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把克妻夫君撩疯了》 第一章代嫁 黑,满目都是没有尽头的黑色。 极昏暗的灯光下,各种华丽的礼服设计图纸铺满了桌面,苏流安紧盯着它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已经这样快一天了。 忽然,她将图纸全部扫在了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啪”地一声,灯光猛然闯入了视线,照亮了房间的一切。 黑色的壁纸,黑色的窗帘,黑色的地板,房间里一切都是黑色的,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着,瑟瑟发抖。 “又没灵感了吗?没事的,先出来吃点东西吧!” 温和的声音来自门口,男人一身名牌的白色家居服,亚麻色的头发整齐的分布着,不是很出众的脸庞,在灯光下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他疾步走去,将苏流安抱进怀里,修长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苏流安没有挣扎,就这么被他拉出去,坐在餐桌旁。 一桌子的丰富菜肴,都是苏流安喜欢的。 “生日快乐哦安安,快吃吧!” 男人笑笑,不在意她的木讷,给她夹了一块龙凤迎春。 原来是生日啊。 苏流安迟钝地思考了片刻,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唇齿间就充满了香味。 可是,还没咽下,一股微弱而又熟悉的味道从味蕾传入了她的大脑,想要把东西吐出来,却迟了。 本就浑浑噩噩的大脑如今更是一片混乱,眼睑越来越重,她不甘的看着身边男人熟悉又陌生的笑脸,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终于死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早就没用了,居然还能活这么久,多亏了你的毒药,真毒,就那么一口,就……” 苏流安恍惚地听着男人依旧温柔的声音,这个叫作姜然的男人,曾经温柔地将她拉出黑暗,现在又亲手将她推进黑暗的深渊。 “哼,还不是你搞不定,这么点事都要看我的。” 他们大概想不到,苏流安从小被注射了各种毒药,再毒的毒,对她来说发作也比常人慢。 仅剩的几丝力气按了下小手指的指甲,她要结束这种折磨。 女人很得意,苏流安却不生气,意识一点点消失,她微微勾起嘴唇,笑了。 她没有听到姜然绝望的嘶吼,没有听到女人尖锐的呐喊,没有听到冲破云霄的爆炸声,但这些,她都知道。 她那么爱姜然,怎么会甘心留他一人在世。 指甲上的爆炸装置是她在组织里就有的,炸药隐在全身各处的皮肤下,那是全能猎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同归于尽。 苏流安再次恢复意识时,只感觉浑身无力。 耳边是鞭炮的聒噪声音,吵得人心烦,还有女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娘,让这个小贱人代嫁真的可以吗?万一被……” 那是很清脆的声音,却让人莫名的不喜。 女子一声淡粉色的濡裙,精致的小脸上化了不合年纪的浓妆,金钗玉髻,肤白胜雪,身披锦缎。 “没有万一,来人,动手。” 被女孩叫娘的是个衣装华贵的妇女,一声令下,粗布衣衫的仆人们便七手八脚的架起了意识尚不太清醒苏流安。 贵妇人似乎是个有地位的,仆人们不敢怠慢,迅速的给苏流安化了妆,而后盖上了红盖头,口中放了红布,搀扶出了屋。 苏流安意识慢慢回笼,她清楚的感觉到仆人们的动作,却四肢无力,只能认人摆布。 她大概是要替那个女孩嫁吧,苏流安想。从前她一直想和姜然结婚,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耽误,如今却莫名奇妙的要嫁了。 思绪不知怎么飘回自己和姜然的点滴,苏流安在心里苦笑,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载两次。 眼前已经没了熟悉的黑色,大片大片的火红色,燃尽了她的心,既然让她活过来,她这次要只为自己。 似乎是被人架着走到了花轿前,“慢着,苏夫人,这怕不是你家大小姐吧。” 一道凌厉的男声响起,冰冷无情,毫不留情面。 四周人纷纷抽了一口冷气,仔细看来,苏家大小姐哪有这般消瘦? 然而苏夫人毕竟不是那胆小如鼠的妇人,眼神一暗,说道:“羌侍卫,你这是什么话,我苏家的小姐还能造假了不成?” 可不是就造了假,羌成在心中冷笑,家主将迎婚的任务交给他,他可是尽职尽责到对苏大小姐苏嫣然的体形特征都了如指掌。 “不妨验验。”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苏夫人面上却波澜不惊, “放肆,新嫁娘的盖头岂是你能开的,若是让商家主知道了……” 苏夫人没有把话说完,却让人都心领神会了,新嫁娘的盖头自然只有郎君可以开,哪有迎亲的侍卫开的道理? 不过,若是苏家的新嫁娘有假,就另当别论了。 围着的宾客都默默的看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这已经是商家主的第十六任妻子了,商家主商洐之年轻有为,可惜却是个克妻的命,每任妻子都活不过洞房花烛。 有人说商家主有怪癖,新嫁娘们都被折磨而死,也有人说商家主有鬼怪附体,人一靠近就会被吞噬,还有人说…… 总之,谁都知道商家主的妻子不好做,却迫于商家的强大压迫,不得不将女儿嫁了,这苏家,也是其中之一。 虽说苏家是玉器行的翘楚,又有两位公子入仕,也不得不低头,嫁了这有“天下琴曲唯苏女”美誉的大小姐。 “若是这新嫁娘当真是新家主夫人,小人自然会向家主请罪,若不是,那这后果你们苏家怕是承受不起。” 羌成说罢,已然迈步朝苏流安这边走来。 笑话,若是没有把握,他怎会如此轻率?倘若真将这冒牌货接回去,怕是才会坏了大事。 “站住!”苏夫人有些失控的叫道。 她没有想到这个迎亲的侍卫竟然如此大胆,她只是听说从未有人从他眼前蒙混过关,却不想是真的。 羌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第二章主母 仆人纷纷上前,想要拦住他,不料羌成轻甩衣袖,运出三成内力就将他们震出了五米开外。 没了仆人的搀扶,苏流安依靠刚刚恢复的几丝力气勉强站住脚。 舌头顶出口中的红丝帕,苏流安脑中快速的衡量利弊。 若是自己今日嫁不了,这苏家怕是就没了,她难免被牵连,就算苏家无事,这苏夫人怕是也不会轻易饶过她。 虽说她也斗不过自己,但是麻烦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深吸一口气,苏流安轻启红唇,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位羌侍卫不妨听小女子一言。” “嗯?” 羌成停下了脚步,这代嫁娘此时竟然还有话说,他倒是真想听听。 “贵家主会要一个勉强来的女子为妻吗?” “不会。” 家主从不曾强迫哪位新嫁娘嫁,这些都是他们见家主三十有二还无子嗣才弄的,虽说家主的身子…… “若新嫁娘今日出了丑事,贵府可会声誉受损?”苏流安又问。 “会。” 不但会受损,怕是不到明日,这丑事便会传遍整个王朝。 “如若新嫁娘并非良善,心中也无贵家主一席之地,你们可认她为主母?” “不认。” 那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家主?怎么配得上主母的称号? “那你又何必为难苏家大小姐呢?” 到此,苏流安这才说出了后话。 羌成一挑眉,头一次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位消瘦的代嫁娘。 一个女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机敏的应对,着实不简单。 略嫌宽大的红妆下,瘦小的身子笔直的站立,那淡定怕是苏夫人也不及。火红色的盖头下,那张不为人知的小脸上想必也是波澜不惊。 如此女子,即便不是惊为天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女子,不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家主夫人模样吗?不过,羌成岂会仅凭这几句话就罢休。 “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说明你是那良配?” 毕竟药效未消,身子已然有些乏力,苏流安却依然强撑着,开口风轻云淡的说道, “无需说明,羌侍卫心中已有定数了不是?” 话毕,四面只剩下了静,羌成不说,宾客们也都息了声。 谁也想不到,这待嫁的新嫁娘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淡然地主动请嫁。 而大小姐苏嫣然也惊呆了,被他们玩弄于鼓掌的小贱人今日竟然会有如此举动。 苏夫人则眼神深邃,今日之事,本就是她有心护自家女儿,趁老爷不在孩子们远在京都才如此大胆,平安收场正好。 但是,若说平日里这小贱人的模样都是装的,那么这等心计,定是后患无穷。 等不及羌成的下一步动作,苏流安已然有些脱力,要倒下之时,忽然一双大手扶住了她。 唇间挤进一粒苦涩的丸子,入口便化成了水,苏流安却并不惊讶,她尝得出,那药并不伤身。 “苏家如此戏弄商家,就准备好应对商家的怒气吧。” 羌成冰冷刺骨的的声音传来,狠狠的敲在了苏夫人的神经上。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她竟然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这是,拒绝了?苏流安盖头下的秀眉一皱,结果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宾客们也以为此时尘埃落定之时,却叫羌成拎起苏流安颈后的衣衫,送进了迎亲花轿。 “运轻功,不可误了吉时。” 朱红色的轿帘落下,羌成交代了句,人便不见了踪影。 宾客们木愣愣的看着迎亲的八抬花轿以极快的速度淡出了视线,脑回路不太够转。 喜轿迎着风,四面的流苏随之扬起,在风中舞的欢快。 轿上金丝绣制的金狐图样,那是商家的标记。 行人纷纷侧目,看清了标识,纷纷叹惋,今日之后,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什么“天下琴曲唯苏女”的苏家大小姐了。 虽说是轻功赶路,轿撵却是出奇的请问,丝毫不亚于现代汽车的稳定性。 苏流安静静的坐在轿中,单手撑着玉首,盖头拦开打量四周。 入目皆是火红色的绸缎,丝滑的触感,金丝暗纹,无一不彰显这商家的财力雄厚。 方才羌成让她食下的药竟然是她身中药的解,如今她已恢复了三分气力,却想不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被下之药的。 若是说此时出逃,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可能,不论是羌成还是轿夫,如今的她都不是对手。 玉指划过金狐暗纹,苏流安的眼中是无尽的黑,真的就要这样,嫁于他人了,不过…… 半柱香后,火红色的较撵入了商府后门,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侧院中央。 “恭迎主母出撵。” 齐刷刷的声音惊醒了半睡半醒的苏流安。 随意的理了理还有些不适的红妆,放下盖头,苏流安慢条斯理的出了较撵。 “主母,家主今夜才会回府,奴婢带您去新房等候可好?” 刚下了轿撵,就有侍女迎上来,声音隐着不屑。 “你心中对我似乎很是不满?”苏流安眼色一暗,声线凌厉。 她自然知道这侍女为何不屑,庭院后门入,不拜堂成亲,她虽顶着主母之名,八抬大较,却仍是侍妾的待遇。 “奴婢不敢。”侍女嘴上说着不敢,心中却不在意,毕竟只是个活不过今夜的女人。 “去领二十板子。” “奴婢敢问主母为何处罚奴婢。”那侍女不服气的说道。 “对主母不敬,心思不纯,还顶嘴,怎么,这还不够?”苏流安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说她过去不是生活在古代,但是作为组织的全能猎人,这种程度的规矩她还是很清楚的。 就凭这侍女问这一句,乱棍打死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奴婢……”没有…… 话没说完,就听苏流安又道:“不乐意?那四十板子,来人,带路新房!” 苏流安一气呵成的说完,已然率先抬步走开了,空余那侍女就在原地,不敢相信。 其余侍女见有人吃了亏,再不敢再怠慢,纷纷跟了上去,毕竟谁也不想挨板子。 远处凉亭里,羌成同另外两个男人将眼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第三章家主 “哎呦~这新主母架子好生大啊,羌成,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啊,这不是存心给家主添堵嘛。” 男子一身猩红色的袍,绣着金色的曼陀罗暗纹,手执铁扇,上好的容颜,不若羌成那般阳刚,是一种阴柔美。 一旁的灰袍男子拿着金珠算盘,皱眉陈述,“家主不会收她的。” “一试便知。”羌成不多辩论,冷着脸回答。 “真不该让你去,若不是小离离同家主出去了,哼~” 红衣男子长袖一挥,人已不见了踪影。 “但愿你这次的行为不会带来什么大损失。方才那侍女必然需要伤药,又耽误了做工,已经损失了……” 算盘男噼里啪啦的打着手中的算盘,口中不停的念叨。 羌成被他说得头昏脑胀,率先闪人,只希望这位主母给他争口气才好,况且家主…… 苏流安慵懒的躺在新房的床上,床上事先铺好花生什么的已然被她扔在了地上,着实有些咯人。 早在进新房后她便禀退了侍女,且不说不喜欢人服侍,就是被人看着她也觉着不舒服。 捏一块床头上放得芙蓉酥放入口中,苏流安享受的眯起了眼,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闲适了。 曾经的她,为了姜然和她的小家可以越来越好,每日拼命的设计礼服、婚纱,渐渐淡了所学技能,才…… 忽然,听觉灵敏的她,听到了窗外侍女们的对话。 “哎,你说这位主母能过活今晚吗?”其中一个侍女小声的问道。 “谁知道,家主不是今晚就回来了吗?” “也对,之前那些主母,真是……” 那侍女可惜的咂咂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还是别嚼舌根了,听说这位主母一来就给春然四十板子,狠着呢。” “真的啊?那还是快走吧,早已被发现了,还不被乱棍打死啊。” 一开始说话的侍女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流安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只是处罚个奴婢,就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了?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什么。 可是,方才那个侍女说之前的主母,看来这主母她并不是第一个,之前的应该有不少。 活不过洞房花烛?她倒是想见识见识其中真相。 这商家,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苏府门口。 “母亲,这……我们要如何同父亲交代?” 宾客们已然散尽,苏嫣然依旧有些失神,因为羌成走前的那句话,她的小脸已经惨白。 若是商家追究起来,他们苏家当真就要受难了。这事若是让爹爹知道了,她同母亲怕是也地位不保。 苏夫人攥着的手帕已然变了形,掌心满是汗渍,却不得不自欺欺人。 “莫急,商家岂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说了算的。” 这话她自己也没底,毕竟这羌成,季生,廉弑,佘离是商家主左膀右臂的传言也不是听一天两天了。 苏夫人现在心中担心的却不是这些,若说代嫁之事老爷问了,她自有方法应对,毕竟这苏流安是原苏夫人的女儿,真正的苏家大小姐。 如今她只期翼苏流安今夜命丧商家,否则…… 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已然夜半。 林林总总不过几只秋虫鸣,打更人已经过了几次,寻常人家早已睡下,商家此时却灯火通明。 “府中这几日可有大事发生?” 新房不远处,一身墨色锦缎的男子正缓缓走来,不同白日里的样子,府中已不见一丝红色。 “回禀家主,没有。”羌成回道。 “嗯,退下吧,不用留人伺候了。” “是,属下告退。” 羌成恭敬的行礼,望了一眼新房的位置,闪身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将女子直接安排进家主房内,但愿自己压对了宝。 若不是家主的隐疾,何至于让他们这些属下操碎了心,隔三差五偷偷安排。 没错,之前的十六位新嫁娘都是他们四大护卫所为,家主都说让次日送回去,然那些女子多数见了家主后,都…… 刚走到房门口,商洐之就闻到了并不陌生的味道,蹙起了剑眉,心中几分了然。 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火红色的嫁衣在他的床上绽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女子身形消瘦,俏丽的小脸略显苍白,面上那几笔不重的妆正是他所闻到的那股气味的来源。 女子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半倚在他的床榻上睡得香甜,嘴角隐隐有几丝银丝。 商洐之胸口好像忽的被什么撞了一下,丢了东西,从袖口拿出手帕想替女子擦去那水印子,到床榻边却收了手。 自嘲的笑了笑,商洐之转身准备离去。 忽然,一双纤细的玉手从他身后闪出,一把通体碧透的玉簪抵上了他的喉咙。 “别动。”苏流安低声说道。 她一向睡的浅,从商洐之进门她就醒了,就是为了等他近身。 若她没有猜错,这男人就是商家家主,只要把握住他,她之后的生活就可以顺利不少了。 相对于苏流安的蓄谋已久,商洐之似乎被吓住了,身子一僵, 他感觉到了,那女子的玉指方才触到了他颈间。 顾不得那危及他性命的玉簪,商洐之猛的转身,漆黑的眸子里竟然有久违的不知所措。 他害怕方才还好好的人儿,又因他而消逝,就和从前一样。 苏流安被他这一举动吓住了,来不及躲开的簪子在商洐之颈间划开了半指长的口子。 身子失了平衡的前倾,苏流安将来不及反应的商洐之压在了身下,粉唇对上了他的薄唇。 她没事,她竟然没事。 商衍之脑海中只剩了这一句,直到唇间传来的湿热感让他回了神。 女子身上淡淡的体香入了鼻,精致的小脸就近在自己眼前,粉嫩的唇瓣紧贴自己,商衍之觉着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苏流安率先回过神,慌张的想从男人的身上起身,却被男人反身压倒在地,黑影忽近,她被强吻了。 商洐之霸道的撬开她紧闭的贝齿,舌头长驱直入,享受着她的清香,掠夺苏流安口内为数不多的空气。 长舌勾起她的丁香小舌逗弄,大手握住苏流安的腰肢,丝毫不顾及颈间的伤。 “唔,唔……” 苏流安抬手去推男人的肩,力道却远远不及男人。 手间黏腻的触感和淡淡的血腥味都清楚的告诉她,男人受伤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然她抬眸,望见男人紧闭着的眸子,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在害怕什么。 第四章留下 犹豫了片刻,苏流安放弃了抵抗。 若是这男人死了,她终究是落不得好。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心软了。 商洐之忽然感觉到她不再挣扎了,连忙放开,却见怀中的小女人还好好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流安借此空挡,将他推得远一些,“去处理你的伤。” 可某男似乎并不听劝,起身将苏流安抱起,大步流星的往床榻去了。 这男人是有多久没碰女人了,连伤都不顾了吗? 苏流安有些无奈的想,却推不开男人,被他轻手轻脚的放上了床榻。 每任家母都活不过洞房花烛。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商衍之眼中掩饰不住的狂喜,让苏流安疑惑的皱起眉头。 她倒不会以为这男人真的是什么杀人魔,变态狂,却猜不出他的意图,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反常人思维的事。 不过,她也并不会就这么任人宰割。 商洐之压在她身上,本是冰冷俊俏的容颜,此时看她的眼神却像炙热的太阳,某种满满的眷恋和惊喜,她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融化。 苏流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反手从男人背后将他打昏了。 看着男人慢慢倒下的身体,眼眸中赫然是浓浓的悲伤。 苏流安心中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这男人为什么会对她做出这样的眼神,但是她绝不准许有人再进入她的心房。 面上恢复了冰冷,苏流安起身,打开新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然而,她前脚踏出房门,床榻上的商衍之就挣开了眼。 眸子已然恢复了深邃,面目挂着生人勿进的冰冷,却掩不住眼底的悲。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她,却终究抓不住吗? 自他出世以来,知内情者皆视他为怪物,就连母亲,也在他一岁事被他的天毒躯体侵蚀而亡。 无药可医,他被人视为恶魔,触之即亡,近之即伤。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却终究还是让方才的人儿闯入了他的心,只是一眼。 她竟然不受自己天毒躯体的影响,所以他才会做的有些过激,没想到却把人吓跑了。 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任脖颈上伤口流血,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颓废了。 房外,苏流安刚出了门,就被羌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 “拿纱布,伤药,吃食。” 说罢,苏流安径直回了房。 果然是走不掉的,这点苏流安早就想到了,不过她也没想走,她目前的处境,她很清楚。 羌成闪身拿东西,眼中是掩不住的狂喜,看到苏流安从房中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 不过,拿纱布和伤药,难道这女子伤了家主? 不会的,家主的功夫,他都没办法近身。不过,转而想到苏流安衣衫上那一片暗红,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慢慢靠近,床榻上的商衍之回了神,这绝不是羌成他们的步子,难道是她回来了? 苏流安进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金狐纹的火红色锦被上,一团黑色的身影端坐着,眸中一片冰寒。 “回来做什么?” 商洐之率先来了口,声音如腊月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闭嘴,躺下。” 苏流安懒得和他废话,莲步轻移,一把将他推倒在了床榻上。 商衍之被她大胆的行为一惊,没开口,任由她褪下自己颈间的衣衫。 麦色的皮肤上一道不短的殷红色伤口,血虽说流的不凶,却也还是流着。 商衍之醒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却也接受的了,毕竟如今的她,连一个普通的轿夫也未必斗得过。 和男人四目相对,苏流安看懂了男人的眼神,那是高高在上者长期的孤独,就如同男人身上不自觉散发旳上位者的气息。 “想让我留下就别动。” 男人想让她留下,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只玉手执起红妆一角,发力,只听绸缎撕裂的声音。 商洐之惊讶的看着苏流安将那一段绸带按上自己的伤口,心中五味陈杂,那可是女子最珍视的嫁衣啊。 “你……”商洐之看着自己身上的女主,竟不知说什么好。 “主母,您要的东西属下带来了。” “拿进来。”苏流安避开男人的眼神,“自己按着。” 说罢,便径直下床去了,那种眼神,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 羌成推门进来,见自家家主黑着一张脸半躺在床上,觉着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 “属下告退。” 将手中托盘放在门口,羌成一阵风似的跑了。 废话,家主的那表情,不跑以后铁定没好日子过了。不过,这次的主母,终于有戏了。 无奈的看着大开的房门,苏流安略微无奈的撇撇嘴,将紫檀木托盘拿着,“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饭食摆上桃红色的圆桌,瞥了一眼床上的某人,苏流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起身,上药。” 近一日不曾吃食,她已然饿了,却还要伺候这个素不相识的便宜丈夫,真是没天理。 商洐之望着苏流安,听话的起身,“你要什么?” 说着,商洐之修长的手指解开了黑色锦服,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的麦色皮肤映入苏流安眼帘。 除去那不合时宜的伤,商洐之可以说是一件艺术品了。 “嗯?” 苏流安拿起伤药涂抹在那道伤上,疑惑的发了一个单音节。 “什么可以让你留下?” 直直的望着苏流安,商洐之的眼神好似要被抛弃的小宠,哪里有半点方才冰冷的模样。 “你娶新妻,我便离开。” 利落的打好绷带的结,苏流安的眸子对上了商洐之,说得果断。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接受有人和她共夫,即使她不喜欢,也不可以。 “不会有那么一天。” 商洐之剑眉一挑,大手揽过佳人的腰肢,把她拉近了怀里。 且不说他的天毒躯体,他也是没这个心思,像怀中这个小女人这么和他心思的,怕是世间难有第二个。 苏流安不满的皱眉,挣扎着想起身,“别闹,我还没用晚膳。” “唔……娘子别动!”商洐之闷哼一声,发出的声音略带沙哑。 苏流安动作一僵,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顶着自己的那一块东西的热量。 商洐之趁机将苏流安拥得更紧了些。 第五章饿了 禽兽!!! 苏流安在心里怒吼,但面上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现在是弱势群体。 “别,我没吃东西。” 不自觉红了耳根,苏流安说,言下之意,我都没吃饭,你再乱来就是禽兽。 商洐之思索了片刻,抱起怀里的佳人,大步流星的走到圆桌旁,拿起玉箸夹起一片鱼肉往苏流安嘴里送。 有人伺候,苏流安自然懒得动手,索性避开某物,在商洐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卧着待喂食。 终究是懒,这是她的本性。 怀中的女子像只慵懒的猫,却比猫危险的多,消瘦的身子似乎若不惊风,但她的能力商洐之已经有所体会了。 看着苏流安吃下自己喂的食物,眼睛微微眯起,很享受的样子,商洐之喉头一紧。 难道是因为积欲太久? 商洐之纳闷,过去的数年里,他从未像今天这般…… 不过,娘子是用来宠的,再急也是要等喂饱了再说,毕竟来日方长。 几盘菜肴下了大半,苏流安总算是有了些饱足感,推了推商洐之的手,示意不必再喂了。 商洐之了然,放下玉箸,抱着佳人直奔床榻。 轻手轻脚的把人儿放在床上,商洐之仔细的打量起来。 璀璨如星空的黑眸,精致挺翘的鼻梁,珍珠般粉嫩的唇,消瘦而略显苍白的小脸让他即心动又心疼。 略嫌宽大的红妆下隐隐展现的曼妙身姿,腰肢盈盈不得一握,虽说偏瘦,该有肉的地方却一分也不少。 人儿懒散的半眯着眼,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某种不确定,让他欲罢不能。 栖身于苏流安身上,商洐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的亲吻,沙哑着声音征求人儿的许可, “娘子,我想……” 洞房花烛夜,诚然两人结合是必须的,他还是想得到她的认同。 不过,苏流安并不是那寻常女子,不会按常理出牌。 “今晚我累了,还有,我叫苏流安。” 酒足饭饱后,她可并不准备满足某只禽兽。 苏流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把商洐之的欲望从头到尾灭了个干净。 某为大男人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娘子,活脱脱像只黑背。 “苏苏……” 苏流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大发慈悲, “上床睡,准许你抱着我。” 话音刚落,苏流安只觉一阵风从耳边划过,商洐之已然在她身旁了。 “睡吧。” 在商洐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苏流安发出了猫咪般满足的声音,闭上了眼。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确实是身心俱疲。 “苏苏……” 美人在怀,商洐之对自己的反应感到不耻,但是又无可奈何。 苏流安自然感觉到了那股热量,心中后悔自己把禽兽带上了床,面上淡定的装睡。 明知怀中的人儿不会答应,商洐之挥手灭了油灯,轻轻的吻上人儿的额,拥着她睡了。 还是那句来日方长,能拥着怀中的人儿睡下,他已经很满足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进入房间,带进的却不是和谐的声音。 “呦~羌成啊,这是准备去给新主母收尸呢?” 这不,带着侍女准备去服侍家主和主母的羌成,路走一半就遇上了某红衣怪胎。 “弑,话不可乱说,忘了上次在季那里吃的亏了?”羌成扫了眼暗处的佘离,扶额提醒道。 “哼~反正你找的那个女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廉弑红扇一挥,将头偏向一旁,阳光下,眉心那一点红霎是妖娆。 然而,偏偏是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女子降服了家主,羌成在心中嘟囔。 正欲开口,却见廉弑身后忽现一身黑袍,冰霜般幽暗的脸,不正是家主。 恰好当事人不知所谓,悠悠的摇着铁血红扇,声音颇为得意, “不堵你了,家主差不多该起了,你去收尸吧。” 话音刚落,廉弑就听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谁的尸?” 这酷似十月寒霜的声音,除了家主也没谁了。 廉弑一听,四肢僵硬了,妖娆的脸庞皱的像个苦瓜,用眼神责怪羌成为什么不提醒他。 羌成摆摆手,他也很无辜啊,不过眼下还是快溜的好。 “家主,属下带人去服侍主母。” “门口候着,她还没醒。” 商洐之眼神柔和了些,吩咐道。 黑袍上的流金狐纹栩栩如生,男人剑眉星目,血玉簪高高束起了三千青丝,嘴唇微勾,破开千年寒冰。 纵使是古语中的潘安、兰陵王,也不及他半分俊美。 “是。”羌成同情的看了一眼廉弑,带着侍女去了。 “属下带廉堂主下去受刑。”佘离忽而闪身出现。 商洐之微微顿首,随羌成的方向去了。 他本就没心思处置廉弑,也知晓佘离并不会真的处罚他。更何况,现在他的小娘子应该醒了,其他的秋后算账也是可以的。 然等他使出十分的功力飞身进房,却见人儿依旧在榻上安睡。 青丝随意的散落在人儿诱人的肌肤上,衬得分外妖娆;精巧别致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微颤;一阵清风拂过,带着阵阵清新的体香。 商洐之看得入迷,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原本安睡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一脚踹上某色狼,却不料被商洐之迅速躲开,大手捏住了作乱的小脚。 “苏苏真狠心。” 商衍之一脸怨念,方才那一脚,若是他不躲开,怕是今后就…… 苏流安试了试,没抽回脚,臭着一张脸说道:“一大早别发情,饿了。” 微微发力将人儿抱进怀里,商洐之声线一沉,“来人。” 羌成带人应声而入。 为首两名侍女端着铜盆及锦布,而后的六个侍女各执一枣红色托盘,分别放着头饰,外衫,裹衣,玉饰,成色和做工皆为上乘。 目不转睛的看着怀里的人儿,商洐之接过侍女手中的白色锦布,吩咐道:“备膳。” 声音不见丝毫温情,商洐之手下动作却轻柔,亲自试了水温,仔细的给苏流安净面。 苏流安心安理得的在商洐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享受着他的服务。 “是!”羌成回道。 看两位主子一大早的就如此恩爱,羌成心中的一块包袱算是放下了。 然而,总有这种人,不解风情在先,刹风景在后。 第六章天毒 “家主,这些粗活奴婢们来就好。” 为首的侍女说着,想从商洐之手中接过锦布。 “男女授受不亲。”商洐之躲开了她的手,蹬了她一眼,冷冷的抛下一句,“东西放下,人都下去。” 为首的侍女觉着身后一瞬之间起了数层冷汗,匆匆的应了声是便带人退下了。 而走到半路的羌成听了这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女女授受不亲?真苦了家主了,怎么想出来的? 前脚关上了门,后脚苏流安就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商洐之看怀里人儿笑得开心,心中一动,表面上却板着一张脸,说道:“苏苏别动,还没净完面。” 话罢,大手轻轻扣住了人儿的头,一副我要认认真真干活的样子。 苏流安倒是也很给面子,抿抿唇,乖乖配合地闭上了眼。 灵蝶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人儿面部舒展,很安静,似乎有清教徒的端庄,却也透着扶桑花般的妖娆。 不自觉俯身捉住那品尝不够的红唇,商洐之生涩的舌头东西游走,试图撬开人儿的贝齿。 “唔……” 苏流安微微蹙起黛眉,不满男人的自作主张,却拗不过他的执着,微微张开了小嘴。 商洐之眸中闪过一丝狂喜,快速将舌闯进了她的口腔,左右乱闯,毫无技巧可言。 忆起昨夜男人的吻技,苏流安似乎了然了,这男人怕是并未和人接吻过。 埋怨的看了商洐之一眼,苏流安不情愿的伸出小舌和他的舌纠缠。 男人大约洗漱过了,口中那股昨夜鼻尖的香味,苏流安竟然觉着脑袋昏昏沉沉。 不能睡,这个时候不能睡。 苏流安心下暗叫不好,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却已经晚了。 睡意铺面而来,纵使她不想睡,却也敌不过身体的意志。 “苏苏……” 耳边响起商洐之焦虑的声音,苏流安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一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后,就没了意识。 青玉镂空,金石镶嵌其中,古老而神秘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古韵。 八蛇盘龙鼎之上升起袅袅白烟,药香半刻钟不过就布满了整个房间。 黑纱层层挂起,一整块世人万金难求的暖玉刻成了玉床。 床间那女子不着寸缕,只一匹轻纱遮住了身子,女子紧闭着眸子,蹙起秀眉,似乎是入了梦魇。 昏迷的人总会看到过去看不到的东西,似乎是吧,苏流安就看到了,她的过去。 “可以帮帮我吗?我老板催我叫设计图,我真的没灵感了。”电脑屏幕上闪动的头像,是她最近加的好友。 “好。”那人给她的印象不错,不是什么难事,她一口就应下了。 那是姜然第一次让她帮忙,他很满意她的图纸,给她的赞美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有了第一次的先例,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因此耽误了组织的大事。 头儿大发雷霆,她一怒之下灭了组织,和那个网聊认识的男人走在一起了。 男人名声一天天高了,她的灵感却越来越少了,明知是陷阱,她却越陷越深。 她的隔壁房间里站着一男一女,商量着, “什么时候下手?”女人不耐烦的说道。 “过两天,她完成这一次之后。”男人拥住女人,在她耳边厮磨, “她都丑成那个样子了,你还吃醋啊,她这次完成画稿后,我们就可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好坏哦~”女人娇笑着勾上男人的脖颈,两人热辣辣的吻上了。 苏流安愤怒的上前,想要分开他们,却只是徒劳,玉手从两人身体穿过,画风叶瞬间变了。 她因为没有灵感,撕扯着秀发越来越少,脸庞消瘦的不成样子,眼球充血突起,像个发狂的怪物般骇人。 这是自己吗?居于人上,受万人敬仰的苏流安何时成了这幅鬼样子? 时空似乎回到了自爆的那天,苏流安却忽然释然了,心中的某处慢慢化开了。 不值得为这种人耽误自己的。 淡然的看着自己按下指甲上的按钮,苏流安转身,将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尖叫抛在身后,白光划过,她已然转醒。 入眼是层层的黑纱,其外立着两人,“属下觉着,家主您还是少和主母有躯体的接触为好。” 廉弑抱拳,面上早已无往日的轻浮,严肃的的说道。 “解。” 商洐之铁青着一张俊脸,冷冷的吐出这么一个字。 难得有了意中之人,又不会因他的天毒躯轻易香销玉陨,他怎么会愿意就这么放手? 廉弑看着床头香鼎内升起的袅袅青烟,鼎外的那茬青丝也随着燃烧慢慢缩了进去,犹豫片刻,廉弑开了口。 “以八蛇盘龙鼎焚天毒之发虽然可以解主母的毒,但是……”也不能天天用啊! 廉弑斟酌着继续开口,“但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追根溯源,还是得解决您身体的天毒,但天毒唯有边塞胡灵族极阴险之人的泪可解。” 这天毒之躯本就出自胡灵族古籍记载,自然是本族内有解,他也是从偶的的古籍中得知的。 不过,家主并非胡灵族之人,为何会有天毒之躯,他着实无法解答。 而胡灵族又被称为是“大漠之狐”,是朝廷的大患,常年隐于大漠,狡猾多端,见着他们尚且不易,何况是最阴险之人。 窗外秋风骤起,寒气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感受到自家家主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气,廉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急忙补充, “家主,其实,正常肢体接触还是可以有的,只是不能……行房。” 虽不知是何缘故,但主母的躯体却可以抵御家主发肤之毒,只要稍加调理,正常的接触应当是可行的。 闻言,商衍之垂下了眼帘,以此掩盖他平生以来的第一次无可奈何。 是了,他终究还是天毒之躯,竟会以为,自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那个闯入他心的小女子,他怎会愿意伤她半分。 放她走,他舍得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商衍之沙哑着嗓音吩咐:“退下,备些吃食。” 朦胧间,苏流安似乎能感受到层层黑纱之外,那个神情冷漠的男人的失落。 苏流安像只猫儿似的,在暖玉床上打了个滚,舒服的眯起了眼,感叹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她也听到了方才廉弑的建议,着实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昨日大婚,还未行夫妻之礼便被告知不能过度亲密,换做谁,怕是都不会好过。 “苏苏?” 商衍之听了动静,大手挥开黑色的纱幔,大步流星的奔向床前,却不想看到了让他气血沸腾的一幕。 第七章栽了 莹白的暖玉床上,女子侧身而卧,玉手慵懒的支着头,三千青丝随意的散落在周身。 玉体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轻纱,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欲掩还羞。轻纱只到大腿,修长的腿和小巧的脚勾人心魂。 “嗯?” 似乎是有意的,苏流安眯起眼睛对着商衍之笑,足像只腹黑的千年狐妖,专勾男人的三魂六魄。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虽说冷清禁欲了多年,但是面对心头之人如此,商衍之难免情动。 不过,忆起方才廉弑说的话,欲火顿时消下去了七分,关切的开口问道,“苏苏,感觉好些了吗?” 眼神是骗不得人的,苏流安清楚的从这个冷清的男人的眼中读到了担忧和脆弱。 苏流安强迫自己冷静下心神,不让自己沦陷。 这具身体的处境,家世,再或者男人背后的种种因素,都是他们之间的鸿沟,想要跨越谈何容易。 又是一阵秋风过,吹的苏流安有些冷,望向床前立着的男子,媚眼如丝的说道,“有些凉,过来抱着我。” 这不言而喻的暗示,如同恶灵般侵蚀着商衍之的仅存的理智,犹豫不决。 “可是……” 他强行忍住想要将人儿紧紧的拥在怀中的冲动,不想让她因自己的体质受伤。 知晓男人在担心什么,苏流安微微勾起粉唇,“无碍。” 像是获得了什么赦免,商衍之三步并两步的上了玉床,将人儿拥进了怀中。 不过,在坐上他大腿的那一刻,苏流安就感受到了身下的热量,暗骂了一句禽兽。 只见男人抬手挥出一股内劲,半开的窗子便关了个紧实。 细致的将怀中的小女人裹好,商衍之问道:“苏苏,暖些了吗?” 露在外边的藕臂勾上男人的脖颈,苏流安俯身在他的颈间微微吐气:“你觉得呢?” 只觉商衍之身子僵硬了不少,冷漠的俊脸上闪过一丝绯红,耳根也成了苹果般的红。 满意的看到男人的反应,苏流安在他的怀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又刻意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胸膛才作罢。 商衍之的衣衫均由天山金蚕丝制成,柔软丝滑还带着淡淡的清凉,脸颊与之摩擦并未有半点不适,反而十分舒服。 倒是苦了商衍之,佳人在怀,却是只能看,不能吃! 忽然,苏流安不喜的皱了皱秀眉,盯着外袍上那一处已经干涸的血迹,玉手在那处画起了圈圈:“不去换换?” 商衍之本打算晨起时换了衣衫,却被苏流安突如其来的昏迷打断,而后守着她,也就忘了。 似有似无的力道弄得商衍之一阵炎热,愈发的受不住撩拨,连忙将人儿从怀中放下。 “苏苏稍等片刻,为夫去更衣。” 话毕,便如有恶鬼追赶似的,急匆匆的出了房,留下房内苏流安放肆的笑着。 生怕自家的小媳妇儿着凉,商衍之在房门口一顿,对廉弑吩咐道,“吩咐人给主母更衣。” 随即又思索了片刻,加了句:“挑些丑的。”而后便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立在门口随时待命的两人有些呆愣,缓了好一会儿敢相信,那狼狈逃走的男人是他们家主。 守在左侧的廉弑潇洒的打开铁扇,对着佘离笑道:“小离离,看来家主这次要栽了哦。” 连侍女都要刻意挑选,这醋劲倒是不小。想来主母定是个不错的人儿。 然佘离却并不接他的话,只是冷冷的撇了他一眼,毫无感情的开口,“看来板子打的还不算重。”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主上安排的事切不可延误,何况是与主母有关。 佘离不提还好,一提廉弑就觉得腚疼。 虽说那么些板子对于一般人是致命的,对于习武之人并无大碍,但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上药之后能正常行走,已是不易。 小离离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廉弑想着,也急忙跟上前面的墨色身影,毕竟是怕挨板子的。 无名的阁楼,偌大的厅堂里站立着数位仆人。 厅堂虽大,却并非极致奢华的格调,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摆件,就连幕帘也是淡淡的青色。 不过若是有心,便会发现其中不同。 那为数不多的摆件,大都是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董,千金难求。不起眼的木制地板用的是上好的檀香木,隐约可闻淡雅的清香。淡青色的幕帘用的是上好的玉蚕丝,其上隐约可见作为商家标志的金狐。 道道菜品摆好不过一刻钟,便见一个黑袍男子抱着女子缓缓走来。 男子身着黑色的冰蚕丝外袍,阳光下隐约可见金丝纹制的狐。墨色的发丝由丝带束与发顶,为刚毅冷峻的脸庞平添了一分不同寻常的气质。 女子则是淡紫色的百皱裙,较为简单的样式朴素又大气。随意的盘起一个凌云鬓,仅用了几只鹅黄色的钗子装饰。 苏流安慵懒的靠在商衍之怀里,享受着他人服务的生活。若是仔细瞧,便会发现她面色有些苍白,倒也给她添了几份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并不是懒到极致的人,但有人服务,没有拒收的理由不是? 仆人惊讶于商衍之与苏流安的亲密,却也快速的反应过来,将菜品一一一揭开。 毕竟都是在商家呆了不少时日的人了,昨日便听说了主母的事迹,自然是不敢大意。 看着硕大的圆桌上摆放的满当当的菜品,苏流安忍不住瞅了瞅嘴唇。虽说商家有钱,但这么浪费真的好吗? 见怀中的人儿盯着那些吃食,商衍之问道: “苏苏,可有中意的菜品?” 苏流安仔细的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些菜品虽说看起来华丽,却并非色香味俱全。虽说身体不是自己的,凭借多年全能猎人的感知,她还是嗅出了菜品的缺陷。 “来人。” 商衍之瞬间阴沉了脸庞,低沉着嗓音说道:“换去府中所有厨子。” 一道可以让苏苏喜爱的膳食都没有,这些厨子怕都是些废物。 仆人们均是一愣,而后齐齐的跪下:“主上三思啊。” 旁人不知,府中的仆人却是知道的,这些厨子的功夫,怕是御膳房的掌厨也难敌,若是辞了,今后怕更难找寻了。 第八章回门 没想到男人会把事情弄的这么严重,苏流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缓缓开腔,“别闹,带我去厨房。” “嘶~”跪在地上的仆人们均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何等大胆的行为,主上的头,那可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摸不得的。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怕主上体质的人,如今怕是又要香消玉焚了。 然而,众人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却并没有来临,声音依旧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好,听苏苏的。” 话音刚落,主坐上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午间的风已然不似晨起时的凉爽,却也算不上热的。 吹进厨房的风,总能带出一股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如今更是让一众旁观者口水流了三尺。 商衍之见自家小媳妇儿在厨房里行云流水般的忙,却是丝毫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观赏。 明咧的阳光下,女子如同精灵般在厨房各处穿梭,那些叮当响的厨具,在她手下也仿佛有了灵气。 这是他的娘子吗? 商衍之有些恍然,他未曾相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娶妻,何况是如此灵动的人儿。 而被香味勾引来的季生却进了厨房,“嫂子,在做什么呢?我可以打下手。” 他原本是在用午膳来着,何奈厨房香味太浓厚,眼前的珍珍馐美馔他只觉淡然无味。 苏流安忙里抽闲,瞥了一眼季生,而后指了指水盆子里青翠的竹笋,说道,“可以,去把那边的竹笋洗干净切丝。” 得令的季生忙不迭的跑到木盆旁,厚着脸皮蹬鼻子上脸,“那嫂子你做好了可以分我一碗吗?” 随意的摆了摆玉手,苏流安笑道:“再耽搁时间,倒是会没你的份。” 