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的我被重男们包围了》
1. 第 1 章
降谷零经过某处墓地时停了下来。
他本没打算进去,转念一想虽跟荒明和真只见过几面。但这是个值得感谢的人,此时正好路过去祭拜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在附近买了些花,谨慎地确认周围没有人跟踪自己后带着花走了进去。
降谷零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大片惨白的墓碑中找到了属于【荒明晴香】的那一个。
荒明和真的尸体没找回来,他的家人只能给他立个没刻名字的衣冠冢,按照他生前的愿望埋在了早逝妹妹荒明晴香的墓边。
这本该是个秘密,特别是对方和降谷零并不属同一势力,而是隶属于另一个神秘组织。但降谷零还是从幼驯染诸伏景光那推测出了这个秘密。
墓园里一片寂静,停止了的时间被埋藏在一座座墓碑下。太阳西沉,燃尽的余晖落在石碑上,温柔地抹去惨白。
一向忙碌的降谷零罕见地发了会儿呆。他在好几年前就知道荒明和真这个人了,在警校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总是念叨着他,连诸伏景光也在幼年时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要说对这三个人口中哪里都好的荒明和真不好奇那绝对是假的,降谷零重视他们自然也好奇他们重视的人。本想着总有一天能见一面,谁曾想竟是在黑衣组织见的,对方还站在琴酒的旁边。搞得降谷零一度以为荒明和真有什么阴谋。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那种结局……
伊卡洛斯是荒明和真在组织时的代号。这是在十几年前引起社会轰动的一种酒。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酒是哪来的,更不知道这酒是用什么做的,只知道它价格极其昂贵,味道特殊,口感醇厚,能体会到醉醺醺漂浮在云端的感觉却又令人意志清醒,一夜不眠都充满精力。仿佛一下子体会生与死的边界,拍卖现场里一瓶能炒到天价。
只有少部分人,如降谷零,知道这酒是黑衣组织生产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先生会把这个酒作为代号给荒明和真。
是一开始就看出了他也是叛徒,并预料他会像神话中的伊卡洛斯那样高高坠落吗?
往事种种浮上心头,一想到这人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降谷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行,降谷零转身打算离开。
忽地,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仿佛有谁在孤寂的墓园里播放着磨损的唱片。
那声音极为骇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撞击门,又像是有谁在拼命地抠着木板。木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声。就算是降谷零也心中一惊,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且冷静地确认声音发源处,随后意识到那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也就是荒明和真的棺材埋着的地方。
地底下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让木板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叫声。这声音不由得让降谷零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看不清面庞的人被活埋在地底下,绝望代替氧气进入气管,他在黑暗与窒息中面容扭曲恐怖地挣扎着。
到底是在黑衣组织卧底了好几年的人,这些年来怎样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事降谷零都遇见过。他立刻向地底下喊:“坚持住,我现在来帮你!”
时间紧迫,来不及犹豫,降谷零直接抓起附近的铲子往下挖,等听到地下传来的声音越发近时,果断扔下铲子戴上手套开始挖。
也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泥土的松动,隐约间能见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
“我抓住你了!”
随着他的拖拽,被埋在底下的人艰难地破土而出。
降谷零下意识地看过去,屏住了呼吸。
男人雪白的长发如银辉散落,即便浑身沾满泥泞亦无法掩盖其半分光辉。他的衣服破烂不堪,隐约露出白皙脖子处青紫的掐痕,胸口处似是挣脱出一只血手,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只是一片血迹。他鲜血淋漓的双手被磨损得连指甲都裂开了,却反倒为雪白的他抹上一层诡异的艳色。
那一瞬间,恐怕是最坚定的无神主义者来了也会认为是地狱恶鬼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美丽得不像人的男性被拽出来后第一时间却是毫无形象地呸呸从嘴里吐出泥沙,怒气冲冲地大骂:“傻X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大骂完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救命恩人的存在。明明如此狼狈,说句过街老鼠也不为过。身上的伤也看得人头皮发麻,男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痛意或难堪。那双如梦似幻的眼睛里溢满了星辰般的笑意。
“哟,这不是波本吗?”
降谷零震惊地看着这个从坟墓里爬出来“死而复生”的男人,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的那条短信。
【他要回来了。】
荒明和真,曾在几年前被琴酒杀死的男人,他真的回来了。
***
【游戏加载中……】
【正在载入副本<人间处处有死神·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
【危险等级:A】
【姓名:荒明和真(二号)
性别:男
年龄:?(死过一次的人要怎么算年龄)
力量:85(你能一拳轰掉墙壁)
魅力:?(人们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放在你身上)
……
乔装打扮:LV.10(MAX)
气息隐匿:LV.10(MAX)
暗器精通:LV.10(MAX)
……
持有卡牌:【PTSD】【妹控】【卧底】【琴酒死敌】【光辉容貌】……
当前体力值:0(请尽快休息)】
此时的阿二(荒明和真)心里很慌。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曾是个差点毁灭了世界的大反派。在被正义の米嘎达打败后转生到了几百年后的未来世界。
嗯?你说这个前提应该是转世到异世界的轻小说开头?很遗憾他没有被大卡车撞,也没有像当代爽文一样找到仇人的转世,反而变成一个在猝死边缘反复横跳的社畜,每天都在想世界毁灭算了。
在他想着要不要重操旧业时,转世后的大哥送给他一款游戏——《你的人生模拟器》。
这款全息游戏随机性极强,主线难度极高,除了可以自主选择创建角色的初始点数和游戏片场外,进入游戏后发生的事件都是随机的。阿二还根据片场的不同创建了三个号。自从有了这款游戏,阿二在房间里玩了一天的《你的人生模拟器》。他是想毁灭世界啦,但玩游戏更重要。
当然,再好玩的游戏也会迎来与之告别的时刻,费尽心思把三个号都打出结局且都是BE后,他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它。
似乎是因为游戏热度持续下降,《你的人生模拟器》近期推出了全新的主线彩蛋,还开了“我的世界天下第一武斗会”大赛,引得无数人又重燃热情刷起来。最终获胜者还能获得一个神秘大奖。
这可把他的好奇心给钓起来了,阿二在刷到公告后连忙将原先的工作都完成,终于挤出时间躺在游戏舱上进入游戏。
没成想进入游戏后系统就告诉他出现了BUG,只能进入玩过的副本,且荒明和真又死得剩骨头了,只能给他捏个临死前的身体,定位还定在墓里,导致他不得不从棺材里爬出来。
所以危险等级A是指这个吗?啊???(他当然知道是因为全息游戏过于逼真会对精神造成损伤,法律规定所有游戏都要标明危险等级,且最高只能是A,但他实在太无语了,只能胡言乱语了)
要不是荒明和真这个号体质过硬,阿二怀疑自己刚进来就得当场去世。
像是兔子和猫混合体的白毛生物挂着一副“=w=”的表情,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哎呀,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嘛!”
“我这不是赶紧给你套了个新人保护盾又帮你把附近的降谷零引过来吗?你知道要他这种意志坚定的人突然拐个弯进来有多困难吗括号哭。”
括号哭个鬼啊,把你脸上的=w=先藏起来行不行括号怒!
阿二心中有一百句粗口想要说。
这个白毛生物便是系统。系统本质上是没有具体形象的,会呈现这个姿态是因为阿二看到商店里的《魔○少女小○》限定皮肤没忍住买了。
购买前根本没看过《魔法少女○○》的阿二单纯是觉得这个叫做○比的角色长得真可爱。
买完皮肤才去补番的阿二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身系统就贱兮兮的,再加上QB这套皮肤,让人想要暴揍他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早知道当初就买QB旁《○魂》的限定皮肤伊○莎白了!
而且——
阿二来回翻了翻游戏面板,面板上有三个人,分别是他曾经用的三个号,第一个荒明和真白毛粉眼长得跟个人形QB似的,却也实在美貌。第二个戴着黑色面纱,穿着黑色和服,披着一头黑发犹如恐怖电影中的女鬼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爬出来了。第三个是个浅灰色长发金色眼睛的“生物”,明明长相普通到让人下一秒就会忘记,却莫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管他来回翻多少次,这次新创的号都没有出现在面板上。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捏完的新号,可变男可变女,他刚想玩呢!
阿二怒视系统:我新号呢?!
系统解释说存着呢,但你现在处于BUG状态用不了,等游戏恢复后就可以用啦。
这话听上去像忽悠人,但系统说之后肯定会有补偿,阿二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事。
系统看起来确实很累,应该是动用太多能量替他制造身体的缘故,阿二也就默认了它趴在自己肩上装咸鱼。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了解现况。两人一系统转移到降谷零附近的一个安全屋,走之前阿二还顺手把自己墓上的祭品苹果拿走了,反正本来就是给他的,降谷零也没说什么,到了安全屋后还给他指了洗手池。
系统是不会被player以外的人感知到的。洗完后他扔了一个给系统,系统立刻美滋滋地啃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喜欢吃苹果,是想模仿某个不可言说的死神吗?还不如模仿伊○莎白拿板子代替说话,这样至少不用听见系统欠揍的声音。
阿二转头看向降谷零,将苹果给他,对方拒绝了,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说:“你没看见柜子上的医疗箱吗?”
“看见了,怎么了?”阿二困惑地看着他,随后恍然大悟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皮破肉烂但洗得很干净的手指,“我在洗苹果之前有好好洗手和消毒哦。放心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用血去洗苹果啦,那也太浪费食物了哈哈!”
“……你自己吃吧。”
现实世界的水果可是很稀罕的,在全息游戏里品尝各种食物也是阿二的兴趣之一。但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他也不好独自吃苹果,只能先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向他搭话:“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好吧,他的搭话技巧烂到让人觉得脑子进水的程度。他都听到系统捶地爆笑的声音了,阿二发誓等会一定要暴揍它一顿。
“比起这个,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从地底下爬出来?”降谷零灿烂微笑。
阿二:“……”
“难道说你当年并没有死?但亲手杀死你的是琴酒,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按他对你的杀意,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撒谎。还是说你用什么方法欺骗了琴酒,让他坚信你已经死了?”
降谷零微眯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般紧盯着阿二的神情,一步步向他逼近,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你脖子上有掐痕,从大小来看和琴酒的手应该相差不了多少。胸口处也有中弹后产生的痕迹,我猜测应该都是琴酒留下的。我观察到你行走时没有任何不便,呼吸平稳,身上没有内外伤,可衣服上的血迹看上去没超过24小时。”
见阿二没有回应,降谷零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后背呈现在对方眼中。
“哈,真不可思议,你不可能是真的已经死了,然后又从棺材里爬出来吧,”他摊手,又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阿二,“真可惜,虽然很想亲自确认你死亡时的模样,但琴酒占有欲很强,不肯把你的死亡照片分享给别人,当年你的死讯传开后我想调查那一带的监控录像还被他拿木仓威胁。可能他只想独自品尝你的死亡吧。”
阿二心里瀑布汗。
喂,你是福尔摩斯吗?这家伙开挂啊,基本上都猜出来了!求求了,快来个人打断他啊!
现在这个状况就是游戏出现了bug,系统没办法直接给他创建一个新的身体。只能沿用一周目死前的身体信息,当做一周目未结局,游戏继续的状态,防止他在棺材里当场暴毙又给他套了几秒的新人保护盾,让他在那几秒内所有的伤都消失了。
阿二怀疑如果不是因为降谷零是个唯物主义者,他真的能分析出自己是凭空出现在棺材里的。
为什么是降谷零把自己挖出来啊?如果是诸伏景光来就好了。他真的不太擅长对付这种心眼巨多的人。
倒也不是说诸伏景光心眼就不多了,都是在黑衣组织卧底过的人了,心眼不跟蜂巢一样早就死了。只是阿二知道以诸伏景光的性子,如果自己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继续追问。
或许也跟他对自己的迷之滤镜有关。
但要阿二解释他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说是因为游戏出现了BUG才被传送过来吧。就算真说出来了也会被系统屏蔽,说不定还会被小心眼的系统强制接任务。
上次系统就让他跟左转第三个路口碰到的第一个路人告白,恰好还被威士忌三人组看到了,他们震惊的表情阿二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真的是尴尬到脚趾抠地。
按照二次元定律,不管人心里想了多少东西,现实都只过了一两秒,阿二苦恼地说:“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嗯?”降谷零歪头,浅金色的发丝贴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脸上一副你随便说,我看你怎么编的似笑非笑表情。
“……就是那个啦,那个,嗯,我在下面表现得太好了,阎魔大王特许我爬回来的。”
“你骗鬼呢?”
“……其实我是荒明和真的双胞胎弟弟,我叫荒明和加。”
“你当我是傻子吗?”
“申请电话连线机会!”
“没有那种东西!”
降谷零无语地看着视线乱飘心虚吹口哨的阿二,怀疑琴酒把他脑子打傻了。
这还是组织里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伊卡洛斯吗?
美丽、傲慢、阴鸷、危险、自我中心、根本不在意旁人却拥有毋庸置疑的魅力。
这就是伊卡洛斯给他留下的印象,然而眼前这个人除了美丽外就剩下二哈般清澈的愚蠢。
难道是他挖的方式不对吗?
降谷零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总不能塞回去重挖吧。
注意到降谷零的眼神,阿二震惊地喊:“你那种想要把我塞回去重新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话题重点逐渐偏移了,降谷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也不准备逼迫阿二,前面的那些话也只是一种简单的试探。毕竟几年前诸伏景光卧底暴露时多亏对方引开琴酒才让他能及时逃跑。
降谷零继续跟他瞎掰下去:“没有,你看错了。”
阿二眨了眨眼,对他堪称放纵的态度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心情,想要将降谷零这幅仿佛什么都控制在手心里的悠闲表情打碎。
桌面上的苹果泛着鲜血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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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还覆盖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光是看着就可以想象到咬开果肉后里面甜美又带着些许酸涩的味道。
《圣经》中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被赶出伊甸园,从此人类便有了罪。其中“禁果”并未写明是现实的哪种水果,但在各方面的影响下,禁果逐渐与苹果划上了等号。
多有趣呀,即使是在水果很稀罕的现实世界,苹果也是当中最为常见的那一类。更不用提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苹果满大街都有。
他扬起嘴角,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贴过去那般却又刚好停在降谷零能忍受的距离上:“唉,不乱说了,要不然你自己查查看?”
看见降谷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阿二几乎控制不住脸上快乐的笑,他只得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犯病。系统在他耳边瞎转悠,恶趣味地怂恿他冲啊。
冲你个头。阿二佯装摸耳边的头发实际将系统甩了下去。
他心中叹息,荒明和真这个号什么都好,体质强到被车撞也撞不死又漂亮到恐怖的程度,但脑子有病也是真的。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桌面上的一颗苹果,像是伊甸园的蛇将血红色的禁果摆在降谷零的面前,用甜蜜的声音诱惑道:“亲自来查我的一切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漂浮在天空的云朵,风一吹就散了,却又极具煽动性,要将人的理智和灵魂都燃烧殆尽。
“既然是情报专家的话……”他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应该办得到吧?”
问题丢给别人就不用苦恼怎么想借口了。
这么想着,阿二笑得更开心了。
然而——
降谷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到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咔嚓”一声,他低下头咬上鲜红的苹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果肉在咀嚼过后被他咽下喉咙。他抬头,目光热烈地看向阿二略显错愕的神情,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和准备捕食蛇的鹰没什么区别,“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无论怎样我都会调查下去的。”
“哪怕前方是遍布蛛丝的陷阱,我也会不惜代价地挖出你的一切。”
阿二回过神来,叹息道:“我等着。”
不愧是本片场人气TOP,烫到调价一片鲜红的男人,果然很帅啊。他差点吹了个口哨。
系统面板上某张卡牌突然放大闪了一下,他瞄了一眼。
【光辉容貌
持有条件:容貌达到95以上
此卡牌长期发动,对他人造成:初始好感必定五十及以上,警戒心下降50%,一见钟情概率上升30%。
注:使用隐匿气息或伪装容貌等技能或卡牌时,本卡牌失效。
当他人意志力达到八十时,本卡牌效果大幅度削弱,当他人意志力达到九十时,本卡牌失效。】
阿二有些疑惑,要知道他初遇降谷零时,对方的意志力就已经九十了,这张卡牌对他根本没有效果。
意志力九十是个什么概念呢?大概是就算把降谷零折磨到死,他也绝不会松口服软的程度。
对这样的人来说,再漂亮的皮囊也最多会让他惊艳一下却绝不会让他产生多余的情感。他的意志力如钢铁般坚韧,愿意为自己的目标与理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除非……
——在那一刻,他对阿二的好感度达到了八十。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再钢铁意志的人在恋慕的人面前都会觉得ta好看得不得了,更别提是拥有满值容貌的荒明和真了。
【光辉容貌】这张卡牌上美丽得无与伦比的女神正在不停地对阿二眨眼睛,大概想说:嘿!player,恭喜你,你面前的这个家伙对你的好感度有八十了,他的意志力在你面前没太大用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二:“……”
见阿二神情微妙,系统笑嘻嘻地说你真奇怪,这明明代表他从此以后总会偏向你,但你却会为这种偏向感到困惑和茫然。
阿二懒得理系统,他试图转移话题,看到降谷零手上的伤痕,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的指尖去蹭他:“ 你手有伤,是刚刚挖土时弄伤的吗?”
降谷零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阿二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刚脑子兴奋起来没注意,手又开始出血了。这个号对疼痛的忍耐度极高,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然,降谷零的手上都蹭到了血。他干咳一声,不再犯病,诚恳地说:“总之谢谢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
“你转移话题的技巧也太烂了,你是又想隐瞒什么吗?”降谷零似无奈地叹息,“真不知道【冥河】是怎么派你来组织卧底的。”
因为【冥河】的首领就是他啊。
阿二心虚地想。
【冥河】是他为了领取任务奖励而随便创建的组织,连名字也是按随机取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变成黑衣组织都忌惮的神秘组织了。
“人情就免了,”降谷零转身去拿医疗箱给他,仿佛两人刚刚的对峙并不存在一样,他平静地说,“你救了hiro,我很感谢你。”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像他那样的好人不应该死在那种地方。”
“是这样吗。”
他没有亲自帮阿二包扎,可能是觉得这过于亲密了,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在黑衣组织待过变得更谨慎的人而言,暴露伤口便是暴露脆弱,无异于将自己的脖颈紧贴在别人手掌下,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
阿二草草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反正荒明和真这个身体体质过硬,就算伤口放着不管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也在心里吐槽降谷零冷淡得一点都不像好感度八十的人。
系统对好感度的算法是以对方正向情感的强烈程度来算的,简单来说就是不管是对恋人、挚友、家人甚至是救命恩人、恩师,对方的情感强烈到某种程度就会算作好感度八十。
阿二心里猜测是自己之前救了诸伏景光所以降谷零对自己的好感度才慢慢升到了八十。
“hiro……”降谷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意外地有点好懂。”
“?”
“呵,当初你死了,hiro真的很伤心——所以我发了短信告诉他你回来了,现在他大概在过来的路上吧。”
呃——
“不是,他逃出组织后不是应该被保护起来吗?”按照阿二的猜想,对方自此改名换姓,直至组织彻底消灭之前,都不会与过去的熟人相见,怎么现在说过来就过来了?
“很遗憾,他是个很顽固的人,说是不找到某个人的尸体就绝不会离开。”
“不要用那种看麻烦的眼神看着我啊喂!”
这种无良渣男抛弃糟糠之妻多年之后再遇前妻闺蜜的既视感是什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猛然间,他想起那双温柔又悲伤的蓝眼睛。快要哭出来的那个人,令他也不像自己地对那双眼睛承诺道:“我不会死的。”
……
……
……
冷、冷静下来!总之先找时光机。
时光机!时光机在哪!! 人间处处有死神·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
2. 第 2 章
【震惊!某二刺猿因bug惨遭活埋,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1L ☆我去!二刺猿!☆
如题,我受不了,这傻叉游戏(微笑),八百年没登游戏了,本想着这次大更新回坑,结果进入游戏后显示游戏错误,不仅新建的号和初始没了,还莫名其妙回到已经打出BE的一周目里。一睁开眼我就被埋在棺材底下,这棺材还是我上周目打出结局后赠送的奖励我服了!
2L
草(中日双语)竟然还有这种BUG
3L
这是史上最速结局吗?
4L
你都被活埋了还认得出埋你的棺材?演的吧
5L ☆我去!二刺猿!☆
to 3L:那倒没有。因为游戏错误我新创的初始和号没了(可恶!我刷了好久的),进入游戏后用的是已经刷出结局的老号,剧情好像延续了一周目的BE。因为游戏错误也退不出去。我一周目的这个号体质几乎拉满了,系统还帮我把降谷零引过来拉我出来。(虽然以这个号的体质要自己一个人爬出来也行,但没有人捧场总觉得很sad)
to 4L:演个锤子,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时摸到的,棺材里面刻着“=w=”的符号,是我家系统最喜欢用的表情!!谁家棺材会刻这么个表情?神经病吧!
6L
槽点太多我无力吐槽
7L
惊现大佬,体质几乎拉满牛牛牛
8L
不对,重点不是楼主为什么一进游戏就能被Zero救吗???我当初刷了好几个号,没一个能接近Zero的。最后好不容易耗尽欧气刷出一个警校同班同学的号,好感度也只刷到了友好,Zero卧底之后更是直接查无此人(汗)
9L 人怎么可能不发疯
果然是游戏的问题吧,我攻略琴爷至今也是5好感度果然也是游戏的问题吧。
10L
楼上你醒醒,5好感度已经很牛了,毕竟辣个男人出了名的难攻略。
11L 宰门
是啊,好过我把太宰的好感度刷到了负一百呢呵呵呵呵呵
12L
又疯一个,拖出去埋了吧(无慈悲.jpg)
13L
干嘛找死去攻略公认最难攻略的那几个人啊
14L
就是顶着最难攻略这个称号才让人心痒难耐吧,不要小瞧player啊你这家伙.jpg
……
今天是工作日,躺在游戏舱里的人并不多。再加上不是所有玩家都喜欢上游戏论坛的,回复的人比较少,还慢慢地歪楼了。
阿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新回复后就关闭了论坛。
“你在看什么?”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
明明在一般人眼里他只是走神了一小会儿,降谷零却还是隐约察觉到他在看东西。
“没什么,只是发呆而已,”阿二避开了这个话题,对他挥挥手,“我得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降谷零轻哼:“你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注意到阿二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他继续说道:“一个月前,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上面写着【他要回来了】……”
“原本我以为是谁发的无聊短信,现在看来那个【他】就是你了。”
嗯?这是游戏彩蛋吗?还是说又一个BUG?
阿二下意识地看一眼系统,它正追赶着自己的尾巴,和尾巴一起做循环动作。除了脑子进水了之外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在降谷零察觉之前,阿二及时收回了目光。
他在心中思考,这是否代表着这是正常剧情?如果是彩蛋或BUG的话,系统应该会有点反应。不,反过来想的话,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人觉得是正常剧情,系统才不做任何反应。
不管怎么样,系统或许很恶趣味还乐于看他倒霉,但哪怕世界崩塌,所有的生命都走向毁灭与死亡,系统也绝不会违背和player的契约。这对于它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阿二的思考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片刻就想完了,快到降谷零根本没能看出他对那条消息的反应,就见这个人起身告别:“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走了,拜。”
“等等,你不准备和hiro见面吗?”
“缘分到了的话,总会见面的吧。”实际上只是逃避心理发作的阿二无意识地说出了渣男话语。
他在附近有一处安全屋,他得到安全屋拿上周目留下的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有事情随时可以喊我,您的专列荒明和真号随叫随到~那么,再见啦~”
“碰”一声,阿二关上了门。
望着重新合上的房门,降谷零有些哭笑不得地喃喃:“真是……”
还在组织时,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明明还是能够跟琴酒平静相处的疯子,现在看怎么这么——不,降谷零的视线放在桌面上的苹果,又想起若无其事洗苹果的荒明和真。
他曾经调查过荒明和真,知道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感受到的疼痛也比常人多一倍,在这种前提下还若无其事地说什么洗干净手了,不会弄脏苹果的。
——疯子。
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比较好,降谷零深知这点。
他想起荒明和真脸上疯狂快乐的笑,又想到被递到他面前的那颗鲜艳欲滴、跟掺了毒药似的红苹果。
“咔嚓”一声,果肉被他咀嚼过后尽数咽下,他心里叹息着:
好奇心果然是最猛烈的毒药,让他的五脏六腑、意志连同灵魂都在沸腾。在找到解药(答案)之前,这份狂热的情绪都绝不会消失。
降谷零在心中定制了自己的计划,随后又拿出手机发消息给那个号码:【他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zero。】
名为诸伏景光的男人回复了他的消息。
几年前,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诸伏景光卧底身份被发现,伊卡洛斯帮他引开琴酒和组织的注意,让诸伏景光顺利地被保护起来。与此同时,伊卡洛斯的死讯却传开了,连尸体都没找着。诸伏景光不肯退出任务,在得到上级的同意后,转而藏起来做幕后工作,降谷零也是几个月前才重新联系上他的。
虽然跟荒明和真说诸伏景光在过来的路上,但降谷零知道他根本没过来,他有些困惑地问:【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嗯,确实呢。但和真估计不太想见我,在我赶过来之前就会逃跑吧,所以我干脆不过去了。和真大概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你那里多休息了一小会儿才离开的。】
虽然知道这是很会为他人着想的诸伏景光温柔的地方,降谷零还是忍不住神情复杂地想: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不过降谷零也不太希望自己的幼驯染和荒明和真靠太近。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过瞒下荒明和真的事,但先不提瞒不瞒得过,他也很清楚,hiro绝不会希望他瞒着。
那个人对hiro来说有多重要,他帮hiro引开了琴酒和组织的注意对hiro的逃脱有多重要,这些降谷零都知道的。
不,也许他不知道。
在组织遇见伊卡洛斯前,虽然他从另外三人口中得知对方的事,但他从来不知道诸伏景光竟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与此同时,降谷零也注意到了——在提到诸伏景光时,荒明和真的语气和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哪怕那绝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恋情,诸伏景光于荒明和真而言也是有些特殊的。
可荒明和真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聚光灯下的中心人物。继续与他扯上关系,这些年都藏得好好的诸伏景光肯定也会被拖进旋涡中心。更何况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降谷零也能看出荒明和真是那种绝不会被束缚,像风一样随心所欲又如同孩童般玩性大的人。他的内心深处是黑暗而扭曲的,绝不会为某个人所停留。
……诸伏景光继续这样迷恋着他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受伤的。
为好友恋情担忧又叹气的降谷零看到手机传来了新的消息。
【不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你刚刚也有收到消息吧?和真以前的手下艾拉正在被琴酒追杀,他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赶过去的。我做好准备去接应他们,这样既能救下艾拉,和真也避不开我了。】
消息的最后,诸伏景光还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降谷零:“……”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离开降谷零的安全屋后,阿二向游戏官方客服说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事情,客服表示近期登录的人较多,游戏出现了错误,亲亲我们这就赔偿您两发必定各包含一次SSR的十连抽奖卷哦。
阿二毫无节操地原谅了。他本身也没多生气,这次对他来说也是个挺新鲜的体验。暂时退不出游戏也没什么,反正等外头营养液用完,游戏舱就会冷酷无情地将他强制唤醒。
他美滋滋地抓起一旁的系统狂撸一通。
系统甩了甩头,被阿二那狗嫌猫厌的洗衣机式撸法整得有点无语,但想了想这货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撸过毛茸茸的小动物了,还是任由他瞎折腾,用可爱的声音说道:“恭喜player,因为您石头都要被摸活惨叫着逃跑的手法,系统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他又捏了捏系统的腮帮子。心满意足地摸完后极为拔X无情地将系统甩到一边。
【万众瞩目】
【持有条件:???
众人总是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放在你的身上。具体效果因人而异,对大部分人来说只是觉得你有点让人在意。对极少部分人无效,对变态跟踪狂效果翻倍。】
不知道为什么,阿二从最开始玩这个号起就拥有【万众瞩目】这张卡牌,持有条件显示的也是问号。
原先他以为是这个号美貌值过高,结果遮住脸后他依旧很受人瞩目。这张卡牌一度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小时候他的变态跟踪狂多到可以绕小镇一圈,搞得这个号最先点满的就是气息隐匿。但气息隐匿也只让他能够巧妙地融入人群之中,一旦发现他的存在,还是会觉得他很显眼。
阿二鬼鬼祟祟地跑去自己附近的安全屋。他无法确定在他消失的几年里,那间安全屋有没有被人侵入,只能先在附近蹲点。
除了他喜欢的那家饭店换成了玩具店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窗口对着的区域也没有人。阿二耐心地蹲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差错才进入安全屋。
安全屋也设置了保护措施,阿二确认了一下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门内的机关也没有被触发后才进去。
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居民房,蓝色的窗帘垂落,遮盖住窗户,里面摆放着随处可见的家具,但实际上——好吧也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居民房。
要不然还能是什么?放着各种军.火的危险基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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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这个马甲的体质虽然强到离谱,对枪.支机械却是一窍不通。让他打靶他能打到隔壁的隔壁靶上面去,教官看一眼就能气得原地升天,附近站着的人也会跪下来求他这辈子不要碰木仓了。要他用木仓还不如让他直接用木仓把打人。
他从客厅走向书房,里面有个巨大的书架。从书架上拿出第七排第十三本书,打开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后会发现这本书里面竟然凹了一小块。凹下去的地方正好够放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是一周目初始送的,除了已经绑定了的他这个主人外谁都没办法用,能在这个犯人和黑客遍地走的世界做到绝对安全。
当然,安全只是指不会被别人窃取消息,还是会被偷走手机或自己弄不见。
阿二打开手机想看一下这几年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却发现有个手机号码给他发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一个月前的短信,上面写着:【你真的回来了吗?】
还有一条是昨天刚发的:【琴酒发现我了,我可能会死在这里吧。但是,我并不后悔。】
阿二认出了发短信的是他曾经的手下艾拉。
她知道荒明和真许多重要的信息,他便让艾拉改名换姓去一个偏僻但安全的村子生活。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琴酒那个嗅觉灵敏得可怕的疯子给发现了。
不,也许是艾拉主动从村子里走了出来?想到这个可能性,阿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尽快找到艾拉。
如果艾拉面对的是其他人,阿二可能还会躺平一会。艾拉因幼年时遭遇的一场木仓击案而对木仓有畏惧心理,但她极为擅长躲藏和逃跑,大部分人很难真地抓到她。他的游戏面板也在提醒他没有体力了请尽快休息。
可对手是琴酒的话……
阿二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脖子。
新人保护盾只消除了伤口没有消除当时留下的痕迹——这才让降谷零看到了他身上的那些血迹还有脖子上的掐痕。
这个身体对疼痛的忍耐度极高,原先的伤口也消除了。理论上来说,脖子上的掐痕真的只是残存的痕迹。
——但是,为什么?
阿二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却还是在指尖触碰到掐痕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为什么会这么痛?
明明他磨损的手更应该疼痛才对,阿二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脖子处的疼痛让他行坐不安。
掐痕如枷锁一般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和阴魂不散的过去一起嵌入他的血肉里。简直像是某个人一直掐着,要他永远永远无法忘记这疼痛一样。
想起死死地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还有那双阴冷的、充满杀意的绿色眼睛,阿二捂着疼痛的脖子,看向系统面板。
【死敌(琴酒专属):
持有条件:琴酒杀意达到满值
当你出现在琴酒附近时,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或许在某个世界线上,你们形影不离。但在这个世界线上,你们不死不休。】
“真是孽缘,上来就给我上强度……”
阿二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无视那阵疼痛,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琴酒和被他追杀的艾拉。
琴酒虽然外表很显眼,但也不会在追杀某人时留下明显的痕迹。艾拉更是在成为他的手下前就是个躲藏高手。幸好阿二能从手机上看见每个被登记在【冥河】上成员的生死状况和详细所在地。
不过在那之前……
阿二拉开窗帘,望向不远处街道上的监控器,忍不住露出一个奸笑。
上门前先打个招呼才是做客之道吧。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漆黑的小巷是鼠类的天下,它们警惕地瞪着眼珠子,飞速地穿过无数废弃物。
白天时天气还很好,傍晚却下起雨来。城市的夜晚即便在雨天也总是热闹奢靡的,远处的霓虹灯散发着朦胧艳丽的光,隐约有模糊不清却又依旧优美的歌声踏着雨声婆娑起舞。
湿冷的雨水盖住了猎物逃脱的痕迹,但嗅觉灵敏的捕食者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色的皮鞋踩过湿漉漉的泥土,循着血腥味,黑色羽翼的乌鸦们如身披黑衣的死神悄然而至。
银发男人眼神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废弃楼,这是灯光与人群所无法踏足的地方也是鼠类喜欢躲藏的地方。
突然间,他收到了一条信息,是贝尔摩德发来的。
那是一张从监控录像截下的图片,灰白模糊的画面也无法遮挡镜头中人那张漂亮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脸,反而为他抹上了一种诡异的艳丽。他正对着镜头笑,像是在对一个好久不见的友人打招呼。
他仿佛就站在琴酒的面前,用那双在黑夜中也极为明亮的玫红色眼睛注视着他。
恍惚间,琴酒能听见对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
——“好久不见,琴酒。”
——“我从地狱里爬回来见你了。”
琴酒久久地注视着这张图片,雨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朦胧的歌声、身后伏特加疑惑的声音好像一瞬间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亡魂那令人作呕且可憎的声音。
“咔嚓”一声,琴酒捏碎了伞柄,世间的一切声音又重新回归。雨水越发大了,汹涌无情地肆虐着世间的一切,让琴酒心中充满杀意的奏鸣曲越发激烈。伞柄的碎片扎进他的血肉,他垂下眼,发出一声冷笑。
“伊·卡·洛·斯。”
3. 第 3 章
艾拉,又或者是丽娜、日野幸奈、水野佑子,哪个都好,反正都是她自己取的名,对于她来说这些名字都不过是“代号”。
此刻的她正蜷缩在废弃楼后的小巷子里,无良人士扔在后面的破烂沙发和垃圾袋遮盖住了她的身影。附近的工厂在夜晚已然停工,但仍然有股奇怪的味道飘来。
艾拉紧急处理过的地方依旧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幸好雨水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多多少少能帮忙藏起空气中的其他气味。
失血让她眼前一片发黑,更可怕的是这些伤口都是木仓支造成的。她在幼年时曾经遭遇过非常可怕的木仓击案,光是想到当时的事情就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可她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追杀她的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那是比豺狼更凶狠,比鬼怪还要恐怖的杀手,是手染鲜血,连地狱的恶鬼看了都要发抖的死神。
这样的“大人物”本该没空管她这种人——哪怕她是个叛徒,但也只是个消失与否都无关紧要的底层人物。总有人能顺手杀了她,犯不着这位组织的Top Killer出手。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状况呢?
艾拉喘了口气,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昏迷过去。
她已经被连续追杀半个月了,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荒明和真留下来的安全屋睡了一觉吃了点东西,琴酒就找上门来。
监控摄像头是现代社会最好的“眼睛”,艾拉在逃跑过程中已经尽可能地避开监控或者打碎监控后往不同的方向跑,琴酒却还是分析出了她的逃跑路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般追赶而来。
艾拉在察觉到琴酒到来时迅速打开窗户逃跑,却还是在逃跑过程中被击中,不得不忍着剧痛继续逃跑。
街道上站着的女人男人、坐着的流浪汉在听到响动时都迅速躲藏起来,连醉死在自己呕吐物里的酒鬼们也努力向垃圾堆爬去。
哪怕是被遗弃的人也有着生存的本能和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逃跑途中她一个没留神被丢弃的垃圾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目光正好对上不远处破烂的门缝。
有一双眼睛正透着门缝悄悄地望着这边,带着些许好奇但漠不关心的。
——就跟以前的她一样。
她是个被抛弃的孤儿,懵懵懂懂时就被扔进了黑衣组织,原本要被抓去做人体实验,后来听说那个实验紧急叫停了。她也勉强苟活下来成为一个底层的后勤。
不被他人尊重,自己也不尊重他人。每天都苟延残喘着,活着很好,但死了也无所谓。
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本该是这样的。
直至她脑抽了,被荒明和真那个随心所欲的家伙忽悠着成为他的手下,还叛逃了黑衣组织。
一个底层人员是没有价值的,生或死都无关紧要。但一个叛逃了的、且知晓荒明和真很多事情的人就足以惊动高层。何况组织里的人都知道,琴酒对伊卡洛斯——也就是荒明和真有种扭曲的厌恶和执着。
这也导致琴酒连夜追杀她半个月。
她或许还要为自己有幸被琴酒追杀还半个月都没被他得手而感到荣幸了。
这是个不好笑的笑话,但艾拉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当初没有与荒明和真相遇,她现在乃至未来大概都还在哪个角落里浑浑噩噩地活着吧。毕竟她在黑衣组织里也只是个后勤,不会像今天一样被类似琴酒的大人物追杀。
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快死了,她都没有半点后悔的想法。
雨继续下着,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废弃楼后的小巷子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光亮。艾拉平静地注视着附近的工厂。
或许在哪个黑暗深处的细缝里,还有人像过去的她一样在窥视着如今狼狈的她,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不知何时,身体的颤抖已经消失。她在心里记着时间,她不觉得自己的小聪明能骗过琴酒多久,至少能骗一时是一时。
有脚步声靠近,一束灯光刺来。
艾拉努力睁着眼瞪向将手电筒照过来的人,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
琴酒高高在上地看着狼狈不堪坐在地上的艾拉。那头罕见的、银白色的发丝本应该很引人注目却和它的主人一样融入黑暗之中,他暗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整个人如同连绵不绝的阴雨中潮湿腐烂的怪物般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在哪里?”
琴酒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他们都知道是谁。
艾拉撑着沙发慢慢地站了起来。“呸!”的一声,她吐了一口血沫,知道自己逃不了便也不跑了,冷笑着说:“你亲手杀死了他,还来问我他在哪里?”
憎恨挤满了她的胸腔,长时间的奔跑和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眼花。但她还是在思考,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思考——琴酒是个多疑的人,但一个月前大家都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时,他也还是最不会怀疑荒明和真死亡事实的人。毕竟是他亲手杀死了荒明和真,恐怕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对方的血液从自己指缝中流逝的感觉。
这样的琴酒怎么会来问她荒明和真在哪里?
——除非遇到了打破他认知的东西,比如说……亲眼看到了荒明和真。
意识到这一点,艾拉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但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琴酒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他会先来联系你,看来老鼠究竟只是阴沟里的老鼠,不堪重用。”
琴酒还是看穿了她的伪装。可多疑的他不确定这是否艾拉为了迷惑自己而故意露出的情绪。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先不杀艾拉。毕竟艾拉知道很多有关伊卡洛斯的情报,那位大人也曾吩咐过先把艾拉带回去审讯。
而且,有什么比在荒明和真面前亲手杀死他重要的东西还要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呢?
“伏特加。”他喊来一直闭着嘴跟在他身后的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战战兢兢地问,“要把这个女人杀了吗?”
琴酒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蠢货,不是说了要活捉回去审讯吗?”
“可是……”
伏特加虽然没有脑子,但胜在很听话,非常听话。对琴酒本人也很忠诚,还有足够的幸运和眼力。这才让冷血多疑的琴酒同意他和自己一起行动——不,不如说没什么脑子也是琴酒同意的关键。他不需要太聪明的人待在身边。
但伏特加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去质疑那位先生传达下来的命令。
除非——
在琴酒快要得出某个答案时,他所轻视的、根本没放在眼里,因为某个人才看过去的“老鼠”轻声地说道:“他就在这里。琴酒,难道你看不见吗?”
“看啊,他的亡魂在朝你招手呢。”
琴酒呼吸一滞,警惕地看向四周。而在那一刻,她紧握住了这唯一的时机,右手微微往下,抓住藏在衣袖里的小刀,抓住小刀往琴酒的心脏处捅去。
“去死吧!!”
即使在最后一刻,她也绝不要乖乖放弃抵抗!
琴酒冷下脸,手臂险险避过刀刃死死地摁住艾拉的手腕。谁知艾拉打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贯穿琴酒的心脏,在手腕被琴酒硬生生捏骨折的同时,另外一只手迅速摸到身后沙发里的破洞,毫不犹豫地对准琴酒开了木仓。
琴酒瞳孔猛缩,一脚踹开艾拉,让艾拉整个人狠狠摔了出去,枪支也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艾拉重重地撞到墙壁上,猛地又吐出一口血,鲜血飞溅,她的脸在血红色衬托下显得苍白如纸。
“大哥!”一切发生得太快,伏特加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吓了一大跳,这把木仓哪来的?明明逃跑过程中他们没有看见艾拉身上持有任何木仓支。倒是琴酒听见她身上带有一些刀具。
而且情报组不是说过艾拉连组织里的初级用枪测试都过不了吗?
“哈哈,”艾拉喘了口气,凌乱的头发遮盖住她大半张脸,却盖不住她眼底的疯狂。她鲜血淋漓得如同一个血人,“看来你们的情报需要更新了——呃!”
琴酒用力踩上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无视她微弱而痛苦的喘.息,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冷到极致。
及时避开的他没有被射中心脏却依旧被射中手,可比起这些,被看不起的小老鼠挑衅了更令他感到愤怒。
然而他依旧非常冷静地思考着,仿佛情绪只是漂浮于现实世界的杂质。
要杀了艾拉吗?
这是个可笑的问题。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艾拉活着离开,他的杀气从头到尾都有增无减,这才会导致伏特加的迟疑。琴酒没有干脆利落地杀死艾拉,除了捉弄老鼠的恶劣性格外就是不想让艾拉这么简单地死去。
琴酒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干什么。
——他要让艾拉受尽折磨,在痛苦中死去。
唯一让他停下来的是伊卡洛斯的照片,正如刚刚他所想的——有什么比在荒明和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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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亲手杀死他重要的东西还要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呢?
艾拉或许就是察觉到了这件事,宁可做死前的最后一搏,失败了就开枪自尽也不想毫无尊严地被当作威胁他人的弱点。“可惜”琴酒没被杀死,那把枪也飞了出去。
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感动到他想吐。
琴酒冷酷地想。
要放手吗?不,既然艾拉这么不想变成棋子,他就杀死她,把她的尸体扔到伊卡洛斯的面前。
虽然无法让伊卡洛斯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艾拉受尽折磨很令人遗憾,但想必只是尸体也足以让他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琴酒拿起木仓,对准艾拉——
“轰隆”一声巨响,重物撞碎玻璃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撕碎了小巷里沉重的气氛。
在场所有人都望向空中。
破碎的玻璃,耀眼得仿佛划破天际、撕裂黑暗,在空中飘扬的雪白长发,还有那张仿天地间都黯然失色的脸和肆意张扬的笑容。
艾拉茫然地望着阿二,突然想起自己要离开组织的原因。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个人问她要不要成为他的手下。
那时做了“坏事”有些自暴自弃的艾拉怼了他一句,哦,成为你的手下,然后呢,跟现在一样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人和事送死吗?
她以为这个组织里人尽皆知的疯子会因为她的顶撞而杀死她,更何况拥有代号的大人物杀死她这种底层人员根本不需要理由。
然而,他只是认真地询问她:“你想去上学吗?”
“哈?”
“我调查过你的资料。六岁时就被送进黑衣组织,一直到十六岁都在组织内接受训练和学习,没有正式地出去上学过。所以我在想,你想不想出去外面上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以培养手下的名义帮你弄一个新的身份,送你出去上学。”
“……然后呢?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疯子、神经病、莫名其妙、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说这样的话吗、不懂、不理解、他有什么目的、我需要付出什么——
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璀璨夺目的疯子用那双澄澈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说:“在那之后……去过自己的人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随你所愿地活下去吧。”
明明是个随心所欲、自我中心又疯狂的家伙,却偏偏露出那种平静且郑重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他。
但那是第一次有人尊重她,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想活下去。不再作为蜷缩在地下井盖的老鼠,而是作为人,站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和真——!”她忍不住大声喊道。
来人正是荒明和真,从废弃楼的三楼窗户跳下来的荒明和真。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技能卡【死敌】,仇恨转移强制性发动!
琴酒的眼珠子一点点地转动,那双阴冷的绿眼睛死死地盯着本已被他杀死的猎物。那一瞬间,本该在下一秒夺走艾拉性命的子.弹,连同他的杀意和他的那双眼睛一样被阿二填满,无法再容纳进任何人。
他没有管因为玻璃碎片而下意识闪躲开的伏特加,注入杀意的子.弹飞出,却也只掠过来者的脸颊,如同死亡女神冰冷残酷的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琴酒本人虽然在向他开枪后及时闪避,却也因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被些许玻璃扎伤,鲜血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痛意,只有一片刺人的森冷。
但很快,那种冰冷也被融化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熊熊燃烧的怒火。
阿二像是看不到琴酒这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模样,旁若无人地跟身旁的“空气”吐槽:“你这定位有问题啊,虽然地点差不多,但怎么定到三楼去了。那窗户还卡住了打不开,害得我要撞碎跳下来,这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吧?”
“哦,这样登场是很帅啦,但也太做作了吧。满分十分最多只能打个七点五分……”
或许是琴酒的怒火终于烧到他身上,阿二停止了自己的碎碎念,看了他们一圈后满含笑意地说:“三缺一啊,怎么不叫上我?”
“伊·卡·洛·斯。”琴酒咬牙切齿地喊出他曾经的代号。
“哟,琴酒,”他挥挥手,如同琴酒所看到的幻影般对他打招呼。
“我从地狱里爬回来见你了。”
4. 第 4 章
“伊卡洛斯?!”
虽然从贝尔摩德那里知道了伊卡洛斯可能还活着,但当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伏特加还是不可置信地喊道:“他真的还活着,大哥不是杀了他吗?”
话音刚落,他立刻意识到这话像是在质疑自家大哥。伏特加连忙解释,却发现琴酒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根本无法将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分给他人。
几年过去了,哪怕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站在这种漆黑破旧的地方,伊卡洛斯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闪闪发光却又奇异地融入黑暗之中。
此时阿二的注意力全然放在艾拉身上,她似乎因为伤势过重和情绪激动而晕了过去。他把系统甩到艾拉那边,用眼神示意它快抢救一下。
系统:“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技能卡只能player使用,不能给其他人用吗?更何况你这个号也没有治疗相关的卡牌。”
阿二:切。
眼见装傻失败,阿二只好不情不愿地说:“和剧情人物不同,非剧情人物都是随机生成的。因此非剧情人物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了——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系统:嗯哼。
“换句话来说,”阿二看向系统,两双同样澄澈且没有任何感情的玫红色眼睛对视着,人类的那方继续说道,“非剧情人物不会受游戏太多限制。”
“因此艾拉使用我的卡牌理论上是可行的。”
“确实,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你没有治疗相关的卡牌。”
“……我不要BUG的补偿了,快去给我抢救一下,再不行我投诉你了!”
系统努着“w”型的小嘴,眼睛眯成半月牙型,形成一个非常屑的笑容,屑到阿二想请它吃它最爱的大比兜。
“呼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同意我也不好意思了,但是……”
阿二警惕地看着它,觉得系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是?”
非人的白毛生物嘴一张一合,说:“搭嘎口头哇路!我系统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认为很行的player说no——唔噗!别打了别打了!”
滚!神经病啊!晓○焰呢?急需晓○焰收拾这货!
阿二气得狂弹它,弹得系统哇哇大叫连连求饶狂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帮艾拉锁血!
阿二这才松口气。
不对,从补偿到现如今的“自愿”放弃补偿,你丫的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怒)
虽然系统是个傻X,还不知道从哪里学了奇怪的东西,但阿二知道艾拉暂时不会死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琴酒身上。
刚刚他和系统的对话都是靠心灵感应,简单来说就是队友频道。在琴酒和伏特加的视角里是他看向艾拉的方向愣了两秒,又莫名其妙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
他没有像伏特加想象中的那样因为艾拉的惨状而勃然大怒,反而嬉皮笑脸地对琴酒说:“面对久别重逢的搭档,不先来个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热情拥抱吗?”
迎接他的是琴酒“热情”的子.弹。
阿二轻轻松松躲过,他像是有点委屈,眼里却全是笑意,“别那么生气嘛,我可是专门为了你爬出来的,你不想夸夸我吗?”
【枪林弹雨中的舞者
持有条件:抽卡
子弹闪避率上升50%
由某不知名跳河爱好者提供的buff,让您享受在木仓战中也能野营的快乐。】
阿二心里美滋滋,上周目时在这张卡牌的限定up中倾家荡产砸积分去抽真是做对了。这张卡牌在高武世界没什么用,但在这个主要杀伤力武器是木仓的世界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如果是被人掐着脖子,拿木仓对着心脏,那确实是神仙都难救。
琴酒也是见识过阿二在枪林弹雨中逛大街的人了,他毫不迟疑地将木仓塞回去,脚上用力,迅速攻向对方。
虽然琴酒惯用木仓,还留着长发穿着黑大衣,一副我是脆弱远战快来揍我的模样,但跟琴酒拼近战的人基本上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他算是那种把战斗方面的技能都点到S级的六边形战士,简直就是天生的刽子手,每次攻击都是往眼睛、鼻子、太阳穴这种脆弱部位打。他又体型高大,力气也大,每次和他撞上阿二都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能把自己送往异世界的大货车。只能见招拆招,又用巧力化解对方的力量。
谁知琴酒越打越凶,浑然不顾自己受伤的惯用手,仿佛一只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蛇,逼得阿二只能伸手格挡住琴酒的拳头,被对方翻江搅海的力气撞得一声闷哼,连连后退。
雨渐渐停了,昏暗的小巷子里,两人的的头发都被雨水弄得有些湿润,琴酒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亮得惊人,冰冷而饱含杀意地注视着他。
虽然他还在组织时被认为是少数几个能够跟琴酒和平相处的人,但阿二很清楚,打从他进入黑衣组织,他们第一次见面起,琴酒就一直很想杀了他。他俩所谓的和平相处只不过是琴酒在他面前不太爱说话罢了。
他也搞不懂这个人的杀意是哪来的,最终只能解释为有些人天生就看不顺眼另一种人。
他笑起来:“哥们,你也热情过头了吧,比起主动的,我更喜欢被动的类型哦!”
琴酒懒得理他废话,又是一拳揍过去,阿二左右闪避,搁那继续瞎侃:“对我温柔点嘛!”
一旁的伏特加无语到极点。伊卡洛斯还在组织时也这样,老是对琴酒和莱伊说些离谱的屁话,基安蒂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时还以为伊卡洛斯勇到同时跟琴酒和莱伊调情,后面发现这厮只是喜欢逗人,特别是逗莱伊跟琴酒这俩冷面酷哥(伊卡洛斯语)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两种情况到底哪个更惊悚一点,也让众人更加确信伊卡洛斯多少有点神经病。
但很快他就无语不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两人的速度极为恐怖,常人肉眼根本跟不上。仅仅是几秒钟内就已然对招了几个来回。打起来更是惊天动地,仿佛地面都在震动,周围的废楼都要因此塌陷了。伏特加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跳过来的阿二一胳膊肘撞到鼻子上,痛得他下意识捂住鼻子,鼻子处传来一股热意,他痛叫声还没发出来呢,那边琴酒也跟着杀过来,猛地踹过去。
阿二迅速蹲下,本就脆弱的墙壁被琴酒突然袭击,“轰隆”一声出现个窟窿,破碎的石砖劈头盖脸地往下砸,正中脑门,倒霉的伏特加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昏迷前,伏特加心中海带泪,看热闹有风险,围观需谨慎啊!还有大哥你又打着打着把我无视了!
都说伊卡洛斯打起架来很疯,但琴酒打起来也挺疯的,只是大多数人都能被他一枪秒了,根本没点燃起他那种疯。
可他如今面对的是体质几乎拉满,又执着想亲手杀了的伊卡洛斯。阿二还在那里使坏,故意往伏特加的方向跑。伏特加可不就悲剧了吗。
阿二这边别看他面上风轻云淡还在逗琴酒,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了。
【当前体力值为0,行走速度下降20%,敏捷度下降20%,力量下降20%,请尽快休息!】
体力值为0的下场就是每过几个小时都会被施加debuff,果然不该这么冲过来比较好?但他又不可能不来。
趁他走神时琴酒一把掐住了他受伤的手把他拽过来,抓着他的脑袋就往墙上砸。
“哐哐”几下,阿二立刻被砸得头晕眼花,血流不止。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琴酒那张冷硬的脸。对方的目光依旧寸步不离地集中在阿二脸上,两人平静地对视了几秒,那一瞬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们似乎曾无数次这样对视过,却始终无法理解彼此在想什么。
这让阿二想起一周目琴酒杀死他时的场景。
濒死时,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内也没剩多少意识。直到一周目结局生成CG时,阿二才在系统空间以第三者的视角围观了整个过程。
明明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重伤的他呼吸渐渐微弱,注定无法活下去了。琴酒却莫名其妙地待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缓缓地伸出手触碰他的脖子。在阿二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想触碰他的颈动脉,确认他什么时候死时,那双手渐渐收紧——
与此同时,琴酒的视线连片刻都没有从阿二身上移开。那双眼睛无比冷酷却又有着属于捕食者的狂热,正好对上镜头时,独自站在偌大白色空间里观看的阿二都感到了毛骨悚然,甚至让他一瞬间觉得琴酒穿过了屏幕在用眼神啃食他的灵魂。
琴酒不会记住被自己杀死的人,也不会在确认对方彻底没救了的情况下继续停留,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掐将死之人的脖子。
可那时候他却一直掐着,久久地注视着阿二。
哪怕是很清楚琴酒很想杀了自己的阿二也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有多恨啊——好吧,不是恨是讨厌。
有人说过琴酒恨他,但阿二很清楚即使是“恨”这个字眼,对琴酒来说也太亲密了。这对于琴酒来说甚至是无限接近于爱的字。
琴酒不爱他,自然也不恨他。他可能只是无法容忍阿二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我?”阿二忍不住问道。
总不能是琴酒第一眼见到他就“慧眼识珠”看出眼前这个大聪明是只肥美的大老鼠吧。
琴酒用“你脑子终于坏掉了吗”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被别人摁着脑袋砸墙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阿二也没指望他回答,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颤,那笑声越来越大,随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他笑得连眼泪都掉了出来,剧烈的笑让他的脸上染上病态的红晕,他用柔软又甜蜜的声音问:“杀死我后,你会做美梦吗?”
“不,”在阿二面前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生气的琴酒难得地露出了笑,他紧盯着阿二,残酷地笑了,“我没有做梦。相反,我睡得很好,非常好,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好过。”
杀死伊卡洛斯后,他带走了他的尸体,将他埋在房子底下,躺在床上时,琴酒睡得特别好。他从未睡得这样舒适过。
正因如此,他从未像那样深深地意识到——
琴酒用仿佛与命运和解般的声音叹息:“伊卡洛斯,你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
阿二瞳孔一缩,青筋暴起,猛地捏住琴酒的手一转,顿时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咔咔响。他迅速往后跳,脱离开琴酒的控制。
琴酒那一瞬间爆发的、前所未有的、仿佛彻底下定决心的庞大杀意让他全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哪怕这只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如果刚刚没反应过来,他又要被琴酒送去系统空间观看结局CG了。
阿二的大脑嗡嗡响,却还是笑眯眯地说:“别这样,你可是酒厂好员工,不应该再次违背乌鸦先生的意愿吧?”
从上周目起他就判断出了黑衣组织或者说“那位先生”针对他的命令是活抓。
阿二不清楚那个人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只能猜想对方或许是想探查他身后的【冥河】又或者是做别的事。
琴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骨头正回去,说:“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第三第四次。”
哎呀,难不成在琴酒心中,杀死他比黑衣组织、比那位先生都更为重要吗?这倒是让他受宠若惊。
阿二在琴酒再次攻来时有些狼狈地滚到一边,又再次被抓住皮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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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绽的手,尖锐的疼痛冲得他头皮发麻,在疼得身体无意识地颤栗时,阿二大声笑着贴向琴酒抱住了他。
琴酒有些错愕,但只是一瞬间就判断出了伊卡洛斯有什么目的,毫不留情地掐向他的脖子,准备像一周目时那样杀死他。
阿二也不惊讶,以前跟琴酒搭档时他就发现这个人多少有点情感缺失,对要杀死的猎物却有种狂热的执著。这也正是他的缺点。
在琴酒身后,血淋淋的艾拉摇摇晃晃地站起。以她的伤势本应该连站着都很勉强的,但她好像要燃烧自己的生命那般决绝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露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猛地暴起扑向琴酒,从后勒住了琴酒的脖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此同时,阿二也迅速从艾拉衣袖里拿出刀,他依旧抱着琴酒,左手却拿着冰冷的刀刃飞快地割向他的脖子。
刺耳的刹车声震荡着所有人的身心,如他所料,诸伏景光开着车赶到了。
琴酒也在一瞬间挣脱开了他两,力竭的艾拉往后飞去,阿二立刻冲过去接住她。
他没继续跟琴酒搏斗,他很清楚对方即使在刚刚那种两面夹击的时刻也及时避开了致命处。虽然受了重伤,但重伤时反抗的野兽是最为可怖的,别补刀不成被反杀。他非常确信琴酒有这个实力,他目的也就只有带艾拉安全离开。
更何况这个世界只是一场盛大的游戏……为了游戏的可玩性和剧情发展,策划不可能让重要反派的琴酒潦草地死在这里。他的身上必定有战续buff。
天将破晓,万物初醒,不管是他们还是琴酒都得尽快离开了。阿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留在昏黑巷子里的银发男人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阿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痛楚,只有一种豺狼虎豹的冷酷阴森。
阿二想起一周目死前的场景,此时和那时重合在一起,只是濒死的对象交换了。
他笑了起来,说:“替我向你家乌鸦先生问好。”
说完,他带着血人一样的艾拉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看到街对面的车时,阿二连忙把艾拉塞进车子里,对司机位的诸伏景光说道:“快!先送艾拉去医院。”
系统只是暂时帮艾拉“锁血”了,让她的生命值不为0。她真的是全靠惊人的意志力才从昏迷状态苏醒过来又站起来勒住琴酒的脖子。
这时候的她已经意识模糊了,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的锁血,恐怕她早就断气了。可没死的她又拼着最后一口气盯着阿二。
看着阿二那张即使流血也丝毫无损甚至更加光彩夺目的光辉容貌,本以为再也不会看见这张脸的艾拉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二则在她犹豫时主动开了口——
“对不起。”
她茫然地看向他。
阿二没有看她,艾拉清楚这是他不好意思了的表现。
“当时我预感也许一切要结束了,所以匆匆让你躲藏在乡下。自以为是地觉得让你能够安全且安静地活着,再过几年,黑衣组织覆灭时你再重新出来就好了。”
“但我错了。”
或许是清楚自己要说的话非常重要,阿二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不是甘愿蜷缩在安全之地的雏鸟。”
当初他会对艾拉伸出手也是因为看见她在黑衣组织造成骚乱时,偷偷将那些小孩子带去安全的地方。
他明明是出于这点才想着帮艾拉一把,希望她能有更多的选择,却在一周目结局前担忧艾拉会死而自顾自地做决定让她藏起来。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屈服,勇敢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果然很厉害啊,艾拉。”
艾拉愣愣地看着他,许久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哈哈,你现在才知道吗?晚了!我不是你的手下了,你可使唤不了我。”
“正好,”他说,“比起手下我更需要一个朋友。”
“你可真会花言巧语,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们将艾拉送到认识的人那里的私人诊所,安全和保密程度都可信。阿二也处理了一下伤口,决定先回安全屋睡一觉。
由于要照顾艾拉,刚刚阿二坐的是后排座。这次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他刚坐进去,驾驶位上的诸伏景光就摘下了眼镜,似笑非笑地说:“好久不见,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死的荒明和真先生吗?”
阿二没脸没皮地回他:“哎呀!我突然之间失忆了呢!那是谁?不记得了好奇怪!”
“我之前是不是还欠你几顿饭?”
“等等!我突然又想起来了,医学奇迹呀!”
“噗,”诸伏景光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他平静地微笑:“也跟以前一样,不知如何面对当下情景时,就会比平时更用力地表演。明明一点都不适合你。”
“……”
阿二收起脸上的笑容,那双蔷薇色的眼睛犹如玩具熊的玻璃珠眼球,美丽逼真却又僵硬不自然,带来无尽的惊悚。
但诸伏景光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阿二冰凉的脸颊。
“和真……”
那双眼睛抵得过千言万语,仿佛所有的爱憎都浓缩在那双眼里。明明是是冷色调的蓝眼睛,却让被注视着的阿二感到炙热得神经末梢都要被烧掉了一样。
这幅神情实在不适合他。跟阿二不同,他是个真正温柔,容易感到寂寞但又坚强的人。像他这样的好人,果然还是更适合在太阳底下笑着。
——明明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诸伏景光紧紧地抱上来时,他没有拒绝。
5. 第 5 章
诸伏景光七岁那年,父母在家中惨遭杀害,母亲临死前将他藏在壁橱里,这才守护住了他的性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中下起了漫长、永不停歇的雨。
雨水入侵他的内心,入侵他的梦境,入侵他的现实,以至于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时常能嗅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犹如鲜血般的雨水味。
事件发生后,诸伏景光与兄长分离,被东京的亲戚收养,他搬去了新的地方,转去了新的学校,可新环境也无法抹去过去的伤痕,他还因为创伤患上了心理疾病,没办法开口说话。
小孩子是很纯粹的,这份纯粹有时候也会转变为直白的恶意。
说不出话的诸伏景光被排挤了。
本身就不是特别外向的他变得更加沉默。
东京的亲戚对他很好,但那些也无法填补住诸伏景光的孤独。
或许几十年后的诸伏景光是个强大到能让人信任与依靠,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会屈服的人,但彼时的他只是一个会因为想见家人而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孩。
他想要逃跑,但逃到哪里去呢?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要逃离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的残酷事实,想要逃离自己的孤独与悲伤。
可世界很大,大到他这个七岁的小孩根本没法用自己的脚跑去别的地方。世界也很小,小到他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逃离现实和自己痛苦的心。
妈妈将他藏在壁橱里给他生的希望,却也让他被独自留在那片雨中,静默地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雨停。
某天放学回去时,他特意绕了点远路去一个比较偏僻的公园躲着。
夕阳染红了整个世界,那颗巨大的火球正如父母在世时牵着他的手所看到的那样,哪怕父母死亡了也一如既往。
独自坐在秋千上的他静静地看着逐渐下坠的太阳,泪水从眼睛里滚落下来,他伸手擦拭眼泪,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就好像他的眼睛也在下雨。
他放弃了擦拭眼泪,双手抓着铁链,脚尖踩地一个用力,秋千便晃动了起来,发出了刺耳的吱吱声。微风吹动他的脸庞,在每次秋千晃回原位时,他都会伸脚踩地让秋千继续晃动起来。
毕竟原先会在身后推动秋千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晃了一会儿,诸伏景光情绪平稳了些,准备回亲戚家,忽地远远看见一个白色头发小孩路过。还没等他多看一眼,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终于找到你了。”
黑色的阴影投了下来,盖住了太阳的光辉,让世界都变得漆黑。
那是个长相凶恶、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男人,尽管对方衣着整洁,诸伏景光却还是隐隐闻到一股梦境中雨水那样的血腥味。
对方似乎还说了什么,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僵直地看着对方。
陌生男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拖着走:"走,跟我回去。”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痛苦的夜晚,在狭小窒息的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鲜血将他淹没,入侵他的一切。以至于他连挣扎也忘记了,只能愣愣地被拽着走。
不,不要,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我们?
他在心中大声尖叫,拼命地喘息。
——妈妈!爸爸!不要!
——停下来!
——快停下来!!!
仿佛神明真的听到了诸伏景光的祈祷,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这个小鬼搞什么?!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有人在喘气,那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也无从知晓。
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蜷缩在狭小的壁橱里,听着父母临死前的悲鸣发抖。
可他无法说话,没办法让对方不要管他快跑。
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等等,如果你不回去的话——”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诸伏景光也重重地摔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和呼吸,眼泪滴落在地面。
等到他泪流满面地抬头时,笼罩着光的白发小孩站在他面前。
在看清那张脸时,恐惧和焦虑全被打碎,即使是尚且年幼,美丑观念还很模糊的诸伏景光也被震得大脑空白了一瞬。
哪怕是十几年后,他也绝无法忘怀这一天。
此刻正是逢魔之时,在宛若末日降临的血红天空下,他雪白的发丝依旧泛着珍珠般璀璨的光泽。夕阳透过绿叶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整个世界就这么被拖进了梦境之中。他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诸伏景光时,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为他增添一抹脆弱的美。但那双颜色艳丽的玫红色眼睛又撕碎了他身上的神圣纯洁。
那双眼睛美丽得像是雕刻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放在活人身上却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仿佛没有生命的苍白雕塑直勾勾地盯着人,令人胆寒发竖。
诸伏景光的大脑在拼命地尖叫,这绝不是人类,他是神明?亦或是恶魔?
那种程度的美丽甚至让诸伏景光潜意识感到了恐惧,强烈的生存本能让他慌不择路地想逃跑,掌心磨蹭到地面上的碎石,疼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才注意到那个黑衣男人早已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唯独白发小孩平静地站在他身旁。
毫无疑问,是他救了自己。
这个画面或许会显得很可笑,看上去年幼脆弱且手无寸铁的小孩将脸上有疤,身上有血腥味,且足足有一米九高的成.年男人制服在地,即荒谬又可笑。
可在这场荒谬剧中,稚嫩与成熟,强大与弱小,纯白与黑暗,那种强烈的反差对比让诸伏景光犹如来到了奇怪的国度,呆呆地注视着那只会说话的白色兔子。但他不想跟着兔子来到神奇国度,他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想要发出那两个字的音节,可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似乎吸引了那个准备离开的小孩的注意力,他重新看过来,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不出话吗?”
对方的直白让诸伏景光有点难为情,可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长发小孩快步走了过来。
他似乎不懂什么是距离感,凑得有些近了,近到诸伏景光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
——【走。】
他在用手语对诸伏景光“说话”。
说不出话给诸伏景光带来了诸多不便,他也开始学手语,刚好能认出白发小孩表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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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还像找不到回家路的爱丽丝一样神情恍惚地看着对方。
也许是习惯了别人的恍惚,这个美丽到让人怀疑世界的小孩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然后一把抓住诸伏景光的手,开始奔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两人用力地奔跑着,将逐渐落下的太阳、空无一人的秋千、追赶着的黑衣人,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世界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们终于停了下来。诸伏景光跑得岔气,下腹部发疼,气喘吁吁,呼吸痛苦,好像活着就是一件需要很用力的痛苦的事。汗水浸湿了衣服,眼泪也不停地从眼眶里往下掉,仿佛这辈子的泪水都在今天流完了。
或许是运动过后大脑会分泌出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哭着哭着,诸伏景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太畅快了,他都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笑得这么畅快。像是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着他的阴雨都消失不见了——哪怕这只是暂时的。
他紧紧地拽着那只手,像是拽着一根救命稻草。
与狼狈不堪的他相比,长发小孩呼吸平稳,一双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缓过来,就见对方继续比手语:【你还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他看见旁边有块沙地,便在树下捡了条树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状,白发小孩也在“诸伏景光”这几个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荒明和真。
交换名字是个友好的信号,诸伏景光想了想也开始用自己学的一些手语。他平时比较少在他人面前使用,动作还有些笨拙。
【谢谢你,救我。】
荒明和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能是因为他的手语做得不太熟练吧,诸伏景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勇敢地继续比划。
【你,手语,好。】
荒明和真平静地点点头,继续比划:【我想和妹妹说话,去学了手语。】
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发现他无法说话时开始对他用手语了,大概是平日里习惯这样和妹妹交流了。
他有点好奇那个同样需要手语的女孩子,人类总会本能地寻求同类。
注意到诸伏景光脸上的好奇,长发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这星期六我带你去见她。】
这真的很奇怪。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人类的情感。就像雕塑突然有了血肉一样,但确实光彩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诸伏景光红着脸看着微笑的荒明和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心中那种孤独,想要寻求同类,想要寻求温暖和陪伴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他只想……只想再次见到荒明和真。
这种心情甚至让他在荒明和真告别离开时,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荒明和真回过身来,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随后又恍然大悟地走过来,拥抱住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温暖的体温通过接触传递过来,被拥抱时,仿佛两个人的心都联结到了一起。
他听见对方用那种让他感到轻飘飘的声音说道。
“这星期六见。”
6. 第 6 章
这个拥抱像是横跨了他们间的几十年般漫长又转瞬即逝,诸伏景光还沉浸在那种过去与现实的模糊分界线中没回过神来时,荒明和真就松开手,这不免让他感到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荒明和真还是那副难以靠近的模样,那张艳丽的脸就算是像现在这样发呆也漂亮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又像樱花一样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一切又是梦吗?
但通过刚刚的触碰和拥抱,诸伏景光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活着。
——还活着。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眼眶就一阵发热。
这几年来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就像隔了层水雾似的变得模糊不清。光是意识到这个人还活着,就让他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深吸了口气,回到原先的距离,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不想笑的话,不用笑也可以吧。 ”
阿二歪头。
如果要让他自己来评价荒明和真此人,那么他会给出的答案是——这是个极为空洞的人。
要他自己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但这是事实。
游戏中有一个机制,角色经历各种剧情后,会被赋予各种属性,属性会影响player的精神。player也可以通过合理的扮演来获取相应的属性。
荒明和真的属性中有【PTSD】,这个属性让他忘记了七岁以前的记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阿二进入这具身体时,心中总会充满一种无法控制的空虚感和不确定感。为了对抗这种空虚感,他会学习电视剧中的演员表演。偏偏他又很爱看那种表演很用力的狗血剧。
美丽到无与伦比的皮囊,奇妙的吸引力,与此同时空洞又虚假的内心。阿二自己都想笑了。
多么愚蠢啊。
即使如此,你依旧沉浸在虚假的梦境中,执著于这具躯壳。
阿二侧过身去,亲吻了他的眼睛。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抚慰。像是母亲怜爱他的孩子。
车猛不丁地晃动了一下,后方传来些许动静,阿二很快意识到这是组织的人追来了。
不是琴酒叫来的,多半是得知他消息的boss派来的。
很遗憾,他不可能会被琴酒之外的人杀死的。
他与诸伏景光对上视线,无需多言,诸伏景光立刻准备发动汽车,然而汽车却发出刺耳的声响,无法启动。与此同时,车载导航上的画面突然一黑,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响。
画面上出现了大量血红的文字。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在无数生死中锻炼出的本能反应让他来不及思考,迅速拿出一旁的安全锤砸开了车窗。
“景光!”
两人利落地从车内逃跑,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爆炸的冲击一下子把两人甩到马路中央,差点撞上他们的汽车猛地急刹车。一时间马路上传来了各种鸣笛声和尖叫声,吵闹声差点掩盖子弹射穿车门的声响,阿二心中一惊——景光!
他自己有子弹闪避率上升50%的卡,但诸伏景光可没有!只能帮忙掩护他躲到建筑下了!
——聚集而来的乌鸦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几百米外的建筑上,眼上有凤尾蝶刺青的短发女人兴奋地露出了笑容。
“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个时刻了。”
冷漠危险,丝毫不在意旁人,一心一意只有自己心中的某种目的。那样的伊卡洛斯就像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基安蒂曾狂热地迷恋他,这份迷恋在对方叛逃组织后又迅速转变为杀意。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基安蒂的迷恋就满含杀意。第一次在瞄准器里看见他的瞬间,她就坠入了杀戮的爱河。想要用自己的枪亲手杀死美丽的他的欲望无法停止。
可惜琴酒的防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除非任务需要,没有人能绕过他跟伊卡洛斯接触。
他甚至察觉出了基安蒂的杀意,在她将目光放在伊卡洛斯身上时投来警告的眼神。
这让基安蒂更加讨厌琴酒了。拜托!他自己都明晃晃地带着一副想亲手杀死伊卡洛斯的表情看着他,还好意思警告她?
不过基安蒂也确实没办法越过琴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同为组织代号成员的伊卡洛斯下杀手。
就在她遗憾之时,伊卡洛斯叛逃了。
在这场杀戮的狂欢中,没有人有空闲去抓别的叛徒。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调查伊卡洛斯的下落。连贝尔摩德这个女人都说着太有趣了,怎么可能不参一脚。
可惜伊卡洛斯最终还是死在琴酒手下。在收到这条消息时,基安蒂恨得牙龈都要咬碎了。
伊卡洛斯,唉!伊卡洛斯!
无法亲手触碰他,杀死他,多么遗憾,多么痛苦。
好在,伊卡洛斯不知怎地死而复生了。琴酒还重伤被秘密送去抢救了。
幸运女神终于挽起她的手,与她共舞。凤蝶围绕着她们翩翩起舞,刹那间,晴空万里,鸟语花香,强烈的喜悦溢满心头。
“基安蒂……”
“我知道啦!必须活捉是吧。”
科恩的提醒让基安蒂深深叹了口气。上面的命令是必须活捉,不能杀死。上次她收到的命令也是活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琴酒直接把人杀了,听说尸体也自己处理了。
公然违抗组织的命令,也不知道琴酒受到了什么惩罚,有好几个月没出现。等他出现在在众人视线中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让他几个月不见踪影,必定是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当然,不是谁都能像琴酒那样公然违抗命令还活下来的。至少自基安蒂进组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像琴酒一样,只能遗憾地放弃杀了伊卡洛斯的计划。
哪怕不能杀死,只是弄掉手脚也能活着,想必上面是不会在意的吧。
基安蒂对准伊卡洛斯,即将扣下扳机。
她兴奋起来,幻想着将雪白的伊卡洛斯染上血红的模样。
瞄准镜里,苏格兰冰冷的蓝眼睛看了过来。
***
诸伏景光猛地将阿二拉向自己这边,惊险地帮他躲过射向手臂的子弹。两人成功跑到餐厅里,因为有其他慌乱的人同样跑进来,他们也不算显眼。
还没等阿二调侃一句,诸伏景光就冷下脸来:“你又想去死吗?”
“呵呵,谁知道呢?”
其实阿二只是觉得反正组织的人除了琴酒外不会对他下杀手(没有那位先生的许可),不如帮诸伏景光挡子弹。组织的人也是清楚他的躲子弹传说才会往诸伏景光身上射吧。
虽然想解释一下,但看着本性内敛温和的诸伏景光露出这样罕见的、冰冷愤怒的脸,让他不禁心痒痒的,想看他更生气的样子。
“从棺材里重新爬出来的感觉也许挺有趣的。”
“麻烦你更多地珍惜自己的生命!”
诸伏景光扯住了他的高领,露出了阿二脖子上青紫的掐痕。这让他瞳孔一缩,闪过痛苦的神色,恢复了冷静,轻声地说:“抱歉,我有点激动。”
轻微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很清楚自己有很大部分责任的阿二眼神游移,转移话题:“先离开这里吧。他们有可能会跟过来。”
两人绕过混乱的人群,从后门离开。外面传来警笛声,就算是组织的人,在造成这么大的混乱下,对手还是明显不好对付的前代号成员,估计也不会继续追下去了。
但两个人还是继续奔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跑出那种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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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的氛围。
“对你来说,整个世界都只是一场游戏吗?”
阿二有些惊讶地停下来看向他,但诸伏景光只是面向前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是不是呢。”
阿二没有否认,在对方面前否认也没用。毕竟小时候他仗着诸伏景光无法说话,对他说了很多在系统容忍范围间来回蹦迪的话。
当然,身为游戏角色的诸伏景光是绝不会知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在他的视角里,荒明和真只是个精神病患者。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虽然阿二在现实中,不管是前世还是转世,在他人的眼中都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见状,诸伏景光苦笑道:“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个NPC吧。我只是你世界的NPC吧?”
在黑衣组织时,诸伏景光曾无意间撞见过阿二轻抚一个成员的脸。
他露出带着蛊惑意味的浅笑,轻声地说为我而死吧。那个男人便感激涕零,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恩赐般,接下了必死的任务。
诸伏景光不清楚他究竟对多少人说过类似的话语,他只知道,阿二一次也没有这样对他说过。
他不清楚阿二为什么不这样做,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在面对阿二死亡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不停地询问着自己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不,不是这样的。
自己对他来说也只是这个世界的NPC吧。
“到底为什么要拼命救我?”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染红整个世界的夕阳,慌乱逃跑的人群,尖叫与哭声,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还有自己全然没有一丝悲伤,只是茫然与困惑的声音。
——“晴香……”
阿二微笑道:“我也只会说像你这样的好人果然应该得到好结局吧。”
“……明明和真你玩galgame都只会选last boss系女主,嘴上不管怎么说,都绝不会爱上阳光开朗的好人女主呢。”
“咦!你怎么知道的?而且我也不是特意选的,只是选了自己认可的选项就开通了奇怪的路线。”
“以前萩原说的,他和松田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和真呢。”
“……”
这种微妙的气氛是什么?!说起来他们确实是同学,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交流了关于我的情报吗?!
突然,他看到游戏面板上显示的每日任务已完成。
这个游戏没有主线任务。或者说,正如游戏名《你的人生模拟器》那样,这个游戏的主线就是度过属于你的人生。
玩家获取积分的方式主要来源于游戏发布的每日任务。
任务是随机的,如果觉得完成不了,可以选择不做,或者消耗600积分来刷新每日任务。但每天最多能从每日任务中获得1200积分。刷新后的任务也许会更艰难,最后得不偿失。
从棺材爬出来到现在,阿二忙得不可开交,一时之间把每日任务给忘了。他也不太常看游戏面板,也不知道是何时完成的任务。
他心底好奇,定睛一看。
【每日任务】
·引起攻略难度SSS级人物的兴趣(已完成)
·对攻略难度SSS级人物说情话(已完成)
·引起攻略难度S级及以上人物,且至少三人的杀意(已完成)
·作死(已完成)
·跟系统玩梗(已完成)
·使攻略难度SSS级人物为你而对他人产生杀意(已完成)
omg,今天的任务是人做的吗,那一排排SSS差点闪瞎阿二的卡姿兰大眼睛。
更让人佩服的是他真的稀里糊涂地完成了!
7. 第 7 章
诸伏景光情绪平缓了很多,他无奈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死,但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特别是组织。”
“总之,不管是为了艾拉、萩原、松田还是为了能更好地对抗组织,多在意自己一点,好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可以啦!不过……”
听见阿二忍不住的笑声,诸伏景光困惑地问:“怎么了?”
“不,只是当初那个景光也成长了很多啊。”
跟算是幼驯染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同,在进入黑衣组织前,他跟诸伏景光的见面次数其实并不多,而且他必须承认当时的自己还不成熟,性格处于比较混沌的状态。
他像是个肆无忌惮的熊孩子,把当时无法说话的诸伏景光当做自己专属的娃娃。牵着他的手到处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孤独,就算阿二说着要试探地图边界这种神奇理由,在假期带着他从早跑到晚,跑到诸伏景光差点断气,他也没什么怨言,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温柔又内向,怀揣着巨大悲伤的小孩现在也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了。
看着他的微笑,诸伏景光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公园里出现的那个白发小孩,还有那句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轻飘飘的‘这星期六见’。
“不,不是这样的。”心中涌现出的情感令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会过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情报。”
虽然想着种种正理,但诸伏景光很清楚这些都不过是借口,看见荒明和真还活着的消息时,‘这是什么阴谋吗?假消息?有人伪装成荒明和真?组织那边发现了吗’无数零碎的消息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那份强烈的心情。真正的理由其实只有那一个——
“……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
就像二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望着白发男孩离去的背影,他心中只有想要再见他一面这个想法。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讲这种话,诸伏景光都有点想笑自己的幼稚。但果然在荒明和真面前,他总是像长不大的小孩一样。
在复杂的世界里想要承认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比面对任何严刑拷打还要困难。
注意到阿二震惊的模样,诸伏景光别过脸去,“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没什么。”
“……”
诸伏景光本质上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卧底黑衣组织的经历也让他更倾向将自己的情感都埋藏在心里,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感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让面对枪支弹药也能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的他感到耳根发烫。
一直当做自己不存在的系统缓缓飘来,调侃道:“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在地球吗?”
阿二很想骂它闭嘴吧,但或许是气氛都到这了,搞得他也有点不自在。
我们这里的片场是人间处处有死神对吧?真的不是好○告诉你吧?
但是——果然很漂亮啊。
即使经历过许多艰难痛苦的事情,诸伏景光的眼睛也像是爱琴海一样纯净幽蓝,宁静的海面下是汹涌沸腾的巨浪,如同他的感情,他的灵魂。
果然,全息游戏里的人连感情都那么真挚且美丽,绝不会被任何事物玷污,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
真想收集他的眼睛啊。
察觉到阿二一直盯着他,诸伏景光捂着自己发烫的脸,低着声音说:“……不要一直盯着我呀。”
阿二低声笑了起来。
“和真……”
“你啊,意外地很爱撒娇呢。因为在家中是幼子吗?”
“不要笑我了。”
按照阿二的猜想,卧底身份暴露的诸伏景光应该会被保护起来,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谁成想诸伏景光仍旧在米花町。
——他在寻找。
寻找荒明和真的下落。
即使只有白骨也好。在将荒明和真带回来,按他的心愿葬在妹妹墓边,他都不会放弃吧。
如果阿二没有像现在回来,他大概会一直找下去。
阿二伸手拂过诸伏景光的侧发,指尖下的皮肤随着他的触碰而颤抖发红,“我不在,你感到很难过吗?”
就像你曾经经历过的,被留在狭小黑暗的地方那样感到难过吗?所以,你不希望我也像曾经的你那样被独自留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他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不停地喃喃阿二的名字,“和真,和真。”
“没关系的,景光。只要你想,我一定会来见你。”
“上次就没来呢。”
“这个……呃,抱歉。”
诸伏景光终于笑了起来,又转头说道:“上星期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救了我,然后跟我交换姓名,离开的时候还对我说下星期六见。”
一直看向前方的诸伏景光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这段话时,阿二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情。
“我一直记得那一天的事,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从那天起,他就像爱丽丝一样追随着名为荒明和真的兔子来到了不可思议的国度,至今为止也无法——或者说已经放弃离开了。
到了该告别的时刻了,阿二需要回安全屋休息,诸伏景光也有自己的事需要处理。临走前他问阿二:“还能再见吧?”
“当然,你想见我吗?”
“嗯,我还想见到你。”
“那么,这星期六见如何?”
“我会腾出时间的。”
“哈哈,没必要特意腾出时间啦。即使这星期六不行,下星期六,下下星期六,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一定会来见你的。”阿二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看着诸伏景光,“所以,别露出那种害怕再也看不到我的表情啊。”
诸伏景光一惊,随后神情复杂地微笑道:“毕竟你之前就没信守承诺嘛。”
阿二心虚到了极点。自认非常遵守承诺的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和诸伏景光说了我不会死,转眼就死在琴酒手下,也不知道收到他死讯的诸伏景光是什么心情。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上周目翻车了,被琴酒杀了也不是他想的。
啊,说起来最后为什么会翻车来着?
那时候他已经打疯了,神志不清,现在要回想也只想得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阿二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上周目之所以会大翻车,最主要还是他浪过头,明明有杀死琴酒的机会但就是没下手。
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时,无论如何也无法下死手。
“和真!”
诸伏景光的呼喊打断了阿二的走神,“怎么了?”
“等一切都结束后,你要去哪里?”
“嗯……去哪呢?说不定会爬回地狱呢哈哈哈。”
“既然如此,下次带我一起去吧。”
“啊?”阿二有些错愕地看向诸伏景光,黑发蓝眼的男人温柔地说出仿佛理所当然般的话语,“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去哪里也好,带我一起走吧。”
就像那个夕阳将一切都染为红色的午后,两人用力奔跑着,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会很开心。”
……
……
……
啥?
诸伏景光,是会说出这样话语的男人吗?
阿二,大脑陷入了死机。
“噗呲”一声,诸伏景光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的,”诸伏景光松开他,笑呵呵地挥挥手说,“总要让你也尝尝被骗的感觉。星期六见,这次可要信守承诺哦!”
直到视线里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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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诸伏景光,大脑才重新开机的阿二震惊地指着他离去的方向,问系统:“景光以前不会这样的,他这是和降谷零学坏了吧?!”
系统无语地吐槽:“在这方面我觉得降谷零应该跟你蛮有共同话题的。”
降谷零也生怕阿二把诸伏景光带坏。
“不过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景光还是这样记着那段记忆啊。”
阿二心情有点微妙。
系统飘到阿二的怀里,用可爱的声音说:“毕竟错误的记忆一旦种下就难以去除了。”
是的,当年被救的根本不是诸伏景光而是阿二——虽然没救成功。
阿二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在瞎晃悠想要试探地图边界在哪,结果有个不认识的大叔莫名其妙地走过来要拽他走。这具身体一直以来都有奇怪的、吸引他人的特质。自有记忆以来跟踪狂和变态就不断,说实话他都有点习惯了。正准备把对方揍一顿的阿二突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原本在公园里的那个小孩像是进入了狂暴状态一样直接往这边撞过来。虽然对方只是一直在喘气和哽咽,但奇妙的是阿二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喊”快跑。
当然,一般的小孩是不可能打得过大人的,说是螳臂当车都不为过,画面太惨烈他都不想描述。所以在诸伏景光差点被对方踹死时,原本还跟黑衣人一样困惑地想这小孩是来干嘛的阿二反应过来,不一般地把疑似人贩子的家伙制服在地打晕过去。
当时的他很疑惑诸伏景光为什么会用被救的口吻和他道谢,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诸伏景光在那个场景被触发了创伤,无意识地将自己放到了阿二的位置上,希望能救“自己”。
直白一点说就是诸伏景光一直希望那一天能有人能救救他,救救他的父母。
创伤再加上这个心愿,当时意识模糊的诸伏景光就在心中将自己与阿二的身份调转了。
但本质上“救”了他的其实是他自己。
说实话,如果被绑架的真是诸伏景光,当时的阿二估计会直接无视走人。毕竟这个时期的阿二根本不在乎NPC的死活和想法。
甚至后面如果不是当时的诸伏景光和妹妹晴香一样没办法说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阿二肯定直接走了。
哪怕是当时的诸伏景光用那种像是被抛弃的小狗渴望能够回家的眼神看着他——好吧,阿二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抵抗那种眼神了。
总而言之,可能是这段记忆根深蒂固,直到后来诸伏景光发现自己当年藏的是衣柜不是壁橱,也将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捉拿归案,他依旧觉得是阿二救了差点被拐卖的他。
这事拖得太久了,等阿二反应过来时已经错失了最佳的开口时机,以至于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也很担心会刺激到诸伏景光。
哪怕凶手被逮捕,心结解开,过去留下的伤疤也依旧在那里。
更何况要打破一个人对你的憧憬总是很困难的。
阿二苦恼地喃喃:“该怎样才能让他知道真相呢……”
系统表情神秘地说:“重点不是这个吧。”
阿二:?
系统努努嘴,奸诈笑:“他刚刚可是向你表达了那么深重的感情。你不考虑开新的线路吗?”
阿二更加困惑了:“我和景光的友情线路不是已经刷满了吗?我们可是super好朋友!”
系统:“……”
算了,这家伙没救了。
“那你为什么会想躲着诸伏景光?”
“也不算躲着吧……”
阿二想起上周目两人即将离别时,诸伏景光拽住了他。
也许他是想说“不要走”,但也许是清楚说什么都没用,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温柔又悲伤的眼睛注视着阿二。
他需要我,阿二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我没办法为了他留下来。
8. 第 8 章
回到安全屋后,阿二躺在床上开始挂机,进入睡眠模式。
不仅是自己身上的伤,他还需要另外承担艾拉“锁血”后的伤害,毕竟如果不是系统操作,艾拉当时早就死了。
即使是极为擅长忍痛的阿二也忍不住连连叹气。幸亏进入睡眠模式后两分钟内必定入睡。
系统飘过来说:“调低或关掉感官感受不就好了。”
“但那样就没有活着的实感了。”
“你真奇怪啊。活着是要靠这种东西来感受的吗?”
“才不想被你说奇怪咧。”
这个号挂机期间,他准备去登另一个片场的号。
“五条静?”
“五条静。”
阿二哼哼一声,不懂系统为什么要特意问一句。
这本质是个角色扮演游戏,三个号虽然都是阿二自己捏的,但也分有他比较喜欢玩的和不太喜欢玩的。他比较喜欢玩的是荒明和真这个号,不太喜欢的就是金色眼睛的那个号。
处于那个号时,阿二心中混沌的一面会被无限放大。那种不受控制的癫狂情绪总会让他感到后怕。
“就是因为这样你跟那个号的契合度才会至今都没满嘛。”系统笑嘻嘻地指出这一点。
阿二不理它,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等等!我切换到五条静时不会又要让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哎嘿,你猜0<”
“不要哇!那个身体可没有好到能徒手从棺材里爬出——”
两分钟很快到了,阿二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看见系统站在床边的桌子上,那双非人的眼睛如摄像头般冰冷但专注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看过类似的画面很多很多遍了。
那实在是令人感到非常怀念的画面。
【游戏加载中……】
【正在载入副本<猩球大战·我的猩unlock!>】
【危险等级:S】
……
……
……
虎杖悠仁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回去的时间有点晚,想着最近在追的电视剧要开播了,就抄了个近路。
今晚的天色比以往的都更黑些,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让他差点摔倒在地。直到走出巷子后,街道上才有一盏破旧的路灯散发着暗淡的光。
这一带没什么人住,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声,摇晃的绿叶落下阴影像有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虎杖悠仁走着走着忽地见前方阴影处有个人。
一般来说,人都是有趋光性的。恐惧黑暗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站在灯光范围内是很正常的事,来人也不例外。但这个人明明站在灯光下却又奇怪地隐入黑暗之中,简直像是被光所畏惧厌恶一样。
原先还能听见的模糊噪音仿佛一下子被此处的黑暗吞噬了一样,寂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惨白晦暗的灯光旁,身形高大得宛如传说中的瘦长鬼影那样的男人身穿黑色和服,几乎要融入阴影之中。漆黑的长发散落至腿间,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将整张脸都遮住的黑色面纱,看不出面纱下究竟是怎样的面容,甚至会让人觉得揭开面纱,里面也是扭曲的黑色旋涡。一眼望过去有种强烈的违和感——那真的是活着的生物吗?
男人低着头,连一点呼吸起伏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像天真的孩童将黑色的怪物和哀嚎的人类各自撕扯出一半强行缝补在一起,鲜血和眼泪顺着缝补的线黏在一起。违和感催生了无尽的恐惧。
即使是胆大的虎杖悠仁也被惊得一身虚汗。
他猛地回想起爷爷告诉过他不要太晚回去,要不然路上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不不不不是吧?!
虽然他平时会看恐怖电影,但要真的亲身体验还是算了吧。
……而且他总觉得也许遇见恐怖电影里的鬼都比现在的状况好。
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野性的直觉在警告他:离那个【东西】远点。
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人乘十倍也绝不会有面前这东西的一半恐怖。
光是站在这里,呼吸都变成了非常费力的任务。
听从自己的直觉,头皮发麻的虎杖悠仁僵着身体绕着对方走了。
没有发生像恐怖片那样陌生东西跟着自己爬回家的情节。虎杖悠仁平安地回到了家,连电视剧都忘了看,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昨晚的一切都像梦境一样。
直到夜晚再次降临,当他再次踏上回家的路时,虎杖悠仁忍不住想那个东西还在吗?
……要不然再去看一眼?
那很危险,他想,还是算了吧。万一真的发生什么呢?爷爷还需要人照顾。
随后是第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时,虎杖悠仁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让他再次走向那条路。
昏暗的灯依旧昏暗,男人也依旧站在灯附近的阴影处。即使这次虎杖悠仁硬着头皮从他身边走过,男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在他以为今晚就会像上次那样无事发生时,有什么——出现了。
路灯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接触不良,发出幽幽的微光。腐烂的气息带来死亡的阴影。
巨大的、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世间的生物遮挡住了月亮,它那宛如犬类的身躯上有好几张溃烂的人脸,腥臭的烂肉不停地往下掉,有几颗眼球也在眼眶间摇摇欲坠。所有的脸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那些声音过于混乱刺耳,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去死、杀了、好痛苦,其他的像是无意义的哀嚎尖叫。
——人面犬。
虎杖悠仁人都傻了。在都市传说中,人面犬是一种长着中年男子面庞的狗,相比其他无解鬼怪,它吓人但整体无害。
可面前这个为什么这么大只,看上去像是从犬○叉片场跑来的?还这么惊悚恶心!