闻言,季生喜滋滋的去洗菜了。 这次表哥倒是真娶了个宝,只闻这香味便知厨艺定然不会差。 早年他与表哥打拼家业,饭菜都是他一手包揽,洗菜倒是难不住他。 但是商衍之在厨房门口黑了脸,直直的盯着季生,让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同样瞪着他的,还有被香味引来的廉弑、羌成和佘离。三人暗自懊恼,让这小子抢先了一步。 锅碗瓢盆叮叮当,一顿简易的午餐终于在苏流安手下完工。 作为全能猎人,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有所涉及的,不只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生活技能也有相当高的成就。 虽说调味品只有盐,她还是坚持做好了一整顿饭。 每样菜品盛出一些,苏流安丢下一句:“余下的你们解决。” 说罢,自顾自的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带着一脸溺宠的商衍之离开了。 两人还未走远,候在门口的三人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厨房,风卷残云式的争抢。 甚至于最后,为了争抢一块糕点,羌成与廉弑大打出手,各不相让,险些拆了厨房。 倒是观战的季生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佘离,“主母可是今日回门?” 女子次日回门探望娘家,这是风俗,但晨起时主母昏迷的突然,倒是耽搁了。 佘离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而后解释道,“家主已有吩咐,苏家老爷子不在,待其两日后回苏家,便携主母回门。” 想来也是,苏家如今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不值当家主和主母跑一趟的。 “也好,廉弑,你趁这些时日,好好帮主母调理身子。” 说完,季生便拿起金算盘,率先走出了厨房,留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且不说主母如今身子弱,就说那消瘦的身子,也是需要好好调理的。 “我去苏家一趟。”羌成撇了眼被他们弄的凌乱不堪的厨房,急忙闪人。 商府一派和谐,苏家此时却乱了套。 偌大的厅堂富丽堂皇,坐在上位的男人一身上好的深蓝色云锦,已然是半百的年纪,却丝毫不嫌苍老。 似乎是经历了风雨磨砺,男人不失英俊的脸庞成熟稳重,周身都是凌人的气概。 他便是这苏家的主人苏涉,因自家女儿出嫁马不停蹄地从外面赶回来,好不容易赶上了回门日却是不见人回来的。 锁紧了眉头,苏涉有些不满的沉着脸:“这都午时了,为何还不见那丫头回来?” 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苏夫人半倚在黑桃木的花雕椅上,漫不经心的的摆弄着枣红色的指甲: “怕是回不来的,那商家主……”克妻!后边的话,确是没说的,有些话,不能明面说,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如今已是半老的徐娘,浓妆也已然遮不住她的苍老,故作姿态的行为非但没有动人心弦的美,反倒惹人生厌。 听她这么一说,苏涉的脸瞬间阴沉了不少,然而苏嫣然却好像没看到似的,又加了一把火。 “爹爹,说不准是妹妹觉着攀上了高枝,不愿回来了呢。” 此话一出,苏涉的脸色瞬间成了酱紫色,大手猛地一拍扶手,“闭嘴,你妹妹可是替你去嫁的。” 平日里她们怎么欺负苏流安,他不是没见着,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苏流安已嫁到商家那就是商家的当家主母妇人,怎由得她们胡说。 况且,苏家虽说年轻一辈有人才,却还是及不上商家半分。若那羌侍卫所言为真,那么他们苏家怕是大难临头了。 打小被捧在手心,苏嫣然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当即红了眼眶,“爹爹,你……难道你就忍心你女儿我嫁给那个克妻鬼吗?” 毕竟不如苏夫人在后院混迹多年,苏嫣然有些心直口快。 苏涉恨铁不成钢,气得两眼发红。 “你……闭嘴!”这种话怎可明说。 商家那小子克妻,他自然舍不得宝贝女儿嫁过去,但商家岂是他开罪得起的? 在后院混迹多年的苏夫人自然知道女儿说错了话,连忙打圆场,“好了,老爷你就别生气了,传膳吧。” 他们在厅堂等候已有几个时辰,说不饿是假的。 然而就在苏涉准备传膳时,仆人急匆匆的进来: “老爷,商家羌侍卫拜访。” 苏涉脸色不太好,但好歹是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不多时就稳住了心神,说道,“去,让他进来。” “是。” 仆人应下,正欲去叫人,却见一男人身着耀眼的天蓝色长衫,悠悠的飘进了厅堂。 “不必了。” 自顾自的在厅堂的一处坐下,羌成抬眸看向苏嫣然,眼神冰冷而又犀利,竟让她不自觉的僵直了身子。 第九章夜市 “苏大小姐好教养,您没成为我们家主母,倒是三生有幸了。” 由于内功深厚,方才候在门口,他便听见了苏嫣然的话。天下琴曲唯苏女的苏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心下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昨日没有强行带苏家大小姐回去,否则…… 一旁的苏夫人有些不乐意,自己的女儿怎可被外人指指点点。 “羌侍卫这话就不对了,我苏家的人,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侍卫指教。” 苏涉自然没有她这般肤浅,不会逞一时之快,虽不满羌成的话,但面上却不显,还反过来呵斥道,“你少说两句。” 随后又强挤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说道,“愚妇心急口快,还请羌侍卫见谅。敢问,小女和贵家主……” 羌成倒也懒得和他较真,直接说了来意,“小人正为此事而来,主母身子有异,家主特吩咐小人前来禀告,两日后家主会携主母回门。” 话毕,大手一挥,只见数位身着金狐暗纹黑袍的侍卫,头戴黑狐面具,运着轻功抬进来了十个红木箱子。 “这是家主的小小歉意,望苏家主不要嫌弃。” 箱子一个个打开,里边满当当的金银珠宝,拳头大的夜明珠,硕大的红珊瑚,血玉制的玉如意等应有尽有。 纵使苏涉见识了不少宝物,也不由得有些惊叹商家的大手笔。 苏夫人和苏嫣然更是被眼前的珠宝勾去了魂魄,目光怎么也挪不开,眼中尽是贪婪。 不过,苏涉倒也尽快回过了神,双手抱拳朗声说道,“还请羌侍卫代我谢过商家主好意。” 无视三人的诧异和贪婪的表情,羌成礼貌性的起身回礼,而后说道,“若无他事,小人便回去了。” “羌侍卫慢走。” 苏涉起身欲送,却是话音刚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回首看见刚回过神的母女二人,袍袖一挥,说道,“你们好好反省吧!” 话毕,便转身离去,找府中新娶的小妾了。 苏涉前脚刚走,后脚化着精致妆容的苏嫣然就沉不住气了,气哼哼的将桌上的百花瓷茶盏拍落在地。 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华丽的淡蓝色襦裙。 瞬间,她的怒气又涨了几个层次,对着一旁服侍的侍女发火,“贱婢,还不快来收拾。” 侍女忙不迭的蹲下身子,却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慢吞吞的,明日便把你发卖了。” 这苏嫣然在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苏家却少有人不知道这大小姐的厉害。 苏夫人见她又抬起了手,便拉住女儿的手:“嫣儿,何苦糟蹋自己的身子。” “娘,那小贱人竟然没死,这可如何是好?” 苏嫣然生气的甩开了苏夫人的手,握紧的手上指甲险些划破了手。 苏夫人眼帘低垂,眸中划过一丝阴狠,阴沉的说道: “嫣儿何必为此烦恼,她不过是个下贱的东西,即便活了下来,也未必有什么风浪。” “可是……” 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夫人的眼神,苏嫣然还是闭上了嘴。 每次她娘露出这幅表情,必定有人遭殃。小贱人,就算你嫁到了商家,也休想踩在她头上。 …… 若说繁华,王朝之内属梁州最甚,即便是京城最大的夜市,也不比梁州的热闹。 虽说已近夜半,仍是灯火通明,人潮不断。小贩们吆喝的火热,路人也乐在其中。 人流之中,一对黑袍的男女格外引人注目。 男子貌若九重天宫上的神明,却是满目的冰霜,如同化不开的冰山,拒人与千里之外。 女子被暗色的纱幔遮住了面容,但从身姿上看,倒也是个不俗的人儿。 身着金狐暗纹黑袍的侍卫前后开路,为他们开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不只是哪家小姐,倚在茶楼的栏杆上望到了他们,不由得惊呼,“嫣儿,快来看,那位公子好生俊俏。” 闻声而来的闺中好友,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竟然入了神。 如同天人的样貌,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心口隐隐约约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有些复杂。 倒是那小姐的一句感叹,将她拉回了神。 “真可惜了,这公子已有家室,不然倒是和嫣儿你配的上。” 这嫣儿竟是说的苏嫣然,原本是陪着李家小姐来看看,却不想丢了心。 掩下心中的情绪,苏嫣然羞涩一笑,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低下了头说道,“李小姐谬赞了,嫣儿哪配得上这样的公子。” 只觉那女子有些眼熟,她却未曾深思,一门心思的想着男子的惊人之貌。直至后来,悔时已晚。 然当事人却是未曾在意她们,一门心思的撒狗粮。 商衍之不适应夜市的嘈杂,烦躁的皱了皱眉头后,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家娘子身上。 苏流安被纱挡了视线,却依旧兴致勃勃。 从前她不是奔波在任务之间,就是将自己锁在黑暗的屋子里,细细回忆来,竟不曾好好的逛过街。 夜市占地并不是十分辽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忽然,一间名叫懒不迎客的乐器行引去了苏流安的注意。 侍卫清理好为数不多的客人后,两人携手走进了这家名字古怪的店铺。 入目是数个落满了灰尘的陈列架,其上三三两两的摆放着各种乐器。 店主是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百无聊赖的在一角的破旧桌子上支着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客人被人赶跑了。 他似乎极其懒惰,甚至于乐器都不曾分类,更甚者在墙角竟然堆了有一人高的乐器。 苏流安见此,倒是对这家店有了更大的兴趣。 松开商衍之的手,她穿梭在各个陈列架前,一件件仔细琢磨着。 这些乐器每一件都算是做工精良,不管是纹路的雕工还是弦的紧致程度,再或者是木料都是上等。 但是,似乎缺了点什么。 一件件仔细琢磨又放下,一圈下来,苏流安竟然没找到一副适合自己的乐器。 她前世倒是挺擅长音攻的,各式乐器不说样样精通,但对比寻常大家闺秀的那些花把式音律却是好太多。 商衍之还等在门口,她有些不死心的走到店主身前,苏流安问道,“店家,可还有乐器。” 那少年头也不曾抬,随意的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没了,就这些。” 候在一旁的侍卫见他态度如此傲慢,有人已然准备拔剑了。 苏流安不以为意,让人收了剑。 笑眯眯的拍了拍少年的头,苏流安又问道,“那可以告诉我这乐器是哪位工匠所制吗?我想他给我做一个乐器。” 这少年一人在这家奇怪的店里,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被摸摸头的少年身子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眸中一闪而过的竟是杀气。 一股强劲的内力从少年处涌出,呼啸着冲向苏流安。 第十章乐器行 苏流安正欲出手,早已察觉到不对的商衍之却在第一时间闪身入了乐器行,将苏流安护在身后,大手一挥,一道雄厚内力顶了回去。 “叮当”一声,那凶器应声落地,竟是一把刻木头用的刀。 鹰一般锐利的眸中迸发出死神般的光芒,男人周身的气势转瞬间冷凝,乐器行的温度骤降。 “你敢动她?”声音阴沉,仿佛是索命的无常。 商衍之单手成爪,缓缓抬起手臂,竟隔空将少年提了起来。 少年似乎出奇的冷静,还是原来的样子,懒懒散散的看着他。 苏流安抬手按住男人紧绷的手臂,示意他不需要太过紧张,“放他下来,没事。” 她本想出手,却不想被他抢先了一步,倒是让她明白了有内力的好处。 听自家娘子这么一说,商衍之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内力。 少年翻了个跟斗,正要落地,却见商衍之随手打出的一股内力击中,狼狈的摔倒在地。 苏流安见他这有些幼稚的行为,有些忍俊不禁。 少年被四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而后起身理好衣袖,低咒了句,“卑鄙。” 话毕,便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桌前,懒散的坐着,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见此,候在周边的侍卫见连忙跪下,齐声说道,“属下保护不周,请家主息怒。” 方才那袭击虽说突然,但以他们的实力,拦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原本是想看看这主母的实力,是否配的上他们的家主,眼见主母已然准备出手,却不想家主竟抢先了一步。 不再看他人一眼,商衍之将视线移向苏流安,确定她无碍,这才放松了些。 大手揽过人儿的腰身,商衍之惜字如金的说道,“回去,八十板。” 侍卫不敢多言,应了声,“是。” 看着有些傲娇的小少年,苏流安不怕死的继续往上凑,“小掌柜,你家师傅呢?” 方才这少年出手时用的是木刻用刀,想必这店中的乐器,是出自他师父的手。 这些品相不错的乐器随意摆放,想来是有不少更好的乐器。 见她又凑上来,少年连忙将身子往后移动了些,一脸警惕地护住了头,“不准动我头。” 而后才回答说:“师父早就仙逝了,这些都是我自己刻着玩的,你想要拿走就是了。” 他倒不是怕苏流安,而是怕站在她身后的商衍之。 也曾有不少人来这里找茬,但不管是地痞无赖还是达官贵人,都被他踢出了门。 然而这次的不一样,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危险了,就连功力也比他强太多。 有些不太相信的挑了挑秀眉,苏流安问道,“那你会做小一些的古筝吗?” 古筝是她最擅长的乐器,若是有合适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少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屑的说道,“当然会,不过没有上好的紫檀木,我是不会动工的。” 紫檀木本就稀少,上好的更是万金难求,目前也仅有皇家和富甲天下的商家用的起。 若是这女人找不来,想必就不会再来烦他了。 苏流安记起自己在商家偶然见过的紫檀木龙雕顶,想来商家应有不少,便爽快的答应了, “这没问题,小掌柜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嫁入了商家,自然是不能放着好处不利用的。 这小店家哪里知道她的来历,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嫌弃的开口,“空话谁都说的出来,找不来就别烦我。” 那男人就算在厉害,也总不会是什么神佛,商家和皇家,哪一个都不是常人动得起的。 被人用这种眼神看了两次,不等苏流安发飙,商衍之已然冷了脸,阴森森的看着他,“说,名字。” 被他这么一盯,少年顿时觉着自己出了一层冷汗,极其不情愿的回答:“九酒。” 话毕,不等苏流安开口,商衍之便吩咐道,“带回去。” “是。”从暗处闪出的侍卫,已然不是方才的那一波。 被五六名侍卫围住的九酒一步步往后退,边退边叫喊着,“喂,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是不对的。” “救命啊,拐卖人口了啊。” “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不由分说的将挣扎不休的少年架起来,领头侍卫的说了句,“属下告退。”而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次日,阳光照进房间,映在了静坐的人儿脸上。 美人一身暗红色的百褶裙,隐约可见的是上好织锦上的彼岸花纹路,合身的设计的勾勒出她的身形。 如同天女的轮廓,眉间是朱砂色的梅花,流云鬓上装饰的雕工精致的和田玉雕饰平添了几分画意。 愣愣的望着梳妆镜中的自己,苏流安竟没有一丝食欲,百无聊赖的勾起一缕发丝把玩。 方才仆人来报,各方的总掌柜前来,商衍之去例行开会,倒是让她落了单。 忽然,面戴黑狐面具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她行了个礼。 “主母,昨夜领回来的那个小公子说要见您。” 听到有事可做,苏流安眸中瞬间有了生气,起身吩咐道:“嗯,你带路,顺带去库房提一些上好的紫檀木。” 那侍女一愣,有些犹豫的开口:“紫檀木?可……” 苏流安听她声音甚熟,仔细想来,竟是迎亲那日她惩处的侍女,似乎是叫春然。 果然,有些人若是一次教训,便不会有什么记性,那么,她也就不做什么良善之人了。 忽然提高了声线,苏流安冷着脸说道:“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春然见此,心下有些不服,但也不愿挨板子,开口便要解释,“不是,只是……” 上等的紫檀木,没有家主的命令不可擅自调动,即便是主母也不可以。 这主母刚到一天,她便养了半日伤,不知道如今眼前的主母是个什么地位,消息不通,自然是不服。 不由他多说,苏流安率先开了口:“既然不是,便去领罚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房,余下的侍女忙不迭的紧跟其后。 第十一章缺陷 房内,春然面具下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只是挨了罚,更多的是心中的不甘和气恼。 她在府中时日甚久,因为有几分姿色又破例在主上身边服侍过一段时间,可以说备受礼让。 可自从苏流安进府后,她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受罚,自然是心生怨气,不会善罢甘休。 倒也不怪她,商衍之天毒之躯的消息无论内外都封锁的严实,除去少数几个亲信,鲜少有人知道。 也不是每一位新嫁娘都活不过新婚之夜,自然也就有不少的人有攀高枝的企图。 而此时,苏流安在侍女的带领下,已然来到了另一处院落。 这是一处建在湖心处的院落。 四面的湖水,即便是武林中的高手,也难从其上飞过,想来是怕那孩子跑了。 院落被海棠树四面环抱,火红色的花海之中,隐约可见一处院落,其间竟然还有一颗不低的梨树。 侍女们先一步下了上岛的船,四处寻找竟不见人影。 整齐的列在木舟两侧的侍女,穿着清一色黑袍的,看到苏流安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禀告主母,未曾找到那小公子。” 这处院落下的牢狱本就是用以关押武林高手的,不仅是牢狱坚固,更是依靠这湖水。 昨日本要将人送去牢狱,念其是客才就在了地上,却不想不见了踪影,这可如何交代。 苏嫣然倒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下了船,打量了一圈,而后勾起了嘴角,“自然是跑不了的,一炷香后来接我,退下吧。” “是。” 已然有了春然的先例,侍女们不敢怠慢,放下了紫檀木,纷纷上船离开了。 苏嫣然见人离去,方才不急不缓的走向梨树之下,抬手摘了个蜜色的梨。 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中的梨子,苏流安漫不经心的开口,“还不打算下来吗?” 然而,话音落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微微的勾起嘴角,苏流安忽然转身,将不算大的梨子扔向了树上。 侍女们离开之前,在梨树之上身着天蓝色衣袍的身影正倚在树上大口吃着梨,看着他们笑的欢的,定然不是商家的侍卫吧! 只听“哎呦”一声,一道天蓝色的身影落了地。 从地上爬起来,九酒撇撇嘴,理了理衣衫,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昨夜被带来的途中,他已然知晓了商衍之和苏流安的身份,输给商家家主,倒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但是今日,被这么一个妇道人家偷袭成功,虽说是商家主母,到底也应该是个柔弱的妇孺,着实是有损他的形象啊。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若是妇孺,怎么可能单靠一只梨子,将他从树上击落。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苏流安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这一身蓝,着实刺眼。” 若是这点破绽都看不出来,着实有愧于全能猎人的称号。 被她这么一说,九酒瞬间了然,而后就是一脸的不爽,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都说了,不准摸我头。” 虽说生气,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他倒是没有像昨夜那样使暗器。 “没事,不影响你长高。” 苏流安也不计较,反倒拉住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走,带你去看你要的上好紫檀木。” 被她这么一拉,九酒略显青涩的脸庞竟然浮现了一层红晕,有些羞恼的开口,“会变笨啊……喂,男女授受不亲啊。” 等到了水边,九酒的脸已然红的与海棠花融为一体了,等苏流安一松手,连忙跳开十米之距。 苏流安见此,倒是笑开了:“你才多大,就授受不亲啦?” 不同于和商衍之相处的慵懒,在九酒面前,她更像是个孩子。 听她这么一说,九酒更是气的直跺脚,“谁小啊,我都十九了。” 他是天生的娃娃脸,被人认错了年纪已然不是第一次了,倒是真的怪不得苏流安。 算着商衍之那边快结束了,苏流安随意的指了指水边一人大的紫檀木。 “好了,不逗你了,看看这木材可和你意?回头给我做个小些的古筝。” 那千金难求的紫檀木,在她眼中仿佛是随处可见一般平凡。 九酒盘算着找个紫檀木的缺点,以拒绝她的要求,但半天下来,竟找不出一丝不合人意的地方。 有些沮丧的塌了脸,九酒问道:“你要多小的啊?” 见小少年答应了,苏流安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这个稍后我会将图纸给你。” 随即又补充道,“至于你手艺的缺陷,我也许可以给你指点一二。” 这次九酒竟没有气恼,而且是愣在了原地,直直的盯着苏流安。 师父走前也曾多次提过,他的手艺有难以弥补的缺陷,但直至他去世也并未对他说明。 多年来他浪迹天涯,做过了不少乐器,手艺越来越熟练,却也总觉着缺了些什么。 他找寻了无数制乐器的大师都未曾解决的问题,她若是解决了,别说一把乐器,就是从此跟随她,又有何妨? 但是眼前的女人为何能一眼就看出他的缺陷?她真的只是商家的主母吗? 第十二章为什么会是他 苏家大小姐新婚不回门,这消息已然传遍了梁州,是家喻户晓的笑料,却不想,震撼往往紧跟其后。 时过匆匆,已然是定好的回门的日子了。 然而待到艳阳高照,也不见当事人从房里出来,倒是急了候在门口的羌成。 再三权衡之下,羌成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家主,主母,该起了。” 这女子回门是不可耽误的大事,家主这般一而再再而三耽搁,只怕会失了芳心。 门内,完全忘记此事的某家主,正办倚在床榻之上,修长的手指勾起苏流安的一缕发丝把玩。 闻声,只是浅眠的苏流安忽然醒了,凤眸微眯,懒懒的向男人的怀里靠了靠,顺便拍开他的手。 颇为不悦的商衍之皱了皱剑眉,声线低沉:“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羌成只觉全身一冷,抬手擦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家主,今日主母该回门了。” 家主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是欲求不满呢。 被这么一提,商衍之倒是也记起了这么一回事,沉声吩咐道:“退下吧。” 忆起出嫁那日的情形,苏流安勾了勾嘴角,“回门吗?那就出发吧。” 是要回去看看了,那对想置她于死地的母女,还有给原身带来痛苦的家。 这几日她接收了原身的记忆,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孩儿,早就因为一块糕点被侍女打死了。 那个名叫翠竹的侍女,怕被人发现,竟胆大瞒着主子,想让她用尸体待嫁。 大婚时,翠竹是不曾在场的,既然接手了这幅身子,如今倒是要好好算算账了不是。 艳阳高照,梁州迎来了不寻常的一天。 这天金丝绒红毯足足铺了十里有余,数十位童男童女在两侧散着鲜艳的花朵。 为首的是商家代表的黑尾队侍卫,统一的红狐面具,猩红色的衣袍上赫然印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 其后是八人抬的轿撵,轿撵四周有四位气质截然不同的俊美男子,骑着骏马护送。 再往后便是长长的礼队,一车车做工精良的红木箱子,想必是装满了金银珠宝。 若是有人细究,便会发觉,这一行人的脚竟都是凌空的,均是运着轻功前行。 梁州人口众多,围观的自然不在少数,竟比历年举行庙会还要热闹。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谁说这苏小姐又亡故了的?人家这不是好好的吗?” “对啊,看这阵仗,就是公主出嫁也未必有吧?”有人附和道。 “可不是,想必这商家主十分宠妻。” “谁说不是呢?这可是天下琴曲唯苏女的苏家大小姐啊,谁娶回家不是供着啊。” 众人聊的正欢,却有人冷笑着插了一句,“怎么会是苏家大小姐?迎亲那天,苏家可是找人待嫁呢。” “切,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除了苏大小姐,谁值得让商家主这样宠爱?” “就是,就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市井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只当是笑话,倒是后来,苏家大小姐成了笑柄。 坐在轿子里的苏流安并未计较这些,嘈杂声多,倒也真没听清楚些什么。 轿内八蛇盘龙鼎燃着香,丝丝的冒出紫色的烟气。 苏流安倚在软塌上,时不时咬一口商衍之递过来的糕点,顺带“不小心”咬到手指。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却红了耳根,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满足。 等轿子落在苏家门口时,商衍之已然是面红耳赤,却还是负责任的提醒榻上作怪的小女人,“苏苏,该下轿了。” 笑眯眯的看着男人,苏流安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你抱我啊。” 几日的相处下,男人哪里不知道这人儿的诡计,无非是欺他只能看不能吃罢了。 强压下想抱着捣乱的人儿狠狠亲吻的欲望,商衍之有些幽怨的看向她,“苏苏……” 须得尽快前去边塞才是,找胡灵族极阴险之人的眼泪困难,却比这磨人的滋味好过太多。 作弄总是有个限度,而苏流安恰恰把握好这个限度的极限,抬手勾起那修长的大手,颇为愉悦的说道:“不逗你了,走吧。” 直至今日,她仍认为商衍之属于危险人物,心下存有一定的戒备。 毕竟是有前车之鉴,她无法接受他的情,即便错的不是他。 颇为奢华的苏家门口,苏涉一行人早早的便站好了,只等新姑爷带着小姐回门了。 已然站的有些疲惫,苏嫣然心下徒生了一股烦躁,抬头却是楚楚可怜,“这二妹妹莫非是病了,怎么迟迟不下轿?” 今日她是一身淡紫色的纱裙,流苏垂在两侧,随风飘荡着,整个人十分妩媚。 她今日依旧是浓妆,戴着各种华贵的首饰,美则美,但却将一张清纯的面孔毁的七七八八。 一旁被各种首饰装扮的像圣诞树的苏夫人虽说不满,倒也做足了戏份,“你二妹妹这才回家,休要说这些丧气话。” 母女二人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入了苏涉的耳,心下对这二女儿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平日里唯唯诺诺,如今竟和他这个父亲摆起架子了,倒是不及她母亲半分。 这时,一对黑袍的男女逆着光,由轿撵中缓缓走出。 男人率先走出,冷漠的脸庞鬼斧神工般俊美,高挑修长的身材被一身黑袍衬的更加完美。 女子则是淡而精致的妆容,几束简单的首饰束死了乌黑的发丝,一身乌色的裙随着走动轻轻飘起,倒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被商衍之几日的调理,虽说身子还不算十分健康,但是此时苏流安的模样,竟是苏家人一时不敢认的。 不顾他人惊异的眼神,苏流安牵着商衍之,径直到了苏涉身前。 “女儿来迟,还请父亲怪罪。” 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苏流安淡淡的开口,微微勾起嘴角,眼底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冷漠。 虽说惊讶二女儿的变化,苏涉倒也尽快收敛好表情,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这是哪里话,你是父亲的好女儿,父亲怎会怪罪与你?” 有些好笑苏涉这幅嘴脸,苏流安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冷,“谢过父亲。” 而后转身对商衍之说道:“我有些乏,先去花园转转,你同父亲谈谈那日我代嫁之事。” 话毕,已然自顾自的带着侍女率先入了府,丝毫不顾苏涉的尴尬。 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商衍之对羌成和佘离吩咐道:“去,照看好苏苏。” 苏涉不曾想苏流安上一秒还彬彬有礼,下一刻就落了他的面子,有些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强撑着迎笑的表情,他干巴巴的开口说道:“贤婿,去书房详谈可好?” 回答他的是男人冷若冰霜的眼神,以及一个毫无感情的鼻音,“嗯。” 苏涉觉着自己的面子被落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将人迎进了苏府。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苏嫣然不甘的咬着嘴唇,一双玉手狠狠的拧着身旁侍女的身子。 侍女已然疼的双目含泪,却是低着头不敢出声的。 苏夫人见女儿如此,有些疑惑的问道:“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苏嫣然竟红了眼眶:“母亲,那商衍之就是我昨日同您说的人。” 为什么会是他? 那夜在夜市上让她一见倾心的公子,竟是她之前不愿嫁的克妻鬼。早知如此,她怎会让那小贱人代嫁。 这次苏夫人倒是不惊讶了,以那商衍之的容貌,女子是有八九会动心。 她的嫣儿眼光一向很高,这些年踏破了她家门来提亲的富家公子,她可是一个也没看上过。 “嫣儿莫急,让为娘好好想想。” 既然她的嫣儿喜欢,即便是商家家主,她也要让女儿得到手。 第十三章愿意做妾 入了秋,本应是繁忙热闹的季节,但苏府此时却是静的出奇。 书房内,朱红色桌案上是上好的贡茶,淡淡的清香随着白烟弥漫整个房间。 桌案右侧,身着暗黑色雪蚕丝袍的男人,面色冷清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黑色的眸混沌得让人猜不透。 “岳父大人,新嫁娘被换,可否解释一下?” 如同九尺寒冰的声音,让案前坐着的苏涉打了个冷颤,却还是干笑着开口,“这……老夫当日并不在场,着实无法给贤婿一个交代啊。” 早知会有今日之事,他就晚些出门了。但是,世上哪来的后悔药。 一旁的廉弑听了,“啪”地一声打开了铁扇,不屑的说道:“呦~照这么说,若是我们弄垮了苏家的家业,却不告诉家主,家主也可以以不知情推脱喽~” 看似戏谑的一句话,确是明里暗里的威胁,此事不给个交代,苏家难保。 商家地位特殊,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是不能动的佛爷,若是像搞垮苏家,易如反掌。 这也是为何,就算死了数十位新嫁娘,还是会有嫁入商家之人。 苏涉被廉弑一句话堵的黑了脸,见商衍之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左右想来,他确实是无话交代。 要说补偿,就今日二女儿回门的阵仗,怕是整个苏家给了对方,对方也未必会满意。 怕不够热闹,同样候着的季成噼里啪啦的打起了金算盘,“是了,苏家这种行为,可让商家损失了不少呢。” 话音落,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了全盘子相互撞击的声音。 苏涉捏了一把冷汗,正权衡如何开口时,身着棕色锦布的仆人进来禀报,“老爷,夫人请您移步,说有要事商讨。” 正值烦闷时,苏涉颇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能有什么要事,且让她候着。” 这仆人是收了苏夫人银钱的,若不成事定少不了被夫人责骂,只得吞吞吐吐地站在原地,“可是,老爷……” 略微冷静下,苏涉寻思着在书房也耗不出什么,便假装呵斥道:“可是什么,真是没个省心的。” 随后转身对商衍之赔了个笑脸,说道:“贤婿稍等,老夫去去就来。” 眼皮也未曾抬起,商衍之惜字如金的开口说道:“恭候。” 话音刚落,苏涉便普通得到豁免似的,快步走出了书房。 抬手用铁扇掩住嘴,廉弑不厚道的笑了:“这苏家主也不过如此,也不知那两个儿子是随了谁。” 商衍之淡淡的看了廉弑一眼,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出了书房。 不过话说回来,也要考虑商衍之冷着一张脸的惊悚程度不是。 以往商家生意交涉都是季生他们四人前去,少数时日商衍之亲自出马,对方大都是成了苏涉这副德行。 而另一边,苏涉被带到了苏夫人的园子,兰香园。 这兰香园是早些年苏夫人嫁来时修建的,当时苏夫人喜爱兰花,苏涉为此特意从各地收集了来。 如今兰花犹在,花香怡人,然而红颜已改,君心也不知何处去了。 大步流星的进了房,苏涉刚进房便气的摔了一个青花瓷摆件。 一脚将方才的仆人踹倒在地,苏涉这才坐上了主座,一张脸竟然被气的发胀,“这商家着实可气,不过是有几分财力,竟让几个仆人驳老夫的面子。” 被小辈压在头上本就可气,如今被下人讽刺,他的气恼可想而知。 “父亲,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早就候在屋子里的苏嫣然上前,体贴的给他捏肩。 苏夫人见此,也连忙凑上去给他顺气,“老爷莫气,这商家要咱们给个交代,咱们给个交代便是。” 虽说丈夫已回家多日,却是日日就连在妾室的园子,两人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给什么交代?事到如今,都是你这个愚妇干的好事。” 话说到此,苏涉更是气恼,抬手便给了苏夫人一个耳光。 这巴掌着实不轻,苏夫人还来不及痛呼,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狼狈的撑起身子,苏夫人顾不得散落的发饰,哭哭啼啼的说道:“老爷,你打我?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是全忘了吗?” 除了心寒苏夫人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数十年来她容忍后院妾室成群,却换不来夫君的柔情。 如今只是想护自己的女儿,却落得如此狼狈。 苏嫣然第一次见自家父亲发这么大火,连忙按住他的身子,以防他再次出手,“爹爹。” 虽说没有出手,看到苏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苏涉还是心烦意乱,不由得提高了声线说道:“哭什么,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是好?” 苏夫人拿起绣绢擦了把泪,同他身后的苏嫣然交换了个眼神,这才起身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老爷,那商家主对你如此,想必是二丫头在枕边说了您的坏话,若是换做嫣儿……”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知道苏涉耐性不好,苏夫人直接点明了目的,“老爷,他们要交代,把嫣儿嫁过去便是。” 即便脸颊火辣辣的疼,苏夫人记恨的人却是苏流安。 若不是那日这小贱人忽然说了那番话,商家怎会将她迎走,她又怎会受这份气? 苏涉却是不同意她的说法,颇为气恼的冷笑:“荒唐,难道让嫣儿做妾不成?” 虽说他不喜苏夫人,苏流安却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这个优秀的女儿可是为他赢得了不少荣誉。 他还指望她在明年选秀时入宫,夺得圣宠为家里争光添彩呢。 见他不为所动,苏夫人不由得使出杀手锏。 “难道老爷你要眼睁睁看着苏家被商家毁了吗?若是嫣儿嫁过去,商家定会对苏家多一分帮扶。” 做妾?她自有办法,她怎么会允许那小贱人骑在自己宝贝女儿头上? 苏涉最在乎的,无非是他的面子和苏家的存亡罢了。 一旁的苏嫣然也不含糊,屈身跪在他身旁,低垂这头说道:“爹爹,女儿愿意为苏家的利益,屈身做妾。” 她本就身子纤细,今日有特意穿得单薄,如此一跪,倒是楚楚可怜。 这样一来,苏涉只觉得女儿识大体,不由得多了几分怜爱,气也消了下去。 起身将女儿扶起,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如此,倒是要委屈你了。” 低头掩下眼中的兴奋和得意,在抬头时,已然是一副含泪的美人模样,“为了苏家,女儿不委屈。” 在她看来,只要过了苏涉这一关,剩下的都可以顺理成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涉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兰香园。 “夫人,你的脸……” 一旁候着的侍女见人离开,急忙上前搀扶,却不想换来了狠狠的一个耳光。 “还不快去拿寒冰玉肌膏。” 没了父亲在一旁看着,苏嫣然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是,是,奴婢这就去。”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捂着脸下去了。 倒是苏夫人不以为意,理了理衣衫,抬手抚摸着女儿如同丝绸般完美的脸颊,柔声说道,“嫣儿,相信为娘,定然不会让你做妾的!” 就算是死,她也会为女儿铺平道路。 轻微的摇了摇头,苏嫣然小声说道:“母亲你别这样,女儿不在意这些。” “嫣儿来,听母亲说,你……” 附身到女儿身旁,苏夫人同女儿商议起,如何除去苏流安这颗绊脚石。 为了不让女儿委曲求全,苏夫人更加坚定了除掉苏流安的想法,却不见,苏嫣然眼中划过的一丝不屑。 第十四章夫君同意了? 虽说是入了秋,苏府的花园却仍是有百花摇曳,虽不及春日明艳,却别有一番滋味。 繁花间隐约可见池塘,琉璃筑成的亭台立于其中,迎着阳光倒也算得上精致。 苏流安坐在亭台边,略有些呆滞的看着随风飘动的花枝,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正在这时,一身着绛紫长衫的妙龄女子缓缓走来,粉色蝴蝶流苏束起长发,紫金百花簪在一旁装饰着。 女子鹅蛋脸庞,较好的身材被长衫勾勒的凹凸有致,有些稚嫩的脸庞化了浓艳的妆,倒是有些不符合她的气质。 女子轻移莲步,款款的向苏流安走来,亲昵的拉过她的手,“妹妹,这几日过的可好?” 微挑柳眉,抬手轻呡了口上好的雪顶云雾茶,略勾起胭脂晕染般的嘴角说道:“多谢姐姐关心,倒是过得十分如意。” 这反常的搭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才是。 不过,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也未尝不可。 似乎是谁委屈了她一般,苏嫣然竟是忽的红了眼眶,比西施更娇弱几分,“可姐姐这些时日,心中甚是惶恐啊。” 若只有才情没有三分演技,她怎能获得“天下琴曲唯苏女”的美誉? “是吗?” 不为所动的冷着脸,苏流安心下冷笑,倒是遇了个戏精,有意思。 随意的摆了摆手,苏流安对守在一旁的羌成和佘离吩咐,“你们先下去吧,我同姐姐叙叙旧。” “是。” 许是觉着她不会吃什么亏,两人对视了片刻,瞬间不见了踪影。 黑纱百褶裙随风摇曳,一双玉手上是血色的戒指,耳垂上的流苏衬托出她的肌肤的白嫩。 暗色虽说不及其他颜色明艳,但却在她身上穿出了神秘华贵的的气质。 坐在身旁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均是上位者的大气,如同天下的君王,倒是让苏嫣然愣了片刻。 她不信一个人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变了这么多,可任由她欺辱的小贱人,怎会拥有让她为之颤抖的气质。 除非,她不是苏流安。 唇齿间是茶的清香,苏流安颇为惬意的吐了口气,檀口轻吐,“不知姐姐,可有什么要同小妹我说。” 似乎是难为情,苏嫣然吞吞吐吐了许久,才捏着帕子,小声的说道:“妹妹……父亲他说,要让你我共侍一夫。” 说罢,她便低下了满是各种珠钗头,被浓妆遮盖的脸庞上,飘过一抹红晕。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中飘过一丝算计和阴狠。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小贱人目前深得商衍之宠爱,她只能忍着。 待她入了商家的门,得了夫君的宠爱,定要将这小贱人再次踩在脚下。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流安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夫君他同意了?” 且不说那人是否愿意,就说那人的身子,近了身的有几个是活的下来的? 被点到了痛处,苏嫣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又立即被掩饰来,委屈得咬了咬唇,“这……还没有,父亲还在同商家主商讨。” 捕捉到那一丝情绪,苏流安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那便等夫君同意了再来与我说吧!” 话毕,她已然站起了身子,理好衣袖准备离去了。 等一辈子去吧,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同意的。 着实被她有些随意和轻蔑的态度气到了,苏嫣然再绷不住了和善的面孔,尖声吼道:“小贱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原本姣好的面容瞬间狰狞了不少,青葱般的玉指上戴满了各种雕刻精致的戒指,径直指向苏流安。 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苏流安淡淡的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和冷厉,“姐姐,你母亲没告诉你,用手指指着别人不礼貌吗?” 被她的语气吓得愣了片刻,苏嫣然觉着自己放下手指有些丢脸面,但面上仍然强撑着。 “用不着你教我小贱人,才在商家几天,你就以为你本事通天了?等我进了商家,定要你好看!” 语气间的底气已然不如方才充足,但她心中却没有半分悔意。 “那我只好替你母亲管教管教你了。” 冷漠的脸近了苏嫣然一步,让她不自觉的会退,后方却是退无可退的栏杆。 忽然,苏流安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似是女子所用香料,却是全然分不出原料。 苏流安猛然抬手,却是风一般的速度,扣住苏嫣然的手腕一用力,便是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凄惨的一声哀嚎,苏嫣然痛得倒在了青石路上,甩开侍女的搀扶,恶狠狠地看着苏流安,“啊……小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缓缓走向倒在地上的人儿,苏流安冷笑着捏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 “小贱人这称呼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再如同疯狗般乱叫,折的就不只是手了。” 说完,便甩开了她,起身如同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用锦布擦了擦手。 苏嫣然被她这一举动吓得有些魔怔,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 此时的苏流安在她眼中形如恶鬼,从无尽的深渊中来,要索取她的性命。 见她这副德行,苏流安觉着无趣,只说了句,“这次的教训姐姐可要记住了,莫要他人说咱们苏家的小姐没教养。” 而后,便径直离开了这亭台。却不曾见,倒在地上的女子,嘴角勾起了邪恶的笑容。 古代的女子也不过如此,真是不经吓,苏流安心想。 不过,方才闻到的那一股莫名的香气,如今倒是有些乏力了。 而另一侧,苏涉同商衍之间的谈话,也不是十分顺利。 他刚一提出让苏嫣然嫁入商家,便被廉弑一阵讽刺,“苏家主倒真是荒唐,当我们商家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送进来吗?” 红衣多是歌姬舞女的衣裳,多数人穿来只觉俗不可耐,但廉弑那妖孽的脸庞,配上红衣,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但处境有些艰难的苏涉着实无心欣赏,只觉这刺眼的红,让他烦躁至极。 尚且说得上英俊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紫,像是变色龙似的。也多亏他在外打拼了多年,才能继续厚着脸皮说下去。 “这……贤婿不如再考虑一番,晚宴后再答复老夫即可。” 坐在窗子对面的商衍之却在发呆,思绪不知飞向了何处。 听他这么一问,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却全然不知自己应了什么。 苏涉听他同意,以为还有一线机会,连忙应道:“那老夫这就去准备。” 话毕,便急匆匆的下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商衍之便会后悔。 季成有些诧异商衍之的回答,而后忍不住说了句,“表兄,你惨了。” 这表嫂子的性格,哪像是有容人之度的,表兄此举虽说是无意,也着实不好弥补啊。 就连一旁的廉弑也看不下去了,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低情商的主子哀叹,“家主,慎言啊。” 商衍之被他们左一言右一语说的有些懵,仔细回忆一下方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瞬间垮了脸。 忽然记起自家娘子大婚当夜的那句话,“你娶新妻,我便离开。” 当时她严肃的表情,绝不是玩笑话。 