他的脑子还在想些有的没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一步带动他的身体跑起来。但那只人面犬实在过于巨大,虎杖悠仁没跑几步就被追上。在人类中能被称作怪物的速度此刻在绝对的恐怖存在面前却宛若婴儿攀爬。
在可想而知的疼痛与死亡到来前,虎杖悠仁脑海中浮现的是爷爷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学校里也没有交心的朋友。养他长大、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爷爷。除了爷爷他也不知道还能想谁。
也许这就是最后了……
不!不行,不能这个样子。至少要死在爷爷之后,不能让那个人在将死之时还要承担他的死讯。
虎杖悠仁一个翻滚迅速躲开人面犬巨大的手,他原本所处的水泥地崩裂成无数的裂缝,溅起大量碎石。无数张脸尖叫着:给我!给我!给我!死!!!
“这样做是不行的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氛围。
人面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即使高度腐烂也能看到那一张张脸上的畏惧和惊吓,它似乎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迅速转过身看过去。
原先静静躲在黑暗里的男人走了过来,步伐优雅沉稳,面容被黑色面纱挡着,只能听见他平静而嘶哑的声音:“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个孩子,但这样做果然是不行的吧?小心《未成年人保护法》哦。”
“危险。”
“远离。”
“快逃”
支零破碎的话语也能拼凑出人面犬深深地畏惧那人的事实。
许久,又或者只是眨眼刹那,一向不愿停留的时间在此刻却满怀恶意地徘徊着。意识到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性,虎杖悠仁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人面犬似乎也不想直接与对方对上,不同的脸尽可能清晰地将话语拼凑起来。
“伤害人类……”
“是咒灵理所当然的事。”
“人类……在伤害其他事物时也不会感到愧疚。”
“你也是咒灵……”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随后他应了一声,说:“嗯,你是对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他转身要走,虎杖悠仁连忙伸出手:“等等!!没人问我的意见吗?”
男人竟然真的停了下来,他越过人面犬,走向虎杖悠仁,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种近距离下虎杖悠仁总算看清了男人的“脸”,他的面容依旧被黑色面纱挡着,面纱上画着一个金色的眼睛符号。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在面纱下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实在是让人很难生出恶感,虎杖悠仁带点亲近语气地抱怨道:“我肯定是不想死啦,至少现在没有那个想法。就算想死也绝不会选被人面犬撕碎这种死法吧!”
男人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喉咙里泄露出模糊的笑声:“说的也是。”
说完,他转身对人面犬伸出了手。
一切皆在转瞬之间,人面犬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身躯被压缩扭曲,麻绳般旋转,血液飞溅,“碰”的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又重归寂静。
这,这,这???
虎杖悠仁冷汗直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想的话也能够像杀死人面犬那样轻易地杀死自己。
不得了的恐怖存在。生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他救了自己,这也是事实。
“谢谢你!”他真情实感地喊道。
男人只是微笑颔首,转身离去。
今晚的一切都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寂静的夜晚,头戴面纱的奇怪男人,巨大的人面犬,在人面犬想要杀掉他时男人又救了他。
这么说起来这个人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见男人又回到阴影处站着,虎杖悠仁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过去问道:“你站在这里好几天了,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在虎杖悠仁以为他不会理自己时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在想事情。”
“哎?我可以问一下你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自己应该去哪里。”
“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现在回不去了。”
“原来如此。”
明明身型高大,又强大到令人颤抖,抬抬手就能将非人怪物消灭,此时看上去却孤零零的。
虎杖悠仁想起漆黑且空无一人的家,可想而知渐渐逼近的爷爷的死讯。在本能的恐惧和肾上激素飙升下,一种奇妙的冲动促使他说道。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
【姓名:五条静
年龄:?
……
百折不挠:LV.10(MAX)
义无反顾:LV.10(MAX)
战斗续行:LV.10(MAX)
……
持有卡牌:【神明所眷恋之人】……
术式:【舍生忘死】(被划掉了)
【捉生替死】 new!
debuff:【月圆之夜的诅咒】、【咒灵化】
……
危险等级S,果然有哪里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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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不用在意这个,player。】
确实,那么,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2〇18年6月,夜晚,宫城县仙台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为什么大晚上的我会在这里披着头发吓人?还有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声音说话。
系统关掉机械音,说:“因为你现在是咒灵嘛。不是挺好的吗?不用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变成咒灵也没好到哪里去吧?这不是一下子和人类对立了吗?不过自己上周目已经死掉了,按照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变成咒灵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对,那为什么这个人能看见我?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咒术师,人在濒死情况下倒是能见到咒灵,但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吧。
阿二看着正唠个不停的粉发少年,心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他本能地产生了食欲。
“我的名字是虎杖悠仁,你呢?”
“你可以叫我静。”
“静,请多多指教!”
两人很快就到了虎杖悠仁的家中,充满活力的DK叽叽喳喳地跟阿二聊这聊那,到家门后阿二对他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虎杖悠仁则是只知道他叫静,连五条的姓氏都不知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虎杖悠仁明天还要上学,他洗澡洗漱完就准备去睡觉。如果不是阿二阻止,说自己不用睡觉,他都准备拿床被子给阿二睡了。
看着虎杖悠仁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阿二心中有些忧愁,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因为我救了他就对我没有戒心?他忍不住像是以前叮嘱五条悟那样叮嘱虎杖悠仁。
“咒灵是不会真正死去的。只要人类还存在,诅咒就不会停止,咒灵就又会再次诞生。这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人面犬也是如此。除非真理被改写,否则它一定会再次出现。你看上去是很容易吸引不祥之物的类型,切记要多加小心。”
因为今晚的事有点睡不着的虎杖悠仁睁开眼睛看他,问:“静也是咒灵,对吧?”
“嗯,所以你对我有戒心一点会比较好。”
“但我不觉得静是坏人。”
阿二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说荒明和真勉强算是个好人,只是做事比较随心所欲。那么五条静就是个会毫不犹豫为他人牺牲的好人。
所以他站了出来,对人面犬说这样是不行的,结果人面犬反问时他迷茫了:他是个好人,这绝对是站在人类角度去评价的。但他现在变成了咒灵……他的价值观判断是不是要就此站在咒灵的角度?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虎杖悠仁,那孩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说不太清是什么,咒灵化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但阿二可以肯定,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不是虎杖悠仁,只是随便的一个路人,他会就此决定站在咒灵那边。
对于现在的“五条静”来说,这件事就像人类吃肉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本能行为。
静原先的能力是纯辅助。『舍生忘死』,能将接触到的他人身上的伤害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因为这个能力,他的全身都是伤疤,常年都会穿得严严实实的。
但这次他发现自己多了个新技能『捉生替死』,能够将曾经遭受过的伤害瞬间压缩为咒力杀死敌人。他也是用这个能力祓除了人面犬。当然,这个能力也能用在人类身上。
“这跟你怎么想的无关,咒灵与人类天生就是对立的,永远不要对咒灵心存侥幸。”
睡前被这么一念,虎杖悠仁痛苦地闭上眼睛,说:“我不是很懂你说的这些。”
他想问咒灵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有咒灵,还有那个让人面犬一下子消失的能力是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然感到疲倦,只剩意识还晃悠悠地漂浮着。
阿二伸出手在虎杖悠仁的眉心按揉,帮他放松下来,“算了,先不要想那么多,你明天还要早起呢,睡吧。”
静的按摩技能早已磨炼到MAX,困意很快涌上来,虎杖悠仁迷迷糊糊地说:“其他的我不是很清楚,至少对我来说你是个好人。”
彻底陷入梦乡之前,他握住阿二的手:“谢谢你那个时候站了出来……呼,晚安。”
没过一会儿,虎杖悠仁就沉沉睡去。似乎是因为天气有点热,他将被子踹到了一边。
阿二心中有些无奈,帮他把被子盖回来,免得第二天着凉。看着少年的睡颜,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个微笑着的黑发女人的身影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会永远永远爱着你哦!”
甜蜜的话语,蛇一般危险美丽的金色眼睛,让人难以呼吸的冰冷拥抱。
她亲吻了他的脸颊,像是祝福孩童做个美梦的晚安吻,然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哥哥,百年之后再相见吧。”
那是一周目突然出现在星浆体任务中并杀死“五条静”的人。
阿二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
一旁的虎杖悠仁似乎陷入了噩梦中,眉头紧皱。阿二伸手将其抚平,轻声地道了声晚安。 猩球大战·我的猩unlock!>
9. 第 9 章
虎杖悠仁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是静在做早餐。此时静也在厨房喊道起来吃早餐了。
他心中有些懊悔,明明已经决定早起给静做早餐了,但静还是先一步起床了。
此时的阿二正把捏好的饭团放进便当里。这个身体的他没有味觉,只对特定食物有反应。幸好他牢牢记着五条家厨娘给他写的料理书,能精准到克。也清楚记得对方做的每一顿料理的火候。每一顿菜式都能还原。
虎杖悠仁也不挑食,每一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虎杖悠仁看起来又是运动量很大的那类,阿二想了想便多做了一个便当。吃不完也能跟同学分享,增进感情。
他已经在虎杖悠仁家待一星期了,也跟踪了他好几天,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在同学之间挺有人气的,但没有交心的朋友。关系比较好的也就社团的两个前辈。
这个年纪果然还是有个交心的朋友比较好吧。
“你比他亲生母亲更像他母亲。”系统意味不明地说。
阿二只当它在调侃自己。毕竟“这个”系统就是很喜欢讲些冷笑话。
系统本质上是没有具体形象和性格的。但处于荒明和真那个号的阿二更希望拥有一个能够跟自己拌嘴的“损友”,所以系统会呈现那个贱贱又活泼的样子(虽然有时候好像过头了)。处于五条静这个号的阿二因为性格更为冷静,所以希望拥有的系统也是偏指引性的,最多讲些冷笑话活跃气氛。
这样说似乎有点奇怪,弄得像三个号是三个不同的人一样。
“那毫无疑问都是你,只是你心中的不同面罢了。”系统微笑道。
“因为我的需求而呈现出不同性格的存在也都是你吗?”
“当然——话虽如此,你想如何理解都是你的自由。你认为是就是,你认为不是就不是。”
阿二不再说话,他觉得如果是“荒明和真”的自己大概会纠结,但这个状态下的自己总能保持理智。就像多余的情感都被剔除了一样。
送走上学的虎杖悠仁后,阿二继续开始自己的调查。
黑网上关于五条悟的悬赏金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就算是阿二也不由得为这份天价悬赏金感到错愕,这比海○王罗杰的悬赏金都要高了。
所以五条悟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悬赏金变得这么高?当上咒术王?
确实没差了——几乎把咒术界长老级别的人都杀了,彻底掌握了五条家,禅院家和加茂家没有能与他对抗的人,名义上的御三家基本上是五条悟的一言堂了,不,或者说整个咒术界基本都是五条悟的一言堂了。
在阿二的印象中,五条悟虽然看上去像个嚣张的熊孩子,行事也比较随心所欲,但本质还是个温柔的孩子,也不会做太过火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五条悟行事变得偏激起来?
不过在血洗老会后,五条悟去了咒术高专做老师,一边祓除咒灵一边培养下一代。似乎还提拔了几个敢直接跟他对上的刚直咒术师代替死去的长老管理和发布任务。
相比五条悟,夏油杰行事要低调些,他接管了盘星教,一边做盘星教的教.主一边做高专的老师。传闻他经常会喊非咒术师猴子但也没太过激的行为。
不过对阿二来说,印象中总说咒术师就是要保护非咒术师的夏油杰现在会毫不掩饰地喊非咒术师猴子也是让人大吃一惊。
“要去找他们吗?”系统问。
“不了。”
虽然有些困惑这两人的变化,但自己现在是咒灵了,还是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比较好,免得给人家添麻烦。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当年他死亡后,星浆体任务怎么样了。
一周目时五条悟和夏油杰接到了护送星浆体天内理子与天元大人同化的任务。
天元大人是拥有“不死”术式的特殊咒术师,它的结界术对整个咒术界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惜天元的术式只是不死而非不老,老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化,为了保持人性,它每隔几百年就会与特殊体质的星浆体同化。
天内理子便是星浆体。
在星浆体任务发布之前,阿二就曾经见过天内理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他就很在意她。
因此他借着五条悟贴身侍从的身份强行加入了这个任务。只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遇到伏黑甚尔,他率先被伏黑甚尔击晕,醒来时就遇到个自己不认识的黑发女人,被对方杀死。
阿二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找上他。莫名地他也有点在意那个人。
但他也不知道她在哪,就算想找对方也无从下手。
暗网的情报都在说星浆体被术师杀手禅院甚尔(似乎改名伏黑甚尔了,但咒术界的人都更习惯继续叫他禅院)杀死,之后禅院甚尔下落不明,也许被五条悟杀死了。
阿二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关于星浆体任务的更多消息,他也不感到奇怪,毕竟有关天元大人的很多事情都是机密,更别提星浆体任务这种特殊任务。
阿二思考着,目光无意识地飘到了桌面上,发现虎杖悠仁忘记带便当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给人送便当。
或许是因为咒灵化,阿二能保持理智的时间并不长久,大部分时间他会蜷缩在阴影里沉睡。
总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什么家养咒灵,说起来如果是夏油杰的话是能够把自己收服成宝○梦的。
但阿二已经决定不去靠近那两人了。
最好也与虎杖悠仁保持距离——在那之前,还是先给人送便当吧。
虽然现在是咒灵,但静还是个遵守规则的人。阿二拿着虎杖悠仁的便当默默等待红绿灯。
绿灯后急着走的他没有注意到刚刚经过的、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的姐妹俩。
“真的假的?这种气息的咒灵?为什么在街上随随便便就遇到了?”菜菜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离开的黑色咒灵。
而且在它经过她前,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一级,不,可能是特级,还是告诉夏油大人吧。”
菜菜子也同意妹妹的话,拿出手机打通夏油杰的号码。
美美子下意识地抓紧她的衣服,脑海中忍不住想:为什么那个咒灵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夏油大人的手机屏幕里看到过,是我的错觉吗?
另一边的夏油杰在经历了高强度的996后疲惫入睡,做起了与静初次相遇时的梦。
那一天高专迎来一年级新生,五条悟连买来的甜品都来不及吃,急匆匆地跑开了。
他什么时候是这种关心后辈的人设了?夏油杰有些好奇他什么事这么着急,跟了过去。
等他赶过去时就见五条悟在跟一个穿着浅色和服的少年说话,脸上还带着有点孩子气的笑容在跟人家撒娇。
“悟大人,你有好好吃饭吗?”少年一边说一边往五条悟那里塞了个便当,“你是不是瘦了点。还有夜蛾老师刚刚跟我说……”
老妈吗?
夏油杰在心里吐槽。
咒术师里出现怪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如说不怪的人在这一行业才是怪事。但怪成这样的也是稀奇事了。
明明是大热天,他却穿得严严实实,不仅手上戴着手套,连脸上都戴着个画着金色眼睛的黑色面纱,哪怕是在大白天都看着渗人,像是什么邪.教教.主。
随后五条悟向夏油杰介绍了他,五条静。
静是五条家从属家族的人,因为特殊的术式,在五条悟出生后,他就被带到五条家成为五条悟的贴身侍从,姓氏也改成五条。他穿的羽织上的图案正是五条家的家纹。
这种封建产物把夏油杰给听得一愣一愣的,更何况因为这种术式而成为贴身侍从,说好听点是侍从,说难听点就是替死的。
不过他俩相处起来倒不像是封建的主仆关系,更像是熊孩子和家长。
夏油杰惊讶的地方也在这,像五条悟这样桀骜不驯的人竟然会乖乖地站在原地听人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虽然他明显一边乖乖点头一边当耳边风,但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奇迹了。
或许是因为出身封建家族,静是个比较传统的人。无论五条悟怎么撒娇也会规规矩矩地喊他悟大人。这样的人本应该是五条悟讨厌的类型,但按五条悟的说法,他从有意识起就一直跟静在一起,静对他来说就像是家人,他不可能会讨厌自己的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据夏油杰了解到的,五条悟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关系冷淡。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仅仅是因为特殊术式而待在他身边,这样的静为什么会被五条悟称为家人?
他们的关系或许远比表面上呈现的更为复杂。
遵循着好奇心,夏油杰观察起静。
虽然有时候有点古板,静倒也不是那种迂腐冷血只顾自己利益的老头。不如说恰恰相反,因为特殊术式而成为五条悟贴身侍从的他本可以只顾自己和五条悟,没有人能指责得了他。但静就连看到夏油杰因为吞咒灵而露出的难受表情都会动用术式承担他的苦痛。
据五条悟说,如果不是他曾对静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恐怕静早就因为去承担无数人的伤痛而死去了。即使如此,静至今为止也已经动用术式承担了数千人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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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高洁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人。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吗?
静一直戴着的黑色面纱上有奇怪的眼睛符号,那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术式,能让他人无法看清静的外貌,隐藏他的气息,让奇怪装扮的他也能自然地走在大街上。
只是这面纱不知为何无法遮盖住眼睛,远距离还看不清,近距离下夏油杰也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银白色,如神明般的眼睛,像他的灵魂一样高洁。这让夏油杰情不自禁好奇起面纱下的面容。
那是否和他的灵魂一样高洁美丽?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在某天得到了解答。
他们遇到了一个有关时间的特级咒灵,这个咒灵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麻烦,只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斗起嘴来拖了点时间。他们没想到这个咒灵竟然导致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逝不同。
等他们解决完咒灵,外面已经是第二天夜晚了。
那是个月圆之夜,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的夜晚里只有那一轮明月高高在上、冷漠地悬挂在空中。
五条悟发出一声糟了。伴随而来的是仿佛极为遥远又仿佛就在跟前的咆哮声……
说实话夏油杰已经有点记不清那时候的混乱景象了。
他只记得等他回过神来,无论何时何地都穿得整洁且严实的静已经衣衫不整地扑在了五条悟的身上,那件代表他是五条家所有物的羽织也被扔到了一边。
静的面纱掉落在地,露出的脸上疤痕纵横交错极为可怖,狂热的神情更是加重了这种狰狞。
高洁的灵魂,残破的身体,克制坚定的理性,无法控制的欲.望。这样一具脆弱的血肉之躯居然能同时承担如此复杂矛盾的事物。
夏油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边的五条悟却只是将静抱在怀中,以一种可以称之为怜爱的神情紧紧地拥抱着他,全然不顾静狠狠咬在他脖颈的獠牙和喷涌而出的鲜血。
“最喜欢你了,要永远在一起哦。”
……哇。
夏油杰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像是看到两个满身是血,带着灿烂笑容手牵手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恋人。但这两人又确实都视彼此为家人,好吧,家人。也许是五条家的特色家人情呢。
跟这两咒术师家族出来的不同,夏油杰是普通家庭出身,也更懂些社会常识。他有些尴尬地想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突然发现静抬起头来。
他似乎恢复了点意识,此刻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挣扎、纠结、痛苦,银月般的双眸依旧纯净,那张柔软嫣红的嘴里却还流淌着刺眼的鲜血。
猛然间,他意识到正盯着他们看的夏油杰,露出近乎绝望的悲痛神情,布满疤痕的脸上也染上了病态的红晕。咬牙的同时眼角不由得湿润,在夏油杰以为他要流泪时,却是两行血缓缓从那双如水中月般纯净朦胧的眼睛流下,将他苍白破碎的脸晕染出一片凄艳之色。
那场景真如圣母落泪,可他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怀抱着的也不是他的孩子,而是被他撕咬着血肉,吮吸鲜血且心甘情愿紧紧拥抱着他的【家人】。
一向重视道德和礼仪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迫露出绝不想被看到的丑陋一面,像是被被强行剥开外壳露出内里珍珠和软肉的牡蛎,残酷又色..情,夏油杰情不自禁呼吸一窒。罪恶感和兴奋感相互排斥又融为一体,加倍地挑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残余的理智在怒吼着,让他赶紧离开这个堪称地狱的是非之地——
静依旧看着夏油杰,倘若是平时的夏油杰,早已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很大的不对劲。但如今的他理智乃至一半魂魄早已飞到天边,眼里只有不远处被五条悟抱在怀里,注视着他的静。
眼里倒映出他的静。
然后,露出了笑的静。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似是悲戚,又似喜悦。
他在想什么呢?夏油杰搞不懂,真的完全搞不懂,好像无意间闯入了不该出现在人世间的里世界。那里扭曲,阴暗,潮湿,遍布泥浆似的血肉与污浊。
可夏油杰无法离开,难以离开,不想离开。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里只有那抹神圣却又癫狂的笑,犹如血海中绽放的昙花。
乌云散去,圆月仿佛都被这里的场景染成一片血色,明与暗的交界宛若生与死的夹缝,在疯狂与理智的撕扯下,那张骇目惊心的脸上爆发出惊人的美丽,令人如痴如狂,不能自已。
啊,糟糕。
一切都来不及了。
伴随着狂风骤雨般的心跳声,夏油杰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地狱才是真正的应许之地。
10. 第 10 章
夏油杰醒来的时候头还疼得要命,当年还经常跟同班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到处胡闹,现如今三人都整整齐齐地当了社畜,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经常戴着黑眼圈干活,也就五条悟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那么有精神地满世界跑祓除咒灵。
猛地看见两个养女的消息时,他差点心脏骤停,连忙打电话过去问没有贸然跟上去吧?
幸好菜菜子美美子在跟【窗】说了这件事后就赶紧溜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他也是关心则乱,冷静下来想想也是,除非有万不得已的情况,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不会贸然跟特级咒灵对上。
不过那个特级咒灵的描述怎么这么熟悉……
不,不会的。静是绝不会成为咒灵的。
毕竟他和悟已经尝试过了,哪怕施与诅咒也没办法让那个人再次出现。
但如果有人得知静的事情,拿什么东西伪装成静想要当作诱饵引诱他和悟上钩——
夏油杰沉下脸。
——那么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
……
……
给虎杖悠仁送完便当回来后,阿二心中有些忧愁。前几天虽然他也跟踪过虎杖悠仁,但或许是他太专注了,只惦记着孩子的校园生活,全然没关注这个学校多到离谱的咒灵。
这样真的行吗?那孩子似乎是很容易吸引诅咒的类型哦。
唔——
啊!阿二灵光一闪,他把这些咒灵统统消灭不就好了?正巧他的每日任务里也有消灭咒灵这一项。
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信念涌上心头,令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漂浮在空中五彩斑斓的泡泡。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他必须去做,他能做到。
为此,就算作为咒灵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只要消灭了咒灵——阿二仿佛听到了虎杖悠仁安全值和自己任务积分不停上升的声音,快乐地哼起歌来,这首歌是他曾哄睡幼年五条悟时常唱的儿歌。
五条悟每次听完都会乖乖睡觉,唉,他可真是爱撒娇的孩子。
伴随着童真轻快又诡异的儿歌,阿二在咒灵间跳起血舞。他穿着和服,本应行动不便。但他的动作轻快而优雅,指尖拂过的咒灵全都爆体而亡,血液飞溅到他身上,为那身黑色和服点缀出一片片紫色血花。
听见咒灵消失前的惨叫,他莞尔而笑,又不禁热泪盈眶。
真可怜啊,明明只是人类负面情感的产物,却还是会被迫知晓死亡的痛苦,会本能地渴望活下去。
真可怜啊。
但是,为了让那孩子能安全地活下去,这是必要的措施。
虽然之前总有人夸赞五条静有多好多完美,但阿二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贯彻自身认为正确的事。绝不犹豫。
阿二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和鲜血,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消散的咒灵碎片,轻声呢喃:“百年之后再相见吧。”
这一片的咒灵都被他清理干净了。但他有点在意为什么虎杖悠仁的学校会有这么多咒灵徘徊。
一般来说,学校、医院、公司这些人群聚集的地方确实容易滋生负面情绪,更容易诞生咒灵。但这个量属实有点多了,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来到这里吗?
阿二正思考着,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个蹦蹦跳跳走路的蓝发小孩。
那是……
***
真人,作为一只刚诞生不久的咒灵,它一如既往地走在街上,物色着新的猎物。
它对一切事物都抱有好奇,和刚出生的人类婴儿没什么两样,急于探究这个堆砌着无数血肉的世界。
真人是由人类对人类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诅咒。正因如此,它有着寻常咒灵没有的理性和狡猾,出于本能的趋利避害,它也不会明目张胆地随便掳个人回去做实验。它可不想在还没彻底成长前就被烦人的咒术师找上门呢。
最好要找偏僻的地方,落单的人……对,就像人类中的连环杀人犯寻求目标时所想的那样。
它开开心心地找到了目标,发动了术式——不,一只手拦住了它。
真人的视线从那只被黑手套裹住的手往上移,就见一个被面纱遮住脸的特级咒灵……吗?
他的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像是人类与咒灵混杂在了一起。令人欣喜,令人厌恶。
比起这个——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咒灵?身上混杂的其他咒灵的气息也太多了吧?
咒术师?咒灵?到底是哪边?
原先的目标在他们对峙间已经离开了此处。真人没有追上去,出于好奇心,它对这个奇怪的特级咒灵伸出了手。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果然,刚刚它被阻止时就已经发动了术式,只是和现在一样没有效果。
“为什么我的术式对你没有效果?”
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能够触碰或改变他人的灵魂形态。至今为止这项能力还没有失效过。
从刚刚就一直在观察真人的特级咒灵思考了一下,用略带笑意的声音回答:“大概是我的灵魂早就被其他东西预定了,你抢不过来。”
“哈哈,那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呢。”真人笑着挑衅道。
虽然看不清脸,但特级咒灵似乎也对它露出了微笑。
无论如何,弱者服从强者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道理在咒灵的世界更是天理。
两个咒灵立刻为对方的所有权展开厮杀,胜负揭晓得很快。
等真人回过神时,他只能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颤抖,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浑身是黑的特级咒灵蹲在真人面前,与保持八岁小孩体型的真人相比,他实在是过于高大了。黑色的长发如蛛丝网般编织出密密麻麻的牢笼,发丝飘动间带来阵阵松树般的清香。不,那清香与其说是发丝传来的,不如说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中,让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散发着这种清香。说是清香,却又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宛若毒蜘蛛在大快朵颐前先用来麻痹猎物的毒液。
而真人就是那只被麻痹的猎物。它竭力抬眼看,从垂落的面纱里隐约看到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高洁而美丽,根本不像咒灵拥有的,却又跟咒灵一样,冰冷而残酷。
“果然不能放着你不管呢,跟我一起走吧。你会做个好孩子,对吧?”
……无法反抗。
甚至连逃跑的意志都丧失了,只能呆愣在原地,颤抖着露出后颈以示臣服。
“……对。”它说。
当然,在阿二眼里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他只是遇到一个需要教育的孩子,放心不下就将他带在身边,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使用暴力,也仅仅是因为真人是咒灵。他没有天真到以为光靠说服就能让咒灵乖乖听话,只能使用必要的手段。即使是现在,他也确信真人只是一时的服软,一旦找准时机,它会立刻扑上来撕咬他的喉咙。
咒灵就是如此愚蠢又天真的生物。
他消灭咒灵确实是为了虎杖悠仁的安全(顺便完成每日任务),但另一方面,他也是在适应咒灵的形态和能力。刚刚泡在咒灵堆里,让他更好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捉生替死】——又或者准确来说叫【吸收与放出】。
一言概之,他可以吸收他人所受的伤害由自己来承受,也可以将自己承受过的伤害转换为咒力去攻击或治愈。
这是个限制很大的能力。虽然理论上能无限承受他人的伤害,但他的身体可是有极限的。且转换的过程中会消耗一定的咒力,其中治愈所需要消耗的咒力是攻击的两倍甚至三倍四倍五倍(按治愈对象受伤程度计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打碎一块镜子轻而易举。要将被打碎的镜子恢复如初却很困难。镜子越碎,修补需要的技术就越高。但只要剩哪怕一口气,在咒力充足的情况下,他也能强行将人救回来。
与此同时,不管是攻击还是治愈,他都必须实际接触到对方,不接触就无法发动。遗憾的是,这具身体跟荒明和真那具不同,弱到难以想象,唯一值得说的就是血量很高,咒灵化的现如今更是血量增倍。
由于以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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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在实际战斗中,阿二必须在对方逃跑前,施展最大程度的力量,重伤对方,让对方再也不敢逃跑。
牵起真人的手,四处溜达,逮住看见的咒灵一顿爆.杀的过程中,阿二歉意地向对方解释。
“你就这样告诉我,不怕我逮住这些限制逃跑或杀了你吗?”真人笑嘻嘻地问,在危险的话题上反复横跳。
“现在的你没办法直接杀我吧?”阿二微笑道。
毕竟他刚刚可是好好教育了一顿。真人现在就算脑子里想杀他,身体也会本能地臣服。更何况它的术式还对他没有效果。阿二判断真人只要待在他身边,迟早会知道这些限制。还不如现在直接说出来,培养感情。
“呜哇,你真的是相当扭曲啊。”它捧腹大笑,“就算在人类中你也是最扭曲的那种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在咒灵中?”
“怎么会,我认识的咒灵都是很纯粹单纯的家伙,人类可要恶心扭曲一百倍。”
阿二一边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果然是刚诞生不久的咒灵啊,就算再狡猾阴毒也很容易套话。
按照真人的话,他所认识的咒灵应该都是有智慧、能够交流的类型。至少是特级咒灵。还不止一个。
阿二以前遇到的咒灵都是无法沟通、没有智慧的,最多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词汇。像虎杖悠仁遇到的那个人面犬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类型了。
没想到现如今有一定智慧的特级咒灵像是走在繁华街道上,发传单的人一样源源不断地蹦出来。
而且真人谈起它们时虽然表现出了觉得自己胜于它们的自负,却也流露出了把它们当同伴的想法。真意外,这下就算逼问也没办法得到其他信息吧。
真遗憾。
现如今带着真人也不能回虎杖悠仁家了。干脆就此别过。咒灵本就不该和人类在一起。不过他还是觉得那孩子身上仿佛有一种少年j○mp男主角一样的事故体质。以防万一还是别离太远。免得想救时救不了。
暂且不提他从虎杖悠仁身上感受到的奇妙亲近感,对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自己也是事实。这份恩情他一定会偿还。
“既然你消除咒灵是为了保证你口中【那孩子】的安全,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我?是觉得我不会伤害它吗?”真人好奇地眨巴眨巴异色的大眼睛。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相信咒灵不会伤害人类还不如相信这个世界不存在咒灵呢。”
“哈哈哈,说得也是。但你留下了我,为什么?”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其实一方面是想试探还有没有像它这样有智慧的特级咒灵。另一方面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孩外表、刚诞生不久的咒灵,他有点下不了手。
当然,就算再下不了手,到了必须下手的那一天,他还是会动手的。
跟犹豫不决的荒明和真不同,五条静在需要的时刻可是非常果断的。
“你充满了决心,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要牺牲你自己。但你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也许心理医生会判断你有精神分裂的前兆。”系统幽幽地说。
阿二不理它,只是抓着那只结疤的、小小的手,温柔地微笑道:“今后请多多指教,真人。”
看着他的微笑,真人想起前段时间遇见的、说要与他们合作的诅咒师。
“你是哥哥讨厌但又没办法放下不管的类型呢。真好啊,真好啊,我也好想像以前那样继续待在他身边啊。但没办法,那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也不会管被落下的人的心情。”
明明说着要合作,却又无意识地流露出——也可能是根本懒得藏,诅咒师身上那股强烈的嫉妒与名为爱的、可怖至极的诅咒——
“去到他身边吧,”诅咒师轻叹道,“记得一直保持小孩子的姿态,要不然他会杀了你的哦。”
——人类,真的是太恶心又太有意思了。
“请多多指教。”真人对阿二回以相似的笑容。
——让它再更多地、更多地见识一下吧。
11. 第 11 章
真人手上拿了瓶牛奶,阿二把钱塞到收银机里。等真人喝完后,又拿出纸巾帮它擦了一下脸。
这几天他清除了大半的咒灵。这似乎引起了【窗】的注意力。开始有咒术师在附近调查。
他不想杀咒术师,只能带着真人躲起来。心中不由得感慨,看来五条悟的改.革很有效果。
像以前因为要经过无数流程,除非是特别紧急的事件,要不然都不会这么快。
特别是【窗】内部的关系也错综复杂。
以前跟在五条悟身边时,他有特意留意过“窗”的行动。“窗”有些是曾在高专上学,但因为实力低微放弃做咒术师,又不想或无法回归正常社会。有的是普通人经历重大变故后突然能看见咒灵,因为自身信念亦或是高昂的工资和死后给予家人的抚恤金而决心加入的。还有一种比较麻烦就是分属各个势力的棋子。
当然前两者也会受限于各个势力的长老们,但本质还是算中立派。
总而言之,这些受命于各个势力的人本质服务的是自身所属势力,为了自身势力的利益,甚至会特意瞒下一些消息。更何况咒术师总是不够用的。
阿二思考要不要带真人离开这块地方算了。继续有咒术师过来的话,恐怕真的会有对上的那一天。
与虎杖悠仁的相遇固然稳固了他的人类立场,但他还是得承认现如今的他只要有自己认定没问题的理由,就能毫无顾虑地对其他人下手。
可以的话,阿二还是希望不要把事情弄到最坏的局面。
但他也不想离虎杖悠仁太远。
在阿二思考时,黑色面纱上的符号也在不断地变化。看着那只金色眼睛符号变成了感叹号又变成=w=再变成问号。真人像是被晃动的逗猫棒吸引的幼猫一样,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抓那面纱。
阿二疑惑地看向它,意识到它的目的后又蹲下身来给它抓。
对方太配合,真人很快失去了兴趣,随口问道:“为什么要戴这个,这是什么咒具吗?还是要隐藏身份?”
“只是拿来遮脸的。”虽然变成咒灵后,这个面纱变成了他“脸”的一部分了,还会随着他的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遮脸?”
“嗯,因为我的脸上有很多伤疤,如果不遮住的话会吓到别人。之前就把小孩给吓哭了。”
其实这个黑色面纱还有隐匿气息的效果,方便他行动。除非是特级,否则都会下意识无视他。不过这个效果在变成咒灵后消失了,可能是面纱变成了脸,导致原先的术式失效了。
“就为了这种理由?”
真人觉得难以置信。虽然没到阿二那样密密麻麻,但真人的全身也是遍布伤疤。它从未觉得这是需要遮挡起来的。
他难以理解阿二的想法。
“虽然是【这种理由】,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阿二朝他微笑道。
“好了,到乖孩子睡觉的时间了,”它抱起真人,一边拍拍它的后背,一边用满含笑意的声音问道,“需要我给你唱睡前安眠曲吗?”
这种【家庭游戏】这个人也真的是玩不腻啊。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真人不想轻易招惹这个挥挥手就能让自己去轮回的怪物,只能乖乖地点头。
虽然咒灵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但阿二还是喜欢遵守这些生前的规矩。他将真人放在床上(房子是他生前买过备用的),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心中忽地一惊。
虎杖悠仁那边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往那边赶去。
···
夜晚的校园里,伏黑惠震惊地看着哈哈大笑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现在身体被苏醒过来的怪物霸占了。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事态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完全失控了。但不管怎么样,伏黑惠也无法就这么放任两面宿傩去杀人。
既然如此,只能——
就在伏黑惠下定决心的瞬间,天黑了下来。
不,不对。现在本来就是夜晚,伏黑惠之所以会在那一刹那产生【天黑了下来】的感觉是因为周围的光源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夏季温暖湿润的天气一下子变得像寒冬一样寒冷干燥。无处不在的冷空气包围了他的全身,咽喉如同被刺穿了一般疼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且困难。脑海中的思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如今只是呼吸都需要竭尽全力。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极为冰冷可怖,仿佛能轻易给予人生或死的声音。
“■■■■■■■■?”
冰冷的气息如潮水般包围住伏黑惠的身体,令他的躯体因为寒冷与疼痛而无意识地颤抖。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黑色的面纱,面纱上金色的眼睛游动、旋转、扭曲、扭曲、扭曲……
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
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
扭曲扭曲纽曲?由忸田扭申
沑区妞典钮西紐匤狃丗莥區
鈕囲?蛐炄瞿?衢?麯?衢——
一只冰冷的手触碰了他的灵魂。他如重回岸上的溺水之人般大喘着气,重新呼吸到人世间的空气。
眼眶发热,耳朵像是进了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听不清,瘙痒难耐。伏黑惠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看到手上的鲜血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出血了。
不,不仅是耳朵,连眼睛也流淌出了鲜血。
但他并不感觉疼痛,在“那个”——碰到自己后,所有的伤口都恢复了,只有流过的血证明刚刚受到的伤害不是幻觉。
不知何时来到自己旁边的“那个”用满含歉意的声音说:“抱歉,一不小心没控制住。”
与此同时,伏黑惠注意到“那个”的耳朵在流血,黑色面纱下也流淌下两道痕迹.它的血不像人是红色的,也不像普遍的咒灵一样是暗淡的颜色。它的血是透明的,从面部滴落到地面宛若眼泪。
他突然想起监护人五条悟某次和他说的,他最重要的那个人能将他人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因此总是浑身是伤。
特级咒灵慈爱地将他拥入怀中,这个举动让他想起了姐姐伏黑津美纪。这么说也许很奇怪,但他莫名地在这个浑身漆黑的怪物上看到了津美纪那种神圣纯善的光辉。
见伏黑惠呼吸平缓下来,咒灵拍拍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意识到他要走向两面宿傩,伏黑惠连忙提醒道那是两面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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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交给我吧。”咒灵微笑着说。
急匆匆赶来的阿二必须得承认自己确实一时慌了,积攒的咒力疯狂外泄,导致这附近的空间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伏黑惠承受不住这种特级咒灵的压迫,差点当场晕死过去时,阿二吓得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把他受到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安顿好伏黑惠后,阿二终于能将目光重新放在虎杖悠仁(?)身上。
一看就看出来了,此时占据那副身体的是另一个存在。
“那孩子去哪了?”他对那个“存在”喊道。
他以为占据虎杖悠仁身体的家伙会挑衅亦或是直接打过来。但从阿二出现,安抚被波及的伏黑惠到现在,两面宿傩都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诅咒之王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面宿傩狂热地大笑,像是观看了一场精彩至极的好笑戏剧,“没想到那样的你如今竟然堕落成这个样子!愉快!实在是太让人愉快了!!!”
“是因为比任何人都高洁吗?所以才堕落得如此之深。真是没想到千年之后还能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阿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是咒灵的胡言乱语。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他讨厌面前这个人。
充满恶意,以他人的悲剧为乐,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地做事,纯粹的恶。
简直就像遇见天生对立的存在,遇见对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们永远无法和谐共处。
阿二伸出手,几只黑色的咒灵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这是他与真人相处的几天悟到的能力。用自己的咒力创造出咒灵。目前这些咒灵没什么自我意识,但服从性很高,能帮助他去触碰敌人发动术式。也是多亏了它们,他才能第一时间发现虎杖悠仁这边出了事。
可惜当他赶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过来的话……
不,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杀了他。用他的哀嚎慰藉虎杖悠仁的灵魂。
此时此刻,他只有这个想法,无暇顾及其他。
察觉到阿二强烈的杀意,两面宿傩露出一抹野兽般嗜血残忍的笑,“很好,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做得到的话就来啊?”阿二身后的阴影越发沉重。全身心为他奉献一切的咒灵们尖叫着飞去——
围观的伏黑惠瞪大了眼。
在这个紧绷到极点的时刻,有一件事发生了。
两面宿傩伸出手,狠狠地揍向自己的脸!
他瞳孔一缩,嘴巴一张一合间,控制不住地说:“你想对静做什么?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阿二认出了那个语气,“悠仁?”
“小子——”
他的话语未完,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存在感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冷幽幽的月亮下,白发男人那双特殊的苍蓝色眼睛在黑夜中也熠熠生辉,他漂浮在空中,手里拿着眼罩,以一种冷漠到极点的眼神望着下方的众人。随后将视线牢牢地放在阿二身上。
“看来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你跟别人玩得很开心嘛,静。”
12.第 12 章
“你果然在这里啊。本来杰跟我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在仙台看到过你,我还不是很信呢。竟然是真的呀。”
五条悟越说,脸上的笑容越灿烂。他的变化太大,一点都看不出曾经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但很明显,笑容灿烂的他比十年前臭着脸的少年要更加恐怖。
跟五条悟也认识好几年了的伏黑惠满脸诧异,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五条悟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想要巴结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他一个正眼都不会给他们。这还是伏黑惠第一次看见他对什么事物表现出强烈的执著。
“啊,菜菜子和美美子你知道吗?是杰的养女哦。当初可是废了很大的功夫又用了点小手段才把相关的手续弄好。你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那之前你就【死】了嘛。”
五条悟从空中跳下来,步伐缓慢又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好像在悠闲地散步,而不是闯入诅咒之王跟特级咒灵对峙的现场。
此时的气氛依旧紧绷到了极点,宛若一把弯到极致的弓箭,谁也无法知晓,箭会在何时飞出去,射中谁的眉心。
“为什么不回来?不是说好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吗?唉?只有我当真了吗?好伤心啊~”五条悟黏糊糊的撒娇语气越到后面越发冰冷,到最后连脸上的笑都消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无数双苍蓝色的眼睛填满了,它们齐齐眨眼,雪白的睫毛像是圣经中天使的翅膀扇动着,落下羽翼。它们的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是冷幽幽地注视着被围起来审判的罪人。
美丽、神圣却也冰冷尖锐得让人感到灵魂被穿透,所有的秘密与黑暗都被一览而尽的恐惧。
啊,糟糕。
从小就陪伴在五条悟身边的阿二意识到对方此刻愤怒到了极点,估计是意识到静明明还“存在于世”却不回去找他,反而跟别人凑一块去了,觉得两人的承诺被打破而感到愤怒吧。
悟少爷从小就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高,作为为五条悟而诞生于世的,他的贴身侍从的静自然也是他的所有物。
五条悟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在被生下后就被带到五条家中心成长,父母因为幸运地拥有这个儿子而跟着地位水高船涨却也跟这个亲生儿子关系疏离,与其说是家人更像是众星捧月的神子与幸运地诞下神子的普通夫妻。
这个时候一直陪伴着他的就是静。
自己是为五条悟而生的,他坚信着这一点。
但五条悟不喜欢和别人相处这一点让他曾感到苦恼,而且他不仅排斥他人,还排斥靠近阿二的人。小时候阿二在某次事件中结识了甚尔,五条悟发现这事后对甚尔敌意很大。直至甚尔离开禅院家,两人断了联系后,五条悟才不再提他。
幸好五条悟后来上了高专,兴致勃勃地跑回家说自己交到了朋友,这个忧虑才慢慢消散。
五条悟并不是排斥与人相处,他只是比较挑人。即使没有我在,他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明显气疯了的五条悟,阿二冷汗直流,心中默默地想要不要装失忆。
不,不对,不要把荒明和真的逃避习惯学过来啊喂!
一直在看戏的系统吐槽:“你再这样真的会精神分裂哦。”
两面宿傩一副好戏都被打断了的无聊表情,突然他看了眼五条悟,冷笑一声嘲讽阿二:“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跟在他旁边啊。”
所以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唉?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吗?”
悟少爷你也别来添乱了!
本就僵硬的阿二瞪了他一眼,意识到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看能不能把虎杖悠仁解救出来,他决定去除自己多余的情感。
他与五条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五条悟还没彻底搞清楚现状,但与静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正事要紧。
五条悟深深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请便的手势。阿二知道他肯定会讨回来,但那也是后话了。
“悠仁,”他试图呼喊身体的原主人,“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故意气他,嚣张地嘲讽了他几句。
阿二沉下脸。
原本他以为虎杖悠仁已经被吞噬掉了,没想到他还存在这个身体里。那么暂且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有什么办法吗?能让两面宿傩乖乖滚出虎杖悠仁的身体。
似乎看出了阿二的想法,两面宿傩嘲谑道:“虽然你的肉特别难吃,但行吧,只要你让我吃你的肉,我就放过他。”
“真的假的?”阿二思考了一下,发现血赚,毕竟他尝试过了。以现在的状态就算断了手脚也能用术式重新长回来。就是消耗的咒力有点多,但没关系,他多去承受几次伤就能慢慢攒回来了。
“不要被他骗了啊!”被吓得猛地夺回身体控制的虎杖悠仁抓狂,“为什么你会一副血赚的表情!”
“反正能长回来,用这个换回你,不是再值得不过的吗?”
“哎?”虎杖悠仁脸上浮现红晕,他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你很在乎我,我很开心啦。但是不要随便答应这种要求!就算能长回来也不行!”
两面宿傩立刻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作呕表情。
他从虎杖悠仁的身体里看着面前的黑色咒灵,记忆回到非常遥远的过去。
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和服,衣服上织绣着苍蓝色的繁琐花纹。那衣服其实不太适合他,按两面宿傩的眼光来看,他更适合艳丽的衣服,之前两面宿傩无意间得到的一套黑红色和服就很适合他。但那家伙就是爱穿这一身——或者说,因为某人而穿了这一身。
其他人问他是谁,他只说自己叫莫克夏。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都沉默不语。唯独问这身衣服哪来的,他才会露出一抹浅笑,说这是我朋友的衣服。
他不喜欢两面宿傩,庆幸的是,两面宿傩也讨厌他。总是一副浅淡的神情,念叨着慈爱,愿望,朋友之类的男人,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简直恶心到极点。
他曾在战斗时撕咬下那个那个男人的手,圣人的肉果然难吃至极。光是咀嚼就让他的牙龈出血。吞吃入腹时,喉咙和胃部都传来了灼烧般的剧烈疼痛。
但是看着他时,两面宿傩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男人以后肯定会坠入深渊之中。越是强烈的光就必然诞生与之相对应深重的阴影。这个世界没有仁慈到能接受纯白。更何况这个男人骨子里有一种疯狂的偏执。
倘若有一日,能摁住坠入黑暗的圣人,舔舐他布满伤疤的脸,用手指捅.入他那只会说无聊话的嘴,在他厌恶憎恨的眼神中啃食他的血肉,那将会是多么甜美、令人愉快的滋味?
那个瞬间,一向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却也无聊度日的两面宿傩开始产生一种强烈的欲.望。
绝对,绝对要亲眼见证这个男人的毁灭,愉快地将他吞吃入腹,就算为此中毒七窍流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面宿傩畅快地笑了一声,不再跟虎杖悠仁折腾,意识坠入这具身体的深处。
那边的五条悟在经过跟伏黑惠的短暂交流后也了解了现状。他看着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心中倒是没有过多的波澜。
毕竟静就是这样。
多情又无情,一旦决定好的事,绝不会顾虑他人的想法。
五条悟也不再废话,趁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虎杖悠仁没注意时打晕了他,说:“总之我们先带这位虎杖悠仁同学回去吧~”
他又指了指伏黑惠,“说起来你知道吗,这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伏黑惠哦!”
伏黑惠被他这种参观珍惜野生动物的语气给无语地喂了一声。
“甚尔的?”阿二心中一惊,立刻凑到伏黑惠跟前。
“你是……甚尔的孩子吗?”
伏黑惠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太大印象,“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他的事。”
阿二摇了摇头。
他抚摸惠的脸,透过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己还曾抱过这个幼小的生命呢。
“真令人怀念呀。”
黑色的面纱下,阿二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甜蜜的笑容。
还是小孩时,他曾见过禅院家的人在欺负甚尔,出手帮了他——被自尊心很强的甚尔狠狠拍开了手。用力之大,让他当场骨折。
他们的关系好转还是甚尔偶然撞见阿二的【月圆之夜的诅咒】,他割开自己的手腕,亲自喂血给他。似乎觉得这样就不欠他人情了。
是因为天与咒缚拥有强健的肉.体吗?那时候的血液的味道真的非常地、非常地甜美。
“静。”
“啊,抱歉。”
阿二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咒灵化让最开始刚进入这个身体还能保持理智的他逐渐混乱起来。
五条悟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说:“好啦!我们一起回高专吧!”
在场唯一保有理智的伏黑惠指出带一个特级咒灵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五条悟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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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不在乎地说:“虽然我也不喜欢咒灵。但静就是静嘛,不管是不是咒灵都是静,我当然要带他回去啦~”
听到他的话,阿二立刻不赞同道:“不行。人类是人类,咒灵是咒灵。你还是咒术师。不能再跟我在一起了。”
说到这,他不由得将目光落在昏迷的虎杖悠仁身上。伏黑惠和五条悟都决定带虎杖悠仁回高专——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虎杖悠仁抢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万一某天出现不可控的状况,造成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说到底,体内有诅咒之王的人类真的还能称之为人类吗?称之为半咒灵是不是更加正确?
这个时候杀死虎杖悠仁其实才是最优解。
“现在就算你祓除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这样吗?”五条悟作思考状,轻描淡写地说,“你总是很在意各种规则呢。没关系啦,我保证不会有人敢说你的。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那我把你带回去,让杰吸收你就好了。反正杰是咒灵操术使。这样你就能跟以前一样跟我们在一起了吧?”
“悟少爷。”
阿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五条悟就放弃般耸耸肩道:“啊啊,我知道啦。你从以前起就是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屈服的人。让你被控制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果然还是不能做……我不想被你讨厌啊。”
他那语气让阿二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怜爱,几乎就要松口了,毕竟是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小孩,很多时候阿二都蛮溺爱他的。可有的事确实没办法松口。
但他的话也提醒了阿二。还是尊重虎杖悠仁的想法吧,先让五条悟带走人,等人醒了再过来问一下,“谢谢你。悟少爷。悠仁拜托您照顾了。那么,我先走了。”
“但是啊,”五条悟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平静又奇怪的,有点孤独的微笑,问道:“你忘记跟我的约定了吗?”
那抹笑容立刻让阿二陷入恍惚之中。
朦胧的月下,拥有苍蓝色眼睛的男人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那令阿二感到由衷的快乐。
那个人是……他的朋友。
美丽又转瞬即逝的樱花树下,苍蓝色眼睛的男孩冷漠且孤独地注视着飞舞的花瓣。阿二抓住他的手。
“直至我死去,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他对即是家人也是家主的这个人许下了承诺。
可是我已经死了,约定也就作废了吧——虽然想这么说,但五条悟一定会想法设法让他留下来吧。
这孩子也真的是成长过头了。阿二无奈的同时,欣慰之情更加浓重了。
没办法,最后再待一段时间吧。正好等虎杖悠仁醒来时问他的想法。
阿二其中两只被他创造出来的咒灵飞走,按照他的指示飞向真人那边。
见阿二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五条悟见好就收,立刻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撒娇:“静!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那些人是怎么欺负我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阿二的脖子上蹭,那头白发蹭得他脖子痒。
怎么比十年前还会撒娇?
阿二有点头疼,算了,孩子爱撒娇也不是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真人那一边怎么样了。
再过不久就天亮了,真人也快醒了吧……
黎明将黑夜从世界这个巨大舞台上赶了下来,并等待着黑夜重新站上舞台,令它重生,重复着这永无止境的循环。
真人坐在床上,阿二创造出来的两只咒灵乖巧而虔诚地履行它们的使命:看好真人。
它们基本没有自我意识,也无法说话。唯二擅长的就是战斗以及自.杀。
一旦真人这边出现了什么问题就自.杀,不管身在何方,阿二都能感知到自己创造的咒灵的生死。他通过这种方式让咒灵传达消息。
真人抓住其中一只咒灵,或许是他们都是阿二创造出来的,身上都有银白色的眼睛。
纯净、美丽,却也倒映不进真人的影子。
咒灵的眼睫毛刷过真人的掌心,让它孩子气地嬉笑道:“好痒啊。”
它紧紧地抱住咒灵,像是抱着心爱之物。咒灵也温顺如羔羊般任由它的动作。
然后,“噗呲”一声,咒灵的肉块爆开,浑浊的血液喷溅出来,宛若羔羊的悲鸣。银白的眼珠子滚落到地面,无神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真人捡起一颗眼珠,端详了半天,顿感无趣地扔到一边,嘴里嘀咕着:“果然还是本体的好看啊。唉~但我又拿不到真的。”
“怎么办好呢~”
13.第 13 章
1989年的12月7日,五条悟诞生了。打从他出生起,黑市上就挂上了他的巨额悬赏金,多年来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五条家所有人都时刻紧绷神经,生怕来之不易的六眼夭折。
没过多少年,静就被带到了五条悟的面前。此时的他还没有承担包括失明患者在内的伤势,长相上不算美人却也没什么瑕疵,虹膜也还是蓝色的。
和五条悟那种天空延伸般干净又漂亮的蓝不同,静的眼睛颜色像是海水一样,蓝得发黑,看着便让人感到心慌。
五条悟对他有种天生的亲近,仿佛彼此就是为了与对方相遇才诞生的。却也不算亲密。无他,五条悟自小就是讨厌拘束的性子,静却循规蹈矩,连让他改个称呼,不要叫他“大人”都不肯。
这种天性的亲近与本性的反感导致二者长时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关系。
五条悟在咒术界够出名了,在外无时不刻跟在他身旁的静连带着也挺出名的。但跟五条悟天才却坏脾气的名声不同,众人对静的评价多半是妇人之仁(禅院家封建老头语),人品高尚,温润而泽。
五条悟一听就起鸡皮疙瘩了。也不是说不好,在静顶着满头血污,若无其事地说看某人很痛,替人承了伤害,五条悟对他是有点敬佩的。
他自小接触的人大多都是心怀叵测之人,哪怕护着五条悟,也只是因为五条悟能帮他们获得更大的利益。连亲生父母也欢天喜地地将他作为【六眼继承人】献给长老们抚养。像静这种什么也不要,只是单纯地想帮助他人,实属罕见。
可敬佩归敬佩,五条悟还是起鸡皮疙瘩,唉,就跟看见一座雕塑四处移动着,纸贴的泪水粘在眼眶下,违和感太强。假如真是一座雕塑在那,指不定五条悟还不会这么恶心。
倒也不是说静虚情假意。需要付出的代价太高,没人会为了这点伪装而连轴转。要不是五条悟看不下去,跟静说你的命是我的,恐怕静早就因为去承担无数人的伤痛而死了。
但就是,唉!
阿二也清楚五条悟这点纠结的心情。在他的视角里,他刚加载进这个游戏片场不久,就被带到刚会说话的五条悟身边,他那点纠结,阿二怎么可能不知道?
干脆如他的愿,非必要时刻就不凑在他跟前,安心在自己房间里做事。五条悟也很少有受伤害的时刻,就算有,两人的房间离得很近,这点距离也足够撑到阿二跑过去承担五条悟的伤害了。
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知晓自己马上要去高专上学了,心里激动想跟人分享,在阿二在房间里做事时,五条悟闯了进来。他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资料和通信被逮了个正着。
“这些是什么?”五条悟问,他随手拿起几沓资料,“禅院家的,加茂家,哦,还有五条家的,诅咒师的也有?”
其实还有医院那边的,慈善家那边的,消防局那边的,学校那边的,各种各样的,五条悟拿的仅仅只是有关咒术界的几沓罢了。
阿二试图转移话题:“悟大人,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等会再说,”五条悟挥挥手,继续问,“比起那个,你收集这些是要做什么?”
阿二叹了口气,还是如实回答:“我想尽可能地降低伤亡。”
五条悟本性不坏,就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干预。阿二干脆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跟加茂家的继承人通信。
五条悟凑过来一看,惊了,当着五条家继承人的面,跟加茂家继承人联系,这真的好吗?
“这也是你所谓的尽可能地降低伤亡吗?”
“当然,悟大人。我可没天真到觉得喊喊口号就能世界和平了。”
阿二在玩游戏创建身份时,懒得自己弄,干脆让系统随机,待在不同身份的他,心态和行事都有所不同。系统说是抑制了他某一面,再放大了另一面。
就像现在这样,他总会为他人的伤痛感到伤心痛苦——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挺奇妙的体验,游戏外的他无论是前世还是转世都很少体会这种感情,这种奇妙体验让他愈加喜欢凑过去看别人的痛苦,帮对方承受伤害,然后开开心心地养伤。
但再奇妙,人总会有避害就利的天性,阿二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他这个身份在五条家这种古老的大家族长大,为人处世需要谨慎小心,他因此感到不安desu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感到不安该怎么办呢?自然是着手控制那些让自己不安的事物。
世上每分每秒都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阿二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控制所有事物,只能从身边的小事开始做。近年来,咒灵的数量急速增长。咒术师本就不够人手,三大家族还整天忙着为一点小事争权夺利,甚至还造成不少无辜咒术师死亡,直接导致许多人挺不到咒术师的救援而死。
阿二需要做的,是扶持做事稳当的人尽早上位,消除那些忙着争权夺利的长老,好让咒术师生存率上升。就像种花需要修剪烂根烂叶,花才能长得更好更鲜艳。如果烂根烂叶实在是严重了,就得及时换盆。
与此同时,咒灵是由人的负面情绪形成的,阿二还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为此,他常常去周围的医院,学校之类的地方,还利用各种手段谋划更多的钱财,威胁中饱私囊的人,好让需要帮助的人能得到钱。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进一步地降低群体负面情绪。
很多事,仅凭他一个人也处理不了。借着五条悟的名头,他也认识了很多人,甚至拉拢了三大家族的不少下人和咒术师为他做事,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关系网。再加上他这个能承担他人伤害的特殊技能,有不少饱受病痛,有权有势之人也想结交他。
“可你真的只是感到痛苦和不安,想尽可能降低伤亡而已?”五条悟的蓝眼睛亮得吓人,跟探照灯似的,那模样和看到罐头的猫没什么区别。
“当然,”阿二垂眼,不由得泫然泪下。唉,这个身体的泪腺是真的发达,哪怕他此刻并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只是很冷静地判断利弊,“想要让众人幸福,必须做更多事。”
可惜,没有从根源上剔除咒术体系的办法。毕竟是这个片场的重要设定。
他想了想,又说,“抱歉,利用了你,悟大人。”
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他很多时候行事都用了五条悟的名头也是事实。五条悟虽然还是少年,可六眼之名已然震撼咒术界,借着五条悟贴身侍从的身份,很多事办起来都会方便得多。当然,也有反过来带来麻烦的时候,通常这个时候阿二就会伪装成别人或让自己的手下去办事。
五条悟沉默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那些资料,他天资聪颖,只是很多时候懒得去做,一下子就看了个大概,清楚阿二做了什么,他蓦地笑出声来。
“唉!怪不得我以前总觉得你像雕塑呢!”他哈哈大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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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疯狂了。你实话告诉我,之前你跟我说承担了数千人的伤害,是真的吗?”
“……”
“恐怕是近万人吧,静。”
白发蓝眼的五条悟自小就长得相当美丽神圣,像万众期待的神之子。只是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给人好脸色,特别是让他感情复杂的静面前,他总是一副纠结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五条悟带着笑意的脸真的漂亮极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呼吸频率,面容神情,行为举止通通记下来,好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还有,我会对你反感,一部分是我对圣人敬谢不敏,另一部分也是你故意为之吧。为了让你能更好地独自养伤,也为了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做事。”
事到如今,阿二能做的唯有叹气。是的,是的,五条悟的判断是准确的。
他算计了很多,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为什么五条悟会悄悄来到这里?按理来说,五条悟进进出出总是大张旗鼓,只有溜出去玩时才会偷偷摸摸。
还有静房间外是有仆人守着的,阿二平时更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做,性格也温和好相处,仆人们都很喜欢他。他也提前吩咐过,五条悟过来时,要通知他。按理来说,仆人们都会遵从的。这点时间也足够他赶紧把资料塞柜子里。
“所以,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你不记得啦?”五条悟孩子气地笑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祝你生日快乐。给你个惊喜,外面那些人也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通知你。”
“……”
阿二还能说什么呢。惊是有了,喜却没有,更多的是无奈。情感果然是最不可控的因素。他能根据五条悟的性格和行事做判断,却栽到这种小事上。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生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也许是阿二的脸色太难看,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得更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二只好拍拍他的后背,帮他缓气。当然,五条悟才不会因为笑过头出什么事,阿二也只是在这具身体里,习惯性地喜欢照顾人而已。
五条悟转过身去,抓起阿二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去,他的眼睛还含着笑出来的泪花,脸上带着笑,却很冷静,“刚刚你说很抱歉利用了我,但就算你真心觉得抱歉,如果这么做更有效率,能让伤亡率更快地下降,你还是会这么做吧?”
阿二不语。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你想用就用吧。没什么,挺好玩的。你果然很有趣啊,怪不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有种奇怪的心情。说不定我们上辈子也认识呢!”
“虽然我很确信自己上辈子没见过悟大人,不过你觉得是这样就这样吧。”阿二第一次见到五条悟时只有震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游戏建模。但他心中也有种感觉,自己是为了五条悟来到这里的。
阿二的纵容让五条悟更加得意,他蹭了蹭阿二的手,撒娇似地说:“我会成为最强,名气越来越大。静能利用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利用我吧,尽情地来用吧。为此,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哦。”
“当然,我是你的贴身侍从啊。以前不是也说过吗,直至我死去,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炎炎夏日下,屋外种植的绿树在风的吹动下不断摇晃,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五条悟的笑容如天空上的太阳,耀眼且不容置疑。
“那么,约定好了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14.第 14 章
时间回到现在,察觉到真人那边的咒灵死亡,阿二有些头疼地想这边这个孩子安抚完了,那边那个孩子又生气了。
虽然真人目前有没有【愤怒】这种情绪暂且不知晓。
情感果然是最不可控的因素,他清楚与五条悟的重逢是不可避免的。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五条悟还表现出了异常的执着。
他本以为他死了这么多年,五条悟也该忘了他,过自己的生活了。
事态的失控让他产生了些许焦虑,急需掌控事物或切换身体来让内心平静下来。
“荒明和真那个号可以醒了,你需要换号吗?”系统凑过来问。
阿二思考了一下,说:“可以……不,”他一把抓住系统,制止住它的动作,“先切换到卡米拉那里。”
“你不是不太喜欢进入那个号吗?”
“就是因为契合度不高才更需要磨合,必须把那个号的契合度升上去才行。”
“我赞同,”系统微笑道,“那么,做好准备,我要切了。”
……
……
……
【游戏加载中……】
【正在载入副本<???>】
【危险等级:???】
【姓名:卡米拉
年龄:?
……
???
???
???
……
???
???】
【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
【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
【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游戏错误】
【警告!!】【警告!!】
【警告!!】【警告!!】
【警告!!】【警告!!】
【警告!!】【警告!!】
好开心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好饿好饿好饿想吃自己火焰火焰火焰死亡新生看着我看着我好幸福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好开心好快乐——
“系统!!!切换!!!!”
意识被彻底吞没之前,阿二拼尽全力地呐喊道。
……
……
……
阿二躺在床上。
他坐了起来。
几缕雪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胸膛前。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荒明和真这个身体里。
“……”
阿二一把抓住一旁的系统,死死地抱在胸前,大喊:“卧槽!怎么回事!!!为什么卡米拉那个号卧槽卧槽卧槽!”
他惊得瞳孔地震,话都捋不直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差点把怀中的系统给当场掐死。系统晕乎乎地从阿二怀中挣脱出来,露出那种一如既往贱贱的表情。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
“这是细节的问题吗?!”
他头疼地抓了把头发。
第三个号是他刚进入游戏时,用新手福利抽出来的特殊初始。最开始进入游戏时,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房间内只有一台电脑和一张电竞椅,电脑上显示着《你的人生模拟器》。
现在大家用的都是游戏舱玩全息游戏,这种台式电脑只会出现在纪录片和喜欢收藏老古董的有钱人家里。阿二第一眼看到时差点没认出来。
意识到这是游戏特殊彩蛋的阿二当即坐在电竞椅上进入游戏。可正式进入游戏后不知道为什么,电脑弹出了无数个弹窗,全部都是鲜红色的游戏错误。
经过多次尝试后,他终于在游戏界面创建了一个身份,那便是卡米拉。
在身份创建成功的那一刻,阿二的意识也立刻来到角色内。
当他赤身裸.体地躺在草原上,隐藏在洞穴中的赤狐警惕地望过来,露出被鲜血覆盖的吻部。风吹过他灰色的长发,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与太阳对上了视线。
——不,那不是太阳。夜晚怎么会有太阳呢?
——那是眼睛。
金色的眼睛悬挂在空中,即使是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之中也宛若末日前的朝阳般明亮。那只眼睛像是孩童的眼,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天真的恶意。咕噜咕噜转动间能让人看清眼白和血丝。
他立刻意识到了,那只眼睛是坐在电脑前的那家伙(自己)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涌上心头,大量分泌的多巴胺让他站起来,转着圈,跳着舞,变成马,在草原上奔跑,变成鹿,喝着溪水,变成鸟,飞在空中。
在他变成鸟飞到赤狐附近时,赤狐本能地扑过来想将他吞吃入腹,阿二立刻变成了另一只赤狐,让原先的那只赤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因为陌生同类的接近而竖起背部毛发。
他跑出去,重新变回人类,在夜空下赤身裸.体,茹毛饮血,感到无比的快乐。
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过去了。
不是人类的他不会真正死去,饿了就捕捉草原上的动物来吃。有时候会成功,连毛带血地吃上一顿。有时候会失败,躺在地面上,平静地感受内脏被啃食的感觉。到了第二天,被吃得只剩下骨头和些许皮肉的他又恢复如初,颤巍巍地站起身,重新加入这一场血.腥盛宴。渴了他会跑到溪流去饮水,他的警惕性不够,在这个地方喝水时总被其他捕食者吃掉。有时候会是单纯的脚滑,淹死了好几次依旧学不会游泳的他只能等待身体浮上去。在死了十几次后终于学会了怎么游回岸上。
虽然还记得如何用两脚走路,但他已经忘却了人类的语言。用一双野兽般的金色眼睛注视着草原的一切。
或许他会一辈子待在这里,直到沦为彻底的野兽。
然而,草原上的一切总是瞬息万变的。
染红天际的火焰熊熊燃烧,草原上的飞禽走兽东奔西窜,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无数生命在火焰中惨烈地死去。滚烫的温度扭曲了空间,漫天的浓烟席卷着死亡朝他袭来。
本能的恐惧尖叫着让他逃跑,但卡米拉的腿却宛若生根了般扎在这片草原上。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敲响死亡之钟的火焰,宛若迎接穿过战火远赴而来的爱人。
他与火焰拥吻,在剧烈的疼痛中反复死去,又在火焰中重生。
已然没有时间的概念,无法知晓究竟过了多久。等他再次从火焰中诞生时,草原上遍布动物的骸骨和死亡的气息,他站在焦黑的植被上,没有灿烂的金色长发,也没有春之女神为他披上红色斗篷。有些凌乱的灰色长发下,唯有死亡留下的灰烬拂过他赤.裸的身躯。
远处隐隐传来了喧闹声,卡米拉的双眼凝视远方。
他开始向人类的聚集地走去。
……
这就是卡米拉的初始剧情。至今为止回看这段剧情,阿二依旧会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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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亲自选择的。但那种情况下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性,被兽性支配了一切。
那真的是我自己吗?
他抗拒这样的自己,因而跟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很低,因为太低了又没办法很好地支配那具身体,形成了恶性循环。
“而且那时候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啊!”阿二抱怨道,又用力地捏紧了系统,让系统发出被挤压的声音。
“唔噗好难受要死了,”系统试图装死,见还是挣脱不开,只能懒洋洋地解释,“所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一直在你身边,是那时的你无视了我,认知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不不不,我怎么会怪尊敬的player呢?”系统阴阳怪气地回答。
双方对视了一眼。
阿二立刻扑上去大骂系统你个傻叉,我要锤得你妈妈都认不得你。系统也不甘示弱,拽起他的白发,大喊你以为搞个白毛就能成为烫男人吗?天真!太天真了!美强惨三大要素你还缺个惨字呢!就算在大腿上写个惨字也弥补不了。更何况你虽然设定上是美人,但二刺猿人均美人,作者那贫乏的文字又描绘不出你的美貌,在很多读者眼里你说不定是哥斯拉呢!
“喂!不要说这种打破第四堵墙的话!”
跟系统一通胡闹后,阿二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问题就交给明天的我(五条静的我)去烦恼吧哈哈!
系统顿时露出一副看无可救药的白痴的表情。
阿二管它呢,他打开手机看自己当睡美人期间有没有重要的事件。好消息是没有,坏消息是经这么一闹,纵使黑衣组织想要压下消息,也有无数暗世界的人知晓他伊卡洛斯回来了。他的手机瞬间涌入了无数信息。也幸亏系统赠送的手机质量好,没有一下子卡死。
但身处这个身体,有点回避问题,容易纠结的阿二顿时发出不安desu。
他联系上了自己以前的情报员,又回了诸伏景光的消息,其他暂时无视。光是查看情报员发来的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事件就够他折腾的了。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的声响。
不得不说,他从爬出来后就没有正经地吃过一餐。这虽然是个游戏,但游戏里也是会感觉到疼痛和饥饿的。当然。你可以在游戏设置里调低感受,但阿二有时候会在奇怪的地方较真,也就没调过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美美吃上一顿。五条静那具身体吃大部分东西都没感觉真是愁死他了。
他曾经最喜欢的那家饭店转让了,阿二再痛心疾首也只能找别的饭店。
他在附近找了家没有监控又比较偏僻的餐厅,稍微伪装了一下自己就出门了。
……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降谷零啊。
坐在餐厅角落里的阿二欲言又止地看着笑容灿烂明媚的降谷零。
你到底有多少份工作啊?! ???>
15.第 15 章
虽然他在论坛里刷到过降谷零“打工王”的称号,但没想到能亲眼看到。
浅金色头发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画着Q版秋田犬图案的围裙,手里拿着餐盘和菜单,除了长得特别帅之外看不出跟平常的打工人有什么区别。但阿二知道围裙下包裹着的是一具充满力量,训练有素的战士身躯,他是真的能做到用托盘就将在场除了阿二之外的所有人杀死。
系统:“兴奋了?”
阿二在频道os:“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什么变态好吗?”
或许是注意到阿二惊讶的表情,降谷零继续笑容灿烂地给出建议:“我们这边推荐招牌草莓蛋糕哦。”
大哥你别笑了我害怕.jpg
实在不怪阿二大惊小怪,如果你也跟他一样对冷漠危险的波本印象深刻,看到眼前这个一般路过阳光开朗打工人也会一哆嗦。就跟看到大猩猩穿着水手服娇羞地喊你前辈一样。
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这么大反差的阿二点点头:“好吧,那就给我一份招牌草莓蛋糕吧。”
“好的,请稍等。”
仿佛根本不认识阿二一般,降谷零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平静地离开了。
阿二倒是不奇怪他这种无视的状态,毕竟降谷零还在卧底呢,而他又是已暴露的卧底,在外面看上去很熟的样子也太尴尬了吧。
幸好他出门时做了一点伪装,又有气息隐匿这个技能。除非是琴酒或贝尔摩德在现场要不然其他人是不会注意到他的。
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响了起来,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阿二也没怎么在意,他的目光只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中停顿了一下,便继续拿着手机跟人聊天,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沉迷于手机无法自拔的现代网瘾人一样。
被注视的女孩——吉田步美停了下来。
“步美,怎么了?”她的朋友们问。
吉田步美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摇头,说:”刚刚好像有人在看我,可能是错觉吧。”
听到她的话,警觉性一向很强的江户川柯南也跟着看了看四周,但他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里很安静,有人听到门铃声看过来也很正常吧。”
吉田步美也没太在意,毕竟那道目光很平静,她也只是因为经历过很多次危险再加上孩童比较敏感才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很快她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跟小伙伴们聊天。
“听说这家店的草莓蛋糕特别好吃,好期待呀。”
“可惜灰原同学有事来不了。”
“那我们等会打包给小哀吧。”
他们一群人刚坐下,就看见走过来的降谷零,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惊讶地喊道:“安室先生怎么在这里?”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临时来替班的。”
江户川柯南——实际上是因为目睹琴酒的交易而被灌下毒药却意外变小孩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看着对面那个真名为降谷零的黑衣组织卧底,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家伙明明忙得要死,真亏他还能打别的工。
不过他会来这里打工难道是又要监视哪个人吗?
这么一想,江户川柯南再次观察起了四周,四周看起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坐在店里的顾客也看不出有什么很特别的。
他还看着呢,降谷零突然问道:“这位同学没见过呢,是兰小姐你们的朋友吗?”
江户川柯南转回头看,降谷零问的是和他们同行的黑发少年。
毛利兰介绍:“这是我们班的转学生纳尼口列。”
“纳尼口列?”降谷零疑惑地念着这个奇怪的名字。
被喊住名字的黑发少年尴尬地点点头:“对,我就是纳尼口列。”
“奇怪的名字。”小岛元太吐槽道。
“因为是随机出来的……”
虽然听不太懂对方的嘀咕,吉田步美还是贴心地安慰颇受打击的纳尼口列:“不要伤心了,纳尼哥哥。”
园子也跟着说:“就是就是!这个名字多可爱啊!”
柯南在大家一起走过来的路上,从她们的对话中大致了解了情况。名为纳尼口列的少年是个长期生活在国外偏僻小地方的混血儿,因为有想见的人转学到了小兰她们所在的班级。
他会跟小兰园子一起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并不知道他想要见的那个人在哪,甚至不知道ta的名字和性别长相,听其他同学说毛利兰的父亲毛利小五郎是很有名的名侦探,便想求助毛利小五郎。
然而三人走去毛利事务所时才发现毛利小五郎接到委托出门了不在家,想着去附近吃点东西回来再看看小五郎有没有回来。在路上刚好碰见了在公园玩耍的少年侦探团,就带上他们一起过来了。
顺带一提,铃木园子今天本来是要回家的,会跟她们在一块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位纳尼口列同学虽然长相平平无奇,但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颇为神秘的、叫人神魂颠倒的奇妙魅力。短短几秒钟,园子对他的好感度就涨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虽然知道铃木园子在这方面一向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她也是真心爱着京极真的,柯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园子这家伙也不悠着点,这位纳尼口列同学看着瘦瘦弱弱的可受不了京极真的一拳。
不过这位纳尼口列同学真的不是来找茬的吗?一个连长相和名字性别都不知道的人要怎么找?
降谷零明显也是这么想的,他问:“纳尼君为什么会想找那个人呢?”
纳尼口列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茶水泛起涟漪,将他的倒影变得模糊不清,他用呓语一般的声音说:“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唯有ta是真实的吧。”
……中二病?
在场几人都表情微妙地看着他,几个小孩更是直言不讳,把颇为玻璃心的纳尼口列又给说得心碎了一地,呜呜直哭。大家瀑布汗地安慰起他。
降谷零毕竟还在上班,和他们聊了几句便转身继续去工作了。几人又继续聊起纳尼口列要找的那个人。
众所周知,有侦探的地方就有案件,一声惊恐的尖叫声让事件拉开了序幕。
正准备享受美食的阿二在心里吐槽道:“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系统则在偷吃之余说:“这是个侦探比例极高的世界,这都算经典剧情了吧,你正好体验一下。”
阿二嫌弃地把它咬过的草莓切成小块喂给它吃,随后吐槽:“那真是恭喜你们把这么经典的剧情搞得这么俗套。”
虽然心中吐槽老套,但阿二还是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围观了过程。
降谷零和江户川柯南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两人先是确认了倒下的男人还有没有生命体征,发现他有一息尚存,连忙叫人拨通救护车电话和报警电话,并对男人进行急救处理。
救护车很快赶到将男人抬走抢救,警察也早就在现场了。
看到熟悉警官的脸,阿二疑惑地问系统:“这是?”
“大家都喜爱的目暮警官。”
“怎么哪个案件都有他,他是固定npc吗?”
这个世界虽然基本不涉及超自然要素,但凶杀案比例比其他世界都要高,之前他也撞见过凶杀案,每次到场的警察都是目暮十三,他都怕这位警官猝死。
“没关系。虽然你们都看不到。但他的身上可有着【常驻警官】卡牌,就算连续七八个案子转都不会猝死的。”这么说着,系统竖起大拇指,露出李○克同款露齿笑。
“你是魔鬼吗。”目暮警官我为你落泪啊。
阿二知道这些角色本身也有卡牌。之前他一时兴起在商店买了限时的【系统之眼】,能看到他人身上持有的卡牌,像琴酒,他就持有【我还会回来的】。这是反派专属卡牌,效果简单来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到最后绝不会死。
黑衣组织boss能够隐藏这么久,大概也有特殊卡牌。
不是玩家的他们无法抽卡,只能通过自己的人生和选择去获得【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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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二曾经也有问过系统,这个游戏的随机性是怎样的。系统回答说制作组那边做出了大致的世界观和框架,主要人物的初始设定,其余都是随机生成的。
即使是主要人物的ta们,也会被不可捉摸的命运(随机)所支配,在自己的人生中不停地做出选择,最终获得现如今的卡牌与定位。
在阿二发呆这会儿,警方那边已经调查出被害人倒下的原因是中毒,每个经过他桌子的人都有嫌疑。被点到桌子号的人都需要过去接受调查。
阿二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系统,系统也有些惊讶,随后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说:“哟,你想体验的经典剧情又来了!恭喜恭喜!”
我想要的才不是这种!
吓得他连忙把口罩戴上再站起身来。
因为装备了隐匿卡,再加上这个身体本身就很擅长如何自然地融入人群中,在阿二站起来前,其他人眼中坐在那里的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直到他站起来,所有人才注意到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帽子压得很低,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还戴着口罩,几乎看不清脸,全身上下都写着可疑二字。
江户川柯南惊讶地看向他,以他的观察力本不应该错过这样一个可疑的男人,可在对方站起来前他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目暮警官立刻皱紧了眉:“这位先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陌生人似乎在发呆,直到目暮警官更大声地强调一遍后,他才往前走了一步,江户川柯南立刻紧绷身体。
有客人嘀咕道这人搞这么神秘干什么,该不会就是凶手吧。也有客人说这种鬼鬼祟祟的打扮搞不好是专拍他人偷情证据的私家侦探。
男人看了眼那些小声嘀咕的人,那些人瞬间不吱声了。
江户川柯南走上前,将小兰园子还有三个小孩护在身后,紧盯着对方,随时做好准备。
也许是来源于侦探的直觉,他察觉到这家伙非常危险,甚至觉得……这家伙的身上有与琴酒相似的恐怖与黑暗气息。
这家伙绝不是凶手。并非他是良善之人。而是这种人如果想杀人,不用费那么大劲去下毒。
“我很乐意配合你们的调查,”隔着一层口罩,男人的声音变得沉闷模糊,“但我有个请求,请你们不要将我的事情告诉给别人,这关乎我的隐私问题。”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猫一样上挑的眼睛,下半张脸虽然被口罩遮挡住了,但也能看出这个人外表极为出众。
母亲是著名演员工藤有希子的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有个猜测,这个人该不会是什么演员吧?演员外出时穿成这样也不稀奇,但对方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又是什么?
此时众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觉得有些不耐,就摘个面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搞得跟见不得光似的,神经病。
奈何人家都这么强调了,目暮警官也只好许下诺言,会确保他的隐私安全。
阿二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
……
……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但也正是这声音把除了降谷零和纳尼口列以外的众人从大脑空白中解放出来。
“不是吧,”铃木园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阿二不是很在意他人对自己外表的赞美,只是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嘶——”在场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美人更可怕的是什么?是美丽却不自知或自知美丽但没有太将这份美丽放在心上的美人。
都说美男子一旦意识到自己长得很好看并故意摆弄美貌就很容易变油腻,知道这个身体美貌值很高,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阿二微笑时简直将这份美貌发挥到了百分之百。
刹那间,他们刚刚产生的不满和质疑都烟消云散。
毕竟,长成这样的人出门在外穿隐蔽点也人之常情。
16.第 16 章
见到众人的反应,已经对荒明和真的脸有免疫buff的降谷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确实是个不得了的超级大美人。
用美人去形容一个男性好像有点奇怪,但荒明和真确实美艳到模糊了性别,甚至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
第一次见到荒明和真时,见他站在琴酒身旁,看起来心如止水、冷酷无情的降谷零心底想的是琴酒果然作恶多端,身边都跟着个女鬼了。
直到这位“女鬼”跟琴酒说话了,降谷零才茫然地想哦,原来这是个人啊。
在黑衣组织里,虽然伊卡洛斯疯子的外号远近闻名,且其与琴酒好像关系不错,是为数不多能让琴酒允许待在他身边的人,但依旧有不少人迷恋他。
只是不管是伊卡洛斯还是荒明和真对指向自己的情感都比较迟钝,没有察觉到那些人的感情。有些过界的也会被琴酒提前杀了。
只要杀的不是有代号的人,上头对琴酒这个组织头号杀手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起幼驯染诸伏景光提起荒明和真就魂不守舍的模样,降谷零心中叹气,真是有够招蜂引蝶的人。
……嗯?不对。
荒明和真确实是个大美人,哪怕他衣服底下有着不输降谷零的肌肉线条也无法掩盖他是个长相相当艳丽的美人。
但或许是这个世界有什么奇怪的设定,降谷零从小到大关系好的人大部分都长得相当出挑。就算是在他们中长得相对“普通”的伊达航其实扔人群中也是非常英俊的类型(只是有点老成),一点都不路人脸。
荒明和真确实在他们当中也是最好看的,但降谷零也不是那种只看皮囊的人,更何况那时候他是带着极为危险的卧底任务去的,却还是在看见荒明和真时分神了几秒,感觉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降谷零确信自己没有对他一见钟情,那为什么……
降谷零看向荒明和真,白发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站在那,没做什么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只是存在于此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降谷零也很难说清楚这种吸引力是什么,那绝非出自外表或行为举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
“唉,好麻烦啊。”阿二看着面板上闪烁着光的【万众瞩目】——不记得的同学请回去看第二章——他问系统:“我就不能舍弃这个卡牌吗?”
实在不怪他反应冷淡,只是在这个身体里老是重复相似的剧情,他都不耐烦了。
虽然也是因此他才在小时候认识了放心不下他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震惊归震惊,犯人还是要找的。警方也询问了阿二几个问题,看出他嫌疑不大后就去问其他人了。
侦探少年团的几个小孩趁机凑过来。
“哦,哦哦!!”
近距离看更漂亮了,几个小孩不免惊呼。
阿二本来不想理会他们的,正如前文所说,他对这相似的剧情有点不耐烦了,但见吉田步美也凑了过来,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说:“你们好呀,小朋友们。”
“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吉田步美红着脸看着阿二那头光滑柔顺的雪白长发。
“当然。”阿二好脾气地蹲下身来,步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因那柔软的触感而惊呼一声。
虽然柯南要查案,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给他感觉很危险的阿二,他也没错过对方的停顿,一时之间有些惊讶。步美身上有什么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世界的某种奇怪定律,吉田步美总是很容易遇到危险,这让柯南更加不安了。
而同样一边查案一边留点注意力在阿二身上的降谷零则心情微妙地想:看到与死去妹妹相似的小女孩会变得充满保护欲的传闻是真的啊。
真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还会有妹控属性。连自己都无法肯定的人真的能够爱上他人吗?
这让降谷零不由得好奇起对方的妹妹,他调查荒明和真时自然将他的相关都调查了一遍。只是他的妹妹晴香死的时候才六岁,能知道的消息实在有限。他觉得没必要特意调查一个早逝多年的幼妹,目前也只知道她天生聋哑,认知也有点问题,在某起事故中意外身亡。
柯南已经知道谁是犯人了,在他思考要不要让推理女王园子重出江湖时,他看向沉思的降谷零,好奇心催促着他凑过去,问:“安室哥哥认识那个漂亮的大哥哥吗?”
降谷零看了眼柯南,想起自己在这短短几天内对荒明和真的认知不断刷新,情绪也因此一上一下的,忍不住想要逗逗小孩:“算是吧,我们以前一起玩过游戏。”
柯南吞了吞唾沫,问:“哦,你们玩的是多人合作游戏吗?”
“很遗憾,不是呢,”见柯南神色不对,降谷零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算敌对队伍的,至少现在不是。”
柯南若有所思,又转头问道:“那安室哥哥……如果你跟那位大哥哥一起玩对抗游戏,你俩谁会赢?”
降谷零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柯南,随后望着阿二的方向,肯定地说道:“我会死。”
“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仅凭一双筷子就将在场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杀死。对付我会困难点但也胜算极大。”
江户川柯南猛然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降谷零,便见这个他都非常忌惮的男人平静地说:“更何况就算是我也不想跟几乎没有感情,明明感官比常人敏锐,感受到的疼痛也比常人多一倍却能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疯子为敌。”
调查对方的秘密只能算是二人的小游戏,真正要与这个人为敌,那必定要抱着燃烧自己的一切的觉悟。
当然,如果确信这个男人是敌人的话。降谷零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跟他拼命。只是他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注意到江户川柯南震惊的表情,坏心眼的大人又笑眯眯地补充:“当然,这只是游戏,不用太较真。对吧?柯南君。”
“……哈、哈哈哈哈是啊。”
柯南心里怎么吐槽降谷零的就不得而知了。
阿二这边跟三个小孩愉快地聊完后,将目光放在从刚刚开始就死死盯着他的纳尼口列,微笑道:“你从刚刚就一直盯着我呢,请问有什么事吗?”
纳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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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没出声,只是继续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逐渐染上暗沉的疯狂。
察觉到气氛不对,带纳尼口列过来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连忙上前,都有些困惑地问:“纳尼同学,你怎么了?”
“终于,终于,”他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从他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听出他的激动,“终于找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
“唉?!”小兰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只是来个餐厅就能找到对方心心念念的人。她们原以为这么个不知道性别年龄名字长相的人要找好几年,结果一下就找到了?
阿二困惑地看着他,心里想着那边还在查案呢,这边怎么有种要上映狗血重逢剧的感觉,问题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他苦恼地问:“你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问多几句,对方就猛地扑上来,“终于找到你了啊啊啊啊我游戏出现bug跟你连上卡死在你这里了救救我老大TAT——”
对方冲得太快,阿二本能反应地踹了他一脚,虽然没下死手,但这力道也足以甩开一个成年男性。谁承想他安然无恙,依旧死死地抱住阿二的大腿,哭哭唧唧地喊老大救救我。
毛利兰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阿二把纳尼口列拉下来,“纳尼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二想也不想,瞪着系统,喂!系统!这是你的锅吧!这破游戏的bug也太多了!怎么还有别的player卡在这里了?
系统摊手,“我只负责你一个player哦!”
别推卸责任了岂可修!
今天看来是不宜出门了,怎么触发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剧情。
阿二正想着溜走算了,那边又开始了正式的侦探演出。被指出是犯人的那位见辩解不了了,便举手投降。
警方见状正要上前,犯人却转头看向阿二,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迟早会遇到你,毕竟你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但没想到会是今日,这也是命运吗?”
中二病?谜语人?
阿二困惑地看着他,怎么又来个我不认识的家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注意到目暮警官等人投来的“怎么又有你的事”的谴责目光。
喂!我都根本不认识他!我是无辜的!
就在阿二因此分神的一刹那,犯人突然抓住了吉田步美。
阿二震惊地转过头去,为什么?!明明他离步美有一段距离,步美突然就被他抓住了?步美身上难道也有什么必定被抓的特殊卡牌吗?
就在他大步上前,想要将步美拉回来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看不见超自然事物,但如此近距离下,极致的五感还是让他察觉到了“空间的扭曲”。
虽然这个号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但另一个号对此可是非常熟悉。
——这不是咒灵吗?!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不同片场不是不会连在一起的吗?别装死了喂!
但他没有时间去问了,犯人抓着步美,跳进了不知何时生成的旋涡。
阿二想也不想,跟着跳了进去。
“步美!!”
17.第 17 章
“咚咚”,门外的拍门声将阿二从梦境中唤醒。
他的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看到熟悉的场景时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只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开门。
门外是伏特加那张熟悉的脸,看到阿二终于开门,他忍不住小声抱怨:“你又在发呆了?我敲了好久门你才开。”
“……”
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脑海内已经头脑风暴的阿二没有回应他,幸好伏特加也习惯了他有时候会不理人,侧身让他看自己身后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说:“大哥等你很久了,快走吧。”
阿二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去,琴酒也看过来,他皱起眉,训斥道:“去把外套穿上,等会还要去见组织的新人,别在那里磨磨蹭蹭的。”
阿二应了一声,回房间把组织装备黑大衣(气质+10,但会让人感觉你很危险)披上。
穿衣服时他看了一圈熟悉的房间,察觉到这是自己曾经待在黑衣组织时和琴酒临时居住的屋子,再联系琴酒说的“见新人”,多半是见诸伏景光他们的那一天,所以这是几年前的时候吗?!
但是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救步美跳进了旋涡,醒来就在这里,系统也不见了。又是BUG吗?退出游戏的按钮也依旧处于灰色状态中。属性和卡牌都变回当年这个时候的状态,简直像是真的穿越回了过去。只是系统不在了。
系统……
一直在身边的系统的消失不见让阿二有些焦躁,他还想起系统曾说过的话,说他把它无视掉了。这次他认真努力地找了找四周,但系统依旧不知所踪。
明明一直在一起。
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先看情况,走一步看一步。
当他跟琴酒坐在车上时,琴酒接到电话,说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消息,这次的任务目标被公安保护了起来,怀疑组织内有卧底,暂时取消任务。
旁听的阿二心里一惊,原先有发生这种事吗?他明明记得这一天没发生什么事,他们顺利地会面了,降谷零也按照指示和诸伏景光一起杀了任务目标,正式获得了代号。
伏特加透过后视镜看见琴酒表情不对,疑惑地问:“怎么了,大哥?”
琴酒看起来很不爽,他本身就是个很讨厌事物脱离掌控的人:“任务取消,有卧底将消息泄露出去,目标现在被保护起来了。”
“哈?不会是那几个新人吧?”
“不可能,我还没有透漏任务消息给他们。这次的任务除了那位先生和贝尔摩德之外,也就只有我们知道。”说完,他那阴鸷的深绿色眼珠子转向阿二。
“唉?怀疑我?”不爽的阿二故意用极为做作的声音恶心他,“不是吧?怎么办?你要抓我吗?琴酒大哥,好可怕~~~”
琴酒深吸了口气,看起来是在按捺住打死他的冲动。他冷声骂道:“我要吐了,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是~”阿二见好就收,“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回家吗?正好《我推的那孩子变成反派》要开播了。”
《我推的那孩子变成反派》是当下热播的电视剧,人物关系复杂(贵圈真乱),剧情跌宕起伏(狗血),演员表演用情至深(用力过度)。阿二很喜欢看那个来调整自己的情绪,每晚都会守在电视机前观看。
“惨不忍睹的品味,”琴酒嫌恶地评价,没等阿二抗议就对伏特加说,“调头,去酒吧。”
黑衣组织成员之间关系淡薄,因为潜藏的人数很多,许多成员之间甚至彼此不认识。但有个地方是拥有代号且在组织内待了好几年,拥有上头足够信任的成员才会去的秘密酒吧。
琴酒偶尔会去那里喝酒,阿二也是因为被琴酒这个组织内地位很高的干部带着才能进去。
在他们进来的一刹那,原本就很安静的酒吧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温柔优美的歌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看见他们到来,贝尔摩德率先打招呼:“伊卡洛斯,好久不见了。”
金发的美人独自坐在吧台边,其他代号成员都与她离着一段距离。吧台边酒保正恭恭敬敬地为她倒上一杯令无数人心醉神迷的迷幻之酒。
按照以往的他这时候大概会敷衍地应一声或者干脆不理她吧,但阿二看了贝尔摩德一眼,说:“确实很久不见了。”
贝尔摩德惊讶地说:“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琴酒你确定他没有被掉包吗?”
琴酒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蠢话?”,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是我说了奇怪的话。如果他被掉包了,你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阿二的错觉,其他人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更炙热了。倘若不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在这,且气氛古怪,他们说不定都热烈讨论起来了。
琴酒冷笑一声,不怎么搭理她。径直地走过去,坐在隔着贝尔摩德一个空位的位置上。因为跟琴酒搭档好一段时间了,阿二也习惯跟在他身边,他又在想事情,下意识地便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身后的其他人似乎发出了吸气声,没等阿二困惑地往后看,酒保就适时地为他倒上了一杯伊卡洛斯。
这并不是拿来喝的,只是一种象征。酒保会为每个代号成员倒上他们所代表的酒,当然要喝也随意,只是阿二并不喜欢酒的味道。
酒保又给他倒上一杯果汁,阿二说了声谢谢后就喝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据阿二所知,这款游戏内才有(怀疑是为player量身定制)的酒可谓是千金难买。哪怕这是组织内生产的酒,哪怕是代号成员也很难喝到。可每次他一来,酒保都能适时地为他倒上一杯伊卡洛斯。
阿二先前倒是喝过一次,效果跟他在现实世界不想睡觉时,常喝的酒相似,可是味道天差地别,阿二喝了一次就不想喝了。
伏特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坐过来,留他一个人坐在这两人中间还挺尴尬的,但坐都坐下了也不好转身离开。
“你们等会不是要去见组织新人吗?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贝尔摩德的消息一向灵通,再加上她在那位大人跟前很受宠,琴酒都懒得问她怎么知道自己任务的,说情报泄露,任务取消。
“哦?”听到这,贝尔摩德倒是来了兴趣。这是紧急取消的,她也还没收到情报,“对方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哼,谁知道。”
阿二心里也觉得奇怪,他记忆里这次任务明明非常顺利。琴酒也说了这次的任务只有他们几个知道,按理来说泄露的可能性很小。为什么会发生变化呢?莫非……
思考中的阿二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琴酒和贝尔摩德停下了谈话,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看。而酒吧内的其他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却也悄悄地注意着这边。
“你果然有点怪怪的,又生病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贝尔摩德突然的出声让阿二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说:“我有生过病吗?”
这个身体的体质不是一向很好吗?
贝尔摩德笑而不语,琴酒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琴酒经常臭着一张脸,为数不多的笑都是冷笑或是反派笑,像现在这样只是在闲聊时露出的轻松的笑可真难得。
——虽然他好像在嘲笑自己。
他们也没待很久,那位先生很快就安排了新的任务,让三个新人去做,琴酒则是负责审核他们。琴酒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声走了就站起身来离开。
阿二连忙把果汁一饮而尽,又拿纸巾擦了擦嘴,琴酒都走到门外坐进车里了,他才站起身来。
就在在他准备离开时,原本跟其他人一样坐在角落旁观的男人却站了起来。
“嘿、嘿!伊卡洛斯!”颤抖的声音,炙热的眼神,几乎要溢出来的迷恋。
阿二困惑地看过去,那是他不认识的男人,但既然能坐在这里,那也代表他是有代号的成员。
“也许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之前跟你一起出过任务的——”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影般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中。
——是去而复返的琴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深绿色的眼睛里酝酿着噬人的风暴。
对方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彻底消散,毫无反抗之力地后退一步,让出阿二和琴酒之间的道路。
虽然不懂琴酒为什么会去而复返还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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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吓唬人,但阿二也急着去见降谷零来验证自己的猜想,只是对着对方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跟着琴酒走了。
在他走后,众人都有些怜悯地看向那个孤注一掷却大败而归,以后指不定还要被琴酒盯上的可怜男人。不过谁也没想到琴酒都坐上车了还能折返回来。
阿二这边刚坐上车,还想问伏特加怎么不上来,琴酒就猝不及防地压了上来,他银白色的头发像蛛丝一样密不透风地垂落到阿二的脸上,带来冰冷的触感。
他掐住阿二的脖子,“你想背叛组织吗?”
阿二满头问号,不懂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虽然他确实就是叛徒,但他刚刚也没做什么吧?
他想起任务取消的事——琴酒还是在怀疑自己吗?或者说,发现情报泄露时他就一直在怀疑自己,今日自己的心不在焉更是加重了他的怀疑,最后还来个与其他组织成员勾搭的嫌疑。这换了其他人,恐怕也会心生怀疑,更别提本身就冷血多疑的琴酒。没直接干掉自己,恐怕是想听听自己要怎么辩解。
虽然自己就是叛徒,但被怀疑没做过的事情还是挺让人生气的。
……嗯?生气?
啊啊,原来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差啊。
阿二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在这方面稍微有点迟钝,有时候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真的生气,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所以表露出生气的样子。
但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的心情确实很不好,非常不好。
系统,系统,明明一直在一起,明明一直注视着他,为什么会不见了?游戏到底怎么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并不是琴酒的错。与其说是因为琴酒的质疑而感到生气,不如说是因为现状的混乱、那个叫步美的小女孩生死不知、系统的消失等等而产生了烦躁感。
反正他现在面对的不是诸伏景光这种会让他良心不安的好人,而是无恶不作又恰好撞到枪口上的琴酒——所以,他发点脾气也没什么吧?
“咔嚓”一声,琴酒的手垂了下来。他错愕地看过去,是阿二硬生生将他的手掰骨折了。
没等琴酒反应过来,阿二立刻反客为主,压在琴酒身上,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立刻让琴酒紧绷起身体。
阿二不显露情感时,会显得极为艳丽危险的玫红色眼睛正冰冷而可怖地注视着琴酒。
“琴酒,琴酒,”他用甜蜜而混乱的声音轻轻呼唤着琴酒,抹了鲜血般的嘴唇一闭一合,轻声地说:“你好烦啊,杀了你哦?”
虽然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现实,但这下肯定会跟琴酒决裂吧——当然,从阿二是叛徒开始,他们就注定会决裂了。
以琴酒高傲的性格,不可能接受得了阿二的挑衅。
就在阿二这么想的时候,琴酒——笑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暗绿色的眼睛倒映出阿二的身影,那是阿二绝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出的冰冷姿态。琴酒讽刺道,“果然,无论你是否记得,你终究留着黑暗的血。”
“就算你跑得远远的,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你还是会回来的。”
他几乎是有些怜悯却又带着恶意地注视着阿二,这样的神情出现在琴酒脸上跟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哪怕跟白色混合在一起,黑色也绝无可能变为纯白。只能继续坠入黑暗。你终究还是要跟我们在一起的。”
两人的白发交缠在一起,虽然颜色相似,乍一眼分不太清。但认真去区分时却还是能分出来。琴酒的头发是有些偏灰色的白,阿二的头发则是像雪一样,不真实的颜色。
琴酒看着那抹纯白,心情堪称愉快将双方的头发分开,毕竟他也不想发生那种会让双方都抓狂的压住头发事件。
待两人都整理好后,琴酒冷笑道:“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什么把柄。如果你背叛了,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亲自杀了你。”
说完,他发短信叫伏特加过来。
阿二无语地看着琴酒。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家伙不正常,但这也太不正常了。组织真的不考虑给成员定期做心理测试吗?
虽然他好像也没这个资格吐槽。
18.第 18 章
阿二跟着琴酒和伏特加来到到与新人见面的地点后,就见三个同样眼神阴鸷的男人互相警惕地看着对方。跟对方一旦有什么奇怪举动就会拿枪毙了对方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火药味一点就炸。
要不是阿二早在一周目时发现了他们三个的真实身份,打死不会相信这三个人其实都是卧底。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看到降谷零望过来时,脸上露出的惊艳表情。阿二立刻拍板,好,确定了,这家伙跟自己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果然就是你改变了过去,导致我被琴酒怀疑!(怒)
说实话他跟降谷零不熟,也不擅长看穿他人。但至少他清楚,意志力极高的降谷零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多半是演的吧。
琴酒不耐烦地喊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发呆吗?
降谷零立刻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说:“这可真是不得了的美人啊。”
或许是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别人对阿二的惊艳了,琴酒也没怀疑什么。
阿二却明白了降谷零的暗示,让他私下去碰面。
他顺带看了眼另外两人的神情。诸伏景光面无表情,看上去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烦。但阿二跟他也算认识好几年了,知道他在掩盖重逢的欣喜,还有看出降谷零有点不对劲的疑惑。
赤井秀一,鸦羽般乌黑的长发,和琴酒相似,孤狼般的绿色眼睛。相貌很端正,做任务时手法也很利落。这群人中他最不敢信的就是赤井秀一竟然也是卧底。从以前阿二就看不懂这个人,只直觉他和琴酒很相似。不过他并不讨厌他。相反,为了引出他更多情绪,阿二时常调戏他。
调戏琴酒还能让琴酒露出杀了他的眼神。调戏赤井秀一,对方却总是一脸平静。这是个从内到外都极为沉稳的人,可能是过于沉稳了有时候又显得有点天然呆。会让阿二想到现实的大哥阿一——然后阿二调戏得更欢快了。
毕竟调戏冷面酷哥就是很让人快乐。
新的任务也没什么好提的,阿二摸鱼摸得很欢快。琴酒对他的摸鱼行为很嫌弃,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其实这种任务没必要让琴酒这种级别的人来带,只是这次加入的三个新人都有着出色的成绩,上头很看好他们,这才让琴酒来看一下。琴酒来了,平日里几乎和琴酒绑定的阿二跟伏特加也只能来了。
琴酒对他们的行动也挺满意的,叮嘱(威胁)他们不要背叛组织,就正式认可他们的加入。
离开前,阿二最后看了眼降谷零。
男人看也没看他一眼,似乎嫌热,但他不经意间扯了扯衣服,如同扯围裙般的动作让阿二确信——见面地点在原先的那家店,时间是店关门之后。
回到他跟琴酒的临时居住地,阿二立刻把电视频道转到《我推的那孩子变成反派》。虽然已经错过了一集的内容,但对于从“未来”来的,早已看过剧情的阿二来说,这只是单纯地在重温。
隔壁的琴酒估计在擦拭木仓支,也有可能在看书,可能还会听点优雅的音乐。
说实话,琴酒有“正常人”的喜好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这年头杀手也得内外兼修才不会让人看不起。
而且他不怎么挑书。书柜上的书都会看。阿二曾恶作剧,在他的书柜里塞了本画着二次元蟑螂美少女封面的《我和螂酱的lovelove心跳物语》,他竟然真的看了。看完后还评价主角脑子有问题,阿二的品味也糟糕透顶。
话题扯远了。总之琴酒现在没空监视他,阿二乔装打扮了一下,偷偷溜了出去。
只要在《我推的那孩子变成反派》结束前回来就行,嫌弃阿二品味的琴酒不会放弃阅读时间去找他的。
阿二赶到时,天黑蒙蒙的一片,店家早已关门,他走去后厨的巷子里,降谷零已经等候多时。
“哼,没想到还能和黑衣组织的伊卡洛斯会面。”降谷零调侃道。
“我也没想到能见到还是水嫩新人的波本。”
降谷零被他的形容恶心到,也不跟他继续瞎扯了,开门见山道:“我大概知道我们处于什么状况了。你知道【梦境病】吗?”
“那是什么?”
“是近年来少部分人患上的特殊疾病。他们都会不停地做梦,梦见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也看不清长什么样的人。也有的会梦见自己身处过去的某个节点上,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后醒来。”
“而其中,患有梦境病又恰好有咒术师天赋的人甚至能够将他人拉入梦境中。虽然梦境内容是被拉进去的人的记忆,但会变得很难醒来。”
“原来如此。”
……
……嗯?
阿二茫然地问:“咒术师是什么?”
降谷零困惑地看着他,仿佛阿二问了地球为什么会转这种问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祓除咒灵的人。生活在暗世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他们的存在。你可不要跟我装傻。”
不,我是知道这个啦。但是——
——这不是另一个片场的东西吗?!为什么突然融合了?!该不会又是BUG吧?
没注意阿二内心已经世界名画呐喊脸,降谷零随后补充道,因为萩原研二就得了这种病,所以他也有调查这件事。但这毕竟是罕见病,相关的资料还很少。他查过的事件里,被拖入梦境的通常只有一人,像他们这次这样多人被拖进去的还是第一次。
阿二心中一惊,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幼驯染的名字,降谷零见状说道:“放心吧,梦境病一般情况下只是让人做梦罢了。现在危险的反而是被拖入梦境的我们。我们不是梦境的原主人,长期待在里面,即使醒来也会精神崩溃甚至脑死亡。”
他浅紫色的眼睛转向阿二,严肃地说:“无论如何,我们得尽快找到那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阿二茫然。
降谷零无奈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你也跟着跳进来了吧。”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发生变化时,阿二就猜出降谷零可能也跟着跳了进来。
“没错。不过跟着跳进来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孩。在那个漩涡彻底消失前,他为了救朋友也跟着跳了进来。”
“江户川柯南?”
阿二不擅长记他人,他有点脸盲,又懒得费心思记别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有这么个小孩。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这么勇敢了。换他在这个年纪只会当无事发生。
这让他想起上辈子打败自己这个反派boss的主角,他也是个温柔勇敢,绝不会放下他人不管的好人。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想救自己。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回过神,阿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和降谷零还无所谓,就算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也暂时无事。但那两个孩子呢?
特别是叫步美的那孩子……
“我知道了,我也会尽快调查出他们的下落。”
与降谷零告别后,阿二走上与他相反的路,快要到家时,一辆黑色摩托车紧急停在他跟前,摩托车的主人摘下头盔,露出贝尔摩德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美丽面庞。
“晚上好,伊卡洛斯,你在离家出走吗,”贝尔摩德朝他wink了一下,调侃道,“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阿二心中一惊。被发现了吗?自己私底下跟降谷零的会面。不,如果她发现的话不可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应该是发现他确实背着琴酒外出,但不清楚他的目的。
阿二本想拒绝,减少麻烦。转念一想,贝尔摩德的情报收集能力不可小觑。万一自己实在找不到那两个小孩,也许跟贝尔摩德交易,让她帮忙找人会是个好选择。
在此之前,跟贝尔摩德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阿二坐在贝尔摩德的后座上,虽然他很想玩梗来一句男子汉坐在女孩的电单车尾很丑的.jpg,但觉得自己的下场只会是被塞到前座的他还是闭嘴了。
贝尔摩德带他去了一处隐秘的酒吧。他们的到达并没有引起观众们的注意力。舞台上的女歌手唱着极为悠扬动听的歌声,台下的人都带着陶醉的神情倾听她的歌声。
阿二不爱喝酒,但也还是配合着氛围点了杯酒。
“我们的小男孩终于要喝酒了吗?”贝尔摩德打趣道。
阿二有点无语,“我只是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并不是喝不了酒。”这具身体属于容易醉却也能够迅速酒醒的类型。
“我知道,要不然琴酒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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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行喝酒训练了。”
阿二的脑海中立刻浮现琴酒冷着一张脸让他去进行喝酒训练的模样,忍不住吐槽:“幸好我会喝酒。”
贝尔摩德笑出声来,又将目光放在舞台上的女歌手,“她的歌声相当迷人,对吧?简直如同天使般的嗓音。琴酒也很喜欢她的歌声呢。”
“是啊。”
虽然这里没平常酒吧那样吵闹,却也不寂静。两人的对话掩盖在歌声下,又特意坐在比较边缘的位置,周围的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随意地闲聊了一会儿,几杯酒下肚,贝尔摩德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露出微醺的模样,白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酒吧里宛若黑暗中的明月。
“有件事你知道吗?组织内的代号一般是固定的。就算拥有某个代号的成员死了,那位先生也不会立刻把这个代号给其他人。”
“原来如此,是为了不混淆成员吧?”
“没错。很简单明了的道理吧。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唯一的例外,你猜猜是谁?”
“……琴酒?”
“噢!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算什么啊,而且自己会往琴酒身上想,不正是贝尔摩德引导的吗?
贝尔摩德看也不看他,只是注视着手中晃动的酒水,仿佛只是喝醉了,随口提起一件往事罢了,“【琴酒】,这个代号曾经是某个男人的。直至现任的琴酒杀死了他,浑身是血地抓着他的头颅去见了老板。老板便将【琴酒】这个代号给了他。那个男人——”
“——是现任琴酒的亲生父亲。”
“什么?!”
阿二震惊地看着她。
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她那碧蓝色的眼睛依旧像璀璨的宝石一样,“呵呵,不管在哪个国家,弑父都是一项相当严重的罪证。更何况当事人当时还是上小学或国中一年级的年纪。”
“但伊卡洛斯,你知道吗,有的人天生就是异常的存在。”
“——更何况,对于当时的琴酒而言有比父亲更为重要的东西。他自己也许不会承认这一点吧。但【那一个】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特别的。”
阿二神情复杂地说:“那个琴酒还会有这样的东西吗?”
“很让人惊讶,对吧?我当时也很惊讶呢。哪怕那只是单纯的习惯或者别的什么,也很让人吃惊了。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是无法爱人也无法恨人的。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可悲。”
“即使如此,你还是觉得【那一个】对琴酒来说是特别的?”
贝尔摩德又笑了,看阿二的眼神甚至带上点怜爱来,“也许你无法理解。但那并不是简单的爱与恨能够阐明的东西。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又奇妙。连那个琴酒也会有这种时候。”
阿二走神了一下,不知怎地竟从她身上看出艾拉的影子。
艾拉是组织的底层人员兼背叛者,贝尔摩德在组织内可以说除了那位先生之外谁都得给她三分面子。艾拉低调又排外,贝尔摩德无论在哪都有追随者。可以说,她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但是,她们有一点很相像:即使生长在黑暗中,即使已然满身泥泞,依旧咬着牙走下去。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像贝尔摩德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给人免费的情报,更何况这份情报的含金量无需多言。阿二知道有很多人想挖出琴酒的过去,可惜都一无所获。
他就像突然冒出来的死神,带来震慑和恐惧。谁都想象不出他的过去,甚至怀中的情感。
贝尔摩德却这样轻易地将这些事告诉了自己?她有什么目的?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头好痛。唉,看来是喝得太多,刚刚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得走了,明天还有事做。”
她站起身来,又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说,“对了,如果你回去撞见琴酒,可以跟他说是我约你出来的,毕竟……”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你也不想让琴酒知道,你没告诉他就跑出门吧?”
说完,她挥挥手,潇洒离去,嘴里还感慨道:“那家伙的控制欲还是那么强啊。”
留在原地的阿二无语地在心里吐槽:“这种○○剧情对话是怎么回事?!系统你是不是又给游戏塞入了什么奇怪的mod!系统!系统!系统——”
19.第 19 章
琴酒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为了某个特殊的存在。
回去的路上,阿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冷漠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他在意另一个人的样子。
想不出的事情干脆不要想了。阿二逃避心理发作,瞬间将自己不想纠结的事扔到一旁,打开房门,琴酒依旧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阿二的外出。
当晚,阿二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某个人抓着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拽着他不停地往前走。
阿二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跌跌撞撞间差点摔倒在地。
奇怪的是,他从未想过挣脱对方。就好像与对方在一起是从诞生起就注定了的、再自然不过的事。
画面一转,他来到了某个教堂,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婚纱,身旁的贝尔摩德穿着一身利落的新郎服,显得她英姿飒爽。即使是根本不在乎外表的阿二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周围都是作为家属喜极而泣的酒厂人员,家属位最前面还坐着个顶着黑色乌鸦脑袋,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阿二正惊悚着自己怎么就要踩进婚姻的坟墓里,他可不想再次从棺材里爬出来时,门外依旧一身黑大衣的琴酒闯了进来,他冷笑道:“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阿二不受控制地说:“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闻言,琴酒娇羞一笑,跟贝尔摩德一起依偎到阿二宽阔的怀中。
卧槽,恶俗啊!
他绿色青蛙大叫,发出那震耳欲聋的五个字,猛地从床上惊醒,这才发现只是一场梦。
阿二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由得感慨,在梦境中做梦真是奇妙。
随后几天,他联系上了这个时候自己的情报人。江户川柯南倒是找到了,降谷零把人安排在自己的安全屋。吉田步美却怎么都找不着。
阿二只能私下找贝尔摩德帮忙。对方答应得极为爽快,爽快得让他怀疑有什么阴谋。在他问需要什么报酬时,千面魔女只是将食指贴在唇边,微笑道:“等以后再说,放心吧,总有需要你的时候。”
你这么说我才不放心呢。
不过现在找两个小孩是首要任务,再加上这本质是场梦境,跟现实的贝尔摩德应该没什么关联。阿二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与此同时,组织安排了个新任务,让琴酒再次跟威士忌三人组去做任务。
在现实中可没发生这件事,阿二猜测是蝴蝶效应。也许是降谷零为了试探能不能通过改变过去而从梦境中醒来的举动——让原先的进组任务目标被保护起来——导致上头依旧怀疑是他们三人中的人搞的鬼。
阿二本来想赖在房里偷懒,可这天早上他醒得很早,心里头一阵惴惴不安,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想了想,拦下正准备离开的琴酒,说自己也想参与任务。
琴酒当即一阵冷嘲热讽,说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提出要参与任务。
但不管怎么样,他终究还是答应了。在不涉及底线的前提下,他对阿二总是很宽容的。
任务很快完成。原以为早上只是自己想太多了,阿二还偷闲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炸飞出去。痛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耳道发痒,一摸一手湿漉漉的才知道是流血了。
他的听力比常人敏锐些,自然而然的也就更容易受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世事总是两难全,爆炸的声响直接让他鼓膜穿孔,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可即便听不太清,他也能看出四周建筑着了火,火势汹涌,烫得空气都蜷缩起来,烟雾缭绕,人群纷纷攘攘乱作一团,多得是在混乱中与监护人走失的孩童在街上惶恐不安地嚎啕大哭。
阿二忍耐住疼痛,眼睛亮得惊人,朝四周观察,突然意识到发生了恐.怖袭击,爆炸地点就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店铺,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死伤惨重。也是多亏他体质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没直接给炸死。
这种事竟也给他碰上。可他分明记得现实世界中没发生这起事件啊。
蝴蝶效应。蓦地,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个词。
连锁反应真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看来在梦境中贸然做出什么变化也是有风险的。
降谷零此时必定百感交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远远的,就见降谷零满脸凝重,急匆匆地跑过来。他说了一些话,阿二根据他的口型大致知道他在问没事吧。
随即降谷零的目光就转向阿二耳边没擦干净的血渍,他立刻意识到阿二现在听不清东西。用手语给他快速比划。
是诅咒师收了钱在闹事,目标就是原先被保护起来的那个大人物的父母,琴酒收到临时紧急任务,没空找阿二,降谷零想起他刚刚往这个方向走了,便来找他。
阿二点点头,正准备跟降谷零离开,转头却见他的目光放在远处的混乱之中。
烟味越来越浓,也许下场爆炸就要发生。火势猛烈,远处隐隐传来模糊的,像泡在水里的警笛声。到处都是血,火,尖叫声,哭喊声,踩踏声,人间地狱或许就是这样。
火光中,降谷零小麦色的皮肤变得更加黝黑,一双紫灰色的眼睛简直要比火焰燃烧得更旺似的。
这只是梦境,在他们梦境里死的人在现实还好端端的呢,更何况他们还得回去找琴酒呢。
但,什么都不必再说了,若要一点点数什么是合理的,什么是不合理的,那降谷零也不会是降谷零了。
更何况这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与其说是梦,更像是活生生的世界。
他呼吸不过急促了两三秒就立刻稳定下来,连跟阿二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义无反顾地往那几个摔倒在地的孩童和伤者跑去。
阿二无言的望着那道坚决的背影,心里很不时宜地想,真漂亮啊。
无论别人怎么夸赞他的外表美丽,阿二都心如止水。可在面对这些熠熠生辉的灵魂时,他又止不住地感慨真漂亮啊。
哪怕是为了这份美丽,他都乐意留下来跟降谷零一起忙活。
阿二首先关闭了气息隐匿的技能,站在某块石柱上,大声吆喝大家停下来。受于【万众瞩目】的卡牌效果,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人们也不由得停下所有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平日里阿二嫌这张被迫绑定的卡牌烦,可到了这种时刻,这张卡牌还真的很有效果。帮忙阻止了人群的进一步慌乱和紧接而来的踩踏事故。
他跟匆匆赶到现场的警察一起维护现场秩序。
降谷零不想太张扬,没跟他凑一块。而是帮随车担架员把那些伤势较重,无法动弹的伤患抬上救护车,又帮伤势较轻的伤患包扎伤口。受伤的人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有些包扎好伤口的和围观的见状也帮起忙来。
还有些明明伤势很重,却一脸轻松的伤患刚站起身来,就让经验丰富的降谷零一眼看出,赶紧塞进救护车中。
阿二在这方面的经验不好说,毕竟他是被车撞了都能活蹦乱跳,爆炸地就在附近也只是被炸得鼓膜穿孔的player。只能由降谷零来看哪个是真的没啥大碍,哪个是肾上腺素发力了。
跟监护人走失的小孩,阿二把他们聚在一起,先由附近便利店的老板照看。所幸小孩子们也很吃他这张脸,眼泪都不掉了,迷迷糊糊的待在便利店。
这一通下来,就算是阿二也累得够呛。汗水直流,清爽柔顺的长发黏作一团,他跟旁人要了跟橡皮筋,随意地扎起来。多亏体质好,鼓膜不知不觉中自愈了大半,只是听到的声音还有些模糊。
眼见没那么忙了,他正准备再去便利店买瓶冰饮,直觉让他猛地看向黑暗巷子里的一个人。
长相很普通,似乎是断了一只手,身材高大,被黑暗笼罩在阴影之中,躲的位置也很偏,换了旁人恐怕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阿二,眼里满是憎恨与嫌恶。
阿二立刻意识到他大概是犯下此次事件的诅咒师。不为什么,就对方身上那种浓重的,黑暗危险的气息就绝非常人能有。再加上他身上有股很浓的火药味,还有那种瞥向四周火焰时嚣张得意的神情,多半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阿二能察觉到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人总是很容易在人群中辨别出自己的同类,身处黑暗的人同样也很容易辨别出哪些人很危险,阿二在此道行中颇有造诣。
可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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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诅咒师,竟一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模样。
“雪白的头发,玫红色的眼睛。你就是五条静在意的对象吗?”
阿二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也许说不准。毕竟两个世界开始融合了,而据阿二所知,两个世界的时间线是不同的。五条静那边世界的时间流逝快一些。
不过这个梦境更像是某个平行世界,也许游戏里还有平行世界要素呢。
阿二没回他,诅咒师自顾自地继续说:“呵,真不知道五条静怎么会看上你。是五条悟我也就认了,可你这种一点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是怎么让他看上眼的?也就脸能看。”
这醋味熏得阿二脸都扭曲了,他问:“他是你什么人吗?”
“哼,开什么玩笑。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我这种杀人如麻的诅咒师扯上关系。”、
“那你——”
“但是,”男人急匆匆地打断他,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像是急于炫耀什么似的,“但是,他特意砍断过我一只手。那时候的他的气息还残留在这只断手上……”
他满脸回味地咂巴咂巴嘴,“为此,连义肢我都不想用。”
“……”
神经病啊!
不跟神经病多说废话,阿二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很强。
诅咒师被一巴掌扇飞,直接撞到巷子深处的墙上,趴在地上,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好吧,更正一下,伤害性还挺强的。
诅咒师像是发现了什么,愤恨地抬起头:“天与咒缚!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够了,别再在这里上演狗血剧场了好吗?
幸好这个诅咒师不像夏油杰那样可以把咒灵当召唤兽一样扔出去,毕竟这个身体没有半点咒术师天赋,又没有咒具,可对付不了咒灵。
但人类就有无数种方法对付了。
他直接一个用力,跳到诅咒师身上,左勾拳右勾拳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但还是让诅咒师找到空隙,伸出手往他脸上比划了个动作,阿二的左半张边立刻被“轰隆”一声炸得鲜血直流。
冲天的疼痛迫不及待地传来,阿二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哦,原来爆炸是他的术式啊,怪不得“自己”要弄断他一只手呢,可惜没两只都断。他压住诅咒师,贴近他布满恐惧又莫名其妙红了的脸,用低沉又甜蜜的声音说:“一只手多不好看啊,我送你个【成双成对】好不好呀。”
没等诅咒师发出声音,尖锐得疼痛立刻让他惨叫一声,昏迷过去。
确认诅咒师失去意识后,阿二回头去找降谷零。对方不想太招摇,看现场稳定下来,没有濒死的伤患争分夺秒等着抢救后,他就躲了起来。见阿二走过来,他紫灰色的眼睛闪了闪。
“我抓住那个诅咒师了。”没等降谷零询问,阿二直接了得地说。
降谷零立刻联系人把他抓起来,随后又问他为什么会过来找你?按理来说,他应该早跑了。
阿二想了想,跟他提了一嘴五条静。那个诅咒师被嫉妒弄昏了头。
降谷零顿时无语了,似是震撼,似是难以置信,似是痛心,最后都转为无可奈何,“你跟五条静也有关系么?”
……这幅不愧是你的表情是想怎样。还有“也”是什么意思?!
阿二无语,但想知道这个世界对五条静的看法,便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可以么?”
“你悠着点吧,打听过的都知道。五条静在他们那个世界很出名。小心惹火上身。”
阿二一边想降谷零对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变得不客气了,另一边又在想五条静是这种咒术界万人迷的人设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阿二没注意到,他语气也不太客气,连平时最喜欢装着的表情也没了。进入梦境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而且他不太喜欢爆炸和这种混乱,心情更差了。
至于五条静怎么认识他的?阿二胡扯一句,也许是看我长得漂亮吧。
此时的阿二满身汗,平日里最漂亮的头发乱糟糟的,炸伤让他整张脸都血糊糊的,挺狼狈的。但是,风吹过时,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降谷零看着他,嘀咕了句。
“确实很漂亮啊。”
20、第20章
第20章
阿二回家时, 琴酒也刚好到家,他正脱下自己那套黑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转头就看见满身血污, 邋里邋遢的阿二。
瞬间,琴酒那神情简直像是看到自己家比格犬出去浪一圈后,满身泥土地扑过来。别提有多嫌弃了。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阿二干什么去了,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他今天真是闲得没事干。
阿二累坏了,不想理他,想往沙发上躺。琴酒赶紧抓起他,把他往浴室里塞。
就算是临时住所,他也看不下去阿二这脏兮兮地往沙发上躺的行为。
至于身上有伤?按阿二那体质, 带着伤洗澡又不会怎样, 不如说死了更好。
话虽如此, 在阿二洗完澡出来时,琴酒还是冷着脸给他包扎伤口,让他吃药。
那娴熟的样子看得阿二一愣一愣的,琴酒照顾人手脚这么利索, 是以前经常做类似的事吗?
阿二自己照顾起人也很熟稔, 几个小时前,不管是替人包扎伤口还是安抚人心亦或是照顾小孩, 他都做得很好。只是他不太懂得照顾自己。
琴酒却一副照顾他照顾得很熟稔的样子。
一切弄好后, 琴酒又回去保养他的木仓, 看他的书,阿二闲得无聊去看书封面——《希腊神话合集》。
这本书有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边缘都微微卷了起来。看不出琴酒会那么喜欢看希腊神话。
注意到阿二的目光,琴酒本想置之不理,却忽地露出一抹略带恶意的笑, 用低沉平稳的声音问:“伊卡洛斯,你的翅膀也会散掉,最终掉进水里吗?”
“刚刚不就被你塞进水里了吗?”阿二立刻呛他一句。
想起刚刚被琴酒往死里摁进浴缸,像洗狗一样拿着水管对着他冲,阿二就想给他个中指。
琴酒也真的是不找他茬不舒服了。
琴酒心情颇好地笑笑,继续看自己的书去。
阿二找不到吉田步美的下落,只能私底下联系贝尔摩德帮忙找。没想到贝尔摩德几天后就传来了消息。
——吉田步美在组织内的人体实验室。
阿二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问:“实验室不是早就关了吗?”
“曾经确实关了,最近又重新运作起来。”隔着手机,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那边似乎信号不好,声音时断时续。
“你要去吗?”
“当然。”
“我可以告诉你地址在哪,但除此之外的事我不会再管。”贝尔摩德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焦躁和厌烦,冷得出奇,又带着雀跃和报复性.快.感,尾音上扬,也可能是阿二听错了。
“你肯告诉我地址已经是帮大忙了。”阿二也理解她不想扯上关系的想法。接下来估计都联系不上贝尔摩德了。
人体实验是组织里最为隐蔽的秘密。阿二会知道也是因为手下艾拉曾经是备用实验体。只是她比较幸运,在躺在实验床上任人宰割前,实验就被人终止。她也凭借努力变成了后勤人员。
阿二本想告诉降谷零,又想起他昨天就接到了一个长期任务,暂时联系不上,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到贝尔摩德给出的地址。
那个地方是座废弃工厂的地下,如果不是贝尔摩德的情报,恐怕他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找是找到了,他一时半会也进不去。为了不引人注目,工厂外并没有设置严密的监管措施,只有零星几个老旧的摄像头。但地底下就不同了,不用想也知道这里进进出出都有严密的审查。
阿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混进去。
面板上的【气息隐匿】闪着微光,略过正在交谈的实验员,隐匿起来的阿二很快就顺着他们的前进方向找到了实验体们的所在地。
隔着双向玻璃能看见他们被关在一间间白色房间里。在一排排面无表情或满脸绝望的人中,眼含泪水但眼里依旧有光的吉田步美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在一个看上去身份挺高的实验员落单时,阿二立刻抓住他,用刀抵住他的后背,低声道:“去开C-13的门。”
对方战战栗栗地开了门后,阿二继续抓着他进去,门又自动上锁了。看到吉田步美望过来,他立刻喊道:“步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快过来!”
吉田步美对他印象很深刻,毕竟这么漂亮的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了。虽然她跟阿二也是第二次见,但被关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后见到一个至少见过的人,对方还说要来带她出去。吉田步美差点哭出声来,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咬牙点点头,跑到阿二的身边。
“我也想出去……”
“也带上我吧!”
“快带我出去!”
被关住的人们此起彼伏地喊道。
阿二犹豫了一下,实验员似乎注意到了阿二的犹豫,立刻往旁边一躲,想要逃走。
但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他怎么可能是体质几乎拉满的阿二的对手?
很快,阿二就抓住他的双手,往上压。
“疼疼疼!!!对不起!我不跑了!”对方立刻求饶,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看,在看到阿二的脸时,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阿二皱了皱眉。
奇怪,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常人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惊艳,反倒是……震惊?
他看了眼对方衣服上挂着的工牌,说道:“岩下先生是吧?希望你能配合我,要不然我可能会做出让我们双方都不想发生的事。”
说着,他稍微用了点力,只差一点就能把对方的手折断。但本该喊痛的岩下巧却神情恍惚地喃喃:“2222号……”
阿二困惑,但也没时间跟这家伙耗了,他怕等一下其他实验员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把所有人关在里面。
“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出去,但我不会护着你们。而且,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多人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等待你们的也许是死亡。”
两相权衡后,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要保护这么多人一起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如果注意力分散,他怕吉田步美会出事。更何况这里本质只是个梦境世界,其他人本质都是虚假的,只有步美是真实的。至少对现在的阿二来说是这样的。
听了他的话,有大半人脸上流露出了退缩之意,但仍有不少人露出不自由毋宁死的神情。
持续的疼痛终究还是唤醒了岩下巧的意识,他沉默着重新开了门。想着之后可能还有需要这个人质的地方,阿二并没有直接放他走,再次叮嘱吉田步美紧跟着自己后带着人一起跑。
他的隐匿效果只能自己用,没办法让被他接触的人也隐匿起来。他干脆也解除了隐匿,好让注意到他们的人能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免得吉田步美被抓住。
在令人感到呼吸沉重的沉默中,几乎跟个机械一样只是被阿二拖着跑的岩下巧出声:“你……”
“嗯?”
“没什么……”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所幸他也不在乎。
一群人很快就被注意到,大量人员持电枪朝他们跑来。人群纷纷四散开来。紧急关头,阿二把岩下巧当人质。
一开始还管用,岩下巧确实有一定的地位,对方警惕地与他们僵持,不敢轻举妄动。但随后为首的人打了个电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对方还压低声音说话,但以阿二敏锐的听觉还是听到了那头的人说,与其让他们逃跑不如把包括岩下博士在内的人都杀死。
阿二顿时一激灵,把岩下巧扔向为首的人,分散他的注意力,随即抓紧吉田步美头也不回地跑。
实验室内弯弯绕绕的像个迷宫,阿二还带着步美远离追捕,只能尽量避开摄像头,这边躲一下那边躲一下。
吉田步美本质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哪怕平时跟少年侦探团四处探险,在连续几日的惊恐和吃喝不安后进行剧烈的奔跑,终究着不住了。不如说,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不想给阿二添麻烦,紧咬着牙的结果了。
阿二是来带步美离开的,又不是来抹杀她的。判断出步美真的需要休息后,他抓住步美的手,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
虽然想直接抱起步美跑,但阿二怕等会碰上敌人,他手空不出来保护她。他不敢拿这个幼小脆弱的生命打赌。
左拐右拐后,他们所处的位置越来越僻静,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步美确实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在发现有个房间上面挂着【岩下】的名字,阿二立刻从兜里掏出刚刚顺手牵羊的钥匙。
“哼哼,看来这破游戏还是眷顾我的~”
打开房门,确认里面没人后,阿二让步美躲在角落休息,自己则是在门边防备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阿二神色一凛,贴着门,隐约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刚刚好像有人跑这边来了!找!快给我找!这里只有一条路,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听上去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脚步声,阿二知道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这样下去,他们会是瓮中之鳖。
“步美,”他转过头去,看向不安的步美,轻声安抚道,“你先待在这里好吗?我一会就回来。”
步美紧张到快喘不过气来,不停地摇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这段时间,步美帮我个忙好吗?”
“?”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倒数一分钟。”说完,阿二转身打开了房门。
吉田步美捂住了耳朵,开始倒数。
60,59,58,57……
眼前一阵发黑,手脚发软到她几乎要站不住。即使至今为止经历过无数次的案件,但她总能跟她重要的朋友们在一起。就算是有几次她独自被抓时,她也能坚信朋友们一定会来救她的。
但这一次,待在与自己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实验室中,看着一个个人被拖出去,浑身抽搐着回来,甚至有些再也无法回来,哪怕她幸运地还没有被做实验,步美也吓得睡不着,偷偷窝在粗糙的被子里哭泣。
49,48,47,46……
明明前一会儿她还和朋友在一起,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聊天。虽然发生了案件,但案件也如往常那样得到了解决。可下一秒她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更恐怖的是,她从闲聊中的研究人员中得知,这是自己已知的世界的几年前。
这一切都是梦吗?如果是梦,为什么她怎么都醒不过来?还是说,这里才是现实,她所认知的“现实”只不过是一个实验品为了逃避可怕的现实而幻想出来的?
世界观遭到强烈冲击,步美甚至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
36,35,34,33……
所以,当浑身雪白的阿二出现在自己面前,亲身证明那些美好的记忆绝不是假的,步美的眼泪一直掉。
28,27,26,25……
可现在,他又消失不见了。自己又变成一个人了。
他还在吗?他会把自己丢在这里吗?哪怕只是短暂的相处,步美也知道能够潜入到这里的他肯定也能轻松出去。只是因为有她在,因为她拖累了他……
19,18,17,16……
不行!不能这样!她在内心大声地呼喊。
她不想再去怀疑自己的记忆。对她来说,那绝不是虚假的。她一定要回去,回到她珍视的那些人身边去。
她绝不会再逃避。
8,7,6,5……
她擦去自己的眼泪,坚守着跟阿二的约定,紧紧捂住耳朵倒数数字。
在她数到数字“0”的瞬间,门重新被打开,外面传来了浓烈的血腥味。这让步美下意识地睁开眼看他。
浑身雪白的男人探头进来,蔷薇色的眼睛在这惨白的世界成了最鲜艳的色彩,他没给步美一丝看到门外的机会,立马合上了门。
他垂下眼,嗓音低沉且温柔,带点天生的煽动性:“你好呀,我在找爱丽丝,你是爱丽丝小姐吗?”
步美被他这逗小孩的语气给整无语了,但这也确实让她松了口气,从窒息感中解脱出来,心情也放松了些。
可下一秒,她瞪大了眼——
——阿二雪白的发尾沾上了刺眼的血红。
步美吓了一跳,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但她咬了咬唇,在那余光的血色中一字一句地说:“我,我遵守承诺了。”
“刚好一分钟。”她用干净的蓝眼睛直直地与阿二对视。
阿二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吧,作为遵守誓约的回报,你想要什么呢?”
他伸出双手,犹如天秤的两端,一边是与阿二的约定,另一边则是步美需要的回报,要放什么上去,作为“审判者”的阿二似乎全然不在意。哪怕她要求他现在就带她离开,他也会笑眯眯地说好。
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无论怎样,吉田步美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想遮住耳朵,闭上眼睛了,可以吗?”
阿二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他说了句当然,想了想,他又去了门外,回来时拿了把电棒,塞到步美怀中。
其实他想过把外面的刀枪拿进来,但现在也不是末世,和平时代的孩子纵然突遭变故也动不起心思杀人,倒不如给她别的防身之物,免得关键时刻犹豫。
当然,这也是以防万一。万一他和步美分开,能有自己保护自己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在吉田步美继续休息时,阿二开始探索屋里的东西。
突然,他注意到一旁的机器画面上似乎放着某个房间的监控。
阿二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
巨大的罐子里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他紧闭着眼,黑色的头□□浮在营养液中。
那是……
"啪"一声,阿二伸出的手不小心撞翻了桌子上的本子,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下意识地将本子捡起来看。
游戏面板:得到【不知道谁的日记本】!
这是什么rpg游戏吗?乱逛还能找到泛黄的日记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每个村民的家里翻箱倒柜,找宝箱或者亮闪闪的东西,看有没有道具?
吐槽归吐槽,看还是得看的。
打开日记本,最前面写的都是一些实验报告,阿二看了一会儿懒得继续看,匆匆扫过后随手翻到很后的页数。原先复杂的实验报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日记”。
8月1日
2222号今天也很安静,无论是抽血还是动刀都没有什么反应。
来到这里快半年了,即使在几次濒死的情况下他也不会挣扎哭泣。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没有痛觉。检测过后才发现他的痛觉神经比常人敏感。那为什么他能面无表情地忍着呢?
8月2日
2222号的哥哥又来看他了。
跟没有才能的2222号不同。即使是专心实验的我们也听说过他,在组织培养的孩童杀手中史无前例的优秀人才,天生的死神。哪怕是曾经同吃同住的搭档。接到任务后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死手。也许他会成为组织里最年轻的代号成员。但他似乎很在意这个一无是处的弟弟,只要得到允许就会过来看他。
像他这样天生的死神也会有兄弟情谊这种东西吗?
出于好奇心,我偷偷围观了他们的相处。“死神”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着躺在实验床上的弟弟,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真是奇怪的兄弟关系。就好像弟弟死了也无所谓,他只是无法容忍弟弟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突然间,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想起隔着双向玻璃,他是看不见自己的。“死神”应该只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但不知道是谁吧。
这种敏锐程度,真想研究他。
可惜组织不会允许如此有才能的杀手成为实验体。
8月3日
主任迷恋上了2222号。应该说,从2222号第一次被送进实验室时,主任就一直在关注他。
2222号身上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关注他。这种吸引力因人而异,有的人只会多看一眼便不再关注,而有的人却感觉他像是漫漫长夜中终于出现的一盏光。初步检测下来,内心阴暗的人似乎更容易受影响。意志极为坚定的人和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则没有任何效果。
主任是比较棘手的那种。实验室里暗潮涌动,谁都希望能获得更多金钱、权力、实验体和药物。原先主任也是抢得最凶的一个。现在他却退出了那个旋涡,只要2222号。他也确实抢到了2222号的所有权。每天都沉迷于剥开2222号。
他一向会保有理智,不做无意义的折磨。特别是2222号的哥哥过来看望前,主任会尽量克制自己。
但今天他失控了。
他想要让毫无表情的2222号为自己流露出感情,哪怕要杀了对方。
他想要彻底得到2222号。
正巧2222号的哥哥今天又来到了实验室。
他看见了一脸着迷,准备杀死2222号的主任。
8月4日
主任消失了
8月5日
2222号的拥有权被转移了,接手的新主任是个聪明人。跟2222号保持距离,只无情地做着必要的实验。
8月6日
01号跟2222号的哥哥关系不错,似乎也因此对2222号产生了兴趣,主动向他搭话。不过2222号还是老样子,除了自己的哥哥之外谁也不搭理。即使在哥哥面前也总是安静的。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就像强烈的光芒和身后的鬼影。一般人会想要挣脱出来,但他不同。也许2222号自己没注意到,但从他进来这个实验室就一直观察他的我知道,跟哥哥在一起时,他会安心些。
8月7日
是我的错觉吗?2222号似乎越来越强大了。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普通小孩,不,甚至比普通小孩更孱弱。现在却能保持意识挺下几场实验。
8月8日
不,不是错觉。他真的在成长。
虽然一开始的起点低,但他在不停地成长。
(有好几页被撕掉了)
9月1日
宫野教授说想要终止人体实验,他是认真的吗?
(比之前更多页被撕掉了)
11月1日
2222号逃跑了,谁也没想到安静的他竟然会逃跑,他是怎么绕开所有人逃的?
他的哥哥过来了。听说他完成了九死一生的任务,成为组织内最年轻的代号成员。那位先生作为奖赏允许他提一个要求,他的要求是将2222号从实验室中带走。但他过来接人时,2222号早就跑了。
是啊,2222号跑了。
2222号跑了。
他消失了。
再也见不到他了。
(接下来的天数的字迹越来越凌乱,几乎看不清写的什么,直到最后一页)
12月1日
2222号消失了,我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美丽的,空洞的,不停成长,任人塑造的2222号。
永远不会看向我的2222号。
但没关系,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就像关闭的实验室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开放。
他永远都逃不掉的。
不管是实验室还是那份相连的血脉。
随着“吱呀”一声,仿佛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声响,门被缓缓打开了。
面无表情的琴酒出现在门口。
阿二顿感头皮发麻,他甚至不清楚那刺耳的开门声究竟是门发出来的,还是他的幻听。
他只知一件事——来者不善。
20-30
第21章
另一边, 跟阿二说是去出任务的降谷零来到了某个地方。
这是个极为偏僻的乡下小地方,地图上都没有显示它的位置。
如果不是身处梦境,恐怕降谷零也要花个好几年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村里没有网络, 所有人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每个月只有一两个人会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这一去一回也要花上一天。
进村子前的道路坑坑洼洼,还要经过一大片草丛,那草丛高得能将人藏起来,是个天然的迷宫,又不好做记号。降谷零走了好久才终于走出来。来到村子。
当然,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体验田园风光,而是为了拜访某个人。
那大概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精神状况很不好, 两鬓发白, 比同龄人看起来要老了一辈。且瘦得可怕, 浑身上下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在降谷零说明来意后,对方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一样,释怀地叹了口气。
“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的。”
……
……
……
查尔斯·詹姆斯出生在一个战火不断的小国家, 从他出生起, 妈妈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快跑!
他就这样一直跑,跑过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跑过被杀死的兄弟姐妹, 跑过被炮轰的建筑, 终于活了下来。
他很幸运,跑过了死亡的追赶。可迟早有一天,他会像这里任何一个小孩一样躺在焦黑的,充斥哭嚎声的土地。
不幸的是,他总是那么好运。命运给予了他一份巨大的礼物, 且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妈妈的远房表哥找上门来,早些年他欠了妈妈一个人情,现如今他要逃离这个国家,是时候兑现这个承诺了。
他和妈妈满怀喜悦地跟在表舅身后时,却在路途中遇到了绝望的难题,他们中必须有一人去引开拿枪的暴徒。而那人绝不可能是要带人走的表舅,只能在母子之间做出抉择。或许也是料到了有这么一刻,表舅才会找上门来。
妈妈像他曾在流民手中见到的那只白色兔子一样,身体颤抖,瞳孔放大,流着泪的眼睛红得像石榴,最终,他被一把推向表舅怀中,此生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
快跑!跑得远远的!
他跟着表舅离开了千疮百孔的土地,与此同时也拿到了新的身份证,改了现在这个名字,查尔斯·詹姆斯。最开始的名字他实在不记得了,在妈妈说快跑,在离开那块土地后,他已经将过去的一切全都遗留在了那里。
在表舅因病去世后,那最后一点联系也消失不见。
他没有什么手艺,最擅长的事是逃跑,装死和开木仓,唯一的目标只有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加入不.法组织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虽说过程有些艰难,但也总算过上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体面日子。
本来日子应该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他和同伙接到那个任务——杀死琴酒。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找到了琴酒的家。
我们组织也算是和琴酒打交道的老对手了。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性格比较冷淡的混血儿,实际上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早些年他的大儿子我们也见过。没有哪个父亲会把刚满6岁的儿子带在身边去杀人的,除了琴酒这个疯子。
似乎是觉得不能放小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就把儿子随身携带着去杀人。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想?
而琴酒的大儿子明显也不是正常人。明明是个还没脱离奶味的小鬼,眼神中却有种对鲜血与死亡的司空见惯。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有趣的猎物而露出兴致勃勃、犹如丛林中野狼的兴奋眼神。
直到后来见不到那个孩子了,我们才打听到,琴酒又有了个孩子。大儿子不是一个人在家了,他能放心两个孩子待在家里了。
呵呵,神经病。
我们的计划是趁琴酒出任务时,去他家把其中一个小孩——最好是年纪更小更稚嫩的那个——绑走。那总归是他的血脉,从他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全然不在乎,只是思维和正常人不同。用来做人质再合适不过。
我们在将这孩子绑走前做出了无数设想却从没想过那种结果。”
一直沉默旁听的降谷零皱了皱眉,问:“他杀人了吗?”
“不,那孩子非常脆弱,刚被绑架过来就因为窗户没关而感冒了。”
“那为什么……”
男人坐在沙发上,将一切缓缓道来。梦境里还是秋天的季节,他却冷得浑身发抖,裹着棉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大团肉球。屋里升起柴火,火光映射进他那空洞麻木的眼睛。
但在讲到那个小儿子时,他那死人般的眼睛猛地迸射出光来,甚至比火光还要炫目。
“简直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灯光会理所当然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样,那孩子就像海洋中出现的旋涡将所有人的理智卷进去搅了个稀巴烂。”
“我们所有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一边操控着我们的情绪,一边还在不停地模仿着我们,以我们为养料成长。
我们当中有人恢复理智,又或者疯得更厉害了,拔了木仓准备杀了他。
被绑架了都没什么表情,显得非常平静的那个孩子……笑了。
就像看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被逗笑了一样,那真的是非常美丽炫目,却也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不害怕死亡或折磨,即使被砸了头,被折断手,也能顶着满身的血,饶有兴趣地微笑。但我们的恐惧、迷恋、憎恨和绝望对他而言都是最美味的食材。他不停地吞食着我们的精神,折磨我们的身心。”
“漫长又短暂的三天后,琴酒的大儿子,被绑架的那孩子的哥哥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明明是个才十二岁的小鬼却谨慎严密地将我们十几个人全杀了。
直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一天,那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比我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场杀.人现场都要令人寒毛直竖。
随后浑身是血的恶魔哥哥抓起同样是魔鬼的弟弟离开了。唯一能看出他是新手的地方只有他没有确认尸体死透的习惯。中了一枪但没死的我藏在尸体堆里幸运地活了下来。
临走前,弟弟回头看了过来,他那恶魔般艳丽又可怖的玫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妈妈那双泛红的眼睛,她在说:快跑!
我不敢动弹,屏着呼吸,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浑身僵硬,几乎就要这么死去。小孩却只是笑了,对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再一次幸运地逃跑了。”
“在那以后我就决定再也不和那个组织扯上任何关系,我装作死在那场事件中,作为普通人活了下来,逃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
“我本以为在表舅死去时,我与故乡的最后一点联系都消失殆尽,从那时起,我也从未梦见过妈妈。可那个小孩的目光令我震颤,我被强行拖拽在沥青路上,被正午的太阳灼烧,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开,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我是如此地卑劣不堪,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再次反复地做起旧日的梦,对着马桶不停地呕吐和流泪。”
那时候的他像个被吓破胆子的小孩,只能蜷缩起来,不停地尖叫,喊着妈妈!妈妈!
可他早已忘记母亲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幽灵般轻飘飘又使人如负千斤重的小孩。
——神啊,如果这就是对我抛下母亲,忘却过去,离开故土的惩罚。
“他看着我,像是在说继续跑吧,继续藏起来吧,直到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那柔软的头发,那艳丽的眼睛,那个微笑,我摆脱不了,就像妈妈那时石榴般的眼睛和那声快跑。我即恨他又想着他。我每天都在思考,我真的逃出来了吗?会不会我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现在的这一切都只是我临死前的梦?”
“我浑浑噩噩战战兢兢地活着,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
“我想逃,但这一次,我又能逃去哪里呢?”
“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更不清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不管怎么样,我要感谢你的到来。”男人微笑着,拿出了十几年前那次任务中留下的那把木仓,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他一直有好好保养这支枪。他的野心与梦想,他的生活与一切,全都在那一天粉碎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理由了。
他对降谷零微笑,然后将木仓塞进嘴中。
“碰”的一声。
终于从这个噩梦中逃走了。
恭喜——
作者有话说:用其他人的视角补充一下[害羞]下一章转回阿二那边
因为这是梦境,所以现实中的查尔斯其实还活着,以后还会提及一点他的剧情
第22章
琴酒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还是危险性很高的单人暗杀任务。
也是他出任务了, 阿二才能放心来找步美。没想到他回来了还找到这种地方。
喜欢掌握主动权的琴酒自开门之后就没说什么,那双阴冷的绿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平静,却颇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意味。
阿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的步美。
要是他现在还有【死敌】那张技能卡就好了, 能让琴酒的注意力强制性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无视掉步美。可惜那张卡是自己叛逃组织后才获得的,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
“你……”阿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琴酒就打断了他。
“哼,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几天心不在焉的就是为了毁掉组织的人体实验室吗?”
“……”
“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看也不看愣在原地的阿二和他身后的吉田步美。
见他并不怎么生气,反而将这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阿二心中一阵复杂。但他怎么可能乖乖喊是然后跟上去?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倒是可能就这样装糊涂, 但吉田步美怎么办?琴酒会允许他带走“实验体”吗?
他抓住琴酒的手腕, 银发男人转过脸来,察觉到阿二是为什么而犹豫,他面色有些不快,但随后他又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
“做出选择吧, ”他的声音低沉得宛若敲响命运之钟的鬼神, “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是为了你身后的那个小鬼永远留下来。”
听到这, 步美忍不住紧张地握住了阿二的衣摆, 他没回过头, 只是无言地挡着步美。
琴酒是个狡猾如蛇的家伙,会毫不在意地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撒谎欺骗。但阿二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只要他乖乖地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和琴酒回去。那么他会摆平一切, 让阿二真的能一如既往地待在黑衣组织。
可阿二不可能会放弃吉田步美。
“又在别人的身上寻找亡灵的身影吗?真是难看。”
琴酒的话让阿二骤然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更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在加入组织之前他已经把荒明和真的个人信息都隐藏了,还给自己另外弄了个假身份。
难道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琴酒只是纯粹地看出他在寻找亡灵的身影?
不过他确实没说错。阿二在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逝去的NPC妹妹荒明晴香。
荒明晴香是因他打开这个游戏而随机出来的NPC,无论阿二怎么问系统,得到的答案都是随机出来的NPC一旦死去就再也无法重现了。
这一度成为阿二的心结。
当然,要问阿二真的有那么在乎她吗,他必定会沉默。
说实话,晴香死得太早了,阿二跟她相处的时间也很短暂,这么久下来,已经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平静的绿眼睛。
晴香的葬礼上,阿二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幼驯染的松田阵平还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完后又莫名其妙地抱着他哭。弄得阿二以为松田阵平脑子坏了,又被对方生气地打了一下脑袋。
他时常想起那双绿眼睛。晴香代表了他平静的日常,当那双绿眼睛注视着他时,阿二总觉得自己或许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惜他在全是疯子的世界里活得太久了,现在他反而觉得其他人才是疯子了。
不过这个游戏世界的疯子也蛮多的,这么一说他其实还是算正常的那一类哈哈。
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的阿二望向琴酒。
琴酒用那双阴雨不断的深绿色眼睛注视着他。
“抉择吧。”他再次说道。
他不算是很有耐心的人,在面对阿二时,却总能表现出耐心的一面。
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那就是背叛组织,背叛他吧。
“好,我会离开这里。”听到他的答案,步美吓得一抖,却见阿二继续说,“但我也要带走这个孩子。”
琴酒冷笑,“没有这个选项。”
“我暂时不想离开组织,但也想让她安全地在外面活下去。”
“你以为你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他也笑,“不行吗?”
琴酒不语,与阿二对上视线。
下一瞬间,他拔枪射向吉田步美。早有准备的阿二推开步美,她连忙找了个角落的柜子躲起来。
在场的两个疯子立刻拳脚相加,打得头破血流,鲜血流了一地。片刻钟后,双方皆伤痕累累,喘着粗气,犹如地狱恶鬼,盯着对方,好一阵不说话。
琴酒的脸阴沉得不像话,银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也不知道是阿二的血还是他的血,亦或者两者的血都沾染了,满身杀意,活脱脱一个噩梦化身,但他还是皱着眉说:“如果再让我看到她,我会送她去下地狱。”
哦豁,这是同意了的意思。阿二点点头,拉起被两人的争斗吓到的步美,跟在琴酒身后离开了实验室。
出去后,他将步美送去江户川柯南暂住的地方。发消息叫降谷零照顾好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二跟以往一样,跟在琴酒身边,偶尔认真工作,偶尔睡觉摸鱼,时不时塞几本《霸道杀手爱上我》《纯情小弟俏大哥》《我的杀手小娇妻》进琴酒的书柜里。
琴酒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拿着书,黑着脸用枪顶着他的脑袋,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阿二当即声泪俱下地念:“为了男朋友的白月光,楚念捐献了自己的血、眼角膜、肾、骨髓,此时又要他捐心脏。杀手悲愤离去。男朋友终于醒悟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一场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故事正式展开。”
琴酒:“这就是你说的文笔优美,逻辑清晰,感情细腻的好书?”
阿二:“这不优美清晰细腻吗?”
琴酒:“那为什么最后楚念没有把他们的器官挖空?”
阿二:“……哦,所以你还真的看完了啊。”
阿二:“哎呀,楚念志不在此嘛!虽然他是从小就被培养的杀手,但他只想要爱!哦!多么感人泪下的故事!”
他给自己都说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流。明明不懂,甚至无法理解别人对自己的感情,还搁那装作被感动的样子。琴酒恶心得受不了,两人当场打起来,打得天崩地裂,硬生生把床都打塌了,第二天还得黑着脸顶着伤一起出任务。
出完任务又去酒吧里待着。琴酒不想跟他说话,经常跟自己唠嗑的系统又不在身边。阿二闲得无聊,去听别人的对话。
他的听觉很好,只是平日里会下意识地屏蔽些杂音,免得接收的信息太多,头疼。此时静下心去听,酒吧里的声音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左右不过是些用暗语交流的情报,没什么意思。阿二正想找些别的事打发时间,忽地听见远处一桌人在说什么,昨晚的那个人是金枪鱼之类的话。
听不懂,应该是某种代指吧。感觉又好像不是,那个说话的男人的表情也蛮恶心的。
他想也没想就问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琴酒:“……”
阿二喜欢调情(实则逗人)不假,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跟人调情。但实际上他对这方面的事有点懵懂。他本身就对投向自己的情感相当迟钝,再加上未来世界繁衍已经不单靠一两种方式。主流的方式还是直接提取基因后批量生产。
当然,他没有智力问题。该有的生理知识还是有的,知道人类之间会做什么。只是再深入些,什么金枪鱼48手的暗语,他是真的听不懂。
琴酒本身就被他塞的垃圾书气死了,现下还要被问这种问题,面对阿二那张真情实感感到茫然的脸,他一肚子火没处发,脸黑得跟恶鬼在世一样,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的人,把对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琴酒给记上了。
阿二见他不回答便继续问,琴酒冷声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你没吃过金枪鱼?”
一旁的贝尔摩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那煽风点火,“何必去问他呢?自己去查一下也是一样的。”
见琴酒眼珠子转过来,杀意汹涌得连酒杯都要颤抖着碎裂了一般,贝尔摩德脚底抹油就跑,“我想起还有事没处理,先走了。”
走之前她还小声嘀咕道:“天啊,他在你眼里永远只有当初的六七岁吗。”
阿二倒也没太在意。虽然还是不懂具体含义,但从众人的反应,他隐约察觉到这是某种方面的暗语。他只是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懵懂,倒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都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不太感兴趣,刚才也是闲得无聊随口一问,琴酒不回答他也不再继续问了。转而琢磨起下次给琴酒书柜里塞什么书。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二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某日他再次偷偷给琴酒书柜塞了本《霸道杀手狠狠爱,小娇妻哪里跑》后被当场抓获。琴酒抓住他的手腕,差点给人直接折断,黑着脸问:“好玩吗?”
阿二笑嘻嘻地答:“还行。”
“我倒是不知道你变得这么烦人了。”
“哈哈,主要是想给你个杀我的理由嘛。”
气氛瞬间凝固,阿二却不在意,继续道,“从那天我跟你回来到现在,你浑身的杀意越来越浓重。这几天连伏特加都不敢跟过来了。真可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杀我的理由。免得伏特加日后找上门来要我赔他全勤奖。”
当然,黑衣组织怎么可能存在什么全勤奖,阿二故意调侃玩的。
琴酒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在阿二暴露本性时,他总是显得很愉快,“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哦不,应该说自愧不如。我都搞不懂了,从我第一天进组织,来到你面前时,你就控制不住对我的杀意。这都多久了,我也答应你不会离开组织了,怎么你的杀意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你的承诺可信吗?”
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过于浓重,阿二不满道:“我看上去是那么不信守承诺的人吗?”
“不是看起来是,你本来就是。”
“喂!”
“哼,你说我的杀意一天比一天重?你自己不也是吗?想要离开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明显,每天都迫切着想要离开这里,你迟早会再次背叛我。你的眼神没有死去,也不像那时候一样空洞。太碍眼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二扯出一抹夸张的笑,“这个世界是场巨大的游戏,我只是想将它通关罢了。”
琴酒嗤笑,“你是想说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主人公吗?”
“不,如果要说的话,我大概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吧。当游戏通关之时就是这个世界落幕之际。”
“即使你自己也会因此终结?”
“即使我自己也会因此终结。”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在【卡米拉】身体里的自己一遍遍被熊熊烈火燃烧的模样。
那时候他只感到畅快和自由,到其他身体恢复理智后却一阵阵后怕。
可【卡米拉】本质是他自己,无论是哪个自己,终究会做出愚蠢又美丽,宛若飞蛾扑火般的行为,只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游戏面板:恭喜玩家的身份【卡米拉】契合度+20,当前契合度30
恭喜玩家的身份【荒明和真】契合度+10,当前契合度90
还没等阿二惊讶,琴酒就说:“既然你那么想死,干脆由我终结你的生命。”
“嘿,别那样说,我们不都是在找死吗,”两人的视线交错,阿二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面容,玫红色的眼睛像蜜糖般粘稠而甜蜜,流淌出的情绪愉悦而疯狂。即像神明一样美丽,又像野兽般疯狂。也可能美丽的是野兽,疯狂的是神明。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一切又都是可能的。
“琴酒,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是每天都踩在刀尖上与死亡共舞吗?不管是我还是你。
你难道不享受吗?沾染鲜血,被无数人窥探性命,踩在钢丝线上,每日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和快.感,所以,你没资格说我。”
琴酒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是啊,毕竟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见他亲口承认,阿二心里有点点崩溃。
这种“I am your father”的既视感是什么,虽然那本日记本暗示得很明显了,但阿二心中总抱着一点侥幸。说不定是游戏的恶趣味,故意误导他往那个方向想,实际是错误答案呢!
现下这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你丫的真是我哥啊!
#打得你死我活的前中期反派竟然是我亲哥怎么破,在线等,急!#
他只记得自己(荒明和真)打开游戏后就显示丧失了七岁以前的记忆,被晴香的父母收为养子,在附近的小学认识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根本不晓得还有这么个狗血的背景啊!
从前他无法理解的,琴酒对他莫名其妙的执著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在现实中也时常跟踪他的大哥阿一,有段时间针对阿一的暗杀行动非常频繁,阿二干脆躲在他的床底下,在杀手们进窗或进门前把人送去见上帝,免得打扰阿一睡觉。
他也明白为什么之前琴酒会用那么复杂,仿佛与命运和解般的语气说,你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
他现在是不是该像电视剧那样,崩溃咆哮大哭怒吼?这对他现如今的演技来说稍微有点难度。
瞬息之间,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插向琴酒,对方用手臂挡住了,刀刃捅进小臂,喷溅出温热的血。与此同时暴起的琴酒的子弹也贯穿了阿二的耳朵。
两人的血液一同滴落在地面上,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既然如此,就用血来诉说吧。
阿二和琴酒都在笑,那不像人类的笑,更像是栖息在黑暗中的怪物与野兽们撕咬敌人时的模样。
他们厮杀了很久,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日落,等到夜色渐浓时,双方都已然没了力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鲜血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流淌。
人类竟然能流这么多血。
但血流得再多,两人心中的火焰也绝不会被浇灭。
从他已经不记得的过去里,阿二选择逃出实验室起,他们就已然背道而驰。
阿二不可能真的留下来,琴酒也绝无法原谅背叛。
“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咳,”阿二艰难地喘息着,忍不住笑声,又被血呛到,更加痛苦得呼吸着,但他还是笑着。雪白得仿佛容不下一点不污秽的发丝沾染上血的颜色,大汗淋漓且苍白的脸上因为鲜红而显得破碎凄艳。
“琴酒,”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我们之间大概注定要死一个吧。呵呵呵呵,但可惜,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死了也会一遍遍地爬回来,化身为你的噩梦,永远永远纠缠你。”
即使是琴酒,在与阿二不眠不休地厮杀了一整天,濒临死亡之际,也分不出太多的力气。可他还是固执地支起身体伸出手,抹了一把阿二的脸。
原先只有右侧咬肌那块沾血的脸瞬间变得整张脸都一片血红,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琴酒恶劣地笑起来。
“哼,我很高兴啊,影,高兴得浑身都在颤抖。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你。噩梦?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最棒的美梦。”
在生命的尽头,琴酒终于诉说了自己的想法,显露出被黑色大衣紧裹着的肉.体下隐藏的真心。
他的这位兄长想要拥有一个乖乖听话,傀儡一般的弟弟,却又会为窥视到他的真实而感到愉快。理性与欲.望在反复拉扯着,让他做出不像他的事来。
但到头来,琴酒只是理所当然地想要得到他的全部,包括他的死亡。
“影,你必须由我亲手杀死,你只能被我杀死。你必须被我杀死。”
银白的发丝下,一双野兽般的深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二,灼热得要烫穿他的灵魂。
游戏面板:恭喜玩家获得卡牌【死敌(琴酒专属)】
【死敌(琴酒专属):
持有条件:琴酒杀意达到满值
当你出现在琴酒附近时,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或许在某个世界线上,你们形影不离。但在这个世界线上,你们不死不休。】
阿二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名字。真是个讽刺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拿到了这张卡牌。
看来不管一次两次甚至千次万次,琴酒都会对他满怀杀意。
正因为血脉相连,必须由自己亲手杀死。
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前的景象扭曲成斑斓的色块,唯有琴酒的银白像黑暗中最刺眼的火焰。
阿二吐出最后一口血,用仿佛与情人喃喃低语般甜蜜的声音说。
“那么,下一次,在真正的地狱(世界)中互相残杀吧。”
在这个一如既往的夜晚,血缘兄弟的两人躺在一起一同断了气。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恭喜玩家达成梦境中的IF线【形影不离】——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个虚假的【形影不离】,以后番外会写阿二没有离开实验室,真的留在组织和Gin身边的平行世界IF线【形影不离】
童年回忆杀会在后面正文写
梦境终于结束啦,下一章写梦醒之后的现实。
第23章
琴酒睁开眼前, 先听到的是心电监护仪。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剂的气味。
一直守着他的伏特加见他醒来,连忙去叫了医生。琴酒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确信这是黑衣组织名下的医院才放下半分戒心。剩下半分则警戒着可能趁虚而入偷藏进来的敌人。
好在没什么事。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也只是震惊他的伤势好得如此之快,嘱咐他静养后便离开了。伏特加知晓他不喜欢在虚弱之时身旁有人,便也很自觉地关上门,蹲在门外以防万一。
虽说伤好了大半,但他还是不太能动弹,便躺在床上整理思绪。
琴酒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过去,过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终他与血脉上的那个弟弟同归于尽。
那是梦吗?对, 那就是梦。他早就将伊卡洛斯杀死, 埋在他们小时候居住的那间房子。
但伊卡洛斯又回来了。
哪怕过去的仇敌全都死而复生,琴酒也有十足的信心将亡灵们再次送回地狱。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他喃喃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是在七岁时,他的父亲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放入他怀中, 告诉他这就是他接下来的任务。
琴酒是个天纵之才, 第一次握住刀就知道要怎么让人一刀毙命。没去学校上过课,仅凭书柜上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书和父亲只言片语的教导便掌握了需要的知识。在进入组织, 和其他组织收养的孩童一起做杀手培训时, 不管是智力还是意志力, 决策能力,学习能力,他都远超其他小孩。
但他再天纵之才,也对换尿布,冲奶瓶之类的事头疼。伊卡洛斯还比寻常的小孩轻些, 脆弱些,时不时生个病,变着法折腾琴酒。琴酒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没耐心耗尽,直接掐死他。
即使如此,他依旧做得磕磕绊绊。多亏伊卡洛斯命硬才没死在他手里。
琴酒人生第一次遇到的难题是如何照料自己的弟弟。
当然,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照料他也权当是任务。可每次抱起这个幼小的生命,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感受他的呼吸,他的每一次心跳,琴酒都会感受到命运与血脉的奇妙。
他以为完全掌控了弟弟,就像一件家具,一本书,一只笼中之鸟。
谁知那个小孩头也不回地离开。琴酒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伊卡洛斯时,他第一次面对着一个他难以解决的难题。
再之后,伊卡洛斯死了,死在他的手下,正如他在幼时许下的承诺,用手亲自杀死他。这个难题解决了。
可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伊卡洛斯,或者说黑泽影——他亲自取的名字,他像旧日的梦阴魂不散地缠过来,再次爬回人世间。
没关系。就像他小时候能艰难地解决抚养黑泽影这个难题,给予他生。现如今也能解决让黑泽影消失的难题,给予他死。
琴酒闭上眼,筹划着下一次的厮杀。
……
……
……
阿二睁开眼时,降谷零立刻赶了过来。他比阿二早半天醒来,早知道了些消息。
当时在围观者的眼中,他们几人就是冲向歹徒时突然晕了过去。降谷零的上司压下这件事,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只是被歹徒提前下了药,药性发作昏迷过去罢了。拥有梦境病又是诅咒师的歹徒则是被特殊部门关了起来,他们几人也被送进医院。
阿二不意外。他在这个世界从小到大都被跟踪着,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去挑破。降谷零会出现在那家店也不像意外,可能是专门来蹲守他的。
他有点惊讶的是——降谷零是怎么肯定他会去那家店的?除非是琴酒那样非常熟悉他,或者贝尔摩德那样对他有一定了解且自身就是变装达人。否则名侦探来了都看不出他的伪装。
答案只有降谷零研究了他的喜好和习惯,再加上好运和该死的命运(正确来说是游戏的机制,pyer的身边必定发生事件)
一旁的降谷零坐在他床边给他削苹果,没一会儿盘子里就放满兔子形状的苹果。阿二也不跟他客气,一口一个,好不自在。
“头还疼吗?”
“还行。”
降谷零叹息:“毕竟是你支建的梦境。”
是的,他们所经历的梦境,其实是以阿二为中心创造的,也就是说,那是他的梦。
降谷零曾说:患有梦境病又恰好有天赋的人能够将他人拉入梦境中。但梦境内容会变成被拉进去的人的记忆。
这个信息可以更新了,当拉入梦境的对象变为多人时,只会变成其中一人的梦境,挑选对象暂时未知,可能是精神力。
梦境病的病人会梦见自己身处过去的某个节点上,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后醒来。曾经在他过去中出现的降谷零在梦里便还是过去的模样,吉田步美和江户川柯南则被随机投放到了不同的地点。
只是吉田步美运气不好,刚好地点是实验室。如果阿二没有及时过去,真的被实验的话,就算清醒过来,精神也会受到重创。
但问题又来了,阿二不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实验室,更别提那本日记本了。
这不像梦境,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他思索了片刻,问:“你觉得梦是什么?”
降谷零回:“梦?梦境是潜意识的一种表达。”
话落,他也察觉到阿二真正想探究的是什么,随即继续补充:“也有种说法是平行世界的记忆在梦中传送过来了。”
考虑到这世界本质只是一场游戏,且梦境必须做出与现实不同的选择才能醒来。也许真的是不同选项后的故事。
降谷零又问:“你是做出了什么选择才将梦境结束的?”
他一边问,一边把橘子剥好给阿二。
刚醒来没多久,不停陷入沉思,还被接连投喂的阿二也没瞒,说:“我杀了琴酒。”
“哦?”他这平地一声雷,降谷零也是靠着多年的经历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引导他说下去。
“正确来说是同归于尽。”橘子很酸,阿二却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吃下去了。就像降谷零调查到的那样,他比较喜欢吃刺激性的食物。
细小的抉择似乎改变不了什么,阿二也没什么耐心继续等下去了。过度沉浸在梦境之中可能会造成脑死亡,他和降谷零还能挺挺,两个小孩精神值没有大人们高,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干脆做出在那个时候与琴酒同归于尽的抉择。
当然,他也得承认确实打上瘾了。一跟琴酒缠斗在一起,理智全部丧失,心里只剩下杀死他或被他杀死的念头。
他很确信琴酒也有类似的心情。
只要没被怀疑是叛徒,琴酒其实是个不错的上司和同事。做一些小动作也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阿二闯实验室,被琴酒以为是报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相当护短,伏特加因为能力不怎么样被其他成员冷嘲热讽时,都是琴酒挡了回去。
在保持理智的“课程”上,他也总能做得很好。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他都能冷静地分析利弊并作出判断,不会随意将超出能力的事推给他人,拿下属撒气。(除非他觉得你有背叛的嫌疑,需要你证明忠诚)。
可面对阿二时,他的这些优点总会消失大半。
跟阿二一打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兄弟俩都一个德行。
“杀死琴酒的感觉怎么样?”
降谷零其实心情有点复杂。琴酒直接或间接导致无数人死亡,他自然是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可阿二知道那是他的哥哥吗?据降谷零的调查和观察,阿二似乎真的不知晓自己跟琴酒的关系。
弑亲不管怎样都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哪怕琴酒曾经杀死了阿二,在阿二叛逃前,在组织时期,他确实对这个弟弟很宽容。这也是为什么包括降谷零在内的组织成员一直在猜测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没想到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
情感不可靠,但血缘确实是无法改变的东西。阿二本质也不是嫉恶如仇的家伙,甚至他本身就很危险,降谷零是真的怕他干脆投奔琴酒。这会多出多少麻烦,他又得加多少班,他一想就头疼得要命。
忽地,阿二的笑声打断了降谷零的思绪,他笑着说:“放心吧,我是绝不会站在琴酒那边的。”
被一下子戳穿自己想法的降谷零一愣,倒也没继续拐弯抹角地试探,直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投奔曾杀了我的人?哦,好吧,我确实不在意。但我是不会跟琴酒和解的。至于为什么——这就是需要你自己调查的事了,”阿二用甜蜜的声音勾他,“警校第一的降谷零先生。”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降谷零的心情,那大概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自己调查他人时,他人也可能会调查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降谷零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
可他意识到朋友们对荒明和真的形容实在是打了无数个滤镜。
什么温柔可爱天真气人但善良统统不存在。这是个美丽疯狂,本质非常空洞,甚至没有多少存活欲望的男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不停地推翻先前定下的印象。
降谷零像是在研究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诸伏景光说,他是个温柔善良,喜欢照顾人,帮了他很多次的恩人。
松田阵平说,他是个任性,傲慢,气人但让人想保护的家伙。
萩原研二说,他是个天真可爱,又像只随时会离开的流浪猫那样的人。
琴酒说,他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伏特加说,他是个经常发呆,偷懒,但可以跟大哥打得不相上下,可怕的人。
黑衣组织的成员说,他是个美丽疯狂,自我中心却很迷人的危险人物。
他们说,
你到底是谁?
伊卡洛斯是谁?
荒明和真是谁?
你是谁?
究竟还要调查多久,深入到怎样的地步,才能一层层地剥开那些外壳,触碰到最内里的那颗鲜红的心脏呢?
降谷零期待着,抓住内里那个蜷缩起来的,赤.裸的灵魂的那一刻。
·
降谷零终于离开房间后,系统慢悠悠地飘过来,阿二大喝一声,一记降龙十八掌,震得系统五脏六腑碎裂,仰天喷血——以上都是假的,不过阿二确实给了它一拳,系统作势“呀”了一声,晕乎乎地躺在阿二怀中。
“呵呵。”阿二冷笑一声,用自己狗嫌猫厌的手法狠狠地rua了几把,见系统嗷嗷了好几声才收手。
“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咒灵!不是说好的世界观各自独立吗?不要又用BUG的说辞来搪塞我!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之就是要弄死你!”
系统:“卧槽,pyer彻底怒了。pyer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点: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变化全都是BUG的锅,这确实是我的严重错误。我需要彻底承认之前的解释都是放屁,重新建立逻辑。”
“别玩你的破梗了!”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其实是很多玩家提议让世界融合,游戏便增加了新的机制啦=w=。”
怎么感觉系统又在忽悠他,算了,如它所言,世界融合也是一种玩法。
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不需要深究下去,系统也许不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也绝非他的对立面。他只需要尽情地沉浸在游戏中,想尽一切办法通关游戏就好。
话虽如此,失控感还是让他宛如站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小块平面上,寂静的夜晚中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声。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连明月与星星都被藏了起来。海水如墨一般漆黑,海底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而他所站着的这小块平面或许再过几秒就会彻底沉下去,让他被那些海底隐藏的黑暗拖拽下去,再也无法漂浮起来。
他恐惧着未知的变化,却也知晓自己必须硬挺着接受这些变化,一切都是为了通关游戏。
“唉……”
“别叹气啦,”系统笑嘻嘻地飘荡在他旁边,“就算其他人都沉下去了,我也会捞你上来的。”
阿二一把将它抓在怀里,无视系统被挤压时发出的“嗷呜”声,呵呵一声说:“你就只是想看我抓狂的样子。”
“哼哼,我不否认这点。嗷!别压了!”
阿二皮笑肉不笑地“我知道你爱我,但你真的得去看一下精神科你知道吗?呕,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恶心。”
“很遗憾,至少现在这个皮囊的我没有脑子,只有一团棉花。顺带一提,爱玩家是系统的设定,就像AI爱人类一样~”
“呵呵,连生命体都无法称呼的你也会懂得什么叫做.爱吗?”
披着棉花皮囊的非人类脸上是一成不变,僵硬的,属于玩偶的微笑,他用那双玻璃珠制作成的蔷薇色眼睛看着阿二,笑嘻嘻地说。
“我爱你哦,爱你的诞生,爱你的死亡,爱你的快乐,爱你的痛苦,爱你的愤怒,爱你的憎恨,爱你的恐惧,爱你的无私,爱你的自私,爱你的温柔,爱你的邪恶,爱你的宽容,爱你的偏执,我爱你的一切。”
“世上还有比这更强烈,可怕,真挚的爱吗?”
阿二一时有点无力,嘀咕:“我讨厌你。”
“哼哼,我很荣幸。”
系统的爱也并非常规的爱,恐怕更像是看到这辈子最喜欢的电视节目那样的爱。
不过这也挺好的。阿二向往毁灭性的火焰,却也畏惧于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情感。
永远旁观着他,无论他经历多么令人狂喜的幸福亦或是绝望的苦痛,系统都只是在一旁做一个旁观者,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一切。
哪怕他悲惨地死去,也会将其当做一个结局不幸但依旧有趣的电视节目吧——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系统不是人类,它的爱是正常人很难理解的,恐怖的爱。
幸好阿二不正常(啊?)
不过它说会把阿二捞上来是真的
下一章出新角色(?)写新的关系线了,敬请期待
第24章
虽说一切都是梦, 但那梦太真实。对阿二的精神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降谷零也建议他多躺几天。
可他还是悄悄离开了医院。
他不太喜欢这种地方,总觉得不安全。
他要去看望他的父母——或者说养父母。
进入这个马甲后阿二最深刻的记忆的就是养父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孤儿院的场景。
他们本身就有个女儿,这个女儿还天生说不了话。夫妇俩原先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怕不小心冷落了她,更别提领养一个。但那一天他们还是选择带他离开了那里。
他们也确实对他很好。
科技极为发达的现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很冷淡,人类繁衍也只需提供自己的基因就能创造大量新生命,更多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获得繁衍许可证和资源分配问题。阿二也是批量生产中的一员,他和同批生产的兄弟姐妹们都是由人工智能机器人抚养长大的,他们甚至从未见过自己血缘上的父母。
其实兄弟姐妹们对他挺好的,他们的关系已经比绝大多数血脉相连者好太多,却还是有点微妙的距离感。
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这一批生产的目的是制造一群“圣人偶像”, 安抚这个时代贫瘠痛苦的人心。可偏又出现他这个携带上辈子记忆的“缺陷品”, 压根不懂什么慈悲呀,高尚呀,博爱呀。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缺陷品是要拿去“废物利用”的, 再不济也是要拿去摧毁的。可他的兄弟姐妹们到底是特意制造出来的“圣人偶像”, 将慈悲与高尚刻在骨子里,不忍心见兄弟就这样凄惨死去。
他们一同瞒下了阿二的异常。
从出生起就没有任何私欲的他们第一次犯下的大罪就是为了保护阿二。
可他们到底是不同的存在, 双方所想的东西天差地别。
前世的阿二出生在地球人的末世时期, 这个时期的人们道德感都相当薄弱, 毕竟光是极端的天气环境,永远不够的食物和衣服就足够把人逼疯的。
在生存都无法得到保障的前提下,还有多少人会去考虑道德问题?
当然,对阿二来说,这些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就没出过实验室。他是在那个末世被抛弃的孤儿,几乎是在实验室中长大。觉醒了特殊的能力后就一直泡在营养液中做着永无止境的实验。
直至他的能力彻底失控,要将整个地球都一起拖入地狱时。他所泡着的罐子终于被打碎,他也被熊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转世到几百年后——人类离开地球,在宇宙航行。
阿二成不了他们那种理想中的圣人,只能一边装圣人一边做保护圣人的“骑士”,将闯进来的敌对势力的暗杀者和私生饭送去做化肥。
当然,他们确实尽力了,也确实对阿二很好。像这套全息游戏就是他们特意送给阿二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来玩这款全息游戏时,萌新阿二相当不适应这里的世界观也没办法露出什么表情。他把幼儿期的生活都交给自动代理疯狂跳过。只在系统提醒是关键事件时冒出来过一下剧情。
阿二原本也只是想以上帝视角多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等适应完后再正式玩。没想到代理着代理着就随机出了拐卖事件。人工智障操控的【荒明和真】还根本不懂得跑,傻乎乎地被牵走了。
阿二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后,却因为没办法好好露出表情而被当作患了重度PTSD,系统也因此给他塞了这张卡牌,PTSD发作时【荒明和真】的马甲就会陷入混乱之中,还伴随一系列debuff。
失忆就是debuff中的一项,且至今无法消除。现在想想,失去的记忆估计就是七岁以前,和琴酒相处,从组织里逃出来的那段。
不过这都是挺久之前的事了,阿二也不再是手忙脚乱的萌新了。【PTSD】的卡牌也很久没有被触发了。
话题扯远了,总而言之,介于这个号背后的复杂关系,阿二没法大大咧咧地跑回家里大喊娘唉爹唉我回来啦,他换了身平常的衣服,隐匿了自身的存在感,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们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前警察的养父现在是家庭主夫,买菜回来后还跟邻居们聊了一会儿料理。养母是个公司社长,阿二透过窗户能看见她正在和某人打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看完父母后,阿二又回到了前段时间爬出来的墓地,来到荒明晴香的墓前他蹲下身来,伸手拍了拍晴香的墓碑:“抱歉,晴香,上次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深邃的绿眼睛看着他。
“……和真?”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阿二从恍惚中扯出来,他转过身去看。
墓地静谧庄严,一片灰白景象,唯有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墓碑旁的鲜花增添些色彩。男人站在这片墓地间,微卷的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股红棕的颜色。他左手抓着一大束犹沾着水珠的百合花,右手拿着两个环保袋,里面装着一些工具和苹果,看起来像是要来扫墓的。
“阵平。”阿二迟疑地喊。
这个人的名字是松田阵平,他还有个幼驯染叫做萩原研二,两人都是游戏里的重要角色,同样就职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
【荒明和真】这个马甲小学时就认识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过他没有他们两个之间那么熟,对于他们来说,【荒明和真】大概只能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阿二不太擅长判断这个。
自从知道关闭好感度显示器能够获得双倍积分后,他就再也没看过其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了。
他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松田阵平,思考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问自己什么?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松田阵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阿二判断不出他的情绪。那双蓝眼睛眨也不眨的,一个劲儿地盯着阿二看,好像这辈子都看不到了似的,许久——又或许只是几秒,在寂静中每一秒钟都漫长得令人忘记了时间的概念,松田阵平径直走向阿二。
松田阵平没有再去看阿二,他走到阿二的位置——同时也是墓碑前的位置,神色平静地将手上的百合花和装着水果食物的袋子放到一旁,再将另一个袋子里的小扫把、抹布、垃圾袋、香烛等等物品拿出来,习以为常地扫起墓。
“你也太熟练了吧?”阿二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他也没有太惊讶,松田阵平和荒明晴香关系还不错。小时候他第一次带妹妹晴香去见那两人时,松田阵平就把晴香也当做自己的妹妹。
得知晴香死亡后,松田阵平还哭了出来。当时刚进游戏没多久的阿二还很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哭,松田阵平听到后由不可置信转为暴怒,两人因此打了一架——正确来说是松田阵平单方面打,阿二防守。毕竟那时候【荒明和真】这个身体各方面的数值都很离谱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反而更生气了,最后是萩原研二阻止了两人的斗争。
因为这件事,松田阵平还单方面和阿二冷战一段时间,但不知不觉中又和好了。他们三人也时不时会一起来给荒明晴香扫墓。只是后来阿二要进入黑衣组织,他们也就断了联系,但阿二悄悄去祭拜晴香时总能发现那两人来过的痕迹。
松田阵平没有回应他,当他不存在那般将周围一些杂草拔干净塞进垃圾袋里,又将墓碑底一些灰尘扫干净——这个墓碑周围其实挺干净的,看得出时常有人来拜访,但松田阵平还是认认真真的、犹如强迫症那般将周围变得更干净了。
松田阵平上完香后,蹲在地上,掏了掏口袋,似乎想点根烟,但他又放弃了,叹了口气说道:“在你妹妹面前抽烟,你大概会生气的吧。”
阿二蹲在他身旁,撑着脸看他,说:“不可以在小孩子面前抽烟嘛。”
虽然晴香好好长大的话现在也有二十几了。
“不知不觉中,”松田阵平望着墓碑旁的地面,眼神放空,轻声呢喃,“你这家伙也已经走了几年了。”
阿二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有个猜测,遂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喊道:“阵平?”
松田阵平皱了一下眉,嘀咕道:“幻觉已经真实到这个地步了吗?”
阿二:“……”
阿二抬起手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松田阵平的后背,对方被猛地一拍差点往前倾撞到荒明晴香的墓碑,阿二又及时伸出手稳住他。
于是松田阵平转过头看向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
“和真?!!!”松田阵平震惊地喊道。
“你以为我是幻觉?!”阿二比他更震惊。
他就说松田阵平怎么会无视他,原来是以为他是幻觉,不过松田阵平是这种人设吗?你是不是OOC了!
“不,但是,哈?”松田阵平有些语无伦次,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似乎想让自己清醒点,随后他又看了眼依旧存在,没有像以往那样消失不见的“幻影”,用仿佛在做梦般呓语的语气说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几年前就去世了吗?”
阿二语出惊人:“哎呀!太想你了!我就爬回来了!”
“总感觉你跟其他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咳咳。总之,我看了几年广告后复活啦!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真的假的?复活这种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我们现在就在游戏里。阿二默默地想到。
阿二隐瞒了些关键信息,真假参半地解释了一下。见松田阵平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便跟着他去往他的住所。
跟在现实世界中,总是放心不下兄弟姐妹们的安全,偷偷跟踪他们一样。哪怕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断了联系,阿二也会时不时来视.奸一下。
因为这两人的工作性质,阿二盯炸.弹犯盯得特别紧,还顺手解决了几个炸.弹犯和有这方面犯罪倾向的人。
他总能很快地判断出哪些人有危险的气息。
当然,一周目结束时,阿二“死”了。这种行为也就终止了。这期间松田阵平也搬了家,阿二从死而复生到现在都忙得要死,还没调查他的新住所在哪。
两人走向外面的停车场,阿二坦然自若地和松田阵平站在一起。这个马甲的美貌加上隐匿的技能让他很清楚想要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就必须要做到自然。
他原先挺直的背部缩起,驼着背,脖子前倾。衣服穿得有些松垮,神情散漫又吊儿郎当,还隐约有种欺软怕硬的懦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些讨人嫌但又很普通的小年轻。明明他有着极为显眼的白发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但此时此刻哪怕是熟悉他的人都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美丽耀眼的荒明和真或黑衣组织里冷漠疯狂的伊卡洛斯联系在一起。
如果要说有什么地方很突兀的话——松田阵平的目光转向阿二白皙的脖颈处,那里有个极为明显狰狞的掐痕,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枷锁紧紧地缠绕捆锁着身体的主人。
松田阵平皱着眉下意识地将手贴过去,刺痛感连带着他炙热的体温一同攀爬进阿二的大脑,阿二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与此同时,对方用带着愤怒的声音问道:“到底是谁——”
是谁留下了这样痛苦的掐痕,是谁——杀死了你?
阿二眨了眨眼,但没有避开对方的手,反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覆盖住那层掐痕,见松田阵平愣住,阿二笑着说:“你看,我还有体温,我还活着呢。”
松田阵平虽然还是一副很不爽的神情,但总算没有追问下去。
阿二在心里嘀咕道:“老天啊,琴酒一周目留下的掐痕是有什么特殊debuff吗,到现在都没消失。”
搞得好像每个人都要来问一遍这掐痕是怎么回事。
系统过来凑热闹,“听说胎记是前世留下的印记。你这说不定也成印记了。毕竟你一周目的死因是掐死。”
虽然系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它那副表情和口气实在是太欠扁了,阿二没忍住又把它拍飞了。
阿二把衣领扯上了一点,随后他又想起什么,很自然地从松田阵平兜里掏出墨镜给自己戴上,遮住自己那双同样显眼的粉色眼睛,笑嘻嘻地问:“怎样?”
松田阵平也没问他怎么知道墨镜在哪的,反正这家伙肯定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知道了。
他想起年幼时第一次见到荒明和真的场景,心情有点复杂地感慨:“你现在真擅长这种事啊,明明小时候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
毕竟他也算是个二周目老手了。阿二一边在心中有些得意地想到,一边保持那种伪装的神态和松田阵平说话:“我好歹也参加过演剧部嘛。”
虽然是一时兴起加入的,毕竟他那时候很难摆出什么正常的表情。部长也是看在他长得实在貌美才收了这个面瘫进来。
想起了过去的事,松田阵平原先有些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他笑着打趣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台时没站好差点摔下来。”
见他放松下来,阿二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自从意识到阿二是真的,松田阵平为了压抑心中的情绪一直紧绷着脸。再加上发现他脖子上有掐痕,松田阵平的表情更难看了。
阿二还想着要怎样才能让他开心点呢,结果阵平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
不过那种难看的表情真不适合他。阵平还是适合戴个酷哥墨镜,嚣张又自信地笑着说些什么,是吧。
“你突然笑什么?”
“嗯?” 阿二用那双溢满笑意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就是想起那时候坐在台下的你在我差点摔下来时猛地跑过来,其他观众以为你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就连其他演员也以为你是临时加进来的。最后你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我演了一小段剧情,萩原还录下来了。”
那时候他们表演的还是反串版白雪公主,阿二本来要演的是一个路人甲,但部长觉得他脸这么漂亮就塞了个皇后的身份给他。临时上场的松田阵平则是在阿二的配合下扮演了女猎人角色。
阿二绝不会告诉他其实这是自己不小心随机出来的特殊事件。幼年版松田阵平那副僵硬的表情还生成了CG放在他系统空间的收藏室里。
想打趣人却反被打趣的松田阵平嘟囔一声。
“别不好意思嘛,”阿二伸手撞了撞他,“找个时间去萩原那里拿以前的录像,我们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喝酒看。”
“哼,那你可得小心了。hagi肯定录了很多你的糗事。”松田阵平嘴上这么说,眼尾却还是悄悄地翘起,海蓝色的眼睛里被柔软的情感填满。
两人一起坐上松田阵平的车,系好安全带后,汽车启动,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阿二靠着车窗,本想着打个盹恢复一点精神,目光却不由得飘向了驾驶位上的松田阵平。
望着他的脸,阿二突然想到——与其说是好哄,不如说是松田阵平认真地把他当做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时,阿二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怎么了吗?”
“没什么,”虽然有些惊讶,阿二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点,“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喜欢我。”
松田阵平喷了:“你不要说得那么让人误解好吗?!我是直男!纯直男!”
“是吗。”
“是啊!”