第十五章我不要的 明月高悬,树叶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寻常百姓家已然熟睡,苏家却依旧灯火通明。 偌大的宴会,竟是为了欢迎女儿回门,苏家还盛情邀请了各方商贾,不知意在何处。 乐声缓缓响起,舞女们早已摆好了姿势,随着乐声跳起了曼妙的舞姿。 席间有说有笑,却不是苏涉所要的,宴席已然进行了一半,却不见商衍之和苏流安。 端坐在主位之上,苏涉同各位宾客敬酒,笑呵呵的商讨生意,心中却是波涛汹涌的怒气。 他怒商衍之答应了的事情却不作数,怒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也怒苏流安的不懂事。 若是这两人不来,他办这场宴会又有何用? “老苏,你这女儿女婿,倒是让我们见见啊。”忽然,一位年过与苏涉差不多的蓝袍男子提了这么一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家的对头百里家家主百里旭。 “是啊,这宴是为迎苏小姐回门,怎不见苏小姐?” 有人提,便会有人附和。一时间,讨论声竟压过了丝竹管弦之音。 “众位莫要焦灼,小女稍后便到。” 苏涉心中暗骂这人不会说话,面上却是笑呵呵的安抚众人的情绪。 “老苏你莫要在骗我等了,这宴会过半了还不见人,是个什么意思?” 百里旭却不给他半分面子,他本就是来给苏涉添堵的,自然是句句针对。 其他宾客倒也不是非要让这苏小姐出来,这些人多是听说商家家主陪苏小姐回门,这才来参加的宴会。 苏小姐虽说有些名气,却不如行踪诡秘的商家家主来的有价值,这人在江湖上,可是个传奇。 十几岁接手即将破产的家业,有着铁一般的手腕,与四个属下打拼出了商家的天下。 据说商家同朝廷有牵连,追查的人却是无一生还,所以答案成迷。 被这么一问,苏涉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抬手擦了一把冷汗,正欲开口,却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 廉弑换了一身曼珠沙华纹路的长袍,面上是猩红色的镂金狐面具,只留一双性感的薄唇在外,倒也是勾魂的很。 “各位如此急切,倒是让我们家主倍感荣幸呢。” 紧随其后的是苏流安,不知何时换了鹅黄的罗裙,发鬓上别着繁星八步流苏套件,额间点上了朱砂痣,似是天女,又似是勾人的妖物。 身旁是身着雪白天蚕袍,腰戴六龙归天带的商衍之,一双大手紧扣着人儿的腰身,正专注的看着她。 “让诸位久等了,小女子身子不适误了时辰,还请诸位莫要笑话。” 颇为得体的开口,苏流安微微一笑,忽视上位的苏涉,径直走向为他们准备好的席位。 宾客们只觉着见了天人,倒是让宴席瞬间静了不少,心下惊叹这女子举手投足的大气。 话说到这个模样,苏涉也不好怪罪,有些牵强的笑了笑,干巴巴的开口,“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他心下已是恨不得将苏流安千刀万剐了才好,这样的场合,竟是半分面子都不曾给他。 这倒是他想多了,若是真不给他面子,苏流安又怎会只是忽略他? 丝竹声再次响起,宴会继续,却有人发现了个有趣的问题。 饮了面前的酒,百里旭对着面色青紫的苏涉加了一把火: “老苏,这不是你家大小姐啊。” 被戳到痛处的苏涉着实发了火,对着他就是一顿咆哮,“你这老匹夫,少说两句成不成?” 他邀请这人本是想炫耀,他有商家这么个金靠山了,却不想被这老匹夫一顿讽刺,险些气出毛病来。 一旁的苏夫人见此,连忙拉了拉他的袍袖,示意他场合不对。 深吸了几口气,苏涉忘了眼诧异的众人,这才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今日请诸位来,正是为了此事,想大家做个见证。” 话毕,瞥了一眼在侧席端坐,戴着面纱的苏嫣然,又回过头看着众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前几日大婚,老夫的二女儿顽劣,替姐姐上了花轿嫁去了商家。今日老夫想当着大家的面问商家主一句,可愿将我大女儿娶回。” 听到这里,苏嫣然微微的低下了头,一副娇羞的女儿态。 而苏流安则是危险的眯起了眼,看向一旁的男人。 这事要说他事先不知道,她可不信。这男人啊,果然都是一样的,期待着三妻四妾。 不等男人开口,苏流安便笑出了声,从商衍之的怀中挣出,讽刺道:“父亲好生荒唐,难不成我和姐姐是什么不值钱的物件,可以随意你处置?” 百里旭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等时,也因为有些欣赏苏流安的性子,爽朗大笑道:“丫头,你这父亲是老糊涂啦。” 百里家比起苏家,财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么一说,竟有不少人认同。 众人一附和,苏嫣然瞬间白了小脸,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声音有些呜咽。 “妹妹,你何苦这般为难姐姐,姐姐的夫婿被你抢走了,手又被你折断了,还要姐姐怎样你才满意啊?” 话语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美人梨花带雨的这么一哭,嘲讽的人倒是都静了下来。 群众就是这样,只要风一吹,便是随意倒戈。 讽刺瞬间成了怜悯,是了,被抢了夫君,最难受的人当是这苏家大小姐才是。 “什么?” 苏夫人听后更是坐不住了,起身不顾形象的跑着,三步并两步的到了自家女儿身边。 “苏流安,你姐姐怎么你了?你这个恶毒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心疼的拉起自家女儿的手,发现原本娇嫩的手已经被包成了粽子,顿时泣不成声。 原本是打算让大女儿表演一手才艺,以博得商家主的好感,如今算盘落了空。 “流安,你姐姐手上的伤可是你做的?”苏涉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他印象中的二女儿柔柔弱弱,虽说没什么用,却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冷眼看着这一家戏精,苏流安对这个家早就没抱什么希望了,淡淡的说道:“是,姐姐教养不好,我只得代父亲管教了。” 苏嫣然受了伤,若说苏涉不知也就罢了,但要说作为母亲的苏夫人不知,怎么可能? 在她看来,这一家人这般吵闹,不就是为了向在座的宾客展示她的无理,以此逼迫商衍之收了苏嫣然罢了。 听不得别人说女儿半点不好,苏夫人当即怒了,尖着声音指责道:“这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抬手手来指着苏流安,手臂因为情绪激动而发颤,而后抱住自家女儿说道:“我可怜的女儿,受了这等委屈你为何不告诉为娘啊。” 全然不觉着火烧眉毛的苏流安轻轻的鼓了鼓掌,檀口微张,感叹道:“好一幅母女情深啊,真不愧是母女,夫人没教养的方式都和姐姐如出一辙。” 回头看了要身后身姿挺拔的男人,着实是个祸害,便勾了勾唇,继续开口。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妹妹,只好将这商家主母的位子让给姐姐了不是?” 不待商衍之开口,站在他身后的四人已然静不下了,齐齐开了口,“主母。” 就连一旁看戏的百里旭也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劝导,“丫头,你可考虑清楚啊。” 全然不理旁人的话,苏流安闪身到苏嫣然身侧,轻声说了什么后,竟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众人一片哗然,商衍之一行人连忙寻找,宴会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原本应是热热闹闹的,如今却成了一场闹剧,主角不知所踪,苏家也丢尽了脸面。 苏嫣然僵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苏流安走时说的话。 “你想要的,不过是我不要的。” “即便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得到他,不信你且试试看。” …… 第十六章连人一起拐走 夜深人静时,梁州多了一群举这火把的人,正四处寻人。 商衍之找遍了苏府,却不见自家娘子的踪影,一波又一波的派人寻找,都是无功而返。 宴会上他放任她在自己身上撒了些未知的药粉,却不想她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躲在暗处的苏流安,看着苏府的人越来越少,这才偷偷出了府。 见男人形如野兽般发疯,她的莫名一紧,但是她不觉得自己对他有感情,也不愿在他身边度过余生。 这不是她一时的打算,而是早有预谋。 而另一边,商府的一个偏僻院落,也微微亮着灯。 那小号的古筝已然只剩下最后几笔,九酒这才破例熬了个夜。却不曾想,忽然听到自己院落传来了声响。 “谁?”九酒警惕的开口。 自从苏流安下了令,这里已经撤了守卫,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来的。 窗子忽然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翻了进来,竟是个女子。 “小九酒,别来无恙啊。” 女子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白皙的脸庞被面纱遮住了半边,三千青丝由丝带高高束起。 月光之下,她像是夜的精灵,一尘不染的黑曜石般的眸子,金玉敲击般清脆的声音,引得人无限遐想。 即便如此,九酒看到她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这女人,在自家里竟还翻窗?” 被认出来的也不尴尬,笑嘻嘻的凑到九酒身旁,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嘿嘿,小九酒,我的筝做好了吗?” 一把拍开她的爪子,九酒的娃娃脸气鼓鼓的像个河豚,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你这女人有这么着急用吗?” 精致的娃娃脸,似乎蕴含着星辰般的眸子让人只觉可爱,鼓起的腮帮子倒是想让人捏一把。 事实上,苏流安也确实这么做了。如同丝绸般顺滑,棉花糖般柔软的手感,竟然让她忍不住留恋,“看来没做好啊,只好把你也拐走喽。” 这小孩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被洗的干干净净的九酒,被迫换掉了那身粗布蓝衫,穿上天蓝色云锦袍,懒于打理的头发被侍女用金色的宝石发带束在头顶。 小脸因为苏流安的亲密接触变得红彤彤的,似是熟透了的苹果,蔓延至耳根。 九酒左右挣扎,却躲不开苏流安的魔爪,只好一脸丧气的站着,任由这魔女随意揉捏。 即便是口头制止,也由于被捏着脸颊,有些不清晰了。 “你是如(女)油(流)萌(氓)么?男如(女)搜搜(授受)不七(亲)……” 有些发热的脑袋缓了好一会儿,九酒才缓过来神,想起方才苏流安的话,有些不解的问道:“什么拐走啊?你要走?” “当然,赶快收拾东西。”苏流安放开了他的脸颊,不假思索的回答。 为了逃走,她可是从小九酒进府那天就开始策划了,不然,他这里怎会如此偏僻还没有侍卫。 九酒却没动,定定的看着她,脸上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稳重和深沉,眼中竟隐约有些不自知的担忧。 “商家势力遍布五湖四海,你往哪里走啊?” 那男人宠妻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若是她走了,商衍之非发疯不可。 以商家的实力,拦截抓捕两个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何况是商家的主母呢。 苏流安是何等精明的人儿,自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却是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 “这你就别担心啦,快去收拾,不然就跑不了了。” 在她看来,一个商贾,就算再有实力也翻不起天大的浪花。 不过,不久之后她就会明白,自己此时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九酒犹豫着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女子眼中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光芒,忽然不知如何开口了。 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九酒心中有什么在悄悄涌动。那种充满期待和自信的眼神,他只在姐姐眼中见过。 是了,他也有家,在遇到师傅之前。家不算富裕,家人却十分满足。 有了困难他就哭,姐姐总是爱怜的摸着他的头,灿烂的笑着,水一般的眸子里满是星辰般的闪光。 “小哭包别哭,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这对眸子里的星辰,熄灭在他四岁的一天。知县看上了姐姐的美貌,强行抢了去做妾。 他忘不了那天的暴雨,忘不了姐姐布满绝望的眼神,忘不了父母的无奈。 一家人上京告状,却被知县的靠山派去的人拦杀,父母惨死,只有他被藏起来才逃过一劫。 再后来,他遇上了师父,学了本领想要报仇时,却听说知县死了,姐姐被要求陪葬…… 有些深沉的看着苏流安,九酒在心中暗下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努力保护这双眸子的主人。 正警惕的看着窗外的苏流安敏锐的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身却发现是九酒,不由得失笑,“在想什么呢?收拾好了就走吧。” 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痛苦,悲伤,不甘和坚持。 他还是个孩子,却有这般复杂的眼神,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不过,要说孩子,她这幅身子才十六岁,比九酒还小上三岁,不过是灵魂的年纪比他大罢了。 幽暗的月光下,商家墙外的树林里,隐约可见两个人猫着身子,快速的穿行着。 商家的这处院落建在山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加上守卫森严,外敌入侵时,可谓是易守难攻。 有了半天,九酒觉着腰有些酸软,便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问道:“喂,死女人,你为什么不让我运轻功带你?” 长时间待在乐器行,他已是许久不曾长期间耗费力气了。 同样有些劳累的苏流安也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的喘气,“笨啊,你一运轻功,商家那些守卫会看不到你吗?” 她不比九酒好多少,从苏家到商家,又在树林里跑了这么久,已然快到了身子承受的极限。 这具身子着实是虚弱了些,换做是从前的她,在热带雨林里行走三个月都不曾这般。 “你这女人倒还不算笨。”九酒认同的点了点头。 晃了晃有些缺氧的脑袋,苏流安又伸手锤了锤有些酸爽的腰说道:“走这么远了,应该可以了。” 听她这么一说,九酒立即就换成了看智障的眼神,“还早呢,这只是在山脚,周围这些山头,都是商家的。”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这都没弄清楚就想跑,她之前是怎么进的商府? 话音刚落,苏流安便有些生无可恋的坐在了地上,“我去,这也太过火了吧。”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我住一个山头没没安全感,要周围的山头都是我的才行。 九酒不再搭话,静静的储存体力。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只怕是有人在不远处打起来了。 出于好奇,两人猫着腰接近声源,在一处灌木丛后隐藏着。 打起来的是三个商家的侍卫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这男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下,脸上戴着狰狞的骷髅面具,只一双苍白而消瘦的手暴露在空气中。 四人打的难舍难分,这男人在三人的围攻下竟丝毫没有漏出破绽,从容的躲避之外,偶尔还会打破三人的防线。 几个回合下来,这三位侍卫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九酒盯着那男人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惊呼,“幽冥鬼老!” 话音刚落,他便回了神,懊恼的捂住了嘴巴。 三位侍卫闻声看来,却被那幽冥鬼老找了机会。黑影迅速闪过三人身旁,竟不曾呼救,便直挺挺的倒下了。 男人身旁是几颗血淋淋的心脏,他缓缓转身,如同恶鬼的眼直勾勾的看着苏流安他们的方向。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暗处的小友,可否出来一见。” 第十七章音攻 莹白色的月光下,男人有些诡异的形象,如同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灌木丛后,九酒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正欲起身,却被一旁的苏流安按住。 嫩绿色的灌木丛后,忽然站起了一个女子,夜行衣紧紧的勾勒出女子玲珑的身材,一双空灵如玉的眼像是无价的宝石。 秋风吹过,黑色面纱轻起,隐约可见的是天人般的美貌。 莲步轻移,摇曳生姿,淡淡的凉意透着昙花似的美,看得男人有些痴了。 轻微勾起嘴唇,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苏流安缓缓开口,竟是九酒的声音: “这位前辈,不知有何见教?” 灌木后的九酒不敢置信的望着那抹倩影,她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他硬拼绝对不是这鬼老的对手,只能静待时机。 幽冥鬼老本就是好色之徒,一时竟有些看痴了,开口说话也有些吐字不清,“小女娃你为何深夜到此?” 见他这幅急色的模样,苏流安心下给他扣了个色鬼的帽子,面上波澜不惊,“定然是不会碍着前辈的事。” 说完,苏流安就作势要离开。 这人同商家侍卫冲突,约莫是和商家有过节来寻仇的,她一个逃亡的,自是互不影响。 幽冥鬼老一个飞身,到了她的面前,拦住去路,笑得有些渗人,“既然遇见了,自然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为找商家主报仇,他日夜奔波,倒是有一段时间不曾碰女人,如今送上门的绝色,他怎会放过。 若无其事的走近苏流安,他抬手夹起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美人,今夜遇上我,别想这么容易离开。” 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烦躁和杀意,声音也如同寒冰之下般冷得刺骨,“前辈想怎样?” 上一个对她这么做的人,已然入了地狱。 仍然沉浸在美色之中的幽冥鬼老,丝毫不知死神将近,还在暗自得意捡了个美人。 “自然是要你,陪老夫一晚。” 猛地跳开几米,苏流安一双水眸定定的看着幽冥鬼老,玉指把玩起几缕青丝。 似乎是有些懊恼,苏流安开口说道:“在这里?小女子怕是没这么多时间,一个时辰可够?” 鬼老见她这幅姿态,以为是有意勾引,便又飞身过去,戏谑道:“美人莫要说笑了,一个时辰够做什么啊,对你老夫一个晚上都要不够呢。” 在他快要近身时,苏流安却忽然一动,流光闪过,寂静的树林里,是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 “送葬,够了。” 如同鬼魅般的声音,静静的回荡在丛林之中。 鬼老似乎没想到她这一招,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满满的不敢相信。 将人推倒在地,苏流安从怀中取出锦布,正欲净手,却听到身后响起了沙哑的男音。 “美人,你太天真了” 猛然回首,本应在地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四周忽的卷起了一阵狂风,将苏流安包围在其中。 眼前只剩下快速移动的黑影,耳朵只听得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心下暗叫糟糕,竟然低估了对手。 隐约间,她听到了九酒的声音:“死女人,小心身后。” 话音刚落,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后袭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本能的躲闪,却不及幽冥鬼老的掌风快,一声闷哼,人已然摔倒在地。 这一掌竟活生生震得她吐了一口血,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却又被一袭掌风拍出了好几米。 又是一掌袭来只是,一道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住手!” 恍惚间,苏流安觉着怀中一重,竟是个墨色的包裹。 抬头想说什么,却被九酒抢了先:“死女人,没本事逞什么强,退到一边去。” 说罢,运起内力将她震开,转而迎向幽冥鬼老。 一黑一蓝两单身影在半空中快速的移动,一道道强大的内力冲击,让四周风云骤起。 “小子,老夫有意放你一程,何必前来受死?” 几个回合下来,幽冥鬼老不曾有半点上风,不由得气恼。 九酒却不比他的内力深厚,虽说有师父传给他的内力,但也只是强撑着。 虽说身体上占了下风,他嘴上却是丝毫不让,“老匹夫,我就是看不惯你不行吗?” 这无疑是激怒了鬼老,只见他大吼了一声,而后猛地一掌将九酒击落在地,“好,既然你这么说,老夫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话毕,又是数道掌风飞驰而来,绕是九酒反应迅速,也只是险险的躲开了几掌而已。 这鬼老,竟然还藏着实力,这着实让九酒吃惊。原本就难以对付,如今对方突然发力,他怕是难逃一死。 五脏六腑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九酒强忍着口中那口血不曾吐,转身对苏流安说道,“死女人,快走,你的筝已经能用了,虽说,唔……还差几处雕刻。” 鬼老决意将他弄死,已然五指成爪,如同鬼魅般向九酒袭来。 “小子,到阎罗王那里报道去吧。” 九酒平静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却不知,自己竟是在笑的。 就在这时,苏流安忽然开了口,“等一下。” 从包裹里拿出那小号的古筝,玉指轻轻拨弄琴弦,竟连碎音也是清脆至极,扣人心弦。 两人已然落了下风,鬼老不急于弄死九酒,倒也收了手,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月下,美人款款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把紫檀木制成的古筝,面纱被她随手抛在了风中,竟是倾城之貌。 只见美人微微一笑,如玉匠精雕而成的十指搭上乌黑的弦,“前辈,放过他,我为您弹一曲如何?” 她知晓这一弹,商家的侍卫定然会来,但她有自信,能在他们来之前解决。 鬼老一听,倒是阴森森的笑了,美人若是自愿,他定然是不想过多强迫的。 “你们倒是郎情妾意啊,想必是商府里私奔的下人,倒是痴情,老夫给你个机会,看你能弹出个什么名堂。” 九酒武功不弱,苏流安又是倾城之貌,他便以为二人是商府的护卫和歌姬了。 着实忍不住,九酒吐了一口血,有些愤怒苏流安的自作主张,“死女人,你疯了。” 她不离开,他的努力就等于全废了。 他自然是想不到音攻的,不说这音攻难以掌控,要求苛刻,而是这种功法早就失传了。 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苏流安自信的昂起头,眼角是不可一世的傲气,“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十指如行云流水在弦上行走,泄出的乐声妙不可言。 幽冥鬼老有些陶醉的闭上了眼睛,但九酒却听出了不同,音符时断时续,可以说是青涩的。 “笨女人,干嘛要逞强。” 九酒觉着有什么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眼睛涩涩的。 苏流安倒是不在意他们的表情,闭着眼睛努力的弹奏,心中祈祷这方法在古代也有效。 曾经弹奏过无数遍的曲子,眼下却生疏的厉害,或许是是由于身子不是她的。 第十八章幽冥鬼老 一弯明月照四方,飒爽的秋风,合着悠扬的琴声,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享受。 挺拔的树上,黑袍加身的商家护卫听了声响,不由得问: “何来乐声?” “许是前些日子家主带回来的那小乐器匠。”其中一人说道。 “这小乐器匠的功夫不赖啊。”另一人也赞许道。 起初那护卫没有再说话,也不曾去声源处追查。殊不知,他们无形之中放走了,他们家主的心上瑰宝。 半盏茶的功夫,苏流安手下的动作便熟练了。 拨弄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乐声由静谧转为激昂,听者为之振奋,听者为之沸腾。 美人如斯,皎洁的月光之下,秋风扬起她的秀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摄人心魂的精怪,也不过这般模样了。 又接连弹奏了半个时辰,苏流安勾了一个悠长的尾音,这才结束。 就连九酒也逐渐沉醉于这乐声之中,恍惚间来到了仙境,若非后背突如其来的疼痛,他怕是清醒不来了。 转首看去,方才弹琴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然在身后了。 颇为不满的皱着眉头,九酒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声的抱怨道:“痛死了,死女人你会温柔点吗?” 自然的把玩着从包袱里找出的雕刻刀,苏流安微微一笑,竟是有些意味不明的危险: “会,送人上路的时候我很温柔。” 听她这么一说,九酒连忙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这个女人是老虎吗?怎么看着这么恐怖,明明她才是没有内力的那一个。 欣慰的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苏流安笑的如同夏花般灿烂,“乖,看我表演。” 话毕,便转身走向还闭着眼睛的幽冥鬼老。 原本还担心他会用内劲封闭感官,看来是想多了,这么个色鬼,哪里来的防备心。 或许,没有内力的她肉搏斗不过他,但是有乐器的话,音所到之处,皆是她的天下。 不急不缓的走到幽冥鬼老身旁,苏流安抬手将他的黑袍解了下来,即便是白色的中衣,身体消瘦如同枯骨。 见她这般动作,九酒以为她要英勇献身,不由得大喊,“喂,死女人,你别冲动啊。” 他正欲闪身去阻止,却发现了诡异之处,幽冥鬼老一直闭着双眼。而后,就是触目惊心的一幕了。 泛着冷光的刀,随着一道道流光飞舞,所到之处,空中飞出一片片宣纸般薄的片。 月光下仔细看来,竟是一片片合着血丝的肉。那幽冥鬼老痛苦的皱着眉头,却始终未曾睁开双眼。 九酒惊悚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就这么被切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头和内脏了。 这时,苏流安忽然在鬼老耳边说了什么,他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鬼老只觉自己身处炼狱,抬起自己的手,发觉竟成了血淋淋的骷髅。 想要说话,却发现气管废了,除了嘶吼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苏流安在他眼中已然不是什么美人了,而是地狱中爬出来夺命的恶魔。 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苏流安的声音极致的温柔,却是来自地狱的魔音,“一个时辰差不多了,前辈,我送您上路吧。” 鬼老一双苍白的眸子中已然没有了色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他怎么会想到,一时贪恋美色遇上的美人,竟然会失传已久的音攻。早知如此,他一定对她避如蛇蝎。 然而,没有这个如果。 一双玉手插进鬼老胸前血肉模糊的一团,勾住了心脏。 “被捏爆心脏的感觉,前辈也体会一下吧。” 话毕,鬼老双眼猛地睁大,直勾勾的看着苏流安,而后倒在了地上。 若无其事的用锦布擦拭干净手和身上溅到的血液,在回头看愣在原地的九酒,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自嘲地勾起唇角,,“怎么?怕了吗?” 九酒被她一问,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否认,“啊?没……没有,就是有点吃惊。” 不再多问,苏流安将小号古筝递到他的手中,自顾自的往前走,“那便继续出发吧。” 九酒看着逐渐远去的倩影,心中有些复杂。 消失已久的音攻秘技重现,这江湖还能平静多久。如此心狠毒辣的手法,她,究竟是何人? 对乐器造诣颇深的他曾听说,音攻初期只能饶人心智,颇有成就可控人行为。 能让人在这种极为痛苦的情况下挣脱不出的音攻,即便是音攻未失传时,也少有人达到。 次日,一夜未曾得到有关苏流安消息的商衍之,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得回了商家。 彻夜未眠的他眼圈已然黑了不少,无心打理的发丝随意的披着,衣衫也凌乱不堪。 步伐有些踉跄的走进两人曾经的房间,他直挺挺的躺上了榻,闻着熟悉的馨香,双眼无神。 季成推开房门,看着床上颓废的男人,硬着头皮禀报: “表哥……昨夜幽冥鬼老欲从后山偷袭,杀了三名护卫,自己惨死在树林中。” 一阵静默之后,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出去。” 房中温度猛然低了几个度数,季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表哥,幽冥鬼老,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顿了一下,见男人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这才又说道:“有护卫称,听到了乐声,似乎是古筝。还有,那小乐器匠也不见了。” 商府护卫的身手虽说可以一敌十,十个却也擒不住一个幽冥鬼老,可见其恐怖程度。就是他,也只是比鬼老略胜一筹。 那小乐器匠连商府的侍卫都打不过,更不用提鬼老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帮他,这几日调查他说是无亲无故。但若说主母回来和他一起走,还杀了鬼老的也不太可能,毕竟主母只是个内劲都没有的女子。 古筝,那正是主母托小乐器匠做的物件,他这么说,不过是想给榻上的男人一个希望。 一阵强劲的风力呼啸而过,季成缓过神时,榻上已然没了人影。 怕他做什么傻事,季成连忙追去,却是到了小乐器匠的那个院落。 商衍之天生比常人嗅觉敏锐,那空气中飘渺到随时可能消失的馨香,除了苏流安还会有谁? 直愣愣的待在原地,商衍之似乎是在问季成,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离开?” 思索了一会儿,季成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表哥,也许是因为,你们之间没有羁绊,没有爱情,不够刻骨铭心。” 忽然,商衍之转过身来,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盯着季成,沉声问道:“爱?” 有点怂的缩了缩脖子,季成微微的点头。 虽说表哥对嫂子的在意众人皆知,但嫂子一时间未必能接受。他们之间只有几日的相处,表哥的表现,是个女孩子都会被吓住吧。 又是一阵沉默,商衍之忽然认真地看着季成,“你教我。” “啊?”季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这个嫁到商家才三日的嫂子,真的化了一整座冰山? 不理会他的诧异,商衍之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你教我,爱。派人找到她,别打扰她。” 话毕,便径直走出了院落。 而直挺挺站在院落中的季成,被他这话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千年冰山竟然真的有融化的一天,还将心给了一个只相处过三天的女人。 第十九章上路 寒风凌厉,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间的树也随之摇曳。 不算宽敞的道路上,一辆简朴的马车逛逛悠悠的走过。 马夫是个清秀的年轻人,若无其事的吊着根不知名的草,时不时因车厢里传来的咳嗽声皱眉头。 终于,忍无可忍的年轻人吐出口中的草,冲着车厢抱怨,“这都三天了,你怎么还没好啊。” 车厢里的人连续的咳嗽了几声,而后颇为费力地说道:“要,咳咳……要不不你试试?” 仅仅是说几句话,他就觉着全身疼极了,不愿多说,只想静静的休养。 这车厢中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受了伤的九酒。 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车夫,也就是穿着男装的苏流安开口,“切~我都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九酒气的险些背过气去,不愿多听,抬手捂住了耳朵。 那日幽冥鬼老或许是贪恋美色,对她下手似乎并不重,不过半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倒是他这个冲出去要救人的,真的被他打了个半死,筋脉虽说不曾断裂,却也伤的极重。 从商家的领域出来,两人租赁了马车赶路,可几日下来他的伤却只是恢复了两成。 马车缓缓使进了深山时,天色已缓缓便暗,不多时,一群衣衫不整的汉子由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其中一个消瘦的男人站在最中央,手中拿着有些破旧的刀,开口有些结巴,“打……打,打劫,把值钱的……” 话没说完,便被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一巴掌拍开,“滚开,废物。” 说罢,还狠狠的在瘦子身上踹了一脚,让他一个踉跄摔到了路边的灌木丛内。 只见那男人往马车前一站,将手中的刀叉在地上,便扯着嗓子吼道:“马车上的人,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坐在车厢外的苏流安摆了摆手,颇为淡定的说道:“我们没钱啊,大哥你拦错人了。” 这两人确实没什么钱财,如果除去她潜逃时打包带走的首饰,九酒那金制的篆刻工具以及那把紫檀木古筝的话。 那男人不依不饶,将刀抽出来一指马车,蛮横的说道:“少说废话,没钱就把马车交出来。” “就是,交出来。”有几个男人附和道。 更是有一个男人建议说:“大哥,他势单力薄,我们直接上,抢过来不就得了,何必这么多废话。” 那虎背熊腰的男人显然有些不高兴了,狠狠的拍了那男人一巴掌,训斥道:“轮得到你命令我?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哥啊?” 见他们内部起了矛盾,苏流安也懒得和他们多说,驾着马车就准备往前走,却被一个瘦高的男人拦住。 “站住,把马车留下。” 苏流安悠闲的靠在车厢旁,淡淡的开口,“若是不交呢?” 那边教训兄弟的凶狠男人听她这么一说,也回过了神,男人以为她是拒绝了。 只见他用力将刀一扔,直直的插在了马车壁上,面露凶色,“不交,就把你剁成肉泥。” 话音刚落,方才跳出来的男人们便围了上来,将马车包围的密不透风。 那瘦高的男人两眼猥琐的盯着苏流安,流里流气的开口说道:“大哥,剁什么肉泥啊,看这个小子细皮嫩肉的,留给山寨里的娘们儿乐呵乐呵得了。” “他这个模样,怕是不够那些娘们儿折腾吧。”另一个男人调笑道。 他这么一说,一群男人都放肆的笑了起来。在他们眼里,苏流安已然成了囊中之物。 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儿眼中划过一丝阴狠,再开口,声音冷厉而又恐怖,“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那是当然的,小子你以为你还……”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不屑的笑了,却正说着话,忽然断了音。 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男人不甘的盯着身前比自己低了半个脑袋的人,直挺挺的倒下了。 “大哥!” 余下的男人见此情形,纷纷恼怒的向苏流安攻了过来。 “你敢杀了我们大哥,我们要杀了你给大哥报仇。” 踩着鬼魅般飘忽不定的步伐,苏流安穿梭在这帮山匪之间,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泛着寒光的匕首刺入肉体,带出一道道血色,刀刀致命,血腥味四处弥漫。 然而,山匪数量众多,似乎又杀红了眼,竟然越挫越勇,一盏茶的功夫,苏流安越来越吃力,山匪的人数丝毫不见消减。 “嘶。” 一时恍惚,她的背后就被狠狠的砍了一刀,鲜血淋漓,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转身将匕首插入那人的胸膛,苏流安又陷入了战斗中。 体力透支的厉害,这幅长期处于营养不了的躯体开始乏力,即便有她上辈子积攒的技巧,也开始力不从心了。 山匪的人数逐渐减少,眼看余下十六七个时,却见一个灰袍的男人从天而降。 男人迅速闪身到苏流安身后,一掌拍下,竟将她打出了四五米。 只见男人落在那帮山匪前面,厉声呵斥道: “你们这些废物,就这么个小子都搞不定。” “首领,是这小子……” 其中一个想要辩解,却被灰袍人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苏流安扶着马车才堪堪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车厢,咬牙切齿的说道:“下次,你教我练内力。” 两次因为没内力被人弄伤,她必须尽快弥补这个缺失。 虽说身在车厢,九酒还是感受到了内力的波动,便说道:“咳咳,先过了这个山头再说。” 那道内力不强,若是他没受伤,绝对可以应付。然而如今他成了这幅模样,只能靠她自己了。 “一言为定。” 说罢,苏流安从马车底部取出了那把小号的古筝,“各位听好了,这是送你们上路的。” 话毕,玉指轻快的波动紧绷的弦,却不是仙乐,而是穿脑般的魔音。 只见山匪一个个跌倒在地,因为这刺耳的声音痛苦的弓着身子,捂住耳朵呻吟。 绕是车厢中的已然运起内力抵御的九酒,也被乐声扰乱了神经。 不一会儿,承受不住的山匪们便纷纷拿起了刀,自己了断了。 有些支撑不住的苏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力的靠上了马车。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道恶魔般的声音传来,“小子,会的不少啊,只可惜你注定命丧于此。” 抬眼一看,竟是那灰袍的男人,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 灰袍男人一愣,随即勾起了嘴角:“有意思,竟然是个女娃娃。” 说到这里,钳制住她的大手忽然更加用力,让她呼吸都有这困难了。 “若不是我偶然听说,这音攻可用内力抵御,怕是要死在你手里了。” 此时的苏流安已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了,大脑缺氧已然导致她出现了耳鸣,神经也越来越模糊了。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荒郊野外了吗?苏流安心中有些不甘。 第二十章打……打劫 意识越来越模糊,就连视线也开始昏暗了,这是她第二次感觉到死亡。 手指微松,古筝落在了地上,掐住他脖子的男人应声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他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奸诈和势在必得,“去死吧,给我的手下陪葬!” 竟然有紫檀木,那么这人不是皇室之人就是商家的人,更不能留了。 心知苏流安已然撑不住了,九酒挣扎着想从车厢里爬出来,却牵动了伤痛的呲牙咧嘴。 就在这时,浩浩汤汤来了一队商队。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见此情形急忙开口,“前面的山匪,快放开那个小兄弟。” 一把将人扔到路旁,灰衣男人不屑的冷哼,抬手指向满路的尸首,“她杀了我这我多人,休想我放了她。” 而后又撇了一眼男人身后的车队,打量着他的着装,眼中闪现出了贪婪。 “识相的就把你们的货放下一半,赶快滚,否则,老子要你们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在男人一旁的侍卫率先忍不住了,大声呵斥,“你这杀人越货的山匪,就这么几个人还想劫我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毕,便从马背上飞身下来,拔剑与那男人对峙。 商队的人同余下的山匪战成了一团,山匪们杀红了眼,商队的人虽说有几下功夫,一时竟占不了上风。 为首的男人急忙赶到苏流安身旁,颇为关切的问: “小兄弟,你,你是,商家的……” 男人一眼认出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 缓过来的苏流安拍了把有些晕的脑袋,打量了男人半天,才认出他来。 “百里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这男人正是百里旭,在苏家看够了戏份的他,正要往家赶呢。 想起商家那位发了疯似的找她,百里旭说道: “我置办了些了些货物,这不,正准备回去呢,倒是你,我送你回去吧。” 然而,不等苏流安回答,灌木丛中又穿来一阵响声,又从山上涌下来一波山匪。 只见那灰衣的男人猛地一刀砍伤了对手,大喝一声,“看你们今天哪里逃?” 双拳难敌四手,百里旭显然也明白形式对他们不利,连忙下令撤退。 然而他们一行人带着货物,长长的商队行走不快,不少货物都到了山匪的手。 身后传来的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前面的人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的往前跑。 山路陡峭,马车行进快了难免颠簸,不论是苏流安还是九酒都被震的疼痛难忍。 身上血流不止,她却没时间止血,紧咬着贝齿忍着,驱动马匹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了多远,只听道前面百里旭说了一句,“好了,我们甩掉他们了。” 听他一说,苏流安只觉绷紧的神经一松,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一个她不熟悉的房间。 有些破旧的床算得上整洁,一套普普通通的旧木桌,青铜香炉焚的香还有些刺鼻。 房里出去她没有别人,身上的衣衫倒是还在,伤口倒是有包扎过的触感。 有些吃力的直起身子,苏流安撑着床沿喊道:“有人吗?” 一开口,嗓子就如同撕裂般疼痛,应是许久不说话了过于干涩所致。 话音落,便有人推门而入。 百里旭体贴的给她斟了杯茶水,快步走到床前递给她:“丫头,你醒了。” 抬手接过水,却是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的脸色惨白。 微微抿了一口水润喉,苏流安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谢过百里前辈,敢问这里是?” 她这么一问,反倒是百里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答道:“这里是客栈,和你一起的那位小兄弟正在隔壁。” 这一路的货物被山匪抢的七七八八,人手伤了不少不说,钱财也所甚无几了。 幸存的几个人凑了一下,才够住这么几间算不上太好的客栈。 想着是自己给人家召来的灾祸,苏流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给前辈添麻烦了。” “没事,但是丫头你真不回去?”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百里旭问道。 那日他便看出这不是个平凡的姑娘,他欣赏她的胆量和气度,但却不解她出走的行为。 且不说商家主对她的在意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就说她一个女子在外,如何生存。 今日幸好遇上了他们,若不然怕是命都没了。 “不了,暂时不想回去。” 苏流安果断拒绝,思索了片刻说道:“前辈可否收留我一阵子,也好让我补偿前辈的损失。” 若是能让他收留他们,倒是解决了他们的住宿问题。至于损失,她的脑袋不愁想不出赚钱的法子。 百里旭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丫头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既然遇见了你,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啊。” 被他这么一拍,苏流安疼的瞬间疼的呲牙咧嘴,生理性的眼泪更是顷刻间充斥了眼眶。 见此,百里旭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额……对不起啊,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前辈帮我去看看九酒吧。” 被他的行为弄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苏流安无奈的扶额。 这个好心又有点不靠谱的大叔要是继续呆在这里,她怕是会受到二次伤害吧。 “嘿嘿,那我就出去了啊。” 话毕,只见他风一般的的跑了出去。 房内,苏流安无奈的躺回了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索着日后的打算。 九酒和她的伤若是要治好,怕是要花不小的一次费用,虽说她带着的首饰足够用,但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就算在百里家,以百里家的实力也难免被商家发现。 思索着,竟是有些困了,这时她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床板太硬了,她睡不着。 客栈不远处,一颗算不上高大的树上,阴影处,隐约有人盯着客栈的方向看了许久。 连续几日,不时地传来消息,苏家各处的铺面倒闭,整个苏家摇摇欲坠。 苏府中人人自危,许多仆人都逃了,树倒猢狲散,往日巴结苏家的人,纷纷和他们撇清关系。 风雨交加的夜里,苏府来了群奇怪的客人。 这群人一个个披着黑色的斗篷,遮遮掩掩的进了苏府的书房。 书房里灯光昏暗,仅剩下几个不值钱的摆件和书籍。就连银制的挂帘,也被下人盗走了。 书桌前的男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色黑青,一双眼更是布满了血丝,形如恶鬼。 “你们是谁?” 苏涉开口,声音充斥着沙哑和绝望。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的家业被商家毁了,娇美的侍妾跟仆人跑了,儿子都不愿帮他一把,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见他这幅模样,为首的斗篷人开口,声音有些尖锐,不似正常的男人,“苏家主,想报仇吗?” 