阿二不太能理解松田阵平这种奇妙地、仿佛混杂着惊恐的复杂情绪。毕竟在现实世界里孩子都是批量生产的,改变性别也只不过是个小手术,性取向更不是什么事。
当然,这些都不妨碍阿二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样啊……”
松田阵平猛然一惊,连忙说道:“我只是说我自己是纯直男,朋友是什么取向我都非常支持的!”
看着松田阵平那副认真的样子,阿二没忍住笑出声来,对方这才意识到被耍了,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地喊:“荒明和真!!”
“别生气嘛小阵平~”
“别学hagi说话!”——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章都在讲设定[托腮]
不过这章写得挺开心的,感觉像是在写两个小孩[害羞]幼驯染们面对彼此就会变回小孩真好。
顺带一提,阿二不是被带坏的,他自己就很爱捉弄人,可惜周围的人都自带滤镜,总觉得他是跟人学的(摇头.jpg)
第25章
松田阵平强调自己是直男……阿二琢磨了一下。
“你该不会喜欢晴香吧?”
震惊!怪不得晴香死的时候松田阵平哭得那么伤心!
“我只把她当妹妹!”松田阵平真是服了这家伙的脑回路, “更何况我那时候主要是跟你和hagi待一块,和她都没什么相处时间吧。”
“哦~你还很遗憾啊。”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句,“我啊, 那个时候只是……”
——你哭不出来,我觉得很难过而已。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会看到荒明和真茫然的脸而已。
当然,他也是真情实感为荒明晴香伤心的。一起玩的小伙伴的妹妹,前几天还凑一块学习手语,几个小孩一起吃蛋糕,一起笑,几天后就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
这让他如何不流泪?可是, 荒明和真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第一次见到荒明和真时其实蛮讨厌他的, 面无表情, 跟他搭话也不理人,看上去沉默又阴郁。转头他却在附近的家庭主妇聊天时得知,荒明和真是他的养父——荒明先生负责的拐卖案里被解救出来的小孩。没有父母认养他,档案里也找不到他的资料, 只能送进孤儿院。
荒明先生放心不下, 偷偷去了趟孤儿院,发现他在那里孤零零的, 不和任何人说话。最终还是和妻子商量过后把人领养回来了。
而且那孩子身上有种魔性的魅力, 光是跟踪狂, 这个星期就处理了三次。荒明先生半夜起来,发现荒明和真站在他床边,平静又略带厌烦地说自己床底下有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荒明先生原先还以为是这孩子害怕一个人睡觉,想安抚他, 被人带过去时才发现真的有个陌生人在床底下,当场把人逮捕了。
家庭主妇们说完又同情地叹息,那孩子想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吧,怪不得不怎么和人说话。
很难说清楚当时的松田阵平是什么心情,只是那天晚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我真该死啊!
那天以后,他就时常去找荒明和真,被无视也不生气。期间还碰到了想纠缠荒明和真的变态,松田阵平当即把人赶跑,和守护羊群的牧羊犬一样忠诚而勇敢地守护着荒明和真。
这份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甚至驱逐了因父亲的事产生的痛苦和茫然。
或许是看出松田阵平的转变,萩原研二也跟着和他打招呼,想和荒明和真说说话。
可荒明和真谁也不搭理,就像灵魂不在此处,而是在遥远的外太空上,平静而冷漠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的关系好转,还是松田阵平拿了苹果递给他吃,荒明和真转过头来,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气球般轻飘飘的他像是终于踏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正眼看了松田阵平。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倒映进松田阵平惊喜交加的脸。
自那以后三人就形影不离地待在一块。
说起这个松田阵平就感到心累,他们凑过去打招呼打了半天,还不如一个苹果来得有用。
意识到攻略荒明和真的技巧,两人就时不时投喂阿二。虽然他会说奇怪的话,如我要探索地图边界,体力值不够了,要怎样才能提升属性之类的,但也会回应他们了。
有人羡慕,跑过来问怎么才能和那个荒明和真成为朋友,两人都默契地闭嘴。总不能他们折腾了半天,别人想一句话就获得攻略技巧吧?
当然他们也不会阻止其他人接近阿二,能让阿二开朗点也是好的。
只是阿二一直以来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松田阵平必须得承认,他心里是有点得意的。
若说有什么是荒明和真很在意的,那也就只有他的妹妹晴香。
他会为了她认真学手语,会生疏而笨拙地哄生病的晴香睡觉。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可在晴香去世时,他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这是他唯一做不到的事。
松田阵平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有点绝望。倘若连那个晴香都无法让荒明和真流泪,那世上还有谁能触动他的情感呢。
连重要之人死去时都只会茫然地问周围人为什么要哭的荒明和真。
人偶一般没有心的荒明和真。
但没关系,就像hagi说的那样,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他们可以一直陪伴在荒明和真身边,就像让不搭理人的他第一次看见他们,跟他们说谢谢时那样,总有一天……
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他们会长大,去不同的学校,拥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新朋友。可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们,无论相距多远,他们总归还是会再次坐在一起,三人一起看看电视,打打游戏,聊各自的生活,再一起打闹到累了,一起睡觉。
但荒明和真真的就狠心,毫不犹豫地与他们断了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的养父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了。
那之后,他偶尔会察觉到荒明和真暗处的视线,可这家伙动作太快了,松田阵平硬是逮不住。往床底下塞的机关也没能逮住人。
他很确信荒明和真就在附近,毕竟他和hagi去□□处理班后,炸.弹犯的逮捕率突然直线上升,连装备都升级了。
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玩家在为自己喜欢的小人布置安全环境的做法也就荒明和真做得出来了。
哎,算了!至少他还这么有精神,活蹦乱跳着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挺好的。
松田阵平是这么想的,结果不久后就传来了荒明和真的死讯。
荒明和真的葬礼办得很简约,也只邀请了几个关系很近的人来。尸体也没运回来,只能用生前的衣服代替尸体下葬。
望着葬在晴香旁边的那小块墓地,松田阵平想,哦,你现在很高兴是吧?为自己想做的事付出了生命,最后又能跟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哪怕你无法为她流泪的这个人葬在一起。哪怕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
你很高兴吧?
松田阵平沉浸在回忆中,直到阿二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两人就这样一路瞎唠嗑着回到家,一打开松田阵平家门,阿二立刻反客为主连滚带爬滚到他家沙发上,喊道:“天!你家沙发也太软了吧!”
也不知道松田阵平怎么搞的,这张沙发光是躺在上面就让人昏昏欲睡。
松田阵平也坐在沙发旁的小凳子上,懒散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
阿二睁开一只眼看向松田阵平,勾勾手:“也给我来根。”
现实世界可没有烟,他也就只能在游戏世界过过瘾了。
“那你给我坐起来,别躺着抽。”
“唉~~那就算了,懒得起来。”阿二着迷地抱着松田阵平家的沙发,一副要和它缠缠绵绵到永远的模样。
“哼,要让以前学校那群崇拜你的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们估计会幻想破灭吧。”松田阵平笑他。
“没关系吧,反正我已经死了嘛。”
“……”
许久,没有得到松田阵平回应的阿二茫然地看向对方。
“阵平?”
松田阵平沉默地望着他。
阿二看不懂他复杂的神情,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起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好像已经很自然地接受了我死而复生的事了。”
除了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外,松田阵平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
“莫非阵平是会相信非自然事件的那种人?”
阿二笑起来。不过这个片场如果运气好的话确实能够随机到“可以看见幽灵的侦探”人设,但总体而言不会出现太超出世界观的东西,比如能够实现任何人愿望的七○珠。毕竟游戏还是要注重一点平衡性。
当然如果不小心随机到了特殊片场,比如克苏鲁版侦探片场那就是另外一套机制和故事了。
“管他什么情况……”
松田阵平抖了抖烟蒂,思绪似乎一时陷入了混乱中,但他还是坚定的、认真地说道:“你还活着,这就已经够了。”
那道声音比什么都有力。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人伪装的?”
“得了吧,我小学就认识你了,除非你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幻觉,否则我不可能认不得你。”
“……你一直都能看到我的幻觉吗?”
松田阵平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说:“只有偶尔过来扫墓的时候会看到。”
“那你现在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我了,”阿二没脸没皮地朝他比了个“耶”,“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时时刻刻就算了吧,这种好事留给你粉丝得了。”
“哼哼哼,你是嫉妒我粉丝多吗,”阿二得意地摆了个耍帅的姿势,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毕竟我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有那么多粉丝也是理所当然的。”
松田阵平懒得理他,却没想到阿二这混小子颇为得寸进尺,他用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直率,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阵平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啊?松田阵平内心在翻白眼,但还是举手投降:“是是是。”
“……哇,我还以为你会反驳呢。”虽然察觉到了松田阵平很重视自己,但以松田阵平的性格,阿二还以为他不会那么爽快地承认的。
“……我揍你哦。”
啊,害羞了。
阿二戳了戳他:“阵平?”
“……”
“阵平酱?”
“……”
“最最最亲爱的阵平酱?”
“……”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松田阵平不怎么用力地一推,阿二就顺势重新躺在沙发上,和系统一样做作地“呀”了一声,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松田阵平不理他的耍宝,只问:“你现在很高兴吗?”
烟雾环绕,阿二躺在沙发上,有些看不清雾里松田阵平的那张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
阿二微笑道:“我很高兴哦。能这样跟你在一起,和你聊天,很开心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想做的那件事呢,完成没有?”
“之前失败了。”毕竟一周目的他算是打出BE结局了,没有彻底通关这个游戏,“但我会继续努力的。你要为我加油吗?”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许久,或许只是几秒,他的话也轻飘飘的,风吹一下就散似的,像随口说的。
“我其实有点恨你。”
阿二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他伸出手,搭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亲密得好像能合二为一,“但是,你还是很喜欢我吧?”
松田阵平把烟蒂摁掉,将手环在他的腰上,坦坦荡荡地承认,“确实。”
刹那间,和阿二瞎打闹的小孩子不见了,那个经历过数十年成长起来,成熟冷静的松田阵平又回来了,他问:“你之后准备怎么办?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这个就算了吧,万一出什么事……”
“你真的得管一下你的控制欲了,”松田阵平轻笑一声,“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说本文难得比较阳间的感情线来了,写着写着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捂脸笑哭]
顺带一提,这两人目前对对方的想法其实都是好朋友()
就是阿二把人逼得黑化值蹭蹭涨
第26章
“听说研二得了梦境病, 他还好吗?”
“还行。据他所说只是变得做梦频繁了些,醒来没什么精神而已。我跟他去医院检查,但梦境病毕竟是近年来才出现的病症, 病例也不多,医生也只能给他些早睡早起,多锻炼,作息规律的建议。”
说完,松田阵平又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阿二,“这件事应该没什么人知道。莫非你不是刚‘复活’回来,而是回来有段时间了?如果不是我在墓地恰好碰上你,你是不是准备跟之前一样, 不和我们见面, 在暗处偷偷观察, 直到你再次死掉?”
阿二心虚地不敢看他。但幼驯染这种东西,就是你今天出门用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他都猜得出你心情是好是坏。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狠狠地揉了一把阿二的头, 揉得他“嗷嗷”直叫唤才停下。
看着头发乱成鸡窝头的阿二, 松田阵平很没良心地笑了好几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又说:“无论如何, 你最好抽个时间去看望hagi, 要是被他知道, 你跟我见了面,却独独不见他。他会很生气的。他真生起气来,我可帮不了你。”
阿二挥挥手,“知道啦。”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拖了几天才过去。倒也不是他存心的, 只是那天他见松田阵平时,是恰逢对方前几天受了伤在休假,萩原研二还在工作。从松田阵平那里离开后,他又忙着用手机联系以前的成员。
也许外在还看不太出来,可阿二清楚,黑衣组织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组织内卧底泛滥,核心高层争权夺利,组织成员也没有什么忠诚心,只要见到组织奄奄一息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现如今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让阿二困惑的是,那位先生不应该没察觉到组织的现况,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也许不是他什么都没做,而是他做了什么,但您还不清楚呢。”植松龙司郎道。
帝丹小学校长的这个男人,正是阿二瞎创建的组织【冥河】的成员。
虽然说得蛮正式的,但其实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阿二日常也不怎么派任务给他们,最多叫他们帮忙调查些东西。大部分事都是阿二亲自上阵。
大概也是如此,暗世界的人总觉得【冥河】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怀疑是这组织压根就跟俱乐部差不多,组织成员都有各自的生活和主业。
就像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小学校长会是【冥河】的成员。
“或许吧。”回应植松龙司郎的话,阿二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看着陷入沉思的阿二,植松龙司郎乐呵呵地笑道:“没想到您还会爬回来,人生真是惊喜不断。”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可没想到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惜我也不算年轻啦,要不然我非得跟您走一遭。”
“你还年轻呢!”在现实世界中,活个几百来岁也不算什么大事。在阿二眼中,植松龙司郎确实还很年轻,“不过陪我走一遭就免了。还有,你那个敬语能不能别用了。”
“那怎么行?”白发苍苍,笑眯眯的老爷爷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您可是老大,我是您的手下,自然得使用敬语。”
哎!这个喜欢恶作剧的老头,别说老了,心态比他学校里的很多小学生都年轻吧 。
植松龙司郎原本是阿二养父的朋友,养父原先就跟阿二嘀咕过这家伙从小到大就喜欢有趣的事,调皮得很!还捉弄过他几次。
小时候他来家里做客过好几次,阿二还喊过他叔叔,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植松龙司郎会一口一个老大?
不过植松龙司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一想到那位乌鸦先生,阿二心中就惴惴不安,他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或许就在近期——他们必定会见面。
当然,现在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事交给明天再烦恼!
在这个身体有着拖延症和选择困难的阿二非常理直气壮地躺在萩原研二的床底下。
……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或许是前世基本一直泡在罐子里,转世后他也习惯藏在一些较为封闭的空间。现实世界的兄弟姐妹们为他买定制睡眠舱前,比起床上,他都更习惯躺在床下。
来到游戏后,因为游戏里的床底下没有现实世界那样有人工智能机器打扫到一点灰尘都没有,阿二干脆睡衣柜里,还因此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了躲在他床底下的跟踪狂,与对方四目相对。
现如今想到许久没见萩原研二了,有点心慌,阿二不禁老毛病又犯了,开始躲人家床底下,犹豫着萩原研二睡着后,他出来见他,算了不算两人见过面了?
熟练地避开幼驯染二人都会放在床底下的抓捕道具,阿二刚躺下去,心里就大呼不妙。
太干净了。
不,这不是说萩原研二床底下很干净奇怪。事实上,在了解到阿二有这么个怪癖后,他两打扫床底下都非常频繁。
但阿二“死”了好几年,据松田阵平所说,萩原研二最近比较忙又因为梦境病不是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精力来打扫床底下了。
也有种可能是松田阵平把阿二“复活”了的事告诉了萩原研二,对方因此特意把床底弄得干干净净。可阿二心中还是大感不妙。
就如前文所说,幼驯染这种东西,就是你今天出门用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他都猜得出你心情是好是坏。这个道理对于不擅长琢磨他人想法和心情的阿二来说也是有一点作用的。
他僵硬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果不其然看见早已等候在那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哟!”两人齐齐和他打招呼。
“……哟。”
对视间,阿二就被摁在床上。松田阵平有点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马上来见hagi吗,我们蹲了你好几天。”
萩原研二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阿二看得出他其实也有点生气了,“终于抓到你了。说吧,阿二,这几年你做什么去了?”
【阿二】这个称呼是小时候他告诉这两人的,比起荒明和真这个名字,他到底更适应【阿二】。
但荒明和真是养父母帮他取的名字,阿二也不准备舍弃,干脆就把阿二当小名用。
松田阵平小时候还会这样喊,后面觉得太小孩子气,又改回喊和真。可直到阿二完全适应了荒明和真这个名字,对它有归属感了,萩原研二也没改称呼。
话题扯远了,阿二容易走神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这个场景,阿二哪还能不知道,前几天松田阵平不过问不是无所谓,而是等着萩原研二一起秋后算账啊!
系统幸灾乐祸地道:“这就是所谓的逃避可耻且没用,还会把事情越拖越大捏。”
阿二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摁着,他一定会请系统吃它最爱的大比兜。
“不要再瞒着我们了,也不要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好吗?”萩原研二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注视着他,拖长了语调和撒娇似的。但阿二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淡。
他或许是真被伤着了,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阿二无可奈何,只能把当年自己跟他们断了联系后的事说出来:为了加入黑衣组织而在黑暗中行事,被人邀请总算进去,和琴酒成为搭档又因叛逃被琴酒杀死,莫名其妙死而复生,从墓里爬出来,又因接二连三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太详细的他没说,比如涉及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事,他觉得这是那两人的隐私。如果他们不说的话,阿二也没必要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提。
当然,明明没说却还是被这两人隐约意识到什么这点就不是阿二能控制的了。
琴酒和自己其实是血缘兄弟这事他也没说,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至今也没想起童年时期和琴酒相处的记忆,只能暂且略过。
静静地倾听阿二的话,直到他说完,松田阵平才问:“你加入那个组织是不是为了……”
萩原研二抓住他,摇了摇头,松田阵平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三人一起躺在床上,跟儿时一样。
阿二的养父在附近算是有名的老好人,还是个警察。小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他家,玩累了在那过夜,他们家里人也挺放心的。
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又一起玩枕头大战直到玩累了睡着。这些时刻跟昨天一样历历在目,闪闪发光。可不知不觉中二十几年就过去了,他们也从小孩子变成了大人,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
在知道阿二的死讯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大相信,况且尸体都没能找回来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人用尽方法试图寻找阿二的下落,却也只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阿二最后出现的那条巷子里遍布的血迹的照片和DNA鉴定报告。
那种时不时出现的,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炸.弹犯的逮捕率也回到了他们上班之前的。
他们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那个对他两的安全有着控制欲的荒明和真真的去世了。
那段时间,即使没说出口。两人都知晓彼此过得很艰难。可即便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他们怀抱着过去的记忆,试图给荒明和真复仇。但他们连荒明和真去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混蛋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自顾自地断了联系,失踪,死亡。
直至现在,他又回来了。
萩原研二曾跟松田阵平说,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直陪在荒明和真身边。可他自己其实是最清醒的那个,知晓他们三人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小阵平的目标很清晰明了,萩原研二可以跟他一起去警校。但阿二……
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年幼的萩原研二的直觉就在尖叫。哪怕年纪尚小,他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这家伙是【异常者】。
他想远离这个小孩。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和孩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又让他想要探究这个小孩。
纠结之时,松田阵平对阿二的亲近和靠近让犹豫不决的萩原研二也跟了过去。
然后就是那一天,无时无刻在彰显自己异常的阿二收了他们给的苹果,转过身来,眼睛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说谢谢。
——他终于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萩原研二从小就很擅长看透他人,哪怕是与自己年纪相差甚大的人,他也能如鱼得水般跟人交好。
他却时常看不透阿二。这倒不是阿二城府很深,只是单纯这家伙脑回路清奇,上一秒或许还能好端端地和人说几句话,下一秒就能二话不说跳进河里。
极易看透他人的他反倒不如松田阵平那样能猜出阿二在想什么。
可这并不妨碍萩原研二在跟他们二人游玩时很高兴,很幸福,想要永远在一起。
当然,他也能看出这家伙是绝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地方的。除非锁着他或者用某种东西束缚住他。
他是【异常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晴香或许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块地方,平静度日。
可晴香死了。
但萩原研二还是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拼命地抓着眼前的当下。
跟松田阵平不同,萩原研二这段时间其实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他患上梦境病有段时间了,也学会和它共处了。幸亏这病最多只是让人没以前精神而已。他在网上也认识了同样拥有这病的病友,大家线下见面,交流梦见的内容时,大部分人都是在说,自己回到过去某个节点上,做出选择后醒了过来。
只有少部分人和他一样。曾梦见躺在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他们都浑身透明,隐约散发着光。同时也闭着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做这个梦时,萩原研二很困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又为什么会仿佛呈现着人们幻想着的灵魂般的形态在沉睡?
其他病友做这个梦时惊恐得动弹不得。萩原研二不一样,他想要调查这一切。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发现这些人好像是围着什么在中间。
萩原研二挣扎着,拖着即轻盈又诡异的动一下都极为疲惫的魂状身体,穿过无数数不清的灵魂来到了中间。
……现在的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看到的,那个蜷缩在中间睡着的人长什么样子了。不,仔细想想,他也根本不记得梦境里看到的那些灵魂长什么样子。有可能它们一开始就没有脸,也可能它们有,只是萩原研二记不得了。
比起这个,让他更加难以忘却的是在看见中间那个人时,似乎有什么庞大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将视线放到他身上,虽然很快就转回去了。但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恐惧与绝望却让萩原研二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直到前几天——萩原研二对了一下,正好是阿二从墓里爬出来的那一天——他再次做了这个梦。
哪怕给他留下了阴影,他依旧没有放弃。有种奇妙的冲动催促着他再去看一眼那个中间的人。
不顾自己颤抖着的魂状身体,他在努力之下终于得偿所愿。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萩原研二根本不认识他。困惑茫然涌上心头。萩原研二眨了眨眼,但随即,那张脸变成了他所熟悉的,荒明和真的脸!
萩原研二吓了一跳,醒了过来。
那是梦……还是现实?
究竟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现实,还是那个充满灵魂的世界是现实?
他究竟是醒了过来还是又昏睡了过去?
无论如何……
萩原研二抓住睡在身旁的阿二,温热的体温让萩原研二笑了一下。
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所谓了。至少这里就是他的现实。
萩原研二家的床是双人床,可要睡三个都挺高大的男人着实有些为难床了。只能像小孩子那样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说了些话,往日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松田阵平又提出想帮阿二,被再次拒绝后吐槽那你这家伙以后也不要继续偷窥我们了,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萩原研二也无奈道:“虽然很感谢你把那些爆.炸犯和家里有炸.弹的未遂犯送去警局,但时不时来偷看,又在需要时给出我们需要的东西,确实挺恐怖的。”
“不要咧~”阿二颇为有恃无恐地喊道,“我很担心你们的安全嘛!”
“最喜欢你们了,”阿二快乐地说道,他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亮得妖异。“所以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要又生命值标红了。”
又在说奇怪的话了。萩原研二无奈。连表达爱的方式都这么扭曲……这真的能算爱吗?
“疯子。”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说,但也很无奈。
唉,自己选的幼驯染,还能怎么着。也不是第一天知晓这混蛋脑子有病了。
萩原研二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松田阵平,“小阵平还是那么溺爱阿二。”
“你没什么资格说我吧。”松田阵平叹气——
作者有话说:感觉老是写其他人视角私密马赛[爆哭],因为一周目省略了直接跳到二周目,只能用其他人的视角补充一周目的剧情
把一周目的一些剧情交代完后会转回阿二视角的。
阿二这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扭曲的保护欲和创伤。还会给人很大压力。不过幼驯染的两人都知道且选择溺爱了。
也是他们从小就知道阿二不正常,还有晴香的死确实给阿二留下了创伤。
顺带一提,那位先生走私设,是可攻略角色(。)
我都写主角中心无脑万人迷了!就让让我吧!
第27章
——荒明和真是怎样的人?
“附近有这么个人吗?”
“你说的是田真是吧, 他还欠我三百块呢。”
“你说什么?大点声,啊?听不清啊。”
“不认识啊,比起这个, 小哥你长得很帅啊,能不能给我你的邮箱?”
降谷零来到了荒明和真小时候居住的那块地方。他到处寻消问息,无论问到谁,只要是知晓荒明和真的,哪怕只是听说过他的,全都含糊其辞。
他们不知道降谷零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不约而同地隐藏起荒明和真的信息,试图保护他。
当然, 普通人的这点小伎俩, 降谷零还不放在眼里。
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信以为真, 又引导对方为了欺骗他说出更多的谎话,随后自己理清其中的逻辑,找出隐藏在谎言中的真相。
面对那些比较固执,不肯开口的人, 降谷零又似真似假的说自己打听到了什么, 引得对方为了反驳他而说话。
这样一趟下来,哪怕还是没能打听到最关键的事, 降谷零也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比较让降谷零尴尬的是, 他调查到荒明和真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关系很好, 又曾在同一个学校和同一个班,上学时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甚至有跟他们同班的人吐槽他们亲近到有点恶心的程度。就算是关系很亲密,手拉手上厕所的女生也不会像他们那样。
别人邀请他们三个一起出去玩,三人中有一人不去(大部分时候都是荒明和真),另外两人也会跟着不去。除非回到各自的家中, 否则无时无刻在一起。
萩原研二还会歉意地说理由。松田阵平则会非常果断地拒绝。
这也导致他们二人都是大帅哥,上学期间却没有多少人去追。毕竟谁也不想和男朋友约会时,他还要带上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吧?
有鼓起勇气去告白的,看见他们不小心穿错彼此的衣服,上面还写着名字,太刺眼了也就默默地退了。
至于荒明和真……哦,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啦,世界上也没人能长得比他更好看了吧?看到那张脸,镇上最调皮,最挑食的小孩都能多吃一碗饭。
但他真的不像人类,远远望着就很好了,近距离接触会有很大压力吧。也很难想象他会对某人产生感情,与某人约会的样子。
更何况他在学校时也从来都不搭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外的人。最多在老师提问时回答一两句问题。
总之,如若要评价他们,那就是蛮gay的——曾和三人做过同班同学的人们无意间透露出的话语。
降谷零其实能猜出来,松田阵平多半是为了保护吸引跟踪狂和变态的荒明和真才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的,至少最开始肯定是这样。
探查到好朋友们的过去,哪怕他不是专门调查他们两个的,降谷零还是感觉不小心侵犯到了他们的隐私,尴尬到笑容凝固在脸上,僵在原地。
咳咳,他干咳一声,继续操作着电脑。
几年前,在伊卡洛斯暴露卧底身份后,有很多人都在探查他的真实姓名和过去。但他的保密工作确实做得很好,哪怕有那样张扬的外表,也没几个人知道【荒明和真】。
降谷零也是因为在警校时就老听旁边三人在那里讨论荒明和真怎样怎样才知晓的——说真的,他们那时候都可以办一个荒明和真同好会了。
介于荒明和真是自己朋友的朋友,前几年还为了保护诸伏景光而自爆卧底身份被琴酒杀死了,双方又不是敌对关系,降谷零出于尊重和感谢也没有太详细地调查他。
现如今,既然决心彻底调查对方,自然要先从他幼年待过的地方开始。
今天的调查除去让他有点尴尬的,两个朋友跟荒明和真gaygay的传闻——他不禁又想起对荒明和真抱有沉重感情的诸伏景光——让他比较惊讶的是,众人那种不约而同的维护。
这似乎有一半是源于荒明和真的养父,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好人警官,另一半则是荒明和真的个人魅力。
那可以称之为魅力吗?据降谷零调查,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他确实太异类了,身上还有种诡异的,仿佛游戏设定一般的吸引力。
周围的人都在默默地注视他,和关注一朵美丽的,不能近距离接触的花一样。
还有琴酒,既然他两是兄弟的话,降谷零也想过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有关他的事,很遗憾,也许他两在某个时间段开始就分开了。
荒明和真看上去不知晓自己和琴酒的关系,是失忆了吗?
说起这个,因为察觉到晴香对荒明和真来说很特殊——甚至晴香很有可能是这个人一些行为的原因。降谷零也在这里调查起她。
可她终归去世得太早了,那时候才六岁左右,也没留下什么照片。
荒明家还有着高级的防盗系统,降谷零没办法偷偷潜入。他的养父是退休的警官,有一定的洞察力,降谷零也不想惹人怀疑。
最后他是在某户人家藏着的,小学新生入学典礼上的照片找到她的。
照片有些久远了,边缘泛黄。显得有些模糊。晴香似乎不喜欢看镜头,半低着头。但依旧能看出她有着一双有些阴郁的,深绿色的眼睛。
犹如消逝的梦,只给活人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出来的人总算显露出面目。
或许是因为旧照片拍得很模糊,降谷零竟然觉得有那双眼睛很像琴酒。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些奇怪的事。
荒明和真小时候总不会是因为晴香的眼睛很像琴酒,最开始才去接近她的,相处后才动了真感情吧?
说起来,在组织时期,伊卡洛斯莫名地对赤井秀一很热情,对方也有双有些阴郁的绿眼睛。
降谷零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代餐了,只想大喊一句神经病啊!代餐还代上瘾了是吧?
降谷零继续调查着晴香,突然想到,会给荒明和真带来那么大的影响。晴香很可能不是自然死亡(疾病之类的),而是非自然死亡。
他便调查起她去世的那一年都发生了什么。这一调查还真给他调查出了东西。
她死去那一年发生过一次恐怖袭击事件,有一人受伤,三人死亡。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降谷零那时候也还很年幼。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受害者中有未成年人,出于保护,将未成年人的消息都隐藏了。
可降谷零最终还是调查到,晴香正是死者中的一员。
虽然对外称是随机恐怖袭击事件,但在组织潜伏多年的降谷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黑衣组织的手笔。
荒明晴香死于黑衣组织的行动中的误伤。
*
进入秋天的时候,阿二变得更加忙碌。现在整个地下世界的人都知晓他回来了。想暗杀他的人多到可以和米花町所有的凶手和被害者牵手。
他再次见到那个自称纳尼口列的少年,彼时他在跟少年侦探团的小孩们玩耍。
上次见到他,他还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现如今已经如同撒欢的比格犬般和小学生们在公园里奔跑。
见到阿二时,他大吃一惊,还显得很不好意思。但又很开心,上来就是一句:“哦哦,老大!下午好啊!”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小孩见他那样称呼,也学着喊他老大。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还以为【冥河】又来了新成员呢。
有个他上次没见过的小孩叫灰原哀,她的侧脸不知为何让阿二感觉似曾相识。
虽然在降谷零和江户川柯南的掩饰下,吉田步美以为自己当时在做梦——那样可怕的事,对她这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当做是梦也确实更好,但她还是有点害怕又很想亲近阿二。
阿二揉了揉她的头,把纳尼口列拽出来单独谈话。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从刚刚就沉默着不说话,此时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打闹。纳尼口列同样身为pyer能看见系统,余光扫过它时却显得很冷漠。
据纳尼口列所说,这个名字是当初进游戏时随机出来的,他跟阿二差不多,以前没怎么玩过游戏,进入这个世界还很不适应,现在已经熟悉得跟回了家一样。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通关游戏呢,老大知道吗?”
“不清楚……怎么?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我喜欢这个游戏,希望它永远不会终结!所以希望你永远不要通关,让游戏能一直一直继续下去。”他笑嘻嘻的,却让阿二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那里(指指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死。要是你死了,游戏就继续不下去了。”他似乎没什么距离感,跟比格大魔王一样死命往阿二身上蹭,搞得同样没距离感的阿二都嫌弃地狂推他。
“我知道了,快滚开,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啦!”
告别纳尼口列后又过了几天,阿二正准备去见手下艾拉,却有一辆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车停在他的安全屋外。
从车下来的司机戴着墨镜,毕恭毕敬地说:“那位先生想见你。”
终于来了。阿二心中只有这么个想法。
不知道那位先生为什么会叫他过去,这多半是场鸿门宴,但阿二对他也很感兴趣,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位只有极少数人才见过的组织幕后boss。
他被搜了身,手机也放回安全屋了,确认身上没有跟踪器后坐上车。
坐上车时,驾驶位和后座升起隔板,后车窗贴着黑色膜。外面看虽然看不太出来,内里却很豪华,里面还放着千金难买的伊卡洛斯酒。
期间换了无数次车和司机,拐了无数次道后,阿二终于被要求单独前往某座酒吧的包厢,见到那位乌鸦先生。
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头介于黑和棕之间的深褐色头发,穿着和琴酒相似的面料很好的黑大衣。面容很普通,没什么特殊的,普通到下一秒就会忘记,隐藏进人群中会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看上去性格很温和,面容也很平和,是最普通不过的“亚撒西”。
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他有双深棕色的,死寂的眼睛。眼镜将那双眼睛藏在镜片下。
最重要的是——阿二见过他,甚至威士忌三人组也见过他。
男人满含笑意地说:“别来无恙,伊卡洛斯。不……应该喊你老师吧。”
——没错,坐在对面的男人就是阿二曾经在系统的惩罚下告白的“路人甲”。
FU○K,他早该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布这么个任务的,纯粹是为了满足它的恶趣味!
让pyer当着卧底们的面跟隐藏身份的幕后boss表白很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让我康康]
顺带一提,阿二小时候的代餐顺序是这样的→虽然失忆了,但还是记得gin那双绿眼睛,因此接近养妹晴香,代了→晴香死了,去组织时,gin和小鱼都有绿眼睛,代了(晴香),小鱼身上还有种阿二现实大哥的影子,代两次
下一章写那位先生扭曲的爱,然后就要转片场了,还是五条静,第三个号会晚点再写
第28章
外面下起了雨, 噼里啪啦的雨水重新洗涤整个世界。紫色雷电凶暴地劈开天空,雷鸣声震天响,让走在街上的人也跟着震了好几下,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这些都跟包厢里的阿二没什么关系。酒吧的包厢隔音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有些头晕目眩的淡香。灯光不甚明亮,将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身影照得仿若幻影。
“您要不要点些东西吃?老师,”他将桌子上的黑色菜单递过去,“如果有别的想吃的,我也可以叫他们去做。”
“另外,这是我新制作的伊卡洛斯酒,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您应该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所以不清楚, 伊卡洛斯酒是组织流通出去的酒——其实就是我亲手做的。按照您之前说过的, 您很喜欢的酒制作的。可惜我从没喝过您所说的那样酒, 效果勉强还原了,味道却不知道对不对。”
他有些害羞地笑了。打开酒瓶的密封盖,往阿二面前放着冰块的酒杯倒。玫红色的液体在朦胧灯光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危险美丽的光泽,像是伊甸园之蛇递出的禁果压榨出的汁水。
他的热情不但没有让阿二放下警惕, 反倒让他紧皱眉头, 心中怀疑更深,“为什么要叫我老师?除了上次之外……”
他有点尴尬地回想起上次的表白, 可是当时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平平无奇打酱油路过的路人甲, 想不太起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话, “我们应该再也没有见过了吧?”
“上次之后确实再没见过,”男人好脾气地点点头,“如果您不想听我喊您老师的话,我喊您阿二也是可以的。”
他知道阿二这个称呼。
阿二心中讶然,“没什么,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他也不太在乎这种小细节,“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乌鸦先生吧。”
男人被幽默到,“这个称呼挺可爱的,如果老师想这么叫的话也没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喊我莲。”
“容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乌丸莲耶。也是老师您曾经卧底的组织的首领。”
他坐在阿二对面的沙发上,有些驼背,那副普通的面容最多只能说上一句清秀。周身也没什么气势,神情也很温和,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那个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某人甚至成千上万人生死的跨国犯罪组织的首领,更像是幼儿园的老师或花店的老板,也可能是会给孩子糖果吃的糖果店老板。
“你胆子还挺大的,该不会是被推上来代表谈话的冒牌货吧?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抓住你吗?”
“不敢骗您,老师。虽然我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但这个组织确实是我一手建立的。当然,当初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士郎,可惜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士郎?”某个正义の米嘎达乱入了吗?
“呵呵,您的反应还是跟当年一样呢。很遗憾,不是您想的那一个,”乌丸莲耶笑出声,随后又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黑泽士郎,就是您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二十几年前,为了让您能从实验室中出来,阵(jin)——也就是现在的琴酒(gin/jin),您的哥哥,杀死了他的亲生父亲黑泽士郎,拿到了琴酒这个代号。”
“……总感觉很抱歉。”
“不,没什么。我很高兴啊,我太为他高兴了。终于能从这个疯狂,不讲道理,令人绝望的世界中解脱出来了!能死在亲生儿子的手下,对于曾经渴望亲情的他来说也算完成了夙愿吧。”
从刚刚一直显得再普通不过,仿佛随处可见的一个中年男人的乌丸莲耶此刻终于撕开面具的一角,露出底下疯狂黑暗的本色。
这让阿二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世界莫不是都由神经病和疯子还有无辜的路人组成的?
“至于我为什么敢出现在这里,邀请您过来谈谈心……”深褐色这种比较深沉温暖的发色让他的神情更显无害,“我的心脏装上了特制的仪器,一旦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某处的百货商店,游乐场,小学就会一同爆.炸。我想,您总不会冒这个险的。”
“你在威胁我吗?”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比较怕死,所以做事小心了些。就像送您过来的那些司机,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爱人情人,孩子孙子,通通都在我手上,我才不那么胆怯害怕,拜托他们送您过来。”
“当然,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对您来说不过是场盛大的游戏,您随时可以把棋盘掀翻。所以我也只是在请求您,恳求您,拼了命地请求恳求而已。”
“呵呵,如果你真的那么胆小,大可不必找我过来。”
“但是我想见您,老师。每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回首往事时都在想您!我太想见您了,忍耐到现在已经无法再忍耐,于是我鼓起勇气来到这里与您相见。”
虽然乌丸莲耶一口一个敬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废物,还不停表达对阿二的思念和依恋。但从刚刚开始,对话的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他手上。
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阿二喝了一口伊卡洛斯酒——他不怕里面下毒,这个身体抗毒性很强。只是相对的,抗药性也强,平常的药物没太大效果。受伤只能自己硬抗过去,所幸他的体质好,恢复力也强。
阿二毫不客气的,用极为傲慢的语气说:“很难喝,非常难喝,和我喜欢的那款酒的味道没有半点相似。”
乌丸莲耶眉头下压,嘴唇紧绷上扬,苦笑,“果然还是不行吗。看您以前在组织的酒吧里都没怎么喝。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做,至少效果已经制作出来了,总有一天能把您想要的味道复刻出来的。”
他根本不在意对话的主动权。仿佛一条自己给自己戴上项圈的狗,且轻而易举地将项圈双手奉上。
这反倒让阿二不爽,宛若被上位者轻飘飘地纵容了一般。
受现实世界的圣人兄弟姐妹的影响,阿二和好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哪怕在幼驯染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那,再有恃无恐也不会说重话。
可对待和自己同类的疯子,他就没这个耐心了。
“黑泽士郎——你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还说能死在儿子手下是他的夙愿。但恐怕你早就盼着他死了吧。毕竟如你所说,他是最开始陪你创建组织的人。他知晓你的真面目,也知道你虚弱的时刻,长此以往恐怕对你有威胁。”
其实阿二能听出他说的那句最好的朋友是真心实意的,但他就是故意这样说,想刺激乌丸莲耶,好把对方踩在脚底下。
交谈时,最先沉不住气的就会处于劣势的一方。
可乌丸莲耶只是平静地,宛若活着的尸体一般。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哦,即使是现在也一样。我们在一个海岛上相遇,一起捕猎,一起长大。他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他天生就有着异于常人的白(shiro)色头发,所以我叫他士郎(shirou)。”
“得知他死去的那一天,我很羡慕啊,很嫉妒,又高兴得泪流满面。我的朋友啊,你终于,终于能解脱了。却留我一个人在这个悲惨的世界!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情。”
他的语气那么绝望,悲伤,痛苦。捂着脸,宛若悲恸到了极点。可当他放下手,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一片干涸,一滴泪水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份展现出来的死寂使阿二灵魂都在震颤,对乌丸莲耶的敌意也消失了大半。
他意识到乌丸莲耶邀请他过来真的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就和孤独的老人邀请旧友闲聊一样。
“您相信命运吗?”
“我不知道。”阿二实话实说。
他是个太过空洞,没有内涵的人。对大部分事情都抱着无所谓,那又怎么了的态度,没有坚定的,绝不动摇的意志。
他也将此如实告诉了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笑了,那笑像是老人善意地笑幼稚天真的孩童——他有种年轻与年迈拉扯的复杂,阿二有时分不清与自己谈话的究竟是位生杀予夺的青年人,还是一位即将躺进棺材里,白发苍苍的老人。
“不,您只是太过于执着自己所认定的那件事,哪怕为它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天诛地灭,因它而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浑然不在意。这份执着燃烧了您,让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对您来说,别的事物不过是您庞大意志下无关紧要的碎石尘埃,您根本不在乎。”
他这话就像他非常了解阿二,甚至比阿二自身还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自己。
“但我相信命运,”乌丸莲耶继续说,“如同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您,从此我整个人生都往既定的命运飞驰而去。”
“听起来不算什么好事。”在这方面,阿二很有自知之明,他扭曲的性格时常能把人逼疯。即使是松田阵平那样的人都有点恨他。
“我和士郎一样,出生后不久就被拐卖到一个很小的偏僻海岛上,和村子里的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如果没有遇见您,我和士郎大概永远不会知晓真相,会像村子里的任何人一样,成长,劳作,娶妻生子并老去,无知愚昧却又幸福地度过一辈子。可您出现了,而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
“你报复了回去。”阿二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的黑暗,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因为前世的他也在实验室中能力暴走时,让所有人都体会了他的痛苦。直至被“主角”制裁。
乌丸莲耶笑了,“是的,我和士郎一把火烧了那里——那个时候您早已离开。或许选择这种方式也是在期望您能回来吧。毕竟您很喜欢火焰。可惜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您没有回来。”
“……”
“您知道忒修斯之船吧?”
“就是那个船上的木头被渐渐替换掉,它还是原先的那艘船吗的哲学问题吧?”
“是的,是的,”他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情绪激动起来就忍不住咳嗽,但依旧笑着点点头,说:“组成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记忆?灵魂?数据?血肉?”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虽然有点破坏气氛,但阿二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说我不道啊的机器人。
可他真的没有跟乌丸莲耶相处的记忆,对方却知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以至于这段谈话中,多半时候都是乌丸莲耶独自在那里倾诉,而阿二能做的只有像是一尊神像,被供奉着,待在原地,静静地倾听对方长年以来的痛苦。
“我想,这点还是由您来辨别会更好,毕竟我们只是一串数据,而您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随着他话音落下,阿二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像是炸毛的猫,瞪大那双玫红色的猫眼,近乎惊悚地看着乌丸莲耶。
他的话是认真的。
不像大多数人只是觉得阿二脑子有病,乌丸莲耶是认真地,把自己当做一串数据。
他意识到了,自己是这个盛大游戏中一个渺小的NPC。
与此同时,阿二也察觉到了,看上去温柔好说话的乌丸莲耶底下深深埋藏着的恶意……还有恨意。
“你恨我。”他直截了当道。
乌丸莲耶说:“是啊,我恨你,好恨你呀!”
“我的灵魂已然堕入黑暗,不再祈求任何人的救赎。我的血肉也换掉了大半,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多次更换器官,多次实验而勉强换来的不老之躯。数据我自己无法知晓,但也许与您相遇时,我的数据就已经崩坏了。”
一滴血泪缓缓从他的右眼滑落,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继续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说:“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都会因为这份恨意而哀嚎,痛苦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份日夜灼烧我的恨意,直至我的血肉彻底腐烂,我的灵魂被啃食殆尽之前都绝不会停止。”
“正是这份恨意支撑我苟延残喘到现在,支撑我来到这里与您相见。”
“我恨你,却又爱着你,”他说,“近乎热恋地恨着你,近乎憎恨地爱着你。”
“我恨你,”他说,“我爱你。”
阿二睁大了眼,止不住地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快乐。快意从大脑缓慢却又强烈向地下爬,逐渐蔓延至全身,令他手脚发软,不停颤抖。
有人如此强烈地憎恨与爱恋着他,对于空洞,空虚的阿二来说,可谓是最甜蜜的精神养分。
他本应感到愧疚,痛苦,就像现实中的圣人兄弟姐妹们教导他的那样,更何况很显然是自己——哪怕他根本没有这份记忆——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但此时阿二只是俯下.身去,舔舐那滴痛苦绝望的血泪。
可就在他要离开时,一阵疼痛传来,随后强烈的眩晕涌上大脑,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阿二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疼痛处望去,发现乌丸莲耶不知何时拿出一根针筒,将里面的液体趁阿二意乱情迷时注射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见乌丸莲耶站在他的身前。
“跟我一起坠入现实的地狱中吧,老师。”——
作者有话说:不小心写嗨了,可能有点谜语人对不起()
下一章转片场了,以后会写这两人是怎么相遇的。
这场对话阿二完全处于下风是因为他没有跟对方认识的记忆,对方还很了解他,等之后有了就能抢回主动权了。
第29章
荒明和真被强制陷入了昏迷, 阿二则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换了号,变成了五条静。
他懊恼于自己的不谨慎。身处五条静的他冷静和克制的一面都被放大,仔细复盘了自己的行为, 再次得出结论,情感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必要的时候应该连同情感都舍弃才能做到完美。
复完盘后,他又困惑地问系统,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系统贴心地提醒他可以注意一下道具库。
它不说他都忘了。毕竟是人生模拟器,不知不觉中太沉浸式了,差点以为是真实的世界了。
他翻看了一下道具库,美狄亚的Rule Breaker(魔改版),魔法少女套装, 芝士就是力量……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嗯?这个是——
【记忆储存器
一个能储存记忆的玻璃瓶。
记忆虽被储存起来, 但残留的痕迹依旧不会被抹去。
注:本道具为一次性道具, 储存完记忆后打碎玻璃瓶即可恢复记忆。】
阿二将其拿出来,玻璃瓶装着一团白雾,看上去没什么重量,可拿起来时却意外地很沉。
他用过这个东西吗?怎么想不起来了。连使用这个道具的记忆也会被抹去吗?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他查看道具, 他怎么可能想得起还有这么个东西?
不对。如果是在荒明和真的那个世界, 系统还不一定会提醒他。就算是提醒也会用跟路人甲(实际为黑衣组织boss)表白这种隐晦到极点,还极为恶趣味的方式来提醒。
只有身在五条静这里, 按照他的希望所拥有的系统性格:偏指引性, 冷幽默的它才会提醒。
过去的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五条静这里使用【记忆储存器】吗?
不再过多思考, 他用力砸碎了玻璃瓶。
……
……
……
他躺在一片血污之中。
全身都泡在粘稠的液体中,连眼睛都被沾了胶水似的。艰难地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黑色的物体。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像是一团鬼影,死亡使它渐渐消失。与生俱来的本能让阿二开口喊道:“妈妈!妈妈!”
可咒灵下一秒就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阵风轻轻拂过阿二的面庞。那使他泪流满面,久久不能回神。
以后就要独自面对这个可怕,痛苦,令人绝望的世界了,没有妈妈温柔地轻抚他的面庞,给予他爱与温暖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却不像先前那样温柔,阿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同初生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刚诞生不久的他满身血污,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他正准备找个干净的地方清洗身体,却忽地听见一阵极微弱的哭泣声。
他往声音发出处望去,看见他刚刚躺着的地方旁边有一小团东西,近距离一看才发现是个婴儿。
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本能如此告诉他。他的心中顿时产生了怜爱之情,涎水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
哎呀,不行,这是自己的亲弟弟,不能吃的!
阿二连忙抱起它,他太小了,一只手就能抱起来。他从没抱过婴儿,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正常体重。只能更加小心温柔地抱着。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在他抱起这个孩子时,对方立刻停止了哭声。
阿二心中的怜爱之情更甚,正想亲亲这个孩子,突然发现孩子的手臂上有一圈红红的咬痕。而且他对比了一下……这好像是自己留下的。
小孩停止哭声也不是因为血脉联系,单纯是受到了惊吓。本能地放低了声音,生怕阿二又给它来上一口。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那圈咬痕,试图让它更快地恢复。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在他触碰到那圈咬痕时,它真的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阿二高兴,一阵酥麻感从手臂传来,阿二一看,自己手臂上出现了跟婴儿消失的咬痕相似的牙印。
这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能力吗?
此刻他的理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总算能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且树干都直冲云霄。一眼望过去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生态环境也很好,就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群鸟飞了过去。无论是在前世还是转世,他都只能在书籍里看见鸟的照片,在游戏时也不太注意这些。此刻也辨别不出那些是什么鸟。
有一些狼也经过了这里,看着阿二怀中的婴儿直流口水,可一见到阿二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就吓得嗷呜一声赶紧跑了。
阿二并没有恐吓的意思,此刻的他心中很是惊讶。据他所知,日本狼因大规模捕杀而灭绝,连最后一头狼都在1905年死于猎杀。
现在还能看见狼,如果不是游戏设定出现问题,就是他来到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21世纪。
他把系统喊出来,困惑地问:“游戏宣传图的背景不是地球元年21世纪吗?我现在在哪?”
系统答:“恐怕是地球元年的古代。”
“古代?!”
虽说人生模拟器越自由越丰富越好,但对早已习惯星际世界便利的人们来说,玩几百年前的地球背景还能当休闲游戏,再往前推连电都没有的时代可就是纯粹的折磨了。
更何况逃离地球时,人们落下了很多资料。近一些的年代还能考究,再远一点的可就不行了。只有极少数历史学家会探究这些。
大部分游戏公司都不会制作地球元年古代背景的游戏,除了考虑到受众少,盈利少,也是考虑到要制作这么一款游戏恐怕要将所有的历史学家都请过来才行。
要不然随随便便制作一个自称古代背景的游戏,玩家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买单,甚至会更加挑剔。可要请历史学家的费用也不是小数目,更别提要请一群。
当然,这些历史学家也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基本各个都非富即贵。
这款游戏的宣传视频中也都是21世纪背景的,阿二还真不知道还能来到古代。
“本来确实没有,”系统冷笑一声,“可刚刚遭到某个厚颜无耻的生物的入侵,导致你加载进这个世界时出现了重大错误。”
它心情看上去很差,阿二很少见它这个样子,难免觉得新奇,可又抽不出手摸摸它。系统见状飞到阿二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
或许是察觉到阿二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怀中的婴儿满怀求生欲地接着抽泣了几声。
阿二连忙抱着他轻轻地摇晃,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可小孩还是在哭,正当阿二手足无措时,系统提醒他是不是饿了。
阿二恍然大悟。
他并不感觉饥饿或疲惫,诡异的是还有一阵饱腹感——他不愿去深想——可婴儿总是更脆弱些,扛不住饿,他需要找些东西给他吃。
但这种深山老林,他去哪里找奶水喂给婴儿喝?
无奈,阿二只能抱着走出森林,或许能找到有孩子的人家施舍口奶喝的想法前进。
可他走了许久,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森林。没有现代的人行道,地面很是崎岖,还到处都是落叶和杂草,一脚踩下去就深陷进去,非常耗体力,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有些植物还带刺,且生长得很高。阿二怕把婴儿扎伤了,只能把婴儿高高举起,又怕不小心摔着了,只能不顾自己被扎伤,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婴儿身上。
到最后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气喘吁吁,累得够呛,抱着婴儿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只能靠在树边休息。此刻他真的是怀念极了荒明和真那个被车撞了,车报废的身体。
婴儿已经哭没声了,阿二心中焦虑更甚,恨不得自己能涨奶喂给婴儿吃,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想着干脆问系统能不能用积分来兑换一些奶水时,几只怨念形成的咒灵游魂似地走过。
它们望着阿二怀中的婴儿,明显露出了垂涎之色。看见阿二时,又心生忌惮。哪怕没什么理智和智慧,它们也明白自己与阿二的等级差距。只能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当它们要这么经过时,怀中的婴儿突然竭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发出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发声:“啊!”
咒灵:?
阿二:?
阿二:“……”
他有一个想法。
大约十分钟后,婴儿坐在阿二的怀中,吮吸着挣扎的咒灵,高高兴兴地大叫。
阿二小力地拍拍他,轻声哄道:“好孩子,别吃那么急,小心噎着。”
说完,他又一把抓住另一只想要趁机逃跑的咒灵,神情温柔地将他塞到弟弟的面前。
随着咒灵被他吃尽,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虽说还是个婴儿,但看上去健康了很多。
阿二在一旁不停地和他讲话,要他叫自己哥哥。婴儿也很聪明,在阿二反复重复哥哥的音节后,他也大声了喊了一句:“哥哥!哥哥!”
“哎!哥哥最喜欢你了!”
阿二欣喜若狂,抱起这个幼小的生命,继续往人类的聚集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不要相信此男口中的最喜欢你了。
这章虽然写得挺温馨的,但从旁人角度来看一定san值狂掉。
防止读者混乱,说明一下,这章讲的其实是一周目时五条静的“前世”。
一周目时阿二的游玩顺序是这样的:卡米拉→荒明和真→五条静“前世”,然后到现代,记忆丧失,不知道“前世”就被杀了。
以及一些后续不知道会不会写出来的设定:咒灵是没有性别,没有繁殖器官和能力的,“生下”阿二和弟弟的咒灵其实是古代失去孩子的母亲怨念形成的,因为是咒灵,会捕捉附近的人类塞进肚子里试图生下孩子。
当然它不可能生得出来,那些人被塞进它肚子就死了。
阿二是还未成长起来的胚胎,存活欲顽强,吞下了肚子里其他人后形成的半人半咒灵体,啃弟弟第一口时,因为咒术界双胞胎被视作一人,把弟弟当成自己的肢体,没啃下去,弟弟也被连带着诞生了。
咒灵完成执念后消散了。阿二一出生就是成.年体是因为把肚子里除了弟弟之外的都吃了,弟弟没获得养分比较小。
弟弟其实也没有性别,因为阿二认定自己的妹妹是晴香(在玩五条静时,已经玩过荒明和真了),自动把脑花归类为弟弟了。[笑哭]
第30章
阿二走了许久。没有地图, 他只能尝试先找河流。没有手表的他一边抱着婴儿在心里数数,一边辨认哪条路地势低。
途中有许多野兽经过,幸而再凶猛的野兽见到阿二时都只能打颤逃跑。连体型庞大的熊也不例外。如果真要对上, 也不知道该装死的是哪边。
阿二对它们没有恶意,反倒觉得很可爱,无意伤害它们。还想过要不要跟着动物们走,看哪里有水源,但一见它们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只能放弃。
他不知道的是,“生下”兄弟俩的“母亲”是古时候失去孩子怨恨形成的咒灵。那种怨恨使它时不时就会捕捉人类,把他们塞进肚子里试图生下来。
可被塞进咒灵体内的人类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只会生成新的怨念和咒灵。更别提生出来了。它所做的终究是无用功, 反倒让体内成为一个奇怪的养蛊之地。
混混沌沌的新生咒灵们在狭小的空间互相争夺着养分, 争相吞噬更弱小的咒灵使自己变得强大。又被更强大的“咒灵母亲”压制着无法从肚子里爬出。
直至一个明显怀了双胞胎, 肚子格外大的女人因迷信被杀死,咒灵捡到她的尸体,试图生下她。
谁都没能想到,母亲死亡后, 双胞胎婴儿竟然还活着, 甚至在被塞进咒灵体内时,先爬出来的那个把肚子里所有咒灵都吞掉了, 变成了有着人类血脉却又类似咒灵, 两者微妙平衡的诡异存在。
在他们“出生”后, 满怀怨念,一直在徘徊的“咒灵母亲”也总算完成执念,消散在天地间。
这也导致阿二这具身体的煞气特别重,别说动物了,就算是恰好在附近游荡的咒灵看了它都得跑。
数了一万多秒后, 他总算找到了河流。顺着河流往下,找到一户人家。
说是一户人家都属于恭维了,搭建得有些潦草的草屋似乎风大点就能散,阿二连拍门都不敢用力。
他想问主人家能不能借他一块布擦拭身体。但家里没人,也许是干活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桃红色爬上脸颊,风中柳树似的晃了几下。看了眼怀中的婴儿,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阿二很轻而易举地潜入。他要的不多,只是想拿块布。
他和弟弟的身上沾满粘稠液体,必须得洗个澡。现在外头阳光很好,河水都被晒得暖烘烘的。但阿二害怕婴儿太脆弱,没擦拭身体会发烧。
现在这个情况,发烧可不是小问题,搞不好会夭折。
他无视小孩刚刚撒欢似地吞噬咒灵的情况,只觉得自己怀中的生命是多么幼小脆弱,自己必须保护好他。
草屋的主人似乎是个孩童,或者拥有孩童的家庭,很多东西放得很低。阿二心中愧疚更甚,却还是不得不做。
他在床上翻到一块布,布料很粗糙,好在还算干净。阿二准备等会帮弟弟擦拭完身体后再洗干净重新还回来。阿二朝这家鞠了几躬,心想来日必将报答这户人家的大恩大德。
拿好布,他赶紧跑回河边。
他先是掰了些树枝,反复摩擦,确保不会伤到婴儿幼嫩的皮肤后,做了个小篮子。
然后帮弟弟洗澡,洗完擦拭完后把他放到小篮子里,自己也去洗了个澡,顺便把布也洗干净。
等一切弄好后,他重新往那间草屋走去,把布还给人家。
现在清洁问题是解决了,可还有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兄弟俩都没衣服穿。
阿二倒是试着用树枝和藤条绿叶做了件简陋的衣服,遮挡隐私。可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做个小篮子还凑合,要做件衣服就很磕磕绊绊了。现如今这“衣服”完成了也很松散,随时可能会掉落。
他在闲得无聊,看地球纪录片时,曾听主持人提过一嘴在古代衣物——主要是保暖的衣物——是稀罕物。他不敢随便乱拿,但好歹还是要问一问,万一呢。
现在天气还不算冷,他也不需要保暖的衣物,只想有件牢固的衣服遮挡身体,弟弟倒是需要暖和点的衣服,防止着凉,可他是婴儿,需要的布料也不多。万一真有好心人愿意给他们衣服呢。
但从最边边的那座草屋开始往前走,连续走过好几户人,里面都没有半点人影。看屋内情况又不像没住人,倒像是主人们都有事临时出门了。
阿二只能继续一路向前走,直至远远地听到人群的喧哗声。
是在办什么聚会吗?也许他能撞见古人的娱乐活动。他心中期待,却又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松散的“衣服”,竭力隐藏气息,藏在附近查看。
然后他看到了被绑起来殴打的小女孩。
阿二:?
这就是古人的娱乐活动吗?!
贸然行事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阿二竖起耳朵听人群的讨论。
隔壁村被盗匪屠.杀,小女孩侥幸逃过,跑到他们村住下。村民比较排外,但见她非常自觉地在村子最边边,容易遭野兽的地方搭建草屋也不再多说什么。
可这天村里有个人发现她不慎掉进河里,被捞起来时明明断了气却又重新睁开了眼。
他们认定她是怪物,决定把她重新摁进河里。可无论把她摁在河里多久,她都不会死。
众人极为恐惧,把她绑起来,殴打她,踢踹她,似乎这样就能掩饰心中的恐惧。
他们又将这段时间不管大的小的,所有发生的不好的事都怪罪在她身上。觉得是有她这个怪物来到村子里,老天才会怪罪他们。说不定隔壁村遭劫匪屠.杀也是她造的孽。
这种情况还要犹豫什么呢?听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讨论要怎样才能彻底杀死那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阿二觉得再忍下去他就真成忍者了。
可在这种场景大喝一声跳出来,然后树枝藤蔓绿叶全掉一地,裸.奔登场也不是个事吧。
阿二思考着,怀中的婴儿前不久才饱食一顿咒灵美餐,静静地趴在他怀中睡觉。
忽然,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冷,黑雾渐渐散开,站在围观人群末尾的人只感到一阵凉意从后背爬来,渐渐传至四肢百骸。转头一看,便见远处一道鬼影缓慢走来。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喧闹,前面那些还没注意到后方场景的人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也跟着看到那道鬼影。
人群尖叫着,大喊有鬼啊,也不顾什么审判不审判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中。
鬼影没有理会惊慌失措的人群,一步一步地朝倒在地上的女孩走去。
用咒力扮鬼的阿二一手抱着弟弟,另一只手伸出来,此刻村民都已跑走,倒在地上的女孩睁大了眼,却没挣扎,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他用指甲一划,绳子立刻断了。他轻轻触碰女孩身上的伤,对方的伤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阿二身上新增的伤痕。
他却一点痛色都没露,只笑眯眯地把她扶起来,问:“你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意识到阿二帮了她,她开口道:“谢谢。”
这女孩看上去大概五岁左右,一头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她极为消瘦,营养不良,也使得她身上粗糙的衣服看上去不太合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比起兄弟俩,她倒更像个野人。不只是外表,内在那股旺盛的生命力也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她问,也不怕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
“和你一样的人类。”阿二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我先前遇到过的咒灵?”
“咒灵?”咒灵是这个世界的“特产”,阿二曾在游戏宣传视频中见过,也知道自己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些是咒灵。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和弟弟是咒灵,“我只是有点特殊能力而已。”
毕竟是pyer嘛,比起路人npc,有点金手指不是很正常的吗?
见小女孩一脸不信,阿二无奈道:“你不怕我吗?”
女孩沉默下来,眼睛无神,语气复杂地喃喃道:“人类比咒灵可怕多了。”
“……”
“你为什么要帮我?”
“报恩,”阿二神情柔和,“村子最边的那间草屋是你家吧?我借用了你家的布,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
“奇怪的人。”她嘟囔。
阿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阿洗。你呢?”
古代普通人是没有姓氏的。
阿二随口说:“我还没想好,你先叫我静吧。”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问:“你要跟我一起走吗?还是你想换个村子继续生活?我送你去吧?”
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太适合抚养新的小孩,但放任阿洗在这里不管也不好。
阿洗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女孩,她果断道:“我跟你走,留在这里也只会被他们继续折磨。也没必要去别的村子,如果去了别的村子,被发现我的……事,他们也会折磨我。还不如跟你走。”
“……你真的吃了很多苦头呢。”
阿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阿洗不由得露出吃惊又警惕的眼神,但终究没有挣脱开阿二的手。
两人准备离开村子时,阿洗又停住了。
“等一下!”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南边的第二个屋子,去他家拿件衣服穿吧。他家有好衣服。”
“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上下扫视了一下阿二的模样,“只怕再走一会儿就要散了。夜里风大,小宝宝也需要保暖的衣服。”
阿二干咳一声,点头称是。
他看出阿洗是存了报复心理,但也依她。又按照她的想法去其他几家拿了点食物,吓得村民瑟瑟发抖,跪地求饶才离开。
阿洗开始和兄弟俩一起生活。她跟弟弟不同,不能吃咒灵。阿二只能自己去打些猎物给她吃。
可那些野兽一看见他就跑,虽然阿二追得上去,可抓住时又有点不忍心,被野兽趁机逃开。阿洗只能从阿二捕捉动物的动作中学习,自己抓住它们来吃。
最开始她只能抓到一些被阿二吓得装死,倒在原地的小动物,日子久了,再加上她以前独自生活时也捉过鱼来烤,竟也变得十分娴熟。
幸好阿二自己下不了手,却不会阻止她杀生。要不然她真的怕自己拳头硬了。
阿二听她这么说反倒困惑。你需要吃那些兽类的肉才能活下去,我为什么要剥夺你求生的欲.望呢。
阿洗撇撇嘴,说感觉你很奇怪,生长在这种地方却有莫名其妙的羞耻心和怜悯。
阿二无奈,又不知道解释什么,只能作罢。
小孩子总是长得特别快,不到一个月,弟弟就长到了和阿洗一样的年纪。
她第一次见到阿二喂弟弟咒灵吃时,瞳孔地震,指着弟弟说不出话来。现如今看到一天比一天大的弟弟,也只会默默鼓掌,干巴巴地说太厉害了。
也许人就是很容易适应环境的一种生物。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森林里飘荡的咒灵都被阿二抓完了,再加上都是些等级低的弱小咒灵,吃了也没什么增益。弟弟长到十二岁就停了。
或许是少了村里人的排挤和折磨,还有阿二跟弟弟给她作伴,阿洗不但没生病,反倒更壮了些。比起她先前那副生无可恋,瘦骨嶙峋的模样。现在可以说是活蹦乱跳,和野兔子似的。
这两年来,阿二也时不时去附近的村庄跟人买卖东西。他会解决咒灵,阿洗会捕猎物,只要不是特别贫苦或者特别害怕的家庭倒也愿意与他交谈。
但三人不管是谁看上去都不太正常。其中最正常的竟然还是年幼却扛着老虎来买卖的阿洗。
这一来二去的,周边就渐渐传起,远处森林里有三个怪物住在那,谁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或许是妖怪和人类苟合后扔在那里的。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与你交换物品,切记不要拒绝他们,否则就会被他们拖到森林里吃掉。
走在森林边缘的树干旁,准备进村的阿二听见这都无奈了。他们也没做什么吧?
不过这消息传出去后,和他们讨价还价的人倒是变少了。
一天,阿二正准备去远一点的村子,却蓦地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本来不在意,以为是附近村子的人。
他们偶尔也会来砍木柴,捉只兔子回去补补身体。只是一般不会深入森林,万一遇到什么凶猛的野兽可不是说笑的。有那么几个倒霉的,在森林边缘就碰到野狼野熊,阿二也会救下他们。
可那脚步声竟越走越近,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地往这个方向奔来!
阿二心中一惊,竟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抓起阿洗和弟弟就想要往反方向跑。
但来不及了!随着“哗啦”一声,树木被拨开,来人也露出了身影。
太阳被茂密的森林挡住,但还是有一丝一缕阳光透过绿叶照射进来,将来人银白色的头发都照得闪闪发光。他穿着一身只有贵族才穿得起的价值不菲的羽织,且走进森林中心时,那套羽织依旧一尘不染,熠熠生辉。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有一双仿佛装着整个天空般的苍蓝色眼睛。阿二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倒映进阿二的身影,宛若眼中只有他一人。
双方都停住了脚步,望着彼此,竟都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节快乐呀[让我康康][加油]
前世的5t5登场了!为了这盘醋包的这顿饺子
改了前一章作话里提到的一点设定
感冒了,写得可能有点乱,有虫可以提醒我捉虫。[爆哭]
30-40
第31章
听到五条悟带了三个平民回五条家, 还给其中的那个成.年男子五条家的姓氏时,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大喊他疯了吗?!
像他们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就是和平民搭话也纡尊降贵了, 他还直接把人带回家了?
八卦的同族继续补充,听说是一个成.年男子和两个小孩,估计是父亲和兄妹一家三口。五条悟这几年来连个贴身的侍女都没有,搞不好有什么特殊嗜好。
禅院直哉一向慕强,就算因五条悟做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事而目瞪口呆,也还是觉得肯定有他的道理。就算没有道理,像他这么强大的人,有点“小爱好”又算得了什么, 可冠姓这事确实荒唐。
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平民也真敢厚颜无耻地收下五条的姓氏,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 这种平民怎么好意思和他们这种蒙受上天恩赐之人平起平坐?
只是当禅院直哉准备将这话和一旁的同族述说时,上一秒还邪笑着说五条悟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的男人只剩下半截身体,鲜血喷涌一地。
禅院直哉吓了一大跳,这个同族虽说技不如他, 但也是禅院家的精英。上一秒还在和他闲聊, 下一秒却悄无声息地死亡。
能做到这种事的,这世上寥寥无几!
忽然,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凭借极高的天赋, 禅院直哉险险地闪过攻击。他狼狈地打了个滚, 做工良好的衣物都沾上了泥土。
禅院直哉往刚刚站着的地方一看,发现那里已被砍成两半,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闪开……
他不禁冷汗直流,又气愤这咒灵竟然给自己如此大的屈辱!
“你这家伙!”他施展术式,正准备给这咒灵一个教训。那咒灵却快如闪电, 还没等禅院直哉的视线捕捉到他就立刻瞬身到他的身后。
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无比漫长,只来得及回头看的禅院直哉眼里倒映出那个咒灵的身影。
这个咒灵拥有老人的外表,身体伛偻,瘦骨嶙峋,灰白色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漆黑的眼眶里空落落的,没有眼珠,整张脸皮布满皱纹。
它朝禅院直哉笑了,嘴角上扯到黑洞洞的眼眶的程度,笑得极为狰狞可怖。
——要死了!我要死在这个地方了!死在这么可笑的场景了!
空白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意识。
可下一秒,咒灵的脸色就变得极为惊恐,还没等禅院直哉反应过来,面前的咒灵就被压缩扭曲,拧衣服似的旋转,血液一滴滴流下来,很快就成了咒灵皮干,投入轮回。
劫后余生的禅院直哉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人一头黑发倾泻如墨,面容称不上有多美,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他穿着一身黑色和服,羽织上绣着五条家精美的家纹。
咒术界狭小,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批咒术师,能让禅院直哉认不出的只有一些没什么天赋的平民咒术师。可此人又穿着五条家的家纹,这玩意儿可只有家族里的人能穿。如此一来,想必他便是传闻中那个迷得五条悟找不着北,还让他冠以五条姓氏的五条静!
自己竟然被这种下等人所救!还是在说人家坏话后!
禅院直哉一时又羞又恼,嫌弃又厌恶,可又慕强癖大爆发,为那份强大所倾倒,一时竟愣在原地。
阿二还以为他吓傻了,搀扶起他,问:“你没事吧?”
他看了眼附近那具禅院家的尸体,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禅院直哉狠狠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晚来的。”
对于他的敌意,阿二满心困惑,但没时间理他,他还需要赶往下个可能被咒灵袭击的地方,可他要走时,禅院直哉又叫住了他。
“等等!”
“?”
“你就是最近被五条悟带回家的那个男人吧?”
“是的,请问您是……?”
“虽然不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像五条悟那样的人迟早会厌倦你,还有你那两个拖油瓶儿女。哦,不对,谁知道那两个小孩是不是拿来固宠的。听说其中的那个小女孩才十岁左右,想不到你还……”
在濒死的恐惧中脱离后,禅院直哉急于寻找回自己的自尊心来获得安全感,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贵族都极为看不起平民,他说的话极为尖锐刺耳,试图打压刺激阿二,说到后面更显得意洋洋,却不曾注意到阿二越发黑沉的脸色。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讲自己,可一旦涉及到五条悟和自己两个家人,他可就沉不住气了。
他紧紧地抓住了禅院直哉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这个动作让对方瞪大双眼,红了一下脸——阿二压低声音,用嘶哑的声音说:“我的术式需要通过接触来发动。”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也想跟那个咒灵一个下场吗?”
禅院直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指着阿二你你你个半天,试图挣扎又挣脱不开。对方冰冷的手紧紧抓着他略带汗液的手,带来一种奇怪的感觉。最终禅院直哉还是咬牙撇过脸去。
“记得不要在那三个人面前说这种哦,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的。”阿二用那双极为罕见的,皎洁明月般的眼睛注视着禅院直哉,随后离去。
留下禅院直哉一人在原地,死死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时,羽织后方绣着五条家家纹的地方也随之晃荡。
可恶,可恶,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不看过来?区区一个平民竟敢瞧不起我,好恨你好恨你好恨你好强大好喜欢是平民好恶心好嫌弃好漂亮好讨厌好恨好恨——
阿二可不知道禅院直哉在想什么,他匆匆跑出去又另外解决了六处的咒灵,累得使不出咒力了才回五条家。
他回去时,正好碰见五条悟回来。
身为家主的他被众多仆从环绕,只是五条悟不喜欢旁人凑太近,那些人都与他离着一段距离。他的心腹伊地知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况。五条悟的脸上一片漠然,仿佛周遭的人和事对他来说都和一草一木差不多。
在注意到阿二的视线时,他转过头来,苍蓝色的眼睛溢满笑意,眉眼弯弯,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静!”
那瞬间,真如冰山融化,仿佛晨曦破晓,万物复苏。
周围的人全都见怪不怪了,第一天见到五条悟这样时他们还会大惊失色,怀疑是不是哪个连调查都没做好的蠢货胆敢来冒充五条悟。可现在都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看阿二的眼神特别奇怪,跟看祸国妖妃似的,还是带女儿儿子一起来的那种。
距离五条悟把他们三个带回五条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那时的五条悟出来祓除咒灵,恰巧路过这片区域,又听村民闲言碎语,以为森林里真有咒灵,顺便来瞧瞧,没想到是三个“野人”。
一年前阿二就思考过要不要去人类居住地生活,可那时羂索的成长速度还没稳定下来,阿洗又排斥抗拒人类,最后只能在森林继续生活。直到五条悟问要不要跟他一起生活,他会帮他们三个安顿下来。
其实阿二对五条悟有着天然的恐惧感。
以前他在星际时代的现实世界中看过一本书,书上写人们在遇到命运前会非常恐惧与排斥,因为知晓自己无力反抗。
阿二那时的状态就跟书上说的差不多。
可一直居住在森林里也不是办法。虽然他会教两个小孩怎么写字(有游戏赠送的自动翻译功能,阿二写的星际语也会被自动转换成那个时代的文字),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玩游戏,但他们终究需要更多同龄的玩伴,需要长更多见识,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森林里到死。
更何况夜里蚊虫可多啦,蚊虫畏惧阿二身上那股煞气不敢叮咬他,可两个小孩却时不时会被叮上一口,下雨天时还经常会被淋成落汤鸡。
现在还能遇到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去的好心人,下次可没那么幸运了。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阿二不知道的是,就算当时他拒绝了,五条悟也会想尽办法带他回去。
买一送二的赠品他不甚在乎,但也让伊地知安排好吃住,顺带送两个孩子去学咒术,外界有部分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五条悟的继子继女了。
五条家的长老说收留这么几个来路不明的人也就算了,这三人确实都有天赐的才能,可给予姓氏,又让人住自己房间旁边,那也太荒唐了。万一有什么阴谋……
五条悟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们,那静怎么只冲我来,不冲别人去?
长老们说因为你是咒术界第一人,只要暗杀你,咒术界就乱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我是咒术界第一人,所以我不会真的被暗杀的,那你们还叫什么呢?
长老们无语了。看他的眼神就跟沉迷美色的昏君一样。虽然真说起来,美如冠玉的五条悟和因特殊术式而脸上有疤痕的静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美色。
总之,虽然这不符合常理,但,哎,那是五条悟,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都会变得合理。哪怕是天皇也对这个咒术界第一人束手无策。
他平日里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现如今只在这事上不肯让步,众人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私底下的议论还是不会少。
近年来咒灵数量一年比一年多,甚至是往年的好几倍。阿二也跟着出去消灭咒灵,五条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两人能谈话的时间其实不多。
“家主大人。”阿二还没喊完,人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静,你出去没受伤吧?”
“谢谢你的担心,但我一切都好。”
“你自己没受伤,那就是别人受伤了,你顺手帮别人承伤了?”
知道瞒不过五条悟,阿二也只好承认。
两人转移到室内,五条悟看似坐没坐相,却自带一种家族自小教养出来的优雅。
此时是梅雨季节,雨水顺着房檐滑落,滴答滴答地响。阿二看着屋外的场景,问:“每年咒灵都这么多吗?”
这两个月来,他累得都快断气了。连两个小孩也跟着同窗和老师一起去祓除咒灵。
“往前几年没这么多,若是再往前二十几年,还要更少。世间一切均讲究阴阳平衡。”
五条悟吃了口糕点,摇摇头,不欲在这个话题继续讲下去。
两人又交流起两个小孩的近况,阿洗被发现有极高的结界术天赋,她交了同龄的女性朋友,也变得开朗起来,没有那么厌恶排斥人类了。只是她那个不死的术式终究是道隐患,很容易遭有心之人惦记,现如今只能能瞒多久是多久了。
弟弟现如今叫羂索,他给自己取的。他戒掉了吃咒灵的习惯,主要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与其继续吞噬咒灵来成长,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以人类的身躯长大。
与有些内向的阿洗相比,羂索在人群间简直如鱼得水,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人群中心。
而且他很擅长模仿他人,刚来五条家时他还像个野孩子,现如今连五条悟那种随意的优雅都学了个十成十。
当然,他最长相处的还是自己的哥哥阿二,将阿二偶尔那副垂着眸,悲天悯人的模样也学到了精华。有许多人被他那种模仿给骗了去,真信了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他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有时候还会展现出一种孩童的天真和残忍,为了汲取更多知识,验证自己的想法,会在周围的人身上做些小实验。幸好都不过分,被阿二发现后按着他让他去道歉了。
其实两个小孩阿二都挺不放心的,恨不得把人重新放回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可现在确实忙得顾不上,有无数人因今年越发猖獗的咒灵而死,他也不想再多的给五条悟添麻烦。
五条悟没像常人一样在这时给出什么建议,毕竟他真的不在乎。他只叮嘱了几句,咒灵应该伤不了阿二多少,但有不少流寇盗贼趁乱行事,有些知晓咒术师的还会伪装成平民暗杀咒术师。
现如今的咒术师大多都是眼高于顶的存在,不信区区平民会伤害到自己,也觉得他们没那个胆子做这种违天悖人的事。
可那些人都是手上沾了几百条性命的存在,还真的有几个咒术师被他们一起杀了分.尸。连华美的衣物也被扒了。
咒术师们深感屈辱,自发前去讨伐流寇盗贼。可这些人本来就是世道混乱,从平民变成流寇盗贼的存在,就算重新伪装成逃亡的平民也不算困难。
“你对弱者不设防备,容易着了他们的道,切记要小心。”
阿二应了五条悟,可没想到打脸打得太快。
一周后,拖着半个被刀砍得破碎的脑袋,阿二苦恼地来到五条悟的房间前。
此时已是深夜,雨还在下,他避开了仆从进入五条宅,可不知道要怎么和五条悟说好。
为什么被砍了还没死,为什么应了他的提醒却又没防备,为什么……
有太多的为什么,他自己都手足无措了,第一时间只能想到五条悟来。
五条悟拉开门,月夜下,浑身湿漉漉,只剩半个脑袋的静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门前,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鲜血和雨珠不停地滴落在地面,过来的路上均是一片血迹,又被雨水冲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和苦涩的铁锈味。
这是多么骇人,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场景。
但五条悟只是面带微笑,抓着阿二的手进了房间,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污——
作者有话说:被当做赠品的阿洗跟弟弟:?
其实想过要不要用新的名字来区别前世和转世,但我真的取名废,而且这样一写感觉彻底变oc了,就当大家族里,被寄予厚望的人会取家族名人的名字吧()
其实最开始我的脑洞中,三个号对应的是阿二的本我(第三个号的卡米拉),自我(荒明和真),超我(五条静),但我本人有个喜欢反差萌的xp,让本我的卡米拉如同神一般诞生,让负责处理现实世界的荒明和真空虚又犹豫不决,还有逃避倾向。让超我的五条静在血污中诞生。
于是正式写的时候就一点点写歪了……[笑哭]
顺便一提还会有第四个号,这个就后文再讲了。
第32章
——我将会被命运杀死。
八岁那年, 五条悟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也知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六眼】是五条家的祖传术式,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或者说少部分“五条悟”知道——【六眼】拥有者其实都是前世与转世的关系。
他们会在濒死时知晓真相或突破自我, 变得更加强大。八岁那年,五条悟遭遇暗杀,在濒死时知晓了真相。
——我是因注定的命运和死亡而诞生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冥冥注定中的命运里的一个棋子,随着上天的喜好前进或倒下。
“五条悟”很显然是比较固定的棋子,每隔百年都一定会诞生【六眼】,即使上任【六眼】在刚出生之际就被杀死,在必要的时刻,【六眼】也一定会再次赶到, 支撑起世界的平衡。
可拥有不同记忆, 认识了不同的人, 拥有不同性格的“五条悟”真的都是五条悟吗?
这样的真相,对于八岁孩童来说未免太残酷。哪怕他是五条悟。可正因为他是五条悟,他才能知晓这个真相。
不像千年后的转世,环境更包容些, 能获取的知识更多, 拥有挚友,可信赖的同学, 学弟, 学生。对于现如今的五条悟来说, 除了强大的实力外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只有心腹的伊地知。
因此,他非常干脆地摆烂了。
有咒灵他会去祓除,有人来挑衅他会打回去。但也仅此而已,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也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样。
他最多也只会拉一下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伊地知,可对方倘若死了,五条悟会帮他报仇,却不会产生多少伤心的情绪。
他一直孤独一人站在云端,看着所有人按照命运的棋盘前进或倒下,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也将他杀死的那一天。
然后命运真的降临了。
那一天,走在茂密的森林里,披着黑色长发,衣衫褴褛,那个人望过来的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令五条悟灵魂都在震颤。
和五条悟仿佛天空向远处延伸,通透而冰冷的蓝眼睛不同。阿二的眼睛是一种深邃的银白,慈悲温柔又冰冷无情,两种相反的情绪互相排斥又相互依存。
第一眼见到他时,五条悟心率加快,肌肉紧绷,那究竟是爱情的降临还是死亡的呼唤,他至今也无法分清,也可能爱与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停下了。
——我会被这个人杀死。
心里确信着这一点,五条悟来到阿二面前,微笑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他泰然自若地将裹挟着死亡的命运揽入怀中。
在阿二眼里,五条悟是圣人。
也许他的行为在很多人眼里都过于随心所欲。但在阿二看来,这个男人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以此来伤害,占有他人,反倒会没日没夜地去祓除咒灵。
光是这一点,阿二就相当敬重他。
可现如今,这位圣人却说:“我知道你和你的弟弟都是介于咒灵和人类的存在。”
阿二还没从“我去,我竟然不是人类,游戏你搞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五条悟这么说,只能流汗问道:“即使如此,你还是带我们回来了吗?”
“是。”
“我现在没死也是因为这个吗?”
“嗯,你大概是跟生命有关的咒灵吧,脑袋不是你的核心,被砍去脑袋不会使你死亡。”
“这样啊……”
也不知道那群砍下他半个脑袋后,发现他竟然没死,吓得抱头鼠窜的匪寇去哪里了。
阿二按照五条悟所说的方法使用咒力,果不其然脑袋恢复如初。
来到五条家后,五条悟教了他很多东西,阿二喊他一声老师也不为过。但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能教。
阿二明白五条悟所知道的恐怕比他能想的还要多,便想起上次那个没有继续聊下去的话题,问:“近年来出现的大量咒灵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阿洗的存在。那样特殊的术式和结界术天赋,恐怕千年难得一遇。”
“阿洗?”
“世间一切都是讲究阴阳平衡的,咒术师和咒灵之间的关系更是如此。一旦世间出现了举世无双的咒术师,那么必定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各种优秀的咒术师,与此同时也会有大量特级咒灵诞生。”
“那要怎么样才能恢复之前的样子呢?”
“很简单,只要阿洗消失就好了。不过就算如此也还需要几十年的恢复时间。”
“……”
前几天,阿二出去消灭咒灵后,用积分开始抽卡,抽到了一件特殊道具——美狄亚的Rule Breaker(魔改版),只要用这个道具就可以破除他人的术式。
只可惜这件道具需要阿二近距离戳到别人的心脏上。对于近战吃力的阿二来说有些鸡肋。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抽到这个道具了。
阿洗对他没有防备,且近战能力比他还差,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在她的面前,使用Rule Breaker破除她不死的术式,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这一定就是命运。
是命运指引到他来到此,与阿洗相遇并杀死她。
阿洗,可怜的,需要保护的女孩,只要杀了她——
“你想好了吗?”
五条悟的话猛然打断了阿二的想法,他惊慌失色,从那种偏执中惊醒过来。脑海中闪过在荒明和真那具身体时,晴香的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系统说:“毕竟你现在这个身体对自己一套价值观的偏执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
系统太久没吱声,他都差点忘记它的存在。
不过它说得有道理,阿二跟这个身体的相性太好了,以至于道德的一面被放大到这种程度他都没意识到。
甚至他现在明知道这是错误的,却依旧忍不住心动的。
阿二没有问五条悟,他清楚五条悟既然等到他问了才说,那么代表他根本不在意。甚至阿二做出哪个选择,五条悟也不会在意,最多因他们的友情而帮他一下。
最后阿二只能说:“容我再想一下。”
之后的一段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所致。他和阿洗竟都忙得碰不上面。反倒是禅院直哉莫名其妙找过他几次,每次一来就说些难听的话,被阿二呛了几句后气得离开,过了几天又找过来,搞得阿二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被虐的爱好。
这段时间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更加诡异了。如果说前阵子看他的眼神还像是看祸国殃民的罪人,现如今只剩钦佩赞叹之色,甚至有人跑过来问阿二能不能教他们玩弄人心的办法。
阿二:?
五条悟开始低气压,连续几天要求和阿二一起出任务。
可他们两个都太忙了,战斗力也不可能集中到一个地方,五条悟坚持没多久只能满不情愿地离开,临走前叮嘱阿二离禅院家那个远点。
阿二满脸困惑。
又过了两个月,阿二终于遇到了阿洗。
一段时间不见,她又长大了不少。虽然头发还是随意地披在后面,动作也很大大咧咧,跟小猴子似的,但很精神,脸上也有种做了有意义的事后的成就感。
两人随意地唠了一下日常,聊了近况。聊完后阿二进入正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死不了的?”
阿洗一愣。
在森林生活时,阿洗曾告诉过他,她有个双胞胎妹妹,可惜妹妹在与她逃亡的过程中病死了。在死前,妹妹还曾对她说,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也好,一定要活下去。
阿洗曾说,或许就是妹妹的诅咒让她无法死去。因为妹妹憎恨她能活下来。
——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会死的呢。
阿洗面露苦笑,“对,就是我妹妹死去的那一天。我本来打算去死……”
“……”
“我们是双生子,同一天来到这世上,自然也该同一天死去。”她低声喃喃。
阿洗想到病死前妹妹那张痛苦而绝望的脸。她还那么小啊!她应该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她,拥有不死术式的是她,为什么啊。
难道我们出生就是为了受到折磨和苦痛的吗?
阿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那出生在地球人类末世,一生都作为实验体的悲惨前世。
难道他的出生就是为了遭受折磨和苦痛吗?
但阿二也必须承认,那短暂的一生也并不是全然痛苦。那灰白色的记忆也有彩色的时刻。
高等实验体幼年时会被放在一起管理,房间里有童话书。阿二就是在那里,通过书知晓了什么是主角什么是反派。然后也在那里遇到了拥有火焰特殊能力的“主角”。
拥有火焰的能力,性格温柔阳光,是所有人的哥哥,甚至有点牺牲癖。这毫无疑问就是书上的主角。阿二喊他主角,其他实验体也跟着这样喊他。搞得那位“主角”总是满脸通红地僵在那。
对于还对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的他们来说,哪怕过程艰辛,大家也一定会迎来幸福结局。
直至后来,实验体被外界的人救走。阿二身为重点实验体被放在最深处看守,没人救得了他。
又过了十年,阿二能力暴走,杀死了所有实验人员。又将整个地球的人一同拉入他的能力中,让所有人体会一遍他的痛苦。
作为英雄的主角君重新与他相见。
他眼含泪水,神情痛苦地看着阿二,直至最后一刻也想要帮他,但最终只能用火焰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转世后,发现这辈子血缘上的大哥阿一就是“主角”的转世,他真的很高兴。甚至其他兄弟姐妹其实就是那些惨遭折磨死去的实验体。
可只有他一人有前世的记忆,其他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但那也无所谓,那样惨痛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还更好。
对于生活简单的阿二来说,能够再见到他们的脸就足够了,他不愿也没有那个条件去思考太多。就像你总不能跟一个常年吃不饱还病痛折磨的人讨论生命的意义。
本以为随着时间转移,他会逐渐忘却前世的自己,作为一个全新的阿二活下去。
可某一天他看见大屏幕视频中那颗在黑暗中自转的蓝色星球时,泪水从他的眼眶滚落,犹如汹涌的海水全然褪去,终于显现出埋藏的暗礁。
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独和痛苦笼罩了他。人类的爱憎在整个宇宙间都那么渺小脆弱。就算是地球都在转瞬间消失在宇宙里。
即使在地球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些痛苦或麻木的回忆,但对阿二来说那也是他的家乡,可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如兄如父如母一般照顾着阿洗,耐心教导她,回答她的问题。但唯独这个他也给不出答案。
所以此刻他也只能沉默着将阿洗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跟她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满是痛苦,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阿洗困惑地问,我们会这样子又不是你害的,不如说你一直以来都在帮我。她叹了口气,随后又犹豫道:“其实我有点恨你。”
阿二震惊,以为自己先前想要杀了阿洗的想法暴露了,却听她说:“为什么要在我已经绝望,对人生无所谓的时候来呢……抱歉,我不该这么想。”
阿二摇摇头,“你只是之前过得太痛苦了。”
阿洗深吸了口气,擦了擦不自觉掉落的眼泪,转移话题:“对了,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觉得你离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远一点比较好。”
她想了想,又有点头疼地继续说:“啊,还有羂索也是。虽然你大概不会听的。”
阿二困惑地看向她,这下换阿洗苦恼了,“背负诅咒的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个人都是会强烈地诅咒你的类型啊。”
阿二更加错愕了,“为什么他们要诅咒我?禅院直哉就算了,悟他是我的朋友啊。”
阿洗吐槽你这种地方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没情商还是说你傲慢。可能你这点也是为什么你会吸引这么多“诅咒”。
阿二又后知后觉地问:“羂索也是吗?”
“对,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算了,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也不好说。不过你要记住,爱与恨是一体两面,不要小瞧人类的阴暗面啊,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被捅刀子哦。”
“这种被反过来教育的感觉好神奇啊。明明先前我才是教导你的人。”
阿洗气不打一处来,“你有听我说话吗? ”
阿二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其实就是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哪怕阿洗刚刚说有点恨他,他也不甚在意。只觉得是自己没早点来帮阿洗。
阿洗无语了,“就是你这点啊……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恨他们中某一个人的哦。”
再次跟五条悟讨论上次的事时,已是冬日。
两人一同坐在五条悟的房间里,还没闲聊几句,阿二就直入正题:“我想好要怎么做了。”
“哦?”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我要让咒术体系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世间将再也没有咒灵和咒术师。”——
作者有话说:5t5:???
阿洗:骗你的,其实不只他们三个,我也想诅咒你(划掉)
其实这章应该写完五条静的目的,但太赶了没写完只能停到这了。
五条静是偏执正义型,如果没经历过荒明和真那个世界的记忆,这里真的会下手杀阿洗,也就没有后续剧情了(划掉)
第33章
三个号其实分别对应阿二的兽性, 人性,神性。
在使用五条静这个身体时,阿二逐渐明白了一切。
不过让兽性的卡米拉犹如神一般诞生, 让负责平衡两端的荒明和真空洞而迷茫,犹豫不决还有逃避倾向,让神性的五条静在血污中诞生,还拥有半咒灵的身躯,游戏也真是恶趣味。
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三个号的时间流逝也不同。像五条静处于古代的时间点,卡米拉和荒明和真处于21世纪,但后两者之间也有时间上的不同。
可这并不代表它们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
事实上, 卡米拉和荒明和真的地图上都有东京这个地方, 只是两个身体始终出于不同的时间点上,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碰到。
阿二对五条悟所说的,要改变这个世界。要让咒术体系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卡米拉由于它的特殊性所拥有的【电脑】还真的能删去咒灵体系的【设定】。问题是阿二一旦处于兽性的身体就会完全丧失理智,只顾着玩,根本想不到要做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兽性的他能拥有人性和神性。
与此同时, 阿二一直在思考, 究竟怎样才算真正地通关游戏。
《人生模拟器》,真的只需要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够了吗。
阿二产生一种想法:如果三个号分别代表他的不同人格, 是否要三个都融合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自己, 拥有属于阿二的人生。
无论如何, 不管是为了一次性解决咒灵的问题,还是为了验证是不是必须融合才能通过游戏,阿二都必须拼一把,让处于古代的现在跟卡米拉那个号处于同一时间点,然后他在同时操控两具身体融合。
最好把荒明和真那具身体也带上一起融合, 毕竟是负责平衡两端的人格。
他也将这些想法告诉给了五条悟。当然,npc是无法理解游戏之类的话,系统也会强行抹去相关的话,说是为了npc的精神考虑。
在五条悟的视角里,阿二所说的话是,为了完成他的目的,他需要漫长的生命,足以活到21世纪的生命。
“你认真的?”
进入冬季后,天气开始变冷,所幸两人都不怎么怕冷,现在的天气也没有寒冷到让人难以忍受。今晚的月亮很漂亮,两人便一同坐在廊下吃着点心喝着茶。结果阿二猝不及防就扔出爆炸性话题。
按照这段时间的相处,五条悟看得出阿二本质上是个很极端的人,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会采取一定的,牺牲少数人的冷酷手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处都有战乱和咒灵作祟,他们再强大也没办法同时救下两边,所以作出必要的取舍是很重要的,哪怕这意味着被舍弃一方的死亡。
在这件事上,阿二做得很好,非常好。
五条悟本以为阿二这次也会舍弃阿洗,没成想他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要让咒术体系消失在这世上?他知道这样选择的下场是什么吗?这可是在跟“天”作对啊!
震惊之下,他忍不住问:“难道是因为阿洗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为什么话题突然扯到这里了?不过我确实想保护她,当然,还有你。”
“我?”五条悟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实力比阿二强,用不着阿二去保护他。
“嗯,我想,如果下定决心杀死阿洗的话,想必下一次我也会决定杀死你吧。”
毕竟上一次咒灵数量逐渐增加是阿洗诞生的时候,而上上次却是五条悟诞生的时候。当然,或许是因为阿洗那特殊的不死术式和结界术,她诞生后不久产生的咒灵明显要比五条悟诞生时多几倍。
一旦放弃了阿洗也意味着终有一日他也会放弃五条悟。
放弃五条悟之后呢?下下个又要放弃谁呢?
与其这样永无止境地放弃下去,不如找到源头,抹去咒术体系,让所有人都变回普通人。
望向愣神的五条悟,阿二笑了起来。
“我果然不想杀死你啊。”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却比黑夜更深邃,比月亮更清冽,令人久久地沉浸在那双眼睛里。
——我将会被命运杀死。
——我会被这个人杀死。
五条悟想起他所确信的这个事实,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过于疯狂,眼泪都出来了,惹得阿二满脸困惑地看着他,凑过来想帮他看看。
五条悟伸手阻止他的动作,擦去自己的泪水,满含笑意地看着他,“抱歉,我只是觉得命运真会捉弄人啊。”
“?”
五条悟继续说,“说回正题吧,身为半人半咒灵的你不稳定性太高,那种平衡很脆弱。导致你连一般人的寿命都达不到。想要获得漫长的生命简直天方夜谭——但可能性并不等于零。”
“要怎么做?”
“咒灵没有生命限制,你是半咒灵,只要通过被诅咒来强化自己咒灵的那一面就好了。当然,我必须提醒你,彻底的咒灵化还有漫长的生命会使你的记忆渐渐消失,理智也会不停降低。直至最后,你可能会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直至你的身体彻底扛不住破碎。你必须在此之前完成你的愿望。”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你会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去做吗?”
阿二点了点头,有点微妙地想怎么好像燃起来了。
不过他确实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个游戏了。
五条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笑道:“我知道你的选择了。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阿二有些惊讶。毕竟五条悟平日里是真的不太关心他人的事。阿二跟他说这些也只是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然后自己去做。
现如今这种一看就格外麻烦的事他竟决定掺一脚。
看出了阿二的困惑,五条悟笑嘻嘻地开口:“当然,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我愿意倾尽一切帮你,与此同时,你要将你的灵魂放在我这里。并且每一次我转世投生你都必须找到我,与我相遇。”
每个“五条悟”的自我都很强,他们几乎都不承认前世与转世的“五条悟”是自己。现如今这个五条悟也是如此。
但他还是颇为幸灾乐祸地想: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五条悟”与命运相遇吧?
而且——即使那些“五条悟”都不能算作是真正的自己了,只要想到阿二每一世都会找到“五条悟”,与“五条悟”在一起,他还是感到很高兴。就像他们的灵魂真的永生永世缠绕在一起了。
五条悟一直觉得自己像独自飘在天空中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控制住自己往哪个方向飞,可没什么必要,毕竟不管飞向哪个方向,场景都大差不差。
他并不感到孤独,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多少觉得无趣。
但他与阿二相遇了。
阿二握住了那条风筝线,轻轻一用力就将他拽了下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对他露出了笑。
他想紧紧抓住这个人,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不够。
心中第一次出现这样比最强烈的诅咒都要炙热疯狂的情绪。这份感情究竟算什么,五条悟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亲缘关系淡漠,没谈过恋爱,遇到阿二之前也没有朋友,甚至阿二能不能算作他的朋友也不清楚。
他只是想,能够一直这样坐在阿二身边,望着那轮明月罢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哦,约定好了。”五条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他所料,阿二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说了声好。
之后的日子,为了达成承诺,阿二几乎日日和五条悟黏在一起。
禅院直哉好不容易才抓到落单的阿二,嘲笑道:“你们是连体婴吗,天天黏在一起,真不知羞耻。”
阿二还没解释,五条悟就迅速闻着味找了过来。他一向对禅院家的男性没有好脸色,此时看到禅院直哉也是高昂着头,带点孩子气的炫耀和兴奋道:“对,毕竟静已经决定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禅院直哉:“……哈?”
阿二还是第一次见五条悟这么笑。
五条悟虽然面对他时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但那种笑容比较浮于表面,有真心实意的高兴,可并不多。如今,他的笑容带着真真切切的幸福和得意。
他是真的为能跟阿二永远在一起而感到高兴,得意地想要将这事昭告天下。
如若不是想着真的将这事传开的话,长生的阿二之后会很麻烦,可能会被其他咒术师围捕,五条悟是真的恨不得向每个人大喊:“喂,你知道吗?静决定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他还是跟禅院直哉说了,或许是觉得禅院直哉就算知晓了这件事也不会说出去。
阿二没有管禅院直哉震惊僵硬的脸色,点点头,承认了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心情更好了,挥挥手,说:“算了,你们聊聊吧。不过静还是跟我立下束缚了,你改不了的~”
见禅院直哉还是愣在原地不说话,阿二想了想,跟他讲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和五条悟的帮助。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阿二觉得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友情。
虽然禅院直哉在女人和地位尊卑之类的事情上封建得令阿二发指。可阿二也能感受到他确实有在努力想和自己打好关系(大概吧),虽然最后都会演变成禅院直哉说了难听的话,阿二生气威胁或嘲讽他,把人气走的场景。
“你们两个脑子有问题吧!” 禅院直哉满脸错愕,“根本无法理解你们两个在想什么。”
这两个人确实都有毛病,平静地接受一切令人震惊的事情,冷漠且置身之外却又兴致勃勃想要帮助阿二的五条悟,明明看上去很温和却疯子一般傲慢又极端的阿二。
禅院直哉破口大骂了一通,没带脏话却句句都极为怨毒。骂完后又说管那些普通人去死,没有能力是自己活该。凭什么要让咒力消失啊,我才不要跟凡人一样。直接让阿洗那个女人去死不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阿二就表情温和却充满杀意地看着他,说:“你再说这种话我会彻底将你视作敌人哦。”
此人明明先前还有一瞬间想杀了阿洗,然而依旧非常不心虚。
禅院直哉一僵,一方面是被吓的,毕竟阿二确实能杀了他,且他此时的杀意是真实的,仿佛用冰冷的刀身一下下划过他的皮肤,温柔又冰冷,令禅院直哉寒毛直竖。
就算阿二真的在这里杀了他,五条悟也会帮他压下这件事。禅院直哉是真的感到了恐惧和屈辱。
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平民威胁,因这个平民而满含恐惧。
这是绝无法容忍的屈辱。
但另一方面,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也跟着涌了上来,其中甚至还带有嫉妒。
嫉妒阿二的强大,嫉妒阿二能被上位者的五条悟无条件庇护与帮助,也嫉妒阿洗能被这样的阿二维护。
复杂的情绪让他不停地喊可恶可恶,等情绪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时,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利用我?你只利用五条悟?”
阿二困惑地看着他,含糊地说:“就算你这么说……”
——你也没有那个利用价值啊。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就算是情商不高的他也知道这话着实伤人。
虽然他没说但禅院直哉还是懂了阿二的意思,他直接气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可恶,为什么我会对你这种人……可恶,可恶。”
他擦拭的动作根本跟不上眼泪流下的速度,只能眼眶通红,满脸憎恨地看着阿二。
“我恨你……”
他那副表情是真的可怜又可爱,像是一个烂人将自己赤.裸.裸的真心掏出来,却被毫不客气的甩在地上一样。
阿二不免感到愧疚,虽然他是真的不明白禅院直哉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禅院直哉也时不时嘴贱一下,嘲笑羂索和阿洗。羂索外表是男性他还没说太多。而阿洗是女性,还是一位不符合禅院直哉价值观的女人,不是一个跟在男人身后三步毕恭毕敬的女性。
不嘴一下他心里就不舒服,惹得阿二总是时不时骂他一顿。
可现在禅院直哉却是真的伤心了。
阿二不明白,但禅院直哉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第34章
咒术界中双生子被视作一人。
因此, 想要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融合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惜他的哥哥不在乎,他甚至没发现他俩是双胞胎,还傻傻地以为羂索是幼弟, 对他百般照顾。
可羂索其实在出生之前就有记忆了,连阿二是怎么在“娘胎”里把其他东西都吃掉,又怎么过来试图把他也吃了都记得一清二楚。
唉,怎么哥哥那时候就没有把他吃掉呢?
如果那时候把他吃掉了,他们就能真正意义地融为一体吧。
从前,他们还在森林里生活的时候。阿洗终于与他们敞开了心扉,说起她双胞胎妹妹的故事。
阿洗跟妹妹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靠海小村庄。直至有一天,她们的村庄被寇贼屠.戮, 姐妹俩住在村子的边缘, 侥幸逃了出来。
现在这样的时代, 形影单只的总归不安全。她们决心跑到其他村子去生活。没成想半路上妹妹被咒灵缠上了,害了病,还没到村子里就一命呜呼。
对于这样的时代来说,这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没有人会在意那个才六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死。对于阿洗来说却是世界轰然倒塌。
她想去死, 她们是双生子,同一天来到这世上, 自然也该同一天死去。
可终究还是被妹妹在临死前种下了活下去的诅咒。
阿二很喜欢给阿洗和羂索讲故事, 讲那些神话, 那些寓言。可他讲的故事里没有双生子的。某日阿洗问起来,阿二欲言又止,他所知道的双生子的故事大多数都是悲剧,怕让人伤心,干脆不讲。可又顶不住阿洗的询问, 最终还是羂索临时编了个故事。
被诅咒的双生子受尽磨难后决定在最初诞生的那颗树下迎来死亡,春来秋去,一个全新的人从双子的尸体中爬出了出来,她们终于合为一体了。
阿洗很喜欢这个临时编出来的故事,阿二却只觉得过于血腥,不适合小孩子听。
那时候羂索就在想,果然哥哥无法理解我们。
就像某一天,他无意间抓住一只鸟。他的身体没有阿洗好,很难抓到那些在森林里活蹦乱跳的野生动物,更别提是能飞翔的鸟了。
羂索不准备吃,他只是兴致勃勃地思考要怎么彻彻底底地研究这个生命。
哥哥却阻止了他,教导他至少要等到能够尊重生命时再继续实验。
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尊重生命了,就像哥哥轻轻地触碰咒灵,将挣扎着的咒灵喂到他的嘴边那般温柔。
明明他们是双生子,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不同呢?羂索不明白,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那样的。
为了不被哥哥讨厌,羂索也会克制住自己。
他爱着这个人,如同爱着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就算无法理解彼此也无所谓,他们是双生子,在咒术界被视为同一个人,总归能一直在一起。
阿洗倒是能明白他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成为朋友。他俩有很多地方很相像。
不过他倒是不会说森林里的生活更好或更差。
在森林生活时,他每天都能跟哥哥和阿洗玩乐。在这里生活时,他能获取新的知识,在别人身上做些不太过分的小实验。
无论哪种生活都挺好的,而且无论哪种生活他都能跟哥哥在一起。
可现在他明确地知晓了——他要抛弃他们了。
前段时间,羂索无意间听到了五条悟和哥哥的对话。哥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他。五条悟倒是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哥哥以外的人,即使发现了羂索也只是投来冷淡的目光,看了这边一眼便转回去,重新将目光专注地放在哥哥身上。
从那些对话他得知——为了自己伟大,为之奉献一切的目标,他需要通过五条悟的诅咒获得漫长的生命,他需要和五条悟永远在一起。
他要抛弃他们了。
——他选择了五条悟。
·
阿二回去找五条悟时,正巧碰上羂索。
“哥哥!”
许久不见的弟弟笑眯眯地挥手,令阿二也心情愉快起来。因禅院直哉产生的困惑和渐渐消散,他也挥挥手:“最近过得还好吗?羂索。”
“挺好的。”
两人聊了一下各自的生活,阿二正想多叮嘱他几句不要调皮,不要又在别人身上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了,就想起五条悟所说的半人半咒灵的不稳定性太高,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羂索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说:“我没事的,别担心,哥哥。我已经想到能一直稳定的方法了。”
阿二困惑,追问羂索什么办法,他却笑眯眯的不说,阿二没辙,却又听羂索平静地问:“比起这个……你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们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实现你心中的大爱了吧?你会变成不再属于我的哥哥了。”
阿二不知道上次他和五条悟谈话时,羂索在偷听。只以为五条悟跟人说了,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为了避免之后漫长的时间里都被人喊打喊杀,阿二必须想个法子。介于外界都以为他和阿洗是父女关系,干脆说他也拥有不死术式?
可阿洗的术式是不死,并非不老。目前不清楚老到一定程度会怎么样。而阿二若想不老,必定要通过诅咒扩大自己咒灵的那部分。而咒灵是不会衰老的,最多只会死去。
这样一来,到了一定时间,他确实也得离开这里,避免周遭人察觉不对劲。
阿二其实心底还是放心不下阿洗跟羂索。但他又不是现在就要走,慢慢给这两人安排后半生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无论如何,羂索的话或许是对的,他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了。因为他有比羂索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阿二什么也没说,但羂索已经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一切。他点点头,平和地说:“其实我思考了很久,我也有个目标。”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慈悲,又带着小孩子看着玻璃珠般兴致勃勃的模样。一种神性和天真残忍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
他们确实是兄弟,共同在那片血污中诞生,天马行空般想出目标的兄弟。
“如果你想彻底消除咒术体系,那么我想试试看让人类进化,让大家都能成为咒术师的世界。我会加油的,哥哥,你也是哦。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呢。”
说完,他没有管阿二错愕的脸,离开了那里。
到了夜晚,阿二心事重重地去找五条悟,五条悟没有问他和禅院直哉聊了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和他一起坐在庭院里赏月。
两人聊起了阿洗。阿二说起阿洗的双胞胎妹妹的事,五条悟说怪不得,双胞胎在咒术的世界里是最特别的存在。特别是双胞胎妹妹临死前的诅咒。
五条悟继续说:“不过我想阿洗那个并不是双胞胎妹妹的诅咒,毕竟每个人的术式与生俱来,这是刻印在□□甚至灵魂上的、非个人意志能够更改的东西。”
“倒是她明显对自己下了诅咒。因为临死前妹妹说了不要死,因为自己“背叛”了妹妹苟活在世上,所以必须背负着妹妹的一切拼命活下去。”
“自己诅咒了自己。这样扭曲的情感,不愧是以一己之力让这时代进化的人,确实是天生的咒术师。拥有“不死”的术式和不能死的诅咒,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咒术界——还是古代的咒术界的三观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此时五条悟的语气更多的也是赞叹。
阿二心情复杂,他已经能预料到阿洗将会度过怎样痛苦的人生。他其实也尝试过开导阿洗,但她有一点和他在游戏里相识的角色很像——非常固执。八匹马都拉不开。
但他还是想着那个他未曾见过,只在与阿洗的对话中了解到的,她那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去世的妹妹,大概永远无法想到自己希望姐姐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话语竟成为阿洗心中最强烈的执念。
家人临死前的希望竟成为了诅咒,还是自己对自己的诅咒。
只要想到这,他难免感到伤心。
阿二问:“你觉得那是诅咒吗。”
“静,很遗憾,咒力来源于负面情感,而爱可以说是最扭曲的诅咒。”
看着五条悟的眼睛,阿二想起阿洗对他的告诫——我觉得你离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远一点比较好——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问:“那你会诅咒我吗?”
他这话像开玩笑,又带点试探。
而五条悟笑嘻嘻地回答:“我早就在诅咒你了。”
阿二:???
“整蛊大成功~我在开玩笑啦!哈哈!吓到了吧!”
这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但冷淡又什么都不在意的五条悟难得那样像普通人一样开玩笑,阿二也就不计较了。
两个人平静地赏了一晚月。
直至两年以后,阿二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从阿二答应他的要求开始就在强烈地诅咒他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篇越写越卡,太折磨了,只能加快进度双更一下结束了[爆哭]虽然两章字数都不多
第35章
两年后的冬天, 五条悟逝世。
他去世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
阿二也没有想到,明明早上他出门时, 五条悟还将一颗药丸递给他,要他藏在牙缝里,说能让他陷入假死状态。以免大庭广众之下死了又跟没事人一样拖着半个脑袋起来。
“放心吧,等你陷入假死状态后,我会安排人把你带回来的,不会让你变睡美人等待王子的吻的。”
明明早上五条悟还嬉皮笑脸地跟他开这种玩笑,用的还是阿二曾经跟他讲过的睡美人的故事,结果转眼间人就躺在了棺材里。
大多数人的死相都相当难看。但五条悟却不同,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棺材里, 脸上还带着平和的微笑。虽然开始出现了尸斑, 但那张漂亮的脸依旧光彩照人。或许是因为他是五条悟?
阿二愣愣地看着“睡”着的他,赶回来的阿洗和羂索来安慰他,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没有什么真实感。
好像一切都只是五条悟又一个玩笑, 等他凑过去时, 五条悟就会猛地站起来,大喊整蛊大成功!
可惜无论他怎么触碰, 五条悟都没有跳出来。
毕竟是这一代的咒术界第一人, 五条悟的骤然去世使得咒术界很多人都陷入了惊慌。
好端端地也没生病没被咒灵杀死, 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五条悟的心腹伊地知似乎知道什么,但他只是摇摇头,平静地和所有询问的来客说:“很抱歉,但关于家住大人的死因我们无可奉告。”
在注意到阿二的眼神时,伊地知表情有些复杂, 可终究没再说什么。
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失控感和紧接而来的焦虑让阿二心烦意乱,他决定去后面的院子躲个清静。
他望着天空。今天是一如既往的一天,天气很冷,但蓝天很清澈漂亮,如同五条悟的眼睛。
那个人死前在想什么呢?
愣神间,后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声。阿二没注意,有时候他太过专注于某件事时就会忽略外界的其他声音。就像先前他和五条悟谈话时没有注意到羂索就在门外一样。
更何况现在五条家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不少宾客也上门来查探五条悟的死因。
后面那个气息他也不陌生,是两年前他还时不时一起闲聊,后来知晓他和五条悟的事情就彻底断了联系,即使偶然碰见也面色阴沉转身离开的那个人……
“噗嗤”一声,刀剑贯穿了阿二的心脏,剧烈的疼痛令他大脑空白,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什么,却无法继续再说。因为来人在他的背后,他看不见对方的脸。
只隐隐听见他扭曲的声音——
——“我恨你……”
带着哽咽般的声音。
……
……
……
当阿二醒来时,自己躺在打开的棺材里,旁边是五条悟那张可气的,依旧微笑着的尸体。
“您终于醒了。”站在棺材外的伊地知恭敬地说道。
阿二被禅院直哉杀死了。当然,只是贯穿心脏是无法杀死他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咬开了牙缝里藏着的,五条悟送的假死药陷入了假死状态。
周围除了伊地知之外再没有第二个活人,阿二问:“伊地知,到底怎么回事?”
“家主大人生前就察觉到禅院直哉的杀意了,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伊地知擦了擦汗水,明显忙碌了好一阵子。
“现在外界的人都以为您被禅院直哉偷袭死亡。我已经帮您收拾好了简易行囊,还有家主大人生前制作的面纱,能够隐藏您的面容和气息。趁着天黑,您快离开五条家吧。”
阿二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明知道禅院直哉想杀他却没有提醒他?
阿二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疑惑,毕竟他知道五条悟虽然除了必要的杀咒灵责任外都更喜欢做旁观,但真涉及生命的话提醒一两句他还是会做的。当然阿二也不懂禅院直哉为什么要杀他,他知道他两关系不大好,但应该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恨你……”
那句带着哽咽的话语,太过于悲伤痛苦,令阿二不知不觉间也泪流满面。
禅院直哉大概真的很恨他。如果那一天拉住了离开的他就好了,其实自禅院直哉与他不欢而散起,阿二也曾找过他,可惜每次禅院直哉一看到他都会面色阴沉地离开。
五条悟的死亡,禅院直哉的恨意,接二连三的事让他百感交集。
他不禁喃喃:“为什么……”
“因为家主大人想让您知道爱是怎样扭曲的诅咒。”
阿二震惊地看着他。
伊地知向阿二解释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五条悟想出的延长阿二寿命的方法——就是用诅咒扩大他属于咒灵的那一面,让阿二从半人半咒灵变成纯粹的咒灵。
因为咒灵不会老死,所以只要不被杀死就会比人类拥有更漫长的生命。
禅院直哉虽然远远比不上五条悟,但他在普通人中也是个天才,再加上他的负面情感比一般人要更加强烈更加扭曲,他那带着强烈恨意,杀意和爱意的一击化为诅咒成功压制住了阿二的人性面(让身为人类的阿二暂时”死”去了)。
而五条悟则是留下两年时间和阿二相处,剩余的寿命全部燃烧作咒力,咒术师死亡时的诅咒比任何事物更加庞大,这份诅咒让阿二彻底变成了咒灵。
但或许是因为彻底变咒灵前,他的心脏被禅院直哉用咒具贯穿,阿二的心脏依旧属于人类,所以普通人依旧能看见他,一般的咒术师也很难看出他的咒灵身份。
阿二表情茫然地看着伊地知,伊地知则是表情复杂地说我从跟着家主大人起他就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神情,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这样决绝地燃烧自己。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得到了执念的事物后竟然会狂热到这个地步,又或者说正是以前什么都无所谓,突然得到重要的东西后才会像个疯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做事吗。
阿二心情也很复杂,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踏上旅程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是咒灵了,在他人的眼里人类的阿二也已经死了。
他心里还有点放心不下阿洗和羂索,但伊地知说五条悟早就知晓他的顾虑,临终前立下遗嘱,把阿洗跟羂索都变成他的继女继子,五条家的资源无条件地向他们开放。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安然无恙的过完后半生。
现如今阿洗的强大也足以保护自己,更何况羂索也不会完全放任她不管。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无论如何,这两人互相扶持的话,总能想到方法的。
比起他们二人,更令阿二惆怅的是五条悟。阿二忍不住想,早早准备好一切,在今早送他出门,告诉他一路顺风,知道今天自己就会迎来死亡的五条悟是什么心情。
怪不得……今早他走的时候,五条悟比以往撒娇了更久,在他离开家门时,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五条悟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阿二临走前,伊地知拦住了他,拿给他五条悟留给他的遗书。因为五条悟生前做过处理,所以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遗言”,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五条悟的声音传到阿二的脑海中。
“现在的你一定很茫然很震惊吧,那还真是令人欣喜。哦,抱歉,只是想到你会为我露出这样的情绪我就很高兴。
不过不用多想,我的死并不是你的责任,这只是【命运】罢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我会被命运杀死。
当然,不是命运安排我的人生,而是我主动投向了这惊涛骇浪般的命运。遇到你的那一刻也是命运降临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让我如死水般的人生搅动出旋涡来。
与其乖乖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注定的死亡,不如主动奔向死亡,跟着你一起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五条悟】会不停转世投生,但最主要的其实是【五条悟】们的六眼。“我们”因这个眼睛不停轮回转世。如果你真的实现了你的目标,让咒术体系消失,六眼也会随之消失吧。
那时候【五条悟】会不会消失?又或者说会不会出现仅仅是普通人的五条悟?真令人期待。
哎呀,总之看到你那么努力的样子,让我也情不自禁想要放手一搏了。
接下来你会度过无比漫长的人生,连与我相处的那些时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吧,我最重要的友人啊,祝愿你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很想坦坦荡荡地迎接死亡,但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所以——
——我会永远永远诅咒你。
——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所以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
约定好了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话音结束,信纸燃烧起来。
这就是五条悟最后的遗言,也是他用生命与死亡对阿二发出的最大的诅咒。
阿二的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签:【五条悟的诅咒(爱)】,效果是增加阿二的咒力和每一任五条悟的转世都会情不自禁地注意他且对他产生好感。
望着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的信纸,阿二忍不住低声喃喃:“你这样让我怎么说再见啊。”——
作者有话说:“前世”打出be了()没事,咱们还有转世
近期点击率直线下降,感谢还在看的老大们[爆哭]没有你们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下一章收一下尾就能转到千年后了
第36章
乌丸莲耶——现在的他还不姓乌丸, 在一个靠海的小岛上长大,他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听说他们去世得很早。莲耶能长大到现在全靠热情淳朴的村里人帮衬。
跟他同样吃百家饭的孩子还有他最好的朋友黑泽士郎。
不知为何村里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命诞生了。或许跟封闭的小村庄没有足够的医疗手段有关。有好几个都死在了娘胎里, 即使侥幸生下来也活不了多久。最幸运的,活得比较久的那个在海边玩时也不小心被海浪冲走,淹死了。
这一来二去的,这一代竟然就剩下莲耶跟黑泽士郎两个小孩,比他们大一点的也是已经成年了的。
两人中,莲耶又是最受宠的那个,几乎家家都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黑泽士郎从长相就很容易看出是个混血儿,村里人都说他是海浪打上来的, 好心捡他回来, 喂他一口饭吃, 却也因为他银白的头发对他不大热情。
每次确信自己的受宠,莲耶都心中暗爽。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为自己更受宠感到得意也是正常的。但他也是真心把黑泽士郎当朋友的。
不单单是因为黑泽士郎是他唯一的朋友(毕竟村里就他们两个同龄人)。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会产生一种精神上的空虚,一种好像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痛苦,一种试图证明自我的叛逆, 即便是活泼又受宠的莲耶也无法避免。
精神上的共同点令他们昔昔相惜, 只觉得大人们都是白痴,无法理解。
连黑泽士郎这个名字都是莲耶帮忙取的。
其实莲耶原本叫他小白, 可黑泽士郎嫌这个名字像叫狗——当然, 这座岛上没有狗, 两人是从电视剧里知道狗的存在的。
为了想名字,两人抓耳挠腮,到处翻阅书籍,最终才确定下黑泽士郎这个名字。
这天莲耶一醒来就见屋外黑蒙蒙的下起大雨来,窗户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鸟的鸣叫声淹没在雨水声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的潮湿味,他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跑出门。
昨晚他心情烦闷,在海边散步玩耍时,在沙滩捡到一个男人。
虽说他的朋友黑泽士郎是被海浪冲上来的,但这座海岛格外偏僻狭小,轮船都不怎么经过这一带。更别提活人被海浪冲上来了。这么多年他也只听说过黑泽士郎这么一例。
现如今自己能亲自见证“奇迹”,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冲上去,把人翻过身来,准备带回家中。
可翻过来一看,他就吓得惊慌失措。
男人脸上戴着奇怪的面纱,但能透过面纱看到他半睁着眼,奄奄一息地说了声拜托你帮帮我便再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可这些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这男人拥有黑曜石一样的头发跟白珍珠一样的眼睛。
海岛上有奇怪的禁忌,一旦发现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的人就要立刻杀死,因为那是恶鬼。
同样的禁忌还有不能喝酒,酒是蛊惑人心的东西。乌鸦是恶鬼的使者之类的。
莲耶年纪不大,虽说燃起了叛逆心,会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的迷信,但毕竟在狭小封闭的村中长大,对这些村中人人都在说的禁忌也信了七.八分。
他第一眼看到那双眼睛时,第一反应是惊艳。那种惊艳甚至一瞬间压过惊恐。可随后,长久的教导又将那种惊艳拖了回去,变为发现恶鬼的疑虑和恐慌。
他本想把人推回海中淹死,又忽然想到在村中因异国面容颇受排斥的黑泽士郎,倘若当年黑泽士郎也被视作不祥之人被扔回海中溺毙,他的人生是否就会永远失去这位朋友呢?
这个人不像黑泽士郎来岛上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应该知道岛外的事情——对于常年待在封闭村子里的孩子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更别提像英雄一样,救下奄奄一息说着帮帮我的人。
思索再三,莲耶还是将他救了起来,带回家中怕被人发现,只能把人先安置在海边的洞窟里。
那里是他和黑泽士郎的秘密基地,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没有别的人会去了。
但现在下起大雨来,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醒,万一在昏迷中被淹了去,他岂不是白救了?
这么一想,他没管隔壁同样起得很早的大姨的呼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海边的洞窟,却发现海水早已蔓延到了那里面,莲耶不敢进去,但看周围没人,天还很早,水又蔓延到里面去了,只觉得救上来的那个人已经在睡梦中被冲回海里了,不由得连叹三声。
真是白救了!还不如昨晚就直接推回海里淹死呢!
越想越气,正当他要扫兴而归时,一道略微低沉沙哑,语气却很礼貌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就是昨天晚上救了我的人吗?”
“谁?!”
莲耶回头一看,正巧对上来人银白色的眼睛。
·
好痛,浑身都好痛,呼吸间每一寸肌肤都会感到骨头摩擦似的疼痛。
疼到现在,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痛觉。
记忆也好模糊。如果不是他能不断地感知到五条悟的每一任转世,能够去他那里过着寻常的日子,阿二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抱持理智。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五条悟也是预料到了有今天才让他去找每一世的【五条悟】么?
那个人还真的是……
距离那时候究竟过了多久呢,好像有千年了吧。
阿洗,羂索,他有去打听过他们二人的消息。可惜羂索自他离开后不久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也打探不出他的消息。
至于阿洗,她留在当地成为了那一代的咒术界第一人,之后又靠着不死的术式和超强的结界术被人尊称为天元大人。
当然,他也只有最开始的那几百年有去打听消息,再之后他连保持理智都很困难了,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即使靠着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的诅咒,他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人生,但这个量也是有限的。
这个身体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这几十年来阿二虚弱到连咒灵都消灭不了了,还一时大意被海浪冲走,勉强才活了下来。
但没关系,阿二留有后手,他是有关生命的咒灵,这千年来积攒的咒力足够他在身体破碎时给自己另外创造一个身体出来了。
“老师!”就在这时,把他从岸上救上来的小孩兴匆匆地带着另外一个小孩过来,“这是我的朋友士郎!”
“士郎?”这个世界还有正义の米嘎达吗?
“为什么老师你的表情那么奇怪啊哈哈!”
阿二看向被莲耶带过来的黑泽士郎,他有着极为罕见的银白色头发和深绿色眼睛。
看见阿二时,还露出了慌张的神情,低低呢喃:“还真的是黑色头发跟银白色眼睛。”
阿二喜欢绿眼睛的人,确认面纱挡住自己满是疤痕的脸,不会吓着小孩后,就语气温柔地和人打招呼。
“你好呀,士郎,我是……莫克夏,”莫克夏是他的化名,这么漫长的生命中总不能一直用五条静的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莫克夏,还是说你想跟莲一样喊我老师?”
后面那句调侃的话逗得黑泽士郎红了脸,他看着阿二,犹豫了一会儿后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句老师。
搞得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一样,阿二歉意地蹲下身,与他平视,“抱歉,我开玩笑的。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吗?”
黑泽士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看着他,说:“老师,听说你经常给莲耶讲故事,我也想听故事。”
阿二失笑,让两个小孩到自己身边,“那我们今天来讲伊卡洛斯的故事吧……”
自从阿二醒来后,莲耶就给他另外找了个偏僻且比较干燥,不会被水淹的山洞,再铺上几层厚厚的稻草,可暖和了。虽比不上在五条家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比流浪时要好。
莲耶很喜欢缠着他讲外面的故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阿二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顺带把他曾经很喜欢讲给阿洗、羂索和五条悟的那些寓言神话等等讲给他听,听得莲耶两眼冒光,把村中所谓的禁忌抛之脑后,对阿二崇拜得恨不得把他奉为神明才好。
不过在跟小孩交谈时,阿二也稍微套了点话——千年来不停的流浪让他的套话技巧已然十分娴熟,更别提套话对象只是个小孩。
莲耶自然什么都告诉他了,包括岛上的那些禁忌,为什么不能带阿二回村子的理由。
小孩虽对村里人极为信任和爱戴,但到底是叛逆期的小孩,时常跟朋友黑泽士郎蹲守着破破旧旧的电视看电视剧,向往外面的生活。阿二又对他很好,便怎么都不信阿二是恶鬼了。
跟活泼外向的莲耶不同,黑泽士郎相对而言比较内向腼腆。听莲耶偷偷跟他说,他捡了个黑头发银白色眼睛的人回来时,黑泽士郎吓得魂不附体,生怕莲耶被恶鬼蛊惑。也怕村中人知晓这事要打死莲耶。
哪怕他知道莲耶在村里很受宠,可他看过村里人说起禁忌的模样,极为骇人,跟被附了身似的。
放心不下莲耶的他当即决定跟他来会会这个老师,谁知阿二温温柔柔地开了句玩笑,就把黑泽士郎哄得找不着北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父母,在村中又颇受忽视,黑泽士郎便养成缺爱的性子,别人对他好声说句话他都能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然,他不怨村中人的忽视和他们对莲耶的偏爱。自己本来就是被海浪冲过来的,能让村里人捡回来,喂口饭吃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只是他依旧非常渴望能拥有自己的家人。
他爱看书,也很爱听故事,岛上没有特定的学校和老师,两个小孩的学习都是村长教的,但也只是识些字,别的也教不了什么了,更别提讲故事。
现如今能靠在阿二身边听故事,黑泽士郎对阿二自然也是极为敬仰,也是三两下就被套话了。
套完话后,阿二心中疑虑更深。总感觉这村子疑点重重,恨不得去探查一番。
只是他身体太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碎,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段时间,莲耶跟黑泽士郎急匆匆地跑来。
他们很想把阿二带回村子中,却也知道村里人的禁忌。这段时间就试图打听黑发银白眼睛的人是恶鬼的禁忌是从哪来的,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破除所谓的禁忌。
小孩子的世界太天真,总以为事情会按自己想要的来进行。
可村里人一提到这个就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两个小孩。把两个小孩吓得寒毛直竖,另外扯了借口跑开了。
他们没有放弃,一个个地打听。最终还是村长带他们去村中的简陋神社,看见了刻在那里的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
他们自然不可能带阿二去看。幸好黑泽士郎会画画,他将所看到的画在一张纸上,急匆匆地带过来给阿二看。
跑得太急了,又对看到的事物有些惊恐,还得画下来,小孩声音都在发颤,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依靠阿二这个在他眼中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大人。
“听说村里祖上遇到过恶鬼,那恶鬼就是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
阿二一边安抚两小孩,一边看着画。
画面有些粗糙简略,却也大致能看出东西来。画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和服,漆黑的长发如墨倾斜,嘴角还带着笑,上半个脑袋却不见了。
这不正是千年前,被杀人如麻的匪寇团伙意外砍下半个脑袋的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村子祖上就是砍了阿二半个脑袋的团伙[摸头]当年发现阿二被砍了脑袋后也没死,吓得跑路了,来到这个海岛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第37章
那晚看见只剩半个脑袋的阿二的人只有五条悟和那群匪寇。
五条悟是画过他——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会——现如今那些画都藏在那位五条悟的故居里。但他不可能会画这种倘若流传出去会给阿二添很大麻烦的画。
更别提他藏得很好, 阿二也是从某位五条悟的转世那里知晓的。这位五条悟的转世给阿二看完后还闹起别扭,气呼呼的也要给阿二画画。让阿二待在原地做模特,画了十几幅才肯让阿二走。
这位五条悟去世时还在念叨要看看是第几代的五条悟找到他们两个的画, 不过我比前代的那个画得多哈哈!
去世前还在跟自己的前世较劲,阿二那时候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
只能说不管是哪个五条悟都不会肯安安静静地死去的,去世了也要给人“惊喜”。
话题扯远了,除了五条悟,也只剩当时砍了他半个脑袋的匪寇们了,也许他们当中有人会画画,把阿二画在神社里了。
毕竟过了千年,再加上他的记忆逐渐模糊, 阿二已经记不太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记得还有这么一件事——他外出解决咒灵时, 救下了差点被咒灵杀死的一群人,结果背对着他们的时候,伪装成平民的匪寇对他所穿的那身华贵衣物起了贪念,砍下了他半个脑袋。
那时候的他满脸茫然困惑, 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缓缓转过身来, 结果就看到那群原本满脸贪.欲的匪寇面色逐渐发青,最终变为惊恐, 不停地尖叫。
有的还吓得尿了裤子, 现场顿时一阵尿骚味, 可没有人去嘲笑,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最终那群匪寇全都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那时候的他似乎也是因为震惊过度,没能抓住那些人,只能愣愣地回去找五条悟。第二天他试图去找这群匪寇时却又哪里都找不到,只能跟人报备了那群匪寇的特征, 要他们小心这帮人,最好能将他们捉拿归案,免得去祸害其他无辜人。
没想到那群人竟然是逃到这个海岛藏起来了。
再结合从两个小孩子那里套来的话,村子里的另外两个禁忌,酒是因为当时他们有好几个都喝了酒,不小心带错了路才撞见咒灵和阿二。乌鸦是因为当时阿二被砍掉半个脑袋朝他们微笑时,正好有几只乌鸦飞过吧?
至于这一代只剩下莲耶和黑泽士郎两个小孩,阿二怀疑是近亲生子导致的。
当初那一群人刚逃到这里时还没事,可长期以来世世代代一直躲在这里,生下的子女与另外几个人的子女结婚生子,外界又几乎没人再来这个海岛,久而久之,大家的后代竟都有血缘关系。再加上他们还保留传统,盛行表兄妹结婚,真是想有健康出生的后代都难。
村里人还能拥有莲耶这样健康活泼的小孩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虽然没有亲自去神社看原画,但他并不担心两小孩会认出画中人就是他。画与真人本来就会不同。更别提千年前并不是现在这种写真式绘画,更倾向传神。这千年间阿二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两小孩明显被那诡异的画吓着了,惴惴不安地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没了半个脑袋还能活着的人吗?那岂不是鬼?这世上有鬼吗?”
“怎么会呢?这世上哪有鬼?”阿二眼不眨心不跳地撒谎——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没有鬼,只是有咒灵罢了,他也不算撒谎。
“真的吗?”
“真的,你觉得我会骗你们吗?”
两小孩这才松口气,热烈地讨论起来,神社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渗人的画,祖上遇到的黑色头发银白眼睛的恶鬼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异想天开,充满孩童想象力的猜测让画中的当事人忍不住笑。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小孩前半个钟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如今又把村中的秘密当冒险的一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调查。
目前推测出的村子的黑暗已经让阿二不太赞成两个小孩去调查了。无论如何,小孩子应该做的是无忧无虑地玩耍,不是调查村子里奇怪的禁忌。后者一听就像什么日式恐怖的开头。
阿二适当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还想听故事吗?”
两个小孩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齐齐扑到阿二怀里,“今天讲什么啊,老师!”
“又要讲主角打败邪恶的反派的故事么?”
“不对不对!应该又要讲反派在最终战突然跟主角说我是你亲人的故事!”
一不小心按照自己的喜好讲了很多狗血故事的阿二:“……要不我们讲点温馨治愈的故事吧。”
必须控制好自己,给孩子讲些塑造道德观的小故事了。
存在感低到阿二都快忘记它的系统吐槽:“你还真是养孩子养上瘾了。”
唉,没办法嘛,这个身体就是母性很强。
阿二很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希望两个小孩平平安安地长大,实现他们的愿望,离开这座小岛,去繁华的城市幸福地生活。直到这具身体破碎,自己不得不说再见时。
可惜事与愿违。
黑泽士郎生病了,且病得不轻,就快要死掉了。
慌张的莲耶跑过来找阿二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发抖,用一种信赖和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海岛上医疗环境很不好,草药试过了,没用。莲耶又去求了村长好一会儿才让人拿了两粒药给他。可黑泽士郎吃了后依旧高烧不退,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
村中勉强算医生的中年人过来查看也摇了摇头,说只能听天由命。
这下阿二坐不住了,连忙拜托莲耶带自己去找黑泽士郎。
幸好此时是深夜,村里的人都遵循着旧时的习惯,睡得特别早。要不然按照阿二现在脆弱的身体,可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所有视线来到村里。
黑泽士郎的家和莲耶家离得很近。为了方便照顾,莲耶把人带到自己家中,把床也让给他睡。
阿二一进去就看到银白色头发的小孩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连连发出叹气声。
似乎是感受到两人的出现,他勉强睁开深绿色的眼睛,竭力露出一个笑。
“你们、来啦。”
虽然他很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没事,但脸上的疼痛和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他还很小,记忆中从未出过海岛,喜欢看书听故事,幻想着总有一天能跟好朋友莲耶去电视剧所展现的繁华的大城市。现在却要病死在这里了,会变得浑身冰冷,再也无法看书无法听故事,无法跟朋友和老师去大城市,被永远地抛在黑暗中。这让他如何不恐惧,如何不痛苦,如何不伤心?
但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是个从小就被忽视,习惯照顾他人情绪的好孩子。也是因为莲耶,甚至包括跟他相识没多久的阿二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他不想让他们伤心。
莲耶依旧在哭,哭得几乎晕过去。阿二上前抱住了黑泽士郎,“不要怕,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还有种莫名让人头晕目眩的白桦树香气,但只是被他这么拥抱着。几乎没怎么被人拥抱过的黑泽士郎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安心感,仿佛终于回到了幻想中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家。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没听懂阿二在说什么,只以为他在安慰人。
没必要跟普通小孩解释这些,阿二伸出手,发动了自己的术式,将黑泽士郎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能转移的是一些伤口和痛苦,但病毒却没办法直接转移,只能靠黑泽士郎自己挺过去。但有他在——能持续转移疼痛感,还能把咒力转化为治愈去补充黑泽士郎的生命力——黑泽士郎不会挺不过去的。
阿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黑泽士郎在疲倦与安心中不知不觉间再次陷入沉睡。阿二还想安抚一下身边的莲耶,可一旦阿二松开手,黑泽士郎又变得不安焦虑起来,阿二便只能用言语轻声安抚莲耶。
幸好莲耶没在意,他也确实为黑泽士郎的病提心吊胆了好久,此时一口气松下来,在床边的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看着两个小孩的睡脸,阿二心中有种复杂的感情。
他曾养过的两个人——阿洗跟羂索都不是平常的小孩,阿二养他们的时候,两人就没生过病,活蹦乱跳的。刻板印象中脆弱的小女孩阿洗在森林里生活时更是能把熊吓跑。
现在想想在森林里生活的他们三人都太不正常了。如今能养到平常的小孩,阿二还感到一种莫名的稀奇。
不过这具身体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了,现如今还继续动用术式,还用咒力去治愈小孩。原本阿二估算这具身体能挺到两个小孩寿命耗尽。现如今大概只能挺到他们成.年了。如果还有别的变故,恐怕会变得更少。
当然,阿二并不感到后悔。这具身体迟早会崩溃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他还能另外创建一具身体。只是毕竟是新造的,到时候可能会彻底变成幼年形态,记忆和咒力都得从头来。
以防万一,那个时候他最好到五条悟的转世身边。只有到五条悟的身边,他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毕竟最早遇到的那个五条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包括留自己写的古书籍,欺骗历任家主每任【六眼】身边都会出现与六眼签订契约之人,唯有保证他在【六眼】身边才能庇护五条家。
虽然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没错。
唉,总之,到那个时候他必定要与两个小孩告别。说实话,千年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离开得太匆忙,没能好好地看着阿洗跟羂索长大,没想到现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等天亮的时候,黑泽士郎终于又醒了过来,他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依旧有些发软无力。莲耶当即扑上去,嚎啕大哭道“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黑泽士郎的意识还有些迷糊,望着紧紧抱着他的莲耶,又看向握着他的手握了一夜都没放的阿二,泪珠就这样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吓得阿二连忙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黑泽士郎却只是哽咽着说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阿二无奈:“我说了,有我在,你会没事的。当然,莲耶帮了你很大的忙,把你背到他家来睡,帮你换衣服,换毛巾,换热水的都是他哦,你要好好感谢他。”
“嗯,我知道,谢谢你莲耶,谢谢老师,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莲耶有点不好意思了,擦了擦泪水,“说什么谢谢呢,你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别忘了,我们可是约好了以后要离开这里,一起去东京大城市的!”
“嗯!一定要去!到时候老师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阿二没回应,只是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被小孩们当做默认了。
其乐融融的三人却没注意到,房屋外,隔壁的大姨正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黑发银白眼睛的阿二——
作者有话说:五条静属实是养小孩养上瘾了[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近日, 大富翁乌丸先、沙沙、仍旧在寻找他失踪的儿、沙沙、提供线索者能获得巨额感谢金……”
屋内破旧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还夹杂着刺耳的沙沙声。
趁现在人不多,阿二已经偷偷溜回去了, 剩下莲耶继续在照顾黑泽士郎。他做了碗鸡蛋粥,虽然大病初愈的黑泽士郎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浪费莲耶的好意,还是喝了下去。
看他多少能吃进去,莲耶知晓这病确实是走了,最后一丝担忧也散了。他高高兴兴地给自己也盛了碗粥。
他的吃相不算很好,一个没注意就糊到脸上去了。毕竟在这种偏僻的村庄里长大,也没有专门的父母教导他的一言一行。
村中没有别的孩子, 想要抚养他的人家数不胜数。可大家又觉得他们都是被诅咒了才生不出健康的小孩, 生怕莲耶这个仅剩的健康小孩也给养死了。觉得还不如吃百家饭, 兴许这样孩子才能健康长大。
所幸莲耶吃起饭来吃得很香,又不挑食,没胃口的人看着他吃也能多吃半碗。
吃着吃着,莲耶忽然想到离开的老师。
说起来好像没见过老师吃东西。他之前其实想过给老师送吃的, 但老师说他能解决, 让莲耶自己小孩子多吃点才能健康长大。
老师都这么说了,莲耶也就没特意送东西过去。
但他此刻竟忍不住想象起老师吃东西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 但他也能感受到老师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像是电视剧里说的经历过世家熏陶一样。
这样的他吃起东西来想必也很文雅。
虽然他一直遮着脸, 只隐约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也像被撕裂过一样很沙哑,但莲耶还是打心底觉得他是个美丽温柔的人。
见他发呆,黑泽士郎问:“你在想什么?”
“哎,你觉得老师吃饭时是怎么样的?”
“唔,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既然是老师的话, 就算是吃饭也会很漂亮吧。”
双方“英雄所见略同”,兴致冲冲地围绕着老师展开了谈话。聊完一轮后,黑泽士郎神思恍惚,略带惆怅地说:“……要是老师是我们的家人就好了。”
莲耶不像他那样渴望家人,只觉得老师是老师也挺好的。但见好朋友这样,安慰道:“那你跟老师说嘛,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莲耶性格活泼开朗,无忧无虑,却有种天生的对他人弱点的敏锐感知,或许就是这种敏锐让他在村中大人里如鱼得水。
他喜爱阿二是不假,却也在相处中琢磨出这个人对小孩的容忍度很高,属于容易溺爱的那一类,这使得莲耶偶尔会利用他这种小弱点来撒撒娇。
很显然,效果拔群!就跟属性克制一样,阿二很吃撒娇这一套。
莲耶觉得黑泽士郎这点愿望只要撒撒娇就成了。
但黑泽士郎有不同的看法。
他虽然不像莲耶那样擅长捕捉人的弱点,却喜欢看书,喜欢听故事,喜欢揣摩其中的故事。在喜欢讲故事的老师面前,他也从那些故事中隐约窥探到讲故事之人的内心。
老师或许在大部分事上都能容忍,退让,溺爱,便是叫他砍下一只手臂来,他也只会微笑点点头。
但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他却会显得很固执。他不一定会同意这个正式成为家人的请求。
两人对老师的不同看法又引起了一阵争论。
这时,村长打开门走了进来,门外隐约能看见个张望的隔壁家大姨。
“士郎啊,好点了吗?”村长带了箱牛奶过来,“生病了要多喝点有营养的才好得起来。诺,这箱牛奶你们两个小孩分一下吧。”
他们村中大多过着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村长偶尔才派人去最近的岛上买卖点东西。这箱牛奶的价值不言而喻。
黑泽士郎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道谢:“谢谢村长,我好多啦。”
村长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问了两个小孩吃的喝的穿的都够吗,随后问道:“上次你们去神社看了那幅画后有什么想法?吓着没?”
见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不吱声,村长笑道:“哎!别不好意思!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吓到的。毕竟那画太渗人了。我年轻那会儿看到时也吓了好大一跳,当晚还发起高热,折腾了好久才恢复。”
“那你没事吧?”黑泽士郎担忧地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要是有事村长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他害羞地红了脸,“哦,对不起!”
村长摇摇头,继续说:“当时都说是被画诅咒了才会生病。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受了惊吓,又去了神社这种千年前就在的地方,染了病菌,这才生病。诅咒之事无稽之谈。不过你们小孩子抵抗力弱,之后也要记得避开点。”
他那和蔼的笑容让两个小孩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最近一直在打听村里的禁忌,小孩子对这些事好奇也正常。不过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好奇起来?平日里你们对这些都是不太感兴趣的,只惦记着看电视或者去海边玩耍。”
莲耶刚想出声反驳,却被黑泽士郎摁住手,他面色发白,声音微弱道:“抱歉,我又有点不舒服。”
莲耶当即把那些事都抛之脑后,摸了摸黑泽士郎的头,发现他突然冒了一身冷汗,连忙道:“那你先躺下,我再弄点热水来。”
村长也担忧地问:“要不要再请大田先生来一趟?”
大田先生就是村里那个勉强能当医生的人。
黑泽士郎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等村长离开时,莲耶重新装了盆热水回来,想要用毛巾帮黑泽士郎擦擦,却见黑泽士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牙齿止不住地发颤,发出咔咔声,但他还是勉强镇定下来,说:“快点!去叫老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莲耶惊讶地问。他舍不得老师离开,还想着以后能跟黑泽士郎和老师一起去东京呢!
“老师过来时或者离开时可能被人发现了,村长这才来试探我们。但他们还不清楚老师现在在哪里。可岛上就这么大,只要人还在岛上,一定会被找到,只是要耗费些精力。”
"快去!不,我也跟你一起去!"想到这可能是跟老师的最后一面,黑泽士郎试图爬下床。可他大病初愈,腿刚伸出来站在地面上就软了下去,让他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莲耶也算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连忙把黑泽士郎扶回床上,“我去就行,你继续躺着吧!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他赶紧离开。
一路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让他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莲耶的心中其实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的。
村里的人都对他很好,很纵容他。虽然偶尔会念叨什么禁忌不禁忌的,但这些说到底都是骗人的。因为老师那样温柔好闻,根本不是什么恶鬼。只要他们真的跟老师相处过,肯定也会知道老师的好。
村长刚刚还那么好心地送了箱牛奶给他们,还跟他们说没有诅咒这回事,或许他也会帮忙劝解村民。
一路狂奔的他没注意到原本在这个时候都出门的村民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岛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安静。
等他跑到阿二所在的山洞时,才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喊:“老师!”
阿二原本还在思考之后要讲的故事,见莲耶这么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连忙问:“士郎的病还没好吗?”
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再试试看怎么避开他人去见黑泽士郎。
“不,不是的……”莲耶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话说清。他把黑泽士郎跟他说的又重述了一遍。
阿二皱紧了眉。在过去见黑泽士郎和离开时他都有注意避开别人。按理来说,应该没人发现才对。如果会被发现,那只能是他待在屋子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黑泽士郎身上时。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想给两个小孩添麻烦。
看见莲耶顿时露出伤心的表情,阿二无奈地蹲下身安抚他,“别难过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莲耶的眼里蓄满泪水。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过来见你们。别哭了,好吗?”
莲耶点点头,准备告诉阿二村里的船藏在哪,却听见山洞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阿二立刻把莲耶藏在身后。
手里各自拿着东西的村民走了进来,他们一同阴森森地盯着阿二,眼睛黑漆漆的。并不怎么明亮的山洞里,人群的影子摇晃不定,像是一团团流动的流脓。
带头的村长依旧带着那副和蔼的笑容。
“好孩子,好孩子,”他说,“谢谢你帮我们带路。只要除掉这个恶鬼,想必我们村子的诅咒就会被解开。”
莲耶顿时露出一副被背叛的绝望神情,“村长!明明你说过诅咒是无稽之谈的!”
阿二看了看他们的四周。发现他们的身上确实带着诅咒。
不过这诅咒可不是他下的。而是他们自身的负面情感。
阿二叹了口气,现如今这脆弱的身体也是逃不开了。
他站起身来,明明身处简陋昏暗的山洞之中,却仿佛黑暗中的一团火光,引得无数飞蛾前仆后继。
“别误伤到莲耶。”他说。
另一边,黑泽士郎正紧张地听着屋外的声音,期待着能再次听到莲耶的脚步声,听到他说老师离开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安全总比什么都重要。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的。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像之前那样一直在一起了。
可屋外先传来的是莲耶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黑泽士郎身体没什么力气,只能拼尽全力,几乎是爬着来到房屋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出去后看到的是被村民们包围着,被绑起来燃烧着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本来打算双更把这段剧情给结束的,但沉迷玩乐没写完第二更只能发一章了[鸽子]
我们阿二马上又要跑路了←_←
顺带一提,黑泽士郎的看法是对的,即使撒娇请求静成为家人他也不会答应的,因为静知道自己陪不了他们太久,这种不可能的请求他不会答应的。
当然,口头上的撒娇恶作剧喊他妈妈什么的,他还是会溺爱的[可怜]
第39章
被绑起来时, 阿二心中并没有过多的波澜。
毕竟他是被砍过半个脑袋,被捅过心脏,被生生世世缠上, 能徒手捏爆几个特级咒灵的存在。
虽然现在因为身体处于崩溃边缘而变得虚弱,但这并不意味他就会怕了。
说真的,更让他变得虚弱的其实是莲耶的泪水。
小孩哭得都快断气了,阿二有心安抚他,却被村民拦着不让接触。
他们将阿二放在村子中央的空地,堆起木柴,拿出打火机,要将他烧死。从莲耶的家能看见这块地方, 阿二意识到这点时, 往那个方向看, 果不其然看到了趴在地上,睁大眼睛,震惊又恐惧地看向这边的黑泽士郎。
黑泽士郎原本是趴在地上的,他身体还没完全好, 体力也没完全恢复。此刻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却爆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注视着阿二的眼神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愿意为之燃烧一切的存在。
他支撑起身体,像一个刚开始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摔倒, 再爬起来, 奔跑。
他决绝地奔跑,想要跑过命运,从命运手中争夺回自己珍视之物。
他的手和脚都摔出了血,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他却浑然不在意, 如同任何一个殉道者般用身体去扑灭那些还没来得及变成大火的小小火苗。
莲耶此刻也挣脱开了抓着他的村民,跑到阿二的身边。
“老、老师——”称呼还没喊完,他的眼泪就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虽然为孩子的泪水感到揪心,阿二还是很不时宜地发出感慨——真好啊。
能流出这样美丽的泪水,真好啊。
说到底,无论是荒明和真,五条静,卡米拉都是他,即使身处神性的五条静中,能够时常流下泪来,阿二却知道那多少有点虚假的成分,内心深处的他并没有真正地在流泪。
毕竟现实的阿二是个流不出泪来的人。
此刻那些滚烫的泪水在阿二眼中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却也因太过珍贵,使他产生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某个五条悟教过他如何挣脱开绳子,因而阿二能伸出一只手,一一拂去两人的泪水,又抓了抓他们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没事的,我是不会死的。不要哭了。”
“相信我吧,好歹我也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快离开这里,别伤着了。”
他没有想到,此刻在村民眼中又是另外一副场景。
脸上戴着奇怪黑色面纱的男人低声和两个小孩说着什么,那件面纱给他带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诡异和艳丽。即使在这样快被烧死的关头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那抹笑跟神社千年前留下的那幅画重合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就是恶鬼。
黑色头发,银白色眼睛的恶鬼。
诅咒了他们的恶鬼。
“烧死他!”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声,随后,更多的人应和了这道声音,“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两个小孩再次被村民们拉开,阿二则被更结实地绑起来,绑在木架上,无法动弹。
以往对待莲耶非常温和,给两个小孩饭吃,对他们恩情无限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笑,疯狂,快乐,期待,仿佛他们所参与的不是一场要将活人烧死的惨烈折磨,而是一场令人心生愉悦,带领众人飞向天堂的仪式。
那笑声如同乌鸦的叫声,刺耳尖锐。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光芒照耀下留下一道道漆黑的鬼影,他们拿着杀人的木柴,等待着尸体的盛宴。
“轰隆”一声,那一丁点火苗,随着堆放的木柴和其他助燃物立刻变成巨大的怪物熊熊燃烧起来,火堆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还有肉.体被灼烧的气味。
小孩们尖叫着,大喊着不要,却被村民们摁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喜欢,憧憬,尊敬的那个人被活生生焚烧。
说时迟那时快,天突然一点点变得昏暗下去。说是一点点却又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不安地望着变得昏暗的天空,祈祷着它能恢复到往常的模样,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化,直至变为彻底的黑暗。
黑暗的天空只剩下太阳如同白炽灯一般散发着光。
但很快,太阳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点一点地变得漆黑。以至于在这漆黑的天色里,只有燃烧着的阿二宛若烈日,平等地照耀所有灵魂,令黑暗与诅咒无处遁形。
这不像是在焚烧罪人,倒像是是一场磨难,一场洗礼,一场新生!
“老师!”
两个小孩齐齐扑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飞蛾扑火般,火苗顺着他们的肉.体燃烧起来,尖锐的疼痛涌上大脑,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哀嚎起来。
孩子们的痛呼声终于唤醒了接近昏迷的阿二。此时捆着他的绳索已经在烈焰中被燃烧殆尽,他挣脱开束缚,此生最后一次拥抱了莲耶和黑泽士郎,使用术式将他们的烧伤转换到自己身上,并将他们推向村民。
然而,阿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触碰到阿二那终于崩溃破碎的身体时,竟然触碰到了他内里的灵魂。与此同时,有什么侵入了他们的大脑。
——那是属于pyer的阿二的记忆。
星际,游戏,NPC,卡米拉,荒明和真,五条静,诅咒,融合,永远在一起,匪寇,有关海岛黑暗的猜测……
无数破碎的,如同碎片般的记忆侵入他们的大脑,令他们头疼欲裂,宛若被五马撕扯,恨不得立刻死掉。
孩子们身上燃烧的火焰还不算大,村民们立刻将其扑灭。
被推开后增添的烧伤却没有使两个小孩尖叫,他们愣愣地流着泪,绝望困惑且失魂落魄,犹如失去庇护,直面现实残酷的小兽,低声喃喃:“……老师?”
天空恢复了光亮,太阳依旧如往常一样照耀着世间的一切。刚刚的一切宛若一场怪诞的梦境,等梦醒了,所有事物又会恢复正常。
“哐当”一声,没被完全烧尽的木棍掉落在地上,众人抬头去看,才发现戴着面纱的男人早已咽了气。
·
自老师死去,两个小孩变得浑浑噩噩,食不下咽。
他们没有待在一起,而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就算是见面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期间他们唯一说的一段话是:“你也看见【那个】了吗?”“……嗯。”
村中大人倒是对他们一如往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依旧是那个与世隔绝,不被外界打扰的荒僻小岛,他们也依旧是最大烦恼是如何去东京的天真小孩。
莲耶也想过,那时候看到的记忆是不是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他想过要不要和黑泽士郎沟通一下,但现如今只要看到对方的脸就会想到那一天的事,从而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而唯一能给他们解惑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又到了捕鱼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兴奋,连村长都跟着出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看到的记忆不是幻觉,他决定去村长家看看能不能翻到有关【恶鬼】的更多事情。
他行动力很强,还拉上了昏昏欲睡的黑泽士郎一起。
两人再次见面时,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莲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黑泽士郎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去。
村长家锁了门,但两个小孩偷偷观察过,知道他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就喜欢把备用钥匙藏在面朝仓库的窗户底下。
两人跑过去,果不其然发现窗台有一小块地方有裂缝,把堵住裂缝的石块弄出来后,终于拿到了备用钥匙。
两人打开了门,黑泽士郎在外面放哨,更熟悉村长家的莲耶则进门翻东西。
村长家可比他们两个没人养的小孩大多了,光是客厅就比他们的房间要大。当然,倘若有什么资料的话多半不会放在客厅。莲耶直接跑向村长的卧室。
床铺收在衣柜里,卧室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莲耶翻了翻都没翻到什么东西。只翻到一些神神叨叨的泛黄旧书和藏在地下室的酒。
他思考了一下,忽然打开衣柜,把床铺拿了出来。竟然在衣柜底层翻到了几本日记本,里面夹杂着好几份报纸和交易单。再往底下翻还有一些药物。莲耶还看到这里面有当时用在老师身上的助燃剂。
莲耶首先把报纸翻出来查看,【大富翁乌丸先生仍旧在寻找他失踪的儿子……】【近年有不少儿童被“神隐”……】【“神隐”儿童的尸体被发现在森林里……】【表兄妹结婚是否会有遗传病……】。
日记内容很零碎,字迹也不同,有些文字莲耶还看不懂。但唯有一件事他捋清楚了——他跟黑泽士郎都是被拐卖来的。
因为这代没有孩子,他们便冒险让人拐卖了一些孩子进来。那些药物是祖上传下来的,还经过后代人的改良,专门拿来迷昏人的。他们就是靠此与人交易,让人迷晕了不少小孩。
结果很多孩子送进来后死了,有些是意外,有些是还记得亲生父母的事,吵着闹着要回家的,也死了。最后也只剩下了年纪很小,不记得外面的事的莲耶和黑泽士郎。
“哈哈,哈,”一开始,他的声音很干涸,如同在沙漠中渴了许久的人,紧接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中了魔怔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嘴都要撕裂开来,涎水不停地流,但仍旧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多么好笑啊!多么凄惨啊!多么悲剧啊!
荒僻美丽的小岛,和蔼可亲的村民,竟然是杀人无数的匪寇为了躲避追杀而逃到这种荒岛的人的后代。留下的子孙后代呢又坚守着祖宗的规定,世世代代在岛上繁衍生息,甚至还爱搞老传统那套表兄妹结婚,生下了一个又一个畸形儿,偏偏又推给诅咒!弄到这一代已经再没有小孩出生。
而他和士郎两个看似受了万般恩情的小孩竟是被拐卖来的。倘若没有这帮村民,他们根本不用受所谓的恩情,而是会在自己原本的家庭里,在父母教养下长大。
更荒谬的是,这一切又都是假的!假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他们所有人的一生只是一款游戏,他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是NPC,甚至他们所经历的这一切磨难都只是为了游戏的趣味性!而老师才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他们都是为了他才存在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太厉害,笑得剧烈咳嗽起来,连肺都要咳出来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笑着笑着,他又哽咽起来。
他想,难道要继续留在这里吗?难道他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在村子里长大吗?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记忆,那些记忆过于破碎零散,莲耶其实也只能看个大概意思。但他仍看到了一些关键词:黑衣组织,乌鸦,酒,伊卡洛斯。
——命运不是早已做出了抉择吗?
他抬起头来,脸上挂满泪水,眼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疯狂。
擦拭掉眼泪和血迹,莲耶平静地走出门,跟黑泽士郎说了一下东西放在衣柜里,让他自己进去看。
大约半个钟后,黑泽士郎也回来了。他脸上那种往常的腼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惨白,深绿色的眼睛里也无半点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两人锁好门,把备用钥匙放回去,沉默地回了家。
等村民们满载而归,欢欢喜喜地回家时。两人都躺在家中麻木地听着屋外的笑声和谈话声,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到了半夜时分,莲耶敲响了黑泽士郎的房门。两人先偷偷去了村长家,把备用钥匙拿出来,然后偷偷潜进去,捂住村长的嘴,拿刀捅进去。
他们的目光放在地下室那些被村里人视作禁忌的酒上面。
此刻夜深人静,村里除了两个小孩外全都陷入了沉睡,他们白天时还在捕捞,累得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直至被高温烫醒,才猛地尖叫起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强烈的酒精味弥漫整个岛,剧烈的风和岛上的树统统成为了助燃物,使整座岛都随之燃烧起来,如同老师燃烧那日。但那个人没有再回来。
哀嚎声,尖叫声,哭喊声,到处都是,火光映照在两人枯井般的眼睛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人间地狱。
两个小孩坐在船上,钥匙被他们拿出来了,虽然不太明白要怎么开船,要怎么在海上生活,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走吧。”
“嗯。”
两人乘着船,往远处驶去。
与此同时,某处古老威严的宅院里,一名五条家从属家族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婴儿,敲响了五条家的门。
“五条大人!这个小孩凭空出现在我的家中。他的眼睛颜色很特殊,我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伴随【六眼】的那个……”
他怀中的婴儿缓缓地睁开了银白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为了烘托气氛增加了突兀的日食(划掉)
两小孩作为npc不小心接触到真实,san值清空了(?)
怎么感觉阿二养小孩养到最后小孩都发疯了,好吧一切都是被作者做局了[合十]
第40章
“……”
“所以, 莲耶就是那位乌鸦先生乌丸莲耶?”
系统点点头。
“士郎就是荒明和真(我)和琴酒的亲生父亲。”
系统再次点点头。
“……”
如果这里是漫画,阿二的头顶一定挂满了十几个问号。
即使身处五条静这个最克制,最冷静的身体里, 阿二也想说一句: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也不能怪他震惊成这个样子。因为刚恢复记忆,那些事情在他眼里都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而昨天还阳光开朗大男孩的莲耶立刻变成犯罪组织BOSS,还一副轻飘飘的语气威胁他,然后我说恨你,我爱你。
腼腆内向但很爱看书,平时也一直抓着书不放的黑泽士郎变成前任组织杀手,还被现任杀手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琴酒杀死。与此同时黑泽士郎还是自己另外一个身体荒明和真的血脉父亲。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了, 阿二开始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吃下了毒蘑菇。
“醒醒, 你吃了毒蘑菇剧情也不会这么癫。”系统毫不客气地嘲笑它, “能搞出这种走向,你比毒蘑菇还癫。”
“不过,你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据系统所说,莲耶跟黑泽士郎本来是咒术片场的NPC, 因为阿二身体破碎时, 误打误撞触发到bug,让他们触碰到了阿二的灵魂, 获得了他的零碎记忆, 导致他们两个都疯了, 来到了侦探的片场。这也加速了两个片场的融合。
系统先前说过的,过滤掉游戏相关的信息是为了npc的精神考虑可不是玩笑话。
别说npc了,就算是阿二自己,如果某天突然得知自己只是一本书的角色,指不定都会发疯。
“你还有疯可以发吗?”系统问。
“你一天到晚不呛我就不舒服了是吧?”阿二叹了口气, 又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系统提到的灵魂之说让他感到困惑。现实世界倒是有一条传闻,说玩全息游戏连接的不是大脑和意识而是灵魂。
“说起来,以前我不小心说出有关游戏的事不是都会被屏蔽掉吗,为什么这一次没有?”
系统解释,如果只是阿二说出的话语,它确实还能强行过滤,让那些有关游戏的字眼都变成其他词汇。但记忆的话,系统是真没招了。
阿二默默地看着它,“你早就知道吧。”
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但系统是不同的,它独立于所有时间线外。简单来说,从阿二进入游戏时,它就已经能看到阿二结束游戏时的模样。这也是阿二纳闷系统为什么那么喜欢看自己这个“电视节目”的原因,明明它一开始就知道过程和结局了。
系统还是那副死样,“非常抱歉,系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突然的机械音让阿二更火大了,换做是在荒明和真那个身体已经一拳揍过去了。也就五条静这具身体让他的道德感变高了,决定得空后对着它念《念给前男友的冷笑话一百则》。
话说回来,原本面对乌丸莲耶时,他心里只有这家伙是谁,干嘛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现如今恢复记忆却被愧疚感填满了。
唉,如果那时候没有手贱拥抱他们最后一次,用术式承担他们的烧伤,或许两人已经在东京大城市定居下来,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了。
可现在事情都发生了,乌丸莲耶会甘愿停下来吗?
再次相遇时,他们是不是注定要一生一死了?
阿二心情好复杂。
“心情更复杂的是黑泽士郎吧。”系统幽幽地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玩偶僵硬的模样,眼睛里却透露出几分看戏的幸灾乐祸。
“别忘了,你在跟他们相遇时是一周目,他们所看到的是你当时的记忆。你一周目根本不知道琴酒是你的哥哥,包括他杀了亲生父亲的事。别说一周目了,你到现在都没恢复荒明和真的童年记忆呢。”
“黑泽士郎在第二个孩子诞生时,看见你那罕见的发色和瞳色跟记忆中那个长大了的【荒明和真】一模一样时,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情。”
阿二想想就头皮发麻,“前不久”还憧憬着依赖着的老师转头就变成自己的儿子。这比反派boss在最终战说我是你的父亲还让人大呼狗血啊!
阿二焦虑得用指甲抓自己双臂,留下一道道血痕,疼痛让他恢复了冷静。他思考了一会儿,说:“等等,所以说,一周目杀死五条静的那个黑发女人是羂索?”
“哼哼。”
“……天元,唉。”阿二没见过天元,但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当初那个狂野直率的小女孩阿洗成为活了上千年的天元大人。
更别提天元只是不死,并非不老,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融合【星浆体】来维持理智,阻止进化。
这期间她究竟融合了多少人呢?属于阿洗的那个人格还存在么?
不对,阿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子在咒术界被认定为一人,他在一周目时第一次看见天内理子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理子是不是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难不成所有星浆体都是她妹妹的转世?”阿二问道,他也没指望系统回答,系统会给点提示和方向,却不会直接告诉他剧情的答案,他便在屋内踱来踱去,想咬手指头,在五条家受过的教导又让他觉得不卫生遂放弃,继续说,“不对,间隔太短了。而且好像有备用星浆体的存在。”
“还需要继续调查一下。”话是这么说,但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阿二,天内理子就是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
阿洗知道吗?她所要融合——夺走生命的【星浆体】天内理子是她前世心心念念没有保护好的妹妹的转世。
他不信她感受不到,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再见到妹妹。
忽然,阿二的脑海中又闪过森林中,羂索曾提到过双胞胎会渴望与彼此融为一体的事,且阿洗点头赞成的模样。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当初如果保有记忆或者提前知晓了记忆也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先不提你换新身体后记忆会消失,就算没有,你本身也打算把记忆储存起来才会用积分兑换【记忆储存器】。”
阿二无奈,因为它说的确实是对的。虽然一开始是考虑到转换到新身体后记忆会消失才在被烧死前把记忆储存起来,以后再重新拿回。
可即使不会失忆,他也会把记忆储存起来。
不为什么,纯粹怕身处荒明和真或卡米拉的自己会因为脑抽打乱计划。
虽然三个号本质都是他,但身处不同身体的自己会有不同的想法。身处五条静的阿二可不想被自己坑了。
唯有将自己也欺骗,将自己也控制,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整理好思绪后,阿二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屋子。
虎杖悠仁被带回来后正式成为高专新生,五条悟想把阿二带回家里,被拒绝了。只能如阿二所愿,在高专另外安排一个房间给他住。
所幸高专的房间够多,随便阿二挑。
另外,五条悟还跟他说了,天内理子没有死。当年伏黑甚尔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只把天内理子打晕,然后就皱着眉跑出去,和同样跑出来的夏油杰一起看到被杀死的阿二。
之后伏黑甚尔就烦躁地离开了,说不做这个任务了,当做还五条静的人情。
阿二和甚尔在他离开禅院家后就彻底断了联系,可后来阿二跟随五条悟去高专上学时,外出处理自己的事,正巧碰上他,便给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当然是瞒着五条悟的,毕竟五条悟从小就不太喜欢甚尔)
不过甚尔在禅院家时跟他也没多说几句话,更别提断了联系好几年后的再遇。和五条悟不同,甚尔打一开始就看穿阿二是怎样的人。
温柔善良又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冷酷无情,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在意。甚尔便也懒得对他热情,还很嚣张地说自己如果重伤会拜托他来承受伤势的。
话虽如此,甚尔唯二两次联系阿二都是因为他的妻子。
甚尔的妻子生下惠时难产,甚尔把阿二叫了过来。阿二虽然不能帮她生,却也帮忙把她的疼痛转移了过来,又用咒力帮她补充精力,让她能顺遂地生下孩子。
他第二次叫阿二过来时,他的妻子病重,奄奄一息,可她得的是绝症,即使是阿二也没办法,最多让她去世前不会感受到痛苦罢了。
阿二本想着甚尔可能会怨他,没想到妻子死后,他虽然变得无精打采,一副对世界绝望,怎样都无所谓了的模样。却没有因此恨上阿二,还很平静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之后他们再无联系,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星浆体】任务时,甚尔先把他打晕了扔到一边,再去杀天内理子。
但他最终没有下手杀死理子,阿二还是很感激他的。
虽然暗网的人在说五条悟杀了甚尔,但据五条悟说,伏黑甚尔放弃星浆体任务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只留下个儿子伏黑惠和养女伏黑津美纪。
天内理子则被五条悟和夏油杰安排在其他地方和她的女仆一起生活。也不知道天元清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总之,她们现在也生活得挺好的。
提起天元,阿二心中又一阵沉重。他觉得她应该知道羂索的事情,包括羂索为什么要杀他。他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可现如今没有天元大人的许可,谁都见不到她。
阿二只能自己去想要怎样才能见到天元。
可他没想到,在他刚试探要怎么才能见到天元时,天元直接派人把他请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又双叒卡文了()
40-50
第41章
眼前的“生物”与其说是人, 倒更像是咒灵。
连阿二这个彻底咒灵化的咒灵都比她这个原·人类更像人类。
千年前一同欢笑的时光恍若昨日,如今双方都已面目全非。
一时之间,阿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阿洗先开口:“好久不见了,静。”
“好久不见,阿洗。”
阿洗这个称呼让她恍惚了一下,随即她露出一个和蔼安详的笑,“已经有千年没能听到这个称呼了呢,真令人怀念。不过你还是叫我天元吧,毕竟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最初那个阿洗的人格是否还完整。”
“……”
“先前我也派过人找你,可惜那个时候你明显没有恢复记忆, 我也就不打算打扰你的生活了。现如今恢复记忆后是为了羂索的事情来找我的吧?”
确实是这样, 但怎么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天元也没理他的纠结, 继续说:“我直接说结论吧,羂索拿了你的身体。”
阿二:???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死去时身体并没有消失,即使你现在换了新的身体, 变成了彻底的咒灵, 你的那具身体也还是存在在那里。羂索的术式是能更换他人的身体并使用身体主人的术式。”
怪不得上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羂索是黑发女人的形象,阿二还以为千年间他只是换了个模样, 没想到身体都换了。
等等, 更换身体?
阿二沉默了, 他立刻意识到很多不好的事情,问:“这些年他是不是做了很多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天元平和地笑着,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或许吧。但是,在很多人眼中, 我所做下的也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阿二默了。确实有不少人觉得天元所做之事是在牺牲无辜的星浆体们。但实际上更多人觉得天元的存在让咒术师们的生还率都上升了,间接也使得普通人被咒灵杀死的事件减少了,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可她依旧这样说,一方面是心知肚明无论用什么大道理自己终究融合了那些星浆体,另一方面恐怕是在转移话题。
因为她知道阿二会做什么。
阿洗这个人格果然还在她体内啊。
也许表面看不太出来,但阿洗也挺溺爱羂索的,他两虽是朋友,但她好歹也曾帮阿二养过婴儿状态的羂索,总把这个人当成弟弟。
随着这些想法,过往的记忆也开始一段段地回放。
一望无际的森林中,两个小孩都坐在他的怀里,倾听他讲的故事。那时候他们三人在森林里生活了两年,未来充满未知,无法知晓,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最大的烦恼是接下来要讲/听什么故事。
阿二回想起那些记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下次见到羂索,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荒明和真那边琴酒的想法。
正因为是与自己血脉相连,亲手抚养过的小孩,所以当他做了自己眼中绝无法原谅的事情时,必须由自己亲手杀死。
游戏面板:恭喜玩家的身份【荒明和真】契合度+10,当前契合度100(满值)
恭喜玩家的身份【五条静】契合度+10,当前契合度90
听完阿二所说的话,天元沉默,但最终还是没阻止阿二,只说:“如果能被你吞噬掉,他也会感到高兴吧。”
“羂索的目的是促使全人类的进化,让所有人都能成为咒术师。为此他想要利用特殊的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杀死星浆体,使能操控咒灵的夏油杰死去并得到他的身体。但是,在与你重逢的那一刻,他立刻放弃了自己的目标。”
“就算要再筹划一千年两千年也好,双胞胎哥哥的你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变数,他渴望与你融为一体。多亏他这点执着,推迟了计划,要不然我又要有许多烦恼了。”
此时此刻,样貌怪异,拥有四只眼睛的天元竟然有些孩子气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和当年在树下跟羂索讨论双胞胎想融为一体的阿洗一模一样。
阿二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融合理子呢?你知道她还活着吧?只要你命令下去,哪怕是悟大人和夏油护着她,总有人愿意为你把理子带过来的。”
更何况五条悟的弱点也很明显,敌在暗他在明,他不擅长面对太多阴谋诡计,也不会对无辜的普通人下死手。只要利用这一点,总能找到空将天内理子带走。
这一次天元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在发现这一次的星浆体就是双胞胎妹妹的转世时,她或许是想过终于能与她融为一体了。但最终,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带天内理子离开,看见天内理子身边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时,她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放任人离开了。
即使是被信徒们视作神的天元也终究有属于自己的私心。
再待下去也许会被察觉到他们的见面,阿二跟天元告别,临走前,他背对着天元,轻声地说:“虽然不知道阿洗的部分在你体内还占多少,但是——”
“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一道穿越千年而来的声音。
“我也是,哥哥。”
从天元那里回去后,阿二过了一段平静日子。
虎杖悠仁说暂时还想活下去,阿二也尊重了他的想法。
当然,他也跟夏油杰重逢了。现在的阿二看见夏油杰就有点毛骨悚然,毕竟他现在是纯咒灵了,能被夏油杰收服控制。
理智上他能明白这是自己的好朋友,但本能却总是令他忍不住皱眉。
察觉到阿二这点本能,夏油杰总是跟只狐狸似的笑眯眯地揽住阿二肩膀,另一只手穿进袖子里若有若无地摩擦过阿二冰凉的手臂,引起一片鸡皮疙瘩,让阿二时不时地颤抖几下,被人揽着肩又不好意思挣脱,总觉得很失礼。
五条悟就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黑色眼罩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二,炙热到要将他的皮肤都灼烧了一般。
七海建人路过时总会欲言又止,扶额头疼。
顺带一提,虽然外表上看阿二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耳朵外不裸.露出一点肌肤,穿着绣上五条家家纹的黑色和服,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脚上也穿着白色的足袋和黑色的木屐。脸上也披着一层将整张脸都盖住的黑色面纱。
但实际上,不管是面纱还是和服,手套,足袋,木屐全都是他身体(肌肤)的一部分。毕竟阿二现在彻底咒灵化了,只是在模仿“生前”的模样罢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阿二现在是裸.体状态。
五条悟知晓这事且时不时拿此事来捉弄阿二,看着他满脸通红。
身处五条静的阿二是个穿着非常保守的人,现如今没办法穿上人类的衣服,只能用咒力模仿生前的模样,还被五条悟拿这事捉弄,情不自禁地感到羞耻,耳畔一片艳红。
两人就又忍不住盯着他看了。
身处五条静的阿二有个坏毛病——容易溺爱小孩,这一世的五条悟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周目阿二死前两人又都还是高中生。现如今即使两个混世魔王都28岁了,成为老师了,个子远远高于平均身高,走在街上都会被人仰望,隆起的肌肉能够一拳一个诅咒师,但在阿二眼里他们依旧还是个宝宝。
这不,又溺爱上了。
当然,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清楚,他是最溺爱孩子的家长,可下定决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时,抛弃或利用人也毫不手软。
就像面对咒灵时,他会流着泪哀叹,可这并不妨碍他消灭咒灵。
两人私底下暗戳戳讨论要不要把阿二变成宝○梦,但意识到真的会被阿二讨厌,只能放弃。
出于炫耀心理,两人还给阿二介绍了他们的学生,又为谁才是五条静最好的小孩(?)打了起来。(其实只是找个由头打架,争夺一下阿二的注意力)
钉崎野蔷薇吐槽为什么五条静人这么好会跟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是朋友。
一旁的家入硝子说静跟他们的关系有点复杂,也许不能用朋友一词简单概括。不过静那家伙的疯狂程度与那两个人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个人盯着阿二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瞧都瞧不出有些困扰又带着溺爱态度纵容两个笨蛋对他恶作剧,靠谱又温柔的静比他们疯狂。
看穿一切的家入硝子笑笑不说话。
等三个人出去祓除咒灵时,看见阿二一边流泪一边在咒灵堆里乱杀,三两下把咒灵都消灭了,便沉默了。
嗯,能跟那两个人关系好果然也不正常。
对于阿二这个咒灵能在高专来去自如,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意见,但都被五条悟嘴回去了。眼见本应该拦下阿二的,属于天元的结界也跟看不见阿二似的,随意他进出,其他人也就沉默了。
系统呵呵一笑,“关系户就是了不起,每个都被你养过。”
阿二弹了它额头一下。
此刻的他正出门寻找真人,上次真人把他的咒灵弄死后,就失去了踪迹。虽然阿二很确信被他“教育”了一顿后,真人暂时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但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嘛,总归要放在身边养着才放心。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转头就看见真人站在街上,笑嘻嘻地冲阿二挥手。
“只派了自己的两个咒灵过来就消失不见,你该不会又去哪里养新的小孩了吧?”——
作者有话说:好想快进剧情[爆哭]
阿洗其实大部分都是直接叫阿二静,只有非常非常少的时候会叫阿二哥哥(因为小孩觉得不好意思,人家也不是自己亲哥)
静这个号目前平等相处过的其实只有最开始前世的那个5t5(。)其他人他都是以照顾者,掌控者,长者的心态相处的
第42章
半真半假的调侃了一句阿二的养孩子癖好后, 真人说自从阿二离开,它又回去同伴那里。大家听了它的经历后,对阿二这种站在人类方的咒灵很不解, 但还是想要说服他加入咒灵方,毕竟像他这么强的咒灵可不多见。
真人他们的目的是取代人类的位置,为此要得到两面宿傩,杀死五条悟和夏油杰等等。
如果是还没遇到虎杖悠仁,那个时候还意识模糊,浑浑噩噩的阿二说不定会答应它。但他不仅遇到了虎杖悠仁,确认了人类立场,还恢复了记忆, 知晓自己最终目的是消除咒术体系, 融合三个号, 他肯定不会站在咒灵方了。
时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巧的是,现在这个时刻,他不仅不会站在咒灵方,还在真人的身上看见了羂索的影子。
他躺在阿二的腿上, 眼里带着毋庸置疑的依赖与爱, 犹如幼鸟呼唤着母亲:“哥哥!哥哥!”
他在森林中,好奇又带着孩童天真的残酷, 想要试试兔子没了耳朵会怎么样, 没了腿会怎么样, 没了眼睛会怎么样,没了牙齿会怎么样,在阿二制止他,告诉他至少懂得生命的重量再开始他的实验。
他温顺而温柔地看着阿二,“我知道了, 哥哥。”
曾经小心翼翼怀抱着的那个婴儿一点点地长大,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生命的存在。
和天元说自己会杀死羂索时,阿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个游戏吗,阿二自己也搞不太懂了。他只知道,作为pyer,他只要随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去做就好了。
阿二的额头青筋凸起,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但他依旧平静地微笑,思维仿佛隔绝了一切,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他想:这样下去,真人一定会跟羂索一样犯下绝对无法原谅的罪吧。
从气息就能感受到,真人刚诞生没多久,虽然对人类出过手,因为还很弱又被他压制过所以还没犯下不可逆转的罪,但继续这样下去,也是迟早的。
咒灵果然就是咒灵啊。无论装得有多好,始终是一种残酷的、黑暗的生物。
他有些苦恼地感叹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真人、羂索还是自己。
最终他语气平和地说:“嗯——我是不会协助咒灵取代人类的,真人一定要这么做吗?不可以换别的兴趣爱好?”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开朗的家长在和孩子平等沟通。
真人依旧保持那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笑嘻嘻地说:“不行。不光如此,我还会继续拿人类做实验,听他们发出惨叫和悲鸣,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这个过程中总能感受到灵魂的形状。”
“你真的不能加入我们吗,虽然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玩‘家人游戏’,但你一定要玩的话,我们也可以陪你哦?并不一定要是人类吧?”
它拉长了语调,用一种黏糊糊的撒娇语气说道,如果不是它前面说的话,阿二指不定就开始心软了。
“不行呀,”阿二苦恼地说,“不光如此,如果你决定与我为敌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吧。”
“唉,为什么不行呢,明明那个和你味道很相似的诅咒师说过,只要保持孩童的模样就能跟你相处。不过我也很好奇哦,你的灵魂的形状又是什么样的?”
“……”
黑色的发丝随着暴动的咒力开始飞舞,像是狂风中不停晃动的柳枝,阴森森的。阿二黑色面纱上的金色眼睛图案已经开始一滴一滴地流下血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眼睛图案又变成蜗牛壳一样的旋涡,像是要将看到的所有人都卷入旋涡中碾碎骨头和血肉。
周围的温度开始一度一度的降低,炎炎夏日,这一带的空间却变得无比阴寒。
“坏孩子,”最开始,只是很低很轻的声音,和妈妈的抱怨差不多,但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愤怒。
“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
最开始对真人的包容和耐心逐渐消失。
这段时间他认真地搜查了一遍羂索在这千年间究竟做了什么,显现出来的结果让人胆战心惊。
——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罪过。
特别是使体质特殊的女性怀上咒灵的孩子,不断地制造出人类与咒灵的混血。
即使没有见过那名女性,阿二也能想象出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那些孩子诞生下来又是注定的悲剧。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是失去孩子而形成憎恨的咒灵创造出的半人半咒灵,我们曾在那个人的肚子里感受过生命的质感。
想到这,阿二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对羂索的恨意,这份恨意又使他更加地憎恨自己。
他不禁想到,要是当年带上羂索一起离开,由自己亲自看管……
不,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更何况当年那个状况,他不可能带上羂索离开。消除咒术体系,这注定是一条疯狂又布满荆棘的道路,羂索也不一定会跟他离开。
此刻,阿二黑色面纱下的银白色眼睛冰冷而残酷地盯着面前瞳孔紧缩的真人,黑色的发丝仿佛流动着,活着一样,他一步步地向前,微笑道:“你需要一点教育。”
“真人!”
就在这时,突然飞来数只相貌怪异的紫色飞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阿二,伴随着“轰隆”几声巨响,连天地都在震颤,虫子猛地砸到他的身上,能将白骨都融化的火焰瞬间将阿二笼罩起来。
火焰消散之时,阿二的身体布满灼烧的痕迹,鲜血黏糊糊地粘在他的肌肤上,但他的脚步依旧没有缓下来半分半秒,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真人。
大量的树根朝他袭来,阿二能躲的就尽量躲过,不能躲的就任由树根打到他身上,再一把将地面上的树根直接拽出来折断。
有其他弱小的咒灵飞过,他就一把抓住直接碾灭。
那副模样,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系统笑嘻嘻地说:“NPC漏瑚对pyer造成了999的伤害,NPC花御对pyer造成了200伤害,但没关系,pyer您的血条有999999999——”
漏瑚和花御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想要说服他加入咒灵方。但阿二什么都听不太清了,他释放咒力,周围的空间都因为他的愤怒开始扭曲形状,他用咒力形成的小只咒灵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后,顺着他的方向冲向真人。
只要能触碰到它们,他就能将它们如同麻绳般扭曲旋转。
系统:“榨咒灵汁咯。”
三只特级咒灵拔腿就跑。
他们这次本身就不是来杀阿二的,只是试探能不能把人拉过来,拉不过来再抓起来。
漏瑚暴跳如雷,“真人!你没告诉我们这家伙是这样的啊!!”
连花御都不赞成地喊:“真人……”
不像五条悟那样能直接隔绝伤害,连续几次伤害明明都实打实地砸人身上了,他却能顶着伤害一步都不停地冲过来。这家伙的血量到底有多高啊?!
三只特级咒灵也算是体会了一遍被鬼追是什么感觉。
这鬼还越跑越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坏孩子,它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更别提他们是趁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另一边的骚乱引走,一时半会走不开才会来逮孤身一人的五条静,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解决那边的事过来援助五条静,到那个时候他们就真的彻底完了。
真人其实提到过他很强,但漏瑚和花御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强。他们调查到他对五条悟和夏油杰很重要,想着如果抓住他可能会让那两个数只特级咒灵都无法打败的咒术师出现迟疑,便产生了拉拢或抓捕的计划。
结果现在要被抓的是它们了!
真人也不禁汗如雨下。
本来它们三个联手的话,是能抓住阿二的。可它不知道阿二恢复了千年的记忆,根本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阿二的实力和血量值能涨到一个离谱的程度。
判断出即使使出全招也打不过阿二,还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细,真人只能撤退。
它想起自己说这个计划时,那个和阿二气息很像的诅咒师似笑非笑地说:“他是不会被你们抓住的。如果想试就尽管去试吧,但要记得留后手。”
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不过阿二气成这个样子,真人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它当然能看出阿二这份愤怒其实不是冲他来的,他两本质上就没相处多久,感情没有深到那个地步,阿二会为它气成这样才怪。
多半是在它身上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它不禁嘀咕了几句那个害它如此的罪魁祸首。
但是,愤怒时的眼睛更漂亮了,闪闪发光的,想杀了它的表情像是眼里只看得见它一个人一样,让真人止不住地颤抖,唉,真的好想得到啊。
可惜得不到。
唉,不管怎么样,真人也没有找死的癖好。幸好它提前准备了退路。
就在阿二的手要抓住真人时,另一只它早已躲藏起来的分身突然喊道:“看这边!”
就在阿二下意识地看过去时,发现他抓着的,昏迷不醒的黑发少年被它扔向空中。
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那边,
如真人所料,阿二第一时间选择了吉野顺平。
等他抓住吉野顺平,顺带查看了一下,发现他没有什么大碍时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真人离开的方向,可惜对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又在卡文了。
弟弟知道阿二竟然对他产生了憎恨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太擅长写战斗场面,写得蛮粗糙的[爆哭]
快进剧情了,这章算是彻底断了咒灵线了,再写几章争取能把静的剧情写完,开始写第三个号了[好的]
第43章
吉野顺平说了他是被真人从路边绑架过来的, 真人一开始似乎是打算在他身上做实验,后来又改了主意,拿他当吸引阿二注意力的诱饵。
阿二发现他有些咒术师的天赋, 把他打包送进高专,和虎杖悠仁等人做同学。
他和虎杖悠仁相性很好,两个人立刻成为了朋友,原本有些阴郁的吉野顺平也变得开朗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阿二身上的【月圆之夜的诅咒】也没再触发了,或许是因为更换了身体?
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挺遗憾,他们还想着能趁静意识不清只知道喝血时将人摁在怀里呢。
静这种失控的状态可是相当罕见的。
期间阿二也去拜访了天内理子,托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福, 她能够隐姓埋名地和如同姐姐又如同母亲的黑井美里一起活下去。
小姑娘看见阿二时, 眼泪差点掉下来。在星浆体事件前, 阿二就在某次事件中偶然与她相遇,因为她给人的气息很像阿洗,即使是还没恢复记忆的阿二也情不自禁地把人当自家小孩一样怜爱。
星浆体事件时,任务本来只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 也是阿二使用五条悟贴身侍从的身份强行加入, 好贴身保护她。
没想到会死在那起事件中,因为他的死, 天内理子自责了很久。
现如今他回来了, 天内理子自然是喜极而泣——哪怕是以这种形式回来。
同样有不少咒术师甚至诅咒师欢迎阿二的回归, 使得他非常困惑,他不晓得自己天生就有种吸引他人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魅力,无论是哪个号的他都有不少信徒。
还有不少人隐晦地询问阿二是否拥有一定要融为一体的对象,使得他烦不胜烦,张口就说:“有的, 是个雪白色长发,玫红色眼睛的人。”
这话确实不假,他是忙着要跟自己另一个号融合好通关游戏呢。
听了这话的人都黑着脸去查五条静说的是谁,间接加快了两个世界的融合,也算是可喜可贺。
至于会不会不小心坑了另外一个自己,那就交给到时候的自己来解决吧。
到十月下旬时,咒术师与聚集起来的特级咒灵彻底展开了战斗。众人都忙碌得不可开交,阿二却独自在等候羂索的到来。
他知道,羂索一定会来到他面前的。
没什么根据,只是单纯出于一种血脉兄弟的直觉。
果不其然,羂索真的放下其他的一切,只身来到他的面前。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阿二的目光就死死地放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此时的羂索用的是阿二一周目被他杀死时的肉.体,黑色的面纱遮挡住额头的缝补线,两个人面对面时,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彼此,不分你我。
只是即使用面纱遮挡住脸,羂索依旧给人一种春游般开开心心的感觉。
他甚至调侃道:“主人公为了拯救世界踏上征程,期间帮助各种人,最终与反派BOSS敌对,却发现BOSS是自己的亲人,老套但足够有趣,是你喜欢的剧目,对吧,哥哥。”
阿二冷着脸,他确实喜欢这种剧情,但现实和虚拟总要分开的。当观众看很有意思,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就没意思了。
更何况那些因羂索而受折磨,死去的灵魂自己愿意成为故事中的炮灰吗?