不屑的冷哼一声,苏涉不屑的说道:“报仇?可能吗?” 这世上,有几人是可以和商家对抗的呢?报仇,不过是妄想罢了。 第二十一章死里逃生 窗外电闪雷鸣,窗内的气氛低沉的可怕。 黑斗篷的男人阴冷的笑了,尖锐的让人打寒战。 缓慢的走到苏涉身旁,男人围着他走,阴险的声音不时响起。 “苏家主,你就不恨你那不孝的女儿吗?” “你不恨你那喜怒无常的女婿吗?” “你不恨你那叛逆的儿子吗?” “你不想拿回你失去的一切吗?” 他的话可谓是针针见血,刀刀穿心,几近崩溃的苏涉被他说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愤怒。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嘶吼道:“不,我要报仇。” 怎么会不恨?怎么能不恨?他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了才好。 男人倒也不生气,只是从斗篷里伸出苍白的手,将他的手从领子上移开。 “这才对嘛,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模样。” 苏涉此时几乎入了魔,双目通红,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说,要怎么做才能报仇。” 男人隐藏在斗篷之下的眼忽隐忽现诡异的光芒,推开书房的门,留下一句话,“这苏家主不必多问,娘娘自有安排。” 话毕,已然不见了踪影。 现在原地的苏涉还未从愤怒中清醒,只是低声喃喃,“娘娘……” 朝堂和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难道说如今朝廷要着手江湖之事了? 若是原本的苏涉,是断然不会将家业投与朝堂争斗,即便他的儿子入了朝堂。 可如今的苏涉几乎失去了所有,如同去了魔障,心中只剩下仇恨。 苏家不远处的丛林,黑斗篷的男人进了一间不大的草屋。 草屋外表简陋,内里却是极尽奢侈,无论摆件还是茶具桌椅,都是上好的材质和手法所成。 正对大门坐着的是个面色白的渗人的男人,一身华服在他身上有些娘,更多的是阴森。 “怎么样?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黑斗篷的男人已然没了方才的气势,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禀报,“都办好了,只是有一点小人不明白。” “说。” 微微抬头,男人见他没有生气,这才问道:“小的不懂,这苏涉没什么胆识,也不懂谋略,为何娘娘会用这么个人?” 只见坐着的男人猛地一拍桌面,呵斥道:“娘娘的意思,哪里是你我可以猜测的。” 跪着的人身子一颤,连忙不停的磕头,头发散落额头流血也不敢停止。 只听他一边磕头一边有些瑟瑟发抖的开口求饶: “小的知错,望公公海涵。” 被称为公公的男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墨色的长靴踢上男人的脸,将他踢翻在地。 “扣你一个月的月俸,长些脑子,下去吧。” 得了宽恕,男人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屋外跑。 由于跑的急切,他甚至撞到了门槛,更是连门都忘了带上。 “公公为何留他一命?”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有些不解的问。 “若想助娘娘成大业,这样的狗是必不可少的。” 那公公又抿了一口茶,而后将茶盏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伸手去接时,茶盏忽然一斜,滚烫的茶水让他想要尖叫着缩回手,但撇见公公阴森森的脸庞时,强行忍住了。 这时,他便明了了那个男人的感受,除了忍气吞声,他别无选择。 几日后,已然恢复的差不多的苏流安和九酒,随着百里家一行人上路了。由于银钱所剩不多,几人变卖了马车,改为骑马前进。 荒无人烟的官道上,数十个男人骑着马浩浩汤汤的走来。 苏流安与九酒并排,偶然侧首却发现他不知为何的脸色苍白,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二章我要报仇 在客栈耽搁的几日,大夫已经诊断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难道是遇了庸医? 闻声,走在前面的百里旭也转过身,一脸的关切,“九酒兄弟还好吗?” 被问及的九酒脸色不太好,将头转向另一边,闷闷的回答道:“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的胃里此时已经波涛汹涌了。 不管是从前追随师父还是后来独自一人闯荡,他都是坐的马车,第一次骑马,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晕马。 “可是,你的脸色……”百里旭有些担忧的说道。 虚弱的摆了摆手,九酒的声音有些无力,“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苏流安悄悄的勾起了嘴角,她好像知道了,他为什么难受。 不勉强他,百里旭转过来问苏流安,“好吧,话说丫头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 不说这孤男寡女的,他们形单影只的也不好在江湖上行走啊。 被问及的苏流安一愣,回答道:“这……暂时还未打算好。” 想了许久,她倒是想好了如何帮百里家腾飞,却不曾考虑之后的路。 思索了片刻,百里旭开口提议,“不如,给老夫做义女如何?” 他倒是喜欢这个丫头,就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当事人也有些惊讶,不过认识几天的人,先是救她一命,又带她走了这么久,如今有这个提议倒是不过分。 况且,她还要帮他将百里家建设起来,有个身份倒是也方便不少。 “前辈救我一命,实数再造之恩,若是不嫌弃便好。” 点了点头,苏流安爽朗的笑了起来。 将马匹停住,百里旭站在苏流安身旁,和她并排而行,一巴掌拍上了她的小脑袋,“哪里会嫌弃,还不叫爹。” “爹。”苏流安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许不明的情绪。 “好。” 话毕,百里旭带着她策马到队伍前,举起她的手,大声的宣布。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百里家的小姐,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如有违背者,严惩不贷!” 余下的侍卫听此,齐声高呼,“是,属下明白!” 呼声响彻四方,久久不散,苏流安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这就是她的生活,她可以一人主宰的生活,没有组织,没有严酷的训练,没有没完没了的训练,也没有负心人。 夕阳下,浩浩荡荡一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二十三章哪里来的小包子 时光匆匆过,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两年。 诸位皇子不日将甄选正妃,各个地方的达官贵人前往京城凑热闹,指望自家女儿飞上枝头。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各个客栈人满为患,最抢手的,却是街角的一家,这家客栈进出之人,皆是权贵。 客栈名为天赎,未曾有人见过东家,客栈已然开遍了全国。它的独特之处,是它的规矩。 第一层平民,第二层富甲,第三层权贵,第四层皇亲国戚,第五层则未听说过谁人进入。 不少江湖人士不服,妄想越层的不在少数,却都是竖着进,横着出,久而久之,也就没人闹事了。 客栈之内的某间房,绣着曼珠沙华的黑纱飘荡在各处,厚重的黑色布幔更是挡住了阳光。 漆黑的房间内,隐约可见一道血红色的身影。 这莫约是个女子,正侧卧在贵妃榻上,她的一旁,男人正贴心的喂着葡萄,一粒粒饱满多汁的葡萄入了檀口,倒是别样的美景。 暗处闪出一道黑色的影子,沉声说道:“主上,百里家已然进京。” 女子邪魅一笑,把玩着男人的手指问道:“甚好,商家可曾来了?” “回主上,尚没有商家主的消息。”影子如实回答。 商家主行踪诡异,尽管他们势力强大,却依旧不曾查到真么。 女子随意的摆了摆手,吩咐道:“退下吧。” 影子抱拳退下,一旁的男子便扔了手中的葡萄,不满的说道:“你还惦念着他。” 女子不理会他的行为,悠悠的起身,负手在窗前回答,“自然,毕竟是我的夫君嘛。” 言语平静到听不出喜怒,似乎是在谈论天气,却又带着沧桑之感。 男人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有些闪烁不定的光。 许久的沉默,被楼下的吵闹声打破,那是尖锐的女音,尤为熟悉,尤为刺耳。 女子转身,对男人危险的笑了下,而后便出了房门。 “下去瞧瞧。” 男人则是一脸无奈的紧跟其后,只当是她又来了兴致,悄悄的为闹事的人默哀。 三楼,正同伙计争吵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妙龄女子的,面孔算不上漂亮,小家碧玉罢了。 她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倒是倾城之貌,身着粉色宫装,流云鬓上满是些精雕细琢的饰物,肌肤吹弹可破,倒是个妙人儿。 此时妙人儿正柔弱的卧倒在地,黄衣女子一边扶一边指着伙计的鼻子骂。 “你这狗东西瞎了眼,这可是苏家的大小姐,你们竟敢打,等我们回去告诉家主,废了你们这酒楼。” 伙计倒是比较坦然的,被人威胁眉头都不曾皱,礼貌的开口,“客观,小店的规矩众所周知,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来闹事的多少达官贵人没有,还不都有去无回。想着她是女子才留她一条姓名,却是不怕她身后的人的。 那黄衣女子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苏嫣然拉住,柔柔的开口劝阻,“婉儿,人家不让进,就算了。” 被她这么一说,女子反倒火气更大,气红了脸,为她打抱不平,“嫣然,这口气你怎么咽得下啊。” 这叫婉儿的女子,是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千金李婉儿,因家中就这么一个一女丁,平日里娇惯了些。 京城谁人不知李家千金脑梗,却不想她竟和苏家小姐是朋友。这两人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话说当年梁州城的苏家,被商家接连打击,摇摇欲坠时,竟然被当朝皇后帮了一把,逃出生天。 虽说代嫁风波成了丑闻,却也挡不住它的飞速发展,两年时间苏家竟成为仅次于商家和百里家。 不同于苏家是有人帮扶,百里家是后生可畏,百里家的后生百里栎两年前忽然接手百里家,一路打拼,才有了今日的百里家。 李婉儿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了红色的蛇皮软鞭,直直的挥向那伙计。 这李婉儿想必是练过的,鞭速飞快,鳞甲满布的缠身即将接触到伙计的脸颊时,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姑娘,莫要冲动,让你爹这把年纪失了爱女可不好。” 来人一身白袍,乌黑的发用白玉带收束在发顶,面上戴着篆刻了曼珠沙华的白玉面具。 李婉儿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虽不见男子容颜,但只凭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就让她心动不已。 紧跟其后的是一位血色罗裳的女子,三千青丝被一柄镶着墨玉的金簪束起,血玉制的曼珠沙华面具衬托出瓷娃娃一般细白的肌肤,引人无限遐想。 女子轻移莲步到李婉儿身旁,玉指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的将她打量了一番。 如同胭脂晕染的小口微张,“小脸倒是挺漂亮,只是这嘴太过叼毒。” 被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了,李婉儿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放开我。” 这女人仿佛有天大的力气,不管她如何挣扎,也未曾逃离她的魔爪,反倒是手被擒在了身后。 一旁的伙计看清了来人的装束,连忙跪下道:“小的办事不利,望主上恕罪。” 怠慢了谁也不敢怠慢了主上,否则且不说工作,就是自己的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 围观的客人们一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天赎客栈的主子,竟然是名女子。 只听说这天赎客栈的主子是白手起家,手段毒辣杀人如麻,未曾有人想到过她是女子。 难怪她行踪成迷,怕是从人身旁走过,也不会有人想到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地位。 红衣女子倒也不怪罪与他,摆了摆手说道:“无碍,退下吧。” 听说这女子是天赎客栈的老板,苏嫣然只觉脊背一冷,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姑娘,嫣儿还小不懂事,请您高抬贵手放开她吧。” 红衣女子淡然一笑,转而点了李婉儿的睡穴,这才又说道:“苏家小姐你且回吧,告诉李尚书,小女子邀他今晚来做客。” 话毕,便将人交到了白衣男人手中,自顾自的回了楼上。 苏嫣然现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不日皇子们便要选正妃了,此时出了这么大的事,且不说她父亲会责骂,就说对她的名声也是有不小的影响。 李婉儿是尚书之女,这才让她们二人上了三层,她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四层的模样,却不想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隐约觉着那红衣女子的声音耳熟,仔细想来,竟是像苏流安那废物。 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苏嫣然只身走出了天赎客栈,那小贱人怎么可能过的这么好呢。 此时的第五层,红衣女子却也是皱着眉头,因为她的床上,正躺着一个莫约四五岁的小包子。 粉嫩嫩的小脸似乎是玉匠精雕细琢后的完美作品,一身灰扑扑的天蓝色粗布衣裳,配上有些凌乱的发,让人心生怜悯。 似乎是被人追打过,小包子身上隐约有几处淤青。 不过,红衣女子却不是良善之人,从后颈处拎起正在熟睡的小包子,忽视他嘴角因熟睡流下的口水。 将人摇醒,竟是一双血色的瞳孔,大眼对小眼的瞪了半天,女子略为不满的问,“你是哪里来的小鬼?” 谁知这小包子竟猛地从她手中挣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哪里跑!” 危险的眯眯眼,女子踏着诡异而又迅速的步子追了上去。 竟然敢随意进五层,还公然在她床上睡的那么香,弄了她一床口水,她绝对绕不了他。 第二十四章不如个孩子 灯火幽暗的走廊里,一抹蓝色的身影快速的穿梭。 跑得正欢,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正欲闪躲,却被白衣人快了一步。 迅速闪到小包子面前,男人一手提起他后颈处的衣裳,竟是和那女子一样的动作。 看了眼包子的脸庞,有见女子追来,不由得打趣: “这是你儿子?和那人挺像嘛。” 话音刚落,男人头上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九酒,再胡说你就等着听狂风舞吧” 没错,这对男女就是当年失踪的九酒和苏流安。 两人凭借苏流安的音攻和九酒的三脚猫功夫,又有百里家暗中帮扶,倒也算闯出了些名堂。 戳了戳小孩儿的脸,苏流安瞬间沉溺在软滑的手感中,不自觉的又捏了捏。 被她这么一捏,小孩儿竟红了脸颊,看着苏流安的大眼闪过一丝异样,而后快速消失。 苏流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心情颇为愉悦的问道: “小屁孩儿,你是谁派来的?” 如今的天赎客栈第五层,除去少数武林高手,没有人能闯进来。机关是她设计的,她有绝对的自信。 “没人。”稚嫩的童音,回答的干脆果断。 不敢相信的挑了挑眉,苏流安伸出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哦?你一个人能进来?” 不等这小孩子回答,提着他的九酒率先开了口: “看来你的机关也不怎么样嘛,小孩子都能破解。” 这女人的机关一直都是刺客的痛,多少人想杀她,都死在了机关下。就算是他,也曾被坑过。 江湖上无人不知,天赎客栈东家的机关了得,如今被一个小屁孩破解了,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苏流安将脸上的血玉面具扯下来,一把摔在他身上,冷哼一声说道: “闭嘴,你还不如个孩子。” 转而又加了句:“把他洗干净了带过来。” 九酒手忙脚乱的接住面具,有些心疼的埋怨:“死女人你小心点啊,这可是血玉的啊。” 看了眼自己手里拎着的小屁孩,他忍不住来了句玩笑: “这么大的孩子你都不放过啊。” 这孩子眉眼像极了那个男人,可以说是他的缩小般,就连性格都有几成相似。 手下留情没有杀了他,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九酒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不留意竟让那小屁孩儿挣脱了。只见他蹬着两天小短腿飞快的跑到了苏流安身边,直接抱大腿。 只到她腰间的小肉团就这么抱着她,软乎乎的说道: “姐姐,我叫百川,我要你给我洗,不要那个丑叔叔。” 丑叔叔?九酒被这个称呼成功的气伤了。 他九酒到哪里不是被少女追捧的,就算是娃娃脸他也是个帅气的娃娃脸啊,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儿说丑? 原本看着那张肉乎乎的脸,他还觉着蛮可爱的,如今真是一点也不觉得了。 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小脸,九酒咬牙切齿的开口: “你个死小孩儿给我过来,我不打你,真的。” 有些无力摇摇头,苏流安无奈的走到他身边,摸了摸头说道: “别和他计较了,今晚李尚书和凌风会来,你去准备吧。” 明明都这么大了,九酒这孩子的性格却始终改不掉,她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九酒忽然沉了脸,盯着她墨色的眸子,有些严肃的问道: “真的要趟这蹚浑水吗?” 回答他的是默认,倒是躲在苏流安身后的百川,对他做了个鬼脸,气的他肺都快炸了。 努力的安抚下自己的情绪,九酒安慰自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才鼓着两个腮帮子下去了。 转身揉了揉百川的头,苏流安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他的脸,竟真与商衍之有八分相似。 难怪九酒会想多,这张脸真的太像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过的怎么样了,那个对她温柔又霸道的男人。 她还记得新婚时他眼中的欣喜和惊讶,逛街是他的占有欲和霸道以及她离开时他的受伤和痛苦。 不知在走廊伫立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发现百川正背着小手静静的看着她。 “走吧,去给你洗白白。”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苏流安牵起他的手,轻声说道。 “姐姐,你想到了谁?”百川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一个姐姐很对不起的人,和你有几分相似。” 似乎是在说天气一样,苏流安说的平淡,到眼底的悲伤却出卖了她。 不再多问什么,百川低下了头,静静的和她去了净身房。低垂这的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兵部尚书府的书房中,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擦拭着自己的爱剑。 男人丝毫不见衰老,剑眉星目,脸庞刚毅,无论是周身散发的气势,还是眉眼间的杀气,都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名将才会有的。 似乎是在回忆的峥嵘岁月,男人眼中隐约可见沧桑和渴望。 忽然,一身灰衣的仆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老……老爷,不好了,小姐她,被天赎客栈给扣留了。” 男人一惊,手中的宝剑瞬间掉落在地,望着仆人的眼中满满的震惊。 “什么?天赎客栈!” 这婉儿好好的出去陪苏家大小姐,怎么会得罪了天赎客栈呢。 天赎客栈这个忽然出现的大佛,哪里是他能动摇的?可若是放任女儿在哪里,怕是命不久矣。 仆人不敢怠慢,急忙说明:“苏……苏家大小姐说,小姐冲撞了客栈的东家,那东家让老爷您去一趟。” 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李尚书开口问:“什么时候?” 不自觉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今晚。” 叹了口气,李尚书背过身去,沙哑着声音开口: “退下吧,让老夫静静。” 仆人不好多说什么,蹑手蹑脚的退下了,顺带关上了门。 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宝剑,李尚书似乎瞬间苍老了不少,心中沉甸甸的,竟有些不知所措。 天赎客栈邀他前往,定然是有目的的,可他一个小小的兵部尚书,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呢。 况且是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他们的目的,在明显不过了。 这是个陷阱,一个他不得不进,甚至自愿跳进去的陷阱。 第二十五章条件 夜市,是衡量一个城市是否繁华的标准。 越是发达的城市,它的夜市也就越热闹。往日的梁州,如今的京城,都是这般。 喧闹的人流中,一位摇着纸扇、身着米白色长袍的翩翩公子,带着两位黑衣的随从,入了天赎客栈。 公子刚入门,便引来女子们纷纷侧目,稍微胆大些的女子,则是对这公子放肆的抛媚眼。 白衣公子倒也是个好性子的,给她们回了个温文尔雅的笑。 客栈伙计熟络的迎上来,笑眯眯的招呼:“公子您终于来啦,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转而有看了看四周,有些羡慕的说道: “公子,改日你再来可要戴上面具,看你这么一站,姑娘们都忘了用膳了。” 凌风也不同他计较,从袖中取出一踮银子给伙计,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 “还贫,小心你主子等急了剥了你的皮。” 那人的耐性,怕是已经快坐不住了,再晚些来,只怕是他也要掉层皮了。 伙计也不多说,美滋滋的把那银子揣进了怀里: “成,老地方,小的我就不带路了。” 话毕,伙计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凌风不多说,带着侍卫一路到了四层,熟门熟路的推开了一扇朱红色的门。 包间里的人儿却并未像他预料之中的那般不耐烦,而是平静的坐在那里……喂孩子? 女子破天荒的穿了身粉色的衣裳,湛蓝色琉璃簪随意的别在头上,小巧的耳垂上是精致的流苏耳坠子。 她的怀中坐着一个精雕细琢的小孩儿,说是男孩儿,却穿了身粉色的袍子,更过分的是,束发的发带都是粉色的。 男孩儿正一脸不情愿的坐在女子怀里,一口一口的咬着女子喂过来的糕点。 即便凌风这般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人,也不厚道的笑了: “我说流安你这是同他有深仇大恨吗?把一个男孩穿成这般模样。” 看这孩子的表情,只差被一爪子拍死她了好吗? 瞥了眼站在门口的男人,苏流安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说道: “挺可爱的,我这不陪着他的嘛。” 被她这么一说,倒是一旁忍了许久的九酒无语了。 就算你不常穿粉色,但好歹是个女人,让个男孩子穿粉色,那是极大的耻辱好吗? 不过他倒是一点也不同情这小子,也不打算帮他,谁让他白日还气他来着。 看了看脸色有点臭的百川,苏流安叹了口气,率先放弃了主张,将人放到了地上: “罢了,去换了吧。” 虽说她觉着百川这么穿挺可爱的,但是她也不是很喜欢强迫别人。 像是得了赦免,刚下地百川便像脱弦的箭矢般飞奔着出了包间。 凌风这才缓缓地走进了房间,随意挑了位子坐下。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他有些不解的问道: “还有宾客未到?” 苏流安臭着脸不愿理他,但是九酒开口调侃道: “若是只你一人,菜怕是已下了六成了。” 深有感触的凌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若是只他一人前来,流安这个吃货,怕是他没到就已经开吃了。 支着下巴欣赏脸色有些臭的小女人,若是没有她,他也许一年前就死在了城外。 许是因为有救命之恩,每次看到她都会忍不住多望两眼,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沉默没能持续太久,不一会儿伙计就领了个中年男人进来。 男人步伐矫健,身子虽说不上魁梧,却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个练家子。虽说是一身便服,凌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这一脸焦虑不安的人,不正是兵部尚书李大人嘛。 “李尚书?你怎么来了?”凌风有些不解的问。 这李大人也是一眼认出了他,亦是一脸的惊讶,随后连忙跪下行了个礼: “微臣叩见三皇子。” 此时李尚书的心中已然是波涛汹涌,正是皇上立储的重要关节,三皇子出现在这里,怕是目的不单纯。 抬眼一瞥风尘仆仆的李大人,苏流安微后红唇,面上不知何时戴上了血玉制的曼珠沙华面具。 轻微的抿了口茶,苏流安这才缓缓开口: “尚书大人果真来了,请坐。” 李尚书左右不见自家女儿,有些焦虑的看着苏流安,却并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 他只得先行坐下,却因为心中烦闷,险些做了个空,多亏一旁的凌风帮了一把。 见他这幅模样,九酒这才好心的开口说道: “贵千金正在第五层休息,大人放心。” 是的,那间房可安全了,满满的机关,就是武林高手进去了都出不来。 武将出身的李大人不懂繁文缛节,正欲问苏流安让他来的目的,却被她抢了先: “来人,传膳。” 若不是等这么些人,她早就用膳了,如今肚子正咕噜叫呢。 侍女们如行云流水般端上来一碟碟珍珠,色香味俱全,让人见之便食指大动。 就连寻女心切的李大人,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强忍着食欲问: “不知阁下让我来此,有何目的?” 玉指一点有些缓不过来劲的凌风,苏流安拿起玉箸开始用膳: “看到他,李大人心中没数吗?” 直抒胸臆不是她的风格,她就喜欢让他们猜着。有疑惑,游戏才更有意思不是。 被点中的凌风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恍然大悟。 这李大人身为兵部尚书,掌握着四成的兵权,有他的支持,自己成为储君有何难? 可是,让他支持是困难至极。 这李大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一心忠君,油盐不进,他那些兄弟们用尽浑身解数都不等动摇他半分。 李大人自然是同凌风想的差不多,羞恼的站起身子低吼: “就算阁下以小女相要挟,我也不会背叛圣上。” 让他背弃对皇上的忠心绝不可能,但要是谁敢伤害他的女儿,他一定会同那人拼命。 这么一提,凌风倒是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流安,你捉了李大人的女儿?” 这兵部尚书宠女是人尽皆知的事,若是拿了他的女儿,还能有商量的余地吗? 眼皮也不曾抬一下,苏流安淡淡的开口说道: “别激动,坐下来吃饭。” 果然是个愚忠之人,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忠君而不是女儿的命。 作为臣子,他合格了,但作为一名父亲,他有太多的不足,就说李婉儿的性子,怕也和他有一定的关系。 李大人不为所动,仍是怒气冲冲的盯着她,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被他看的头皮有些发麻,苏流安着实是没有喜欢被人盯着吃饭的喜好,心中不由感叹:古人真没趣,玩笑都开不起。 暗自撇了撇嘴,苏流安放下手中的碗筷: “没打算让你叛国,也不逼你支持谁,我只有一个条件而已。” 有些错愕她的回答,李尚书反射性的问道: “什么条件?” 玉手一指桌上的饭菜,苏流安说道:“先坐下,把饭吃了。” 早知道就不让做这么多了,她已然有了饱足感,食物却剩下不少,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见她如此执着,李大人只好绷着一张脸坐下,一口一口的扒饭,却食之无味。 原本是难得一见的美食,却因他惦念着那条件而暗淡无色。 坐在一旁的凌风也是有心事的,他深知苏流安的势力庞大,却不知她的势力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他既不知道她的来历,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的背后有些什么,只知道她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作为交心的朋友,他不愿猜忌,心下只希望有一日,她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自己。 第二十六章已是夜半 灯火摇曳处,已是夜半。 夜市即将歇世,天赎客栈也只剩少数雅间还亮着。 晚膳吃到了夜宵的时辰,也总算是解决的差不多了。 吃饱喝足的三个大男人坐着大眼瞪小眼,桌上唯一的女性若无其事的蹂躏怀中的孩子。 百川已然换了身黑袍,却更衬他瓷器般莹白的皮肤,上好的手感让苏流安有些上瘾。 “我要吃芙蓉糕。” 被捏着脸颊,百川有些吐字不清晰的说道。 苏流安揉了揉他的头,玉指捏起一块芙蓉糕问道: “好,我喂你吃?” 方才给这孩子沐浴时,他说自己是被人贩子拐了的,家境不错才懂些机关术。 至于能破解那些机关,完全是因为苏流安设计的机关是根据成年人的身量,他身材短小,才得以破解。 虽说有些扯,苏流安还是相信了,毕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是不会骗人的。 望着她的戴着血玉面具的脸庞,百川不喜的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自己来。” 被小孩子嫌弃的苏流安撇撇嘴,但还是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他。 李尚书看着对面的苏流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今日已经有太多的事物让他怀疑人生了,不论是女儿被扣留天赎客栈,还是天赎客栈的东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看着她怀中抱着的小童,他竟没头没脑的说了句:“阁下的孩子好生精致。” 被提名的百川从苏流安怀中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九酒更是没头没脑的笑了,一手搭上苏流安的肩嘲笑道: “厉害了,原来你一个人就可以有孩子啦。” 陪伴在她身边这么久,他摸透了她的臭脾气,倒是没发觉有哪个男人有本事把她勾到手。 起初他们困难时倒是有不少男人示好,可惜差不多都被这女人打残了。 能让苏流安心甘情愿有孩子的男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吧。 被他这么一说,李尚书着实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流安颇为不满的皱了皱好看的柳眉,缓缓抬手取下头上的玉簪,掷像幸灾乐祸的某人。 面对迎面而来的簪子,九酒随意的躲开,任簪子钉上了墙,竟有半身没入其中。 忽然,窗外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竟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状似死皮不要脸的从墙上拔下簪子,九酒仔细的将它戴在苏流安丝绸般顺滑的秀发上: “死女人,别下手这么狠,我死了谁给你刻乐器啊。” 抬手间,已然有一枚细如发丝的钢针发出,直直飞往声源处。 不明所以的凌风用纸扇掩住了面容,偷偷笑开了,不过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做和事佬: “流安,你就别为难李大人了。” 不知怎的,听说那孩子不是她的,他竟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在百川软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见他红透了脸颊,苏流安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也罢,李大人不支持任何一位即可。” 话毕,已然起身抱着百川准备离开。 李尚书有些不敢相信,不自觉的问道: “就这么简单?” 他本就是不打算支持任何一位皇子的,身居官场,他倒也算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将他的宝贝女儿扣留,就只是为了这么个事情? 微微摇了摇头,苏流安缓缓开口回答: “当然不止,必要的时候,救凌风一命,这个不难吧。” “这……可以。”李大人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他的位置,要保一个人并不是很难。 满意的点点头,苏流安运起轻功离开,只留下一句: “那就可以了,半年后,我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女儿。” 声音婉转,却是对李大人最残酷的判决,半年内,他的女儿只能在他人手中。 这就等同于,他的命门被人紧紧握在手中。 不曾想苏流安会做这么个决定,九酒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且不说她这半年要做什么,就说那女子如今睡在五层,该如何安排都是个问题。 有些怜悯的拍了拍李尚书的肩膀,九酒叹了口气说道: “李大人若是想女儿了,来找小人便是。” 话毕,也离开了。他要去让账房先生算算,这李婉儿在此半年,花销多少。 凌风起身理了理袍袖,转而劝导: “流安不会伤害贵千金,还望李大人宽心。” 和苏流安只是朋友的立场,让他无法为李大人做些什么,只能安慰他宽心了。 猜不透她的目的,他只能隐约感受到,她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一场晚膳就这么散了,对于苏流安的用意,就如同云雾一般朦胧,让人看不透。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处隐蔽的别院,飞进了一道黑影。 黑衣人左右躲闪,悄无声息的来到处破旧的柴房,推门而入。 幽暗的地下室内,一名绯衣公子正背门而立。 只是背影,却给人公子如玉举世无双的视觉享受。泼墨的发随意披散着,引人遐想。 黑衣人忙不迭的跪下:“阁主恕罪,属下来迟了。” 随意的挥了挥手,绯衣公子说道:“说吧,事情怎么样了。” 声音是刻意变化过的,沙哑而苍老,丝毫不像是壮年男子应有的声音。 黑衣人低下头,有些结巴的回答:“属下无能,被……被发现了。” 说完,黑衣人脊背出了一层冷汗。堂主的手断他见识过不少,只怕他这次会脱层皮了。 谁曾想过那女子会突然出手,是他太过大意了。 “去惩戒堂领罚吧。” 公子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黑衣人不敢多说,连忙闪身离开。只怕晚了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地狱。 黑衣人才离开,却见暗处走出一位身着湛蓝色袍子的男人,淡淡的开口调笑道: “看不出啊,你还有这么吓人的时候。” 绯衣公子闪身,竟将蓝衣男子困在了两臂之间,开口已然是极富有磁性的声音: “哪有?在你面前我一向很温柔。” 被他这一举动困住的蓝衣男子面色一冷,声音如同九尺寒冰,冷的入骨: “你是想见阎君了?” 绯衣公子连忙放开了手,嬉皮笑脸的说道: “哪有?我还要和你白头偕老呢。希望这次主上能成功。” 蓝衣男子不接话,昏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神如同万丈深渊。 第二十七章阴谋之初 夜色阑珊,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彻夜难眠。 层层竹林包围的苏府,仍有为数不多的房是亮着灯的。 算得上昏暗的鹅卵石路上,一妇人正疾步向其中一间亮着灯的房赶去。她的身后是两名仆人,给她掌着灯。 妇人一身金黄色衣衫,身上众多金饰随着身子摇摆,碰撞出悦耳的声音。虽说化了浓重的妆,却掩盖不住眼角的皱纹和日渐肥胖的身躯。 只见那妇人推开房门,关切又有些焦急的眼神四处寻找,最终将视线定在一处。 那处正端坐着两个亭亭玉立的美人,肤白盛飞雪,面若桃花娇。 左侧的人儿一身青色襦裙,配着青玉的簪花,一颦一笑如同荷花般清雅。右侧的人儿则是粉色轻纱,芙蓉银簪巧妙的束着头发,举手投足是世家风范。 青衣的美人回首望见来人,有些惊讶,随即缓缓起身行礼: “望月给夫人请安。” 娇美的人儿,一举一动都是清新脱俗的。望月即便是行礼,也隐约是荷花仙子的气质。 华衣的夫人,也就是苏夫人,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语气中透着不悦: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望月是苏涉一年前纳的妾,是苏涉行商途中所救。 原本苏涉对人只是一时欢喜,这望月却有些本事,让他时时就连,至今不曾失了宠爱。 “夫人莫要多想,奴只是和小姐说几句体己话。”望月微微一笑,回答道。 苏夫人看不惯她这副对什么事都泰然自若的模样,然而男人们却偏偏爱惨了她这样。她曾一时得宠,如今却只能强撑着威严。 想到这里,苏夫人有些不耐烦的打发道:“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你下去吧。” 望月也不多言,暗自勾起了唇角,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榻上的苏嫣然自始至终都是平淡的看着,不插一句话,眼中是淡淡的冷漠。 见望月识相的退下,苏夫人这才禀退了下人,走到苏嫣然身旁。 关切的拉起女儿的手,苏夫人有些焦急的问道: “嫣儿,娘听说你今日在天赎客栈出了事,可有什么大碍?” 自打听说女儿在天赎客栈出了事,她可谓是坐立难安。她不得夫宠,儿子又疏远她,如今她只有一个女儿可以仰仗了。 她心里明白,苏涉之所以留着她的位子,不过是想苏嫣然有个好出身,能嫁给官家当妻而非妾。 苏嫣然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光,平淡的开口: “女儿无碍,只是……李尚书的千金被扣在了客栈。” 如今的她已经不浓妆艳抹了,也不再是两年前依赖母亲的少女。 她遭受了太多,看透了太多,懂得更好的隐藏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苏夫人手徒然一紧,声线也猛地提高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尚书宠女,如今女儿被扣,势必会牵连到苏家。 思索了许久,苏夫人忽的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的说道: “嫣儿,不去这样,你明日起日日去客栈求情,那天赎客栈是做生意的,势必不会让你日日停留,定然会放了李小姐。” 不仅如此,自家女儿还会落得个好名声,甚至李尚书也会对苏家高看一眼,多多扶持。 苏嫣然也想到了这个层面,轻微的点头说道: “女儿明白,母亲您早些休息。” 主意不错,但她还是要下逐客令。 “好,那为娘就回去了。” 察觉到女儿有些不耐烦了,苏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忍不住唠叨句: “嫣儿你少与那望月接触,毕竟来历不明,娘担心你的安危啊。” “女儿知道了。” 苏嫣然点头,目送苏夫人走远。 面上认同苏夫人的话,她却是不愿远离望月的,若不是望月,她怕是不会有什么改变。 且不说浓重的妆容,就说苏夫人的那些计谋也有许多不如望月的地方,只是见多识广罢了。 望月不同,她总是能想出新颖的点子,频频助她脱困,更是向她示好,是不可多得的帮手。 而苏府的另一侧,灭了灯的房内闯进了一道黑影。 听到窗户细微的声响,睡眠尚浅的苏涉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喝一声: “谁?出来。” 紧张的四处张望,却见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黑色斗篷的男人。 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苏涉顾不得更衣,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跪在了地上。 “大人,您怎么来啦?”声音里尽是奉承。 这些年来他靠着男人的指示发了家,更加相信这个男人的主子能让他报仇,自然恭敬。 不等男人回答,门外已然来了两三个仆人。 “老爷,出什么事了吗?”仆人关切的问道。 苏涉清了清嗓子,开口吩咐:“没事,都回去睡吧。” 家业越来越大,他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暗杀,如今只要他房里有动静,便会来人。 听着仆人逐渐走远,看了眼仍然跪着的苏涉,黑衣人开口: “起来吧,娘娘有任务给你。” 这么一说,倒是苏涉愣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按指示发家,任务倒是第一次轮到他头上。 “敢问大人,娘娘要吩咐小人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家女儿可是‘天下琴曲唯苏女’的苏嫣然?” “是的,大人。”苏涉中规中矩的回答道。 竟与自己的女儿有关,这让苏涉有些惊讶。虽说他知道女儿名扬四方,却不曾想过宫廷中也有人听说。 “那就是了,娘娘要你将女儿许配给二皇子。” 苏涉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二皇子?可是……” 不久将举行宫宴为诸位皇子遴选正妃,正妃之位要空下,此时下嫁只怕是个侧妃。 二皇子生性风流,妾室近百。他有着俊朗的面孔,更是皇后娘娘的子嗣,京城里可是有无数名媛渴望得到他的青睐。 侧妃虽说位高权重,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妾,他打心底不愿让女儿做妾。 黑衣人不愿听他啰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少说,娘娘要你将女儿送入宫中参加选妃。” 被他这么一说,苏涉更加不解了,忍不住提出疑惑: “这,小人商贾之家,如何进得了大选啊。” 虽说苏家有子嗣入了朝堂,却还是不折不扣的商贾之家。遴选正妃的候选者均是官家出身,以便皇子们得到自己的支持力。 “这娘娘自会安排,你准备好让女儿入宫即可。” 话毕,黑衣人便从窗子一跃而出,迎着雨飞身离去。 苏涉若有所思的看着屋外,黑压压的一片,只有雨声和呼啸的风。 两年的时间冲刷得他两鬓斑白,没了傲气和自信,只余下奉承和胆小的本性,以及日夜折磨他的仇恨。 他知道一旦将苏嫣然送去,他就入了皇子间的争斗的暗流,万劫不复都是小事。但是,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牺牲女儿也不后悔。 第二十八章奴役 晨光照进黑暗的房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飘渺的黑色纱幔之内,少女被窗外吹来的风唤醒,察觉四周并非自身的闺阁,一阵惊慌。 急匆匆的披了件衣裳,她快步向房外奔去,却迎面撞上了人。 摸了摸被撞的有些发疼的鼻尖,李婉儿抬头正要骂人,处理男子的面目,瞬间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仍是戴着昨日的曼珠沙华面具,换了一袭黑袍,是雪蚕丝的清凉触感。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好像众人摩拜的神明,威严高大。 鼻翼中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她竟看的有些痴了,不愿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 被人盯着看,九酒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不温不火的说道: “你醒了。” 抬手到她面前,九酒想挡住她的视线,她却猛地一惊,而后躲开了。 李婉儿往后退了几步,情不自禁的红了脸颊,有些底气不足的威胁道: “你……你是谁?快放了我,我爹,我爹可是兵部尚书。” 少有男子与她接触,更不必提着略显亲密的动作。 见她这幅小白兔的模样,丝毫不见昨日的嚣张跋扈,九酒顿时心生捉弄之意。 “是吗?”九酒低沉的笑着,一步步逼近。 被这一举动吓得一愣,李婉儿不断后腿,仍不忘开口威胁: “你要干嘛?别过来。” “走开,小心,小心我让我爹砍了你的头。” 底气不足的威胁显然是无效的,晨起不久,她的声音甚至还有些软绵绵的,让人想抓过来好好欺负一番。 九酒将人逼到了角落,看着人儿神色慌张却强装镇定,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 俯身到她耳边,九酒轻声说道: “你爹?他半年后才会来接你呢。” 李婉儿一双玉手抵在男人胸前,不让他更加靠近,却被这句话惊住,一时松懈,让他贴了上来。 身前传来软腻的触感,空气中合着淡淡的女儿香,九酒竟莫名的晃了神。 有些不敢相信的李婉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尖声否认道: “不可能,你是骗我的,爹爹不会不要我的。” 爹爹一向宠她,又怎么会不要她。从前纵使她闯下天大的祸端,爹爹都会帮她摆平了。 稳住身子的九酒也回过了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般举动,冷冷的开口: “那也要看你得罪了谁,天赎客栈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想起昨日这女子同苏嫣然一同来闹,他心中顿时一片厌恶。 他与苏嫣然打过交道,那做作的风格着实让人生厌。这女子同她关系紧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倒是李婉儿听到天赎客栈后怔住了,有些呆滞的喃喃道: “天赎客栈……” 是了,昨日她与苏嫣然到天赎客栈,她触了规矩被留下,这男人不正是那时出现的吗? 难怪她爹都没办法,天赎客栈别说是兵部尚书,就是皇亲国戚也退避三舍,她能活下来,已然是天大的幸。 “知道就好,快些换了衣服,你今日还有不少活计。” 话毕,九酒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房。 两位白衣女子托着托盘进来,给尚有些呆滞的李婉儿更衣,竟是一套粗布衣衫。 穿惯了锦绣霓裳的李婉儿一阵不适,挣扎着想要摆脱侍女的钳制。 服侍第五层的侍女各个武艺不凡,有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挣脱的,几番挣扎下,还是被套上了衣裳。 刚一松开手,就见李婉儿抬手去脱那粗布衣衫。 侍女们也不拦着,只是淡然的开口: “李小姐还是别脱的好,这是阁主的吩咐。阁主还说,若是小姐不想穿,便光着身子好了。” 没错,这正是苏流安的意思。 她留这个千金大小姐在这里,可不光是为了牵制李尚书,还有就是看不惯她的小姐脾气。 此话一出,李婉儿解衣衫的手一顿,倒是真的停了。 “李小姐,还请随奴婢走一趟吧。” 说完,侍女率先出了房子她思索了片刻,紧跟其后。 走廊四处的窗子是黑纱掩盖,即便是大白天也需要点上灯。 虽说视线不是十分好,李婉儿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美。 摇曳的烛光由四壁的金属支架支撑,琉璃竟被用作灯罩。不时经过几颗莹绿色的夜明珠,就连两侧的装饰都是能工巧匠所制的精品。 不知不觉被引到了一处屋子,屋内是不是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清脆的水声。 “就是这里了,李小姐请进吧。” 虽是这么说,侍女却是一点也不客气,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李婉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平衡力不错才免过一劫。 只见房内莫约四五个仆人,有的在稀里哗啦的清洗碗筷,有的在洗衣服。虽说是些下贱的活计,仆人们却做的一丝不苟。 而距离门不远的地方,九酒正懒散的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了动静才缓缓睁眼。 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婉儿,他满意的点点头,抬手一指,开口吩咐道: “其他人去四层忙活,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活计由她完成,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几个仆人起身离去。 “等一下。”李婉儿连忙挡住门口,对着九酒发生说道: “你凭什么让我干这些。” 这些活计她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要做。 闪身到她身前,九酒冷冷的看着她。李婉儿虽说胆怯,却还是咬着牙瞪了回去。 待仆人们下去了,他才冷漠的说道: “凭什么?就凭你身在天赎客栈第五层,这半年可不是打算让你白吃白喝。” 说完,就又躺回了榻上闭目养神。李婉儿正想要反驳,却又听他说: “这些活计做不完,今天的饭也就不必吃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倒是真觉着饿了,委屈的看着屋内仆人未完成的活计,认命的开始干活。 端水,洗碗,洗衣,没做过这些活的李婉儿不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粗布衣料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时间久了竟然疼得厉害。肩头又酸又疼,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终于,打水时她双腿忽然一软,连人带盆倒在了地上。 粗布衣衫瞬间被浸湿了,就连她乌黑的秀发也带了水珠,红彤彤的手撑在地面上,丝毫不见千金小姐的形象。 身子各处疼得厉害,李婉儿觉着委屈极了,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见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只好强忍着起身。 再打来水时,洗着衣服她还是落了泪。小声的呜咽着,肩膀一颤一颤的,却不曾停下手中的动作。 心中再次涌起那股莫名的情绪,九酒叹了口气说道: “今日,就到这里,回房去吧,用膳时会有人叫你。” 话毕,九酒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心软了。只是担心这千金小姐一时不能适应罢了,他在心中解释。 第二十九章保不保得住 天赎客栈里人来人往,有娇笑的小姐,有白袍的公子,有佝偻的老人,也有五尺的小童。 喧嚣的人群中,有一处备受关注。 那是一个藕色襦裙的小姐,小脸略施粉黛不掩绝色,身材纤细不足一握,柳眉紧蹙,眼中是焦急的神色。 她正拉着一位伙计的衣袖,好声好气的哀求道: “小哥你行行好,让我见见你家主子吧。” 那伙计正端着餐盘,眼见菜品要冷了却走不得,只好将餐盘递给另一个伙计,转而解释道: “苏小姐,主子的行踪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您就行行好,别为难我了。” 这东家常年神出鬼没的,他一个第三层的活计,怎么可能知道呢。 “小姑娘,你这不是为难他的吗,这天赎客栈的东家,可是出了名的难找。” 说话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双色眯眯的眼正动不动的盯着她。 “哎,你有所不知,据说这东家昨天在四层出现了。”另一个男人说道。 “真的?可惜了,真想看看这天赎客栈东家的模样。” “怕也是个风流的,说不准,这个小女子就是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天说地倒是淡忘了主题。 另一边,苏嫣然仍不愿放开那伙计,而是有说道: “那你让我见见婉儿吧。” 伙计看着那拉着他衣袖的玉手,有些为难的拒绝:“这……小的做不了主啊。” “求你了,只要让我见见她平安就好。”苏嫣然不依不饶。 伙计一脸的为难,良好的素养告诉他不能对客人动手,但是他又不愿就这么耗着。 就在这时,方才那肥头大耳的男人忽然说到: “你这小子,美人都这般求你了,你还不知好歹,不让你找东家了,找个人还墨迹。” 此话一出,即可有人声讨那伙计。 “就是,东家不好找,其他人还不好找?怎么能耽搁了美人呢。” “对,我看你是色迷心窍了,想让人家多求你一会儿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竟然忘了这是在天赎客栈,皇亲国戚都要忌惮三分的地方。 那伙计被他们说的涨红了脸,又脱身不得,只好站在那里低着头。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清澈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大伙何必为难一个伙计?” 话音落,一道白影轻盈的飘落在人群之中。 只见是一名女子,戴着血色曼珠沙华面具,怀中还抱着一个白袍的小娃娃,陶瓷一般的皮肤煞是好看。 苏嫣然一见百川那张脸,竟觉着有些眼熟。 起初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盯着苏流安看了一会儿,大声说道: “呦~这是哪里来的美人,这是在嫉妒小美人的美貌吗?” 倒是那伙计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连忙跪下: “主上。” “去忙吧。”苏流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伙计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便从人群中挤出去了。 围观的男人们见此情形,纷纷了后退一步,毕竟都是知道这东家护短又心狠手辣的名声。 虽说是朝廷命官,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不理会他人退避三舍的行为,苏流安站在苏嫣然面前,冷冰冰的开口: “你找我有事?” 苏流安差不多一米七五的身高,苏嫣然却只有一米六多点,身高上的差距加上气质上的压制,苏嫣然竟觉着有些底气不足。 但戏到此时,没有回头路了,苏嫣然抬头,竟落下两行清泪: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婉儿吧。” 柔柔弱弱的美人说的声泪俱下,梨花带雨的小脸瞬间化了一众人的心,捕获了不少男人的心。 本就没什么多余的情感,苏流安倒是不吃她这一套,冷笑一声说道: “企图破坏我的规矩,我为什么要放了她?” 说罢就要离去,却被苏嫣然扯住了裙摆,转身,她竟然跪了下来。 “婉儿只是一时冲动,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苏流安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开口是无尽的冰冷: “一时冲动?我一时冲动杀了你,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如同漩涡般深邃的眸中有着万丈寒冰的冷厉,血色的曼珠沙华一瞬间仿佛有了生命,让人一眼望去,仿佛身处地狱。 苏嫣然有些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下巴被捏的生疼,眼前的女人更是恶魔般恐怖。她丝毫不会怀疑,她会杀了自己。 不等她开口,倒是有人先忍不住了想要英雄救美的出头了。 那肥头大耳的男人上前一步,指着苏流安的鼻子呵斥道: “你太过分了,你那个什么破规矩有什么了不起,人都这么求你了,还不快把人放了。” “别说破你的规矩,就是你那第五层,小爷也能把它拆了。” 话毕,他便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苏嫣然,手碰上那双洁白无瑕的玉手时却被推开了。 苏嫣然心中一阵厌恶,面上却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位大人,你别这样,今天若是救不出婉儿,我就跪在这里。” 她虽说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容忍一个肥猪对自己动手动脚。 她这幅模样,苏流安都忍不住要给她点个赞了,绝对的影帝级别啊,能把拒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也真没谁了。 一步步逼近那胖男人,苏流安冷着脸开口: “敢指着我鼻子,想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不就是跪在地上的那位吗?还真是猪配一对蠢人一窝。 杀气骤起,胖男人只觉脊背一冷,强撑着台面,昂着头挑衅似的说道: “你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我可是放进皇后娘娘的亲弟弟齐株,你若是敢动我,你和你怀里的小野种都要死无全尸。” 没错,姐姐是皇后,即便她在厉害也不敢招惹。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觉着有了几分底气。 “是吗?我倒要看看,她保不保得住你。” 原来是个仗势欺人的东西,苏流安冷笑一声,闪身到齐株身前,便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动作快的众人都不曾看清,反应过来时,齐株正倒在地上嚎啕,他的一只手无力的低垂着。 苏嫣然觉着这个画面异常熟悉,回想起两年前的画面,心中多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将百川放在地上,苏流安用锦布擦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嫣然,淡淡的说道: “还不走吗?” 明知形式对自己不利,苏嫣然银牙一咬,站起身子说道: “我不会放弃的。” 话毕,她虽说心有不甘,还是摇摇摆摆的走了。 齐株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狠狠的瞪了苏流安一眼,走到门口时只觉背后一痛,却不敢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 苏流安也不阻拦,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却觉着衣衫被人拉了拉,低头就看百川正仰着头看她: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揉了揉他软软的发顶,苏流安俯身抱起他,在他脸颊上印了一吻: “嗯,走吧,给你做点心去。” 见他红了耳根,苏流安心情愉悦了不少,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三十章不举了 恶人总有厄运,遭灾只是早晚的事。该来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它。 齐株从天赎客栈出来后在医馆治了伤,原本是在家休养,却狗改不了吃屎的进了花街柳巷。 衣着光鲜暴露的姑娘们拿着丝帕,或是在门前,或是在栏杆处,娇声娇气的拉着路过的男人。 一入了花街,齐株就忘记了伤痛,熟络的进了家花楼。 花楼的妈妈见了,连忙扭着肥硕的腰身,跑过去招呼: “呦~齐大爷,你都好一阵子没来了,明柳可是想您想的紧呢。”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有财主,怠慢了谁她也不会怠慢了财主不是? 齐株倒是很吃这一套,大咧咧的往花楼的包间走,还不忘大声说道: “明柳想爷了?爷前天才来过,这就又想了?” 这明柳是花楼里长年挂牌的花魁,想要入她的房的男人不少,但即便是权贵也很难有幸成为入幕之宾。 此时的齐株收到过往男人羡慕的目光,忍不住高傲的抬起了头,那神色就如同战胜了斗胜了的公鸡。 正在这时,一个方脸的男人迎面走来,撞了他一下。 原本就不专心走路的齐株被撞的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难免破口大骂: “眼瞎了吧,走路看路啊。” “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下次会注意的。”那人低着头一个劲的道歉。 寻思着自己是来享乐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齐株踹了那男人一脚,骂了声: “晦气。” 话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不忘吩咐妈妈将明柳送进包间。 方脸的男人在暗处勾起了嘴唇,看了眼手中的物件,转而走进了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楼的包间里燃着香味浓郁的香料,其中必然是含有某些见不得光的药品。 齐株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拿着酒杯自饮自酌,对着桌上的美食,却是没什么兴趣。 一盏茶的功夫,门便开了,进来的是个红衣女子。 女子化着精致的浓妆,红色的纱衣衬得她肤白如雪,青楼的惯用设计让她白皙的腿和凹凸有致的身体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来,引诱男人们犯罪。 这明柳倒也真有几分姿色,更是懂事,一进门便勾上了齐株的脖子: “爷,让您久等了。” “那你准备怎么赔偿爷呢?” 一把搂过美人的腰身,齐株肥大的手不安分的乱摸,引得美人一阵娇笑: “爷,你真坏,你说要人家怎么赔偿嘛?” 将人抱起,齐株急色的亲吻着到了红色纱幔布置的床。 一把把人甩上了床,他急色的压了上去,对着自己买来的人儿动手动脚: “这还用问吗?” 红纱散下,帐内已然是一片调笑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然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坐在床上的两人就懵了。 其中齐株一脸的震惊,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胯下,脸色如同猪肝般青紫,而后又成了苍白。 他竟然,直不起来了。 方才两人打的正火热,坦诚相对后才发现他直不起来了,无论明柳怎么做,他的小弟都没了半点反应。 心中急躁,齐株忍不住踹了明柳一脚,命令道: “该死,快去给老子再叫几个人来。” 他不是家中的独苗,因为胞姐是皇后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不行了,怕是地位会一落千丈。 明柳不敢怠慢,顾不得衣不蔽体,急匆匆的出了包间。 不一会儿,她就带回来了四个或妖艳或清纯的女人,五人一同上了床,娇笑着小心翼翼的服侍。 齐株看的两眼发红,喉间干涩,心中也如同数百只猫抓了似的难耐,身下却是一点反应没有。 美人在怀,左拥右抱,这大约是天下男人最向往的生活了,齐株此时却力不从心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得不接受自己不行了的事实。 失魂落魄的穿好衣服,齐株如同行尸走肉般往花楼的门口走去,却被一个金色锦衣的人拦住了。 “爷,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仔细一看,竟然是花楼的妈妈。 心情差到了极致的齐株一把推开她,颇为不满的说道: “滚开,爷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妈妈被推的后退了几步,却又笑着脸迎了上去:“爷,你这,好歹将姑娘们的辛苦钱给了再走啊。” 这明柳出来一次的价格可不便宜,即便放在朝廷大员身上,也是几个月的俸禄。 不过,这对身为皇后弟弟,齐家得宠的儿子而言,不过是一顿饭的钱。 “烦人,老子差这点钱?我这就给……” 伸手去摸索腰间的钱袋,正是嚣张之时,却忽然闭上了嘴巴。腰间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钱袋的踪影。 妈妈见此,竟直接上手去摸腰上的钱袋子,摸索了半天不见,顿时十分生气: “没带银钱来花楼,你这是要吃白食?” 她这花楼多少达官贵人进出,地痞恶霸都乖乖交银钱,都讲究一个面子,霸王餐却是第一次见。 来往的客人向来是不问家世,她对齐株的身家不了解,倒是放开了手脚形式。 双手掐腰,原本谄媚的脸瞬间变了模样了,妈妈如同泼妇般的尖声叫嚷: “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 不等齐株多少,从各处涌过来的护院就左一拳,右一拳的上来了。 齐株随身的小厮早被他遣回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没人挡着的他被身强体壮的护院群殴,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一阵猛揍过后,全身青紫的齐株被人扔到了花楼门口。 只见花楼的妈妈站在门口,愤怒的瞪着他,高声说道: “在妈妈这里吃白食,皮鞭炒肉丝,了解一下?” 齐株躺在路边的土地上,狼狈不堪衣衫不整,被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这大约是他受过的最大的耻辱,被捧在手心里的他从未被外人打过,更不用提被一群平头百姓议论嘲笑,却不想还有更过分的。 不到半刻钟,护院便以放在门口妨碍做生意为由,将他拖进了花楼不远处黑暗的小巷子里。 护院逐渐走远,齐株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呻吟,巷子中却突然传来动静。 几双幽绿色的眼在黑暗中格外渗人,靠着微弱的月光,齐株才看清了,是几只黑色的癞皮狗。 这些狗神色凶狠,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见了美餐。 齐株一边托着疼痛的身躯后退,一边大声呵斥: “畜生,给我滚开……啊!” 这些癞皮狗却是不听他的,逐步逼近他,毫不留情的下口撕咬。 这大概是齐株最难忘的一天了,先是在天赎客栈被落了面子,而后发现不能行房,更是被花楼赶出来,如今遇上了癞皮狗。 人生的大喜大悲不过如此,世家公子也总会有成为落水狗的时候。 第三十一章圣旨 次日,艳阳高照时,齐府的下人才不急不忙的来花楼接少爷。 问花楼的妈妈,没成想被妈妈一顿讥讽: “呵呵,你家少爷?他正在不远处的黑巷子里面躺着呢~银钱都不曾带够,竟然还敢来逛青楼。” 说完,花楼的妈妈就扭着腰往里走了,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回头给老娘把帐结了。” 来接少爷的两个下人有些懵,在青楼附近的黑巷子里面找了一圈,终于在其中一个黑巷子中找到了他们的少爷。 此时的齐株已然没了人样,衣衫破烂不堪,头发甚是凌乱,身上到处淌着血,人已经昏迷了。 两个下人没承想会是这种结果,你又惊又怕,但还是将少爷扶了回去。 不久,齐家少爷在花楼没钱,被花楼痛打的事情就传出来,成了京城的大笑话。 这齐家是皇后的娘家,自然是多少人巴不得出事的府邸,闹了笑话不过几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城。 红瓦青砖,金玉为路,朱砂为漆,京城最庄严也是最富贵的地方,莫过于皇宫。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为其排忧享乐,而三千佳丽的院落,最为华丽的就属皇后的了。 虽说皇后这些年并不十分受宠,但也是不能怠慢的主,院落倒也井井有条。 而此时,环境幽雅静谧的院落,多了一个鬼哭狼嚎的人。 “姐,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这事的气我咽不下啊。” 被包成粽子的齐株,躺在红木榻上叫嚷着。 齐大人爱面子,被全京城的人嘲笑了,难免拿齐株出气,不管人身体怎么样就是一顿家法。 伤都没好的他被老爹一顿痛打,伤上加伤,齐老夫人怕出人命,这才送来了皇宫。 床榻不远处的贵妃椅上,身着金黄色百鸟朝凤图样宫装的皇后齐宁,正悠哉悠哉的品着御厨送来的糕点。 纤细的玉指轻轻拈起帕子,将唇边的糕点碎屑擦擦干净,不紧不慢的开口: “不打紧,耽误之际是你身子骨的毛病。” 她近年来不得宠,皇上虽然给她三分薄面,但是如今齐府出了这种事情,此时再有什么,确实有些不妥。 不是一直求急的人,她毕竟已经下了那么久的棋,不过要加快收网的进程了。 她一提,齐株顿时泄了气,耷拉着手说道: “这我也没有头绪啊,从天赎客栈出来后进了花楼,就已经这样了。” 此事他只告诉了姐姐,若是让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保不齐又会发生些什么。 齐宁一皱眉头,思索片刻,说道:“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一阵沉吟之后,齐株忽然想到:“这……难道是天赎客栈的东家?” 平日里他倒是闯了不少祸,但那日他只得罪了客栈的东家。 “天赎客栈。”齐宁情不自禁的喃喃道。 倒是有传言说,这客栈的东家毒术医术了得,如此倒是说的通了。 上次下面的人去捉拿那位的时候,就是在天赎客栈跟丢了,如今在那里她弟弟又被下毒,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 这天赎客栈的东家背景神秘,若真的想做什么,他们倒是防不胜防。 有些烦恼的揉了揉额头,齐宁从衣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张,吩咐道: “来人,将它传下去。” 侍女不敢怠慢,接下纸张,急急忙忙下去了。 另一边,苏府的厅堂,气氛异常的压抑。 上位的男人身着深蓝色锦衣,头发花白,脸庞虽英挺眼角却又不少皱纹叠加。男人的身旁,一个妖媚的女人正贴心的喂着葡萄。 下面跪着粉衣的少女,面目清新脱俗,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寻常女子求不来的容貌。 厅堂两侧是苏府的妻妾们,其中苏夫人最坐不住,焦急万分却不敢开口,倒是被人抢了先。 “老爷,小姐跪了快半个时辰了,您就饶了她吧。”说话的人正是望月。 宠妾开口,苏涉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却还是冷着脸质问道: “孽女,整日去给为父丢人,还不知错吗?” 他说的正是苏嫣然整日去天赎客栈的事,同齐株一样,她整日在客栈跪的事,也是个笑话。 他一向看好这个女儿,却不想她会有如此愚蠢的一天。 不等苏嫣然回答,苏夫人先坐不住了,起身包揽罪名: “老爷,嫣儿这么做,是我的意思。” 话毕,又急忙解释道:“嫣儿与那李尚书之女交好,如今她被困,若是嫣儿不去,必定会落下不仁不义的名声啊。” 话虽如此,苏嫣然与李婉儿的交情她却是不清楚的,贸然站出来,也是护女心切。 苏涉一听,忍不住气道:“愚妇,愚妇。” 娘娘不日便要招嫣儿入宫,这个关头怎么能让她抛头露面,还上了风口浪尖。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怎么能毁于一旦。 许是想的有些过激了,苏涉竟然提起拳头对苏夫人叫嚷: “我今日便打死你,以绝后患。” 没想过事情会成这幅模样,苏嫣然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父亲,您三思啊。” 弱女子岂是暴怒的中年男人的对手,不几下便被摔在了地上。 一时情急,苏嫣然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父亲,那天赎客栈的东家,很像流安妹妹。” “别和我提那个逆女!” 提及苏流安,苏涉竟更加愤怒,青筋暴起,像只活生生的野兽。 苏夫人呆愣的看着暴躁的丈夫,心中是无限的悲凉,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正在此时,仆人匆匆的闯进了厅堂,大口的喘着气说道: “老爷,皇宫里来人了,说是要传旨。” 苏涉一顿,随后甩袖气鼓鼓的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已然是黄昏,处于山顶的苏府,此时门口正寒风凌冽,数百号人齐刷刷的跪着。 宫中传旨的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州苏家之女苏嫣然,才德兼备,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特此准许其参与皇子妃选拔,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苏嫣然却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怎的,她打内心不愿接旨。 那太监见此,缓缓走到苏嫣然身旁,将金黄色的圣旨递了过去: “苏大小姐,接旨吧。” 苏嫣然仍是一动不动,一旁的苏涉只好抬手去接: “老夫替小女,谢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递给那公公一甸金子,舔着一向笑脸奉承:“公公您辛苦了,这是给您的茶水钱。” 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真实的摆在面前,他却还是激动万分。 那公公将金子收下,一张脸笑成了菊花,甚是难看。 “那就不与苏家主客气了,这也是贵千金为好友求情的功劳。” 话毕,他便带人离开了。 苏涉在一瞬间愣了,转而又有些想通了,单凭一个娘娘,没有理由是不可能请下圣旨的。 想到这里,苏涉瞥了眼仍跪在地上的苏嫣然,吩咐道: “从今日起,你便日日去天赎客栈求情吧。” 而后,便带着一众娇美的侍妾回了府。 如今在他眼中,苏嫣然不再是捧在手心里宠的女儿,而且一步步往上爬的工具罢了。 被仇恨和财权蒙蔽了双眼的他,已然完全是去了曾经的模样。 苏嫣然更是心如死灰,毕竟,她惦念着那年秋日,艳阳之下的那个俊朗的男人。 第三十二章娘子 偌大的房间里,紫金香鼎炉燃起乳白色的烟雾,紫色的纱幔挂满了各处,阳光射进时,仿佛入了梦幻的仙境。 精致的寒玉床上,正侧卧着一位少女和一个小童。 少女有宛如九天玄女的容貌,只着了件米黄色的中衣,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 少女正揉捏着小童粉嫩嫩的脸,享受着滑腻的手感,和他总是改不掉的羞涩深情。 正当她揉捏的开心时,小百川忽然板正了脸,蹦出了一句: “我会对你负责的,娶你为妻,让你做我娘子。” 苏流安玉手一顿,而后强忍着笑意问道:“你要负责什么呀?” 缩小版的商衍之的脸,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就算认认真真的说负责这句话,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想笑。 百川支支吾吾的,脸竟然红透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看过你的身体了,要负责。” 他说的是方才两人共浴,苏流安每日早晨会洗浴,今日来了兴致,便拉上他一起洗了。 虽说他整个过程中捂着眼睛,但肌肤之间的接触是必然有的,按传统观念来看,是需要负责。 但苏流安是个没有传统观念的,就算有,她也不会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不过,他这话倒是成功逗笑了她。 “小傻瓜,要是这样就要负责,那我要付多少人的责啊。” 她前世今生见过的男人不算少数,有肢体接触的多了,子一负责几百辈子也不够用的。 听他这么一说,百川却忽然黑了脸,冷冷的问道:“你还和别人共浴过?” 说话间,百川周身竟散发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厉,让人忍不住颤抖。 苏流安倒是被他这忽然出现的严肃给逗乐了,两指一并,轻轻的弹了一下,笑着说道:“当然没有。” 看到他,她竟然不自觉想到了商衍之,这和他一样的霸道。 自打看到这孩子,她就莫名的喜欢,她本就喜欢孩子,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信,或许是他像商衍之吧。 得到想要答案的百川缓了脸色,却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强调,“嗯,往后也不可以,只能和我一起洗。” “为什么啊?”苏流安有些不解,小屁孩,管的挺宽啊。 “因为你是我娘子。”百川回答道。 “谁说的啊?” 苏流安觉着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就成了他娘子了呢。 “我说的,不同意,就挠你。” 话毕,不等苏流安反应过来,他就扑身到她身上,左右开弓的挠痒痒。 这倒是他这两日无意中发现的,苏流安怕痒,被挠痒痒就更不用提了。 百川仗着身形小,又比较灵活,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苏流安挠的笑得直不起身子。 勉强握住他白嫩嫩的小手,苏流安笑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便举手投降了。 “哈,好了,好了,哈哈,我答应还不成么?” 这次却换成百川愣了,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方才的闹剧过后,苏流安的中衣散开了几颗扣子,大片的雪白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 胸前一起一伏,面若桃花带着春色,一双有魔力的眸子更是如同深渊,将人勾勒如妖精。 而撞上百川小眼神的苏流安,惊觉这小孩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等她细看,两人被敲门声惊醒。 “死女人,我进来啦。” 说话的是九酒,话音刚落,人竟然已经自顾自的推开了门,而后一寸一寸的石化。 层层轻纱之后,少女曼妙的酮体若隐若现,脸上桃花晕染般的红晕,勾人心魂。 不知怎的,他竟觉着鼻头一热,急忙转过身去,用丝帕捂住鼻子。点点血迹如同花朵在青玉地板上绽放。 房内的二人亦是愣了许久,倒是百川率先反应过来,黑着一张脸给苏流安打理衣服。 “你怎么,怎么没……”九酒结结巴巴的说道。 胸膛某处扑通扑通的跳着,他觉着自己的神经都快崩断了,虽说相处了这么久,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 回答他的是久久的沉寂,直到苏流安被百川摆弄好了衣衫,才尴尬的咳了几声。 “咳咳……你可以转过来了。” 九酒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事缓过来,胡乱的擦干净鼻血,转身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脸色通红,倒是让百川十分之不爽。他的小身板从榻上站起来,直接挡在苏流安面前,阻断了九酒的视线。 小手掐腰,神色是不符合他年纪的严肃和冷峻。 “不准这么看我娘子。” 苏流安见九酒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轻不重的拍了下百川,而后缓缓将人抱进怀里。 “百川,别闹,有事吗?” 被提及的百川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却还是顺从的闭上了嘴。 一旁的九酒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有些干巴巴的开口,“那个……苏家接到圣旨,让苏嫣然参与皇子妃遴选。” 听他这么一说,苏流安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头,续而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哦?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苏家靠朝堂的某股力量支持,变为今日的繁华,如今这苏嫣然进宫,目的必然不纯。 若是无害与她的人也就罢了,若是有害与她的人,她一定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九酒倚在门槛上问道。 苏流安正要回答,却见窗外飞来白鸽,动作流利的接下,而后莫名的勾起了嘴唇。 信中写着商家四大侍卫的身家,她竟不知,这些人有着这样的背景,着实有意思。 将信纸递给九酒,苏流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开口,“什么都不做。” 既然又有人参与进来,那不妨就坐山观虎斗。 因为百川容貌的原因,她去查了商衍之,本来想确认这是不是他的孩子,却不想没什么结果,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九酒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那信,而后抬手将信点燃。 忽然想起今日玉料运到,他竟没遇上一块好料做琵琶,便急匆匆的甩下一句,“也成,我去看看新进的玉料。” 话毕,人已经百米冲刺般飞奔着离开了。 苏流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九酒,还是那么爱倒弄这些小玩意儿。 第三十三章中毒 世事无常,有人一生作恶却大富大贵,有人一生为善却坎坎坷坷,万事万物,因果待定。 这日,天赎客栈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雪白的金蚕丝衣袍,手持玉折扇,却是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的模样。 男子刚一入大堂,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这一楼的客人见过不少商贾,衣料大都是他这般华贵的,甚至有些还不如他,却没一个去他这般不修边幅的。 好在伙计见多识广,看几眼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笑呵呵的问道:“客官,您住店还是用膳?” 男子却如同丢了魂似的,越过伙计径直上了楼。 伙计也不觉着尴尬,又撇了几眼男子的背影,正准备去招呼其他客人,却被另一个伙计拦住了。 “你去招惹那人作甚?” “没有啊,我只是正常……”这伙计正要辩解,却被另一个打断了。 “那可是东家的熟人,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我照看,若是得罪了,可不只是丢了饭碗,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都是小事。” 那伙计听着话听的出了一身冷汗,东家哪里是他这样第一层小伙计能接触的,这种大神只能躲,不能碰。 且不说这天赎客栈的月钱在全国是第一份,就说东家的恐怖程度,他的熟人也不是他能碰的。 带着情不自禁的哆嗦,这伙计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而被两人议论的男子,已然上了第五层,并且熟门熟路的敲响了苏流安的门。 声音刚落,门内就响起了黄鹂般悦耳动听的女音,“进来。” 音调中夹杂着丝丝慵懒,如同猫儿般的语气,让人听得酥到了骨头,人儿莫约是起床不久。 男子却无心欣赏这些,急匆匆的推开门,被映入眼帘的紫色轻纱惊的愣了,有些怀疑的开口,“流安?” 一听声音,苏流安顿时有了精神,有些惊奇的问道: “在呢,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大哥倒不是苏家人,而是百里家的百里栎。 话说当年为报答百里家的救命之恩,苏流安入了百里家,这才结识了百里栎。 见这人心术端正,更是有头脑,她便给他指导了一二,一来二去倒是成了亲兄妹般。 此时,百里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撩开层层纱幔,直愣愣的问了句,“流安,你什么时候喜欢紫色了?” 若是他不曾记错,小妹应当是嗜黑如命,房内的物件多数是黑,这纱幔的黑更是从未更换。 如今猛然成了紫色,还是有些少女气的淡紫色,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榻上苏流安竟还在被卷中,只在外露了个头。 “因为小孩子不宜长久目视黑色。” 话说到此,百里栎这才注意到,苏流安被卷中还有小小的一团。 那团东西在被卷里蠕动了一会儿,而后由苏流安怀中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若不是顾及二人尚未晨起,百里栎真想在他脸上揉捏一番。 不过,此时百川的脸色可谓是十分不好,看着他的目光是冲天的怒气。 “你敢擅闯娘子闺房?” 软糯的声音明显是未断奶的孩子,却带着让人胆颤的寒意,百里栎甚至从中感受到了敌意和隐隐约约的杀气。 同样感受到杀气的还有苏流安,虽说一闪而过,却足以判断来源,正是她怀中一脸天真的孩子。 但是当她一眼望去时,百川却又是一副懵懂无知,萌萌哒的样子,若非亲自感受到,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嗯,流安,这是?” 百里栎有些不适应的,挠了挠头,而后干巴巴的说道。 “这是我意外捡到,挺讨喜,便留了下来。” 苏流安摸了摸百川的头,而后又说道,“大哥,你跑这么远,应该不是为了问我这些吧。” 话说到这里,百里栎才猛然想起自己要来的原因,而后慌慌张张的说道: “流安,父亲他,他中毒了。” “什么?怎么可能?” 苏流安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猛然从榻上坐起身子。 父亲一向身子骨硬朗,又没有结什么仇,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了呢?当然,这个父亲不是指苏涉,而是指百里旭。 百里栎有些无力的靠在门上,狠狠的吐了一口气,而后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父亲真的中毒了。我也请了不少郎中,但是都称此毒无药可解,没有别的办法,这才来找你。” 是了,百里家一向都是很讲道理的,在江湖上的名誉也很不错,确实不会结识什么仇人。 日前百里旭中毒之时,他便调查了所有接触的人,却一无所获。 父亲的毒一天天的严重了,若非走投无路,他断不会到此来求她。 苏流安上辈子倒是学了不少医学知识,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出了麻烦,自然没有不救的道理。 “罢了,大哥我先陪你走一趟,你且在门外候着。” 那么多郎中都束手无策的病,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毒,竟然如此难办。 百里栎听了,连忙转身退出了房间,心中仍是万分复杂,他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妹妹了。 见识过苏流安的本领,他倒不是不信任,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房内,苏流安迅速的窜出了被卷,利落的穿好白色的霓裳,转头却发现榻上的百川仍鼓着脸颊。 “怎么了?”苏流安不解的问道。 垂下眼帘,百川有些闷闷不乐的说道,“没什么,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进娘子的房间。” “还这么小,就这么霸道啦。” 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苏流安莞尔一笑,动手给他更衣,“别闹别扭了,快起来吧,今天有正事。” 百川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乖乖的任由苏流安给他穿了一身白衣。 毫不费力的抱起百川,苏联径直朝门外走去。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她的心中已然有着不一样的情绪。 不只是因为父亲中毒,还有怀中小鬼方才表露出来的杀气。 江湖上虽说也有身形幼小的杀手,但这么小的她还是从未见过。细细想来,怕是自己多心了。 第三十四章噩耗 悠长的走廊寂静无声,数十盏明亮的将它照亮,其间鲜少有人来往,静谧的有些不像话。 百无聊赖的九酒在走廊里伸了一个大大懒腰,准备去看看忙活了一天的尚书家千金。 虽说在这里呆了多日,但毕竟不是很了解,对她仍有些不放心。官宦人家的小姐,多干些粗活,难免是要嫌弃苦嫌弃累,要偷懒的。 惺忪的眼大量四周,骤然发现据他不远处的一扇门外,竟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材高大,面容俊俏,然而头发却有些凌乱,穿着一身有些邋遢的衣裳。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百里栎。 “百里兄今日怎有时间到此一坐?为何这般形象?” 百里家的恩情他是记得的,若不是当初有百里旭相救,他和苏流安早就命丧深山之中。何况几年来的相处,他倒也喜欢这个兄弟。 百里栎正想事情想的出身,被他这么一叫,才回了些神。 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这才开口,“说来话长,我是来找流安帮忙的。” 九酒颇感惊讶的一挑俊眉,“哦?什么事难倒了百里兄?” 要知道百里栎的能力是世人有目共睹的,百里家的兴盛便是他的杰作。 一向作风凌厉,不托泥带水,对人重义气,对事讲道理,可是备受江湖人喜欢的后生。 这样的人,也有有困难的一天? “唉,家父身中剧毒,各方的药石都试过了,仍没什么起色,这才来找流安了。” 百里栎仍是紧锁着眉头,有些憔悴的脸庞表现的无力,声音难免低沉。 “……抱歉,百里兄,我不该问这些的。” 九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连连道歉,谁让自己竟在无意中戳中了人家的伤口呢。 “无碍。”百里栎摆了摆手,又低下了头。 一时间,走廊中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两人都只是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一阵声响打破了沉默。 只见从不远处的房间内,走出一个妙龄的少女,一身白色的罗裙,宛如仙女下凡。 血色的曼珠沙华面具在这洁白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妖娆多姿,给少女增添了一抹神秘和妩媚。 少女怀中抱一幼童,同样穿了一身白色的锦缎,倒是精致的像个瓷娃娃,此时正在把玩着白玉制的小玩意儿。 熟练的运起轻功,苏流安如同画中仙人般飘落在两人面前,对百里栎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百里栎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正在两人要离开时,九酒忽然说道,“且带上我,说不准能帮上什么,毕竟百里前辈也对我有恩。” 苏流安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你在此看好那位便是。” 那位尚书家的小姐,虽说这几日没惹出什么乱子,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况且皇子妃选拔越来越近,没人留着,怕是会出乱子。 “这……要不,把她带上,路上也需要个服侍的人不是?”九酒提议。 这么一说,苏流安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把尚书家的千金当侍女用,真有创意。 那千金小姐跟着,不耽误行程就不错了,还服侍别人,怎么可能? 几年的相处,九酒倒是摸清了苏流安这个人,想来无非是担心客栈和行程。 不等苏流安拒绝,他又开口保证,“客栈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并且绝不会耽误行程。” “况且,百里兄这一身打扮,也需要有些边幅不是?” 这一身邋遢的走出去,哪里还有半点百里家继承人的模样,着实毁人形象。 “好吧。”苏流安思索了片刻,对百里栎说道,“大哥,你先去沐浴。” 心情低迷的百里栎想要开口拒绝,但扫了眼自身的衣袍,还是乖乖的沐浴去了。 与此同时,第五层走廊的尽头,一间略为潮湿的房内,一位妙龄少女正在卖力的揉搓着木盆内的衣物。 水声哗啦啦的响着,少女有些吃力的直起身子,抬手逝去额角的汗珠,汗珠合着水顺着脸颊落下。 李婉儿玉雕般的手指已然没了样子,红的像胡萝卜,接二连三的苦力活累的她腰酸背痛,却不敢停下来。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却每日干着最低等下人的活计,若是从前,她哪里会甘心,恨不得将人毒打一顿才好, 但是现在,她却怕了,怕那个白玉面具的男人的惩罚。就在这几日,她每次讨懒少做了一点活计,那个白玉面具的男人就会罚她一日不准用膳。 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姐哪里挨过饿,几次下来倒也学聪明了。 受了苦,她才念起了家里的好,那种有人宠有人爱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想来想去,竟忍不住又发起了呆。 忽然,一个分在阴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今日不准备用膳了?” 李婉儿吓得全身打了个哆嗦,有些迟钝的动作瞬间快了不少,不自觉的解释,“不,没,没有,我不偷懒了,真的。” 不敢去看身后的男人,这是这些日子形成的畏惧,发自内心。 “是吗?”九酒不冷不热的问。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朝廷命官的女儿。” 贝齿轻咬红唇,李婉儿低垂这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声音竟不自觉有着呜咽。 不过是发了个呆,有必要处罚她吗?