一想到这,阿二银白色的眼睛犹如冰川般寒冷坚硬。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沉默和愤怒,羂索只是用一种可以说是眷恋的眼神看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轻声地说:“哥哥,你终于露出不同的表情了呢。不是那种平等的博爱,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表情。”
阿二的术式发动需要触碰他人的身体,羂索不仅不躲避,还自己凑上来,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对阿二太有信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阿二咬着牙问。
他能理解羂索有自己的目标。他确实是有点掌控欲的家长,但也不至于要求孩子一定要和自己有相同的目的,可无论是怎样的目的,都不该做出那种残酷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呢?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这难道不是哥哥也在做的事情吗?”
“你一直没注意吧?我们是双生子,由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成,在咒术界被视作一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为了不让普通人死于诅咒,你想从根源上彻底消除咒术体系,我想让所有人都变成咒术师,不再会有负面情绪产生的诅咒。我们本质上都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呀!”
他的话语中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若是常人恐怕很容易会被他的话语绕进去。可阿二在这方面无师自通,魅惑力早已提升到LV.10,“不,我们是不一样的。”
阿二平静地看着羂索,“我的另一半灵魂不是你。”
而是另外两个我自己。
“……果然如此吗。”羂索轻叹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又包含着令人感到沉重的复杂情绪,最终,他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见过天元了吗?”
虽然阿二喊她天元,但听到羂索也喊她天元,阿二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连他们都叫她天元后,那个曾经和他们在森林里一起生活的小女孩,那个经历过悲惨的事情,但最终还是决定一直活下去的那个小女孩好像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羂索还能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他笑出声:“哥哥,那个东西你把它看做是一棵树,一颗阿洗死后埋在底下的树会更好。”
他虽然微笑着,笑容中却隐约有些悲伤,“那已经不能算作是阿洗了。”
阿二看不懂羂索,即使他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他一边为了自己的目的做出残酷的事情,一边却又在一些地方展现出温柔的一面。现如今一边蔑视天元,称她为“那个东西”,一边却又为阿洗感到悲伤。
他这样反复无常,以至于阿二都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爱他。
“你真的觉得那已经不算作阿洗了吗,”阿二问道,他想起察觉到他的杀意,转移话题,试图帮一帮羂索的天元,也想起与天元告别时,那句轻飘飘的,犹如幻觉般的‘我也是,哥哥。’,那真的只是天元而不是阿洗吗?
“阿洗一定还在那里面。”阿二说道。
羂索笑道:“唉,你别太信任它了,它在利用你除掉我,你看不出来吗?你还真是偏心它。我会嫉妒的哦……算了,总归不是偏心五条悟。那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每一世都要缠着你不放。”
阿二紧皱眉头,羂索见状只能摇摇头,又说:“你见过虎杖悠仁了吗?”
羂索觉得很有趣一般,笑眯眯的,“那孩子或许可以叫你一声伯父或舅舅呢。”
阿二瞳孔地震,怪不得他第一眼见到虎杖悠仁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沉浸在震惊中,他连自己前一秒的愤怒都忘却了,也没注意到羂索提到的两个称呼,只是茫然地问:“你跟某位女性结婚生子了吗?”
羂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不,我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那孩子是我生的啊。”???
羂索和阿二提了一下自己使用虎杖香织的身体生下虎杖悠仁的事,听得阿二瞳孔地震。
他甚至怀疑羂索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干扰他的心情好打败他。可事实上,羂索真的只是单纯的希望哥哥知道自己有个侄子罢了。
就像猫咪把饲主当家人后总会叼着自己生下来的宝宝给饲主看。
阿二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羂索杀死了他,夺走了他的身体,还犯下了无法原谅的罪行,但他仍然把阿二当做家人,依恋着他,哪怕是这种双方都已经做好你死我活准备的时刻。
这或许就是咒灵的脑回路?
当然,阿二自身也没什么资格说他。
战斗一触即发,又结束得很快。阿二心情复杂归复杂,下手却一点都不带犹豫。
他千年来身为pyer刷了那么多数值,身体又处于健康状态,羂索还是打不过他的。
当阿二给予他最后的致命一击时,羂索紧紧地拥抱住了他,两人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仿佛千年前一同诞生时交缠在一起的血肉。
他们一同降生来到这个世上却最终没能一起离去。
“即使我死了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做我想做的事。但是,我果然没办法放下你啊,哥哥!无论是理智上的还是情感上的,你对我来说都是最大的敌人。”
“所以我才会抛下其他的一切来到你的身边,哪怕你永远无法理解,我也会一直一直诅咒你的。我会回到你的体内,我们终究还是会永远在一起。”
阿二震惊地睁大眼,突然想起千年前,尚是孩童的羂索跟阿洗坐在树下听他讲故事。后来羂索编了个双子的故事,阿二觉得有点可怕,阿洗却很喜欢。羂索微笑着说果然哥哥你是无法理解的。
在千年后的今日,或许是因为自己亲手掐断了羂索的生命,他终于明白那两个人的心情。
无论是多么亲密的家人、朋友、爱人都终将迎来分离的那一天。因为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双生子是不同的,哪怕是普通人的世界,双生子都是仿佛理所当然般要永远待在一起的存在。更别提是双子被视作“一人”的咒术世界。
羂索曾强烈地渴求着能与他融为一体,同为双子的阿洗完全能明白他的想法,失去双胞胎妹妹就像失去了另一半的自己一样。
然而阿二无法理解。他把羂索当做弟弟,但也仅仅是弟弟,他无法理解那种双生子的“诅咒”。
对他来说另外两个号才是另一半的自己。他从未把羂索当成另一半的自己。
这让一直渴求与另一半灵魂融合的羂索感到怅然若失,却依旧无法自拔地深爱着他。
阿二的脑海中闪过阿洗说你要小心那几个人哦,他们都是会强烈地诅咒你的类型!
还有五条悟临死前的遗言:“我会永远永远诅咒你。”
从来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情感的阿二终于明白——这就是诅咒(爱)啊。
多么愚蠢、可怕、扭曲的诅咒。
当他紧抱着即将死去的羂索,一种他一直以来没有注意到的双子联系摇摇欲坠。
阿二近乎本能般地想要抓住那种联系,血液却不停地流淌,他无法分清那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羂索的血。或许他们的血早已融为一体。
“羂索……”
他轻声地呼唤着,就像在森林中时,他还是那个整个世界中只有弟弟的温柔哥哥一样。
他爱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却又恨着他犯下明知自己绝不会原谅的事。
但最终,他或许更恨的是没能阻止羂索的自己。
羂索看着他,露出了极为喜悦的笑,好似自己不是在奔赴死亡,只是在哥哥的怀中做一个短暂的午梦罢了。
“你终于……看见我了呢,哥哥。”
阿二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倒映出羂索——他自己即将步入死亡的快乐面庞。
阿二紧紧地抱着这个自己曾如父如兄养大的弟弟,像以前他们两个在森林里相依为命时一样亲吻他的额头。
随着羂索的咽气,他身上的那份咒力也回到了阿二的身上。
在羂索死掉的同时,阿二立刻收到消息,天元下令咒术界全体追杀他。因为他会威胁到咒术界。
阿二想起羂索的警告,叹了口气,一边逃亡一边前往天元宫,忍不住跟系统感叹:“我是不是太无情了啊。如果是荒明和真的我应该会好点吧。”
系统微笑道:“别把自己搞分裂了,你要清楚不管是哪个号都是你。荒明和真那边也有好几个人跟羂索有类似的心情呢。”
“但很遗憾,你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他们多么想跟你永远在一起,紧密地联系,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别的什么而离开。”
“原来我真的这么人渣啊。”阿二感慨。
他看向系统,以一种极为复杂,带着调侃打趣又带着悲伤茫然的语气说道:“到最后只有你在我身边啊。”
系统依旧是那副僵硬的微笑玩偶的模样,说:“毕竟我是忠实的观众。”
“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死在怀里的模样捏他一下伊凡雷帝杀子。
越写越卡,不擅长写战斗所以干脆把战斗场景跳过了[爆哭]
接下来打boss(?),然后就差不多结束这个号的主线剧情了
第44章
“……系统。”
“怎么?”
在羂索死去时, 阿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以一种灵魂般的状态, 被沉睡的众人围绕在中间。
一道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赢下这场游戏才能将那些灵魂解放。
简直就像少年跳跳后期机械降神般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就跟他总是迫切地希望通关游戏有关。
无法退出的游戏,系统敷衍的bug理由,他倒也不是真的弱智到没察觉出异常,他只是想尽可能地把一切当做平常,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与此同时, 哪怕系统经常耍他, 以看他抓狂为乐, 但阿二信任它超过自己。
他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在如何通关游戏上就好。
阿二继续赶路,却在寂静的路上蓦地听到一阵疲惫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某人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苦痛。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竟见五条悟满脸疲惫地站在道路中间。
周围没有人,五条悟原本整洁的黑色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这对于拥有无下限术式, 总能干干净净地祓除咒灵的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一时之间竟让阿二产生一种他被人从天空中拽到地上的错觉。
“悟大人?”他迟疑地喊道。
五条悟转过头来, 黑色眼罩早已摘下, 苍蓝色的眼睛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一片漠然,被他注视过的地方仿佛都要凝结出冰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二,语气陌生地喊道:“静。”
“……”
一时间,阿二竟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他看着长大的五条悟少爷还是千年前那个孤独虚无的家主大人。
这下阿二什么都明白了, “你拥有前世的部分记忆了?”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前世五条悟,他说过【六眼】们在濒死时可能突破自我,具体表现在实力更上一层或出现部分前世的记忆。
五条悟继续看着他,突然就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笑,那种笑将先前那种漠然和苍老一扫而尽,他笑嘻嘻地说:“呀!被你发现了!不过这下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发现你的身上缠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原来是前世的我的诅咒啊。真不愧是【我】!”
“当然,我可比那些五条悟好一百倍,要不然换我诅咒你吧?
阿二面板上的【五条悟的诅咒】立刻不爽地闪了闪。他也只得无奈地说:“好像不行呢。”
五条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好小气啊,又不会怎么样。”
阿二知道他其实在开玩笑,也许外表看不太出来,但现在这个五条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严格的行为准则,明明挥挥手就能毁灭一个国家,却执拗地成为一名老师,想要培养能够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咒术师,想要彻底改革咒术世界。这样的他绝不会去诅咒阿二的。
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问阿二:“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吗。”
阿二知道他想说什么,答:“我的那位朋友已经在千年前死去了,你对我来说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你们是不一样的。”
五条悟闹起别扭来,冷淡地说:“什么嘛,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 那个”五条悟希望你区分“我们”吧。”
阿二不太在意这些,也很少思考这种前世和今生是同一个人吗的哲学话题,对于不甚在意的事物,他常常会觉得两个辩论的人都有道理。
即使是三个号中最有主见,最有掌控欲的五条静在除了坚定要做的事之外,对别的事都比较无所谓。
因为前世的五条悟对他说“五条悟们”都是不同的,希望他能区分他们。阿二便认定了这个回答,每次五条悟转世都会特意区分他们。这本质是前世五条悟的意志而非阿二自身的意志。
阿二皱着眉问:“这样不可以吗?”
五条悟的冷淡没维持多几秒,还是笑了,说:“嘛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种只在乎自己眼前需要做的事情,对旁的事物都一概无视的地方也是你的魅力哦!”
“说起来天元为什么要下令让所有人逮捕你啊,你惹她了?”拥有部分前世记忆的五条悟虽然没见过天元,却也知晓了天元就是阿洗,还有她千年前与阿二的纠葛。
“……大概吧。”
“静还真是招蜂引蝶啊,驱赶了一个又一个,然而阴影中又还藏着一大堆。简直跟蟑螂一样没完没了。唉,没办法,闪闪发光的东西就是会吸引一大堆东西过来嘛。放心吧,我会让你一直闪闪发光的。”
“呃?谢谢你?”
“没关系!”
随后还没等阿二反应过来,五条悟就笑嘻嘻地说我超爱你的!
阿二懵了一下,但很快五条悟就耍贱说着有破绽然后一拳打了过来。
原来那声超爱你的只是一场声东击西!
两人像是玩耍的猫咪一样互相使出了猫猫拳,邦邦几下随意地打了一场,五条悟假装不敌放他过去,装傻充愣地大喊:“啊!我受伤了!需要一个大大的拥抱才能起来。就算能起来也一定会累得晕过去吧!”
阿二失笑,把28岁了还喜欢对着他撒娇的五条悟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幸亏他两身高差距不算大,要不然让五条悟脚托地上也太尴尬了。
把备用的干净眼罩重新给五条悟戴上后,阿二摸了摸他柔软的银白发丝,“那么,我走了。”
假晕的五条悟挥挥手,阿二转身离去。
路上他也遇到不少咒术师和诅咒师、咒灵。根本没想过和他对上的,阿二就直接当互相都没看见。想要来抓他的,阿二直接一拳过去,是咒灵就直接消灭,不是咒灵的就打晕。几分晕看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杀人如麻的那种他就给人一份十分晕套餐,轻松享受优质睡眠,用了的都没有说不好的。
等阿二重返高专,打晕所有看守者,进入天元宫内,天元早已等候多时。
“下午好,今天天气很好呢。”阿二不慌不忙地打个招呼。
“下午好。”天元也微笑道。她笑起来时显得很孩子气,阿二觉得很可爱。
其实天元也知道即使阿二刚刚和羂索决一死战,现如今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那些咒术师也是杀不死他的。如果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来杀他的话倒还有可能,可很显然,那两个人不会这么做。
明明清楚这些却依旧下令让所有人去消灭阿二,一方面是一种宣战,另一方面也是在传达一条信息——快来找我吧,快来到我的面前吧,亲爱的、敬爱的静。
这条信息也确实传达到了,阿二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能躺在你怀里吗?”她问。
“当然。”
阿二坐下来,天元躺在他的膝盖上,闭着眼,享受着此刻的平静。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如千年前的那片森林时一样。
“羂索已经死在你的怀中了吧?”天元似乎有些羡慕,“他一定很开心吧。”
阿二问:“为什么不去见理子呢?她还活着,你可以找她过来,跟她说说话。当然,我会和她说你不准备同化她了。”
天元则是以一种不悲不喜的语气说:“阿洗这个人格已经模糊不清,几百年来不停地与星浆体同化,剥夺他人生命的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见她。”
阿二再次询问上次没有得到回复的问题:“……为什么当年任务失败后,你没有去找理子同化呢?你的话应该知道理子还活着吧?而且还有别的星浆体。”
“大概是因为我察觉到这就是最后了,毕竟你和羂索同时出现了嘛。你们一定会决出胜负,争出谁才是能实现自己目标的那一个。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去强求同化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倘若一个人拥有了命运给予她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她也因这份力量给周遭带来了巨大的伤害。那么,无论她自己想或者不想,她都有义务用这力量去改变什么。无视这份力量,若无其事地安然度日是不被原谅的。静不也是吗?因为拥有能够改变咒术体系的力量,所以抛下所有,决绝地向那个目标奔去。那么,我所做的也是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天元说着,挣脱开阿二的怀抱,重新站了起来。那一刻,她离阿二非常遥远。
“我们都被命运裹挟着做出了各自的抉择。而且,我也挺好奇再进化下去我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再见了,静。”她微笑道。
阿二察觉到天元的话有点不对劲,他震惊地睁大眼,察觉到了什么。但没等他说什么,面前的天元就闭上了眼,无数根巨大的藤蔓从体内爆发,将她的身躯撑破,肉块和鲜血飞洒一地。
藤蔓继续蔓延扩散,直至将宫殿都撑破,石柱轰然倒塌,阿二被这冲击震得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但他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在碎石和灰尘间,阿二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升到天空的藤蔓。
天元——开始进化了!
另一边,天元的信徒们望着几乎要布满整个天空的巨大树木,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地跪下。
“啊啊,终于……”
在不断延伸的藤蔓缠绕上来时,他们没有挣扎,而是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伟大的,仁慈的神明啊,请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应许之地吧——
作者有话说:阿二: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阻扰我[裂开]
不过阿二想要消除咒术体系的话,已经算是咒灵的阿洗跟脑花都是注定会消失的,他自己潜意识不去想这个
第45章
此刻的高专众人也震惊地看着天空, 大喊这到底是是什么?!
各地的“窗”连忙打电话给上级,慌忙地说:“天元大人的结界变得奇怪起来,它开始进化成高维生物了!”
天元化作的那棵树越来越巨大, 直冲云霄,从底下望上去根本望不到尽头。深棕色的树干粗壮到七、八个成年男人都抱不住,树皮层层叠叠,呈现细密的裂口。盘根错节的树根深深地扎根在地底下,咕噜咕噜地吸收着土地的养分,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寸草不生。无数扭曲蜿蜒的藤蔓缠绕在树上,有意识一般不停地延长抓获生命体来与大树融合。
这样的参天大树,究竟要献祭怎样的血与肉才能创造出?莫不是将阿洗自身还有所有早已同化的星浆体的灵魂都压上去了?
阿二想起站在海边时, 理子那双倒映着海水的、犹如蓝宝石般的眼睛。还有前世环抱着腿蜷缩起来的阿洗用空洞的眼神喃喃我不懂, 难道我们出生就是为了受到折磨和苦痛的吗?
天元——或者说阿洗是真的面目全非了。
即使变成这样, 它也想实现的目标究竟是?阿二突然想起羂索讲的,阿洗很喜欢的那个故事——被诅咒的双胞胎受尽磨难后决定在最初诞生的那棵树下迎来死亡并最终合为一体。
还有她刚刚所说的用她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难道说——?!
跟羂索的目标差不多,天元想要同化世界上的所有人,创造出所有人都是咒术师的世界?!
必须阻止它。阿二的目的是通关游戏, 无论如何, 像现在这样怎么看都不是通关游戏的走向,反倒是游戏结束的走向。所以必须阻止它。
也就是说——必须亲自杀了阿洗吗?
阿二情不自禁地望向那颗苍天大树, 似乎是巨树刚从天元的躯壳中破体而出, 那些被藤蔓抓起来的人都闭着眼睛, 被紧紧地缠在树干上,却仍有生命体征,意识或许是被拽进天元的精神世界中。
阿二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三人在树下讲故事的场景。
不,也许没到那个程度。如果能找回阿洗的人格的话,说不定能够将她带回来。既然如此, 阿洗的双胞胎妹妹转世的天内理子就至关重要。
话不多说,阿二火急火燎跑去找天内理子。
他只隐晦地跟天内理子说现如今只有她才能帮忙找到天元最初的那个人格。
他没有跟理子说她是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他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上总是很固执。一方面,他不想给天内理子徒增负担,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件事不该由他来说,应该由阿洗自己亲口对理子说。
黑井美里极为反对,天内理子在听完阿二的话后却同意了,她是个坚强的女孩,虽然很害怕,但也一直记着阿二间接的因她而死的事情。
阿二其实也有点犹豫,毕竟他没办法保证理子的人生安全,但理子还是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才能帮忙找到天元大人的人格——是因为我是星浆体吗?不管怎么样,静你找上我了,那就代表一定有什么我能做的吧?我一定会帮你的。天元大人——不,我是说在成为天元之前的那个人一定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吧……”
阿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用干涸的声音说是的。
天元的事情引起了巨大的骚动,普通人那边除了与咒术界有联系的官方机构外还能瞒一瞒,咒术界可瞒不了,别说咒术师了,连诅咒师们都吓得哭爹喊娘,大骂你们咒术师干什么吃的,天元不该是你们咒术师的神明,保护世间和平的吗,为什么这个神明反过来变成最恶要将所有人都同化?!
即便是三大家族里自视甚高的老古板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天元那藤蔓抓起人来是无差别的抓,谁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同化的人。
一些认为天元大人应该保持纯粹,不该和凡人同化的天元信徒倒是跟咒术师和诅咒师都联手起来,试图找到办法。还有一部分把能够与天元同化当做荣幸的信徒倒是马不停蹄地跑到藤蔓抓捕范围内,生怕树干上没有自己的位置。
咒术界乱作一团,五条悟也忙得不可开交,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阿二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赞成他的做法,觉得风险太大。不如直接把天元当做特级咒灵去祓除。
但阿二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觉得天元还没有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的那一步。
天内理子也坚持,不知为何,在家里时还只是想着要帮静,来到附近,远远地看到耸立的那颗大树时,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仿佛遇见自己半身般的心情。
众人见阻止不了,只能帮助他们去往大树的中心。
五条悟刚刚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大树,发现树的中央有个洞,被无数藤蔓保护了起来,如果不是五条悟的眼睛很好,恐怕也发现不了这个洞。
洞里面应该就是天元的核心,如果阿二跟天内理子进去这个核心,或许能够潜入天元的精神世界,找到属于阿洗的人格。
当然,这也只是可能性。但阿二愿意赌一赌这个可能性。
两人跳进去的瞬间,无数的记忆和无数声音全部涌了上来。那些全都是与天元同化的星浆体们的记忆。
“妈妈,我好害怕。”
“阿杏在哪里?”
“好安心……”
“这里是哪里?哥哥呢?”
“伟大的,仁慈的神啊……”
大量的记忆和声音翻涌过来,使得二人都头晕目眩,耳道被刺激得一阵阵发痛。不同的声音和记忆碎片干扰了阿二跟理子,两人茫然地想要在里面找到属于阿洗的声音和记忆。
但声音和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杂乱,想要找到最开始的那个人格谈何容易?
阿二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意识还是灵魂?但他确信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他和天内理子的身体大概在外面,跟那些被藤蔓缠绕着,闭着眼昏迷不醒的人一样。
一不小心可能会脑死亡成为植物人。他紧拽着天内理子,转过头来小心叮嘱她:“小心,在这里走散的话会很危——”
话还没说完,阿二发现自己原先拽着的天内理子竟然消失不见,被藤蔓送来的是另一个少女。
阿二:我看起来那么好糊弄吗???
藤蔓似乎有自我意识,见阿二面色不善也跟着悄悄地溜了。阿二没空管别的,内心焦急,迫切地想要找回天内理子,可周围一片空旷——都不能用空旷来形容了,四周是一片空白,就像某个偷懒的漫画家懒得画背景只画人物一样,无论望向哪都是令人恐惧的纯白——阿二搞不清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贸然前行可能会错失最佳拯救时间。
就在他又试图用疼痛来保持冷静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冷淡却又熟悉的声音。
“不要慌张,她应该就在阿洗的人格那里,毕竟她们是双胞胎,阿洗的人格会为了能够与妹妹的灵魂融合而浮出来。虽然她潜意识不会跟你融合,只抓了天内理子,但她爱着你,思念着你,希望得到你的认可和祝福,你只要静下心去找一定能找到她。”
阿二下意识地往背后看,但身后什么人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他又看向游戏面板,面板上显示的【五条悟的诅咒(爱)】正闪烁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阿二觉得这并不是BUG。这大概是因为五条悟的诅咒让他的一丝灵魂附在阿二身上。因为这里是开始进化成高维生物的天元的精神世界里,所以前世五条悟的精神也出现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阿二心中充满了勇气。
谢谢你。阿二眼神柔和地说完,镇静下来,继续奔跑起来,寻找着阿洗的人格。
“哗……”
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温柔而平静的,仿佛隐藏着无限的愁绪。周围依旧是一片空白,阿二一惊,立刻往海浪声方向看去,昏迷的理子被一道白光拖了进去。阿二立刻奔跑着也跟着跳进去。
等阿二重新睁开眼时,他看见了无边无际,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了的大海,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轻轻柔的旋律。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广阔无垠,沉默而平静的大海中。
海面中央有一块土地,那上面耸立着一颗无比巨大的树,随着夹带海水潮湿味的轻风吹过,树木也跟着轻轻地摇晃,落下几片绿叶。这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画面,但它现在却出现在阿二的视线中。他很清楚,这是阿洗这个人格的内心世界。
——终于找到你了。
昏迷的理子躺在树下睡得正香。目前看来阿洗并没有同化她的打算,不过也许它会改变主意,现在的阿洗应该还没有意识,只有一些本能,比较不稳定,阿二还是得先救下理子。
阿二往海面中央走去,明明海看上去很深,可奇怪的是无论阿二走了多远,海面始终没有没入阿二的大腿,只堪堪到他的脚跟,中央的那棵树也还是一直离他很远很远。
“阿洗……”阿二轻声地喊道,“你在那里吗?”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海浪轻柔地拍打的声音。
阿二下意识地看向海面,海水清澈透亮,犹如一面明镜,再细看却发现海面闪过了模糊的画面。阿二瞪大了眼,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海,这是意识之海。阿二下定决心,控制身体本能的自救,整个人沉入海中。
当他沉下去时,原本只能到他脚跟的海却一下子变成了深海。明明从海面上看极为清澈透亮,沉下去后却黑暗得看不见任何事物。
海里面是“死”的,没有任何鱼类或海草,只有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与海水。阿二不断地往下沉,氧气的消失让他的肺感到了疼痛。但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记忆以一种暴力的方式冲进他的大脑。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这是……阿洗不小心掉进河里的记忆。
“活下去……”
这是阿洗双胞胎妹妹死前最后的遗言。
“呼吸、好痛、好痛”
这是阿洗痛苦地在河里挣扎,因为不死的术式而没有死去,只是不断地在河里挣扎,又因为失去力气沉下去,可生命体征一直没有消失,在无尽的溺水痛苦中总算冷静下来学会了游泳。当她爬上岸时,周围人用看着怪物的恐惧眼神看着她。
……
……
……
然后是阿洗被绑起来被人按着准备献祭时,刚巧路过的阿二救下她的记忆。
阿二从未想过从他人视角看自己的模样是这样——从茂密未知的森林里走出来,层层黑雾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中,有着阿洗这辈子都没看过的美丽容貌。垂着眼微笑着却因为嘴角的弧度太过完美而看不太出人类的情感,与其说是神明更像是鬼怪。
他轻轻松松地将村民们都吓跑,用指甲轻轻一划,就将束缚着她的绳子弄断,轻柔地把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救起。
而那个时候……被救出水面的小女孩心中浮现出的感情——是憎恨。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如果我不知道的话还能对自己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被土匪屠杀的村人、被咒灵缠上而获得疾病死去的妹妹、还是自己因为不死而被他人畏惧怨恨,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种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上面那些难题的人,我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憎恨自己和人生了。
与此同时,哪怕这是不正确的情感,她也在心中恨上了阿二,就像瓶子里的魔鬼一样,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来,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救下我的妹妹,我的家乡,我的人生。
偏偏要在我已经绝望了,已经对人生无所谓的时候来呢?
连憎恨着你这件事都令我更加地憎恨我自己。
沉在海水中被记忆冲刷,听着阿洗心声的阿二心情有点复杂,当年他将阿洗救起来后,瘦小的小女孩只是沉默地跟着他,他以为她是刚从死亡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警惕心比较强而已,却没想到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阿二忍不住想,也许自己现在只是自我满足。还让理子陷入了危险之中,就那样舍弃一己私欲杀死天元也许是更好的办法。
记忆继续进行着,阿洗跟着阿二一起离开,终于对他们放下戒备,与羂索成为玩伴,阿二跟五条悟的相遇,五条悟将几人带回五条宅……
无数画面闪过,有一处再次引起阿二的注意力。是阿洗跟禅院直哉的相处,禅院家重男轻女,禅院直哉也打心底瞧不起阿洗。阿洗当然也很讨厌这家伙,但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其实有一点同情他。
阿洗心里在想:禅院直哉看静的眼神……呵呵,不管是爱恋憧憬还是嫉恨厌恶,静都不会在意一分一毫。恨(爱)上这样一个人真是可怜啊。
虽然五条悟跟羂索也差不多,但好歹静还是把他们当朋友跟弟弟——虽然静也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抛下他们离开。
阿洗其实对羂索产生过嫉妒,当然,她确实把羂索当作朋友也当作弟弟,可这并不妨碍她嫉妒羂索。
能够跟静血脉相连,与他成为双生子,被他那样爱怜地保护着,这是多么令人嫉妒的一件事啊。如果她和妹妹从一开始就是静的妹妹,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吧。
阿洗知道五条悟也有类似的想法,所以他总会特意无视羂索,无视这个能跟静被视作一个人的存在,
可无论是谁,大家最终都被静抛下了。
……真可怜啊。
然后是阿二找阿洗谈话的记忆。
“我不懂,难道我们出生就是为了受到折磨和苦痛的吗?”
她这样说着,望着阿二充满担忧,因为术式效果开始产生疤痕却依旧充满神性的洁白脸庞,心中却再次涌现出那种憎恨。
——为什么你能毫无眷恋、毫不犹豫地离开?
妹妹临死前微笑的脸庞,对她说活下去。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见阿二因为回忆起什么而伤心的表情,阿洗忍不住想:就算是这个人也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呀。
……真可怜。
——没办法爱他人也没办法理解被他人所爱的人。
春去秋来,很快就来到了两年后的冬天,没有任何征兆的,五条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随后阿二也跟着死了,是禅院直哉杀的。禅院直哉被禅院家关了起来,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清楚也没什么兴趣去知道。
禅院直哉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也不惊奇,毕竟那个人从以前就表现出了想要强烈诅咒静的模样。但就算告诉了静,他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羂索也离开了,离开前告诉她哥哥并没有死,还告诉了她自己跟哥哥各自的目的。说完后他也离开了。
在最重要的人都离开后,阿洗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要做什么。
某一天她发现了阴阳平衡的道理,这一代咒灵会被以前更强是因为自己的诞生。甚至自己很可能就是间接导致双胞胎妹妹死亡的原因。
自己天生的不死术式也必定有一定的命运。这便是因果。
万物皆有命,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倘若一个人拥有了命运给予她的力量,能够去改变世界,她也因这份力量给周遭带来了巨大的伤害。那么,无论她自己想或者不想,她都有义务用这力量去改变什么。无视这份力量,若无其事地安然度日是不被原谅的。
阿洗放弃了现如今的这个名字,化身天元守护世界。
……
……
意识跟着身体继续下沉,阿二感到了窒息,长时间沉浸在意识之海中让阿二的精神开始有点混乱,甚至自我认知都开始混乱。
他知道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会彻底沉下去,被天元所同化,成为天元的一部分。他想重新回到海面上,却沉得太深,浑身无力,根本游不上去。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刺痛了一下。阿二下意识地睁开眼,发现游戏面板上的【五条悟的诅咒(爱)】变得鲜红,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注视着,那一刹那,他想到了因拥有【六眼】而不停轮回转世的五条悟。
那时候他就在想,真正的那个“五条悟”本体或许是这个世界的高维生物,只是不能直接下界,便让分身不断地轮回转世。
现在难道是因为在开始进化成高维生物的天元意识里,所以被那个五条悟本体发现了吗?但他对那个本体一无所知。
……等等、被注视着、好奇怪!
阿二感觉自己仿佛全身都被舔舐着。明明没有被直接触碰着,甚至自己还依旧在意识之海中下沉,全身却烫得惊人。这种触碰是肢体接触远不能及的,阿二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触碰着,抚摸着,亲吻着。
……好奇怪。
虽然这确实让他从阿洗的意识之海中恢复了理智,但本能告诉阿二自己必须快点从这里离开了。要不然的话……他不知道会怎么样,最糟糕大概就是游戏失败吧,也有可能这游戏一直继续下去……
必须唤醒阿洗的人格意识!但是到底要怎么做?
阿二还没想好突然眼前一晃,面前的场景立刻变了。
面前是一片高耸的白桦林,漆黑的夜晚里,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上方,寂静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错乱的疯狂,那轮明月好像在望着底下的一切。
阿二困惑地想这又是阿洗的哪段记忆吗?
明明没有风,周围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树枝在轻轻地晃动。
有谁在树林里吗?
阿二认真去看,却发现那些白桦树上白色的树皮遍布了眼眶,眼眶里的眼珠子悄然地睁开!白桦林无数双眼睛转动着苍蓝色的眼珠子幽幽地看着他。
哪怕身处五条静这个三个号中道德水平最高的身体,阿二也忍不住卧槽了一声,他明白这不是什么阿洗的记忆,这是他本人被拽进五条悟本体的意识世界(阿二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只能用世界来暂时称呼)了!
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阿二抓狂了,阿洗的事情还没解决,还有理子的人生安全也还没得到保障。
不过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可能是本体五条悟的事。
在阿二抓狂时,原本应该在他正前方一段距离的白桦林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包围了起来。此时的他正处于这一片眼睛的正中心。明明他没有移动分毫,那些白桦树也没有移动才对,但几乎是阿二大脑空白的几秒间就被包围了。
树枝缠绕着他,将他埋藏在这个世界,无法逃离。树干上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双双苍蓝色的眼睛倒映进阿二的身躯,连天上的明月也将他悄然笼罩在这个世界中。
……被注视着。
……好奇怪。
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
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
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
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被注视着——
阿二眼神失焦,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传来了细密粘稠的声音,声线都很类似,仔细听却隐约能听出不同,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缠绕住阿二的大脑,超出感官承受能力的刺激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静。”
“静。”
“好喜欢。”
“永远留在这里吧。”
“跟我们在一起吧,永远。”
“永远。”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阿二的眼睛。
“不要和它对视,它们很喜欢你,继续对视下去的话,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的。”
……是五条悟的声音。
……这是哪一个五条悟?
“往前走,不要回头。”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走出去你就能回到阿洗那里。”
阿二听从了这个声音,他紧闭着眼,不停地往前走。随着他的走动,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身体。那是树叶吗还是树枝……亦或是眼睛?
柔软又细密的眼睫毛像小绒毛一样挠过他的皮肤和他紧绷的神经,偶尔还能碰到那种黏腻又柔软的球状物体。
身体莫名其妙变得好冷,失去视力让他的行走变得艰难。手的主人一直在引导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冷淡的声音说“不要停,向前走。”
身后隐约传来无数道不满的抱怨声,但阿二都听不清了,此刻他还能听见的只有遮住他眼睛的那双手的主人的声音。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阿二重新闻到了海水的味道。
“再见。”
身后的那个声音这么说道。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在彻底消失前,阿二只隐约听到……
“滚开,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的。”
阿二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但身体已经回到了海水中,扑通一声,他有点慌张地打开面板。
游戏面板上的【五条悟的诅咒(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能结束这个世界了
如果没有最开始前世的那个wtw帮助,阿二估计要被留在这个世界被这样那样了[点赞]
第46章
面板上【五条悟的诅咒(爱)】虽然消失不见, 但或许是阿二接连在两个高维生物的精神世界晃了一圈,显示???的抗性上升了,与此同时另一道文字浮现。
恭喜玩家的身份【卡米拉】的契合度+50, 当前契合度80
这加成可多了。原先阿二一直苦恼的就是卡米拉的契合度太低,使用那个号的时候意识总会被彻底吞噬,沦为野兽。没想到这次能一下子加到80。
他抬头继续看向眼前的场景。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海和中央凸出的一块土地和巨大的树。
海平面风平浪静,一点都看不出海底下埋藏着怎样黑暗汹涌的深海,足以将静这个流浪过千年,理智值极高的号都变得错乱疯狂起来。
无论她隐藏得有多好,精神世界终究是不会骗人的。
他想起在海里看见的那些记忆,低声喃喃:“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他又重新看向躺在树下的理子,说:“但我看你依旧没能放下啊,阿洗。”
整个世界仿佛寂静了两秒,连海浪声都停止了。但随后海水以雷霆万钧之力涌来, 海浪咆哮着要吞噬掉整个世界。这片阿洗的精神世界也随之剧烈晃动起来。再继续拖下去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或被踢出去。
阿二用力地向前奔跑着, 在海水间挣扎,某种强大的力量拼命地拽着他的身体, 想要阻止他的前进,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和灵魂在燃烧, 即便是这惊涛骇浪也无法扑灭。
或许是因为这个精神世界在濒临破碎,所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怎么跑都跑不过去。海浪与风终究捕捉不到他飞奔的身影,当他精疲力尽地跑到树下,天内理子正躺在树下昏睡着。
她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头发湿润了些而已。阿洗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像是呵护着一朵随时会枯萎的白百合。
“理子。”阿二轻轻地晃动她的身体,但无论他怎么呼唤,天内理子都昏迷不醒。
阿二知道没辙了,天内理子多半开始跟天元融合了,他必须拽出阿洗的人格才能救出她。
可阿洗的人格到底在哪呢?
准确来说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阿洗的精神世界,可精神世界中也会有个核心,阿二必须找到那个核心才能破除阿洗的术式。
但那个核心可能是一根树枝,一片叶子,一滴水,想要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阿二冥思苦想时,一段话一闪而过。
——“被诅咒的双胞胎受尽磨难后决定在最初诞生的那棵树下迎来死亡并最终合为一体。”
阿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天内理子旁边的土地开始徒手挖了起来。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入土地,湿润的泥土被一点点地翻出来——幸好里面没有蜈蚣蚯蚓之类的——他的手被磨损得全是血,血腥味与海水的咸涩味还有泥土的泥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精神世界中还会出现这种肉.体上的伤害,也许是因为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会反映到肉.体上?
当然,精神受到的伤害可不是肉.体伤害能比拟的。现实中的静没有味觉,痛觉也微乎其微。可现在他是真的体会到刺激性的疼痛直冲脑门,让他大脑空白,耳内嗡嗡作响。
然而,就像海水与风阻止不了他,疼痛与鲜血也阻止不了他。他的指甲翻了出来,可他依旧在不停地往下挖。挖到皮开肉绽,手指骨都裸.露出来时,终于挖出地底下蜷缩着睡着的小女孩。
她跟阿洗一样睡得很熟,潜意识中的她身上还穿着千年前那套衣服,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即使陷入了沉睡也依旧充满着一种野性的活力。
他将她用力地抱在怀中,忍不住闭眼用喜极而泣的语气说:“你终于回来了。”
时隔千年,他终于再次找到了阿洗。
虽然系统没办法跟着他来到梦境或意识世界,但游戏面板还是能继续用的。他翻开了道具库,拿出了那把尘封已久的RuleBreaker(魔改版),对准阿洗,狠狠地捅了进去。
“咔嚓”一声巨响,天元的术式被强行破除,她曾经布下的那些结界也随之破碎。
现实中的巨树开始慢慢地缩小,将昏迷的人紧紧缠绕住的藤蔓也放开了他们。咒术师们连忙去接住那些掉落的人群。
所幸所有人都平安降落,五条悟也将阿二跟理子抓住,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
远处的巨树缩小到人高时,重新变回人的身影。
那是天元——不,应该说是阿洗,她目光无神,有些茫然地站起来。
周围的咒术师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悠悠转醒的天内理子睁开了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沉,身体虚弱得如同一只初生的羊羔,她眨了眨眼,坐起身来,想要问阿二事情怎么样了,却蓦地看见那个留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的少女。
一种奇妙的,仿佛磁铁般的引力让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走过去。
两个长相、年龄、经历完全不同的女性互相看着彼此,一阵难熬的沉默后,天内理子磕磕绊绊地说:“我的名字是天内理子,你呢?”
阿洗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平淡而沉默,两滴泪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阿洗,”她说,“我的名字是阿洗。”
……
……
……
阿二看向阿洗,微笑着喃喃:“果然如果有选择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平静地度过一生啊。”
不过去除术式回归最初的阿洗还是阿洗吗?说到底阿洗双胞胎妹妹的转世还能算是她妹妹吗?
系统问:“又是那个忒修斯之船的问题吗?”
阿二挠了挠头,有点抓狂,“唉,我果然不懂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阿二前世在实验室中长大,性格沉默寡言,转世后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正常和为自己的圣人兄弟姐妹们做事,他很多时候都很忙碌,也没有闲心去思考这种问题。
与此同时,也许是过往的经历造就了他习惯分离,对大部分事情都没有执念,底线外的事情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格。
系统嗤笑一声说:“毕竟你是个笨蛋嘛。”
阿二叹了口气,“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私心。哪怕是以这种全新的姿态也好,不要再管什么命运不命运,世界不世界的,我希望她能完完全全地出于自己的私心去选择。至少这一次能跟自己的双胞胎好好地认识一下。”
他想起羂索年幼时那张柔软稚嫩的脸庞,忍不住想如果当初……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你们人类真麻烦啊。总是为一点简单的事情纠结来纠结去。”
“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很渺小所以才会格外在意这种事情。”
阿二说完,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死亡前看到的最后一眼,忍不住说系统,你……
突然冲过来的五条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像抓起一只猫一样抓起阿二,上下打量了一下,幸灾乐祸地说:“哦哦!那个‘我’的诅咒消失不见了。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唔,各种各样的吧。”阿二含糊地回答。
不知怎地,意识到千年来一只陪伴着自己的这份诅咒消失了,他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五条悟明显也看出来了,他有点贱兮兮地说:“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我帮你补一个诅咒怎么样?”
阿二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这坏孩子就喜欢拿人开玩笑。
嬉皮笑脸后,五条悟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平静地看着他,说:“你的这具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阿二也不奇怪,毕竟接连进入了两个高维生物(虽然其中一个还处于进化中,且现在是进化失败,被强行变回人类了)的精神世界,这具咒灵身体还扛得住才怪。
自天元的结界消失后,阿二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就像天内理子刚刚看见阿洗时那样。在羂索身上没感受到的,那种强烈希望和他人融为一体的疯狂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意识到天元的结界是最后阻拦两个世界彻底融合的阻力,而现在,他能够找荒明和真(自己)了。
从他那目标终于实现一半的轻松表情来看,即使五条悟不清楚阿二的详细计划,他也明白这只鸟又要飞往别处,做自己要做的事了,他不满地吐槽:“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你浪完记得回家吗?”
阿二差点被他的措辞呛到。但时间不多了,在消失前他把理子跟阿洗托付给五条悟,拜托他照顾一下。
五条悟随意地挥挥手,“放心吧!有我在!”
有他这句话比什么都强,阿二放心地闭上眼。
他没有继续用咒力创造新的身体了——不如说他的咒力早就耗尽,也不够支撑他再造一个新的身体了。
他跟随着那种灵魂上的联系重新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黑暗过后,他从“前世”——准确来说是最初被烧死的身体中醒来。
他身处荒明和真身体时,在梦境的世界看到的那个监控里,泡在罐子里的黑发男性就是“自己”。
这个身体在被烧死后并没有腐烂或毁坏,可能是因为半咒灵的体质,也有可能是pyer的特殊性,总之当时他的尸体被黑泽士郎和乌丸莲耶带走了,放在了实验室的最深处,乌丸莲耶能活这么久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有他的身体能做实验。
阿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他打碎了罐子,从实验室中奔跑出来,就像荒明和真小时候从实验室里跑出来那样奔跑着,他渴望着回归到“自己”的身上。
与乌丸莲耶会面后陷入昏迷的荒明和真此刻也在这个实验室中,阿二追随着心中那种牵引,终于找到了同样泡在营养液中,昏迷的“荒明和真”,他紧紧地拥抱住了“自己”。
两个世界彻底融合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经》
荒明和真在梦境中的实验室里看到黑发身影的剧情在第二十章
设定都是我胡乱编的,怎么方便怎么来,不用认真
下一章开始写第三个号[害羞]
这篇文也要进入后期阶段了
第47章
某天, 天空多出了一个金色的“太阳”。
有人说是神迹,有人说世界末日来了。有人说是很厉害的黑客搞的投影。还有人说是外国的阴谋。说这个世界终究要毁灭。
第一天,大家都很恐慌。第二天, 大家都很惊奇。第三天,大家都将这当做有趣的谈资。
一段时间过去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仿佛那颗球体跟太阳与月亮一样从一开始就出现在那。倘若你问他们,他们还会反过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你。
地球是圆的,白天会有两个太阳,其中一个不会晒人,还会像眼珠子一样转动,晚上会有一个月亮, 偶尔那个不会晒人的金色太阳又会冒出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它们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啊。
很显然, 当众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你就要开始怀疑疯了的到底是他们还是自己了。
现如今已经是彭格列十代目的沢田纲吉在处理手中的文件时,看向了窗外的那个金色“太阳”——准确来说是眼球。
这么多年过去了,祂每天依旧乐此不彼地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像是喜欢观察蚂蚁行动的童真小孩——然而, 普通小孩可没办法感染他人的认知。
十年前,还没有遇到Reborn的沢田纲吉超直感天赋还没被激发出来, 他也是那群什么都没察觉到的芸芸众生的一员。觉得世界就是有两个太阳的。
直至Reborn的到来, 他的天赋被激发后, 沢田纲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直以来觉得是日常一部分的某样存在,其实是这几年才突然出现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意识到祂的存在和祂在注视他们时,沢田纲吉吓得毛骨悚然,几欲发疯, 还是Reborn上来一个铁锤才把他从错乱的疯狂中拉回来。
听Reborn说,察觉到异常确实会使人发疯,意大利Mafia那边就有好几个疯了的,在大街上拼命地呐喊:“太阳!太阳!太阳在看着我们!祂的眼睛在看着我们啊!”
被关进精神病院后,他们也会不停地呢喃太阳和眼睛,开始恐惧他人的注视,恐惧阳光的照射,一旦被阳光照射到就不停地抓绕自己的身体,直至把自己抓到血肉模糊,皮肤一块块地掉也不会停止。甚至有人在照镜子时,看到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而拿牙刷捅烂眼睛的。
这件事只发生在Mafia中,普通人中还没有出现这类事件,因而也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毕竟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Mafia总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现如今,沢田纲吉已身居高位,掌管着意大利的地下世界,知道到那根本不是太阳,却总是情不自禁地盯着它看。
【弑神计划】已经过去几年,那位天上的神明降下来的分身也死去多年了——别想太多,沢田纲吉并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他当时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直至他发现那个人死了。
神明当然不会因为仅仅一个分身被杀死了就会跟着死去,那金色的太阳也确实一如既往地在天空嘲弄着众人。祂很有可能会再次降下分身,可这个“再次”是什么时候,他们不知道,或许是几年后,几百年后,几千年后,谁知道呢?
降下的新的分身到底还能不能算作之前那个人,他们也不清楚。
沢田纲吉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在他的家庭教师Reborn的调.教和繁琐的文件折磨下,他已经学会一边迅速处理好文件,一边走神想些别的事情放放松了。
卡米拉——这个常见的女性名其实是经常跟祂一起玩耍的小孩子们给祂取的。祂能够随意变化成任何生物,因而准确来说并没有性别。当然,祂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变成女性或雌性——所以众人都猜测祂自我认知应该是男性。
这个明明是神明的化身却更像是野兽的生物与沢田纲吉相遇时,他才十二岁,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教师,没有乱七八糟的里世界之类的。当时的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镇上的男孩。
那天是放烟火的季节,但他没有朋友,那天还摔跤伤了腿,不宜外出——现在想想,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在自家后方玩线香花火,看着手中闪烁着的点点微光,他在心里祈祷着它燃烧的时间更长些,沉浸在这种简单又转瞬即逝的美丽之中。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那天的夜晚比任何时候还要深沉,将周围的大多数事物都笼罩在阴影中。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沢田纲吉本以为那是小动物藏在里面,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野猫野狗甚至老鼠藏在里面,却没想到草丛中缓缓站起一个赤.裸的身体。
沢田纲吉当场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对当时的他幸运的是,那线香花火没有熄灭,而是被那个疯狂的,会因为裸.体而被判猥.亵罪的野兽抓了起来。
祂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玩意儿,金色的眼睛轻微地转动着,有些僵硬,不像人类眼珠子转动时那么灵活。然后,他伸出了手——
沢田纲吉屏住了呼吸,看着祂握住了火花。
很显然,这里不是会上一帧受伤,下一帧就恢复的搞笑动画片,祂的手被灼伤了,哪怕线香花火的威力很小,祂也还是做了个任何被烫到的人都会做的动作——惊吓和闪躲。
但下一秒,祂似乎觉得很好玩似的,继续好奇地盯着那根线香花火,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再次做出一个沢田纲吉打死都想不出来的行为——祂把那根线香花火塞进喉咙里吃了下去。???!!!
沢田纲吉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周遭哪个精神病院的病人跑出来的。
但说实话,这个人看起来不像精神病,至少不是刻板印象的精神病人。祂确实不着片缕,一头灰色的头发长而散乱,却没有任何萎靡的模样。不是有大块体型和肌肉的类型,却也很精壮,像是一头精壮而迅猛的猎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浑身充满一种野性的美丽。
突然,沢田纲吉注意到祂脚边有只被咬断脖子的鸡,血淋淋地躺在一边,眼珠子还有着光泽,悄悄地注视着沢田纲吉,看起来颇为惊悚。
太诡异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沢田纲吉像是不小心闯进了什么奇怪的片场,人在面对危险时,往往只有战或逃两种反应,那时候的沢田纲吉基本是往死里按逃的那一类。
他当即选择逃离了那里。
幸运的是,野兽并没有追上来。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后。
附近有位老人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的孩子忙于工作,没有时间来看她,沢田奈奈出于好心,会带着沢田纲吉来看望她,帮她打扫清洁一下家里,尽量煮些她能下肚的流食,和她说说话。
老人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开始沢田母子都以为她在找她的孩子,也尽量去联系她的孩子。后来才从老人破碎含糊的话语中勉强拼凑出她在等一个人。
等谁呢?老人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也答不出来。
直至那天,沢田奈奈急着去商店跟附近的家庭主妇抢打折的菜,让沢田纲吉先去那老人家中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助。
沢田纲吉不是什么圣父,虽然会同情那名老人,但他心中多少也会因此产生些许抵触。
回家后放松玩乐的时间就这么没了,还要去照顾不太熟悉的瘦骨嶙峋的、濒死的老人。
当然,除了麻烦,他心中更多涌现出的其实是一种恐惧。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老人的周围,死神拿着镰刀跃跃欲试地待在她的床边,那把刀什么时候回落下呢,或许是现在也或许是下一秒,跟她待在一起时,沢田纲吉每秒都要焦虑地观察她还有没有呼吸。
这种与死亡近距离接触并与其进行拔河比赛的感觉对于当时心智还未成熟的沢田纲吉实在是太恐怖了。
以至于他每天都得胆战心惊地数着日子,希望赶紧解脱又害怕解脱。
平日里有活力满满的沢田奈奈带着他还好,现如今要他自己一个人去看望,沢田纲吉实在是有些退却。
他很想逃跑,跑回家中,装作忙于学业所以忘记去看望老人了——虽然这个接口相当拙劣——可想起老人还健康时,跟自己说过几句话,又想到躺在床上的老人那无神的眼睛,也怕因为自己的举动弄出严重的后果,再三犹豫下,沢田纲吉还是硬着头皮前往。
可在他经过老人家窗边,还没进去家门时,忽然看到一道黑影。
沢田纲吉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的场景。
野兽——那名沢田纲吉一个月前无意见过的野兽——俯身在那个老人身上,犹如一头猎豹正准备捕食她的猎物,老人的脸上却没有浮现任何恐惧,甚至焕发出这段时间以来她最生机勃勃的神情。
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努力地抬起头,流着泪,呢喃着:“啊啊,神明啊,神明啊,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犹如濒死的猫崽,望着野兽那金色的眼睛,用呓语般的声音说,“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美丽。”
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吃不下东西,进气多出气少了,整个人只剩一层皮皱巴巴地贴着骨头,现如今还能说出话来,哪怕有些断断续续的也堪称奇迹了。
泪水从她苍老而布满褶皱的面容滑下,她的眼睛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显得她极为光彩照人,像是十几岁的少女那样热烈活泼,开心幸福,“祝福我吧,为我祈祷吧,我要回去啦!回去草原中!自然中!”
野兽栖息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嗅闻死亡的气息,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一道僵硬奇怪,像是模仿人类说话的声音传来。
“我祝福你。回去吧,回到你真正的栖息之所去。”
老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彻底断了呼吸。
……
沢田纲吉在惊恐中回过神来,正想逃离,却像滑稽的电视剧的剧情那样不小心踩到了脚边的落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响。
野兽转过头来,与沢田纲吉对上了视线。
但祂无视了他,就好像他是一抹灰尘,根本无关紧要,轻飘飘地离开了。
后来,老人的孩子赶回来给母亲收拾遗物时,沢田纲吉才从沢田奈奈那里听到,老人年轻时热爱前往草原或森林观察动物,后来嫁了人改了姓生了孩子,忙于家务便放弃了这项爱好,只是她时不时还会跟丈夫和孩子念叨那里有神明。
当然,所有人都只当她在说糊话,即便是现在也这样。
她的孩子把遗物扔去可燃垃圾桶时,沢田纲吉正巧经过,那沓东西最上面是一幅画,画技不算好,有些粗糙,却依稀能看出画着一个灰色头发金色眼睛的生物,旁边有少女褪色却依旧能看出美丽的字迹——给神明大人——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写新号就不会卡了,没想到还是卡得要死(。)
算了,卡着卡着就习惯了[笑哭]
感觉卡米拉好像比前两个还要神经咳咳咳
第48章
毫无疑问, 沢田纲吉对卡米拉最初的印象非常、非常差。
至于后来他是怎么从一个普普通通,连喜好也很普通——喜欢温柔漂亮,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变成喜欢卡米拉这种漂亮坏男人的倒霉蛋, 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无论如何,沢田纲吉是怎么都没想到,前几天还在日常望着窗外的金色眼睛,思考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下分身,今天就看见了。
卡米拉坐在沙发上,肩上简单地批着一套黑色的大衣,内里穿着一套宽松的衣服——谢天谢地,他总算没有裸奔癖了, 虽然祂好像只会穿宽松的衣服, 一穿紧一点就要发疯——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散乱着, 很没坐姿,翘着腿,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头发底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要将整间房都照耀得闪闪发光。
他身旁那个银灰色头发血红色眼睛的男人虔诚地将一份烤鸡递过去——鬼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动作做得这么神圣虔诚的,好像拿着的不是一盘泛着光泽, 汁水浓密的烤鸡, 而是一盘圣血。
沢田纲吉知道他,曾经是欧洲异能组织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后来遇到了卡米拉, 整个组织成员都成为了祂的狂信徒。以为祂而死, 被祂食用而感到荣幸。
可惜卡米拉似乎没有吃人的嗜好,祂倒是曾心心念念过两个人——一个雪白头发玫红眼睛,一个漆黑长发银白眼睛的——说想要吞噬他们,但无论是沢田纲吉还是安德烈·纪德怎么搜寻,世界上都没有这两个人。
只能说不愧是被那个卡米拉看上的人, 确实不同凡响。也有可能人被卡米拉藏起来了,但按卡米拉那个一提就垂涎欲滴的劲,不太可能。毕竟祂不太擅长克制自己。
卡米拉收下安德烈的“贡品”,毫不客气地在沢田纲吉的待客室里大快朵颐起来。原本优雅华美的室内顿时布满烤鸡的香味。
虽然早已习惯卡米拉的“不拘小节”,沢田纲吉还是忍不住想吐槽。所幸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给安德烈一个敬佩的眼神,“能立刻找到并奉上卡米拉当下最想吃的东西,真令人敬佩啊,纪德先生。”
他这话其实有点威胁的意思。因为沢田纲吉能释放出漂亮的火焰,卡米拉相当迷恋他,时不时就会来找他玩。此刻“复活”后也是马不停蹄地来找沢田纲吉了。
哪怕这里不是彭格列本部,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部。安德烈·纪德竟然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找过来,这对于沢田纲吉来说多少有点打他脸了。
正面战斗安德烈是绝对打不过十几岁就能拯救世界的沢田纲吉的,他的目的也绝不是自讨没趣来跟沢田纲吉打架的,他只是想第一时间陪伴在卡米拉的身边,“说笑了,十代目大人,我只是顺着我主的气息找过来罢了。如若不是祂的到来,我也不会找到这里。”
沢田纲吉笑眯眯的,“真是忠心耿耿啊。”
安德烈等人虽然是卡米拉的狂信徒,但在祂眼里,安德烈等人跟其余人也差不多。祂想去哪就去哪,并不会告知任何人。每次安德烈他们都要紧急追寻祂的踪迹,然后不分昼夜地赶过去来到祂的身边。
但他们不会因此呈现任何不满,反而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卡米拉大人想去哪就去哪,是我们厚颜无耻地想要跟随在祂身边。
显然,他们对卡米拉的情感是相当病态的。他们需要的是一种神明的象征,一种能寄托他们绝望与痛苦的容器,一种他们受苦后便能获得幸福得到救赎的观念。如若是正常人被迫承受这种暴力的情感,早就被碾碎了。
幸好卡米拉还真的是个神,而且祂根本不在乎安德烈等人在祂身上投入什么情感。只要他们还时不时给祂供奉些食物,他就能接受他们二十四小时跟在祂身边。当然,能不能真的二十四小时跟上来,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这可能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此刻,坐在沢田纲吉对面的阿二心里烦得要死。
在促成荒明和真跟五条静各自的世界彻底融合后,他就十万火速地切换到卡米拉这里。
他需要做的是让这个身体的卡米拉也跟另外两个自己融合。
这其实不算很难的事,最难的还是此刻无时无刻涌上来的情绪。
开心快乐好吃快乐想吃开心想玩耍想——
强烈的欲.望让他大脑都麻痹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耳畔响起无数道诱人的话,全是劝他放飞自我去玩的。
恶魔的声音说快去玩吧,不要管另外两个“我”了。天使的声音说这怎么行呢,应该把另外两个自己都吞噬了再继续快乐地玩。恶魔说你比我还要魔鬼。天使说嘻嘻。
这具身体是他的兽性人格,如字面那样,他很少能保持理智,总会百分百地出于自身的欲.望去做事。
他必须得庆幸这具身体严格意义来说是无性别,没有生.殖器官——虽然按照他现在什么都能变化的设定,想要拥有也能捏,但阿二懒得给自己捏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因而没有生.殖欲.望,要不然如果真的是纯粹的野兽身体,现在恐怕已经被发○期支配,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一遍了(想想就很恐怖)。
人类不可能怀得上这具身体的孩子,就算怀上了也会在生产之前就爆体而亡。如果顺从生.殖欲望,想要孩子就得由他自己来怀,但孩子的出生又会妨碍到他的玩乐,所以多半会生下来就掐死。
再次庆幸一遍,这具身体没有生.殖欲望真的太好了。
在阿二吃得满嘴流油,终于把一盘皮脆肉嫩的烤鸡吞吃下腹后,Reborn匆匆赶来。
他早已解除了彩虹之子的诅咒,因为是从小孩模样长大的,此刻看起来还比沢田纲吉年轻,跟阿二外表差不多,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
从前圆滚滚的漆黑豆豆眼此刻眼尾向上翘起,显得多情又无情,嘲讽力十倍地增加。
在Reborn打开门,大步走过来时,阿二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中指。
Reborn冷笑,“真是祸害遗千年,死了都不消停,还得回来。”
“呵呵,比不过你祸害。”
卡米拉把小孩视作玩伴,当然,他必须得是孩子王。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婴儿形态的Reborn时,立刻就想让他当自己的跟班,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自那以后,两人就时不时掐架。
不知晓阿二真实身份的人看见他怼里世界第一杀手的Reborn时总是汗颜,生怕这个小年轻被悄无声息地暗杀了。
阿二就是敢怼,别说是Reborn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能竖起两个中指。啊?这个世界天上的那个就是“我”啊?那没事了!
一旁的安德烈翻开随身携带的“卡米拉大人专用工具包”,拿出免洗洗手液仔仔细细地帮阿二揉搓过每根手指头,又用纸巾擦拭了他的嘴。这幅娴熟的模样足以让人大跌眼镜。
但另外两人都习以为常,Reborn甚至懒得嘲讽。
跟阿二随意扯皮了几句后,那三个人就开始讨论正事——几年前,卡米拉就是因为某群人组织的“弑神计划”而死的。
他并非无敌的。虽然能随意转换成任何东西,但体内始终存在一枚小小的核心,类似他的心脏,只要贯穿了这枚心脏,这个降下来的分身就会消失。
阿二一周目正是被人抓住了这个弱点才送回去电脑前的。
此刻阿二重新降下分身,如何抓出“弑神计划”的犯人们就是紧要问题。
阿二懒得管。他现在连身处五条静世界中的自己心心念念的通关游戏都管不着了。只想满足自己的各种喜好。
事实上,三人也不单单是为了卡米拉自身而去阻止“弑神计划的”。
卡米拉一早就跟他们说了,要是天上那个“我”没了,这个世界也得完蛋。可不是吗,电脑面前观察着这个世界的pyer消失了,这个世界(游戏)可不得尘封?
降下来的分身的死亡不会直接给正在观察世界的本体带来什么危害,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假如分身死了多次,电脑前的“自己”指不定就会关闭游戏了。
阿二自己也不敢打保证,毕竟连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本体。
但好像有不少人坚信只要杀了分身就能使世界毁灭,也有不少人相信只要杀了分身就能带来世界和平,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突然间,在阿二发呆对着窗外时,天上那颗金色的眼珠子与他对上了视线。
阿二忍不住笑了起来,快乐得几乎要跳起舞来。
唉,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一周目是故意死的应该会很好玩吧——虽然“弑神计划”确实存在,知道他的存在,想杀他的人也数不胜数。
一周目后期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了,为了不让整个世界都成为祂的餐盘,他只能让一周目时的“自己”去死了。
那强烈的,灼烧他胃部,抓挠他大脑的食欲,让他差点就将这个世界吞下去了。
究竟怎样才能满足这种永无止境的饥饿感?
果然还是该把另外两个自己融合了吧——
作者有话说:(全都是自己生的前提下)卡米拉是因为孩子很麻烦,会妨碍到自己而掐死的类型,静是虽然非常非常爱孩子,但如果妨碍到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也会面无表情地掐死的类型,数来数去,最后竟然只有荒明和真是会老实抚养照顾孩子的类型(。)果然不管往哪个方向,太极端是不好的。特别是阿二这种极端起来很恐怖的人
当然,本文没有生子情节也绝不会有。只是假设情景而已。
前两个号阿二基本都是照顾孩子的一方,这个号换他做熊孩子了(?)
第49章
要问安德烈·纪德是怎么成为卡米拉的狂信徒的, 要从一名叫做咲乐的少女说起。
这个身体的阿二是个熊孩子王,并立志要支配所有小孩,不听从的小孩就暴揍一顿, 还不听从就在半夜穿墙而入,把小孩吓得哭爹喊娘。
等大人来到时又消失不见。再过会儿就回来告诉小孩们他是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精灵,再熊再不服输的小孩都会觉得自己成为了虚构故事中的主人公,也对阿二无比崇拜。
一起玩的孩子们都知道他不是人类,所以有时候阿二变成别的形态他们也不会感到惊讶。在大人眼中就是小孩们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围着一只猫,一朵花,一面墙说话。
种种童话般的行为下来,阿二在小孩子间很受欢迎, 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孩子团体间的传说, 大家都喊他神明大人。咲乐就是其中一名小女孩。
阿二在现实中是个夜猫子, 在卡米拉这个号时也是个夜猫子,每逢深夜无聊,他就会像哈默尔恩的吹笛人一样用高频声将孩子们带走。在漆黑的夜色与那轮金色的眼睛下,和他们玩耍、跳舞、唱歌。
当然, 大人们没欠他酬金, 阿二也没想报复无辜的孩童,他只是单纯无聊找玩伴罢了, 临近天亮就会送他们回去, 还贴心地给孩子们赠送睡一个小时就和八个小时差不多的沉睡buff, 免得他们在第二天起不来。
那些孩子在长大以后就看不见他了,甚至会渐渐遗忘他的存在,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是小孩集体幻想病中的幻想人物——实际上是他只把小孩当玩伴,过了年纪他就没太大兴趣了,除非有令他感兴趣的特点。
原本咲乐也应该是在长大后被阿二彻底忘记并且自己也渐渐忘记阿二的一员, 但某一天,咲乐问神明大人的名字是什么呢?阿二说我这个世界没有名字,小孩们便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起名字,最终敲定了咲乐取的卡米拉。
自此,阿二便记住了咲乐。
阿二对自己的玩伴们很大方,乐于实现他们的愿望,像是其中一个小伙伴开家长会,她家大人工作忙来不了,小孩希望阿二代替父母过来,阿二也确实去了。
那个小伙伴瞬间成为孩童之间的红人,让她得意了好一阵。
至于家长会中的家长和老师看见阿二时面露茫然困惑和惊恐,最后又在他的特殊脑电波下忘记他的存在,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还有的玩伴被校园霸凌时,阿二就会在深夜一个接一个找上门。那些喜欢搞霸凌的小孩在半梦半醒间突然看见窗边站着一个扭曲的黑影,吓得一个月都睡不好觉,只能哭哭啼啼地向被欺负的小孩公开道歉,并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
得到被欺负的小伙伴的谅解后,阿二这才放过他们。
话题扯远了,总之,发现咲乐被人绑架,即将死亡时,阿二大发脾气,立刻出现把人救下,气势汹汹地找罪魁祸首去——敢动到他的玩伴上面去算是踢到铁板了。
Mimic的人原本也是没有注意到天上金色眼睛的一员,但在阿二愤怒到极点,接连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后,那种群体洗脑被解除,见到超越常理的阿二,以安德烈·纪德为首的在战场上徘徊的亡灵们,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狂热。
他们坚信这是命运,将阿二视作带来终极救赎的神明,唯有被神明杀死或吞噬才能得到永恒的安宁。
可阿二嫌他们的灵魂苦味太重太酸涩不好吃,一直无视他们的请求。这反而加深了他们的虔诚和渴求,认定这是一场神圣的试炼,唯有受尽磨难才能得到救赎。
阿二还在这次事件中认识了咲乐的养父织田作之助。他是个很难用三言两语去形容的男人,在咲乐的介绍下和阿二认识时,并不对他警惕或恐惧,反而认认真真地和阿二道谢,感谢他救下了咲乐她们。
得知阿二喜欢品尝各种东西,他还邀请阿二吃激辣咖喱。每次阿二过来找咲乐玩就会塞点零食给他们。
至于织田作之助的朋友太宰治,好几年前,他还是个阴郁瘦小的小孩时,阿二就认识他了。
无论他变成什么形态,太宰治总能认出他来,他有着极为可怕的敏锐和聪慧,也是为数不多一开始就摆脱了阿二的洗脑,意识到天上的“太阳”不对劲的人。但这种敏锐和聪慧也变成了一种诅咒,折磨着他的身心。
特别是意识到死亡并不能带来永恒的安宁,世界上有灵魂一说时,他曾用绝望的语气问变成非人形态的阿二:“如果连死亡都不是终点,那么人活在这世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倘若是荒明和真或五条静在这里,他或许会得到认真思考后的答案,可在他面前的是卡米拉。
因此,他只是歪着头回应:“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只会回答你当然是为了享乐,不过如果是另外“那两个人”的话会给你不同的答案吧。”
太宰很困惑。不过就算他再聪慧也无法看出阿二时不时念叨的那两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除非像另一个世界的乌丸莲耶和黑泽士郎那样,在机缘巧合之下触碰到阿二的灵魂,接收了他的记忆,否则他们永远无法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场盛大的游戏,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当然,就算意识到天上的“太阳”不对劲,卡米拉就是天上那个“太阳”的分身,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扭曲周围人的认知。
是的,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因为卡米拉自带的洗脑buff,人类已经自动无视了天空中的那个黄色球体,就连卡米拉本人也是想不被注意就会自动被所有人无视掉,就算揭晓事实也没什么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有理智的人只能努力和他和平共处的原因之一——虽然也有疯子们积极地想要杀死他。
阿二停留的地方并不固定,一切看他心情。并盛和横滨是他停留比较多的两个地方。
有一次,他变成猫时遇到了同样变成猫的夏目漱石,恶趣味大爆发给他舔毛。吓得夏目漱石差点连夜逃出横滨。
期间阿二也遇到过中原中也,但阿二和他不属于同一种体系,阿二在这个世界算是最高级的存在,是观测着整个游戏世界的pyer。
阿二和他相性挺好的,在他脱离孩童年龄后也时不时会过来找他一起玩。
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的异能力爱丽丝也偶尔会混在孩子群中,虽然阿二一眼就看出她不是真实的小孩但也不介意,把她当平常小孩一样跟她一起玩耍。
他没有隐私意识,经常会循着小孩的气息去寻找新的玩伴。在遇到被关起来的梦野久作后还迅速把人拐跑了,森鸥外也没辙,只能继续时不时派出爱丽丝试探他。
主要是别让这家伙玩着玩着玩到他们的交易现场去。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阿二不敢去的地方。
梦野久作自从跟着阿二跑路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但他嫉妒心很强,所以会想对阿二周围的小孩子们动手,身为孩子王的阿二当然忍不了。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把他揍了一顿,揍得梦野久作哇哇大哭,想对阿二使用异能力却偏偏没有效果。
毕竟论精神控制,阿二可是让整个世界都无视了他的存在,只有少部分人摆脱了这种控制。
梦野久作在他面前玩这种精神控制的异能力,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不过阿二到底是对玩伴比较有耐心,揍完后阿二又带着委屈又生气的梦野久作一起去恶作剧——反复按电梯,吓得要上电梯的人以为闹鬼了。
玩完后阿二对梦野久作说:“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你知道什么叫做共犯吗?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利益共同体。不过我是主犯也是老大,你是从犯也是小弟,以后你得听我的。”
看着阿二那双野兽般的金色眼睛,梦野久作奇异地被安抚了。然后两个熊孩子经常去捉弄人。
梦野久作仗着有阿二罩着还带着他大摇大摆地去了一趟港口Mafia,坑了森鸥外一把,森鸥外也只能头疼地略过此事,主要是为了这点事跟阿二对上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此时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孩子王回归。阿二火速回到了孩子群中。这些孩子有些年纪超过的“孩童”的范围便逐渐忘记了他,但更多的仍处于“孩童”范围,高高兴兴地继续跟阿二在深夜中玩耍、唱歌、跳舞。
有什么比跟一个都市传说,一个能变化成任何事物的非人存在玩耍要更令人兴奋快乐呢?
安德烈·纪德等人则是在暗处继续守候着。阿二不喜欢他跟孩子们一起玩耍做游戏时,有大人打扰他们。
里世界也知晓了神明再次降下了分身,多年前参与“弑神计划”的人再次蠢蠢欲动。
但阿二无所谓,什么都阻挡不住他的玩乐。即便是他“自己”——本来他是这么想的,但那种长年累月的饥饿感终究使他一想到另外两个自己就不停地流口水。
安德烈问阿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他遵循着心中的欲望,开心地说:“我要迎接那两个人过来了。”
这个世界的他比任何自己都清楚,三个号融合之际,恐怕就是这个游戏世界落下帷幕的那一天。
但这又有什么呢?他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完每一天,满足自己的所有欲望就好。
天际那轮金色的“太阳”,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存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注视着祂的分身在人世间的嬉戏玩闹,等待这个世界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要进入冬季了,大家记得保暖哦,不要感冒了[彩虹屁]
第50章
和太宰治初次相遇时, 阿二正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谣,赤裸着脚,在各个高楼的楼顶间跳跃, 转圈,飞舞。
雪花像柳絮一样簌簌地飘落,将整个世界都披上一层朦胧的婚纱。白雪落在他灰色的长发上,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飞扬着,如同灰色鸽群的羽翼。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似乎要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太宰治。
彼时的太宰治还在“孩童”一词的范畴内却早已遍布伤痕,浑身缠满了绷带。他穿得很单薄,冰雪落在他瘦削的肩上, 钻进他带有勒痕的脖颈里。他望向远处的阿二, 鸢色的眼睛像是宇宙中的黑洞般是个无底深渊却又充斥着强烈的引力。
阿二当即跳到他的面前, 好奇地问:“你要去死吗?”
太宰治望着那双像是流动着蜂蜜糖浆般琥珀的金色眼睛,又看了眼天空中直勾勾地注视着这里的的眼睛,他震惊地睁大了眼,原本深渊般的眼睛竟然因为这点震惊变得有些生命力, 倒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了。可这种生命力很快又被雾霭掩盖, 变成一种更深切的绝望,“原来如此, 你就是天上的那个……”
“哎呀, 被你发现了。”阿二更加好奇的贴近他, 几乎离他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你是我见过的人中,第一个第一眼就能看出我是谁的人呢,真厉害。”
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被转移了话题, 颇为生气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太宰治有些厌烦地闭了闭眼,“和神明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知道那个流传在孩童间的传说,无所不能,形态万千,会带着睡梦中的孩子在夜空下玩耍的神明大人。他故意学习阿二的腔调,想要惹他不快,别来烦自己。
可他低估了阿二的好奇心。如同孩童般天真又残忍,又带着非人诡异与疯狂的神明大人露出了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可是,一个人死的话会很寂寞吧?”
这种不经意间的带着残酷的温柔让太宰治面露错愕。
阿二理所当然地把孩童的太宰治视作自己的玩伴,问道:“要我陪你一起死吗?哦,虽然我是死不了的,但陪你跳下去还是做得到的。你想要怎样的我?”
话音刚落,阿二变成了明艳动人的女人,变成皮毛厚实的狗,变成喵喵叫的黑猫,变成一只飞舞的蝴蝶。
神明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随你的喜好选择吧?”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霭,让人看得并不真切。他陡然笑道:“那么,给我你的真实吧。”
于是蝴蝶轻盈地飞舞到太宰治的掌心上,撕裂了自己薄纱般的金黄色翅膀,变成碎片又成为气体,随后慢慢地、慢慢地扩大,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无边无际的纯白中,火焰成为了最为灼目的颜色。
火焰应该带来强烈的疼痛,但太宰治捧着这团火焰时,像是捧着一团白雾,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这就是你的真实吗?”
“我不知道,”阿二的声音和雪一起落下,转眼间又消散在空气中,“毕竟现在的我是不完整的。你所看到的我又是怎样的?”
火光倒映进太宰治的眼睛,他捧着那团火,“世上不存在没有温度的火焰,”他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只金色眼睛,“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荒诞而可怖的。让人想问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存在于一本没有结束的故事书中。我们只是白纸上的文字?”
他继续问道:“死亡是终点吗?告诉我吧,神明大人。”
“当然不,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你已经看出来的事情?”他刚刚不就是因为窥见了这种真相而坠入了更深层次的绝望之中吗?
现在的阿二无法理解为什么太宰治明明知晓真相却还是执拗地想要从他人那里获得一个答案。
在现实中,世间流传着灵魂是不死不灭的传说,□□死亡后,灵魂会回归宇宙,直至下一具□□的诞生。
但罪无可赦,无法洗涤罪孽的灵魂会被流放到地狱最底层的阿比斯,无法转生也无法死去。
传闻中有人曾做梦梦到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周围都是透明却散发着光的仿佛灵魂般的物体。
不过阿二在与系统的对话中得知世界上是没有地狱的更没有阿比斯,但有些罪孽深重的灵魂可能会比普通灵魂更沉重一点,导致无法及时投放到□□中,只能不停地在宇宙中迷茫地徘徊——为什么身为游戏系统的它会说这样的话?这是游戏中的世界观吗?谁知道呢?阿二也不在乎。
抓住当下的快乐对他来说才是最切实际的。
说起系统,阿二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无视了它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看去,白色毛绒玩偶般的生物在阴影中微笑着,白雪几乎与它融为一体,它静静地看着阿二与太宰治。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雪花轻飘飘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太宰治的肩膀上,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宛若破旧的老风箱在濒死前徒劳的喘息。
“如果连死亡都不是终点,如果灵魂真实存在,那么人活在这世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只会回答你当然是为了享乐,不过如果是另外‘那两个人’的话会给你不同的答案吧。”
“那两个人?”
“唔,是我的另外两个无可替代的灵魂。也许有一天你能见到他们呢。虽然黑色头发戴着面纱,银白色眼睛的那家伙的观念想想就很恶心。但白色头发的那家伙还是很可爱的。”
“神明大人也会有这样的存在吗?”太宰治的话语听上去不算友好,但阿二知道他是真情实感地感到困惑的。
“当然有,我一想到他们就流口水呢!”
“你表达感情的方式是食欲啊。”太宰治似乎有点无语,但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被你吃掉会怎么样?”
阿二本想回答不知道,食客怎么会知晓食物的感受呢,蓦地,他的脑海中闪过灵魂躺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的画面,他不记得自己看过类似的事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闪过这个画面,但他知晓了太宰治问题的答案,“大概会一直在高维生物的体内挣扎,再也无法死去和转世,永远遭受折磨吧。”
“地狱啊……”
“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好,但这个人世间不就是地狱吗?即使它对我来说只是个巨大的游乐场。”
“呵呵,你说得对……顺便问一下,你想吃掉我的灵魂吗?”
太宰治手中的火焰晃了晃,"不要,虽然你的灵魂打磨得很漂亮,但味道太苦了。还是那种最开始像水一样,以为会很解渴,结果苦味慢慢地渗透开来,不知不觉中口腔全被侵蚀了的那种苦味。"
“你已经偷偷尝过了啊。”
“我可没有偷偷吃别人灵魂的爱好,我只是闻出来了而已。”
“小孩子吗?”太宰治是真的无语了。荒诞错乱的神明大人竟然跟小孩子一样,怪不得喜欢混在孩子堆里玩耍。
火焰在白雪中抖动着,像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虽然你说话有点莫名其妙,但跟你聊天很开心呢。要是你的灵魂能变得甜一点应该会很好吃吧。”
“对了,”火焰突然扩散,变得更加猛烈,更加耀眼,它从太宰治的手心上扩散到整个身体,像是一个火焰人抓着他的手。
“一起变得幸福吧。”
雪下得更大了,周围很寂静,只有风声仿佛某人挣扎的呜咽声。雪花将天地间都变成纯净的雪白。可再纯净的白色终究冲刷不净人世间的绝望与孤独,也覆盖不了燃烧的火焰。
太宰治与火焰在共舞。
在这个荒诞的,认知都被扭曲了的世界,任性的、癫狂的神明大人紧抓着绝望的溺水之人在高楼大厦的天台中跳舞。
隐约间,太宰治能从火焰里看见那个笑得很快乐,仿佛世界末日到来时的灰发少年。
他笑得太开心了,火焰似乎都燃烧到了他柔软的脸庞上,让他的脸布满病态的红晕。金色的眼睛中溢满星辰般的笑意。
形同野兽却是这个世界神明的神明大人,根本无法给他终结却说着什么一起变得幸福吧的神明大人,没有人心的神明大人。
幸福,幸福,幸福真的还会来到吗?会像古老的教堂钟一样敲响着,融入骨血之中吗?
可是,你看,在我面前的这个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最荒诞最令人绝望的存在啊。
死亡不是终点,人生没有意义,痛苦永无止境,人们却只是不停地歌唱着快乐呀,快乐呀,快乐呀。
白色的沙暴中,视线被彻底剥夺了,只能看见那团依旧燃烧着的火焰,两人旋转着转了个圈,继续跳着舞。
远处隐约传来了夹杂着风声的歌谣,沉重又激昂的悲伤歌声震颤着人们的灵魂。火焰在燃烧,吞噬了一切。
脸颊被风雪吹得一片刺痛,眼眶因为生理疼痛变得有些湿润,太宰治几乎以为自己要哭了,可是脸上一片干涸。
他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痛苦表情——
作者有话说:好像跟上一章有点衔接不上私密马赛,毕竟我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派(。
是突发奇想的上一章DZ情节的扩写
根本无法理解彼此的两人在雪中的共舞,如果换成和真或静都会好很多,偏偏是兽性的卡米拉嗯嗯嗯(……)
如果是武侦宰也会好很多,但现在就是纯两个不成熟的小孩(?)
50-60
第51章
卡米拉这个身体拥有扭曲他人认知的能力, 不过一般情况下阿二也不会特意去使用这个技能。
主要是过程太麻烦了还会少了很多乐趣。
阿二从巷子里走出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堪堪遮住大腿的衬衫,大腿底下的鲜血在苍白的肌肤上晕染出宛若蔷薇的痕迹。
太宰治就是在这个时候与阿二重逢的。
两人久别重逢就是这种场景,还真是诡异得不得了。好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甚在意。毕竟这两个人都不能算作是“正常人”。
太宰治看了一眼漆黑的巷子深处, 几只肥硕的灰色大老鼠吃够了食物,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匆匆跑开。内里大概死了七、八个人吧,血腥味重得呛鼻。阿二没有处理现场的好习惯,等他离开过后不久,这件事大概就会上横滨的新闻头条。标题应该是惊天惨案!城中暗巷惊现多具男尸,现场惨烈无法直视!
“哟,好久不见啦,神明大人。”太宰治双手插兜靠着墙, 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现如今的他和阿二第一次遇到的那个瘦削男孩相比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幸而阿二还记得他, 没有像忘记一些过去的玩伴那样轻而易举地忘记他。太宰治给人留下的印象也确实很深刻。
不变的是他称呼阿二为神明大人时语调中总有种嘲讽的意味。
“你还在玩这种游戏吗?”太宰治问道。
卡米拉这具身体其实相貌很普通, 别说外表几乎满值的荒明和真了,就算是因术式副作用毁容前的五条静都比不过。属于扔在二次元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的路人脸,却有种奇妙的、如同深渊般的吸引力。
就像人站在高处开始手脚发软,心跳加速, 大脑却给予了错误的信号, 让人有种不顾一切纵身一跃的冲动。
这种高地效应在面对卡米拉时会翻倍地放大。
本就心怀不轨之人在面对卡米拉时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性,迫切地想要将他按住, 却在纵身一跃的刹那就失去了性命。
当然, 不要想太多, 阿二身上的血迹是他在玩时不小心溅上去的。这具身体没有生.殖器官,想○也○不了,除非用○(打住)。
阿二扔开手上沾满血迹的长刀——这是别人曾经供奉给他的,他一时兴起拿出来用了,“他们自己说要跟我一起玩的, 我也只是在实现他们的心愿罢了。”
供奉阿二的人有很多。除了像安德烈那群人一样拥有能力追踪他的行动轨迹,在他身旁时时刻刻为他服务的之外,也有供奉大量金钱财宝的腰缠万贯之人。
(卡米拉版)阿二喜欢过奢靡享乐的生活,自然是来者不拒。
心血来潮时他也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像是供奉宝刀的人说希望他能用这把长刀,又像是现在这些曾经说想跟他一起玩的尸体们。
“实现心愿?真是仁慈啊,神明大人,”太宰治的尾音拖长,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那你能实现我的心愿吗?”
阿二笑嘻嘻地跳到他的面前,“如果我说可以呢?”
太宰治惊讶地看着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几年前卡米拉死前,他就察觉到卡米拉的状态不对劲,简直像是全身都散发着饥饿气息,不停流口水的野兽,一不留神就会咬断他人的脖颈,开始品尝鲜美的内脏。
人类根本无法杀死他,他是自愿死的,唯有这点还真的像人类幻想中的伟大的神明,哪怕他只是为了不破坏自己心爱的游乐场。
那个时候太宰治就知道了——这个世界迟早会终结的,终结于面前这位神明大人。
果不其然,阿二说出了他心中的答案:“好消息,这段时间我应该要去迎接那两个人了,到那个时候你去问问他们吧。虽然我和你相性很差,但那两个人的话应该会温柔对待你吧。”
“这一次你说不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哦?”
野兽抛下的,显而易见的诱饵。自己追寻的事物根本不存在。光是从他口中说出所谓的幸福,太宰治就恶心得几欲作呕。
曾经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卡米拉口中说的那两人时,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都察觉到了,那两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或许身处平行世界,只有高维生物的卡米拉才能见到他们。
现如今阿二却说他们要见面了,这绝对不正常。
世界终结的那一日终究还是要到来了。
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变得柔软,仿佛踩在神明蠕动的内脏上,巷子中的阴影也像是活物那样扭动着。
他对世界的存亡其实不太感兴趣。但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和侦探社的同伴们死去。
他会阻止卡米拉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太宰治的脸上却情不自禁地浮现一抹笑。仿佛期待着卡米拉的话语变为真实的那一刻。
空中隐约传来了卡米拉快乐的笑声。
等他再仔细一看,阿二已经消散不见。
入夜时分,沢田纲吉刚处理完今天的事务,惩罚了几个犯了小错的意大利部下。
现在他们的固定惩罚节目是当着意大利人的面在披萨上面放菠萝并逼他们吃下去。那哀嚎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幸好沢田纲吉虽然有意大利的血统,但长相和血脉都更随母亲,对这种“酷刑”没太大感觉。还能笑眯眯地在旁边围观。
处理完这些Mafia的事,该头疼的就是卡米拉的事情了。“弑神计划”的参与者比想象中还要多,其实最让他怀疑的是卡米拉身旁以安德烈·纪德为首的Mimic成员。
据他的调查所知,几年前安德烈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与一名叫做织田作之助的前杀手对上,不惜绑架他收养的孩子们,差点杀死这些无辜的生命,就为了让织田作之助认真地与他们生死搏斗。
幸好孩子中有卡米拉的玩伴,这才救下了这些小孩。让织田作之助能赶紧带着小孩们跑路,也让帮忙照顾小孩的餐厅老板能关门回老家。
只是安德烈他们对织田作之助的执着转到了卡米拉的身上,知晓卡米拉就是天上眼睛的他们甚至觉得他们与织田作之助相遇,绑架了小孩们因此被卡米拉找上门来也是命运的安排。
像这种寻求灵魂解脱的亡命之徒,无论做什么都不奇怪。
这样的人真的只会老老实实待在阿二的身边当狂信徒吗?他们真的不会尝试做什么,试图激怒卡米拉来让祂对他们出手?
还没等沢田纲吉试探,留着二次元经典早死白月光母亲同款发型的银发男人就苦笑道:“你真的觉得我们像对待织田作之助那样杀了卡米拉大人身边的小孩,他就会如我所愿吞噬掉我吗?”
“他会非常愤怒,但也会因此直接拒绝我们的愿望。他的思维不像人类那样,即使知道这就是我的目的,却依旧会被愤怒之火燃烧理智,为了复仇来杀我。祂大概只会让我们永远见不到祂吧,这对我们来说可以说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他说得有道理,但沢田纲吉的超直感还是提醒他有哪里不对劲。至少安德烈肯定隐瞒了什么。
想到这,沢田纲吉更头疼了。他真的好想抛下所有的一切,懒散地待在家里休息。可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呢。
幸好他最近待的这个彭格列分部有专门的露天温泉,作为首领的他能够独自享受,暂时摆脱那些烦恼。
然而,就当沢田纲吉美滋滋地带着盆过去时,却有客人早他一步。
灰色长发的男人赤.身裸.体地坐在温泉里,头发缠绕着脸颊和脖颈,湿漉漉地垂落,为他增添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色。注意到沢田纲吉,他开开心心地挥着手,把那种情.色又变得天真起来——但沢田纲吉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可爱。
“好巧,阿纲!你也来泡温泉吗?”
沢田纲吉很想吐槽卡米拉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人,却又情不自禁地盯着对方看,盯得卡米拉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美丽、自由、任性的野兽。
现如今越是稳坐在彭格列首领的位置上,沢田纲吉就越发迷恋这头野兽。
不,这并不是他对现状有什么不满。确实,因为这个位置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同样得到了很多。
如果是为了与Reborn相遇,与守护者们成为同伴,为了守护身边的人,沢田纲吉终究还是会踏上这条路吧——虽然这也不是他想不做就不做的事,当年他那么抗拒,现在还不是只能头疼地坐在办公室处理事务?
可人就是自己越没有的东西就越憧憬越喜欢越想得到。与现如今被各种东西束缚住的沢田纲吉不同,卡米拉太自由了,自由得沢田纲吉羡慕嫉妒又憧憬恋慕。
匆匆洗了一下身体后,沢田纲吉坐在阿二的对面,还没坐下去前他还没多想,一坐下去,看见阿二那被温泉泡得泛红的皮肤,他就僵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成年了,Reborn也给他上过怎么跟人调情的课程,在Mafia举办的宴会中也能做一个完美的、绅士的教父,跟任何人谈话都能游刃有余。可他现在在这里还是像当年那个废柴纲一样慌乱得手足无措。
“你脸好红啊,是水温太烫了吗?”阿二满脸奇怪地问,还凑近了些,沢田纲吉能闻到他身上那种草木的清香。
沢田纲吉磕磕绊绊地说了个不字。
幸好阿二也只是随口问,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能再展示一下那个吗?一下就好!”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的害羞紧张立刻消散得烟消云散,他时常觉得自己在卡米拉面前其实就只是个大型打火机。
但他还是溺爱了。
这几年他对死气之炎的控制力越发强大,不需要像年少时那样用工具辅助了。
火焰绽放时,阿二金色的眼睛倒映进光,像是融化的蜜糖糖浆,他看上去非常幸福快乐,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
有时候沢田纲吉会对此感到不安,阿二对火焰的迷恋太过强烈,也许有一天他会在火焰中死去。
“好开心……”阿二呆呆地望着沢田纲吉身上纯净的火焰,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喜欢你!”
野兽赤诚热烈却又心血来潮的爱,滚烫却又脆弱。
即使如此,沢田纲吉望着那双眼睛,依旧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脆弱的爱,忍不住红着脸笑道:“那你要喜欢得久一点哦。”——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DZ剧情,结果两人相性太差了写不下去(。)
好喜欢长大后已经位高权重从容不迫的人会显露出少年时的稚嫩和纯情[可怜]
虽然兔子变黑就是黑了,如果在27面前像在DZ面前一样大大咧咧地暗示要毁灭世界(? 只会被囚.禁
准备收尾写三号融合了,下个月应该能完结(大概)
第52章
又一名信徒死去时, 阿二被请到他的家中。
他躺在床上,皮肤紧贴着骨头,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阿二的到来。
“你来啦, 你来啦……”
几乎每个濒死的信徒看到他时都会喊这样的话,卡米拉无法理解。
大多数临终之人在死前都会高喊妈妈!妈妈!可他的信徒们大多都是无父无母或与家庭不和,只剩下卡米拉这个信仰的人。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那是在草原上,他与同伴见到了卡米拉。赤.身裸.体,踏着火焰,灰色的长发随风飘荡,金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整个人如同狂野铸就的圣像。
用任何形容都无法描述, 光是看见就让人的灵魂也跟着震颤。
多么美丽、多么自由的野兽啊。
“卡米拉, 卡米拉……”他不停地呼唤野兽的名字, 像是在呼唤心中的信仰。
透过病床边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天空上的金色眼睛也转向了这里,信徒已然心满意足,只剩最后一个愿望, “给我一个吻吧, 亲一下我吧,让我能回归大自然的怀抱, 回到你的身边。”
卡米拉便低下头去, 亲吻他的额头, 像是在哄害怕噩梦的孩童。
老人流下了在这世间最后的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陷入了永恒的梦境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了新生儿的啼哭声。
从信徒那里离开后,阿二坐在高楼上发呆。
现在的他知晓的东西比身处另外两个身体的他要多很多。毕竟一到这个身体就会处于全被欲.望支配的混沌状态,完全丧失了理智——也就现在身体契合度上升了才没先前那么疯狂——为了不被这个身体的记忆干扰,阿二身处荒明和真或五条静时都会屏蔽这个身体的记忆。
以至于有很多卡米拉察觉到的事情, 身处荒明和真跟五条静身体都是不知道的——包括他已经察觉到的乌丸莲耶的目的。
“猜猜我是谁?”突然,一双稚嫩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阿二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梦野。”
拿着奇怪人偶的梦野久作笑嘻嘻地抱住阿二的手臂,亲热地喊道:“答对啦,卡米拉大人!”
阿二也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多半是安德烈安排的。梦野久作一找不到他就要闹,阿二便提前跟安德烈说如果他又找过来就带他来。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这个世界即将要【毁灭】了。”猝不及防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阿二平静地说。
这个表情对身处卡米拉的他来说有点罕见了。
“哦,”梦野久作表现得也很平淡,随后他用那双特殊的眼睛看向阿二,好奇地问,“是你做的吗?”
“确实是我。”
“好厉害~不愧是卡米拉大人~”
“你不害怕吗?”他有点恶趣味地想看梦野久作害怕的表情,故意恐吓他,“世界毁灭了你也会死哦?会死得很痛很痛哦?”
梦野久作无所谓地玩着他的人偶,说:“害怕也没用吧,卡米拉大人一旦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
他放下玩偶,用那种童真的恶的眼神笑嘻嘻地着看阿二,说:“而且你也说过了呀,我们是共犯。就算是毁灭世界的游戏我也会和你一起玩的!”
阿二乐了,揉了揉梦野久作的头,“那就在世界毁灭之前来一场最后的恶作剧吧。”
“好哎!”