不过是冲撞了他们,被罚做这些下作活就算了,还不让她吃饭,凭什么啊? 她这几日积在心中的万分的委屈,此时都忍不住宣泄了出来。归根结底,她还只是个没吃过苦的小姐。 见她小声的呜咽着,九酒也有些无措,但时间紧迫,是不能让她这么哭下去的。 踌躇了片刻,他将手搭在她一抖一抖的肩膀上,“别哭了。” 谁知此话一出,李婉儿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捶打着他的胸膛,哭的更凶了。 “你们都是坏人,凭什么,凭什么困着我?” “我要回家,回家,让爹爹教训你们。” “打死你,把你斩了喂给阿黄。”…… 几天没好好吃饭的李婉儿也就没多大力气,九酒又是习武之人,小拳头打在身上全然是没感觉的,索性就让她发泄完了。 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了。 哭声逐渐平息,他才和李婉儿拉开了距离,轻咳了几声,“去收拾一下,要带你出去几天。” 宣泄完一肚子苦水的李婉儿自然也有些尴尬,红着脸点了点头,面颊上还挂着泪水。 九酒正要出门,就听身后有人小声的嘟囔了句,“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 他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看似平静的他,内心早就如同一团乱麻了。 看着胸前那一大片的濡湿,还残留着温度和某千金大小姐身上清淡的脂粉气,他彻底理解了一句话,女人都是水做的。 第三十五章公乘 专人把守的楼梯入口,一行衣着不凡的男女由上层缓缓走下来。 几人均是戴着面具的,统一的紫金蝴蝶兰纹路,就连四五岁的孩童也不例外。 这几人身材高挑,男骏女靓引来了这层不少人的围观。 “这是哪里来的组织?怎么之前没见过?”其中一个看热闹的人说。 “不知道啊,不过这身段长的一定不差,要是能……”一旁的一个胖子接话。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别想了,能从上边下来的,是你我能得罪的吗。” 天赎客栈的等级制度,注定了上一层的人永远比下一层的有权有势,一层之差却是千山万水的差异。 “切,我就是想想,想想也不行啊。”胖子抱怨道。 众人议论的同时,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这路上竟有一个跪着的少女,衣衫单薄,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为首的女子从少女身旁跨过,头也不回的走了,其他人紧跟其后,唯有其中一个少女在她身旁停顿了片刻,才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跪在地上的,正是前不久被指名参加皇子妃选拔的苏嫣然,而停顿的少女则是李婉儿。 跟在他们身后,李婉儿心中一阵波澜,好友运到这个程度,心中自然是感动居多。 然而此时的她却不敢同她相认,只能装作陌生人从她身边走过。 轻风吹过天赎客栈的后门前,四双大眼一双小眼,默默的盯着面前的四匹黑马。 良久之后,其中一女子微微扶额,转身向黑衣男子开口,“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黑衣男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流安,这不骑马快一些嘛。” 虽说苏流安是会骑马的,但她骑马的次数屈指可数,出行多以马车为主。 她一向是享受型的,马车从来也都是房车级别的,其中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用的更是皇子公主都难享有的物件。 不过,她这次却不是因为这个计较,毕竟父亲的毒耽误不得,是因为他们一行人中,有个不会骑马的。 狠狠的刨了九酒一眼,苏流安玉手一指在他们身后背着一个小包裹的李婉儿,“她,不会骑马。” 李婉儿见自己被提及,头低的更狠了,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进去。 虽说她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却是从小被宠爱着,别说将门子女必备的骑马射箭,就连寻常女子要学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和女红都是勉勉强强会一些。 她不过是被临时加进来的,和谁都不熟悉,因为自己耽误别人,纵然她一度性格乖张,也会忍不住自责。 “要不,我不去吧。”李婉儿小声说道。 不曾想九酒一听她这么说,果断回绝了,“不成,你不去谁来拿东西啊。” “可是……我真的不会骑马。” “你和我公乘一匹。” 话一说出来,九酒自己都有些愣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时情急,说出这样的话。 苏流安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琢磨着九酒的异常举动。 一旁的百里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以为能苏流安身边的人,都应该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如今有这么个不一样的,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其实他的想法是没错的,苏流安身边的确高手如云,要不然也开不起这天赎客栈。 这个骑马都不会的,不过是前几日才到她身边,不,准确说是九酒身边的。 不给气的的直咬牙的九酒反悔的机会,苏流安利落的开口:“就这么安排,上路。” 话毕,抱着百川一跃上了马,扬起一阵尘土走了。 百里栎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眼还有些呆滞的一男一女,也上马绝尘而去。 此时李婉儿耳根已经是红彤彤的了,白皙的皮肤更是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低着头不敢看九酒。 她真的要和一个男人同乘一匹马吗?这个带着白玉面具的男人真的肯带她吗? 而九酒的心情也是复杂,心中有些不明的情绪在波动,面上却比较冷静些。 将留下的黑色马匹牵到她身旁,九酒开口,“来,我扶你上马。” 声音极富有磁性,却是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 李婉儿仍然在做心理斗争,根深蒂固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不准许她和陌生男子同乘,但是目前的情况着实不太一样。 玉手紧握着包裹,她深吸一口气,银牙一咬抬手拉住了缰绳,却见那马猛地嘶鸣一声。 李婉儿被吓得急忙收回了手,退后几步,由于不规律饮食造成的消瘦的小脸更是吓得惨白。 “玉岭,别闹。”九酒抚摸着那马的身子,责怪道。 转身见身后的人儿被吓得不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的,玉岭只是有些怕生,过来吧。” 玉岭是他的伙伴,师父赠予的,当时还是匹幼马,同他一起长大,也算陪他走过艰辛的朋友。 它平日里不让生人靠近,就连苏流安都不会靠太近,李婉儿靠近一点它没什么反应,本以为没事,却不想又犯了老毛病。 只是,如今的情况,找马匹需要时间,但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李婉儿被吓的有些哆嗦,颤抖着的手小心翼翼的靠近它,而后试探性的抚摸它的鬃毛。 奇怪的是玉岭这次却是没有反抗的,反倒在她手心拱了拱。 九酒被玉岭这一行为弄的有些懵,却还是装作淡定,“上去吧。” 李婉儿微微一点头,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刚一上马,她便感受到身后一道强风,接着落去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坐稳,要走了。”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如同情侣在咬耳朵。 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便一夹马腹,马匹猛地往前冲去。 李婉儿反应不及,狠狠的撞上了男人的胸膛,鼻间顺时充斥了一股不同于女儿脂粉气的淡雅的香味。 她只觉自己心脏跳的厉害,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紧紧抱着包裹,一动也不敢动。 九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同乘…… 第三十六章夜袭 冷风吹过,那是在一个林荫小道,三匹墨色的骏马,疾驰而过,扬起了一阵尘土。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几人在一处小小的客栈前停下。 “大哥,不如今日在此歇息吧。”苏流安提议。 这山中本就有些野兽,如今又是夜半时分,正是野兽出没的时间,着实不宜赶路了。 他们几个本是练武之人,也就没什么,只是李婉儿一个贵家千金,倒是会被吓到。毕竟是尚书家的女儿,既然都带上了,就要担待着些。 虽说着急父亲的毒,但百里栎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也好,赶了一天的路,你们姑娘家是该休息了。” 他没有意见,那剩下的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就骑马到了客栈前。 刚一到门前,就迎上来了一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几位客官,天色已晚,想必是要住店吧。” 这人贼眉鼠眼的,身形还有些佝偻,笑起来让人有些发毛。 苏流安利落的下马,一把将缰绳扔进那男人的手中,自然的吩咐道,“是了,来一桌好菜和四间上房。” “客官说笑了,来这里住的都是江湖的粗人,哪里还有上房和下房之分呢?” 男人有些猥琐的目光打量了她一圈,有些急色的凑上前来。 只见他的手刚要碰上苏流安的衣袖,就被一道白影击中,不禁吃痛的大呼了一声。 有些恼怒的抬头,正要骂人,就看到一颗小小的头从她怀里探了出来,目光阴森森的。 那小孩儿对他冷冷一笑,把玩着手中指节大小的白玉珠子,竟让他起了一身冷汗。 这一笑,倒是让他不敢有别的想法,拉着马匹急急忙忙的跑下去了。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诡异,像是在跳,肢体动作很大,却不曾发出声响。 苏流安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片刻,便径直进了客栈。 在她不远处,九酒正搀扶着李婉儿下马。 这一天的奔波下来,李婉儿已经算是累的快要瘫了,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罢工。 下马时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九酒的怀里。九酒没什么准备,就这么被她压倒在地。 “哇……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重啊。” 九酒咳嗽了几声,颇为不满的一拍身上的女人,谴责道。 回过神的李婉儿尖叫一声,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对,对不起。” 说完,红着脸跑进了客栈。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丛林之中,几道黑色的影子站在树枝上,隔着树叶,远远的眺望着他们。 “你说,主上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我也不清楚,但愿老天保佑吧。”另一个人回答。 夜晚悄悄的靠近了,客栈中一盏盏灯都熄灭了。 昏暗的走廊中,人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借助的月光勉强看到一些物件。 只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走过,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片刻之后,门内传来几声闷哼,就再没了动静。 一根细长的管子捅破的窗户纸,其冒出股白色的烟雾。 许久之后,有些破旧的门一声清响,一个猥琐的男人佝偻着身子探出头来。 他蹑手蹑脚的靠近床边,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确定人已经睡着了,才伸手去拿床内的包裹。 忽然,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见到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小孩子。 只见那孩子对他微微一笑,而后他便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气猛的增大,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那人忍不住惨叫一声,一连向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站稳。 这么一喊,又吵醒了床上的另一个人。只见那女子骤然起身,鬼魅般闪到他身旁。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是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玉手一用力,卸了他的下巴。而后三两下打折了他的手脚骨,骨裂的声响和肉体碰撞的闷哼声在黑暗的小屋里回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屋内又恢复了宁静。再看苏流安,竟是闭着眼睛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下了床,毫不吃力的将她扶上床去,细心的掖好被角,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倒还是个懒的。”百川轻声喃喃道。 “姜然别闹,我再睡会儿。” 睡梦中的人儿拍开他的小爪子,不清不楚的嘟囔。 百川一皱眉头,洁白的月光下他的脸色依旧是铁青的,又过了片刻,翻身下了床,闪身出了门。 就在这屋子的隔壁,两个男人正在把一个妙龄的少女往麻袋里塞。 “这小妞长得不错,想必能卖不少钱吧。”其中一个男人说。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戴着面巾的,但仍然掩盖不了他们面部的狰狞和猥琐。 “那是自然,兄弟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妞儿了,说不定大哥会让我们先享用了呢。” 另一个人接话,好像是料定了,这客栈中所有的人已经昏迷,他们说起话来,没有丝毫的顾忌,声音也不小。 “想都别想,她长得一副好皮,是要卖大价钱的,被碰了可就不值钱了。你要真想乐呵,等有了钱去香楼,什么姑娘没有?” “也对,这样青涩的妞儿,怎么也比不上香楼里的姑娘来的快活。” 说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香楼中享受着左拥右抱的日子,目光更加让人作呕。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骤然响起了一道稚嫩而冷厉的声音,“去阎罗殿,岂不更加快活?” 两个人先是一愣,以为是有什么漏网之鱼,转身却见是一个孩童,不由松了一口气,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个小鬼,一边呆着去,小心大爷把你剁成肉酱包包子。” “就是,你这样的小鬼,肉质可是最嫩的。” “哎,你可别把她吓哭了,哭了肉就不好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顾及百川就在他们面前,觉着他已经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了。 他们这家黑店做了许久,期间贩卖过女人,贩卖过小孩,甚至也是卖过人肉包子的。 坏事做多了,自然已经失去了人性。如今的他们,不过是一群为金钱名利存在的行尸走肉。 倒不是他们太过轻敌,不少江湖上的人士到此,也都被做成了人肉包子,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第三十七章废话真多 逆着月光,这两个并不十分强悍的男人状似饿了许久的恶鬼,一步步逼近百川。 若是没有那块面巾的遮掩,也许,他们两人下巴上的水渍就遮不住了。 “小娃娃过来,你是听话的,说不定叔叔会让你少受些苦。”其中一个男人说。 另一个男人催促道,“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还不快上。” 两人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向百川扑了过去。 然而,就当两人要抓住那莹白色的中衣时,站在原地的人儿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身后传出来自地狱的邀请,“废话真多,到阎罗殿再说吧。” 皎洁的月光下,他小巧的身躯就像是森林深处的精灵,充斥着不沾俗世的灵气。 但是却忽略不了他充满杀气的眼睛,扑面而来的,是那种从地狱爬出的戾气。 不过眨眼的功夫,最先开口的男人便躺在了地上,捂住嘴巴痛的打滚。却发不出声来。他的身边,正躺着一片血淋淋的舌头。 然而百川却依旧站在原地,洁白的中衣,不染一丝血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见此情形,另一个男人吓得跌倒在地,狼狈的向后爬,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不远处的百川,如同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怪物,怪……怪物啊,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这注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百川倒也不急,一步步的慢慢靠近男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刚才不是说要拿我做包子吗?” 这事他记得清楚,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大胆的提出要他的性命,还有这种特别形式。 男人还在一步步的向后退,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否认,“不,不,不吃你了,你走开。” 说话间,他的手却悄然伸进了衣袖,眼中划过一丝阴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百川立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只是同男人坐着一般高,却给男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危机感。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却不想那个早已躺在地上的男人却忽然起身,冲着百川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等百川反应过来时,已然吸入了一些。 “想死,成全你。”只见百川以手为刃,直直穿过了男人的心脏。 一时间,时空仿佛凝固了,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声音。 血液顺着男人的夜行衣,一滴滴的落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和不甘。 活着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又拿出了一把同样粉末,洒在他身上。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平常用这些量十头牛怕是也昏过去了,他不信对这么个孩子竟然没用。 百川毕竟也不是铁打的,方才那一击,只不过是药效还没有发作,现在已经四肢无力。 他就这么立在原地不动,身后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忽然,男人低吼了一声,“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话毕,便发狠的向百川冲了过去,这一下便将他击倒在地。 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见人的眼神已经有些无力,这才壮起了胆子。 狠狠的一脚踹在百川的小腹,他说的咬牙切齿,“吓老子一跳,让你充愣。” 说完,就又是一连几脚,毫不留情。百川蜷缩着身子,咬紧牙关发出闷哼,不愿开口痛呼。 男人见他不出声,觉着自己被蔑视了,心中怒火更胜,脚下越大的狠厉。 “叫,给我叫出来,撅什么撅。” 就算是这样,百川还是一言不发。身体上的疼痛,倒是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等着男人出够了气,狠狠的啐了他一口,这才转身去做刚才没有做完的活计,将李婉儿往麻袋里装。 在他心里,躺在地上的百川已经是个死人,最起码也是个废人了,也就放下了防备。 等人已经装进了麻袋,打包好的男人从床下拿出另一个袋子,转身要装百川,却被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指着脑门。 “你……”男人有些不敢相信的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用了那么大剂量的迷药,又被他打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他踢得那些脚他自己清楚的很,就是寻常的大男人,怕是都要被踢骨折了,一个孩子,怎么会安然无恙。 不等他话说完,那匕首就从他的眉心穿了过去,“没有直接弄死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就在这时,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呆愣的站着,竟然有些不敢接近这个四五岁的孩子。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吹过一阵风,卷着弄弄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窗子不远处,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男孩笔直的站着,手中的匕首插在一个强装的男人的头上。 男人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睛,仿佛是讨债的恶鬼,虽说蒙着面巾,依旧可以看出他的惊悚程度。 百川微微侧身,看清楚来人后,松了一口气,直直的倒下了。 “安全,不准告诉她。”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九酒连忙飞身过去,将他接住,却发现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安全,是指苏流安没事吗? 他看着怀里四五岁的男童,心中有些复杂,他会是那个人吗? 两人的脸又八分相似,脾气也有相同之处,虽说百川有掩饰,但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但是,那人怎么可能变成这幅模样?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栎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被方才的画面惊呆了,屋内的血腥场面让他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做出来的。 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猜不透其中意思。 “没什么,今晚你我所见,还请百里兄保守秘密,别让流安知道了才是。” 说着,九酒抱起昏迷不醒的百川,径直往外走去,“余下的,就麻烦百里兄处理了,我去给他冲洗身子。” 屋内,百里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没有笨到不懂事的程度。 他们隐藏的秘密,怕是暂时不愿让他和苏流安知晓。对苏流安也要保密的事,会是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你是谁 次日,晨光透过窗纸,映入伊人的眼帘。 粗布帘下,那破旧的床上有个睡的正香的人。人儿有着精雕细琢的五官,如白玉般无瑕的皮肤,以及随意散落在身边的三千青丝。她好像是初入人世的精灵,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这才缓缓地直起身来。 骤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闯入了她的鼻腔,瞬间赶走了她眼皮上的瞌睡虫。 作为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苏流安对这种血腥味再敏感不过了,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房间一片狼藉。 这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一条血迹赫然呈现在地上。 地上躺着的两个男人早就没了气息,其中一个看了模样,是被割了舌头又穿透了心脏,另一个则是被匕首直入脑门。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小家伙,伸手去摸,却发现人不在榻上。 也顾不得更衣,苏流安随意的穿上鞋,连忙跑出了房间。 “百川,百川,百……”她焦急的在走廊里呼唤。 虽说她和百川没什么血缘之亲,甚至不了解他的底细,但几天的相处下来,还是有些感情的。 她忐忑不安地路过一扇又一扇的门,在心中祈祷他不会有事,直到一扇门被人推开。 门缝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黑曜石般的眼睛隐隐约约还有些睡意,“姐姐,别吵,困。” 看到熟悉的小脸,苏流安的心暂时放下了,快步跑到他身旁,有些责怪的问: “你怎么能乱跑啊?” “我没有啊。”百川看着她的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 苏流安当然不会相信,抬手就弹了他一个大大的栗子。 “骗我,没乱跑怎么没在我身边?” 百川疼的两眼泪汪汪,撇着嘴不说话,只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控诉她的暴力行为。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百川身后,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几下。 “这是家黑店,我醒时他们正在偷东西,这小子被人装进了麻袋,救下后他也就直接带会房间了。” 刚拍几下,九酒就感觉到一股寒气说着他的手流向全身,急忙收回了手,低头就见百川正恶狠狠的看着他。 抬头看了眼九酒,苏流安信了八成,毕竟九酒和她的交情,不至于骗她。 这时,听到声音的百里栎也赶了过来,见苏流安只穿了件中衣,连忙转过身去。 “流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还不快去更衣。”从背后看,他的耳根已经红的不像话了。 他虽说不是什么斯文书生,但骨子里还是遵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这么看一个女子,着实不是君子所为。 再说了,他这些年潜心经营着家里的事业,鲜少与女子来往,至今不曾碰过女色也未娶妻,在这些事情上,绝对的白纸一张。 苏流安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要尽快给她找一个嫂子才是。 “好,你们也洗漱,准备出发。”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谁知她前脚踏进房间,九酒的手就被百川用不知从哪里来的木棍给打了。 “喂,你干嘛?”九酒怒道。 百川却不停手,又快又准的击打他的爪子。因为他身量小又敏捷,九酒连躲都躲不及。 也不知打了多少下,百川才解气的扔掉了手中木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再摸我头,仔细了你的手。” 话毕,十分老成的将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的进屋了。 “九酒,这是怎么回事?”百里栎被这一波神操作弄的有些懵。 这九酒虽说功夫不算十分厉害,但也算是个好手。那百川不过是四五岁的娃娃,竟能将他打得躲闪不得。 九酒被驳了脸面,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一双有力的拳头握的噼里啪啦响。 努力的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九酒开口,“百里兄,咱们屋里说。” 百里栎点了点头,跟他进了屋。 房内,百川已经换好了米白的衣衫,坐在有些老旧的桌前,悠悠的喝着不吃饭从哪里弄来的茶。 这一番动作,倒是像一个中年的人,着实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四五岁孩童应有的姿态。 “九酒,他到底是谁?” 百里栎有些警惕的看着百川,按照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这……我也不太确定,还是要他来说才是。”其实他的心中有多谱,可是猜测罢了。 百里栎见九酒面露难色,知道他不是说谎,便转而问百川,“你是谁?” 语气中透着上位者的威慑,是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成熟和稳重。 对于百川,他是警惕的,昨晚月下的那一幕他还记在心里,这个孩子绝对不简单。 “凭什么告诉你?”百川反问道,深邃的眸中透出一股杀气。 沉默了一会儿,九酒说道,“我们不告诉流安。” 这人好像有意要瞒着流安,昨夜昏迷前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如今那威胁的眼神想必也是。 “如何保证?”百川还是不回答他,周身的杀气却散了不少。 九酒这才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想要灭口,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吗?” 这话一出,倒是让百里栎吃了一惊。 且不说他和九酒的武功如何,就说他们二人的身份,皇家的人想要动他们也非易事。 灭掉一个百里家的少主人,一个天赎客栈的幕后操作者,若真的单凭他就可以办到,他背后的势力该有多么恐怖? 想到这里,百里栎的手悄悄的摸上了腰间的剑,看百川的眼神十分戒备。 百川把他的行为收入眼底,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猎豹盯上了猎物。 九酒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按住他的手,“百里兄,别。” 若百川真的是那位,别说他有剑,就算是再有十个他们,也只能落得个死无全尸。 第三十九章叔叔 老旧的房间内,两个白衣的男人站在中央,直愣愣的看着榻上一个品茶的小孩。 三个人都是戴着面具的,都不说话,两个男人神情紧张,小孩却心平气和。 这种诡异的气氛维持了几分钟,百川才缓缓的开口,“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商衍之?” 九酒有些犹豫,思量了片刻,才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 原本他不是十分的肯定,但是百川的一系列行动着实与商衍之风格极其相近,他才有了这个猜想。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从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不过这的确是他的做事风格。 “聪明人。” 百川淡漠的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这,不可能。” 百里栎不看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榻上的人像是见了鬼。 江湖传闻,商家家主商衍之是个武艺超群,手段了得的壮年男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再说了,商衍之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又何止四五年。 百川倒是不在意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墨色的玉牌,丢进了百里栎怀里。 “看。” 没有苏流安在身旁,他又恢复了那种惜字如金的风格。他的温柔只属于苏流安。 百里栎拿起玉牌来仔细看,上面是金丝点缀的狐狸,瑞云萦绕在侧,狐狸眼神清冷。 他在商场混迹多年,自然也是见过商家的玉牌,你清楚商家的玉牌分为白,红,紫,黑四种。 白为掌柜,红为舵主,紫为家主贴身护卫,黑为家主,见牌如见人。 他仔细研究了不少一会儿,终究是找不出的玉牌的问题,也就清楚了百川的身份。 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要同商家家主拔刀相见,他的背后没由来的出了一层冷汗。 “晚辈唐突,还请前辈恕罪。”说着,便抱拳跪下了。 算起来商衍之比他早入江湖,就算比他大不了多少,也是前辈。 百川一皱眉头,随意摆了摆手,“起来,不准告诉她我来了。” “谢前辈。” “你打算这幅模样多久?”九酒好奇的问道。 他是见识过对苏流安的霸道,当年苏流安要跑,他就料定了,有一天这人会找上门来。 如今也只能对天祈祷,让苏流安自求多福了。 “做好自己的事。” 百川撇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茶杯仍了过去,“再和她那么近,就把你喂鱼。” 那茶杯抛出的力道不轻,即便九酒接住了,手也被它撞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好歹昨晚也帮了你一次,不用这么恩将仇报吧?”随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九酒戏谑道。 若是没有他昨晚帮了一把,怕是他已经在苏流安面前露馅了。 “没杀你。”就不算是恩将仇报。 忽然想起什么,百川又加了一句,“有时间再和你算总账。” 若是在从前,有人同苏流安如此接近,他早就将人鞭挞数万遍了。现在没有把他打死,已经算是报恩了。 九酒被他的理论搞的无力反驳,又有些心虚,“额……那真是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算账,自然是指他带苏流安逃走的账。以商衍之的手段,他想不脱层皮都难了。 一旁的百里栎正想说什么,却见床上的百川骤然换了副表情,变成了初见时的乖巧模样。 “在说什么呢?” 门外穿来苏流安的声音,“要上路了。” 只见百川一跃落在地上,一蹦一跳的去开门,声音甚是欢快。 “姐姐稍等,马上就来。” 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屋里的两个大男人也许会被他的模样萌到,但是现在,只觉得一阵惊悚。 堂堂商家家主,竟然到了靠卖萌接近娘子的境地,这脸变得,也真没谁了。 九酒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变脸技术哪家强,自是商家少年郎。 接下来的路,一行人延续之前的方法,骑马赶路,但不一样的是,苏流安的马总是在另外两匹马前面五米开外。 “你们两个属蜗牛的吗?快点啊。” 走了大半天的路,苏流安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身后的两个男人发火。 两个七尺男儿,骑马还不如她一个弱女子快,真是够了。 九酒磨蹭些也没什么,毕竟还带着一个,但大哥跟着慢个什么劲,父亲还在等呢。 被点名的男人一抬头,直接撞上了她怀里某位的眼神,满是冷厉和威胁。 “这样挺好,人多了太热。”九酒尴尬的笑了下,说道。 “对啊,这天真热啊,分开走比较好。” 百里栎连忙附和,更是形象的抬手扇风,一副快热死了的样子。 “入秋了还热?别闹了,快点走。” 见两人这个样子,苏流安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如今已经入秋了,天气正是清爽的时候,哪里热了?再说他们走的这条路,本就没几个人,加之绿林环绕,更不可能热了。 被戳穿谎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姐姐我饿了。” 一路沉默的百川忽然开口,“咱们先走吧,也许两个叔叔想兜风呢。” 苏流安认同的点点头,“也行,大哥还有九酒,你们尽快跟上。” “流……” “安”字还没说出口,九酒便感受到了来着某处的恶意,连忙噤了声。 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两人只觉面前一阵尘土,内心无限复杂。 被比自己大的人叫叔叔是个什么体验?太糟心了,关键是他们还不能反驳。 谁说他们想兜风了,他们也想要快快的赶路,可是一想到他的那句“离再和她那么近,就把你喂鱼”,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了。 李婉儿搞不清楚状况,因为迷药的缘故大脑还有些不清楚,所以一脸的迷茫。 于是乎,宽敞的道路上,多了两个脸色黑如锅底的男人和一个满脸迷茫的女人。 第四十章分配工作 正午时分,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即便是入了秋,也难免有一丝燥热。 马蹄声哒哒的响,节奏明显不如之前轻快了。 落在五十米米开外的九酒终于追上了苏流安,建议道,“流安,先歇息一会儿吧。” 自那间客栈出来,他们已经行进了几个时辰,马匹已然有些吃不消了,几个人也都饥肠辘辘的。 他们习武之人尚且如此,千金之躯的李婉儿就更不用说了,早就没了什么力气,靠九酒支撑着才没有落马。 “也好。” 低头瞥了眼怀里的百川,小家伙也有些疲惫,也就点了点头。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一天赶这么长时间的路,的确有点为难他了。 几人下了马,将马牵去吃草,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们谁拿了干粮?”苏流安问道。 “没有。”九酒摇了摇头。 从客栈出来时,走得匆忙,又想着那里的东西不太干净,你就没有带干粮什么的。 他虽说是个江湖人士,却并不到处奔波,从天赎客栈到,百里家也不是没有去过,但都是有仆人跟着,没操心这些。 李婉儿当然不可能带什么,毕竟第一次出远门,于是乎,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百里栎身上。 百里栎被他们看到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在他的行李中一阵翻找,而后拿出了一个蓝色的袋子。 “我这里倒是有几块饼子,只是……”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习惯。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袋子已经不翼而飞了。 苏流安嬉皮笑脸的抢来,打开果真发现有几块饼子,便对他吐了吐舌头。 “大哥,你竟然带吃的了,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就拿出一块张口要吃,百里栎阻拦不及,看她一口咬下,连忙捂住耳朵。 一息的时间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气恼的把东西扔到一旁,苏流安捂住嘴抱怨,“这饼子怎么这么硬啊。” 哪里是一般的硬,简直和磐石有得一拼。这般硬的东西,即便放在前世,她也是很少吃的。 如今条件好了,更不要提硬饼子了,就是刚做好的饼子,若不是饿极了她都不一定吃。 这倒是在百里栎的意料之中,他爽朗一笑,走过去把那袋子捡起来放好。 “刚想说你会吃不惯,你就把它抢走了。” 仔细的回想,他忽然记起些周遭有条河,其中游鱼肥美,又是新鲜的,想来能满足苏流安挑剔的嘴。 “这路不远有水流,不如捉些鱼儿?”百里栎提议。 苏流安一听也乐了,给他束起了大拇指,“好啊,吃贵妃牡丹鱼片。” 贵妃牡丹鱼片是天赎客栈的招牌菜之一,用的是上好的鱼肉和秘制的香料,虽说买的是天价,吃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可是现在要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做这鱼,难度系数太大了。 不说那秘制的香料和鱼肉的品质,这菜要求的刀工和对应的厨具他们也没有啊。 无奈且有些无语凝噎的九酒抬手就想要给她一个大板栗,到看到某人,尴尬的收回了手。 虽说人家此时并没有看他,但是他还是觉着背后一冷。 “哪里有厨具弄那些,烤鱼就行了。” 突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婉儿插话了,“我,我会烤鱼。” 声音不大,在座的各位却听的清楚,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她身上。 “父亲爱吃鱼,我学过一些,只是调味料……” 李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清秀的脸颊划过一丝红晕,小声的解释道。 周遭的人她一个也不熟悉,她算得上是被强行带出来的,所以一路上不敢多说话。前几日九酒的行为,更让她对他心中更是有一丝畏惧。 不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发觉几人都是好相处的,虽说对她有些凶,但没有害人的心思,这才多了嘴。 “这没问题,我有带的。” 又在行李中一阵翻找,百里栎手里多了四五个小瓶子,献宝的举起来。 几年前他还只是个喜欢一个人四处游历的少爷,苏流安的出现才让他的生活回了正轨。 如今他独自在外跑生意,依旧不忘旧习惯,下人很少带,准备的东西也就比较齐全了。 “好,那我去捉鱼。” 苏流安妥协与环境,开始分配工作,“九酒和大哥去弄些柴,生火等我回来。” “好,快些。” 百里栎点了点头,三个人散到各处去准备,留下李婉儿看行李和马匹。 河边,苏流安看见清澈的河水,开心极了,挽起裤腿和袖子就跳了进去摸鱼。 水有她小腿高,清澈见底,水底的一切都能一目了然,尤其是大大小小的鱼。 这是难得的享受,清凉的河水,从她身边流淌而过,带走那一丝的燥热。不时有鱼儿从她脚边经过,轻微的触碰惹她发笑。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要捉鱼。 但鱼却不给她面子,她刚一触碰到水面,就跑的没了踪影,等她将手拿出来,鱼又回来了。 试了多次,一条鱼都没捉到,苏流安心中满是丧气,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拉着个脸。 “百川,这鱼欺负我。” 玉手一指水中游的欢快的鱼儿,她一个成年人竟然对小孩子撒起了娇。 百川脸色有一瞬间的不正常,而后迅速恢复为天真,小指头戳戳她的脑门。 “姐姐,你不是有内力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流安恍然大悟,对着百川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一口。 原本她是没内力的,不过从商家出逃后为了以防万一和九酒学了轻功,又被百里旭强行输了十年的内力而已。 她还是习惯了前世的方法,一时竟忽略了内力。 只见她双手合十,酝酿出一股气劲,而后猛地拍向了地面。 瞬间,清澈的河水里掀起了浪,带出了数十条又大又肥的鱼。 “百川,快看,我捉到鱼了。” 苏流安在岸边拿起一条鱼宣布道,清明的声音中是难掩的欢愉。 百川看着她,轻轻勾起了嘴角,而后跑过去帮忙。这样的她,好像比从前开心了不少。 李婉儿盘腿坐在树下,虽然眼睛是盯着行李的,心却飞到了别处。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昨日苏嫣然跪在客栈的情景,她们不算是特别要好,但为了她跪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会不感动。 可是她做了什么,从她身边路过,形同陌路人一般,如今还要给罪魁祸首做饭。 自己是糟糕的朋友啊,她在心里谴责自己,不自觉落下了泪。 就在这时,隐藏在暗处的一双苍白的手,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傻透了 不一会儿,苏流安包着用树干做的木桶,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这才刚到方才分开的地方,就看到了两张担忧的脸,面具已经掩盖不住他们的表情了。 百里栎一脸凝重,而九酒则焦急的左顾右看,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担忧和自责。 “怎么了这是?”苏流安有些不解的问道。 “流安,李婉儿没去找你?” 九酒说话间有些紧张,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没有啊,人影都没见,她不是应该在原地看行李嘛。” 苏流安有种不祥的预感,四下张望,果然不见李婉儿的踪影,心中暗道糟了。 他们只顾着各自分配工作,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却忘了考虑,他是不会武功的,遇上坏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九酒听了她的回答,更是自责的一拳打在了树上,“都怪我,为什么要带她来?” 如果不是他提议让人带来,也就不会把人弄丢了。看不到李婉儿的人,他总感觉心中少了点什么。 树皮粗糙,划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液顺着树干流下来,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个劲的往树上打。 “九酒,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还是尽快找人的好。” 离他比较近的百里栎连忙按住他的手,轻微的摇了摇头劝告。他们离开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贼人应当是走不远的。 然而九酒就像是魔怔了似的,只是站在那里,喃喃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跟在苏流安背后的百川倒是冷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看向某个角落。 苏流安看九酒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大哥,你带百川去找人,我在这里看着他。” “好。”百里栎点头,带着百川去了树林。 苏流安闪身到九酒身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无声的安抚着。 他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倒是让她有这意外,和他相处的这几年时间里,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担心一个人。 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李婉儿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这样的地位,不过他好像有点不自知。 “笨女人,我是不是不该带上她?那么傻一个人,我竟然放她一个人在这里等,我真笨。” 九酒自言自语的说道,“蠢透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酒,冷静一下,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苏流安说道。 说这话不光是让他冷静下来,更是给他一个暗示,至于他自己的心意,他是否明白,还要靠自己。 之前的九酒不是一个轻易向困难低头的人,多少困难都闯过来了,也没见他怕过什么。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行径,苏流安才选择了他作为朋友。 但此时九酒的情绪显然过于激动,并没有接受到她的语言中的暗示,仍然沉溺在自己的自责之中。 另一边,两人在树林里走了一段时间,百里栎左右寻找,百川则淡定点大步向前走。 等到了苏流安和九酒两人听力范围之外,百川停下了步伐。 “前辈,怎么了?”百里栎有些不解的问。 没有旁人的情况下,百川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而是商家的家族商衍之。 “等在此处。”百川留下这么一句话,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百里栎有些困惑的现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他这么无缘无故的走了,到底是发现了贼人的藏身之处,还是另有隐情。 若是发现了贼人的藏身之处,为什么不带他去?若是另有隐情,又会是什么事情,让他用绑架李婉儿来脱身? 他就这么站在原处,左右思索了半个时辰也没什么眉目,又不敢擅自移动,急得直跺脚。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合着沙沙的树叶声,越来越近。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他猜测是苏流安和九酒,心中一下子着急了。 若是让苏流安发现百川不在,那不就露馅儿了。 正在他急得原地打转时,人已经到了他的背后,正是苏流安和九酒。 苏流安好不容易安抚好九酒,见他们还没有回来,有些不放心的过来看看,就看到百里栎在这里行径奇怪。 “大哥,不是让你和百川找人吗?在这里做什么?” “这……” 被提及的百里栎身子一僵,躲闪着不敢看苏流安的眼神,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那精通商业运作的大脑却好像一点用也没有了,半天连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再说我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百川的踪影,苏流安有些担忧的问道,“百川哪里去了?” “他……他,他去出恭了。” 百里栎被问呆了,面具后的眉头皱成了麻花,忽然想到了这么个理由。 “出恭?去了哪边?这个时候她一个人不安全啊。” 刚有人被人捉走,这又有一个人脱离了队伍,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孩子,若是有危险该怎么办? 当然百里栎不会这么想,毕竟他是知道百川的身份的,但是有苦说不出啊。 “这,我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跑到哪边去了。” 他一边在为百川圆谎,一边又在心里暗骂,这人要是再不回来,就真的编不下去了。 也是苦了他了,要瞒着百川的身份,给他打掩护,还要受自己良心的折磨。 “是吗?” 苏流安总觉着今天的他有些不太对劲,不论是表情躲闪,还是动作和语气,都像是刻意要隐瞒什么。 “还是先找人吧。” 九酒的情绪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也知道百里栎的苦衷,连忙为他开脱。 不只是因为担心那位的身份暴露,他也有私心,想要尽快找到李婉儿。只不过这个私心太小,他甚至没有察觉到。 “对,找人,找人。”百里栎连忙笑着迎合道。 二对一的比例,苏流安也不好持反对意见,毕竟要少数服从多数。 但是她总觉得,今天这两人都怪怪的,至于到底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她的精神过于紧张了吧,才会把什么事情都看得有些可疑。 第四十二章药 茂密的丛林中,隐匿着一个不大的山包,山包上长满了浓密的杂草。 不仔细看的话,它只是平凡无奇。但若是靠近了看,就可以看到杂草其中藏着一条拱形的裂缝。 那是个不大的机关门,足以让一个成年的男人通过。 门内是通往地下的隧道,潮湿又阴暗,就算是打着火折子,你也看不清四周。但是再往里走数百米,却是另一番天地。 数百平方的密室,顶部镶满了夜明珠来照明,四周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几幅山水泼墨画意境幽深,地面是用上好的羊毛铺满的。 密室内的用具都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的,雕工精细,价值连城。 此时,密室内部正坐着三个男人,准确些,说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在他们的不远处,红木做的床上正躺着一个妙龄少女,雪白的衣衫,清秀可人的容颜,正是失踪了的李婉儿。 百川坐在正位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血玉茶盏,“说,何事?” 打从李婉儿失踪,他便知道她没事,极其敏锐的观察力,使他一眼就看到了侍卫有意留下的痕迹。 李婉儿失踪前所在的位置不远处,一棵树顶系着一块血色的手帕,其上是商家独有的狐印。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想从地上找些线索,所以才忽视了树上的手帕。 “禀告主上,廉护卫让属下将这药带来给您。” 说着,其中一名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白玉瓶递给他。 那白玉做的瓶子内,隐约可见的是荧绿色的液体,随着他们的动作在瓶身留下一道道痕迹。 百川抬手接住那只有他半只手掌那么大的瓶子,放进了袖筒里,而后冷声问道: “没了?” 他出门之前,将所有事情交给了季生,现在费这么大功夫让他来这里,怕是有什么要事。 估计人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就抢起话来。 “回禀主上,季护卫让属下通知您,那些人最近有异动,请主上小心行事,以大局为重。” “主上,廉护卫让属下转告您,这药不能再多吃了。” “主上,前天总庄的老管家中了一种奇怪的毒,廉护卫说他只能暂时压制,调配不出去解药。” “主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百川一个头两个大,他才出来不足月余,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人有异动在意料之中,这药不能再吃了他也知道,但是老管家他们的事情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听他们的话,这老管家中毒的时间同百里旭相差不久,其中怕是有蹊跷。 他自小同外人就不太亲近,又因为是天毒之躯,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母亲也远离他,说他是个怪物。 只有老管家一直陪着他,像一个长辈一样照顾他,虽然不能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但在母亲三五要伤害他时,都拼命的阻拦。 这是再生父母的恩德,他就算再怎么无情,也不能坐视不理。 到现在为止,他同苏流安的感情还没有任何进展,就出了这么多事,是留是走,他一时也拿不定了主意。 就在那愁眉苦脸之时,听到了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出来太长时间了。 “人抬到树下,离开。” 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抬手一指床上昏睡的李婉儿,吩咐道。 两个侍卫依言,将人放在了密室口不远处的树下,然后迅速闪身到了树上。 百川快步走到李婉儿的身旁,将她的首饰拿下来,扔的远远的,又弄乱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你们是谁?快把人放下。”他故作惊讶的喊道。 千年寒冰般犀利的眸子瞬间化开,成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配上可爱的身子,又成了那个软腻的百川。 大约百米之外的几人听到了声音,急匆匆的跑过来,就看到李婉儿昏迷在在树下,一旁蹲着满脸担忧的百川。 “百川,你没事吧?” 苏流安快步向前,拉过他来仔细检查,看什么致命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只是她昏倒了,那些人也跑了。”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被他恶意破坏了形象的李婉儿。 苏流安这才注意到她,发现这人的首饰不见了,又衣衫凌乱,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这……百川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个啊,我出恭时看到有几个黑衣服的大叔就跟过来看看,然后就找到了。” 百川说的一脸无辜,软软的奶音让苏流安一颗隐藏的少女心化开了,瞬间信了八成。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苏流安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我身板小藏的好,娘子你们来的又及时,没有受伤。” 得到肯定回答,苏流安心里一颗大石头才落了下来,转而问正在照看李婉儿的九酒: “人怎么样?受伤没?” “没,只是首饰没了,她过会儿就该醒了,先回吧。” 九酒摇了摇头,把人横抱起来,转身往回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百里栎和九酒一听便能听出百川方才那话的漏洞,只是不揭穿罢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跟踪,这尚且可以解释为胆大。 但跟踪人不还被发现,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孩子的能力范围。加之李婉儿的情况,他们已经可以猜出个大概了。 这次绑架,是百川安排的戏码? 所以,就算知道李婉儿没事了,被人算计的不悦还是在九酒心里打了个死结,郁闷至极。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板着脸,周身的气压骤降,猛兽见了都想退避三舍。 快到目的地时,李婉儿醒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看着九酒的臭脸很是不解。 “唔……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九酒的脸色骤然好了不少,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 “没什么,再歇会儿,一会儿你还要烤鱼呢。” “哦。”李婉儿呆呆的点了点头,而后小声的说道,“那个,能不能放我下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在他的怀里。她可以轻易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温暖的体温,以及他呼出的气息。 两人的动作实在是太亲近了,羞红了她白皙的脸颊,蔓延到小巧的耳朵。 “别动,休息。”九酒的声音下降了两度。 李婉儿不敢再多说,乖乖的不动了,只是一双眼悄悄的看着他。 她清醒了一些,记得自己被人迷昏,想是九酒救了她,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情愫。 第四十三章消息 算不上茂密的丛林间,吹过一丝丝清爽的风,带着勾人的香味。 一块不算大的空地上,几个少年少女围坐在火旁,白衣胜雪,紫金蝴蝶蓝面具把他们衬得像尊贵傲然。 在九天星河之侧嬉戏游玩的仙人,也不过是他们这般模样,不是人间烟火,过得无忧无虑。 但这只是一眼望去,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烤熟的鱼。 此时,几人已经忘了方才的不快,沉浸在美味的食物中,无法自拔。 苏流安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古代的富家小姐,竟然可以把鱼做得这么好吃,让她想要赞美却不忍停下吃的动作。 而九酒喜欢吃辣,放了不少的辣椒,明明已经辣得头皮发麻,俊脸上布满了汗水,还是不愿放下手中还剩半只的鱼。 “真不错,和楼里的招牌菜不相上下,对吧,流安?” 他嘴里含着还没有咽下的鱼肉,吐字不是很清晰的说道。 “是挺不错,看来你带他出来是对的。”苏流安回答道。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她鲜少能遇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人们多是将食品水煮一下,放些盐就成了膳食。 作为一个吃货,她的嘴向来比较刁钻,根本吃不惯这些水煮的食物。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开一家客栈。 “嘿嘿,我真明智。”九酒厚着脸皮的笑了起来。 坐在一旁已经吃得半饱的李婉儿见了,心中竟莫名的感觉有些甜蜜,嘴角勾了一个大大的笑。 也许在第一天看到九酒时,她的心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吧。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的男子,就算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她也忍不住在内心对他赞美。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吃这些,她愿意放下身段,给他做一辈子的菜。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李婉儿不禁脸颊一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如同让胭脂晕染了一般。 踌躇了一会儿,她抬起纤细的时候,轻轻戳了九酒几下,小声说道: “少吃些,想吃我可以常做的。” 虽说相处的这些日子,九酒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好,但是若心有所属,对方什么态度都无所谓了。 而九酒终于吃完了一整条鱼,毫无形象的躺在草地上,听她这么一说,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捉住李婉儿的手。 “可以吗?”由于舌头还有些酥麻,他说话还不是很清晰。 因为辣的缘故,他的眸子比平时更加亮晶晶的,薄唇也变成了艳红色,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在客栈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可爱的孩子模样。 “可……可以的,只要我在。” 李婉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僵硬的身子坐在那里,说话有些结巴。 原本白中带粉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苹果一般的红色。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她有些不知所措。 “太好啦,以后去哪里都要带上你,这样就不怕没好吃的啦。” 得到肯定的回答,九酒咧着嘴给了她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欢呼道。 “以后……”李婉儿轻声喃喃道。 听到这个词,她羞涩的小脸猛地白了。 距离皇子妃的选拔不过月余时间了,等到的时候,她还是要入宫的,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父亲作为兵部尚书,是任何一个皇子都渴望拉拢的对象,她终究是要沦为一颗权益的棋子。 即便所有皇子都不选择她,她也不过是在客栈被扣留的人,一年之后便要回去了。 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她的心就莫名的疼痛起来,心有所属原来就是这个感觉。 精明的苏流安静静的看着这些,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却没说什么。 有些事,有些想法,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来体会。看破而不点破,她不会去干涉这两个人。 不过,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并没有感染百里栎。比起眼前的快乐,他更担心的仍然是父亲的毒。 他在这里吃着美味的食物,父亲却缠绵病榻,只能靠着一些稀粥来维持生命,叫他怎么吃得安心。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别担心。” 这些年来,百川一直默默的关注苏流安,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专人向他汇报,所以百里家对苏流安的意义,他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苏流安的关系,他才会安慰这么一句。 “没事,你们吃吧。”百里栎摇摇头,勉强一笑。 百川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让当事人自己冷静些的好。 忽然,一只雪白的鸽子拍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了百里栎的肩头。 将鸽子腿上的竹筒拿下,他从中取出一个不大的字条,扫视了几眼,脸色凝重。 “怎么了?”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苏流安,有些担忧的问道。 即便是隔的面具,她也知道百里栎的心情不大好,怕是除了状况。 “你看。”百里栎将纸条递给她。 苏流安接过纸条,匆匆的看了几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将纸条递给了其他的人。 上面写着,百里家在各处的产业,这些时日都有动荡,有的是小打小闹,有的则像是惊涛巨浪。 一直以来拥护百里家的商行,特别是从事运输的小世家,都纷纷投靠了苏家。如今百里家的位子,已经快坐不稳当了。 “这些人是得了什么消息了?”九酒沉吟道。 这话虽说是问句,答案却是肯定的。若是没有得到消息,这些小家小户,怎么敢和百里家对立? “看来,咱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苏流安说着,径直向不远处还在吃草的马走去,余下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 “流安,谢谢你。”百里栎说道。 谢谢你,在这种时候愿意帮我,帮百里家。 “谢什么,你是大哥,百里家也是我家啊。” 苏流安抬手,给了他一记粉拳,这种时候谈什么谢呢。人家对她恩德,是她还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先是百里旭中毒,然后又是这些商行的小打小闹,这些事绝对不是偶然,怕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如今百里家出了事,皇子妃选拔不日开始,苏嫣然被宣旨入宫参加,皇子妃选拔,这一桩桩,一件件事的背后,好像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第四十四章和娘子一起 连天的暴雨冲刷着百里府,使府内低沉抑郁显得格外压抑。 这些日子,仆人们每天活在警戒状态之中,即是由于百里旭的毒一天天的严重,也是为了防范那些心存歹念的人,趁机潜入府中做些什么事情。 府中一处院落里,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在房内踱来踱去,焦急的情绪显露在脸上。 男人一身灰色的袍袖,没有华丽的花纹。头发有些蓬乱,面色枯黄,更是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唠叨着:“真是的,怎么接连遇到这种天气,贤侄他们可怎么回来呀。”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可如何是好?” “百里兄啊,你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让这些坏事都落在你的头上。” 不远处的床上,中毒多日的百里旭难得清醒一会儿,看着着急的老友,心中百感交集。 这活了大半辈子,如今中了毒,却只有这么一个真正关心他的挚友,余下的大都是些墙头草。 “展兄,栎儿会平安回来的。” 多日不曾开口说话,这一开口,嗓子如同吞食了沙子般干涩。 这毒十分厉害,那日他刚察觉到毒素入体,不过一息的时间便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如今他缠绵病榻,整日脸色发青,一天十有八九都处于昏睡中,以至于生活不能自理。 好在他有这么一位挚友,懂些医术,用了些法子为他吊着一口气,才没让这毒直接要他的命。 “你这老头,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少说几句养养精神。” 展月一边抱怨,一边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百里旭接过来,微微抿了一口,顿时,浓郁茶香弥漫了整个口腔,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日子没有这么好好的喝茶了,多日吃的那些白粥稀饭,喝的清水竹茶,着实太清淡了,他一个江湖上的粗人,怎么可能会习惯? 百里旭又喝了几口,将茶盏递了过去,“要是我真出了什么岔子,栎儿当了家主,你可别忘了要帮衬着。” 他这么一说,展月脸色瞬间就不好了,结果茶盏便在桌上狠狠的一拍,茶盏应声碎成粉末。 “说什么呢老家伙,还不给我躺好,我都还没吃呢,你安排什么后事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却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和悲伤。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茶叶味,而后有些恼怒的抓了抓头发。 “该死,怎么给你拿错水了。” 这么浓的茶原本是留给他提神的,百里旭的应当是由竹叶和晨露煮成的茶水,他一不留神,竟然倒错了。 他说怎么这个老家伙原本喝茶水就像喝毒药一样苦着脸,这会儿却喝的那么惬意。 正在他懊恼之时,门外走进来一位仆人。 “展神医,少爷,少爷他们回来了。” 仆人全身被大雨淋得湿漉漉的,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好,我这就去。” 说着,展月转身想要往外走去,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展兄,记住我的话。”百里旭声音有些虚弱,想来是又快要昏迷了。 展月一顿身子,转身看到百里旭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紧皱着眉头,大声说道: “老家伙,你闭嘴,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怕耽误了时间,他直接运起了轻功。 百里府的屋檐下,是日夜兼程冒着大雨赶回来的百里栎等人。 这些时日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不分昼夜,衣裳淋湿也顾不得烘干,马匹在天赎客站的分站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甚至还累死了两匹。 期间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李婉儿这么个千金大小姐也熬了过来,百川也只是有些感冒。 几人还没有安顿好,就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雨中冲了出来,直直扑向百里栎。 “贤侄,你可算回来了。” 展月飞身上来,要给他一个熊抱,被百里栎躲开了,正要撞上他身后的李婉儿,就被九酒一把挡住。 “展前辈,我父亲他怎么样了?”百里栎关切的问道。 “你给他暂时没事,倒是你将苏苏找回来没有?” “展老头,我在这儿呢。” 一旁的苏流安开口说道,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竟然还看不见,这老头老花眼了吧。 展月闻声看去,转而就要给她一个抱抱,又被人挡住了,这一次是百川。 “糟老头,不准靠近我娘子。” 只见百川展开双臂,站在苏流安的身前,腮帮子气的鼓鼓的,将人护在身后。 展月一看乐了,“呦,苏苏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说什么呢?老头你正经点儿,快带我去找父亲。” 苏流安有些不悦的抿唇,瞪了他一眼。 这人是百里旭的好友,资深的药痴,她在百里家的一段时间,倒是和这个人聊得来。 他本身的家底殷实,对经商之道非常精通,却因为痴恋医药将家业交由别人打理,自己浪迹天涯。 苏流安本身就懂得不少药理,又会制许多稀奇古怪的毒药,两人相互交流经验和处方,一来二去就成了忘年之交。 “哎,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展月一拍脑袋,对一旁候着的下人说道:“把少爷带下去好好照顾,苏苏跟我来。” “我要和娘子一起。”百川抗议道。 “百川,要听话,一会儿我就去找你。” 苏流安摸了摸他的头,将他向百里栎那边推了推,毕竟不是去玩,带这个孩子不方便。 然而,百川哪里是那么容易甩掉的,抬手就抱住她的腰,委屈的嘟嘟嘴。 “不,我就要跟着娘子,我会听话的。” 展月见此,开口提议道,“要不苏苏你就带着他吧。” 他已经再三确认过,那间屋子里面有毒,这孩子要是乖的话,带着也未尝不可。 “这……好吧。” 苏流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四五岁的孩子本来就是萌萌的,何况百川和商衍之长相相近,精致的不像话的他一对她撒娇,她就拒绝不了了。 第四十五章祛毒 黑暗的房间里灯光摇曳,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那声音就如同战死沙场的英灵这最后一双咆哮。 秋日里能下暴雨的日子很少,下这么大的更是少见。 雨水敲打大地的声音,可以使人内心平静,亦可以扰乱人的思绪,很明显,这场大雨属于后者。 苏流安顾不得让仆人撑上雨伞,淋着暴雨跑进了百里旭的房间。 用力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她顾不得由身上流淌下来的雨水,疾步走向床边,雨水在上好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印记。 越是靠近床边,她的步子越慢,他有些不敢接受,那个像长辈一样爱护她的人,如今卧病在床,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终止。 上一世,她打小在组织里长大,每天除了那些冷冰冰的面具,就只有那些残酷的关卡陪伴着自己成长。 那时没有任何人会帮她解决问题,受了伤不会有人心疼,即便是死了在组织也是常事。 也是的那个时候,她忘记了人间真情,忘记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渴望被别人关爱。 在那些杀人不过头点功的日子里,姜然成了她昏暗生命中的一丝阳光,冰冻的心被一点点碎裂开来,却又因为他的背叛而重新封锁。 是躺在床上那个人,这个与她无亲无故的男人又一次给了她温暖,给她一个家,袒护她,甚至比袒护他的儿子还要多。 然而,这个将自己视如己出的男人,如今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色发青,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有些微弱,胸前几乎看不到起伏,下巴上的胡渣已经变长,已经看不出往常的样子了。 随后赶到的展月见他这副样子,悄悄走近她的身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苏苏,我已经封锁了毒素,短时间内不会危及五脏六腑,但是这不正在一点点腐蚀百里兄的肢体,我试了不少办法都没用,只有靠你了。” 他明白,这么说会给她压力,但是他需要告诉她这个事实。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毒术在中原是无敌的,直到遇见了眼前的女娃娃,他才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让他束手无策奇毒,若是苏流安也解不了,这中原怕是没人能解得了了。 “我会尽力的。” 苏流安握起有些苍白的手掌,轻微的点了点头。 “娘子,我相信你可以的。” 百川抱着她的脸,轻轻的在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便跳出了她的怀抱,这个时候,太需要一个人想问题了。 他轻飘飘的落地,甚至不曾发出任何声响,顿时引起了展月的注意。 凌厉的眼神在他眸中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苏流安坐在床榻边,青葱玉指微微搭在床上那人的手腕上,她神情专注的感受着他的脉搏。 只有细微的震动,需要到她甚至不敢相信床上的人能活这么久,脉象也紊乱的不像话。 她运起内力,由指尖注入人的身体中,您手腕一寸一寸的感受他的身体状况。 这么一看,百里旭残破的身体里大小问题都一目了然了,存留了十几年的内伤,到大大小小的外伤,还有一些断裂的经脉。 如今,多数经脉几乎都被毒素堵塞了,只留下微小的缝隙以维持机体的正常活动,可就是这微小的缝隙,也正在一点点一被毒素填补。 几处大的动脉没有受到明显的创伤,每一根根银针挡住了毒素,想来是展月下了功夫。 银针封穴,这是她教给他的办法,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如今,也只好先尝试用内力,震碎了一些毒素,让机体恢复部分机能,然后再做进一步的研究了。 然而,正当她要用内力去尝试震碎它们时,展月开口制止了她。 “苏苏,不可,用内力震会使得经脉断裂。”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这么做,但是这种方法着实难以控制,内力过轻达不到效果,重了又会是经脉断裂。 经脉一旦断裂,其间的毒素就会喷涌而出,快速的破坏中毒之人的身体,加速死亡。 可是话终究是晚了一步,等苏流安反应过来时,内力已经输入了百里旭的体内。 他拎起桌上放着的药箱,起身就要往百里旭身旁冲,却被一旁默不做声的百川拉着袖子。 有些恼怒的转身,却见他冷冷的注视着自己,锐利的眼神让他身心一颤。 只见百川轻微的摇摇头,抬手一指他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展月竟然真的乖乖坐了下来,手依旧是紧紧的拿着药箱,准备随时冲过去急救。 但是,他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床上的百里旭好好的躺着,苏流安也没受到影响,一脸的专注。 看到这里,他不免有些震惊。 若是没有记错,这丫头学会使用内力,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如今却可以这么自由的控制内力,熟练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他,这是多么惊人的天赋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许她真的能用这种方法救活百里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百里旭的脸色好了不少,虽说还是青紫的,颜色却淡了很多。 不过,反观床榻旁的人儿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身上的衣衫,被她暖干了又被汗水打湿。她的手有轻微的颤动,像是即将力竭却不愿放弃。 贝齿紧咬着嘴唇,苏流安全神贯注的用内劲清除经脉内的毒素,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差错。 过了这么久,她也只清理了六分之一经脉里的毒素,又累的四肢无力,如果不是凭借坚强的意志支撑,她早就昏迷了。 好在展月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况,悄悄地走到她身后,在她抽出内力时扶住她,才没有让她倒下去。 “娘子,你还好吗?”百川关切的问道。 “没事。”苏流安的声音有些无力,明显是在强撑着。 看来,这方法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她消耗的力气,怕是要月余才能恢复。 百里旭哪里能等到那个时候,还是要尽快想别的办法才是。 第四十六章血人参 将疲惫的苏流安送回她在百里府的院落,回来就看到立在床前的百里栎。 他已经摘掉了面具,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端正刚强的脸庞比达芬奇的艺术品更动人。 一身深蓝色的云锦袍子将他的身姿衬得高大挺拔,龙雕白玉簪将他的发丝束于发顶。 百里栎听到了动静,转身认清来人,连忙问道,“展前辈,家父怎么样了。” 展月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脸上是遮不住的欣喜,一点也没有被后辈超越的失落感。 “你父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苏苏那丫头着实让老夫吃了一惊。” 这不是苏流安第一次让他感到惊讶,但这一次确实让他心服口服。 “那就好。” 见他这副模样,百里栎就知道父亲是真的没事了。 “这几日家里的事情。还要多谢前辈的帮助,父亲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让人欣慰。” 若是没有他的帮忙,自己离开的这几日,父亲病着,百里家怕是会被那些小人给毁了。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说着,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木制的红盒子递了过去。 “哼,你这小孩儿,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还不如苏苏那丫头来的自在。” 展月颇为不悦的将盒子推了回去,剑眉一挑,气哼哼的说道。 他和百里旭处了这么些年头,如今却给他这些生分的东西,怎么会让他不生气。 不过,两息时间后他就后悔了,直呼自己手太快。 只见百里栎笑眯眯的将木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一只四肢粗的血色人参。 展月一见,两眼都看直了,盯着那颗血人参,怎么也移不开眼睛,双手情不自禁的向它伸过去。 忽然,盒子啪的一声关上了,他抬起头,正对上百里栎的眼,他笑而不语,像一只足智多谋的狐狸。 “前辈,你不是说不要吗?” 百里栎将盒子往身边拉了些,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盒身,发出哒哒的声音。 展月被这声音挠得心痒痒,顿时明白了他又在使坏,闪身过去夺却又没有他的速度快。 等他到了桌边,百里栎已经退后了三四米。再去追,又是追不上。 这么你追我躲的数次后,展月累的气喘吁吁,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坏小子,把东西给我。” 他一个习医的人,自然是比不过这一个习武之人身形迅速,更何况他一个年过半百,怎么会敌得过正值壮年的百里栎。 百里栎倒是还有分寸,在距离展月不远处的圆木桌前停了下来。 “前辈不说我生分了?” “不说了,不说了,快给我。” 到了这个地步,展月一颗心都扑在了血人参上,还说生分什么啊。他此时都恨不得给刚刚的自己一个耳光,如果不是那句话,他哪里用追这么久。 那可是血人参啊,运用恰当的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筷子那么粗一根就千金难求,更何况知道四只粗的。 百里栎见他这副老小孩的模样,抬手将人参盒扔给了他。 “哎呦,我的宝贝啊,没伤着吧。” 展月急忙去接,拿到后左右瞧了瞧,一脸的心疼。 确定人参没有受到损伤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再看百里栎时,眼神中隐隐带着责怪。 “你这小子,要是把这宝贝摔坏了,该怎么办?” 作为一个资深的药痴,展月爱护药材胜过爱护自己,更何况是千金难求的血人参。 “这不好好的嘛。” 百里栎笑着说道,他是算准了,展月一定会接这颗人参,更何况这人参又不是琉璃,并没有那么容易损伤。 然而,此时他的笑容在展月眼里尤为扎眼,就好像有人抢了他糖果,还给他后,又炫耀了一番。 “哼,快去收拾你家的烂摊子吧。” 展月不满的提醒道,“对了,要注意苏苏身边的那个小子,他不简单呢。” 只是方才百川的表现,他就看得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毕竟普通孩子哪有这样定力。 虽说她并不怕些什么,但这毕竟是百里家的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些好。 “好,我会注意的。”百里栎点头应下。 百川的身份他已经知晓了,却不曾想,才这么点的功夫,展月就看出了不同。 看来倒不是他伪装的太好,而是自己的经验还有不足。 “这些日子,你父亲中毒的消息被传开了,虽说都没有拿到明面上,但暗地里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这些日子里,他打理着百里家上下的事务,百里家不但外部有人对立,就连内里也有人在捣鬼。 “那些小人物一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这幕后的主使,前辈可有些眉目吗?”百里栎请教道。 他虽说有了一些怀疑的对象,但毕竟有一段没有执掌事业,心中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展月思考了一会儿,脸色凝重了不少,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这些时日,他不光管理百里家的事业,也着手调查了背后的事,有了些眉目,但是结果若是说出来,他怕这个孩子接受不了。 “前辈,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百里栎看他有所顾忌似的,便说道。 这些年他为家业闯荡,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什么打击没有受过,就算是背叛,他想他也可以坦然面对。 展月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 “主使我想应是那苏家,至于那暗中的老鼠,三日后你来找我,我会让你看到他。” 他的眸子因历经沧桑而显得深邃,虽说几日不曾好好休息有些疲惫,却仍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此时,那双眸子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像是同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其他的什么。 百里栎被他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心中猛的咯噔一下,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苏家是幕后主使这件事他也有所猜测,但是暗地里的那只手他却没有头绪,如今见展月般模样,难道背叛百里家的人,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第四十七章连嬷嬷 月悄悄的升上了夜空,倾盆大雨过后,繁星缀满天空。 百里旭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些,可以说是百里家的晴天了,大家绷紧了这么多天的神经,也算是可以松一松了。 夜过三更,一片乌云悄悄的遮住了月光,遇到黑色的身影,借着月色悄悄溜进了百里旭的院子。 院子里只有些守卫,展月劳累多日已经去休息了,黑影顺利的入了房内。 苏流安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蹑手蹑脚的来到床前。百里旭的气色比白日里好了不少,气息也有所加强。 捏紧手中那颗不大的药丸,她陷入了沉思。 这药丸子可以帮她恢复功力,但之后身体必定受损,轻者损失十年的内力,重者身体的某个部位失去知觉。 百里旭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这条命都是他给的,如今他中了毒,她不应当置之不理。 但即便吃了药丸子,她也不能帮他完全恢复,只能再清除些毒素罢了。若是有人在暗中再下毒,清除毒素就成了无用功。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时,房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连忙跳上房梁,躲了起来。 几息之后,门外传来一阵呵斥声。 “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照看着家主竟然都睡着,若家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沙哑的声音,当是年过八旬的老妇,语气中满是责备,却又不失威严。 “连嬷嬷您息怒,我们再也不敢了,还请您不要告诉少主啊。” 侍卫们连忙赔不是,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这份差事。 毕竟在百里府当差,他们挣的不只是一份月奉,还有各路人士送来的的贿赂。特别是他们这些在家主身边的人,为了让他们美言几句,贿赂的人可谓是费尽了心思,珍奇异宝数不胜数, 这么好的差事,任何人都巴不得占了去,他们自然也是,不愿放手这好差事。 那连嬷嬷冷哼了一声,高傲的抬起头,如同俯视蝼蚁般看着那帮护卫。 “哼,你们这些懒家伙,早晚处置了你们。” 那些护卫一听,便知道这是打算绕他们一回,奉承的笑显得更加虚伪。 “是,连嬷嬷教训的是,小的们一定注意,没有下次了。” “连嬷嬷,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做什么?”其中一人岔开话题。 这么一问,自然是又接到了一个轻蔑的眼神,“自然是来探望家主。” 说罢,她别扭着有些肥胖的身躯,抬手要去推那门。 护卫们见此情形,连忙拦住了她,用身体挡住了前面的道路。 “这深更半夜的,不太合适啊,嬷嬷。” “对啊,况且没有少主的命令,不能放您进去啊。” 自打家主出事,他们就挨了不少骂,防卫自然也加强了不少,更是多了这么一项规矩。 如今除了展神医,其他的人没有少主的命令,是不得接近家主的,今日同少主回来的的小姐,也是得了命令才进来的。 连嬷嬷见这副情景,有些恼怒的看着是护卫们,觉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开腔责备。 “怎么?是想嬷嬷我老了,对付不了你们了吗?我都不让进?” 她在这百里府,一直受人尊敬的存在,去哪里不是畅通无阻,少主都让她三分,如今却让几个小小的侍卫拦着去路,这若是传出去,她今后还如何立威? 护卫们也不知怎么做才好,一脸的为难,一面怕少主的责罚,一面又不想得罪人。 连嬷嬷算是个精明的,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发出一个轻蔑的鼻音。 “行了,知道你们肚子里的那些东西,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回头还会在少主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她这么一说,护卫们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心动。 毕竟她在少主面前也算说得上话的,得她几句美言,对日后的前途是大有帮助的。 半刻钟的静默之后,其中一个护卫放下的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 “好吧,嬷嬷你快些。”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放下了手,毕恭毕敬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连嬷嬷高傲的抬起了头,扭着略胖的身躯,从护卫中间走过,等到了门口,忽然转过身去。 “这还差不多,你们几个今晚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威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没,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一个护卫回答。 “对,什么也没看到。”其他人附和道。 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那扇朱红的木门。 迎着月光,房梁之上的苏流安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位朱红色罗裙的老妇。 她的背有些佝偻,身材因为发福,有些走样,头发和手腕上都带着金光灿灿的首饰,脸庞隐约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妙人儿。 