漆黑的夜晚中,被小孩们称呼为神明大人的pyer与不被“神”所爱的小孩手牵手,在世界终结前进行最后的狂欢。
……
……
……
阿二再次醒来时,对上的就是自己的脸。
即是荒明和真的脸也是五条静的脸。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奇怪,他的大脑仿佛同时拥有两个意识,又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意识。他现在甚至能同时看到荒明和真跟五条静看到的事物。
荒明和真跟五条静融合了,但本质都是阿二,现在的他可以非常流畅地同时操控两个身体。
与此同时,因为两个号的融合,他也恢复了部分记忆。
不是游戏里的记忆,而是现实中的记忆。
是的,这个世界虽然不是经典梦结局或以为是游戏其实是现实。它确确实实就是个游戏。但是个特殊的游戏。
星际时代,人们依旧在寻找能够像地球一样繁衍生息的星球。
某一天,调查员寻找到一个和地球很类似的星球。领导层欣喜若狂,派出更多的人前去调查和居住。
得到的结果都是这颗星球就是和地球很像,非常适合人类居住。
调查员们发来的视频中,他们不停地挥舞着手,欢喜地欢迎其他人的到来。
人们兴高采烈地一批批搬去居住,从此获得了幸福的生活——当然是假的。实际上,从最开始派出去调查的人员开始,那些人全被控制了。
是的,那颗和地球类似的星球其实是活着的。
祂操控着最开始去的那批人,吸引着更多人前往。等到人类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人类的灵魂都被祂吞噬了——除了阿二。
他被系统救下了。
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救自己,但也只能祈求它也去救自己的兄弟姐妹们。
可系统表示,救下阿二纯属它自己乐意,可它没兴趣给自己增添麻烦。
被高维生物吞噬的灵魂会一直在祂的体内挣扎,再也无法死去和转世,永远遭受折磨,阿二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是兄弟姐妹们的命运。
与此同时,吞噬了太多灵魂的星球也获得了自我意识,贪婪地渴求着阿二的灵魂。可惜祂绕不开系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阿二的灵魂被系统圈住。
系统无奈之下只能给阿二出了个注意,以某个难度超高的热门游戏为载体,如果阿二成功通关,那么星球就要把吞下去的灵魂都吐出来。如果阿二失败,那么星球就有权享用阿二的灵魂。
阿二为了其他人的灵魂自然只能答应,至于星球,他猜测祂实在是过于馋他的灵魂了,再加上祂吞噬的灵魂中有游戏制作者们的,大概也获得了他们的部分记忆,觉得阿二不可能会赢吧。
“……为什么像少年跳跳一样接近最终章时突然跳出一大堆机械降神的设定啊?”
“这就是所谓的套路啊,赶一下潮流不好吗?”
“等等,如果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pyer的话……”
“哦哦,那些论坛里的人都是我为了让你更有游戏体验而扮演的。”
“好恐怖啊!”
一想到自己无聊时刷游戏论坛,里面的帖子和对话实际上都是系统一统扮演N角,阿二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阿二又想起那个自称纳尼口列的玩家,“那家伙是——”
“如你所见,那个傻X星球为了更好地妨碍你通关,利用游戏制作者的记忆钻游戏漏洞,硬开了个号进来,结果真的进来后自己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了。”
“所以纳尼口列这个名字是在玩夯他夯他拿○加的梗吗,一点都不好笑啊!”
但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一想到自己在这么荒唐的世界里,阿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理清了游戏现在的状况:乌丸莲耶约荒明和真见面后就将他弄晕,打包弄进了实验室。上次他操控了五条静的身体和荒明和真融合后,系统建议他先转换到卡米拉的身体,锻炼一下精神力,免得出现同时操控两具身体时精神力跟不上。
阿二同时操控荒明和真跟五条静跑出了实验室,途中当然有人想要拦截他们。荒明和真一发拳头,五条静一抹咒力,就让拦截的人全都得到了良好的睡眠质量。
跑出去后,阿二立刻联系了自己的手下,调查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自打荒明和真昏迷,被乌丸莲耶藏起来后已经过了近半年。因为荒明和真的杳无音信,很多人都以为他又被杀死了。现在得知他其实还活着都很高兴。
他们告诉阿二,黑衣组织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各大势力都在围剿他们。波本也被识破了卧底身份,彻底跟黑衣组织撕破了脸。
这仿佛一下子按下快进键的展开让阿二有些吃惊,联系上了降谷零。
降谷零对他还活着并不感到惊讶,在他看来,阿二绝不会这么轻巧地死去。
就算是之前死去时也是引起了好一阵轰动,被黑衣组织几乎全体代号成员追杀的情况下被琴酒杀死,现在悄无声息地死掉什么的根本是开玩笑。
在荒明和真消失的这段时间,降谷零也调查到了很多东西。
根据当初梦境中遇见的那名中年男人给出的线索,降谷零找到了琴酒和阿二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
那是座私人岛屿,表面的拥有人是某个富豪,实际的拥有人是十年前买下这座岛的琴酒。
那座岛很偏僻,降谷零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偷偷潜入岛屿中。岛上到处都是烧焦痕迹,似乎还有奇怪的信仰,墙上画着降谷零看不懂的东西。
由于时间紧迫,随时都可能被琴酒发现,他也没来得及详细调查,直奔中年男人说过的兄弟俩幼年居住的房子。
在那里,降谷零发现了被琴酒藏起来的荒明和真的尸骨。
很难形容降谷零当时是个什么心情,但至少他明白了——琴酒对这个弟弟拥有粘稠的、强烈的执着心。
一旦他知晓阿二还活着的消息,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来杀死他。
降谷零叹了口气,“你要小心哦。”
阿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了句我知道了,谢谢你后便断了联系。
在一切结束前,与琴酒是一定要做个了断的。
还有乌丸莲耶——属于五条静的情感涌现了出来。
阿二看着面前雪白长发,玫红色眼睛的家伙,同时也看着面前戴着黑色面纱,黑色长发的家伙。
这种视角还真的蛮奇怪的,像是对着一面镜子。
他操控着两个身体,将手放在彼此的脸上,宛若一对亲密的爱人。
当然,世上没有比他们更亲密,更了解彼此的人,因为那都是自己、
“你也觉得【我们】一定要做个了断吧。”五条静的声音由于术式副作用的原因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嗯,我知道的。”荒明和真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悦耳,虽然有些犹豫,但他也终究下定了决心。
他操控着两具身体说话,以此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系统幽幽地开口:“你继续这样下去真的会精分哦。”——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开始只思考了自己想写怎样的主角,他又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不觉就堆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定(。)
第53章
两个号没走太远就先遇到了诸伏景光。这算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吗?
阿二刚这么想, 又没忍住吐槽自己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破梗。严肃点!
左右脑互搏的结果就是在外人看来,荒明和真露出一抹类似=w=的表情,五条静微笑着瞪了他一眼, 荒明和真悻悻然地缩回去。
诸伏景光:“……”
这次的诸伏景光又变了一副模样。没有常年潜伏带来的谨慎和小心翼翼,眼底下也没有黑眼圈,整个人焕发着别样的光彩,坚定又强大,眼里是一种属于理想者的火焰。
他看见荒明和真时,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喜,在看见他身旁的五条静时,脸上的惊喜又淡了下来。
阿二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尴尬, 他很困惑自己在诸伏景光面前总会感到微妙的心虚。
见诸伏景光想单独和他聊聊, 他也只好让五条静的身体先行离开去找乌丸莲耶, 自己则留下来和诸伏景光聊一下。
诸伏景光没有问五条静是谁,只是有些歉意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阿二挥挥手,“没什么。”
反正两个身体一起去还是单独一个身体去都没什么区别。只是两个身体看见的画面和面对的情景完全不同时,他会耗费多一点精神而已。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找琴酒了吗?”
“嗯, 我和他终究还是得有个了断。”
“这样啊……”
诸伏景光说着,忍不住抓紧了阿二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他抓的力气有些大了, 虽然阿二的忍痛力很强, 但莫名其妙被抓也还是很困惑。他没有挣扎,茫然地看着诸伏景光。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再也见不到你的感觉。”
诸伏景光的神情有些落寞和孤独。
阿二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一看见他这样温柔的人难受, 他自己的心也跟被好几只猫抓挠了一样,浑身难受。
用游戏的术语来讲,这或许就是现实的圣人兄弟姐们给他带来的特殊debuff。
阿二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让他感受自己不停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说:“没事的,不要怕。你看,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只要都还活着,我们一定能够再见面的。”
“至于琴酒……”他想起自己一周目时明明有能力杀死琴酒,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了一瞬,被琴酒抓住这个空隙反杀,“……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我一定会活下来。”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见不到的话了。”
他以为诸伏景光的PTSD又犯了,想让他安心,诸伏景光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唔嗯应了一声,抓起那只抓住自己的手,低下头,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嗯,请你一定要回来,拜托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等待着重要的人回来,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虽然有点破坏气氛,阿二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在这种大战前立fg真的好吗?一定要回来跟战争结束后就回老家结婚一样简直是避雷针那样的巨大FLAG啊。
一周目时他为了掩护身份暴露被追杀的诸伏景光,主动对上琴酒。离开前他也是对担忧着不肯让他去的诸伏景光说我不会死的,结果惨遭翻车当场去世。
现如今的场景和当时真的有点既视感,真的不是大宇宙的恶意吗?
话虽如此,阿二还是认真地看向诸伏景光,用坚定的声音说:“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想辜负诸伏景光的这份心情。就算是立fg也无所谓,他一定要亲口对这个人说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又笑起来,捋了捋诸伏景光的发丝,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景光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爱撒娇呢,真可爱,真让人放心不下。”
诸伏景光听了也笑了,笑得很开心,眼里全是阿二的身影,“那么,请你一定不要放下我。”
“毕竟是你说过,在你面前可以软弱的。”
一时间,阿二竟无法分清扑通扑通跳着的是自己的心脏还是诸伏景光的心脏。
两个号融合后,虽然阿二还是那个迟钝的阿二,但情商多少还是上升了。就好比现在,他总感觉诸伏景光是不是察觉到他很吃这一套,所以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示弱?
不愧是在黑衣组织卧底过的人,八百个心眼子,狡猾得很!
不过他确实很吃这一套,溺爱了!
更何况诸伏景光只是按照阿二的喜好示弱了一下,说的话全是真心,让这样的诸伏景光伤心的事他做不到。
系统:“呵呵,我看是你的脑子需要检查一下。”
阿二又伸手把它弹飞了。
虽然荒明和真还是那副用力过猛扮演自己很有感情的模样,但不知道是不是诸伏景光的错觉,那种僵硬中还真的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忍不住思考,是因为刚刚那个离开的黑发男人吗?
五条静,在咒术世界很出名,被他人称为圣人的男人,即使死去变成咒灵回来依旧被术师们簇拥着。哪怕是站在咒术界顶端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很维护他。
前段时间咒术界有个大事件,据说还是他平息了那起事件,拯救了世界。
诸伏景光隐约听说过他,但不知道为何从前从未见过他的资料,也许是他先前对咒术世界的事情不大关心?毕竟光是黑衣组织的事就够他操心的了。
据说有人向五条静示爱,但被对方隐晦地拒绝了,说自己有个在意的人,那是个雪白色头发,玫红色眼睛的人。
这发色和瞳色太特殊,诸伏景光一听这事就顿感不妙。
刚刚看见的荒明和真跟五条静宛若一人般的默契和亲密就证明了诸伏景光的猜想。
荒明和真总是会假装自己,在困扰的时候还会更用力地表演。诸伏景光从未见过他像刚刚那样没有丝毫伪装,仿佛知晓对方清楚自己的一切,所以不必伪装的模样。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嫉妒的。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石人,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就像现在,即将决战前,诸伏景光心中却惴惴不安,总觉得好像再也见不到荒明和真了。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荒明和真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地赶来。
他真的很害怕又见不到这个人的最后一面。
童年的阴影再次缠绕住诸伏景光,再也无法相见的恐惧让他其实有那么一瞬想扔下所有,像小时候与阿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在夕阳下紧紧地抓着彼此,将全世界都扔在身后,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用力地、尽情地逃跑。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但这种想法也仅仅只是一瞬就被他重新压了下去。
他不是孩子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无力的、只能哭泣的小孩子了,他变得强大,能够亲自逮捕罪人,也能反过来走在最前面,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信念。
他不可能放下自己现在的一切跟荒明和真逃跑,就如同荒明和真绝不会放下自己的一切跟他逃跑。他要履行自己的使命,荒明和真也要去跟琴酒做个了断。
就像他已经渐渐明白了,当初根本不是自己遇难,荒明和真来救自己。而是自己看见有人拖拽荒明和真,奋不顾身地跑过去一样。
人必自救,而后天救之。
他不会再逃跑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阿二。
就像阿二说的那样,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再好好聊一聊彼此的初遇吧。
*
另一边的五条静在寻找乌丸莲耶。
可茫茫人海中要怎么找一个特定的人呢?特别是乌丸莲耶还是百年来都隐姓埋名,躲藏在黑暗深处的人。哪怕知晓他的真面目,可要找到他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话虽如此,阿二有种强烈的预感,在这种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刻,乌丸莲耶必定会去黑泽士郎的墓前坐一会儿。就像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去老友的墓前坐一坐,聊一下天一样。
至于黑泽士郎会被埋在哪里……
阿二想起降谷零说的他跟琴酒小时候生活的岛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根据降谷零的描述,那座岛应该就是乌丸莲耶和黑泽士郎小时候居住的岛,也是五条静跟他们相遇的岛。
这座岛先前应该是被乌丸莲耶买了下来,后来又给了琴酒。
要去往那座岛并不容易,他不像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样会飞,首先交通工具就是一个问题。要去找那两个人帮自己吗?但他们现在估计也忙得要死,要处理天元事件带来的巨大动荡。更何况这是自己和乌丸莲耶的事,阿二也不想他人插入。
幸好五条静的私人账户有足够多的钱——虽然他每隔几个月就会把存下来的钱全部捐出去,但这段时间他又存了很多还没来得及捐出去的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有降谷零先前提到过的岛屿的详细地址,没过多久,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来到这个充满因缘的岛屿。
“老师,”听到他的脚步声,那个曾经无比仰慕他的小孩蹲在挚友的墓前,转过头来看向他,“你终于来了。”
第54章
刚开始听到五条静的声音时, 乌丸莲耶脸上最先出现的是困惑,随后是茫然、不敢置信、震惊,最后全都隐于黑暗中的平静。
一百多年过去, 他早就忘记五条静的声音,哪怕他在无数深夜里一遍遍地自虐地回想也依旧抵挡不住记忆的磨损。
再怎样拼命地去抓,一些记忆终究变得模糊,唯有心中的那份恨意日夜燃烧,最终成为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怪物。
在听到五条静的声音的刹那,他仿佛又变成那个海岛上无忧无虑,只想着和朋友玩耍,未来要去大城市的小孩。
可等他抬起头来, 看见的就是面前黑泽士郎灰白的墓碑, 他终究回不去了。
乌丸莲耶转过头来, 微笑着对五条静说:“老师,你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莲耶,你长大了。”因为乌丸莲耶仍然喊他老师, 阿二也继续用以前那种长辈的口吻和他说话。
乌丸莲耶好笑地摇摇头, 说:“毕竟过了快一百多年啦,就算是个婴儿也该入土了。啊, 虽然我还在这里没有死。”
“……和我聊聊吧, 你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嗯?老师想知道有关我的事吗?也没什么啦。该从哪里讲呢……就从老师你离开的那一天开始讲吧。”
乌丸莲耶将他们不小心获得了阿二的记忆, 自己只是游戏中的NPC,又发现被拐卖的真相,烧了岛屿,登船离开的事都说了一遍,还说了他们发现被烧死的五条静的尸体恢复回原样, 虽然心跳停止了,但没有腐烂,便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这么多年来,许多实验能取得成果也是多亏有五条静的身体。
包括他的01号实验体也是提取了五条静的基因和乌丸莲耶的基因诞生的,01号是至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品,几十年过去了依旧能保持肉.体年轻有活力。乌丸莲耶时常会为这个实验品感到骄傲。
荒明和真也是完美的实验品,刚诞生时很孱弱,成长速度却很快,不愧是提取了五条静的基因和黑泽士郎的基因创造出来的。
“咳咳咳咳咳——”听到这惊天秘密,阿二被呛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等,这样一说的话荒明和真岂不是五条静的儿——
“难道琴酒也是——?”
“不,阿阵的话是士郎跟我的一个亲信的血脉。”
“原来如此,”幸好自己没有又多一个儿子,阿二松了口气。不过听到自己曾经养的小孩跟人结婚生子了,阿二心中有种莫名的惆怅和养成带来的快乐,好奇地继续追问 ,“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黑泽士郎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小时候那个腼腆聪明的男孩。如果他有对象,对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非常主动的女性吧。
听了阿二的幻想,乌丸莲耶沉稳的脸色也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主动吗……也许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象的那种恋爱剧情不存在。他们是试管生子——”
“——士郎是阳○。”
“???”
“毕竟小时候有朦胧好感的对象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烧死,之后又经历了重大的人生变故,好悲伤好痛苦好绝望,之后就阳○了。”
阿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这毫无疑问是个悲伤的故事,但阿二还是瞳孔地震地想我这是走错地方了吗,这难道不是与最终BOSS嘴炮与被嘴炮,之后进入最终战前的重要剧情吗?
为什么仿佛进入了某个八点档中,还是特别狗血的那种!系统你是不是最近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剧,塞了奇怪的设定进游戏里?
系统神情沉重地挥舞着自己的小短手,说:“黑泽士郎终其一生最后没有○起,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忘不掉五条静那双忧郁的眼睛。”
喂!别再玩你的破梗了!
看见阿二那略带痛苦和震惊的表情,乌丸莲耶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安心吧,他本身就对那种事不太感兴趣。只是我们获得的记忆中,你早已遇到的阿阵——或者说现任琴酒,从记忆中看见他时,士郎就发现那是他的儿子了,为了不产生悖论,他才决定要个孩子……不,或许在那之前,他就决定培养个能杀死自己的人吧——从他决定用琴酒这个代号开始。”
“你那时候就看出来了却不打算阻止他吗?”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这个世界就是地狱,我们都是疯子,所以才会继续在这世上挣扎。士郎清醒过来,想要获得安息,还安排了被亲生儿子杀死的死法,我只会祝福他。”
蹲在黑泽士郎墓前的乌丸莲耶擦拭了一下面前的墓碑。墓碑做得比较简陋,毕竟本质上只是给活人一个纪念。但是他亲手做的,名字也是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跟后来找到自己真正姓氏的乌丸莲耶不同,当年他们一起离开岛屿后有去找黑泽士郎的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早已有了新的孩子,早就忘记士郎这个好几年前失踪的儿子了。
黑泽士郎先前也思考过自己死后要埋在哪里,又或者随便埋在哪个地方甚至扔进海里,但最后他还是在提前留下的遗嘱中写明埋在小时候居住过的岛屿,毕竟那是他跟乌丸莲耶和五条静相遇的岛屿。
虽然有他曾经痛恨的村民,但那些村民都被他们亲手烧死了,所以也无所谓了。
“……”
阿二想起记忆中,黑泽士郎差点病死,总算治愈后,乌丸莲耶抱着他嚎啕大哭,说着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现如今他却反倒为黑泽士郎的死亡感到庆幸。
明明如此痛苦,连一路陪伴的挚友也选择了死亡。乌丸莲耶依旧艰难地、面目全非地挣扎着来到阿二的面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阿二继续问道,他报复了曾经拐卖自己的村民们,获得了无尽的权利和财富,还延长了自己的寿命。但阿二意识到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我到底想做什么吗……实验成功了,我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青春。但我渐渐地意识到一件事——即使我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这具身体也确实延长了寿命,可有形之物终将消逝,这一点,曾经作为咒灵延长了生命却还是不得已转生的老师应该比我更了解。更何况我们只是游戏世界中的数据。”
“所以,我不想再做数据了,我想让你那个卡米拉的号的本体坠落下来,将这个世界毁灭掉。到那个时候,想必我心中这份熊熊燃烧的恨意才会熄灭吧。”
阿二现在完全是宇宙猫猫表情,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乌丸莲耶小时候确实是幸福的,他人生的一切转折点都是在遇到阿二之后,在知晓一切的真相后,他终究还是决定面对真实与毁灭。
哪怕再痛苦再绝望。他也会咬着牙走下去。
可阿二还是想着说服一下乌丸莲耶,哪怕希望很小。
“莲耶,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阿二看着他说。
乌丸莲耶静静地看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明明是在笑却又像是一种绝望的哀叹。
“老师,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我知道您想阻止我,但很遗憾,我是不会停下的。”
“直至这具身体彻底崩溃,我的灵魂彻底消散,我的数据彻底消失之前,我都不会停下来。”
他后退了一步,刹那间仿佛被融进更深的黑暗之中,阿二瞳孔紧缩,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体能能够立刻抓住乌丸莲耶,却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听到了令人疯狂的声音。
那是纳尼口列——正确来说是星球的声音,两人竟然合作了!
这年头反派BOSS和反派BOSS都能合作了吗?这要pyer怎么玩!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阿二根本没有察觉到!
一段时间不见,纳尼口列还是那副长相普通的少年模样,但或许是现在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阿二总觉得他的眼里有种非人类特有的冷漠。
“好久不见呀,老大。”他笑嘻嘻地朝阿二挥挥手。
在阿二身旁浮空的系统立刻露出厌烦的神情。
“那么,这里就拜托你了。”乌丸莲耶的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平静的疯狂,他微笑着向纳尼口列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等!”阿二想阻止他,却被纳尼口列拦下了。
“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而且现在是我的戏份了,本来就砍了我的剧情攻略线,总不能现在最后的剧情都要砍了!”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阿二抓狂了。
系统不语,只是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纳尼口列则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吧,也许这么说有点突然。我是不会让你通关这个游戏的,在游戏里我玩得很开心。我觉得自己和游戏外的星球已经是不同的人格了,所以希望你一直在游戏里……”
纳尼口列不停地说,阿二越听越不对劲。没有人告诉祂乌丸莲耶准备直接让这个世界毁灭吗?
傻子!你被坑了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卡[化了]
一些设定:人外星球在现实世界是没有感情的,捏了个分身进来想妨碍阿二的通关,结果分身在游戏里拥有了自我人格,不想消失,希望阿二一直在游戏里徘徊。可惜刚诞生自我意识不久,心智和小孩差不多,被老油条boss驴了
第55章
阿二没来得及跟纳尼口列说你被驴了, 眼前的世界就旋转扭曲起来。
【游戏错误】
【游戏错误】
【游戏错误】
游戏面板像中了病毒似的,连续弹出好几个鲜红的警告,怎么关闭都没有用。耳边传来纳尼口列愈来愈疯狂的声音。
“让这个游戏永远地、永远地继续下去吧。”
随着他疯狂连续的嘶吼声, 阿二的耳膜破裂流出鲜血来,眩晕感一阵阵地袭来,
他想要去阻拦纳尼口列,却只能徒劳地伸手,意识渐渐沉入泥浆般的黑暗之中。
“系统!!!”
阿二咬破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拼命地呼喊系统,可系统消失不见了。也许是纳尼口列又做了什么手脚。
“这真的不是犯规吗!谁把这个开挂的叉出去!”阿二强忍着眩晕感, 愤愤不平地问道。
可很快他就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正处于无限且纯白的游戏空间中。以往打出的游戏CG悬浮在空中。
系统晃晃悠悠地飘过来。
“系统?”阿二揉了揉太阳穴, 勉强从那种眩晕中清醒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无奈地叹气,跟他说星球利用游戏漏洞强行开了新片场,它暂时制裁不了他。
如果真的开了新的号会很麻烦, 阿二又要开始新的剧情了,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变数。
所以系统强行把“新片场”变成惩罚周目,内容是扮演前三个片场中随机出现过的一个NPC。
阿二抓狂, 等他扮演完, 乌丸莲耶都毁灭完世界了吧。
系统安抚他:“放心吧, 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惩罚周目是要扮演过去三个周目的随机一个NPC,在时间线上属于过去的事情,所以等你完成惩罚周目的任务出来会是你刚刚失去意识的下一秒。”
阿二无奈,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事到如今, 系统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见他接受,系统立刻给出meme梗图中时常出现的红蓝两个按钮,“很好!现在请按两个按钮中的一个吧!”
“……为什么感觉你蓄谋已久的样子。”阿二怀疑地看着系统。
“怎么会呢!我只是很想重现一遍MEME梗而已,”系统干咳一声,然后瞪着自己的小圆眼,表情严肃地说,“蓝色的按钮是扮演主线剧情中的随机重要NPC但需要跟系统跳十分钟热舞……”
阿二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按下了红色按钮。这速度如果去玩音游说不定能在大赛中拿个冠军。
“哦,红色按钮的是随机日常不重要NPC,但会自带无法消除的随机debuff。”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游戏面板开始闪过先前出现过的无数角色,最后停在一个立绘上——大约五、六岁的小孩穿着一套很可爱的浅粉色小裙子,头发侧边绑着一个小辫子,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那是——荒明晴香。
*
【正在载入副本<人间处处有死神·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
【危险等级:A】
【姓名:荒明晴香
性别:男
年龄:5(你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力量:10(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你)
……
技能:无
……
持有卡牌:【女装癖】【口不能言】……】
阿二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从一开始我遇到的晴香就是未来的我自己吗?”他用呓语般的声音喃喃,满脸不可置信。
我那么大一个宝贝妹妹呢!
“还有晴香不是妹妹吗,怎么变成有女装癖的弟弟了!”
“不知道捏,”系统用极为做作的无辜声音继续说,“全都是随机出来的,我可没有动手脚。”
系统解释自己是绝对公平公正的,游戏内的时间是混乱的,就像现在的阿二能用妹妹马甲来到一周目剧情时一样。强制开启新片场试图让阿二开启新马甲延长游戏时间是星球做的。随机也是真的随机。
“但你早就知道了吧!”毕竟系统拥有能同时看到游戏现在和未来的设定。
系统呵呵一声,“为了节目的观赏性,我可是会抹去自己部分记忆的。”
“但你还是提前知道了。”这货能不能注意一下用词,节目观赏性什么的听了真的好想揍人。
“是的,我还是知道了。最开始跟着还是荒明和真的你看见荒明晴香时,我就认出那是你了。”
“这你都认得出来?”
系统得意洋洋地说:“你以为我到底观察了你多久啊?认不出来才是白痴吧!无论哪个号,哪怕变化再大终究都是你。就算你变成一摊泥我都能认出那是你。你在现实中的灵魂被那傻X星球吞下去时,也是我废了好大劲从几亿灵魂中找出来把你捞上来的。”
察觉到系统因为星球的事而毒舌指数上升的阿二默默闭嘴,专心投入到这个身份上去。
他没有察觉到系统对他的深刻了解也没有察觉到系统话语中隐藏着的令人类毛骨悚然的意义。
——无论阿二换了多少个号,甚至连他本身的肉.体都换了,系统都认得出他,注视着他。那绝非普通人类能承受得住的、来自高维生物、甚至用“沉重”也无法形容的恐怖。
——永远无法摆脱,即使死亡,即使轮回转世,即使他被其他高维生物吞了下去,系统也能把他重新拽回来。
这一天是荒明夫妇领养和真的时候。
“晴香,”妈妈蹲在他的身前,紧紧地抱住他,好一会儿后才松开,她神情柔和地说:“妈妈永远爱你,即使有了哥哥也会一直爱你。所以你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要跟我们说哦。”
说完,她又用手语比划了一下。因为医生曾说过无法说话的小孩内心会比普通小孩更敏感脆弱,必须时刻关注他们的心理。她便每次都会认真询问晴香的想法。
阿二很想对她说,他真的不介意,毕竟那是自己另外的号。可惜晴香是无口少女(物理),生下来就是哑子,他想说也说不出来。
系统:“好冷,不是全球变暖吗,怎么会这么冷。 ”
阿二:你不吐槽我会死吗(怒)
面对妈妈的担忧,阿二认真地点点头,用手语比划了一下,说清自己真的不在意。
荒明夫妇是好人,对生下来就有哑疾的晴香没有半分抱怨。反而觉得每个人都天生拥有擅长的事物和不擅长的事物。晴香比同龄人聪明成熟很多,只是不擅长说话罢了。
虽然是因为同情和责任感而去领养荒明和真的,但他们也是好好商量过的也再三询问过晴香的想法。如果只是一时兴趣就去收养,不管对和真还是晴香来说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伤害。
荒明夫妇带阿二去孤儿院见和真,办了相关手续后,他们正式成为了家人。
“晴香,这就是哥哥哦,跟哥哥打声招呼吧。”
当雪白长发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阿二忍不住在心中连连惊叹。
好神奇,原来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荒明和真是这样的啊。
雪白的长发如梦似幻,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更是看一眼就会将人拖入梦境之中。年纪尚小却拥有大人都会震惊的美貌,身上还有种奇妙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五条静那个号的理智值很高,看见荒明和真时也没什么反应。但晴香这个号毕竟只是个小孩,意志力属性很低,以至于阿二终于能体会一把他人的感觉,看了和真的脸一眼又一眼。
荒明夫妇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哥哥很漂亮吧?”
阿二点点头,见和真还是那副眼睛无神,面无表情的呆傻模样,忍不住心生怜爱。原来还是新手小白的“我”是这样的啊……
他也终于明白处于身处荒明和真时自己的困惑了:晴香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晴香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有种仿佛看穿一切的成熟和敏锐。
晴香就是未来的他自己啊!
与此同时阿二也很清楚,荒明和真这个号正是阿二这个人的核心,是“自我”,所以必须教会荒明和真如何去爱人才行。如果做不到,想必是不会有后面那些事的。
但想要教某人去爱人,必须先全心全意地爱他才行。只有体会过被爱才能真正地学会爱人,
阿二上前握住和真的手,对方略显不适地皱了一下眉,但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开。
荒明夫妇是知道和真不太喜欢跟人接触的,见他竟然默许了晴香的身体接触,不由得高兴地说:“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啊。好啦,我们坐车回家吧。”
阿二表面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心里得意得要命。
他是清楚这个时候的自己的想法的。无非是荒明夫妇告诉过他晴香不能说话,平时都是用手语和文字或绘画和他们交流的。
现在的和真又不懂手语,只能默认晴香的肢体接触,觉得这是属于无法说话的他的交流方式。
哼哼,区区和真,轻松拿捏!这可是过去的自己,阿二就不信自己攻略不下!——
作者有话说:我攻略我自己(。)
和真记忆中平静温柔的白月光妹妹其实是怜爱他这个新手傻子的老玩家(?)
其实一开始设定晴香是女号来着,但想想这篇文毕竟是耽美,还是设定成女装癖和女名的男号吧(……当然晴香是小孩子没有感情戏哈
阿二现实中的灵魂被星球吞下时,系统捞了好久才把人捞回来,星球打不过系统,只能忍气吞声(?)不过游戏里祂能够钻游戏漏洞和BUG
第56章
【哥哥!】
【哥哥!】
【哥哥!】
“哦。”见荒明和真对自己摆了那么多次手势只有一个冷淡的哦, 阿二皮笑肉不笑地想着要不要套个麻袋把人摁小巷子里揍一顿。
啊,不行,晴香这具身体和普通的五、六岁小孩差不多, 甚至比寻常小孩要脆弱一些。根本打不过荒明和真,就算侥幸把荒明和真绑起来了也绝对会被认出来的。
“我”也太难攻略了吧!!!
通过荒明夫妇这段时间的教导,荒明和真已经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手语,哥哥这个词就是他最先学会的。他不搭理阿二纯粹是不太想理他。
也许有人会说,按照你记忆中的晴香对自己说过的话去复刻不就好了。
可惜晴香死得太早了,那时候又是刚玩不久的萌新时期,阿二对“她”的记忆相当模糊,实在是复刻不了。
见荒明和真又坐在角落里对着天空发呆, 阿二忍不住思考,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我们接近彼此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二周目从棺材里爬出来时的模样, 晴香就沉睡在他的旁边。他却活了过来,离开了墓地。
是吗,是这样吗?唯有死亡才能让我们接近彼此吗?
阿二悄悄地握住了荒明和真的手,对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默认了他的接近。
没过一会儿, 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来,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房檐和地面, 也落在荒明和真跟阿二的身上。
虽然明白以荒明和真的体质不会感冒, 阿二还是象征性地在随身携带的图纸上写:“不进去吗?会感冒的。”
荒明和真只简单地学会了几个手语词, 阿二要详细与他沟通还得靠文字和图画。
不过阿二的绘画技术和火柴人没什么区别,他们主要还是靠文字沟通。
当然,文字沟通也不算全面。毕竟晴香这具身体识字还不算多。即使阿二自己本身会的词汇,一到这具身体里就会莫名其妙想不起来,得靠他自己重新学会。
与此同时, 他的心智显然也变小了不少,让他很多时候会有些奇思妙想。
比如此时——荒明和真摇了摇头,说:“我想再感受一下雨。”
阿二蓦地想起,前世他一直被关在实验室中,转世后地球已经毁灭,其他星球也不会下地球那样的雨,所以刚玩游戏时他是觉得蛮新鲜的,会沉迷看雨也不稀奇。
眼见荒明和真一副要看雨看到天荒地老的模样,阿二灵机一动,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跑回屋内。
荒明和真也不管他,只是继续抬头看着下雨的天空,雨水滴落到他眼珠时,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抬着头。
等身后再次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时,他才有些困惑地转过头去看,却发现他眼中患了哑疾没有朋友,只能找他玩的小女孩举着几把嫩黄鸭子图案的雨伞,眼睛亮亮地朝他笑。
阿二本来想找露营帐篷,但不知道放哪里了,就算找出来了,他这短手短脚的也搭不好帐篷。妈妈出去工作了,爸爸在做饭,阿二也不想麻烦他。蓦地灵机一动,把家里的雨伞打开,叠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陋的“帐篷”。
阿二继续在画纸上写:“这样的话,就算不被雨淋也能感受到雨吧!”
话的末尾还有个微笑符号。
荒明和真愣了一下。
阿二拉着荒明和真进来,这个“帐篷”很小,容纳他们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却刚刚好。地面被淋湿了,阿二便将事先拿好的软垫铺在上面。
两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蜷缩在一起,雨珠啪嗒啪嗒滴落在雨伞上面的声音很响亮又清脆,躺在伞底的他们感觉那声音好像震到骨头里去了,却丝毫不觉得吵闹,只觉得祥和安宁。
内里的空间比较狭小,不太好拿出画纸写字,阿二便只冲着荒明和真笑,笑容里颇有种得意的意味,好像在说:“怎么样?”
荒明和真眨眨眼,“嗯,真的能感受到雨。”
阿二见状比了个耶。
软垫是卡通比格犬图案的,躺在上面很是舒适,两人蜷缩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传递给对方,一种仿佛躺在妈妈羊水里的温暖舒适和安全感环绕着他们,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中,两个小孩都睡了过去。
等阿二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他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哆○C梦的睡衣和睡裤,身上盖着卡通太阳图案的被子。妈妈坐在床边的粉红小椅子上看书。
柔软舒适的被子让阿二情不自禁地蹭了蹭,细微的摩擦声让沉浸于书中世界的妈妈立刻转过头来,她无奈地看着阿二,问:“起床啦?”
阿二点点头,又对着妈妈做起手语,“哥哥去哪了?”
妈妈放下书,也对着他做起手语,“哥哥的话在他的房间,你爸爸陪着他呢。”
阿二看了一眼妈妈看的书——《如何成为让孩子感受到爱的父母》,撇撇嘴,继续做手语,“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睡?”
妈妈无奈,“有自己的房间不好吗?你们总归要有自己的房间的,不要太黏哥哥了,要独立起来哦!”
对阿二来说,荒明和真就是过去的他自己,他不觉得和自己一起睡有什么关系,但显然这种话是没办法跟妈妈说的。
妈妈说完又戳了戳他的鼻子,继续一边说一边做手语——这是她的习惯,晴香只是说不出话但还能听见,虽然是为了让晴香不会感到孤独而跟他一起用手语,但不能真的让他习惯寂静的世界。毕竟他总要出门去听别人的声音的。
“我回来时看见几把伞叠在那里,还以为是你们拿来玩后忘记放回去了。结果我一把伞拿开就看见你们躺在底下睡觉,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哥哥不会随便做什么,这肯定是你出的鬼点子吧。”
听见妈妈的指责声,阿二直接装死。
“……我和你们爸爸把你们抱回来,换了睡衣才敢让你们在床上继续睡。你们的衣服都弄脏了,我放洗衣机里了,等会你们起床洗洗脸再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如果你们要出去玩,我再给你们拿套衣服。”
阿二说不了话,上的是特殊学校,今天放假在家。荒明和真则是刚到家不久,考虑到他之前被拐卖,现在又几乎不跟人接触,荒明夫妇想留他在家习惯一点再去办理入学。
每晚荒明夫妇中的一人都会抽出空来,带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玩耍。他们总是很担心两个孩子没办法好好地适应外界。
"不过……"
听见转折,阿二疑惑地看过去,妈妈却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那孩子睡得这么香的样子。”
阿二知道她说的是荒明和真。荒明和真感官敏锐,又不太适应现在的环境。每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就会惊醒,好几次荒明夫妇半夜起来想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都会看见雪白色长发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看着他们。
他们也知道现在的荒明和真没有睡床的习惯,毕竟床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有人入睡过的褶皱。倒是床底下很干净,房间里的衣柜也有人进去蜷缩过的痕迹。
所以,这还真的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荒明和真睡得很香的样子。甚至在爸爸抱他起来,给他换睡衣时都一直在睡觉。
“我们晴香真厉害啊,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妈妈抱住阿二,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脸,蹭得阿二发痒,连连大笑出声。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两个小孩的椅子是孩童专用的高椅,好让他们的小短手能勾到餐桌。
坐在阿二对面的荒明和真明显还没睡醒,虽然洗了脸却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爸爸有些无奈地帮他梳了头发,绑起麻花辫。
绑着一大束麻花辫的荒明和真看起来更像是精灵了,阿二拿起自己的假花发饰别在他的头发上。
荒明和真困惑,但还是接受了。
阿二发现他好像有点天然呆。
系统默默地吐槽:“其实是你这个人就很天然呆。”
到了夜晚,荒明夫妇都有空闲就一起带着两个小孩去公园玩耍。
作为附近老警官的爸爸叉着腰得意地笑:“怎么样,我的两个孩子都很漂亮吧哈哈哈哈!”
“可是荒明先生,和真酱不是你领养的吗?半年前破案的拐卖事件……”
“天杀的!我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我被拐卖走的儿子!”
“就是就是。”妈妈附和道。
眼见那边的大人要聊个没完,阿二干脆抓着荒明和真到小孩子们玩耍的沙地去。
他记得自己认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是在上学之后,但现在能认识其他同龄人也不错。
小孩子也是有审美观的,更何况荒明和真的美貌值高到离谱,眼见其他小孩子都盯着荒明和真愣神,因为他太漂亮了而不敢上前,阿二心中有些无奈,干脆带人去椅子上坐。
公园的长椅在这个时间段一向抢手,可当阿二抓着荒明和真前往时,原本在上面蹦蹦跳跳的两个熊孩子都红着脸跑开了。
阿二打开妈妈给他背着的小包,从里面拿出纸巾擦了一下椅子上面的鞋印,和荒明和真一起坐下。
“天空很漂亮吧。”阿二写完后递给荒明和真看。
荒明和真点点头,见他又低下头刷刷刷地写着什么,荒明和真犹豫了一下,问:“手语……要怎么学?”
“你想学吗?”
“嗯。”
阿二便一边在纸上写文字,一边对荒明和真摆手势,教他哪个手势对应哪个意思。
虽然下午睡了一会儿,但小孩子需要的睡眠时间总比大人长。不知不觉中他又不小心打起了瞌睡。
回去的路上是荒明和真背着他走的,他体力和力量值都很高,背起小孩绰绰有余。
两个家长跟在身旁,一边捂着嘴笑一边偷偷拍着他们。
阿二则继续在荒明和真的背上昏昏欲睡。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过去的自己学会爱呢?好难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已经攻略一半了[害羞]
第57章
没过多久, 荒明和真办理了入学,在学校里认识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虽然荒明和真自己没注意,但他确实会在这两个人面前露出放松的表情。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能看出很多他自己当初没注意到的事物。
比如松田阵平别扭却又真挚的友情, 看似潇洒无拘无束的萩原研二其实性格极为敏锐,能察觉到很多大人都没察觉到的情绪等等。
偶尔到睡觉的时间,阿二会拿着本书偷偷跑去敲荒明和真的房间,让人念睡前故事给他听。荒明和真被他从床底下拽出来也不气恼,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见荒明和真语气迟疑,阿二用手势比划:“怎么啦?”
“不,我只是在想在故事的结尾后,他们真的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吗?毕竟幸福这种事情是转瞬即逝的。如果要保证他们从此都很幸福, 那应该在故事的结尾, 他们最幸福的那一刻将他们都杀死。这样他们才能永远地幸福下去。”
“啊。”差点忘了这个时期的他真的很非人类。
“不如说, 大家都去死才是最好的吧。”他转头看向阿二,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带着天真的残酷。玫红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却也倒映不进属于人的情感。
……说实话,阿二现在来看过去的自己犯病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好尴尬, 尴尬到他脚趾扣地, 抠出一座芭比城堡。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个时期的他继承了前世的性格。因为长期没跟人相处显得天然呆却又有本质的冷漠恶劣。
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教导这个时期的自己一些事情。
“……那么, 你是觉得我也死掉了是最好的吗?”
荒明和真愣了一下, 随后喃喃:“……不。”
阿二神情柔和地看着他, 说:“我知道。不过,如果哥哥死了,我会很伤心的。所以,不要再说大家都死掉才是最好的这种话来。你死了,爸爸妈妈死了, 我会很难过很伤心的。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
“……我知道了,抱歉。”
阿二又抓起荒明和真的手,问:“如果我死了,哥哥会伤心吗?”
荒明和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应该不会吧。”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在晴香死去,被埋入土里时,“你”会在葬礼上困惑地问松田阵平为什么要哭,随后差点被气得要死的对方揍,却又被对方紧紧抱住。
“你”会在之后的时间里时不时想起晴香的眼睛。
直至时间重新来到现在,“你”(我)才会明白,那时候原来自己在意识到晴香再也回不来时产生的心情是悲伤。
阿二抱着过去的自己,像是拥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还不懂事的天真孩童,不断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没事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那句话即像是祝福又像是诅咒。
随后,终于到了命运那一天。荒明和真问阿二要不要去散步,阿二点点头应了。
每天出去散步两三次也是他们这段时间培养起来的习惯了。
荒明和真的手语小课堂上得很好,他们能进行简单的手语交流了。不过荒明和真记得妈妈的叮嘱,会一边讲话一边打手语,免得阿二以后养成安静的习惯,听到别人说话时发懵。
在散步的过程中他们就会不停进行手语交流。倒也不是没有熊孩子看他们举止奇怪想要过来嘲笑,可当他们一看见荒明和真那张脸就都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赶紧跑了。
期间即使遇到盯上荒明和真的变态,他的武力值也足够让他弹飞所有人。
牵着荒明和真的手走在街道上时,夕阳将两个人笼罩在阴影中。阿二不知不觉中就发起呆来。
曾经阿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杀死晴香的凶手,现在他的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这是惩罚关卡,必须保证“过去”的事件不被更改,所以荒明晴香必须死在这里。
阿二问系统:“我还是荒明和真时的晴香会死也是因为这个吗?这个“过去”是注定的吗,那如果当初荒明和真救下了妹妹,现在的【我】是不是就不用死在这里了?”
“你在说无意义的废话,这段因果已经促成了。”系统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某魔○少女里的黄色吉祥物,可惜套的是QB的皮。
阿二想了想也是,事情已经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就算追溯源头也无意义。他那种只看眼前事的性子也没让他没再继续纠结下去。
“怎么了?”见阿二发呆了好一会儿,觉得晴香本性活泼的荒明和真有些困惑地问。
他很小心翼翼地牵着阿二的手,怕自己没控制好力气把他捏骨折了。
阿二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比划,“我只是在想今晚的剧情会发展到哪个地步。”
两人都喜欢蹲在电视机前看无聊狗血的贵圈真乱剧目,偶尔爸爸妈妈也会跟他们一起看,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看不太下去,会被剧情弄得大受震撼。可见两个小孩喜欢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只是叮嘱他们要分清现实和虚幻。
唠起这个,荒明和真就不困了,他眼神发亮地松开阿二的手,用手语跟他交流昨晚看的那部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他爱他的四角恋大剧。
阿二突然想起,荒明和真刚来家里其实是没有看狗血剧的习惯的,只是习惯跟他待在一起了,阿二又看这些节目看得津津有味,连带着荒明和真也开始看了起来。
……这应该不是他的错吧?
想起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几天欲言又止地问他荒明和真看了什么,阿二心虚地转移目光。
嗯!不是他的错!毕竟荒明和真就是他自己嘛!会喜欢看狗血剧也是一种命运!没错!
系统:“你瞎编乱造的技巧真是越来越让人崇拜了。”
阿二:“崇拜就给我跪着,没有你说话的份!”
系统:“嗻,奴才知道了。”
阿二还跟系统乐呢,荒明和真也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命运的木仓声响起。
人群霎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尖叫声、哭喊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荒明和真虽然在第一时间抓住了阿二,可他一向害怕控制不住力道把阿二弄伤,哪怕在这种紧急时刻也不敢抓得太紧。
人群太过恐慌,立刻造成了踩踏事件,阿二和荒明和真也在混乱中走散了。
阿二心里早有预料,此刻倒没有太慌张。
他避开人群,走进荒僻的小巷子中,免得卷入踩踏事件。他这小身板,真不是开玩笑的,卷进去必死无疑。
然而,上天总会给人惊喜。
看见站在巷子里,带着冷漠的杀意和警惕看过来的白发男孩,阿二骂起这破游戏总要在莫名其妙的时间上插入事件。
系统:“明明是你自己幸运E。”
琴酒看清是他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其实阿二更惊讶。
惊讶于琴酒会出现在这里也惊讶于琴酒的惊讶,他这明摆着是知道晴香。
阿二不觉得晴香这么个交际简单,背景清白的小女孩会和琴酒有什么关联。
他们最大的关联是——没错,是荒明和真。
只有一种可能,琴酒早已发现了从黑衣组织中逃跑的弟弟,且调查了弟弟现如今家人的信息。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再去找这个弟弟。也可能找了,只是没让他们发现。
既然先前没有出现,现如今出现在这也不大可能是为了他们。只可能是他自己的原因,甚至很大可能是黑衣组织的任务。
毕竟阿二记得这次事件就是黑衣组织想要杀死某个大人物引发的。
琴酒大概是跟着黑衣组织其他人出来做任务,正好撞见跟荒明和真出来散步的阿二。
就在阿二思考时,琴酒也在冷漠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杀了她。
琴酒大概很生气吧,毕竟他将弟弟当做是自己的东西,当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时,琴酒绝对会杀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不管怎么样,阿二得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才行。可他一向不明白琴酒在想什么,此刻也不懂要怎样才能让对方的杀意消散,犹豫了一下,只能问:“你不去见哥哥吗?”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她,眼中的杀意更盛,暗绿色的眼睛宛若沼泽般酝酿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样可怕的杀意让晴香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他心中暗叹自己不小心踩到雷点上了,但外在看起来依旧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个小孩。他用那双和琴酒相似却又富有光泽的碧绿色眼睛冷静地望着对方。
琴酒冷笑一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直觉吧。而且你跟哥哥都有很罕见的发色,虽然仔细看不太一样,但我总感觉你们应该有关系。”他含糊地说。发挥自己小孩子装傻充愣的天赋。
他总不能告诉琴酒自己是未来的荒明和真。
“太聪明可活不长久。”
琴酒的声音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住阿二的身体。根本不在乎阿二现在外表上是比他小很多的小女孩。
对琴酒来说,女人,小孩,大人,男人,大家都是平等的能被杀死的存在。最多是难度不同。
注意到琴酒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些致命部位打转,这具脆弱的身体本能地颤抖得更厉害了,再严重点恐怕要开启僵直装死本能了。
阿二绞尽脑汁转移话题,“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要用这种话恶心我,小鬼。我们才不是那种软弱的关系。”
晴香版阿二简直是在琴酒的雷点上蹦迪,琴酒的脸色更黑了,看上去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阿二心中直呼不好。
在阿二以为琴酒要杀了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扰乱过去,要任务失败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琴酒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收到的信息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阿二说:“滚远点,小鬼。”
他越过阿二,在经过他时,用带着厌恶的声音说:“还有,他不是你哥哥。他是我的弟弟。”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尖叫声中——
作者有话说:前任和现任会面现场(不是,开玩笑的)
大哥其实刚刚就看到荒明和真牵着阿二的手在散步了,荒明和真甚至露出很高兴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让大哥低气压地想杀人(。
本来想这章结束完晴香线剧情的,后半段没来得及写完只能放下一章了[化了]
第58章
琴酒走后, 阿二继续缩在小巷子里。
他倒是想过去找荒明和真,可外面陷入了混乱之中,以他现如今的小身板出去就是送死。
当然, 阿二也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这时候出去与否似乎都无关紧要了。
真可惜,老爹昨晚说的今晚晚饭要做香喷喷的炖排骨。
哦,还有要跟荒明和真一起看的今晚的电视节目。
虽然他在未来早已看过,但重新回到过去来看果然还是很有趣啊,
还有妈妈说周末去吃K爷爷。
还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在巷子的对面有一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男人,皮肤苍白, 眼底乌黑, 走起路来跟浑身的骨头都被抽了去似的, 倒映出来的影子忽明忽暗。诡异又阴森。哪怕披着人类的躯壳,那双幽深黑暗、疯狂至极的眼睛也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明明他的外表应该相当显眼,但周围混乱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且主动地绕开了他。
众人或许还应该感谢他,因为他在那里起个缓冲作用, 减缓了踩踏事件的发生。
即使透过茫茫人海, 阿二依旧认出了他——是纳尼口列。
在他进行惩罚关卡时,纳尼口列估计也作为“玩家”被系统扔进了惩罚关卡, 且他扮演的这个医生角色估计是黑衣组织的人。祂大概是因此和乌丸莲耶接触, 帮助乌丸莲耶给五条静身体做实验, 给他延长寿命的。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乌丸莲耶反过来把纳尼口列给利用了。纳尼口列恐怕还不知道乌丸莲耶的最终目的,真以为乌丸莲耶只想延长生命。
不,乌丸莲耶前期也确实是这个目的,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时变成让整个游戏世界毁灭。
他渴望着从游戏NPC变成真正的人类, 渴望去往阿二记忆中的现实世界。渴望摆脱一切束缚,
从这一点来看,其实他本质上依旧是小时候那个渴望到东京大城市的小孩。
只是他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偏激,一路走来沾满鲜血和泥泞。此时若达不成目标,宁可让整个世界都毁灭。
隔着人海,纳尼口列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再见。”
他拿木仓对准了阿二——
随着“碰”的一声,在被子弹贯穿后,阿二倒在地上,鲜血不停地顺着他的身体流淌。
纳尼口列瞄准的不是致命部位,他没有立即死去,但这个人群混乱的环境,这个脆弱年幼的身体,这个出血量,死亡也是注定的命运了。
纳尼口列消失在人群中,只剩阿二独自躺在巷子里。
体温开始降低,他开始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种飘飘然的宛若踩在云间的感觉。
与此同时,荒明和真终于找了过来,这段时间以来的平静消散不见,他气喘吁吁,被汗水浸透的发丝黏在脖子上,难得一副狼狈模样。
周围一片嘈杂,人来人往,巷子狭小,差不多只能容纳两人多一点,且位置偏僻灰暗,不太容易被发现。
可荒明和真好像眼里装了定位器似的,一眼就瞄到了躺在巷子里的阿二,他的表情从原先的紧张慢慢变成茫然,似乎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随后他快速地朝这边跑来。
跑到巷子时,他的速度变得缓慢,他缓缓地蹲下,几乎不敢触碰阿二。
他轻轻地抓住了阿二的手,像曾经的阿二抓住晴香那样,脸上是一片茫然无措。他不敢移动阿二,怕那血流得更快,只能愣愣地看着阿二,整个人仿佛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晴香……”
远处隐隐传来警鸣声和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
荒明和真一眼就知道阿二这是没救了,可他还是本能地想出去叫救护车,但阿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荒明和真喘着粗气,宛若一个命不久矣之人,“晴香、晴香……”
他喊着阿二现如今的名字,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像一个茫然无措的迷路的孩子,但阿二只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现如今他的力气是不够他做手语交代什么了,只能用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荒明和真的手。
他努力用口型表达:“陪陪我吧”
荒明和真明显也感受到了阿二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便沉默着不再挣扎。
“对不起。”阿二继续用口型表达。
——没办法陪你一起看电视了。
一般人很难从口型精准地辨别出什么意思。可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和他们的手语学习培养出来的默契也让荒明和真大致能辨别出阿二想说什么。
荒明和真摇头,“没什么,我自己也能看。”
——只是旁边没有你的体温罢了。可能会稍微有点寂寞。
阿二竭力伸出手,荒明和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与他进行了最后的拥抱。
阿二没有交代他要照顾好老爸老妈。因为那是过去的他自己,他很清楚在晴香死去后,荒明和真确实尽他的努力在照顾荒明夫妇了。
即使是去黑衣组织时也提前处理好了信息,没有让荒明和真的仇敌找上他们,也会每个月打一次钱给他们。
正因为对方是自己,阿二才如此坦然和残酷。
或许是弥留之际,阿二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注意到有人看向这边。他竭力地往那边看去,发现是站在刚刚纳尼口列所在位置,巷子对面的琴酒。
他冷漠地看着即将死去的阿二,和看着路边的花草没什么区别。
很明显荒明和真(过去的阿二)也注意到了,他往琴酒望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有关琴酒的记忆,按理来说没什么表情。
但琴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的冷漠慢慢化解,变为一种错愕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阿二正感到困惑,荒明和真又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阿二——
——他终于明白荒明和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才让琴酒显得那么震惊。
阿二对荒明和真露出一个温柔的、平静的犹如圣母像般的笑容。
——不要露出这种要哭出来的表情啊。
虽然想说这种煽情的话,但阿二心中真正想的其实是——你能感到痛苦,悲伤、茫然真的太好了。
这件事将变成你不可抹去的阴影。哪怕你长大后渐渐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但你依旧会因此走向既定的、无法挣脱的命运。
作为未来的你,我会一直诅咒你被这段经历折磨,时时刻刻想起现在的这份茫然与隐藏在那下面的震惊和绝望。伴随着这份无法摆脱的苦痛,你才能在接下来的游戏剧情里一点点的前进。
——我在未来等你。
阿二微笑着闭上了眼。
……
……
……
阿二重新睁开眼时,已然回到了黑泽士郎的墓前。
他看了一眼手机,如系统所说,此时的时间是他们进入惩罚副本的下一秒。
纳尼口列也被传送了回来。
在纳尼口列还没采取下一步动作前,阿二提前一步问:“你不知道乌丸莲耶的最终目的吗?”
纳尼口列困惑地看着他,“不是要延长寿命,逆转时间吗?”
阿二:“……”
这傻孩子哟。同样是非人类,怎么跟系统那么大区别。
系统能挂着=w=的表情坑所有人,将世间的一切都当做电视节目。纳尼口列则是傻到被游戏角色坑。
他跟纳尼口列说了一下乌丸莲耶的目的,趁纳尼口列错愕时,顺带嘲讽了祂一句:“人类可比你想的要善变狡猾一百倍。”
特别是乌丸莲耶那种已经发疯的人类。
纳尼口列面色发紫,可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玩家纳尼口列因违规多次已被封号处理。】
游戏面板立刻出现一行白字。
毕竟利用bug违规太多次,能挣扎到现在都是奇迹。
至于系统有没有因为纳尼口列增添工作量而蓄意报复就不得而知了。
阿二忍不住跟系统吐槽:“纳尼口列在刚刚那个惩罚任务里竟然没有故意躲着我不完成任务,以便拖延游戏时间。”
毕竟纳尼口列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让游戏延长下去。
系统呵呵一声说:“祂确实想。但也要祂能办得到才行。你觉得我会允许吗?祂都钻漏洞做玩家了,不完成任务我也只能惩罚。”
阿二的直觉告诉他系统绝对做了什么,但直觉也告诉他不要继续问下去比较好。系统生气起来是很可怕。
阿二流着汗默默远离了系统。
系统笑得更可怕了,“还懵呢,不赶紧追上去。”
被系统难得地提醒了一下,阿二才回过神来去追跑走的乌丸莲耶。希望对方还没跑太远。
此刻他使用的是五条静的号,另一边跟诸伏景光告别完的荒明和真也恰好刚来。
看见荒明和真的脸,阿二内心有些复杂。毕竟他刚刚才在惩罚副本以晴香的身份和过去的自己相处。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精神分裂了。
犹豫了一下,阿二控制住荒明和真的身体停留在原地,然后用五条静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那句话不知道是在对荒明和真这具身体说还是在对一直在游戏里挣扎着的自己说。
荒明和真也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抱抱自己吧
第59章
乌丸莲耶做事相当小心谨慎, 就阿二被纳尼口列拖延的一小段时间就跑没影了。
阿二一路前行,周围的屋子基本都是比较传统破旧,还有烧焦痕迹的。期间经过一栋带着院子的洋房, 跟周围的环境极为格格不入。
洋房被铁栅栏围起来,还能看见院子内有一颗巨大的梨花树,风一吹,花瓣像白雪一样飘落。
阿二的脑海中蓦地闪过幼年琴酒时的模样,他心里突然就笃定这就是自己和琴酒小时候住的房子——阿二看了一下这个位置还辨别出这是黑泽士郎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只是原先简陋的小屋拆了,盖上了与周围画风不同的洋房。
虽然很想进去看一下,可他还急着找乌丸莲耶。阿二只能暂时先记下这, 转而继续寻找乌丸莲耶的踪迹。
上空没有飞机, 船也没被开走。乌丸莲耶再怎么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又没有像其他片场那样的超能力,他只能是还待在岛上。
以防万一,他先去检查了一下乌丸莲耶的屋子,乌丸莲耶并没有跟黑泽士郎一样换了新房子。
黑泽士郎会换掉原先的房子可能是它烧毁得太厉害了, 更大的可能是他痛恨这里的一切, 连带着房子也要换一遍。
作为与黑泽士郎同病相怜的朋友,乌丸莲耶无疑明白这种心情, 可他还是没有换掉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屋子。即使它被烧得很厉害也勉强修补了回来。
阿二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眼中每倒映进一幅画面就会引起他的一小段记忆。过完的一切历历在目。曾经与乌丸莲耶和黑泽士郎共同欢笑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检查了一下屋内, 没什么有问题的,床也被套上防尘罩,上面盖满了灰,不像是有人睡过——可阿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在他的摸索下竟在床板下发现了三个小字:去神社
那似乎是有人临时写的,荒明和真敏锐的感官还能捕捉到一股没完全散去的味道。字迹有些潦草, 似乎写得很急。
——刚刚这座岛上除了他、乌丸莲耶和纳尼口列之外还有第四个人。
这个人很可能是被乌丸莲耶强行带来的,否则也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留下信息。
是谁?
阿二摩擦那三个字,直接跑去岛上的神社。
他猜测出那是谁了——贝尔摩德。
01号实验体,跟乌丸莲耶同样延长了寿命,身上有五条静血脉的人。
阿二原先就在困惑乌丸莲耶到底要怎样毁掉这个游戏世界。
现如今他知道了——卡米拉又要被饥饿所支配了,如果是用身上有五条静气息的贝尔摩德来诱惑,说不定能把天上的卡米拉本体都召唤下来,到时候游戏世界肯定会被毁灭。
到达神社的时候,周围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即使是神社,在大火肆虐时也逃脱不了,更不用说去拯救祂的信徒们。
神社的墙壁上画了很多奇怪的东西,阿二隐约分辨出有几幅是五条静和匪寇们的场景。由于时间长久,难免有些褪色。后人便又自己修补了些,只再怎么修补都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几缕阳光透过房屋的缝隙照射进神社内,可惜内里还是一片黑暗。五条静的视角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好在荒明和真还能在黑暗中视物。
他在神社内探索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某处地方敲起来的声音和别处不同。他摆弄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面有个机关,按下机关后,一道暗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走进去后里面是一个旋转楼梯,楼梯两道各有一盏昏暗的灯,能给人些许光亮看清脚下的路,却又不足以让人看清一切。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在身上。
阿二低头去看,觉得这旋转楼梯不断向下,似乎无穷无尽,犹如一个被诅咒的、漆黑可怖的旋涡。
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阿二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无论如何,他必须前行。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比如像恐怖片那样冒出个鬼将二人分开,阿二操控五条静和荒明和真牵着彼此的手前进。
他人的体温——哪怕是另外的自己也很好地安抚了阿二有些不安的心。
一直走了不知道有多久,仿佛已走到地底十八层,走得阿二头都发晕时,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打开终点的门,眼前立刻亮得他眯起眼睛。
阿二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应该是个休息室,应该还是个女仆咖啡厅的休息室,因为桌子上放了这家店的宣传单,柜子里还有几件女仆装。
阿二突然想到先前听到的一则传闻:卡米拉的本体在非常遥远的,人类永远无法触碰到的某个地方,也许只有下黄泉才能与祂相见——在日语中黄泉等于冥土,音同“女仆”。
所以为什么神社的地下会连着女仆咖啡厅啊!就算是玩谐音梗也一点都不好笑啊!
阿二无语地笑了一下,忽然听到休息室外传来两道声音。
“是的,国木田先生。刚刚就是有个陌生男人抱着个昏迷的女人从休息室跑出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在休息室里的,休息室里只有一道门,门外也有监控,可他们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
“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太紧张。我会调查好的——”
随着脚步声响起,休息室的门被转开,国木田独步打开门就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又凭空出现两个男人。
荒明和真笑嘻嘻地伸手:“Hi~”
五条静点头示意:“您好。”
国木田独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从休息室里跑出来——”
眼见国木田独步的眼神变得惊恐,似乎要掏出什么,五条静一个眼神过去,荒明和真立刻喊道:“Yes sir!”
国木田独步话还没说完就被荒明和真一把扛起来,国木田独步试图挣扎但压根反抗不了荒明和真这个体质怪物,他想用异能力,五条静伸手解释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总之再不阻止的话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荒明和真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就是!”
国木田独步:???
说什么世界要毁灭,这两个擅闯女仆咖啡厅休息室的神经病脑子没问题吧?!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但只要阻止那个男人就行了,”说完,五条静又问被突然的变故吓到的女仆,“你好,请问刚刚你说的那个陌生男人往哪个方向跑去了?”
女仆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五条静点点头,道:“谢谢。”
他和扛着呐喊脸国木田独步的荒明和真一起往外跑,途中经过女仆咖啡厅的客人们,听见他们两个急匆匆的脚步声都有些责怪地望过来,结果一看这三人的奇怪行为都愣了一下,再看荒明和真的脸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们顺着女仆指的方向跑到一个十字路口,犹豫往哪边走时,国木田独步挣扎着下来了。
“你到底要扛着我到哪里?!”他生气地喊道。
荒明和真锤了一下手掌,“啊,忘记了。”
他现在是一个大脑控制两具身体,又急着追跑没影的乌丸莲耶,忙得不可开交,顺手把国木田独步带着一起跑了。
国木田独步都气笑了,不过站稳后他终于看清这两个人的模样。
毋庸置疑,这两人的外表都特别突出。荒明和真不用多说,五条静虽然浑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但鸦羽般的黑色长发光滑柔顺,一举一动间又散发着极为优雅高贵的气质。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国木田独步突然发现他俩的外表正是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提到过的卡米拉在意的两个人。
自从卡米拉随口提到过自己在意的两个人后,知道祂存在的人都试图去找这么两个人,可惜怎么找都找不到。
没成想现如今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他刚想说什么,但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原先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许多人看不懂,只有部分人看了会儿才喃喃道:“这怎么像游戏代码啊?”
没等他们继续惊奇,地面甚至空中霎时间出现了无数裂缝,那裂缝越扩越大,很多人没防备,立刻惨叫着从裂缝里掉进去。
有的人被莫名的吸力卡在墙里或地面上尖叫,不停挣扎着,最后慢慢没了气息。也有的人突然冲到海里跳下去,没几秒就淹死了,像是融化在水里一样。更有的人开始莫名其妙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NPC。
阿二心中一惊,连忙抬头看天空。
透过密密麻麻、和下雨一样不停掉落的游戏代码,原先跟着太阳一起挂在天上的金色眼睛变多了一只。一张微笑着的、巨大的脸出现在云端中。
祂饶有兴趣地与地面上自己的另外两具身体对上视线。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饥饿与疯狂!
那是坐在电脑前的pyer。
——卡米拉的本体开始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游戏世界逐渐崩溃了[墨镜]
第60章
现在没时间管国木田独步了, 荒明和真跟五条静对视一眼,各分一条路走。两个人分开跑后进入群聊。
卡米拉也在,自从进入这个世界, 阿二就能同时操控三个号了。不过就像人会左右犹豫一样,三个号虽然都是阿二本身,但都是他的不同面,所以三个号在群聊里发出了不同的意见。
卡米拉:怎么还要追乌丸莲耶啊?赶紧过来跟我合为一体嘛~好想吃掉你们。
荒明和真:别说得那么gay里gay气的好吗←_←
卡米拉:你要是介意,我变成女孩子也可以0<,反正这个号没有生.殖器.官,可以当场捏。
荒明和真:对你们非人类无话可说了。
五条静:别闹了,再这样下去感觉“我”要精神分裂了。
卡米拉:哼, 那你想要怎么样?
五条静:我们没办法确定最终的通关方法是什么, 倘若没有解决乌丸莲耶不算通关那我们就失败了。
卡米拉:那你很有把握哦?
五条静:……
五条静:去死吧。
兽性面和神性面相性太差了, 就像一个人的欲.望和谴责自身的道德观,两者会吵架再正常不过。
心中的两面争执不下,干脆让中立方的荒明和真做决定。
荒明和真犹豫了一下,问系统:“你觉得我需要去解决乌丸莲耶的事情吗?”
系统一如既往地装傻, 笑嘻嘻地说:“谁知道呢。”
荒明和真知道这是不会直接提供方法的意思。
他是三个号中最犹豫的那个, 结果最后竟然要他来做决定。他百般纠结下继续问系统:“假如我现在就通关游戏了会怎么样?”
“那当然就是你在这场比赛中胜出,成功地救下了你兄弟姐妹们的灵魂, happy ending~”说着, 系统还挥舞着它那短短的手拍了几下, “可喜可贺。”
“那游戏里的灵魂呢?”
系统歪头,眼睛里流露出冰冷诡异的光,他笑了起来,又因为是仿QB的玩偶身躯,笑容显得很僵硬, 带来一种恐怖谷效应,它满含笑意地说:“被你发现了?”
荒明和真吐槽:“就算是市面上最好的全息游戏也不可能做到所有无关紧要的路人NPC都有详细的人生和喜怒哀乐的。”
系统叹气,“这游戏毕竟是半成品,如果直接玩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为了增加难度我就把宇宙中飘荡的灵魂都塞进游戏里了,所以也可以说所有人都是玩家哦。这是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的人生模拟器。当然,只有你知道自己是玩家,也只有你拥有游戏面板和系统。”
荒明和真再怎么不着调也是阿二这个人的人性面,听到那些无辜的灵魂因为系统的一时兴起被牵扯进来,他面无表情地说:“捉弄他人的灵魂对你来说很有趣啊。”
系统很显然也看出了他心中的不悦,平静地说:“很遗憾,至今为止我觉得有趣的人类也就只有你。恐怕宇宙泯灭了也不会改变吧。”
它这样说,阿二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了。总感觉它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只能略心虚地说:“那你品味真差。”
他至今也无法理解系统对自己的执着。
“我曾经看了未来。”或许是清楚阿二的困惑,系统继续说道,“未来的我带着失去一切的你在宇宙中漫无目的、永无止境地游荡,那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荒明和真愣怔地问:“那个我是游戏失败的我吗?”
系统点点头。
“难道说这场游戏是注定失败的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的未来都有无数可能性,更何况我从你前世开始就介入了你的未来,让你的未来变得更加混乱。”
我就知道——阿二默默地想道。
先前还没恢复现实的记忆时,他就感觉系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熟悉。现在想起来是自己前世的时候,系统就找了过来,一直在围观他的一生。
他能带着记忆转世或许也是因为系统的凝视带来的副作用。系统就这样从他的前世一直注视到他死亡、转世、再次诞生,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反反复复看同一个电视节目的孩童。
作为从前世一直被注视到现在的对象,作为与系统这个高维生物相比,如同蝼蚁般的存在,阿二自然而然地感到毛骨悚然。
但他也清楚,正是因为系统的存在,他才免于被灵魂被其他高维生物吞噬掉了,才能像现在这样努力改变现实中兄弟姐妹们的悲惨命运。
系统那诡异的、可怕的执着确实拯救了他。
荒明和真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憋着口气,只能继续前面的话题问:“好了,你该告诉我游戏里的灵魂会怎么样了吧?”
“本来是不会怎么样的,你结束游戏后那些灵魂失去载体就会自动飘回宇宙。至于现在嘛……不太好说。”
其实就是卡米拉本身算是个病毒般的存在了,还有清除数据的能力,祂的降落直接导致游戏开始崩塌,那些被波及到的灵魂恐怕没那么容易回归宇宙了,甚至可能灵魂本身会被破坏掉。
阿二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命运总是相当残酷。不幸中的万幸的是他还有选择的权利。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如果说最开始的“通关游戏”是普通模式,那么随着系统的塞入灵魂、星球的各种利用BUG的动作、游戏本身的防攻击设置、阿二自身引了一堆重男特别是无意间把乌丸莲耶搞疯了,种种行为造成了现在的终极地狱模式。
他想起游戏里认识的那一张张脸,最终还是决定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
横滨的某个角落里,某个在生活中痛苦挣扎的社畜决定提前交自己的人生试卷,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状况。
等到她将脖子伸入绳子圈中,准备踢掉板凳时,才发现窗外的天空中有一双巨大的、透着血丝的金色眼睛在左右转动。
过于巨大的事物总会引起人类本能的恐惧,社畜也不例外。更何况那还是一双活着的、在转动的眼睛。
超出认知范围的恐惧让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那又是一双极为可怖却也美丽得动人心魄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嗅到死亡与自由的气息。恐惧使她手脚发软,对美丽与毁灭的追求又使得她情不自禁地从椅子上下来,想要从阳台更近地去看那双眼。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从天空中不停滴落,融化在地面中的游戏代码,时不时出现又合上的裂缝,卡住生物的墙壁,即便会游泳的人在被推进水里时都会沉下去。
在这荒诞又可怕的世界,社畜只是伸出手渴望能碰到那双眼睛。
风将她瘦弱的身体吹得不停晃动,预示着她即将迎来的结局。
就在她快从阳台掉下去时,一个突然蹦到她面前的人扶住了她,他的眼睛和天空那双一模一样。社畜呆呆地看着他。
卡米拉笑眯眯地蹲在人家阳台上,对她说:“小心一点哦。”
社畜本能地点头,卡米拉转身离开,徒留社畜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好漂亮的眼睛……”
卡米拉继续在阳台与阳台间跳跃去寻找乌丸莲耶。不过说实话他也没认真找,毕竟他是阿二遵循快乐毫无理性的一面。根本懒得管那些有的没的。
突然,他看到地面上纪德他们正护着一群人。卡米拉跳下去一看发现是经常跟自己玩的小孩们。
其中就有咲乐,咲乐脸上满是害怕和不安,但当她看到卡米拉时那种害怕瞬间被惊喜和安心替代。她高兴地喊:“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其他小孩闻言也围了过来。其中其实也有不算小孩的“过去玩伴”,但他们身上有能让阿二记住的特殊点,所以在他们长大后,阿二也还记得他们。纪德也将他们保护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用一种全心全意信赖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呃……卡米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挠了挠头,明白虽然没和另外两个号彻底融合,但在荒明和真跟五条静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也受到影响了……大概吧。
至于纪德他们在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自己平时也跟这群小孩玩得很好,所以作为信徒的纪德等人在这种世界末日时刻也下意识地“帮他”护住这群小孩。
责任什么的真麻烦啊,但都被当做神明了,祂可不是那种收了贡品还假装自己只是泥像的神明。卡米拉微笑着和他们说:”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但不用担心。”
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向他们发誓:“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损坏你们的灵魂。”
纪德等人震惊地睁大眼,以往卡米拉对他们都是挺敷衍的态度。允许他们出现在他身边,但也仅此而已。他也绝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现在却说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毁坏他们的灵魂,难道他终于决定杀死他们了?
纪德等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卡米拉还在为自己说的帅气话美滋滋,小孩子们则是听不太懂卡米拉在说什么。三方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但诡异的都挺其乐融融。
系统:“……”
我觉得你们双方都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
60-70
第61章
相比于卡米拉那边的其乐融融, 荒明和真这里就倒霉多了。
好吧,他也早已习惯这个号的幸运E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都跑到另外一个世界(片场)去了, 琴酒还能追过来!
还在追,还在追,血脉相连的男鬼前搭档还在追我!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跟看将死之人一样盯着他的琴酒,阿二大受震撼。
他知道自己和琴酒迟早要做个了结,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人是在眼下的场景再会的。
如果风太过来给琴酒做“琴酒心中的仇恨值排名”,阿二毫不怀疑第一名是自己且是断层的那种第一名。
他甚至怀疑琴酒如果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说不定会在自己出生时就掐死自己。
他不知道琴酒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乌丸莲耶特意告诉了他怎么过来的?毕竟只要琴酒一来, 荒明和真这个号无疑会被拖住。
本质上是一人操控三个号行走的阿二也会被分走部分注意力。
当然, 跟乌丸莲耶不同,琴酒并没有想太多。直觉告诉阿二,琴酒不是为了组织Boss命令而来的,他过来就是为了荒明和真。
——为了他想要亲手杀死的弟弟。
“好想见你啊, 伊卡洛斯。”一如既往一身黑衣的银发男人犹如死神般微笑, 那笑容愉快又带着冷静的疯狂,深绿色的眼睛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口, 将阿二的身影禁锢住。
“琴酒……”
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梦境中互相厮杀完后约定下一次在真正的地狱(世界)中互相残杀。
可即使是现在, 他们所处的不过是另一场梦境。
想要再次结束虚假的梦境, 来到真正的世界,需要阿二再次跨越琴酒。
他想起跟诸伏景光的约定,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与琴酒决一死战了。
不过阿二仍旧很困惑的是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啊?
当然,恨这个词或许不太准确。但阿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可毫无疑问那是带着强烈执着的负面情感。
哪怕自己逃到天涯海角,琴酒也一定会像鬼一样追杀过来。
“你要解锁过去篇吗?”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跟五条静那次不同,荒明和真失去的童年记忆是随机出来的PTSD卡牌引起的,只要足够的精神力和精神冲击就能恢复记忆,你现在条件都达成了。”
“不要用过去篇这种词好吗?”
“大战前开启过去篇回忆杀不是经典套路吗?”
阿二懒得说系统了,继续说恢复记忆的事:“现在突然恢复记忆的话不会被琴酒抓住空隙杀死吗?”
“没事啦,恢复记忆也只需要现实一秒钟时间,你最多会因此受冲击两秒。你所用的荒明和真的身体很结实,这点时间琴酒是杀不死你的。”
“但是……”
属于五条静的意识在群聊喊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容易犹豫的荒明和真下意识地喊:“我知道了!”
唉,我的神性面遇到乌丸莲耶的事情后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阿二迟疑地想。
……
……
……
这里是无人居住的孤岛——除了黑泽阵和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同样作为小孩,黑泽阵——未来的琴酒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担。
睡在床铺里的婴儿瘦弱得黑泽阵这个小孩都能轻而易举地掐死。体重也很轻,黑泽阵轻轻松松地就能抱着他行动。
他被包裹在小被子里,皮肤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玫红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哥哥。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漂亮又有点诡异的洋娃娃。
幸好他不会像寻常的婴孩一样大哭大闹,有什么需求也只会叫几声。要不然黑泽阵真的怕自己耐心耗尽,搞砸了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黑泽阵待在这座海岛上快半年了。
原先他是跟在父亲黑泽士郎身边的。黑泽士郎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要求他这个小孩一起做任务,但他总觉得小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不太好。聘请保姆又不放心,最后干脆把人带在身边。没事就教导几句。
黑泽阵对这一安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如说他太满意了。虽然会无数次处于生死边缘,哪怕自己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杀手也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自己。但黑泽阵很享受这种在黑暗与死亡间穿梭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
可这一切都在半年前被毁灭了。那一天,他的父亲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塞给他,告诉他这是他接下来的任务。
然后他就和这个便宜弟弟一起被塞进这座岛上。
黑泽阵探索过这座岛屿。岛屿不算大,黑泽阵没花费太长时间。岛上到处都有烧焦痕迹,建筑也很老旧,唯有他们居住的这间屋子是洋房。
黑泽阵问过父亲有关这座岛的事,但父亲总是对此闭口不谈,甚至会露出有些虚无的表情。黑泽阵也就没再多问了。
岛上还有座神社,这是父亲唯一叮嘱过不能靠近的地方。
黑泽阵还是偷偷去了,可惜没看出什么,反倒被里面的灰尘呛到,回来时发起烧。
所幸他身体好,睡一觉就恢复健康了。
岛上水电都还能使用,洋房里的家用电器也应有尽有。院子里有块空地,能够种植蔬菜。不过黑泽阵没有特意去摆弄。
每个月父亲都会过来一趟给他们补充食物。
那些食物中有需要烹饪的肉类也有即食品,黑泽阵能够自己做饭,总归饿不死。还有便宜弟弟需要的奶粉,黑泽阵一开始不清楚婴儿需要的奶粉冲泡温度,差点把自己的弟弟烫死。幸好屋内的书柜有他需要的怎么养孩子的育儿百科。
以往黑泽阵跟在父亲身边时,闲的没事就在模仿父亲的杀人手法。现在闲下来也只能不断翻阅育儿百科。
当然,书柜上也有别的书,黑泽阵把他们都翻阅了一遍。这很大程度又扩展了他的认知范围。
主要是他现在的生活重心就是照顾这个婴儿,没别的事能干了。
不过黑泽阵也估摸着不会照顾太久,毕竟父亲所在的组织培养的儿童成员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的。
特别是黑泽阵还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黑泽士郎也不见得是那种想让自家小孩远离暗黑世界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杀人时把儿子带在身边,闲下来时还跟儿子说哪个部位致命了。
正思考着,那边婴儿床里的便宜弟弟哼哼了几声,琴酒看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是喂奶的时候了。
便宜弟弟还有一点好,那就是喝奶时间很固定。像是他自己有意控制一样。
黑泽阵熟练地拿起奶瓶,用热水烫一下消毒,随后开始冲泡奶粉。
喂奶前先滴在手腕内侧,感受一下温度是否合适,随后把便宜弟弟抱起来开始喂。
喂奶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抚摸婴儿的后背,心里琢磨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里世界。
除此之外,以后父亲应该不会再塞给他一个弟弟让他来照顾了吧?
这种任务一次就算了,两次三次的话,黑泽阵需要考虑要不要让父亲去绝育了。
而在他怀里喝奶的阿二也很无奈,有其他玩家和他一样,刚加载完游戏就变成了婴儿的吗?
前世也是地球人的他对地球时代很感兴趣,曾在研究学家的课堂上听到过,地球时代的部分人喜欢玩养成游戏。
可大部分养成游戏也是从能说话能走路的年纪开始培养的。毕竟婴儿的养成都很枯燥,只能翻身和学说话学走路。
更别提星际时代都是玩全息游戏的,有多少人有耐心亲自扮演婴儿做这些事?
至少阿二就办不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在这具弱小身躯里,连翻身都变得困难起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枯燥得他都想退出游戏了。只能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为什么这个号要从婴儿开始玩啊?”
进入游戏后,他创建了三个号,先从第一个的卡米拉开始玩,玩了一会儿后转到现如今的号。
卡米拉那个号一进入就是成.年身躯,还能灵活地蹦蹦跳跳。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变成婴儿。
特别是他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即使明白自己现在是在玩全息游戏,被另一个小孩抱着喂奶、换尿布之类的也让他眼神空洞,目光死。
如果被现实的兄弟姐妹们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阿二可能会想跳银河。
“有新的体验不是很好嘛?”系统嬉皮笑脸的,要不是现在是婴儿身体,阿二真想赏它一个大比兜。
不过仔细想来,就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只能找系统解闷,所以系统才会变成这种嬉皮笑脸的性格。
“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哦,亲爱的pyer。”
“滚犊子!”
“别生气嘛,我给你跳段舞好了。”系统一边说着,一边还扭着腰给他跳舞,非常辣眼睛,但对于身为婴儿无法自由行动,脑容量也变小的阿二来说刚刚好。
他甚至还能挑剔系统手不够弯,眼神不够有感情……
系统嘤嘤假哭,陛下您当年喊臣妾小甜甜,现如今就挑剔臣妾太做作。臣妾悲伤啊绝望啊痛苦啊。
阿二作呕,结果不小心吐奶,弄了黑泽阵一身。
便宜哥哥黑着一张脸,但还是按照育儿百科说的那样轻轻地拍打阿二的后背。
等阿二安定下来后,他就把这个烫手山芋重新塞回婴儿床,自己换衣服去了。
阿二继续跟系统瞎唠嗑,婴儿本身就嗜睡,不知不觉中他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养孩子不容易啊~
第62章
好消息:游戏有自动代理。能够跳过无聊的婴儿期了。
坏消息:跳着跳着就生病了, 还是重病。
这个号的体质不太好,时不时就会生个小病。幸好他总能挺过去,便宜哥哥黑泽阵在这期间也点亮了各种看护小技能, 照顾个小孩不是问题。
可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现如今已经六岁的阿二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翻身,止不住地颤抖和呻.吟。
他在现实中忍痛能力就很强,这似乎是从前世开始就深深铭刻在他灵魂里的事物。
可这一次他也压抑不住口中沉重而可怕的喘.息声。
全身好像都被拆解了一样,每根筋好似都错乱了一般,疼痛令人发狂,阿二只能一边在意识中和系统闲聊, 一边发散思维好压下那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苦。
黑泽阵喂他吃了一些药物。孩童用药需要特别谨慎, 黑泽阵也不敢喂得太多。父亲提前留下的药物, 他都仔仔细细看过说明书,确认无误后才拿些药喂给高烧不退的阿二吃。
温度一度降下来了些,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升温。
眼见平时安安静静的阿二被折磨成这样,黑泽阵没辙, 只能用洋房内的电话打给父亲。
可父亲一向忙碌, 又和疯子似的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待在同一个位置上,盯着任务目标静候夺走生命的那一刹那。黑泽阵想联系到他并不容易。
这种时候的父亲通常都会将手机关机, 那位先生临时有要紧事也只会派其他人去通知他。
没有能出岛的交通工具, 就算有, 贸然带着高烧不退且年幼的弟弟出岛找医院也不是明智之举。
黑泽阵几乎要放弃了。
他估摸着自己的年纪在儿童杀手中也算大的了,这段时间父亲应该就会联系他加入组织进行培训。那时候就能把抚育弟弟这个任务完美达成。
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突如其来的高热他也没办法。
这是意外。
反正也是自己本身就不想管的任务,能从婴儿期照顾到六岁已经能体现出他的耐心和能力了。
可心中的那种完美主义又在折磨他的神经。做得差不多,眼见可以完美达成的任务却因突发的意外而功亏一篑, 他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
年纪尚小的黑泽阵留有一头光滑柔顺的银色长发。大部分小孩嫌麻烦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更别提黑泽阵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有父母兜底帮忙,黑泽阵得自己料理。
可他还是执着于留长发,并且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很好。
这种执着来源于黑泽阵从父亲那里培养来的审美观。
父亲黑泽士郎留着一头长发,按理来说杀手应该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会被发现的概率。
黑泽士郎异国的面庞本身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遗传给黑泽阵的银发,想不惹眼都困难。
这样的他却还留着长发,还轻而易举地融入黑暗之中,在黑暗里杀死敌人,夺走生命,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染上血液与污秽。
在被扔到岛上照顾弟弟之前,黑泽阵一直跟着父亲,注视着他怎样夺取他人的生命。
天生反社会人格的黑泽阵对父亲并没有寻常孩童那样的依赖和仰慕,对他来说,父亲更像是暂时提供庇护并且发布任务的人。
可无论他想还是不想,孩子总会无意识地模仿父母。父亲的行为无疑培养了黑泽阵的审美,使得他也开始留一头长发。
等哪天能留着长发,在刀光剑影中也能轻而易举夺去他人生命,任由鲜血喷洒,自己银白的发丝却光滑如初,黑泽阵才认可自己是个合格的杀手。
同理,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履历”出现污点,这次的任务一定要完美达成。
他打来温水,用毛巾擦拭阿二的身体。他已经尽可能地放柔力度,可阿二还是在他擦拭时止不住地叹气。
阿二用一如既往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黑泽阵。把他从婴儿期养到现在,他就算只是眨一下眼睛,黑泽阵都能明白他在干什么,这时候多半是在发呆。
阿二已经学会说话了,第一个学会且正式喊出的词语就是“哥哥”,但两人这几年间很少交谈。
黑泽阵眼里阿二从不是平等的、能够交谈的对象,更像是他所掌控的所有物,像是自己最常翻阅的一本书那样。
阿二会说话后很久,黑泽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没给弟弟取名字。
他没有想过让父亲来取名,毕竟弟弟一直是他在养,由他取名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大众的道德观和伦理观。当然,他并非完全不知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有很多,书籍、电视、电脑、报纸等等,可要不要遵守这些规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至少黑泽阵不打算把取名让给父亲。不过他也没特意去想名字。名字只是一种称呼,称呼阿二为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自己的任务,自己的所有物就够了。
他干脆地敲定了黑泽影这个名字。
阿二也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时间回到现在,见阿二疼痛到几近抽搐,看着都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黑泽阵问:“你需要什么吗?”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确保被子足够温暖舒适也不会太闷,热水也倒了好几杯,阿二出的汗也擦拭掉了。现在就看阿二自己还想要什么。
阿二喘息着,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起来,他轻声喊道:“手……”
“手?”
“你能……”阿二沙哑着声音,热病和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停地滚落,黑泽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他擦拭掉泪水,眼泪落到指尖,滚烫得黑泽阵蜷缩了一下手指,阿二又喘了口气,低低地说:“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大多数时候感到疼痛时,阿二都是独自忍过去的。但痛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有人能握住他的手,会让他好受些。
黑泽阵沉默了一会儿,无言地握住了阿二的手。
体温在紧握的手指间传递,带来温热的触感。
黑泽阵一向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哪怕是七岁前一直跟着的父亲,两人也没什么肢体接触。大多都是黑泽阵遇到生死危机时,父亲把他拽过来而已。
对他来说,与他人肢体接触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就像莫名将毛毛虫放在身上一样。
但阿二是例外。没办法,他要照顾一个婴儿,期间的肢体接触多到黑泽阵都麻木了。
即使是他也没办法隔空照顾婴儿。
别说只是握手了,抱着生病的婴儿睡着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阿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因为过于疼痛,握得很用力。黑泽阵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阿二面色苍白,继续说:“跟我说说话吧,哥哥。”
他需要别的事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系统虽然也能谈话,但总归是玩偶躯壳,没有人类的体温。
平时闲聊还可以,这种生病的时刻,阿二还是想和活人聊聊。
黑泽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很多血脉家人都是这样,明明血脉相连,凑在一起却总是没什么话可聊,聊得最多的也只是一些生活琐事。更别提是阿二跟黑泽阵这两个异常者,他们连生活琐事都聊不上几句。
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当然,黑泽阵不是钢铁之躯,他也是生过病的——那时候的父亲态度忽然变得很奇怪,好像终于感受到他是一个活人一样,有些惊讶,又像是透过他在回忆什么。
总之,那天的父子两难得地度过了比较温情的时刻。
他给黑泽阵讲了故事——向太阳高飞而坠落的伊卡洛斯。
现如今,黑泽阵也将这个故事讲给阿二听。
阿二早就在现实中听说过这个故事了,此刻并不感到新奇。他只是在无尽的疼痛中发愣望着黑泽阵的脸。
黑泽阵处于变声期,声音也有些沙哑,但阿二却在这道声音和这熟悉的气息中感到安宁。
毕竟这具身体从婴儿时期开始一直是黑泽阵在养,他会本能地产生依赖感再正常不过。像是黑泽阵也对他产生了独占欲和控制欲。
两人的手紧紧地交握着,这毫无疑问不像是寻常的兄弟关系,及其畸形扭曲,但阿二还是在这里感到了安全感。
“哥哥……”
“嗯?”
“不,没什么。”
阿二轻声喃喃,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喊一下。仿佛能从呼唤中感受到安全感。
或许是这个身体太过脆弱,孩童的身躯也让情绪变得脆弱,疼痛裹挟着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慌让阿二问:“我会死吗?”
黑泽阵脸上没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些许焦躁,“你不会死的。至少不是现在。”
阿二点点头。好像只要是黑泽阵说的话,他就相信。
黑泽阵继续讲他的故事。讲到伊卡洛斯坠落下去,沉入大海之中时,阿二也已然重新陷入了梦乡之中。
黑泽阵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也许明天就会康复。
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阿二,呼吸平稳,可惜面色苍白,整个人看来极为脆弱。
如果明天还不会好的话……
如果注定要病死的话……
黑泽阵想,干脆死在他手里比较好。
由他养大,也理应由他杀死。
黑泽阵这么想着,伸手握住阿二的脖颈。
或许是在睡梦中重新感受到疼痛,阿二紧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呼喊道:“……哥哥。”
黑泽阵愣了一下,转而用手擦拭他眼角残余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家长:黑泽士郎
真正的家长:哥哥(虽然是掌控欲很强的病态家长)
第63章
阿二醒来的时候, 热腾腾的粥米香裹挟着煮到软烂的肉香扑到他的脸上。
隐约能听见从厨房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响。
洋房很大,有五层楼,每层楼的房间都上了锁, 钥匙在哥哥那里。阿二跟哥哥的房间都在二楼,厨房在一楼。按理来说这个距离他是闻不到所谓厨房传来的香气的。
可这个身体的感官很敏锐,星际时代整天喝营养液的他又被馋虫控制,恨不得调动所有感官去感受美食。
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黑泽阵在做,他的手艺不算好也不算差,普普通通,能把饭菜炒熟且几乎没有炒焦的时候。他的完美主义让他连做起饭菜来都不会移开视线一分一秒。
只是味道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外面的大厨,但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每日为自己和弟弟做一日三餐的小孩那么多, 所幸阿二也不挑食, 能吃到煮熟且有调料的食物已经能够让他在心里大呼人间美味了。
此时的他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维持着他那双眼无神的面瘫脸,跟飘着一样来到楼下。
正在厨房煮皮蛋瘦肉粥的黑泽阵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冷哼一声。
他不觉得自己把弟弟养坏了。确实因为不跟外界接触,从出生到现在只跟他说过话, 使阿二整天发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甚至从没出过这座洋房, 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缺少正常孩童的活泼和好奇心。
但每次只要黑泽阵做饭, 阿二就会跟觅食的松鼠一样默默地跑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洗漱完的小孩已经迫不期待地坐在餐桌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黑泽阵,像是一只渴望食物的雏鸟。
照顾阿二习惯了,黑泽阵顺手把他那碗粥给盛了。
阿二舌头敏感,容易被烫着, 黑泽阵只装了一半,好放凉些,他把盛好的粥往远一点的地方推,用眼神提醒阿二别心急。
他又摸了一下阿二的额头,确认他没再发烧后开始皱眉训斥:“把外套穿上去再下来。又生病了我可不想照顾你。”
现在的天气不算冷,阿二只穿了一套睡衣,但他毕竟大病初愈,身子骨又不好,黑泽阵怕他下来一趟又着凉生病了。
阿二很听话,黑泽阵这样说了,虽然他还馋着那口吃的,但还是乖乖回楼上穿好外套再下来吃。
他们的衣服都是父亲买的,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买十几童装送过来。那些童装显然都不是他自己亲自挑的,只是当季的热门服饰随手买下来给他们穿。
因为是童装,那些衣服中有几件比较粉嫩,都被黑泽阵一脸嫌恶地塞给阿二了。他自己比较喜欢穿复古系和黑色系的服装。
虽然0他自己很讨厌粉嫩的童装,但对阿二把他们穿在身上没什么看法。只是两人差了六、七岁,体型不同,黑泽阵能穿的,阿二穿不下,所以黑泽阵塞过来的衣服大多都放阿二衣柜底层了。
吃完后本应该是阿二来洗碗。
黑泽阵不喜欢洗碗,水渍溅撒到身上的触感能让他额头青筋直跳。在教会阿二洗碗后,他直接将这项任务塞给他了。
阿二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黑泽阵负责做饭的话,他负责洗碗再正常不过。
但考虑到阿二大病初愈,黑泽阵只能咬牙把人重新按回位置上,黑着脸洗碗去了。
毕竟阿二再次生病的话,要麻烦的人还是他。
吃完饭洗完碗后,黑泽阵回房间看书,阿二则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的都是些儿童节目,偶尔黑泽阵闲来无事会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嫌幼稚。
物质决定意识,本质上是一个带有前世和转世记忆的成.年人阿二在这个年幼的躯壳中也不免对儿童节目充满了兴趣。
系统:“说得好像你长大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一样。”
阿二很想对他竖中指,但黑泽阵很讨厌他做粗鲁的动作。上次被他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实际是系统)竖中指时,他黑着脸训了阿二很久。
今天的动画片看完后,阿二满意地看着面板上的灵智属性上升了。虽然还想看下去,但这个时间点播放的是别的节目了。
平日里这个时间阿二会去午睡,但昨天和今天都睡得太久了,现在他没有什么困意。
他无意识地看向了大门。
其实他并不是对门外的世界不感兴趣,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奇心。可他在试图探索外面的地图时总会出现空气墙将他挡在里面。
系统告诉他是这个号的行动力数值不够,游戏直接判定他性格内向不会出门,最多只会去房子后面连着的花园玩耍走动。
想要提升行动力数值,必须进行一定的角色扮演,来让角色有想要外出的合理性。
目前阿二还没有摸到窍门,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洋房里当洋娃娃。
现如今他能进行的行动有:1.去黑泽阵房间里骚扰正在看书的他,可能再次获得黑泽阵的训斥 2.去后花园玩耍,能提升体质,这似乎是最容易提升行动力数值的举动。 3. 自己也去书柜里拿本书来看,提升智力。
阿二当然选择——身体托管了。
他自己则是缩在游戏空间里跟系统一起补刚刚没看完的动画片。
如果不是身体还不算好,他还想一边喝肥宅快乐水一边吃炸鸡来看动画片呢。
等到了晚饭时间,阿二立刻解除身体托管,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等待黑泽阵做完晚饭。
电视在播放新的动画片,厨房传来的油烟机的声音掩盖了电视机的声响,但只是画面也足够阿二看得津津有味。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等大门被打开时,阿二一脸茫然地跟同样愣住的银发男人对上了视线。
是谁?
从他有意识起就一直在这个洋房里,从未出去也从未见过黑泽阵以外的人,猛然出现第三个人,阿二人都傻了。
此时此刻,黑泽阵也从厨房中跑出,他的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却拿着不容忽视的木仓支,他在跑出来的瞬间就立刻把木仓对准了站在门口的人,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庞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父亲?”
二人的父亲——黑泽士郎点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阿二,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神情复杂地移开目光。
今天早上父亲终于收到黑泽阵的来信,知晓阿二生了重病,虽然康复了,但他也有点不放心,想了想推了其他工作过来看他们,顺带告诉他们一件事。
“等你们吃完饭再说吧。”
黑泽阵闻言放下了木仓,他看了一眼阿二,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进去厨房继续炒菜了。
父亲坐在阿二的旁边。黑泽阵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和黑泽阵那双天生带着冷酷阴鸷的眼睛不同,父亲的眼内是一种平静的疯狂。两个人都没说话,好一会儿父亲才主动打破平静,他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厨房里的声音掩盖过去。
阿二茫然地回复:“……挺好的?”
虽然因为行动力数值太低没办法探索外界,但在这里咸鱼摆烂也挺好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非常沉重的情感,阿二无法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只是潜意识地感觉到他很痛苦很悲伤又很绝望,可他也是真的为阿二随口的一句挺好的而感到高兴。
怪人。
很没资格说这句话的阿二在心中吐槽。
很快黑泽阵就面无表情地端着饭菜出来打破了寂静。
黑泽阵当然没准备父亲那一份,一如既往只准备了自己跟阿二的份。三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都不需要用常识理解。
倘若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他们三个奇怪的父子兄弟关系吧。
等两个小孩吃完饭,父亲对黑泽阵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任务(照顾阿二)做得很好,是时候去组织里开始训练了。一个月后会有人来接你过去。你可以做一下准备。”
他又看了一眼阿二,说:“他也一起去吧。”
“他也要一起去吗?”黑泽阵皱眉。
“嗯。”父亲没多作解释,也没有要跟两个儿子交流感情的想法,转身离开了,似乎过来只是想看一下阿二过得怎么样然后交代黑泽阵几句话而已。
这个号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哥哥以外的人,更何况他们血脉相连,阿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好奇。
黑泽阵这边倒是有点焦躁,他早就清楚自己会加入黑衣组织,他也绝不排斥这种生活,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焦躁的是阿二也要去。他本以为身体比一般小孩都要差的阿二会再过几年再进黑衣组织或者干脆不会进。没想到会是一个月后和他一起去。
他不确定阿二能不能在黑衣组织的训练中活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孱弱的阿二进了那种地方后会经历怎样的悲惨生活。
如果阿二没办法在训练中活下来的话,如果注定要被他人折磨致死的话……
那股所有物摆脱自己控制,要被他人强行剥夺的失控和憎恨又再次涌上心头。
黑泽阵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他紧紧地盯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弟弟。
他对自己不设防备又很脆弱,只要黑泽阵想,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掐断他的脖子。
如果要被他人夺走的话,不如由我——
此刻的黑泽阵没有察觉到,有点完美主义,很难接受自己任务失败的他宁愿毁掉这个任务也不想阿二被他人夺走。
对他来说,阿二比任务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终于赶上了[爆哭]
第64章
阿二的房间就在黑泽阵房间的隔壁。
在阿二婴儿时期, 为了方便看顾,他们是在一个房间睡的。
最开始黑泽阵也不想把婴儿跟自己放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虽然婴儿阿二很安静,不会跟寻常婴儿一样在半夜大哭大闹。
但问题就是——实在是太安静了。有好几次黑泽阵发现阿二难受得实在忍不了时才会哼哼几声, 而这时候的婴儿基本上已经离投胎很近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任务失败,再不习惯和他人一个房间睡觉,黑泽阵也只能把婴儿床搬到自己的房间。
好在不用睡在同一张床上,只要把婴儿床放在旁边就行。
或许是过去一直待在父亲的身边,常年面对外界的杀意和恶意,黑泽阵的睡眠一向很浅,他警惕心强,疑心重, 睡梦中即使阿二只是哼几声也能让他醒来查看婴儿的情况。
在弟弟三岁左右时, 黑泽阵就把他放到隔壁了。毕竟这个时候的阿二不像婴儿期那样需要时时照看, 黑泽阵也叮嘱过他不舒服就过来找他,别像婴儿时期那样不舒服都只会哼两声。
阿二很听话,感到不舒服时就会来敲他的房门,顶着黑眼圈的黑泽阵就会思考要不要一劳永逸掐死这个小麻烦。
当然, 黑泽阵再不耐烦, 他也已经习惯了弟弟的存在。
特别是阿二身体不太好,外面一下起暴雨, 他就经常在半夜发热。每当深夜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黑泽阵就会皱着眉起床, 来到隔壁测量阿二的温度,然后将人抱起来喂药。
阿二平日里本来就很安静很乖,此刻发烧生病了更安静了,只是他不擅长吞药,还会偷偷把药吐出来, 和不肯吃药的猫没什么区别。
黑泽阵只能紧紧盯着他,喂了好几次水才让他把药吞下去。喂完后才让阿二继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寂静漆黑的夜晚里,只有他们二人的孤岛,宛若要将整个岛屿都淹没的暴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乘坐着诺亚方舟,向着远方前行。
黑泽阵能感受到怀中的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他们的血脉相连,从阿二出生后没多久就一直在一起。
但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分开的。黑泽阵知道自己肯定会加入组织,但阿二身体那么脆弱,多半是不会进组织的。父亲也许会派其他人来照顾他。
可黑泽阵怎么也想不到,弟弟竟然要跟着他一起去组织。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入夜了,海岛上本身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此刻更是静得不像话。
黑泽阵天生就有做杀手的天赋,他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即使在这样万籁俱寂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环境,他也能如影子般潜入到阿二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连一点光都没有照射进来。黑泽阵知道阿二的习惯,他不喜欢睡床,更喜欢睡在封闭的空间,像是衣柜、床底、甚至是能塞下他的储物柜。
如果想要杀死他的话,不能直奔床,必须往这些地方看去。
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即使是那个人偶一般没有心的弟弟在死亡之际也会不停挣扎吧。
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后,手里拿着木仓的黑泽阵缓缓地朝自己的目标走去——随后,他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因为阿二闭着眼躺在床上。身旁还放着巨大的、几乎占了床的一半的熊玩偶。
真罕见,除了生病的时候外就很少见到他躺在床上睡觉了。又生病了?今天早上不是才刚康复吗?
多年照顾的习惯让黑泽阵几乎要放下木仓支,下意识地去查看阿二的温度,可手中的重量又提醒了他是来干嘛的。
可恶……
就在黑泽阵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中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他那双眼睛也像篝火一样明亮,眼睛的颜色相当艳丽,和晕染的胭脂一样,有种诡异的非人的美感。
有时候黑泽阵也会在想,这真的是我的弟弟吗?难不成是恶魔附身到小孩的身上,成为了我的弟弟?
无论如何,是恶魔也好,不是恶魔也罢,他都已经认定自己照顾长大的这个小孩是自己的弟弟了。
当然,此刻比起阿二,被黑暗笼罩着,冷漠的、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的黑泽阵更像是恶魔,像是半夜来夺去他人生命的死神。
阿二眨了眨眼,并不为黑泽阵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开口问道:“你要杀死我吗?”
黑泽阵不打算对他撒谎:“是。”
“为什么?”
“父亲准备带我们一起去组织,你去组织的话一定会死。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至少能免去折磨。
“这样啊……”
他拿的是木仓,或许是出于为数不多的、对血脉兄弟的仁慈,他希望尽可能的、没有痛苦地结束他的生命。
但阿二伸出了手,握住黑泽阵的手,将他手里的木仓支放到一旁。
黑泽阵冷着脸,但还是任由他的动作。如同任由幼崽在旁嬉戏玩闹的雄狮。
扔下木仓支后,阿二重新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脆弱、白皙的脖子,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和脉搏跳动。
然后,他笑了起来,打碎先前那种眼神空洞无神的人偶模样。
“比起用木仓,我更希望你能用手,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死亡。”
这还是黑泽阵第一次见到他笑。把人从婴儿养到现在,阿二大部分时候都是双眼无神,安静的模样。
此刻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黑泽阵知晓自己的思维与常人不同,但与阿二相比,他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常人。
“神经病。”他骂道。
被他这样说,阿二有点委屈,“不行吗?我只是想选择自己的死法。”
黑泽阵冷眼一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撒欢。”
阿二这神奇操作真是给他气笑了。
“哥哥……”被拍了脑袋的阿二有点委屈,倒是恢复了往常眼神空洞无神,平静又乖巧的模样。
黑泽阵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还要继续吗?”阿二问。
“呵,改天吧。”杀意都给气没了。
不过看着温顺的、平静的阿二,想起这个被他抱在怀中慢慢长大的婴儿……黑泽阵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阿二这幅始终在他掌控之中的模样安抚了他的心。
算了,到时候他在组织里多看着他吧。毕竟是他的弟弟,就算再脆弱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有这样神经脑回路的疯子也不像是会早死的模样。
黑泽阵转身就准备离开,又被阿二拽住了衣角,他问:“可以一起睡吗?”
黑泽阵困惑地看着他,立刻给出答案:“不。”
他以前跟还是婴儿的阿二一起睡时,都是阿二睡在婴儿床上,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现在冷不伶仃地邀请他一起睡,黑泽阵想想就觉得不适,果断拒绝了。
阿二露出了有点失落的神情,“我还想问你一些事情。”
“……”
黑泽阵把阿二床上的那只巨大的熊玩偶放到桌子上,拉开阿二的被子钻了进去。
阿二的眼睛亮了一下,床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紧贴着黑泽阵,问:“今天那个人是谁?他就是你口中的父亲吗?”
“嗯,从血缘的关系上来讲,他是我们的父亲。”
“哦,这样啊……你所讲的伊卡洛斯的故事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吗?”
黑泽阵的心情愉悦值又上升了,为弟弟的敏锐而感到迷之欣慰感。
但他还是感到很不舒服。身旁紧贴的温度和传来的呼吸声都让人感到些许头皮发麻。
先前他是时不时会抱起阿二照顾他,可这更像是他单方面的行为。阿二完全被他掌控。
阿二婴儿时期,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也是不同的床,和现在这样一起躺在床上天差地别。
很奇怪,黑泽阵浑身不不自在,但勉强能接受。
毕竟面前这个会呼吸、活着的、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生物是自己从婴儿时期一直养到现在的。
他们还在同一个子宫长大。
黑泽阵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底线在面对这个弟弟时总是一降再降。
他已经习惯这个麻烦了,甚至有点没辙。
阿二开始犯困了,他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想要问哥哥问题,可睡意将他的大脑变成的一团乱麻,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
他安心地躺在黑泽阵的身边,陷入了梦乡之中。
看见这样的阿二,黑泽阵突然想起,除了衣柜、床底、储物柜之外,阿二其实还时常在一个地方入睡。
那就是黑泽阵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黑泽阵从阿二还是婴儿时就时不时抱着他,他也能在黑泽阵的怀中安详入睡。
意识到这一点时,黑泽阵大脑空白,和宇宙猫一样。
现在这算什么?
和谐有爱的家人?感天动地兄弟情?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恶心得让人想吐。
黑泽阵从未想过这种温馨友好的词汇会放在他的身上。
可或许是夜太深了,情绪又起起伏伏的,本质也还是个小孩的黑泽阵也不太熬得起夜,睡意笼罩,他来不及继续深想,无意识地抱紧身旁的阿二。
阿二稳定的心跳声成为了最好的助眠利器。
未曾在父亲那里感受过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此刻在这个自己抚养长大的幼小生命中感受到了相同的血液的流动。
意识迷迷糊糊间,他想,得在剩下的一个月里抓紧时间给这家伙训练才行。至少要挺到他能够来救他时……
他睡着了,且从未有过如此舒适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间点的Gin还不知道阿二是实验室产品,他们身上只有同父血脉,勉强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65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 阿二天天被哥哥魔鬼训练。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跑到快断气了趴在地上还要被黑泽阵像拖海豹一样拖起来。
其实先前黑泽阵也试图训练他,可阿二这具身体的体质太差了,没跑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的, 黑泽阵看着也烦,心里想着反正这小鬼以后多半会作为普通人生活,也就放弃了给阿二的训练,只让他每天至少出去晒一个小时的太阳。
但现在可不同了,阿二要加入组织的事板上钉钉了,再不抓紧时间把体质拉上去,死亡也是迟早的事。
眼见黑泽阵死活不松口,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阿二只能乖乖地做他发布的训练了。
每天下来他都浑身肌肉酸痛, 甚至暗戳戳跟系统吐槽放弃这个号算了, 转生到下个号去吧。
系统冷漠无情地说:“哦,那就转生吧。确定的话我就删除这个号了。”
阿二:“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每天晚上黑泽阵都会拿着药油过来帮阿二按摩肌肉。
他耐心不算很好,给阿二疼痛的部位涂上药油后一个劲地用力揉搓。忍痛能力再好, 阿二也开始止不住挣扎, 却被黑泽阵死死地摁住,被冷声斥责不准乱动。
阿二流了满头的大汗, 生理性的泪水将两只玫红色的眼睛都蒙上一层白雾。
疼痛时就要去找哥哥是这些年来一直养成的习惯, 但现在哥哥就是造成疼痛的罪魁祸首(?), 阿二只能在他怀里不停地哼哼。
黑泽阵不耐烦又很无奈地帮他擦去泪水,结果因为他手上都是药油,擦泪水时弄到他的眼睛,辣得阿二的泪水更汹涌了。
不小心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药油的黑泽阵拉不下脸道歉,第二天就会若无其事地补偿他一个荷包蛋。
今天天气很好, 日头暖洋洋地照着,阿二正在后院里独自锻炼着逃跑的能力。按黑泽阵说的,这么短的时间也锻炼不出阿二的打斗能力了,他的射击技术也烂得一塌糊涂,尝试开个木仓还能把自己的手弄伤,干脆练躲藏和逃跑能力吧。
到时候进组织,阿二只要负责躲起来和逃跑就行,其他的事情他会解决。
说这话的黑泽阵明明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面容稚嫩,还略带一点婴儿肥,可他的表情亦常平静沉稳。好像自己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还以为黑泽阵会说废物就给我去死的阿二悄咪咪地有点感动。但之后黑泽阵阴森森地说如果在进组织前训练不出躲藏和逃跑能力就去死吧,放心,我会让你好好铭记自己的死亡。
阿二只能举着白旗努力训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泽阵的训练带来的效果,阿二惊讶地发现门外的空气墙消失了,他能从这里出去了!
他当即决定探索外面的新世界,恰好黑泽阵在厨房忙碌,没注意这边。
长发不太好做家务,黑泽阵做家务时头发都是扎起来的,袖子也挽了起来,身前还系了一件乌鸦图案的围裙。
他紧皱着眉,表情很差的样子在看手里的营养餐教学。
透过窗户看过去的阿二有点心虚,要是被哥哥知道自己不训练,光想着探索外面的世界多半要挨批。但只要在哥哥做完营养餐之前,他自己偷偷溜出去逛一圈回来,应该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吧?
至于不出去,乖乖继续训练的选项?不好意思,没有这个选项。
作为Pyer,开启了新地图却不去探索和面前有干净的水却不去喝的沙漠之人有什么区别。
阿二兴匆匆地跑了出去——然后就被人打晕绑走了。
阿二:???
这对吗?!
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的阿二满头问号。
系统:噗噗,刚说什么作为Pyer巴拉巴拉的就被捉了,好丢脸。
阿二:……
别拦他,他现在就要把系统掐死!
阿二骂骂咧咧地再次开启身体自动代理,回到游戏空间把系统掐得嗷嗷直叫,将这段声音录下来后开始反复播放。
This is true music.jpg
回到游戏后,阿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人操着一口有些别扭的德国话,应该是想要避免阿二听懂。但其实黑泽阵早就教过他,阿二也像海绵一样尽情地吸收哥哥教给他的知识,听懂了那些人的话语。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是便宜爹的敌人,正面刚打不过人家,就打小孩的主意,想拿小孩去威胁大人。
他们刚登岛埋伏起来就见到鬼鬼祟祟出门的阿二,看见他那罕见的发色就知道是那个人的儿子,立刻把人打晕绑走了。
阿二在心中对系统呐喊,空气墙刚消失就遇到绑架,这是什么剧情杀吗?
脖子上还留着掐痕且故意在阿二面前晃悠的系统:不,单纯是你倒霉罢了。
这个号的幸运值也太低了吧!
阿二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突然阿秋地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的一个男人用回日语轻声问道:“冷吗?”
阿二点点头,男人便把旁边的窗关上。但阿二能感觉到自己吹了凉风还是有点感冒了,希望能挺到黑泽阵过来之前吧。
至于黑泽阵会不会过来?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他一定会来的,他绝不可能容忍阿二死在自己以外的人手里。
“谢谢。”阿二对刚刚的那个男人道谢,对方神情呆愣地看着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阿二记得别人喊他的名字——查尔斯,他的反应很奇怪,阿二搞不懂。
不如说这里所有人的反应,阿二都搞不懂。
这些劫匪一看就不是好人,浑身流露着一种刀口舔血,不将人命当回事的黑暗与疯狂气息。按理来说绑架了人的他们绝不可能温柔对待人质,反而会使出浑身解数去折磨凌虐人质。
但他们意外地都不打算伤害他,还会问他需要什么,在阿二说被绑在椅子上很不舒服时,他们又另外找了张破沙发给他躺。
似乎是察觉到跟哥哥不同,阿二是个会因为没关窗户就感冒的脆弱小孩,他们对他并没有太强烈的警惕心。
他们还都喜欢时不时盯着他看。要不是察觉到这些目光没有□□,更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注意,阿二都要以为自己被恋t癖团体盯上了。
空气墙的消失表明了这个号的好奇心已经出现,阿二也开始发散自己的好奇心。
能跟那样的黑泽阵和平相处,阿二靠的不仅仅是习惯和任务。
他们到底流着相同的血。
阿二开始对这些恶徒进行试探、模仿、控制。
先利用他们对自己不正常的关注搅乱他们的精神,再趁他们轮班看守自己时逐个离间他们,让本身就精神紧绷的他们更加疑神疑鬼,内耗自我。最后再找出他们再也隐藏不住的弱点,攻击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他像是一只蜘蛛细细密密地编织着他的网,恶徒与人质的立场一下子调转,变成恶徒们被困在他看似脆弱易断实际黏腻难缠得粘上去就再也挣脱不开的网上。
看着在外能毫不留情地凌虐杀害他人的恶徒们在自己的手下像只狼狈的、渴望得到爱怜的小狗,看着他们泪水糊了整张脸,痛苦绝望地哀嚎着又渴求他的温柔,阿二心中并无什么成就感,只是平静又冷漠地微笑。
毕竟他只是按照之前看过的教学书做了而已。
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不把对方当成人类,而是和自己一样的野兽和怪物就行了。这样就能像习以为常的屠夫一样熟练地斩断筋骨,稳稳将刀落在厚重的砧板上。
至于为什么自己微笑过后,他们露出了更加恐惧、绝望、疯狂,恨不得立刻去死的表情,阿二也不明白,他也懒得去搞懂。
好奇心消退后,阿二又恢复回那副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瓷娃娃模样。
在他们又哭又叫着对他进行折磨,甚至想杀了他来引起他的反应时,阿二也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
为数不多还有点理智的似乎是那个叫查尔斯的男人,在意识到阿二的怪异后就尽量地不与他接触,只是还是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目睹其他倒霉蛋被阿二反复精神折磨。
他们将他关起来的地方是个身处偏僻地带的废弃工厂,厂里似乎还没有停止供水,有些生锈的管道缝里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这种黑暗的环境和无休止的滴水声显然是让人精神更加压抑的原因之一,那连续不断、不太规律的滴水声仿佛滴到了阿二以外的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滴得人精神崩溃。
但阿二并不为此感到困扰,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这个月来,无论阿二躲藏到哪里,黑泽阵总能找到他。他知道即使自己被人打晕带走,黑泽阵也一定会找过来的。
毕竟他在追杀找人的方面总是做得很好。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身体不太好的阿二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等他再次醒来时又听到了液体滴答滴答落到地面的声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经过生锈管道而略到锈味的水,而是真正的、铁锈味的血。
被抢走所有物的死神踏着血前来。
戴着黑帽的银发少年身上和脸上都被溅到了鲜红的血迹,他的衣服有些皱,似乎是急匆匆风尘仆仆赶来的,明明还是个小孩,却站在无数尸体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惊恐的神情,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事物。
无意识模仿父亲的他此刻也穿着黑色的大衣,那些恶徒的血液融入他乌鸦羽翼般的衣服上,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死神了。
他那双冰冷的、看所有事物仿佛都在看死物般残酷的深绿色眼睛倒映进阿二的身影,他伸出手,用一如既往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喊道:“快过来。”
阿二回过神来,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兄弟俩牵着彼此的手,踩过无数尸体和血液染成的路,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哥哥真的不停地在收拾烂摊子(?)从小到大都很忙(喂)
第66章
黑泽阵很生气,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在家面对阿二时,他也时常一副紧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模样,但这一次不同于以往, 阿二能感觉到他真的快气疯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在于——本应该像往常那样训斥阿二,骂他不该乱跑的黑泽阵此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着脸,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几乎要将阿二的手腕折断了。走的速度也很快,阿二跟不上他,差点摔倒在地,又在中途被哥哥硬生生拖起来。
种种行为都在告诉阿二, 哥哥非常生气。如果不是因为阿二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是他的任务, 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孩,他恐怕真的打算杀了阿二泄愤,且绝不是轻松的、仁慈的死亡。
阿二并不害怕酷刑也不害怕自己的死亡。但他不想哥哥讨厌他。
他也有点愧疚。
毕竟在家一向衣着得体、整洁干净的哥哥此时满身都是血,精心保养的长发也变得黯淡无光, 眼底下的黑眼圈也很重。
多半是在发现熊孩子弟弟失踪后就马不停蹄地寻找, 这三天连觉都没怎么睡,风尘仆仆赶来还要先处理高大凶恶的绑架犯们才能把弟弟带回家。
听起来就很命苦。
如果不是阿二, 此时的黑泽阵恐怕还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一边听音乐一边看书吧。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好吧, 阿二还是会试探着出门, 只是会避开这些阻碍他探索新世界的绑架犯。
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jpg
黑泽阵拉着他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旁,车旁的黑泽士郎抽着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看着他们过来时他掐灭了烟头, 上下打量了一番阿二,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伤时狠狠地沉了下去,那双一向带着平静的疯狂的眼睛罕见地出现了海啸般的动荡,但很快海啸又退去,回归狂暴后的死寂。
“我先带你们回去,之后我会处理。”
黑泽阵没回他,带着阿二一起坐到后座。父亲则在前面开车。
阿二觉得他俩之间不愧是父子,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阿二这具身体虽然也是白毛,但白得更纯粹,不像他们那样是带着点灰的银白。阿二与他们的长相也不太相似,没有提前知晓信息,不一定猜得出他们有血缘关系。
黑泽父子也有种无言的默契,好像不用过多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刚刚那句话与其说是对兄弟二人说的,不如说是跟阿二说的。
阿二不太在意那些绑架犯以及他们身后组织的下场,他比较在意的是——黑泽阵也受伤了,且明显他身上的血迹比阿二多一倍,但父亲刚刚的目光一直落在阿二身上,黑泽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父子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差啊?难道是他们都觉得阿二太菜了,很容易就死掉,所以需要更多的关注?
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的阿二忍不住又想和系统吐槽。
可看见黑泽阵满身的血迹,阿二还是伸手擦拭了一下他脸上的血,小心翼翼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你伤得重。如果我今天没赶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死在那里?”黑泽阵冷笑道。
哦豁,还生着气呢。
“抱歉。”阿二笨拙地喃喃。
黑泽阵嗤笑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他的伤势其实挺重的,虽然紧急处理了,但还是需要休息。毕竟他一个小孩要面对那么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恶徒,即使那些恶徒在阿二这几天的玩弄下已然精神崩溃意识模糊,但终究还是有生存本能,黑泽阵杀他们也废了好大的功夫。
他没带父亲一起进去,因为阿二只能由他救出来,他无法容忍他人插入他和阿二之间有些病态的寄生关系,即使那个人是他们的父亲也不行。
父亲显然看出了他的扭曲控制欲,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任了,只是在他进去工厂前叮嘱他一些杀.人心得和注意事项。
当然,这些事阿二都不知道。他只是看见黑泽阵面色有些苍白,闭着眼睡了过去。阿二悄悄地把头枕在哥哥的肩膀上——他没醒,也可能是默认了。
阿二看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猝不及防地与同样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方的黑泽士郎黑沉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阿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眼,车子始终在平稳地前行,渐渐地,他也昏睡了过去。
途中他们又换了几次交通工具,最终抵达岛屿时,阿二累得恨不得立刻躺在家里的床上。
他们回来的途中,父亲还是给他们找了医生,原本面色有些苍白的黑泽阵很快就恢复了大半精神,这让阿二再次感慨起两人的体质差距。
黑泽士郎跟他们也不是什么温情的父子关系,确认两人都不会当场去世后就离开了,也许是处理那群绑架犯的相关事情了吧。
阿二希望查理斯已经逃出去了。
黑泽阵太生气了只顾着抓着阿二离开,没有检查是否有人幸存。阿二倒是发现了那个查尔斯没死,但他没提醒黑泽阵,既然人幸运地从“死神”手里逃生,他就不添堵了。希望能蹭一下对方的幸运值吧。
黑泽阵虽然精神好了些,但也还是蛮累的,两人都各自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到了第二天,阿二醒得很早,他下楼时就看见黑泽阵又在厨房里忙活。
他坐在桌前,黑泽阵就将煎好的三明治放在他面前。
吃完后,黑泽阵带他去后院晒太阳。
太阳晒得阿二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要躺在树下睡着了,直到黑泽阵平静地问:“你一直以来都不会离开屋子,为什么那天会突然离开?”
昨天黑泽阵回来后一直没提,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呢!没想到是放到今天精神充沛时再说。
阿二眼神游移,他总不能直接说因为解锁了新区域吧。就算说了,黑泽阵也听不懂。
他游移的目光无意识地放在了飞到身旁的白色小鸟身上。
这真的只是一种无意识行为。
但琴酒前几天就已经看到遥望着鸟的阿二。
一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犹如瓷娃娃一般的弟弟开始拥有了好奇心,对“生命”产生了兴趣。
他开始对外界产生兴趣,他想要独自离开这个家,离开他的控制了。
且只是离开的一会儿功夫就被人绑走,弄得浑身都是伤回来。
蠢货。
吹一会儿冷风就会感冒,下场大雨就会发烧,需要他整夜整夜照看的废物。
为什么不乖乖听从他的指令呢?为什么要独自从家里跑出去呢?
光是想到自己杀死那些绑架犯,闯进工厂时,看见的奄奄一息躺在沙发上,浑身都有折磨痕迹的弟弟,黑泽阵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但没关系,只要好好教导就好了。只要让你明白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就好了。
作为一直以来抚养着他,把他从婴儿养到现在的兄长,黑泽阵明白自己的弟弟其实是个好孩子,他也有责任教导弟弟。
黑泽阵抓住了那只漂亮的、柔软的、幼小的鸟,放到了阿二的手心里,
阿二有些困惑,但还是手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小鸟。
小鸟本来在黑泽阵的手中疯狂鸣叫,来到了阿二的手上却乖巧地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那种奇妙的受关注的力量放到动物身上也有一定的效果。
毛茸茸~
阿二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狠狠rua一把,但怕把小鸟折腾坏,只能等会用系统狠狠代替了。反正系统能往死里rua。
这个游戏有宠物系统,能够绑定宠物后使用道具。
因为一直在洋房里出不去,再加上自己这个身体年纪也还小,未来还有多种可能,宠物栏只有一个,多的绑定了要氪金,阿二也就一直没有绑定了。
此时摸到毛茸茸,阿二的心蠢蠢欲动。
反正宠物系统也没什么用,只是增添游戏乐趣而已。干脆绑定这只小鸟好了。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嘛。
看着阿二情不自禁地露出柔和的神情,黑泽阵从身后抱住了他。
“喜欢它吗?”
“嗯?喜欢吧……”
“那就好。”
阿二更加困惑了,但黑泽阵没为他解释,只是从身后伸出手握住了阿二的手,然后……用力。
阿二吓得要死,“哥哥!!!”
“这是今天要教给你的课程,”黑泽阵依旧用那种平静的,仿佛真的只是老师教导学生那样循循善诱的声音说,“昨天你没有好好看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吧,那么今天让你好好体会一下,这就是——死亡。”
阿二心里狂喊卧槽,被这疯子吓到了,他连忙喊系统,我要用积分兑换替身玩偶(抵消宠物的一次致命性死亡),现在,马上,立刻!
他一边喊一边不停地挣扎着。可惜本身就年长他好几岁的黑泽阵块头比他大,力量也比他大了一倍。
当他像现在这样用仿佛要将阿二融入体内的亲密姿势紧紧环住他,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时,阿二根本无法反抗。
“影。”琴酒喊他。
阿二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这个号的名字黑泽影。
这个名字是黑泽阵取的。
因为黑泽士郎的甩手掌柜,一直以来都是黑泽阵在养阿二。但他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虽然他自己都还是小孩),他给阿二取名只是为了方便叫他,甚至取的还是这样的名字。
不管是阿二第一次会说话,第一次站起来又摔倒,黑泽阵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索性阿二是个如名字般安静的孩子,不会轻易大哭大闹,所以没被不耐烦的黑泽阵关起来。
但给他做饭的是黑泽阵,在阿二生病的时候顶着黑眼圈照顾他的是黑泽阵,单枪匹马过来救他的是黑泽阵,而现在要亲自教给他“死”的也是黑泽阵。
随着系统冰冷的道具已生效的声音落下,黑泽阵双手抓着他僵硬的手,一起掐死了那只鸟,鲜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淌下来,滴落到地面,如同他们交织在一起的血脉和命运。
鲜血的味道太过刺鼻,无辜生命的重量过于沉重,阿二止不住地喘息,下意识地呼唤一直以来依赖的人:“哥哥……”
仍旧从后拥抱他的黑泽阵难得地用温和的声音说:“嗯,你做得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哪怕用了替身玩偶,那时的触感和掐死生命的感觉也让阿二无法忘记。
流淌下来的血液仿佛代表着他们二人共同的罪孽。
黑泽阵冰冷的拥抱更是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感到寒冷时都模糊地以为有人在抱着自己。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喃喃:“你逃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哥哥气疯了,一直以来养得很好的小孩就一会儿没注意的功夫就被绑架了还差点死在外面。
阿二也快吓晕了,虽然能游刃有余地玩弄恶人,但他接受不了自己亲手残害无辜的生命。
ps:无鸟受伤,已使用道具,等哥哥离开就被阿二放出来,活蹦乱跳地飞走。
第67章
黑泽阵还太年轻, 哪怕他已经远远超于同龄人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成熟,那时的他也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特别是像他这样掌控欲很强又有点完美主义的家伙,命运总会很恶劣地跟他们开玩笑。
——阿二被送进去的是实验室。
黑泽阵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个结果。在他看来, 比一般小孩都脆弱的阿二要被父亲送进组织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他原先设想的阿二作为普通人成长的未来碎裂,变为阿二跟他一起进组织进行杀手培训的未来。
但黑泽阵想,没关系,总归有他在。
在过去跟在父亲身边的时间里,黑泽阵也多多少少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组织的杀手培训,其中最困难的就是最后互相猎杀的关卡。
只要阿二能练好躲藏的能力,老老实实藏起来,等他把其他人都杀死就好, 非常简单。
组织也不是要养蛊, 不会只要求一个人活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活下去都可以, 拥有特殊天赋的孩童也会被优待——拥有能帮忙解决问题的哥哥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
更何况父亲并非无情,只有阿二这个傻子看不出他很在意他。以父亲在组织里的地位,想要庇护自己的小孩再简单不过。
种种理由都让黑泽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阿二被送进的竟然是人体实验室, 死亡率比杀手培训还要高的地方。
杀手培训平均一年能活下来十个, 但人体实验室一年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一个还是“常驻选手”。
通过高超的木仓术, 杀人不眨眼的狠厉果断,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松警惕的多疑和理智, 黑泽阵成功在众多培训者中脱颖而出,获得特权。
他获得特权的第一天就是质问父亲为什么让阿二进实验室。
黑泽士郎坐在椅子上擦拭着自己的木仓支,房间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你的任务完成了吧?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问我?”
他转头看向黑泽阵, 跟对方相似的墨绿色眼睛更加深邃,仿佛淤泥和某种更深层腐烂物的混合,光是被注视着就让人如坠深渊,“组织的新人?琴酒(我)的儿子?他的哥哥兼看管者?你有资格问责我吗?”
他这种若有若无的威胁态度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换个人早就瑟瑟发抖了。但黑泽阵从这些字句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皱着眉问:“影的身份有问题?”必须一定地位才能知晓?
他不明白只是个脆弱小孩的阿二哪里有问题,他是自己的弟弟,毋庸置疑,即使不询问,黑泽阵也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血脉相连的牵引。
父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不反驳本身就是一种回答,黑泽阵又肯定地说:“他是你的孩子。”
“虽然很让人震惊……但确实是我的孩子。”
——那么就是母亲的身份有问题了。
黑泽阵立刻想明白这一点,再深入了的他却因为缺少信息,无论如何也分析不出了。
他确实很聪明——黑泽士郎心中赞叹,他将目光收回来,继续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木仓,“如果你想拥有将那孩子带回来的权利就尽快证明自己的能力吧。想要的东西必须牢牢抓在手边。”
“等失去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声轻叹像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后的忠告。
等黑泽阵一言不发离开时,紧握着木仓的黑泽士郎神情恍惚地想着那个在火焰中逝去的男人,他又想到前几天看到的那个瘦小的、雪白的孩子,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那孩子,那目光深深地刺痛了他,令他本就干涸破碎的灵魂几乎流下血泪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放到旁边已经染上尘埃的书柜。
“老师……”
……
对于阿二来说,跟黑泽阵分开其实是一件好事。
他需要空间好好地冷静一下,哪怕这个空间是人体实验室也好。
由于他提前使用了道具,游戏内对动物相关也比较宽容,那只小鸟并没有真的死去,黑泽阵离开后,阿二将活蹦乱跳的小鸟偷偷放走了。
但这件事确实给阿二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他能若无其事地操控玩弄恶徒,却无法对无辜之人下手。无辜洁白的生命过于沉重,紧紧掐住时,恍惚间让阿二觉得掐住的是自己现实中的兄弟姐妹。
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吃代餐了。
他必须得承认,他其实是个兄弟姐妹控。为了现实的那群圣人兄弟姐妹们,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表面伪装成和他们一样的圣人,背地里实际是屠戮不怀好意之人的黑骑士。
这也是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他被一些知晓实情的人暗地里称呼为【圣人中的异类】【圣人们的狂犬】【披着圣人皮的黑骑士】。
这个世界里,黑泽阵是他的哥哥,是将他从婴儿时期抚养到现在的人,他总是情不自禁地依赖他,将情感投射到他的身上。
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黑泽阵毋庸置疑是天生的恶徒,他是残害圣人的那一方,也是身为保护圣人的黑骑士的阿二的敌人。
复杂的情感让阿二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但黑泽阵因为被那位先生很是看好,应许了他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望阿二的特权。
每次来到实验室,看见躺在床上休息的阿二,黑泽阵的脸总是阴沉得可怕。
阿二只是忍痛能力强,不是体力好。几次实验后,他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也没办法跟黑泽阵说什么。
黑泽阵那双年幼却布满厚茧,冰冷而苍白的手就会抚摸他的脸,掠过他身上的伤疤,如蛇一般蔓延,轻声地和他保证:“等我拿到代号就能带你出来。”
那声音听在阿二的耳朵里,和“你逃不了的”差不多。
阿二忍不住思考——必须要逃跑才行,继续下去的话,他和黑泽阵都会踏进无尽的深渊。
他并不怀疑黑泽阵的保证,可他也清楚,等到黑泽阵拿到代号,把他从实验室里捞出来后,他们会继续在组织中生活。
他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必须得想想办法才行。
阿二不记得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的名字,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面容模糊的背景板NPC。
至于其他实验品——为了方便管理,孩子们被分为不同的批次放在一起。自己没有实验时,阿二会试着去和其他孩子搭话。
可惜大部分【实验品】都无精打采,满脸绝望,根本没心情和阿二这个怪人闲聊。为数不多有精神还有心情跟阿二闲聊的是一个叫做贝尔摩德的少女。
据说她是最初的实验品之一,已经保持少女的模样好多年了,或许也是因为她的成功,那位先生很是宠爱她。一般特别危险的实验都不会用在她身上,也会给予她一些特权,免得丧失这个珍贵的实验品。
她的实际年龄估计比黑泽阵还要大,看阿二的眼神和看一个婴儿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阿二对她有种本能的亲近,这种亲近几乎只存在于他对兄弟姐妹的感应之中。真奇怪,她总不能是他姐姐吧哈哈。
贝尔摩德对他的感情似乎也有点复杂。最开始她接触阿二是因为黑泽阵。
黑泽阵不要命的狠劲和远超常人的才能,即使是在实验室中也有研究人员在讨论。可惜黑泽阵是不可能被他们拿来研究的。
贝尔摩德因为黑泽阵而对阿二产生好奇心,这种浅薄的好奇心在之后就转变了。
阿二因为几次实验生病,蜷缩在床上奄奄一息时,她总会带着点同病相怜般的爱怜照看他。恍惚间阿二觉得自己真的像是在被一个姐姐照顾一样。
但在之后的实验中,阿二的体质莫名其妙地疯狂上升,贝尔摩德的眼神又转变了。
阿二看不太懂她的眼神,只觉得那里面似乎夹杂着一种憎恨。
但那种憎恨其实不像是在针对他,而像是透过他针对其他有关联的人一样。
话虽如此,她对阿二还是不错的,时不时会照料他,只是偶尔会和阿二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像是“你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吗”“来实验室之前你是怎么生活的?”“有没有某个喜欢乌鸦的男人见过你”之类的。
阿二茫然地看着她。
贝尔摩德就会深深地叹气,用一种算了,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的无奈摇头,转而问他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发烧。
她照顾阿二的手法越发娴熟了,有时候黑泽阵过来看阿二,两人还会交流讨论一下阿二的身体情况,让阿二幻视现实的兄弟姐妹们围着他的画面,这让他心情更复杂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阿二在心中谋划着从实验室中逃脱的计划。这个计划还没成型,组织里突然加入了新的研究人员。
他们准备停止组织的人体实验。
阿二知道,他逃跑的时机来了——
作者有话说:一些正文不会直说的设定:士郎对阵是有父子之情的,但不多,不能奢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疯子太多。对他来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挚友和老师两人,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是可牺牲的,包括自己。阵已经是这些可牺牲之物中最重要的那个了。
至于阵,他对士郎的感情比对方的还要少,对他来说,士郎跟游戏的第一个引导npc差不多,但孩子会本能地模仿父母。(也仅仅只是模仿而已)
↓
贝姐最开始转变态度是因为知晓自己和阿二都是用五条静创造出来的实验品,自己跟他有血缘关系,再之后转变态度是因为恨实验和BOSS,又分析出阿二跟五条静有特殊的关联(她不知道这是同一个人,只分析出他两有特殊的关联)
第68章
趁着实验室混乱之际, 阿二独自逃了出去。
贝尔摩德发现了他的出逃,但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闪了闪,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帮他拖住了差点发现的主任。
阿二在心中感谢她,头也不抬地跑了出去。
他并非不感到茫然,甚至现在也还下意识地想去找黑泽阵,他几乎从出生起就没跟黑泽阵分开过,此时一想到要与他分离,阿二就变得像是初生的羊羔一样瑟瑟发抖,茫然无措,不知路在何方。
现在回想起来, 在与世隔绝的岛屿上的洋房里的日子宛若身处乌托邦, 不用思考要做什么, 要怎么做。
世界只有他和黑泽阵二人,黑泽阵会做早饭喊他醒来,吃完后按照黑泽阵的吩咐去晒个太阳,散步, 锻炼一下, 回来后洗碗做家务,之后可以看一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 但也要完成黑泽阵的读书任务。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真是惬意而无忧无虑的日子。想想这一切的转变好像都是从父亲到来的那一天开始。
只有兄弟二人的孤岛破碎, 开始加入其他人和事物, 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变化,以至于阿二不得不与黑泽阵分离,寻找自己的新岛屿。
他不禁问道:“到底要去哪里?”
过于自由的开放性游戏就是这点不好。让选择困难症左顾右盼,总担心自己做出不好的选择。不如从一开始就标明做什么会加什么属性,选择什么会增加谁的好感度。
系统嫌弃地看着他, “你也太偷懒了吧,干脆我让你直接通关好了。”
“可以吗?!”
“想得美。”
“小气鬼。”阿二鼓着脸嘟囔道。
此时二人已经已经跑到实验室外,或许是这个号真被哥哥养废了,变成无法自己做出决定的人,犹豫不决的阿二干脆让自动代理来玩。自己则是以上帝视角观看,观看的过程中难免和系统拌嘴,等阿二回过神时,人工智障操控的这个号已经被拐卖了。
阿二:???
他都忘记这个号的美貌值很高了!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孩独自在偏僻的地方乱跑,不被拐卖才怪。
经过实验,原先身体很脆弱的这个号体质变得极高。虽然初始很低,但成长进度快得吓人这点也很“玩家”,阿二此刻庆幸着自己经过实验才能拥有强悍的体质,此时正准备用这份体质逃脱这个拐卖窝点。
还没等他做什么,有人踹开了紧闭的房门,阿二几乎以为那是哥哥来找他了,等他定眼一看才有些失望地发现是不认识的警察。
等拐卖的小孩都被联系完父母带走,唯有他还没有父母过来,那位警察过来询问他时,阿二才知道他姓荒明,这次的拐卖案是他带领小组一起侦查并破获的,是个了不起的人。
当他询问阿二还记不记得父母和曾经所住的地方时,因为长期的实验,太久没能好好和人说话的阿二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没能及时注意到,周围的人的目光变得同情起来,游戏的面板上悄悄地浮现一张卡牌【PTSD】。
被动效果:失去先前的记忆。
没能好好理解游戏恶趣味的阿二在那一刻丧失了先前的包括黑泽阵在内的记忆,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空洞无神,茫然地看着面前担忧地手足无措的荒明先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往何处?
好空虚,好痛苦,好寂寞。
丧失记忆竟然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一直和一个绿眼睛的人待在一起。
绿眼睛,绿眼睛……
无论他怎么找,身边都没有那双绿眼睛的人。哪怕因为找不到父母被送到儿童福利院时也依旧找不到。
在儿童福利院中,有不少孩童因为他的外表和引人注目的特质而向他搭话,但阿二懒得理这些NPC,只是独自地在角落发呆,和系统拌嘴。
那天将他带出拐卖窝点的警察荒明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试图接触他,后面甚至带上了他的妻子来到他的面前,轻声地问介意成为他们家的孩子吗?
没兴趣——虽然想这么说,但他的目光放到二人身旁的那个绿眼睛小女孩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目光了。
终于找到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绿眼睛的人。
……
已经无法再忍耐了,黑泽阵如此想到。
在那栋洋房时,黑泽阵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弟弟身上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那种吸引力不是普通的、肤浅的气质、外貌、性格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受控制的吸引。
他是没有资格观看实验报告的,能被允许前往实验室看望弟弟已经是一种特权。但黑泽阵还是通过一些小手段翻阅了阿二的实验报告。
他得知了阿二天生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表现出的吸引力因人而异,大部分人都只是会觉得他比较耀眼而多看两眼,但对内心阴暗的人却仿佛黑暗中的夜明珠一样。对意志极为坚定和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则没有效果。
能做人体实验的家伙们毫无疑问都是疯子,却也不像父亲那样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他们会被阿二吸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处理了胆敢对阿二动手,被欲.望所支配,真心想要杀死他的前主任,黑泽阵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除掉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个,黑泽阵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实验室中。阿二很可能会在此期间被杀死。
他必须想办法把阿二从实验室中带出来,带回他的身边。
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代号,向那位先生索要“奖励”。
——到底要怎样才能快速地获得代号呢?
“杀死代号成员也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过来给他单独做额外训练的父亲轻飘飘地扔下了一个炸.弹。
放组织其他人身上早吓得跳起来了,但黑泽阵只是皱着眉说:“这样不会被那位大人视作挑衅吗?”
“不会的,那个人……”黑泽士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喃喃般说出来,“那个人不会妨碍我的愿望。”
他的话语透露出对那位隐藏在最深处,屹立在跨国犯.罪组织的男人的熟悉,黑泽阵曾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父亲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每个字句都嚼碎了一遍才恍恍惚惚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有什么事也只是通过邮件联系。”
“我们都不想见到对方,就算见面,看见对方疯狂的面容也只会更加痛苦。见到对方就会想起什么都还不知道,愚蠢又快乐的时光,想起还未离开的那个人……”
那时候还年幼的黑泽阵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是父亲难得的跟他对话,便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而现如今这些事终于串联起来。
父亲在暗示黑泽阵杀死他。
他从很久以前就陷入了疯狂的绝望之中,他的愿望是死亡。
黑泽阵终于看穿了看似无所不能、永远游刃有余的杀手父亲的内里——竟然只是一个迫切的,渴望结束一切的小孩。
父亲一直以来对他的杀手培训,甚至故意告诉他自己的弱点,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并不是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而是一个犯人希望能够免受折磨,干净利落地死亡而对自己的刽子手的话语。
“这就是你的愿望?”
这让黑泽阵感到不可置信,甚至是鄙夷。
他难以想象自己一直以来仰望着,渴望达到的顶点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父亲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想被随便的哪个人杀死,我也不想给朋友增添负担,所以血脉亲人的你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只有疯子才说得出的话。
但黑泽阵认可他的话。
如果有一天走向死亡,那么宁愿是血脉亲人结束生命。
两人展开了厮杀,虽然渴求着一切的结束,但黑泽士郎并没有手下留情。黑泽阵也拼尽一切,他知道此刻在这里不竭尽全力真的会被名为父亲的杀手杀死,他的计划,他的目的都会粉碎。
他必须在这里杀死父亲才能真正地成长,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切结束时,父亲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鲜血糊了整张脸,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事物,他奄奄一息地问:“接下来你打算将那孩子带出来吗?”
“别问无聊的问题。”
“呵呵呵呵——”父亲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的转动,极为沙哑刺耳,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彻底崩坏前发出的、最后一阵不协调的机械摩擦声。
“你果然流着我的血,所以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将他留下。”
“阵,不,应该喊你琴酒了,按照那份记忆,你就会是下一任的琴酒吧。”
“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不会再对我投以陌生目光的那个人,帮我说一声吧——好想见你啊。”
“嗯,我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父亲口中的“那个人”是谁,黑泽阵还是答应了下来。他总会知道的。
父亲跟他相似的墨绿色眼睛变得灰暗,在彻底合上眼前,他微笑道:“希望你能得到想要的。”
那声音像是燃尽的灰烬,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那份祝福几乎像是一个诅咒。
黑泽阵不停地喘着气,他竭力睁开眼,与父亲的血战也耗费了他的大部分力气,但他不敢闭眼,他知道一旦闭了眼就会彻底断气,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能停在这里,他必须——
黑泽阵的脑海中闪过躺在实验室床上,雪白的孩子的脸庞,还有他那几乎融入空气般的声音。
“哥哥……”
黑泽阵的身体沾染上父亲的血,他看见父亲的血滴落下来,与他自己的血融为一体。
从此,父亲的责任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放下阿二不管。
黑泽阵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走出去,他脚下的地面被染红,地面仿佛因此有了生命,贪婪地吸收他的鲜血。
意识模糊的黑泽阵倒了下去。
没过多久,组织内配备的医疗人员发现了他,把他送去抢救。
等黑泽阵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他果然获得了琴酒的代号,那位先生发邮件过来时,黑泽阵问了一句:“您不生气吗?”
他以为那位先生不会回复他,大约十分钟后他却收到了回信。
“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黑泽阵望着这封回信,久久回不过神。
能从床上下来时,黑泽阵急匆匆地跑去实验室,他要去带走弟弟。
可当他说明来意时,实验室的主任苍白着脸,好似天塌下来一样颤抖着。
“……非常抱歉,2222号失踪了。”
那一刻,父亲临死前那句祝福犹如诅咒般从身后缠了上来。
……
……
……
鲜血滴落到地面,二十年后的如今,看着面前雪白色长发的男人,过去的记忆历历在目。
黑泽阵——琴酒露出了微笑。
“好想见你啊,伊卡洛斯。”
这一次永远地留在我身边吧,哪怕是以骸骨的形式。
第69章
杀死血脉相连的人是什么感受呢?
阿二并非不知晓, 他曾在五条静的号里杀死了自己的弟弟羂索。
但或许是因为羂索和自己都是咒灵的成分更加强烈,他没有那种斩杀血脉相连之人的感觉,更像是让自己遗失的咒力回归体内, 羂索好像一直没有离开,只是沉睡在自己身体里。
先前在梦境时虽然跟琴酒同归于尽了,但双方都是死于失血过多,而且那时候意识也很模糊了,并没有亲手杀死的感觉。
现如今重获童年的记忆又正式与琴酒开战,亲手杀死了他,阿二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这次他没像一周目一样下不了手,两个人都往死里打。最开始阿二还因为一秒钟之内接受了大量的记忆而恍惚了一下, 琴酒也没有留情, 折断了他的手, 差一点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鲜红染红了理性,过去的伤感很快被疯狂所淹没,阿二专心沉浸在这场仿佛要将他的身心都撕裂成碎片的互相残杀之中。
在鲜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要杀死对方的肢体碰撞中,他们比以往都要更深地触碰到彼此的灵魂。
天空下着雨, 两个人都淋湿了。他们虽然是兄弟但长得一点都不像, 为数不多的相似点可能只有异于常人跟白色的头发,不, 应该说那点相似的白色长发仔细去分辨其实也不同, 毕竟琴酒是偏银灰色的白, 阿二是雪白色的。
作为兄长琴酒也不怎么称职——至少跟五条静那种哥哥相比就真的是“死不了就好”的那种。
但无法否认的是,在这个号年幼时关在洋房里的那段时间,琴酒即是兄长也是父亲、母亲、玩伴。喂养他让他活下来又在一周目杀死他。即教给他生又教给他死。
“哥哥……”阿二上前握住了琴酒的手贴在自己脖子处,琴酒有那么一瞬间愣神了,没有第一时间下手。
一直以来, 琴酒都做着杀死阿二的梦。之前他如愿以偿后却依旧在继续做梦。但或许是因为他清晰地记得一周目杀死阿二的触感,所以梦境慢慢变成了被杀死的阿二浑身鲜血淋漓地喊他哥哥的场景。
直至现在琴酒才意识到,那些弟弟呼唤他的记忆竟然如此清晰。
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喊的哥哥,生病了感到难受时来到他的房间扯他的衣角喊的哥哥,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在撒娇想吃点心而喊的哥哥,在实验室中奄奄一息喊着的哥哥……
那些呼唤最终变成带着血腥味的梦境。
——就像现在这样。
阿二趁琴酒一瞬间的愣神时反杀了对方。
一周目结尾时,阿二也是一瞬间愣神下不了手没能杀死琴酒,这次二人的结局调转了。
琴酒死死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常人被杀死时的痛苦和恐惧,反倒显得很平静。
他轻声感叹了一句:“那句话确实是诅咒啊……”
阿二茫然地看着他,但黑泽阵只是轻笑出声,说:“就算杀死了我,你也摆脱不了我的。”
就像一周目他杀死了阿二却时不时做起阿二鲜血淋漓地喊他哥哥的梦。
血脉连同着二人,即使死亡也无法分离。
阿二无法否定他,最终他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抓住琴酒的衣摆,对他说再见哥哥。
之后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把黑泽阵埋在他们小时候居住的洋房底下吧,就像黑泽阵曾经做的那样。
阿二一边神情恍惚地想着,一边试图寻找乌丸莲耶。
唉,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太适合找人或跟乌丸莲耶对峙。
跟乌丸莲耶对峙是五条静的事情——虽然三个号本质都是自己,且乌丸莲耶也知晓这件事,但阿二还是认定这件事。
乌丸莲耶也更想见到五条静的他吧。
身处荒明和真号里的阿二虽然在黑泽阵的训练下变得很擅长躲藏,却始终不擅长找人,甚至因为从小到大都习惯身边有人带着自己走所以惨兮兮地迷路了。
就在阿二陷入混乱之际,他突然看见一个面色凝重的男人。那个男人有着相当端正的面容,和周围那些陷入混乱到处逃窜的人群不同,他显得相当冷静。
阿二同步了卡米拉的部分记忆(没有完全同步是因为卡米拉太混沌了,完全同步可能使另外两个号崩坏),知道那个人是太宰治。
太宰治在看到荒明和真版阿二的第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卡米拉口中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那个人,同时前面卡米拉也对太宰治说过荒明和真或许会给他不同的答案。所以太宰治开口问他:“你觉得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世界在崩塌,人群陷入混乱之中,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嚎声,但这个小角落里仿佛陷入了真空之中一片寂静。
阿二本来想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但看见太宰治鸢色的眼睛中溢满的茫然和痛苦,他还是被震撼到了。
太宰治是个过于聪明的人,哪怕因为系统的设置,游戏里的人们一般情况下不会意识到真相,但看到现在满天飞的雨水和游戏代码,是个有理智的人都清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宰治没有继续往下深思,可能是他察觉到了继续想下去就会陷入失去理智的疯狂之中。
但他内心深处那种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困惑和痛苦更加强烈地蔓延开来。
“……就算我跟你说了我的答案,也没办法用到你身上吧?”见太宰治罕见地说不出话来,阿二继续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又或者说根本没有正确答案。但是我想,大概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思考这种问题。”
太宰治显然对他这种话没什么兴趣,阿二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见他目光突然放到阿二沾满鲜血的衣服上,问:“你刚刚杀了什么重要的人吗?”
“嗯,我杀死了我的哥哥。”
太宰治挑挑眉,“那是什么感觉?”
“……我也说不清,”他看向太宰治,玫红色的眼珠溢满了可怕的光彩,“但我想,必须由我亲自杀死他才行。如果是被其他人夺走了,我估计会很生气,气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吧。”
太宰治怔愣一下,随后笑出声来,“怪不得卡米拉那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很短私密马赛orz,大概还有三四章就能完结了,实在是卡得不得了。
一些正文没扩散写的会塞到番外
目前打算写的有1.假如五条静去安慰生气离开的直哉(直哉线)2.假如荒明和真没有离开实验室,而是一直待在Gin的身边(真酒线)3.假如卡米拉留在27身边(修罗场线?)
第70章
视角转换到卡米拉这边。
正常人是没办法把自己的意识切成三片并自由操控的。阿二之所以能这么做, 很大程度上是有游戏和系统的辅助。
“你自己也有了不起的才能啊,一般人哪怕有辅助也很容易陷入精神混乱之中。”系统漂浮到他的眼前说。
身处卡米拉的阿二无视了他,现在的他虽然不至于被欲.望完全吞噬, 还能保有理智却也还是懒得理系统。
他在群聊里问五条静(自己):“你为什么执意要去找乌丸莲耶呢,就算没有系统的那番话,你也想去找他吧。”
冒着游戏失败的风险也要去找乌丸莲耶,这不像是一向理智的五条静能做出来的事情。简直像是被情感支配了一样。
五条静犹豫了一下,说:“抱歉,这只是……我个人的私心。”
吼吼,身为神性面的你(我)也会有这种时候吗?被自己所厌恶的欲.望所支配,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似乎是看出自己另一部分意识在想什么, 五条静叹了口气, “我只是扩大的神性面, 又不是真的完全没有私心,全是理智的神明。”
不如说,从出生点是咒灵残骸开始,他的神性面就被玷污了吧。
卡米拉笑了一声:“我突然不是很讨厌你了。不过也是, 说到底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五条静:怎么跟绕口令一样。
卡米拉的意识更开心了,“你还会吐槽我了呀, 很好很好, 继续下去。”
五条静:好恶心……
卡米拉当没听见, 让自己的神性面堕落真的好开心好幸福,如果不是还保有一点理智,他真想现在就融合。让荒明和真跟五条静都彻底被属于兽性的卡米拉支配。
就在阿二这么想的一刹那,因为扮演难度大,同步率一直很低的卡米拉同步率终于到达了一百。
原本还想捣乱一下的兽性意识立刻收敛了, 阿二发邮件给武装侦探社,他知道太宰治正跟另外的那个自己聊天就不去打扰他了。
他直接委托武装侦探社帮忙把他的小孩玩伴们安全送到家,顺带问了江户川乱步乌丸莲耶的所在地。
他自己是找不到乌丸莲耶在哪,但可以拜托其他聪明人嘛。
江户川乱步也没辜负他的期待,仅凭阿二发过去的一点消息就判断出乌丸莲耶跑哪去了。
阿二立刻将这段记忆同步给五条静的意识,那边马不停蹄地跑去找乌丸莲耶进行最后的争斗了。
阿二则是待在原地等待武装侦探社的人过来,到来的人是中岛敦和泉镜花。
中岛敦一直记得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先前的嘱咐——不要和卡米拉靠太近,最好连脸都不要看,特别注意不要注视他的眼睛,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很容易陷入混乱之中。
心惊胆战的中岛敦一直微低着头,不敢将目光放到阿二身上,只跟他确认了小孩的人数。
看他那么紧张,恨不得跟鸵鸟一样将头埋起来,阿二反而有种想捉弄他的恶趣味,死命往他面前凑,几乎整张脸都要贴上去了。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交织的手臂间传来。
本质上不是人类的卡米拉根本不用呼吸,只是化作人类时会模拟呼吸。他的呼吸几乎没什么气味,硬要说的话有股青草的芳香,让人仿佛置身于草原之中,整个人趴在草堆里,风带着泥土混合着青草的香气吹拂过肌肤。
那股气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中岛敦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就见那个被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共同评价为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微笑着,祂金色的眼睛融化成一滩粘稠的、甜蜜的蜂蜜糖浆,滴落到中岛敦的脸上,带来强烈的灼烧感,祂微笑着,嘴角撕裂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和令人疯狂的弯月一模一样,他的肌肤被烫穿融化,露出鲜红的肌理,他的血肉也变得粘稠起来……
“敦!”泉镜花一把抓住了中岛敦,她的那只手一下子将他拉回了现实。
中岛敦如同破损的老旧风箱一样剧烈地呼吸起来,空气却怎么都进不到身体里,仿佛喉咙被胶水粘住,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留下几道鲜红狰狞的抓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灵魂,他像是要渴死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直到泉镜花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胸腔,他才正常呼吸起来。
清醒过来的中岛敦震惊又惊恐地看着卡米拉,泉镜花的反应更加激烈,她几乎要上手掐死阿二了。
这也难怪,毕竟阿二又突然发疯,一不小心做得太过分了。
中岛敦虽然已然成.年,但泉镜花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卡米拉的小孩玩伴范围内,所以阿二对她初始好感度蛮高的——这也是江户川乱步让泉镜花一起过来的原因。万一恶趣味又小孩子心性的神明大人一时兴起想要做什么,有个年龄小又冷静理智的泉镜花在,总能阻止他。
此时还是自己做错在先,阿二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歉:“抱歉,我玩过头了。”
都怪五条静让他太兴奋了,把平时的恶作剧玩得太过火了。
非常没有良心地把锅甩给另外的自己,阿二知晓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来干嘛,他想了想,觉得自己需要给出补偿。
他绕开警惕地想要保护中岛敦的泉镜花,咬开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到中岛敦的脸上。
中岛敦想要挣扎,在那双金色的、野兽般的眼睛下却无法动弹。
阿二伸手晕开那血,在男孩的唇边留下艳丽的痕迹,他在中岛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神明的祝福,它可以保你一次生命。”
当然,神明的血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它能让普通人的肉.体崩溃,变成一滩烂肉,但中岛敦有着超乎寻常的坚韧肉.体,阿二给的血也不算多。
“带着我的印记,放心做任何事吧,”
看着微笑着的阿二,中岛敦顿感脸颊发烫,他很想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上一秒还故意吓他,下一秒又莫名其妙笑起来!这算是吊桥效应吗,为什么他心跳得那么快?
神明的血还有让人无意识地亲近阿二的冲动,中岛敦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自己被阿二迷倒了。阿二也不点破,反正这点亲近等人恢复理智后就会消散。
就在中岛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十几道难以忽视、带着沉重分量的视线刺得他浑身疼痛。
中岛敦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就见身披斗篷,犹如幽灵一般的安德烈·纪德等人阴森森地盯着这边,那副嫉妒憎恨羡慕的模样犹如鬼神,看起来恨不得将中岛敦千刀万剐。
中岛敦:好可怕!
野兽的本能让他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会被这群狂信徒们拖入黑暗之中,在确定好任务和小孩的人数后,他赶紧离开了。
“路上注意安全哦~”
卡米拉笑嘻嘻地挥手,叮嘱他们路上记得避开那些“乱码”后就转头看向默默等待的安德烈等人。
虽然在中岛敦面前露出堪称恶鬼的表情,但在阿二回过头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和明媚起来。
如果中岛敦还在原地,肯定会吐槽他们变脸速度之快吧。
阿二倒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懒得理。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嗯……”阿二思考了几秒也思考不出个什么来,干脆直接了断地发问:“是你们跟乌丸莲耶联系并且给他提供了秘密住址吗?”
为首的安德烈眨了眨眼,他那双鲜红的眼睛似乎也随着阿二的话语沸腾起来,他满含期待地点点头。
果然……
阿二也没多惊讶。
毕竟乌丸莲耶不可能一来到新片场世界就如鱼得水般躲起来,而且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又无比美貌的女人,会引起骚动是很正常的。
但除了最开始的女仆店的人之外,阿二也没听见什么骚乱。这只能是有人帮了他,可能是提前给了他一张地图,还提供了一个隐秘的去处。
从前面系统说游戏内每个人其实都是玩家阿二就确定了,其实他们也能够通过“角色扮演”去其他片场。只是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乌丸莲耶则是个特例——触碰到阿二的灵魂得到了他的部分记忆后,他就成为一个特殊的NPC了。
黑衣组织只是他用来实现自己目的的手段,他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通过扩张黑衣组织,将信息网遍布世界,通过这种“扮演”来了解和接触这个世界。
当然,他不能直接过来。毕竟他被标注成特殊NPC,而且万一过来这边被卡米拉察觉到也挺糟糕的。所以乌丸莲耶与这边的人之前大概一直书信交流。
安德烈这边的愿望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卡米拉吞噬。
卡米拉不像他们最开始盯上的织田作之助,只要把他的孩子们杀了就能摧毁他,使得他来杀他们。恐怕就算安德烈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杀了,卡米拉也不会因此崩溃要杀了他们。
所以,必须要有什么大变动。也许就是此刻这种世界毁灭的危机。
世界依旧在崩坏着,周围都是人们尖叫的声音,雨水混杂着游戏代码不断降落,隐约中还有仿佛收音机接触不良时断断续续又诡异的声响。
阿二垂下头,灰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他用那双在最黑暗的深处都极为璀璨的金色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们。
他绝不是被威胁到了,反而是被娱乐到了所以决定满足他们的愿望。
他们真是给他上了一出有趣的好戏。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么卡米拉一定是最为恶劣可怖的那种神明。
但安德烈等人依旧犹如飞蛾扑火般沉迷在那双野兽般的金色眼睛中。
与此同时,阿二也清楚,他们其实爱着的是“神明”这个概念的卡米拉,绝非卡米拉或者阿二本人。倘若阿二真的将他们当做平等的存在,他们反而会慌乱厌恶吧。
自杀者无法上天堂,自杀对于战士而言更是耻辱与逃避的象征。所以他们渴望一种至高无上的、纯洁神圣的力量杀死他们,让他们能够得到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为此承受的苦痛和绝望都能化作幸福,是去往神明身边的必要“仪式”。
也许会有人说这种生活方式极为扭曲,但作为他们认定的神明,阿二微笑道:“我允许了。”
在倾盆大雨和乱码中,流淌在脸上的雨水也像是泪水一样,安德烈等人露出了夙愿被实现的狂喜。
“啊啊,卡米拉大人……”
阿二伸出了左手——
另一边的五条静在感受到这边传来的情绪时,一向克制守礼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起来,我擦,另一边的“我”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在超度狂信徒捏
第71章【VIP】
第71章
根据江户川乱步提供的信息, 阿二走向了某个废弃仓库。
他有点想吐槽为什么这种事情都会发生在废弃仓库呢,但理智遏制住他想要苦中作乐的想法。
一股若有若无,甜美又带着些许苦味, 仿佛刚从黑暗的酒窖中拿出来的、刚酿好的葡萄酒般的气味挑弄着阿二的食欲。
那是血的味道,某个人的血,对于阿二来说却像是最致命最美味的毒药。
他拉开门,上来就看到了浑身是血,昏迷在地的贝尔摩德,她脸色苍白,浅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环境中宛若流动的月光。她躺着的地方用她自己的血液涂抹出一个阵,那个阵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眼睛的符号。
在看见贝尔摩德的一刹那, 阿二就意识到这是个针对他的陷阱。
贝尔摩德流着他的血, 对于荒明和真来说可能还没什么, 但对于五条静和卡米拉两个非人类来说,会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血而丧失理智。
当然,现如今操控的五条静还是能迅速恢复正常的。
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阿二往子.弹的方向看去, 躲在隐蔽处的乌丸莲耶站出来, 无奈地笑出声,“果然比起我, 还是士郎更擅长射击啊。可惜士郎已经先一步回归宇宙了。”
阿二心里有点无语, 觉得乌丸莲耶肯定是那种会说地狱笑话的人。
不过对于他这种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人来说, 地狱笑话只是自己的生活。
他想说点对战前的狠话,却对自己曾经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小孩——哪怕这个小孩已经变为每天逐渐腐烂的行尸走肉——他还是说不了什么狠话。
只能百感交集地说:“……那个时候,你明明说士郎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乌丸莲耶困惑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阿二说的是年少时,黑泽士郎生病高烧差点死去,被阿二照顾后醒来,自己喜极而泣地抱着他说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哦,嗯,”他恍惚了好久,才喃喃,“毕竟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活着的现在才是真正的地狱啊,老师。”他微笑道,“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死去,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但我们都已然知晓了世界的真相,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愚蠢而无知地活着了。既然如此,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也是一种前进。作为朋友的我也只能祝福了。”
他手里拿的是倾家荡产买来的咒具,即使是五条静这种等级的半咒灵被命中的话也会死去吧。
这个咒具的副作用也相当强烈,它先前的使用者都死相凄惨,这也使得它被称为被诅咒的木仓支。
他知道自己如果使用这种咒具的话也会落得跟先前的使用者一样——甚至更加凄惨的下场。
可他还是使用了。
如果不是抱着这种程度的觉悟,他也不会站在这里,与曾经最爱的老师对峙。
“你要杀了我吗,老师。”
“如果你不准备做这种拿贝尔摩德来献祭,试图召唤出卡米拉(我)的本体来毁掉整个游戏,我不会杀你的,莲耶。”
“如果我一定要做呢?我一定要害死贝尔摩德,一定要毁掉这个世界,一定要毁掉你的通关游戏的执念呢?”
“那么,我会杀了你。”阿二那双高洁美丽、不染尘埃的银白色眼睛变得冰冷可怖。
曾经温柔地对待他,任由他躺在怀中,给他和黑泽士郎讲故事的老师好像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又很近。
拥有阿二记忆的他知晓,这样的阿二其实才是他的真实面目。曾经温柔的模样不过是野兽为了他人而披上人皮的模样。
这样鲜血淋漓、冷漠可怖的阿二才是虚假皮囊下的真实面貌。
“那就好。”乌丸莲耶看着他,露出了好像很幸福的表情。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自己的一生竟然只是游戏里的剧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乌丸莲耶并不奇怪黑泽士郎选择了那样的结局,毕竟他从小时候起就是个敏.感脆弱又温柔的孩子。
他也不觉得自己被朋友放弃了,毕竟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也是虚假的,只是一串数据。
两人死前也没有见上一面,毕竟只要看见彼此的脸就会更加痛苦。
有时候乌丸莲耶也挺佩服自己的,他的成长无异于撕开自己的皮囊,重新长出一副面无全非的血肉来,在经历了那样痛苦的事情后竟然还能站在这里。
让自己坚持到现在的理由也挺简单的——虽然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但这个人是真实的。
只要怀抱着这最后的真实,无论怎样的疯狂与绝望他都能继续坚持下去吧。
但现在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他想知道现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做不到,干脆毁掉这个游戏,为自己的夙愿殉道——他必须亲手抹杀眼前的真实。
当然,乌丸莲耶知晓身为Pyer的阿二,即使被杀死面前的身体也不会真地死去。
所以,这更像是乌丸莲耶在抹杀自己最后的情感,自己心中唯一的真实。
他在献祭自己。
阿二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即使要杀了乌丸莲耶,他也不会让乌丸莲耶最后的情感与真实(自己)死在他面前。
两人随即展开了最后的决斗,乌丸莲耶在多年的实验中已经将自己改造得不人不鬼了。五条静不像荒明和真的那样擅长近战,但阿二不想像杀死咒灵一样使用咒力杀死乌丸莲耶。
直至最后,他也想让乌丸莲耶作为人死去。
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是在几分钟之内,生与死的搏斗中,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缓慢,乌丸莲耶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阿二也被子.弹射断手脚,即使使用咒术恢复了身躯却也感觉到四肢无力。
就在他们僵持着这最后的时刻,一声木仓声响起,乌丸莲耶重重地倒在地上。
阿二震惊地看过去,发现浑身是血的贝尔摩德早已醒来,她坐在血阵上,满脸是泪的举着木仓。
她杀死了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一直以来将她视作工具的人。
泪水冲刷了她脸上的血液,晕染出一块块的嫣红,那是乌丸莲耶刚刚抓着她放血画阵而染上的,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乌丸莲耶,忍不住哈哈大笑:“活该!”
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泪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我终于摆脱你了,父亲。”
乌丸莲耶怎样也想不到,他会被自己一直视作道具的贝尔摩德杀死,会跟自己的朋友黑泽士郎落得一样的,被自己孩子杀死的下场。
而重伤的乌丸莲耶鲜血直流,眼看就要不行了,阿二心情有点复杂,他觉得乌丸莲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所以他希望至少能在最后时刻实现对方长久以来的愿望。
他将贝尔摩德抱起来给赶过来的荒明和真,她失血太多了,必须送去急救。刚刚撑起身体,趁二人搏斗时开木仓已经是强行撑着最后一口气。
怪不得觉得她和艾拉有点相像。阿二心中感慨,她们都是那种内在非常坚韧的人,即使鲜血淋漓也要给予敌人最后一击。
“哈哈、我和士郎不愧是生死之交啊,连死亡结局都、这么相似。”
被改造过后的肉.体即使被贯穿了心脏也还能存活一小段时间,这也使得乌丸莲耶能够像这样断断续续地讲他的地狱笑话。
阿二都有点无语了,不过正事要紧,他抱着乌丸莲耶,将他放到贝尔摩德之前躺着的血阵上。
乌丸莲耶和酒醉之人一样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伸手抱着阿二不肯撒手撒娇,“老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看到我受伤就会露出担心的表情。”
“你还把我当做小孩子嘛,好幸福……”
阿二没理他,只是拍了拍地面,喊:“喂,快出来。”
乌丸莲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不说胡话了,震惊地看着他。
阿二帮他捋一下头发,像是对待出去大闹了一通后回家的熊孩子,让他的面容重新变得整洁,轻声地说:“你很想见祂吧,毕竟那也是我。”
也许乌丸莲耶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一直都很想见到卡米拉,并不是出于什么宏观的、伟大的目的,他只是想见阿二另外的样子而已。他一直都认同每个号本质都是阿二。
乌丸莲耶茫然地看着他,声音变得破碎且充满困惑:“什么?不可能、我?我……”
当然,他想看到真实的世界,被求知欲和生存欲灼烧理智也是真的。但深爱着五条静,想要知道五条静的一切也是真的。人类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欲望。因为想要追求真实的愿望太过庞大和激烈,不知不觉中这份小小的愿望便被淹没。
阿二抚摸他的脸,“谢谢你喜欢我。”
那份最初的,那个小岛上的少年懵懂的喜欢,即使在经历了残酷而痛苦的现实后也依旧保留在他心脏里的角落,小小声地喊着老师。
恍惚间,因为长期的疼痛和时间而逐渐模糊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他仿佛看见当年的那个年幼的自己站在面前,用稚嫩又无忧无虑的孩童声音喊道:“喂!乌丸莲耶!长大后的我!你离开小岛了吗?岛上的大家都还好吗?”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老师和士郎应该都还在身边吧!现在的你幸福吗开心吗?有好好地跟老师说最喜欢你了吗?从今以后也想跟最重要的这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乌丸莲耶看着他,童年的自己很快消散,只隐约留下一个模糊的、快乐的笑容残影,乌丸莲耶的眼泪滚落,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此时的他与其说是那个利用了无数人,夺走无数生命,手沾鲜血、真实年龄已经一百多岁的疯子,更像是阿二当初在小岛上遇见的那个单纯地向往着外面的小孩。
“我恨你,我好恨你!”他崩溃了,不停地喊我恨你我恨你。
“事到如今为什么……!”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神明啊!命运啊!”
歇斯底里的乌丸莲耶用绝望的声音喊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无比憎恨地爱恋着阿二,无比爱恋地憎恨着阿二,可这样最初的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者早已被残酷真实摧毁的懵懂的、纯洁的、稚嫩的喜欢反倒使他崩溃了。
他无法相信已经走得那么深那么远那么黑暗,面目全非的自己竟然还在内心深处保存着最初的自己。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他抓着阿二的衣服,“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对不起。”
“你毁了我的人生。”
“对不起。”
“我……我喜欢你,很喜欢你,那个时候一直很想说能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岛外的世界。但是,你离开了。在我们面前被烧死了。”
“对不起。”
“你……我们在你眼里也只是NPC吗?你根本不在乎我们吗?”
“不是那样的,”这一次阿二终于有了道歉以外的话语,他认真地说:“我违背了最初的想要迅速通关游戏的想法,只是想过来见你,我想必须和你做个了断,即使要亲手杀了你也好。”
“哈哈,”乌丸莲耶干巴巴地笑出声,泪水早已干涸,“你真是个残酷的人。但是,我果然还是对你……”
阿二的脑海中闪过前世时五条悟在月色下用冷漠的声音说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
阿二张嘴,喊了乌丸莲耶的名字。
听到阿二的呼唤,乌丸莲耶愣住了,他继续用那种幼童般茫然的眼神注视着阿二。
阿二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地说:“别怕,我会陪着你。”
想要见卡米拉无需用到贝尔摩德了,毕竟阿二自己就是最好的“祭品”,随着阿二的呼唤,卡米拉凝聚出一具泥浆般的□□降临了。
他操控着卡米拉,紧紧地拥抱住了乌丸莲耶,将那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和思想都暴力地灌输进去。
在那一瞬间,各种各样的事物冲击他的大脑,仿佛一瞬间看见了几千年不同人的记忆,他的眼球几乎要脱轨,从眼眶里滚出去,大脑不受控制地收缩,几乎要爆炸,他神经质地不停地喃喃:“原来这就是我要寻找的东西,这个世界——真宽广啊。”
阿二仁慈地在一瞬间切断了他的意识。没有让他遭受多少折磨,在实现夙愿,知晓真实的那刻幸福地死去。
“晚安。”
他亲吻了一下乌丸莲耶的额头,和当年亲吻蜷缩在怀里睡着的小孩一样。
解决完乌丸莲耶的事后,阿二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拥抱住卡米拉,卡米拉露出一个笑,泥浆般的身体将阿二整个人缓缓吞进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五条静与卡米拉立下束缚让咒术片场的咒灵和咒力都消失。随后卡米拉也将重新赶来的荒明和真吞噬掉。
三个意识彻底融合。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道机械声。
【恭喜Pyer通关游戏。】
【END——找回自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讲一下游戏外的后续就完结了[让我康康]后面开始写番外
卡米拉的记忆非常庞大,甚至有世界的奥秘之类的,正常人的身体是无法承受的,阿二在操控五条静和荒明和真的身体时也只会同步一小部分的卡米拉记忆。
第72章【END】
第72章
无知的人类在离开地球后又搬到了活着的星球上面, 却被星球吞噬了灵魂。
唯一幸存下来的是前世就被未知高维生物(系统)盯上从而保护住灵魂的阿二。
为了从星球体内拯救出被吞噬的灵魂,由系统做裁判,以某款(实际上是兄弟姐妹们制作的)游戏为载体做赌局 , 游戏失败,阿二的灵魂就自愿交给星球,游戏成功,星球就要把那些灵魂吐出来。
而现在终于分出了胜负。
回到游戏空间,系统笑嘻嘻地来到阿二面前说:“恭喜通关游戏。”
阿二终于明白了,只有三个号正式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即真正的打出真实结局,这便是所谓的通关。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游戏空间就开始动荡起来。他和系统像是被关在瓶子里的水一样不停晃荡。
勉强算是人类身形的纳尼口列出现在他面前, 又变成一滩混乱扭曲竖立的污泥, 泥浆一滴滴地往下坠落,所到之处都被腐蚀,散发出堆积的苹果腐烂般的气味。
祂被恐惧笼罩,惨叫着不想消失。随着祂的尖叫, 系统空间开始崩塌、破碎, 被黑暗所吞噬。
本身只是星球为了作弊而投入游戏的一抹意识却在游戏中产生了强烈的自我人格,并且清晰地意识到游戏结束, 必须回归本体的祂这份人格一定会被毁灭。
不想消失, 想要继续活着, 想要让游戏一直继续下去。
纳尼口列幽幽地说:“来吧,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让这场游戏永远都不要结束。”
一瞬间,无数个重新开始的红色按钮布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每个按钮都流淌着活着的、蠕动着的血液, 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喊道:“来玩吧!一起来玩吧!重新来玩吧。”
这个游戏必须永远永远地持续下去,否则,因为进入游戏而获得自我人格的祂要怎么办?
系统冷笑,看纳尼口列的眼神和看垂死挣扎的蝼蚁差不多,但阿二拦下了它。
他来到纳尼口列的面前,泥浆像泪水一样流淌到他的脸上,腐蚀他的血肉,剧烈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但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疼痛,他在其中感受到了犹如大海般澎湃激涌的情感,那是源于人类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带来的绝望与痛苦。不想死,想要活下去。
阿二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泥浆,但那些如同泪水般的泥浆怎么抹都会继续滴落,他无奈地放弃,说:“现在你能明白外面那些被你吞噬的,我的家人们的心情了吧。”
他又叹了口气,“唉,不过到外面的世界你又无法理解了吧。虽然你们也已经是两个物种了,抱歉,我不该迁怒到你身上的。”
阿二抱住了那摊流淌着的污泥,“很痛苦很害怕对吧?对不起啊,必须做出伤害你的选择。但是,我也不能真的如你所愿让这场游戏永无止境,毕竟我还要让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回归,我没办法放下我的家人们。”
“作为交换,我将我的灵魂献给你吧。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给你。”
污泥顿住了,祂歪着头,泥浆顺着他的动作继续流淌,“如果把灵魂献给我了,你会怎么样?”
阿二状若沉思了一下,说:“大概会跟你一起永远消失吧。”
“Hey!”一向喜欢旁观,不主动插手任何事的系统给他两都罩了个透明罩——此时是在游戏空间中,不是在游戏剧情里,所以系统有权限随意使用能力——它强行将他们分开,然后站在他们中间。
“这里还有个裁判监督者在呢,禁止无视规则的私下交易!”
“去死!”星球想用污泥形成的泥柱攻击它,但只打在透明罩上,“身为维护平衡和规则的种族竟然抱有私心?!偏心偏到姥姥家的傻叉,怪不得你们种族灭绝了只剩你一个。”
依旧拿QB外皮卖萌的系统作思考状,平静地微笑说:“我并没有做出偏心的行为,是你先违反规则的吧?而且,我的族人们也不是死去了。正确来说,他们是回到我体内了。”
阿二满头问号。
系统解释道:“嘛,我或者说我们在宇宙中是挺出名的到处做裁判的种族,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同一个人,我种族的所有人都是【我】。【我们】共享一个意识。”
阿二不由得问:“那为什么突然融合为一了?”
“那就要问你了。 ”
“哈?”
系统笑笑转移话题,“让我们回归正题吧,既然阿二已经通关游戏,那么这场打赌就是他的胜利了,你无权要求他做什么。”
星球完全自暴自弃了,怼系统:“那你去死。”
“很遗憾我并没有死亡这个功能。=w=”
阿二还想说什么,结果这两位都看向他,让他不用继续说了。阿二一时间都有点无语了,明明刚刚还是恐怖片片场,现在突然画风转到相声去了。
星球指着系统,“我也算搞明白了,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把他的灵魂给外面那个‘我’吧?!”
阿二想起系统之前说的——看见未来的它跟游戏失败失去一切的自己在一起。
但如果游戏失败的话,他不是应该被星球吞噬吗?为什么系统看见的那个未来的他反而跟着它在宇宙飘荡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的灵魂被系统带走了。
系统眨了眨眼,用爪子对着星球比了个耶,说:“哈哈,他的灵魂给你了,那我以后看什么?不过你也算有点脑子了嘛,不像之前那样被骗了还帮人数钱,虽然你搞明白了也没什么用。”
“啊啊啊啊啊杀了你!!!”
阿二哭笑不得:“不是和星球达成契约了吗?”就算是系统也没办法随意撕毁这种高维生物的契约吧。
“可是星球一开始就在犯规吧?最开始还能说只是利用BUG,后面是完全犯规了啊。既然如此,契约也失效了。这可是星球这边先撕毁的契约。所以反而它这边要受到惩罚呢哈哈。”
阿二流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怪不得会放任星球开挂。
“果然你还是去死吧!”星球又一次暴走,不停用污泥撞击透明罩。
阿二都同情祂了,无奈地对系统说:“你能不能别玩了,还有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娱乐节目吗?”
他微妙地有点受伤,不过还是没几秒就释怀了,他不能否认一直被系统注视着也蛮开心的。
这方面来讲他们还真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虽然现在知晓了系统的种族本质就是它一个人,它还把星球耍得团团转,但会遵守契约这一点应该是真的。阿二想了想,问:“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要实现我一个愿望吗?那你能不能帮帮祂?”
“可以是可以,”系统原本还是有点漫不经心的表情,说到后面却露出了明显恶意的笑容,玫红色的眼睛几乎被黑暗浸透,变成像葡萄一样的颜色,“但你真的又要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吗?你没有想要真正实现的愿望吗?就这样痛苦地死去也可以吗?虽然我觉得那种结局也挺有趣的。”
纳尼口列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别扭地对阿二说:“我不想消失但也不想你消失。 ”
不,他其实只是想说让系统实现纳尼口列不想消失想继续存活下去的愿望。如果有的选他自己还是想大家都能活下去的。系统是故意引导纳尼口列往那个方向想的吧?虽然它最后那句话明显是真心的,搞得他有点毛骨悚然。
系统是什么阿二全肯定bot吗?我推幸福(HE)的样子是很好,但痛苦绝望(BE)的样子也别有风味。
幸好它一般都只是首席观众,不会下场插手他的事情,要不然阿二真害怕它为了CG全收集而搞出什么幺蛾子。
阿二说说真的你别玩了。系统对他呵呵了一声,然后又说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游戏一结束,其他灵魂是回归宇宙,等待转世投生,但祂会回归本体。
“不过如果提供一个容器的话倒是能让它继续活着。”
简单来说就是让阿二的手机下载个手机版的游戏。然后让纳尼口列继续待在里面。
阿二满头问号,纳尼口列倒是接受了这个办法。
临走前祂决定恶心一下系统,对阿二说:“你还真是可悲啊。”
“啊?”
“那家伙从很久以前就在把你当电视节目一样观看着,而且它还不打算放弃,今后也打算一直看着你,无论是你的喜乐还是伤悲它都会看得很开心。被这样扭曲的生物缠上了,生生世世都得不到解脱。你还真是悲惨。”
阿二挠了挠头,“我一直都清楚这事啊。”
纳尼口列:“……”
算了,两个神经病。
纳尼口列不想再理这两个混蛋了,麻溜地滚去手机版的游戏里了。
游戏空间里又只剩下阿二和系统二人(?)。
阿二拍了拍自己面前的透明罩,“总之先把这个东西撤掉吧。”
透明罩消失后,阿二一把抓住系统疯狂揉捏,“你一开始就抱着这个想法吧。”
系统哼哼了一声。
“好恐怖啊,”阿二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什么我会永远视奸你的女鬼吗?”
“除了我没有性别之外没什么问题。”系统说,“而且你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
它从前世开始就一直陪伴在阿二的身边注视着他,只是作为普通人的阿二看不见它,基本上只有在濒死时才勉强能捕捉到它的身影。
“不过你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后,日常生活也能看见我了,毕竟灵魂和精神的强韧度都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系统无所谓地挥挥手,又说:“好了,现在该是爱与魔法的时刻了,你有什么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吗?”
现如今已经把游戏里的灵魂跟被星球吞噬的灵魂都解放了,按系统的说法,他的兄弟姐妹们也自由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愿望呢?
系统提醒他不是又为了别人而想要实现的愿望,而是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事物。
……阿二想起曾经在大屏幕视频中看到的那颗在黑暗中自转的蓝色星球。
……回去,他想回去。
不是在漫无目的、无边无尽的宇宙中而是在那颗遥远的、早已毁灭的地球上。
“如果、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我想回家,我想回到地球,拜托你了。”他流下眼泪,望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高维生物。
系统看着他,微笑道:“那么,如你所愿。”
……
……
……
阿二睁开眼时,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神情恍惚地喃喃:“这里是……”
旁边的护士惊喜地喊道:“你醒了?”
她跑到外面喊:“2222号床的病人醒了!”
阿二意识还有点模糊,但他看了眼周围不属于星际的用品,又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旧在游戏世界,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真的是地球。
系统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喊了一声系统?
周围没人回应他。
一股难以遏制的失落涌上心头,还没等阿二沉浸在这种心情上太久,医生就过来检查了一下阿二的身体状况,说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昏睡了好几天。
与此同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阿二看过去,有点震惊地瞪大眼。
这是他在未来世界的哥哥一号(阿一),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一号还是那副有点严厉不苟言笑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自然地闪烁着光芒,他的眉眼间难掩惊喜,“你终于醒了,你昏迷好几天了。”
“……阿一?”
阿二迟疑地喊,一号困惑地看着他,随后恍然大悟道:“你昏迷了这么久可能记忆有点混乱吧,你还记得我吧?我是你的哥哥。”
从一号的话语中,阿二得知自己跟前世记忆中一样确实出身孤儿院,但地球并没有处于末世环境,虽然有全球变暖的问题,但也不至于让人类不得不离开地球。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没有被捉去做人体实验,只是一群普通地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未来世界的兄弟姐妹们就是自己在孤儿院认的兄弟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彼此之间都认定为家人,哪怕各自被领养走了也时不时地会出来聚一下。
阿二则是在一定年纪后被亲生父亲找回,跟同父异母的哥哥黑泽阵一起生活,后面又找到了同母异父的弟弟羂索。但因为黑泽阵和羂索彼此很讨厌对方,所以羂索并没有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羂索有个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叫阿洗,阿洗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理子。
成年后阿二单独搬了出来,生活也步入了轨道,但前段时间他救了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孩,内出血却没有及时去医院,回到家里后就睡着了。
因为台风天放心不下阿二的黑泽阵过来找他,发现他昏迷了就赶紧把他送去了医院。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一号一边说一边给他削苹果,阿二则是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况。
他打开手机想要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现视频app首页上放着著名集团董事长乌丸莲耶跟挚友兼股东之一黑泽士郎的外出照,疑似要投资登月计划????
阿二放弃了思考。手机的聊天软件里有一堆人找他,其中就有五条悟和夏油杰,据阿一所说,他们两个是他的高中朋友。
处于大脑宕机状态的阿二没回,他喝了杯水,静静地坐在床上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自己在陷入昏迷时无意识将周围人想象进梦里的梦?
阿二思考时,眼睛下意识地飘到床边,然后他就看到了外表是QB,蜷缩成一团睡在他床边的系统。
阿二当场喷了,阿一皱眉看着他说:“毛毛躁躁的,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怪不得黑泽阵先生总是放心不下你。”
虽然话得好像很严厉的样子,阿一还是拿纸巾帮阿二擦了擦弄湿的衣服,有点担心地问:“是有哪里还不舒服吗?”
阿二总不能说自己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可能只是太久没喝水了。”
看阿二没什么大碍,一号也放下心来,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等处理完了今天晚上再来看你。
阿二点头,等一号好不容易走了后,他才抓住系统的脖子不停晃动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太激动了他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幸好系统总能明白他的意思。
系统被晃了好几下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喵了一声说:“当然是实现了你的愿望呀。你怎么这幅表情?”
“我的愿望只是回到地球啊?”
他还以为自己会直接回到死去之时死在地球呢。
系统呵呵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阿二心里吐槽不是才怪。
系统继续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但在游戏里你们的灵魂牵扯在一起了,我把你塞回过去时不小心把他们的灵魂也塞过去了。”
阿二感觉头好疼,他问:“那他们还有游戏里的记忆吗?”
“他们会在梦境里做梦梦到游戏里的事情,但他们大概都以为只是梦吧。毕竟连你在看见我之前都以为一切只是梦境。当然,说不定会有特例哦?”系统笑嘻嘻地说。
阿二怀疑它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自己陷入困境的模样。
这种喜欢看深爱的对象抓耳挠腮的毛病,真希望它能改一改。
“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我的耗能也挺大的,接下来我要陷入沉睡了,再见——”
漂浮在空中的系统消失到一半就被阿二抓住了,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系统眨了眨眼,用阿○亚同款奸笑表情问:“难道我不在你身边,你感到撒鼻息了?”
“滚。”
“哈哈,放心吧,我只是睡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了。”
脸上有些热的阿二放开了系统,看系统还准备继续调侃,一拇指弹飞它,系统消散在空中。
在系统消失后,阿二继续消化刚刚的信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今后要怎么生活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某个男人拿着花打开了门。
阿二惊讶地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没啦,接下来就是番外进入分结局了。、
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下次写文一定不要塞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