她的长相可以说是比较慈祥了,但毁就毁在她那双眼,小小的却隐藏着着的黑暗和污秽。 只见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屋门,然后踮起脚尖,一步步走向百里旭的床边。 而后,她从袍袖里拿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盒子,打开后放在了他的身旁。 不多时,那盒子里爬出了一只米粒大小的黑点,一寸一寸的向百里旭靠近。 “家主,对不起了。” 她小声的默念,语气里充满了阴冷和诡异的笑意。 苏流安心里暗叫不好,来不及过多的思考,连忙将手里的药丸打向那黑点。 药丸子击打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黑点自然也被突如其来的重物碾压致死。 同样做贼心虚的连嬷嬷也被惊到了,吓得叫了一声。 屋外的侍卫听到声音,连忙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嬷嬷?” 连嬷嬷紧张的望了望四周,却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心里是又紧张又害怕,赶忙将盒子收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见了只虫子,已经拍死了。” 说话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应当是被吓得不轻。 心想事迹已经败露,她不敢多做停留,顾不得看袭击的暗器是什么,连忙走出了房间。 她走后,苏流安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捏起床榻上的药丸子,上面正粘着一只黑色的蜘蛛。 第四十八章心头之恨 夜色深沉,窗外雨已然停了多时,屋檐上的水滴沿着瓦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夜是静谧的,隐藏了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苏流安为百里旭排过一次毒后,借着月色,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窗子跃进,却因为虚弱,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发出了一声闷哼。 就在她疼得呲牙咧嘴的时候,房间内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娘子,你去哪里了?” 百川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眸间没有一丝困意,想来是醒了许久。 苏流安被他看的有点心虚,推搡着让他上床去。 “这个……有点事情,小孩子别问了,快去睡吧。” 借着她推他的力气,百川顺带将苏流安拉上了床,“娘子也睡。” “好,我也睡。” 这一番折腾下来,苏流安也乏了,索性躺在他的身侧,像哄孩子一样,给他哼着歌谣。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竟然先睡着了。 黑暗中,百川骤然睁开了眼睛,看着苏流安熟睡的容颜,彻夜难眠。 这些时日习惯了她伴在身旁,方才她起身出去时,他就醒了,并且就跟在她的身后。 眼看着她做了些什么,他一忍再忍,才没有阻止她,他怕她知道真相,再次离开他。 究竟,究竟什么时候他才敢对自己真心相待?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旁。 这夜,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住在九酒院落里的李婉儿。 这些时日,她的生活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也接触了太多原本与她生活轨迹无关的人,以至于心态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过去,她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小姐,除了一手做鱼的好手艺,就只剩下了父亲的溺爱,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如今她有了不该爱的人,认识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甚至出现了不该有的幻想。 她纠结于友情和爱情之间,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不起苏嫣然,应该逃回去,另一方面又不愿离开九酒,幻想一辈子在他身边。 她必定是要参加皇子妃选拔的人,成为皇家的人,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这幻想也只能是幻想罢了。 期待明天晚点到来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留恋今天的芬芳醉人的人,一种是做贼心虚,怕被人揭穿的人。 清晨总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为一天打好基础,首先是要吃好早膳的。 冷清了数天的百里家,今早热闹了不少,众人围坐在圆桌前,就显得有些拥挤。 最早起来的是百里栎,身为主家,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等的,这不早早的就不布好了饭菜。 随后就是被饭菜香味吸引来的苏流安,睡眼惺忪,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手里拉着一脸黑线的百川。 猩红色的霓裳被她随意的套在身上,青丝也只是挽的勉强能看,但配上她那副绝色的容颜,倒显出了几分抚媚和慵懒。 百川不时的提醒她,哪里的衣衫需要整理一下都被她忽略了,坐在圆桌旁就直喊饿了。 “年轻倒真是好,连起的都比我老头子早。” 展月爽朗的笑声传来,人未到,而声先到。 只见他一身灰色的锦袍,运着轻功轻飘飘的落到了桌旁,笑眯眯的抚着胡子。 在一众年轻俊朗的少年少女中,展月这个来的有些晚的老头子倒显得特别显眼啦。 出于礼貌,不能尽快填饱肚子的苏流安满腹的怨气,看他的眼神就如同,他欠了她八百两黄金似的。 “是老头子你起的太晚了。”某女怒怼道。 若是换了别的厨子,她也许不会有这么深的怨气,毕竟那些菜品她是看不上的。 可百里府厨子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做出来的菜品丝毫不比天赎客栈差,她一个吃货如今却只能坐着看,不能吃,其中怨气可想而知。 “娘子,这个爷爷为什么起晚?” 一旁的百川一脸懵懂的说道,“难道是因为他太老了?” 这话得是在问,实则是在讽刺,听到苏流安十分舒心,好看的嘴角轻轻地一勾,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 “对,是太老了些。” 百川水云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容,说道: “等娘子你老了,我把膳食放床前喂你好不好?这样就不用像他一样,要起来吃了。” “好啊,不可以嫌弃我哦。” 心情尚好的苏流安苏流安一口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这时的话之后都成了现实。 “爷爷你需要找个人照顾你,你看我都有娘子了。” 百川转过身去看着展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老头子你还是找个伴的好。” 说罢,苏流安还挑衅地看了展月一眼,水晶般美丽的眸中满满的笑意。 一旁的百里栎知道百川的身份,被他们这一番话说的全身起鸡皮疙瘩。 是谁说闻商家家主商衍之冷酷无情,天赎客栈东家喜怒无常,是两个大杀神的? 这一个无耻卖萌的商衍之,一个脱线至极的苏流安,哪有传说中那么恐怖,江湖传闻果然不可信。 而展月则是被他们这一段对话弄的气出了三升血,气哼哼的转过身去。 他这个江湖上人人巴结的神医,如今竟然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子教训要尽快娶妻,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嗅了嗅这满房的饭菜香,展月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一切等用过早膳后再做打算。 若不是因为贪恋餐桌上的那些美食,他的小老儿早就一甩袖子走人了,哪里会等到这个时候? 回头趁苏丫头不在,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小家伙,以解他心头之恨。 第四十九章当局者迷 迎着晨光,一对蓝衣的男女缓缓走进了厅堂。 男子是一张标准的娃娃脸,皮肤光洁白皙,却有着一米八的傲人身高,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勾人魂魄。 他仿佛是天使本尊,却又如狐妖附身,单纯和抚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完美的结合。 而女子则是有着吹弹可破的好肌肤,并不艳丽出众的容颜,给人如同三月春风拂面的舒适感。 清澈的眸子如同在牛奶中荡漾的黑珍珠,带着不是人间烟火的纯情。相比之下,她魔鬼般的身材更加凸显,但凡是男人,怕难逃出她的诱惑。 两人并肩齐行,穿着同色的衣衫,就如同一对恩爱的璧人,羡煞了旁人。 “九小子,你和你家小娘子怎么来的这么慢?” 生着闷气的展月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非常不满的嘟囔着。 若是他们来的早些,他哪里还会受那个小家伙和苏丫头的气,怕是早就用过早膳,一头扎进药房里了。 李婉儿听他说自己是九酒的小娘子,顿时羞红了脸颊,小手揪着帕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喜欢九酒没错,但毕竟是受过教育的大家小姐,羞于启齿的事情被人这么挑在明面上,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但是她这副娇羞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九酒的一句话打回了原形。 “展前辈,你乱说些什么,她,她不过是客栈的丫头罢了。” 九酒有些羞恼,着急的要说明他和她的关系,一时间心急却忘了注意措辞。 两人关系虽然称不上十分好,但觉得磨合下也算不错,说娘子有些过,说丫头很让人伤心。 所谓丫头,不过是一个任凭人差使的角儿,就算和主子处的好,也还比不过一个普通朋友。 这话一说出口,李婉儿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原本精致的妆容也黯然失色了。 是了,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临时的丫头,怎么会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终究只能是幻想吧。 “这……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边九酒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见李婉儿这副表情,有些愧疚的解释道。 但说出的话就是泼水的水,收不回来了,钉子一旦陷入木桩,即便拔出,也会有留下深深的凿痕。 即便是做出了解释,李婉儿的脸色也不见好转,反而有些更加无力和失落。 “别理他,他就是个没心肺的。” 苏流安也意识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太对,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她并不十分看好李婉儿从前的性格,但这几次见面后,这姑娘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心中多了几分认可。 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个人都看得出九酒的心思,只有他自己还没有认清这个事实罢了。 这次说错的话,俩人之间的隔阂怕是会加深不少,想要将这隔阂抚平,九酒需要下大功夫才行。 “看小老儿我这嘴笨的,不说了,小丫头过来用膳吧。” 一旁的展月知道自己闯了祸,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倒好,这才一句话就拆了一桩婚事。 被众人安慰着,李婉儿仍就开心不起来,即便被拉坐在桌旁,也像丢了魂一般。 大家都热情的给她夹菜,想着用氛围让她忘却方才的事情,他只是一一谢过,却没有下吃多少。 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九酒刚才的那句话,再美味的食物都食如嚼蜡。 一向活跃的九酒也沉默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口一口的扒饭。 他也弄不清自己对李婉儿,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看到他失落,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原本好好的一顿早膳,变成了众人为李婉儿夹菜,九酒一言不发的吃饭的奇怪氛围。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到来,打破了这种氛围。 那是一个身形略微臃肿的老妇人,梳着单螺,上面缀满了各种金制的首饰,精雕细琢珠光宝气。 略粗的手腕上戴着四五个镯子,有青玉的,有和田玉的,也有金银所制,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雍容华贵,随着老妇人的步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老妇人化了一个夸张的浓妆,手中端着木托盘,上面是黄金色的汤盅,盛着满满一盅的鸡汤。 只见她径直走向百里栎,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盛了一碗汤给他。 “少主这几日赶路,身子定然有些亏空,这是我特意给您做的老母鸡汤,快喝了吧。” 百里栎接过她手中的汤碗,微微点头,说道,“辛苦了,连嬷嬷。” “有少主这句话,让老妇做什么都是甘心的。”连嬷嬷笑着回答道。 她不笑还好,一笑整个妆容都显得有些狰狞了,皱纹叠加在她的脸上,让皮肤看起来更加松弛了。 百里栎微微一笑,抬手就要将那汤喝下,却被坐在一旁的苏流安按住了手。 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苏流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在这里十分难见的落百花。 这落百花生在西域,中原却少有见到,本是无毒之物,做补品是上好的材料,在西域广受人追捧。 但是,若将这落百花同鱼虾一同使用,就会产生比砒霜更毒十倍的毒性,中毒之人毒发会在一两天后,而从毒发到致人死亡不过几息的时间。 巧的是今日的早膳,恰好有一盘百里栎最爱的甜蜜凤尾虾,他也着实吃了不少。 百里栎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她,却见她勾起了一个摄人心魂的笑容,魅惑人心的双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连嬷嬷,这汤是何时所做?” 看着自己的好事被打断,连嬷嬷的脸色不是十分好看,却还是僵硬的笑着。 “回小姐,老妇人今晨刚做的。” “那是距现在多久之前呢?”苏流安又问。 “莫约一个时辰。” 连嬷嬷猜不透她问这些的用意,明知她诡计多端,还是如实回答道。 谁知她刚一回答完,苏流安瞬间变了脸色,抬手便将那汤碗打翻在地上。 第五十章起床气的用法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有些不解的看着苏流安,她虽说平日里性子怪了些,却从未有过今天这般表现。 连嬷嬷更是气的脸色发青,看她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敌对了多年的仇人,恨不得抽筋扒皮拆骨了才好。 “小姐,你这是何意?就算您不满意老妇,也不该打翻了这汤碗,若是伤到少主可就是大罪啊。” 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漂亮,将苏流安打翻汤碗的事归结到了个人恩怨,再加上伤害百里栎这么一个大大的帽子,可谓是颠倒黑白,完美至极。 如此一来,众人只会将打翻汤碗错归在苏流安的头上,认为她十分任性,若是再出什么事端,便没有人会追究到她头上。 苏流安却不为所动,从袖中掏出锦帕,淡然的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汤汁,再抬眼时,慵懒的眼神变得犀利。 “连嬷嬷,我问你,这早膳了适宜食用油腻之物?” 她说话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冷,带着不可忽视的上位者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由内而外的颤抖。 连嬷嬷就算被气恼冲昏了头,也出了一背的冷汗,脸上的表情却不曾改变。 “自然不宜。” 话语间有一丝轻蔑,这种问题太过简单,即便是问那十几岁的丫头,也知道答案。 听了她的回答,苏流安眼角闪过一丝皎洁的光芒,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好,那这鸡汤可算油腻之物?” 连嬷嬷一愣,随后挺直了身板,面上露出些许轻蔑的神色,但并不是十分明显。 “老妇拿来前,自然是撇过油腻的。” 说着,她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丫头竟然打算用这点来做文章,好在她之前有所准备,不然倒真是白费了这么一番功夫。 想到这里,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如今只待百里栎喝下这汤,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苏流安又哪里是这么容易解决的,只见她抬起玉雕般的手,指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汤盅。 “是吗?那这一层是些什么?” 众人看了过去,竟看到那鸡汤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油脂膜,看上去十分倒人胃口。 连嬷嬷自然也看到了,不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她明明已经撇清了油,还特地确认了多次,怎么可能无端的多出这么一层油膜。 难道是被这丫头下了手脚? 可她和汤盅有一段距离,若是她真的做了什么手脚,自己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但如今只有她一人同自己作对,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呢? 苏流安对她这副表情是意料之中,眼神中更是冷厉,再开口时,声音如同九尺之下的寒冰般冷漠。 “连嬷嬷,我敬你是长辈才叫你声嬷嬷,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本分,拿这些东西来糊弄大哥?” “这,老妇不敢,还请少主恕罪。” 连嬷嬷不敢相信,自己这十拿久稳的计划,竟然出了差错,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百里栎出门前下手才是。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不甘心的低下头来认错。 眼下的形势对她不利,只能等下来后找个时间,再悄悄收拾了这丫头。她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没事,连嬷嬷,你把汤拿下去吧。”百里栎表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是,老妇告退。” 说罢,连嬷嬷端起汤盅,转身向厅堂门口走去,她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老了还是被气的。 “且慢。”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被人猛地叫了住,“嬷嬷,这府内可有蜘蛛之类的东西?” 提到蜘蛛,连嬷嬷的手骤然一抖,险些端不住那托盘,却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回小姐,出去展神医和您的药房,府中并未出现过这类东西。” 由于做贼心虚,她回话时不曾转过身来,怕被人看出脸色不正常,引人怀疑。 蜘蛛,那正是她昨夜准备用来害百里旭的东西。谁知事情没有办成,还被人发现了,如今一提起,她就不由得联想起昨晚。 “是吗?你退下吧。” 苏流安将她的表现尽收眼里,声音间有些玩味,眼中也闪烁着某种看不懂的情绪。 听她这么一说,连嬷嬷忙疾步走出了厅堂,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流安,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百里栎说话间带着些许责备,在他看来,她今早的举动有些反常。 这出奇的苛刻在平时是不会有的,平日里她一向都是很尊重每一个下人的,怎么到了连嬷嬷这里就变了样子。 “没什么,也许是起床气没过吧。” 苏流安打了个哈欠,眼神恢复了慵懒,有些随意解释道。 不过,这也算是个理由,但凡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都知道她有几大特点。 一是喜怒无常,前一刻或许温柔可人,后一刻就可能冷酷无情。她就如同一个千面的魔君,让人猜不透。 二是天赋惊人,没有她学不会的,只有她不想学的。但凡她愿意接触的事物,就没有不精通的道理。 三则是起床气和梦游,从前叫她起床的人和半夜要偷袭她的人,无不被她打伤或者打死。 最后,就是嗜吃如命了,作为一个认真又资深的吃货,她对美味的食物没有任何抵抗力,毫不夸张的说,想要将他拐走,只需做得了一手好菜。 百里栎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紧皱着好看的剑眉。 “行了,苏丫头的起床气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快用膳吧,都冷了。” 一旁的展月见此情形,抬手在百里栎的身上拍了一下,开口教训道。 百里栎有些不敢相信,就连自己打心里尊敬的展前辈都认为苏流安的行为没什么。 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低头吃起饭来,没吃几口就闷闷不乐的走了。 用过早膳后,苏流安和展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方才那汤确实不是苏流安动的手脚,而是坐在百里栎另一侧的展月。 展月神医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苏流安闻得出,他自然也能闻到,只不过她比他快一步行动罢了。 况且,连嬷嬷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苦恼于怎么和百里栎开口罢了,如今这么一闹,他倒是多了一个盟友。 同时他也很吃惊,苏丫头才回府一天,就看出来连嬷嬷的真面目,观察能力倒是真强。 不过,若是让他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五十一章丫头 敞亮的书房内,书架上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案台上焚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料。 朱红色的长木桌上,白釉茶盏内的贡品龙井已凉了许久,只余下淡淡的香气,还飘散在空中。 木桌前,身着海蓝色锦服的男子一只手支着头,表情有些忧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大约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成熟,眸子乌黑深邃,像是黑洞让人难以捉摸。 英挺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以及完美的唇形,在无形之中流露出一种高贵和冷峻。 这不是别人,正是清晨闷闷不乐的离开厅堂的百里栎。 打小他就没了母亲,连嬷嬷是他的奶娘,更是母亲一般的存在,如今她被人呵斥,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最让他不是滋味的,还是展月帮着苏流安,而不是帮他的奶酿讨个说法。 他相信苏流安那有些蹩脚理由,却不能原谅她针对连嬷嬷,即便百里家能有今天,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归根结底,苏流安在他眼里还是个外人,即便被父亲认为义女,也不去连嬷嬷这个奶娘来的亲。 骤然,门被推了开来,是展月。 他一进门,看到百里栎这幅样子,面对他的心情了解了七八分,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小老儿我做错了?”他问道。 百里栎被他突然的到来吓到了,但随即又恢复了那郁郁寡欢的模样,听他这么一问,也只是象征性的站了起来。 “前辈说笑了,我哪敢说您的不是?” 说话时,他的神情淡漠,语气里也有明显的客气和疏离。 展月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快步走到他跟前,在他背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又生分,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话毕,见他还是那副样子,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事情你若是不摆在面前,就很难证实背后的真相。 百里栎也不接话,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无声的抗议着。 “你这语气,摆明是认为小老儿我是错的,原本是想你晚些知道的,如今只好提前了,今晚你来找我,一切都会明了的。” 展月思索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权衡利弊之后,开口说道。 说完,不等百里栎开口询问什么,他的身影已经从书房里消失了。 连嬷嬷的事,他原本是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他的,如今只能提前让他看到了,只希望他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仍旧站在原地的百里栎有些呆滞,大脑中回荡着展月走时说的话。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不肯直接告诉自己,一定要等到晚上?若是重要的事情,他何必等到晚上。若是不重要的事情,他又何必吞吞吐吐。 而此时百里家的花园里,一对少男少女正静默的站着。 虽说是入了秋,百里府的花园仍有不少奇花异草开放,在飒爽风中摇曳的身姿。 漫步在鹅卵石小径上,赏着姹紫嫣红的花,迎着凉爽的秋风,可谓是十分宜人的事情了。 可这对少男少女,说是在赏花,两人的神情却有些不对。 女子一脸的忧郁,似乎是被什么伤了心神,小脸如同凋零后落入水中的花瓣,憔悴而无力。 现在不远处的男人则是一脸焦灼,一双骨节分明手紧张的握成拳头,手掌处更是握的泛白。 两人不知道这么僵持了多久,男人才用蜗牛般的速度移到了女子身边。 “那个,我十分抱歉,今早我说错了话。”九酒戳了戳李婉儿的手臂,小声的说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李婉儿甚至都不曾动过一下身子,只是呆滞的看着花,双眼无神。 明知自己做错了的九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大手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下。 “要不,你打我出气吧,我不怕疼的。” 他一个习武之人,自认为皮糙肉厚,不怕受伤,却怕她生气。 当他的手包裹住那手感丝滑的小手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那是之前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而李婉儿在他这一番动作之下,挣扎了几下,见没什么效果,索性任由他拉着。 她盘算着,距离皇子妃选拔越来越近,自己就快要离开了,但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是一无所有。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她忽然问道。 九酒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清楚。 李婉儿也似乎没有要给他说话机会的意思,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在花丛中摘下一朵紫色的花。 “是丫头吗?是朋友吗?一个陌路之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她又问道。 有一瞬间,九酒觉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并非真的李婉儿。 如今的她,就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全身上下都是一种不可高攀的疏离和与生俱来的高贵。 而自己,就好像是她俯视的万物中的一颗尘埃,丝毫不起眼,几乎是虚无一般的存在。 九酒踌躇了一会,看着截然不同的李婉儿,“这……你是我的朋友。” “呵,果真是你的风格。” 得到了答案的李婉儿自嘲的笑了笑,又说道,“还是做丫头吧,也没几天了,不是吗?” 说着,她背对着九酒,在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她虽说曾经嚣张跋扈,但所处的环境容不得人单纯,长久的磨合下来,看人性格和喜好的本领还是有的。 九酒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这番话是想为两人的感情做个了断,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时,九酒却忽然开了口,“慢着,既然是丫头,哪有不听主子的话先走的道理。” 语气中不再有方才的恳求,转换成了上位者的强势。 “对不起,奴婢知错了。” 李婉儿身子一僵,再转过身去,身后的人已然戴上了那副白玉的曼珠沙华面具。 看了她这副顺从听话的模样,九酒眸子闪过一丝受伤。他们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不过,换了心态。 第五十二章她的主人 傍晚时分,苏流安的院子里,闯进来了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鸽子,他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信封。 这怕不是什么好信,因为这封信用黑色的信封包着,信封的一角写了一个小小的奠字。 果不其然,等苏流安将信的内容大致阅览了一遍后,脸色有些黑。 坐在一旁的百川,正大口的吃着她做的点心。见她这副表情,也顾不得手上的点心屑,拿过信看了起来。 谁知,他才刚看了几眼,就被苏流安抢了回去。只见苏流安快步的走向烛台,抬手将信点燃,然后扔进了火盆。 “娘子,怎么了?”百川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信的大致内容,是劝苏流安不要多管闲事,说百里旭大限将至是事实,谁也不能阻止。 但即便如此,看到这封信,她也不应该如此的激动,以至于烧了写封信。 苏流安也不顾不得回答,面色有些凝重,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为他切脉。 “怎么了?” 百川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抽出了手腕,后退了几步,有些警惕的看着她。 他的脉象是不能让她看的,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子,若不是及时收回的手,怕是就要被她发现了。 “过来,听话。”见他这副模样,苏流安颇为不悦的皱了皱眉。 方才她拆开那信时,闻到了七日断魂散的味道,却不想刚看完信的内容,正要烧点就被百川抢了去。 她曾在自己身上试过不少毒药,对着七日断魂散早就免疫了,故而即便是拿了信,也不担心什么。 但百川不同,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若是真中了毒就不好办了。 “娘子,不切脉好不好?” 可百川不但没过去,还向后退两步,将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虽说句他要离开她也没几日了,但他仍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她发现。 他的行为在苏流安眼里,成了害怕切脉的表现,以为是有什么阴影,也就没有强求。 “身体有不舒服没?比如,哪里特别痒痒?” 说着,她转身倒了杯水,细细的洒在地上,然后将百川叫到了门外。 这七日断魂散发作,第一层便是全身痛痒难耐,等人忍不住抓破了皮肤,便会更加深一层,全身溃烂。 等人失去了活动能力后,溃烂的速度就会减慢许多,中毒之人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子一处一处的溃烂腐败,在恶臭和痛苦中挣扎七天才会死去。 这七日断肠散虽说毒性强,没有进入人的身体时,却是惧水的,因而她才撒了些水在屋内。 “没有。”百川诚实的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确实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追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的天毒之躯。 天毒乃百毒之首,而拥有天毒之躯的他自然是百毒不侵的,但代价是凡接触过他的人,都会中毒而死。 好在每月底那几天,他的身体缩小成孩童模样后,那些天毒就只能折磨他一个人,而不会通过皮肤扩散。 也就只有这么几日,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必担心有人因为他而中毒。 苏流安有些不信任的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以确定他是真的没事,而不是强忍着。 “好,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既然没事,她也不必强求。 “知道了,娘子。”百川松了一口气,说道。 苏流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去了不远处的凉亭里思考。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清楚府内的暗线,连嬷嬷已经找出来了,但能做到毒害百里旭,暗线应该不止这一个才是。 在百里府偏远的一角,有一栋破旧的房子,四周没有任何的生气,只有荒芜的一片枯草。 这里很少有人来,破房子也像是一副随时要塌的模样,说它像是一个鬼屋也不为过。 此时,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猫着腰溜了过去。 那人推开房门时,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的一声,在这是荒凉的地方,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来人踮着脚尖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全包裹着黑色的锦布,只露出了一双狼一般的眸子。 “事情办好了?”那人问道,声音沙哑刺耳,听得出是刻意伪装过的。 “失手了。”来人回答道。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用膳时准备给百里栎下毒的连嬷嬷。 她此时已经换了模样,除掉了脸上的浓妆,他的面容看起来还算慈祥,身材虽说有些发福,仍颇有看头。 可她的眼却是同她的面容格格不入,如同草原上的凶兽,盛满了仇恨和憎恶。 原本迎接她的那个人,听说她失败了,阴狠的笑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呵,失手了还敢回来,准备好接受主上的惩罚吧。” “我做了别的事。”连嬷嬷冷着脸说道。 她何尝不知道主子的脾性,但凡出现失误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从主子手下离开的。 那些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场景,这些年她见了不少,即便不是亲身经历,每次看到都还是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接她的人对这话丝毫提不起兴趣,看她的眼神倒是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怜悯。 “同主上说去吧。” 说罢,那人在一个破旧的红木箱子里翻找起来。 连嬷嬷有些紧张的揉搓着手中的手绢,面上虽说波澜不惊,眼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主上会放过我的。”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这话只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罢了,她的主子会不会饶过她,他自己心中也是没有底的。 另一个人却不再答话了,而是拿出了油纸包着的一团东西和一个火折子。只见他将那些东西倒出了一些在桌上,之后用手碾成了粉末。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那些灰色的粉末,顿时,屋里充斥着浓浓的白烟。 白烟中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在咳嗽,还有不知道什么物件的挪动声。 等烟雾散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三章蠢笨至极 皎洁的月光之下,修长的身影立在众多枫树之间,微风袭来,刮起长长的裙摆。 树下的女子背影是极美的,加之被风吹落的枫叶,如同守护着枫树的仙子,凄美又高洁。 但你若凭这背影,认为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那可就错了。 随接头人一路跟来的连嬷嬷,看到那女子的背影,双腿就有些发软了,脚下就像灌了铅似的,向她走去的每一步都艰难至极。 “主上。” 好不容易走到她的身边,连嬷嬷已然让汗浸湿了衣裳,但又退缩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唤道。 “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女子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透着来地狱般的气息。 她的声音,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美丽的背影联系起来。一个如同异世精灵,一个如同地狱的修罗。 “回,回主上,失败了。” 连嬷嬷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不自觉的哆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面前的女人,有让她忍不住害怕的气质,更有让人心惊胆战的手段。臣服在她的手下,没有安全感,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两样都失败了?”女子问道,说话间听不出喜怒。 她这么一问,连嬷嬷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落到了地上。 “是。” 声音小的如同飞鸟扑翅,但女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周身的气温骤然低了许多。 若是杀气有形,那么此时她的周身一定萦绕着滚滚的黑雾,将人吸入无尽的深渊。 连嬷嬷把头勾得更低了,呼吸都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然而,事实却偏偏不如她的意,站在她不远处的女子,已经悠悠的转过身。 她正面虽不如背影那般美丽,但也算得十分动人,魔鬼般的身材婀娜多姿。 她的脸庞,倒也十分衬她的身材。好看的凤眼摄人心魂,鼻子小巧而坚挺,樱桃小口,配上白皙的皮肤,让人无可挑剔。 但这只是一半的脸庞,她的另一半脸被狰狞的黑色恶鬼面具遮住,为她增添了几分诡异。 “失败的下场,你应该知道的。” 这次她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怒气,面上虽说没有明显的变化,却让人感觉如同地狱里的阿修罗亲自降临。 连嬷嬷更是吓的瘫软在地上,一点点往后退,神情慌张而又惊恐。 “奴知错了,主上,主上饶命。” 此时他也不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上好的面料做成的衣裳被尘土弄脏,因为慌乱的动作也有些凌乱了。 头饰更是因为方才那么一跌,叮叮咚咚的掉了一地。 如今她本就花白一片的头发,配上这着惊恐的神情,就如同街边的叫花子一般。 “为何饶过你?” 那被称为主上的女子,倒也不急着杀了她,冷笑了一声问道。 “虽,虽然奴办事不成,但,但是奴给那苏流安下了毒,想必,已经死了。” 连嬷嬷结结巴巴的说着,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有些心虚的。 别说苏流安是否能还活着,就连苏流安安是否中了毒,她都不敢肯定。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希望能保住性命罢了。 那女子听了,反而更加愤怒,抬手一挥,内力将连嬷嬷拍出了数十米。 “蠢笨至极。” 虽说不曾见过真人,但她手中可靠的消息看来,苏流安是个精通毒术医理之人。对她下毒,就如同和伯乐比相马,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若是苏流安再进一步推敲,定能查着连嬷嬷身上,看来,这连嬷嬷是真的不能留了。 连嬷嬷狼狈的躺在十余米之外,被她这么一骂,连忙直起身子,对着她磕头。 “主上息怒,主上恕罪,奴再也不敢擅自行动了,还请主上饶过奴这一次。” 她磕的卖力,头部撞击地面的声音甚是响亮,不过十余下,额头就已经出血了。 但是,那女子似乎不为所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冷漠的神情都不曾有过变化。 就在连嬷嬷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此时,不远处的树从中,忽然飞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穿灰色长袍,花白的胡子和头发,他拿着一根手杖,手杖上挂着金黄的酒葫芦,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袍,腰间佩长剑,刀削般凌厉的面容,如黑夜中的孤鹰,傲视天地。 这两人不是别的,正是潜伏在此许久的展月和百里栎。 展月曾数次跟踪连嬷嬷,失败多次后,才偶然发现了这么个地方。几番侦查之下,才确定了,这里是他们的接头地点。 他甚至摸清了接头人的身份,这被称为主上的女人的底细。如若不然,他也没带百里栎来的底气。 “少,少主……” 磕头磕得有些头昏的连嬷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惊讶之余,也心灰意冷了。 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完了。若是未完成的任务,暂时得了宽恕后躲进百里府,借助百里府的力量,她尚且有苟活的机会。 但如今自己这番模样被少主看见了,想让得到少主信任,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不要说庇护了。 百里栎此时更是百感交集,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连嬷嬷,宝石般的眼睛中满是受伤的神色。 “连嬷嬷,你,为什么会是你?” 若非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可为什么,背叛他的偏偏是自己最信任的、最亲近的奶娘,他可是拿她当母亲看啊。 “少主,你,你听我解释啊。”连嬷嬷做着垂死挣扎。 “好,你说。” 百里栎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心中期望得到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答案,哪怕明知是谎言,他也愿意去相信。 但是,连嬷嬷却是编不出借口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只见她吞吞吐吐了许久,但还是垂下了头,绝望的闭上眼,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站在百里栎身旁的展月见此,无奈的摇摇头,果然这小子还是接受不了,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静默的立在枫树前的女子突然大笑了起来,那状态似乎有些癫狂。 第五十四章当年 疯狂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枫树林,我也在这片树林中栖息的鸟儿,瞬间惊走了一大片。 “你笑什么?”百里栎有些不解的问道。 在背后捅人一刀的人,不应当是躲在暗处,尽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吗? 这人被抓了个现行,竟然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笑得这么放肆,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那女子被他这么一问,反而笑得更欢,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如同着了魔一般。 然而,不等百里栎说什么,枫树进里窜出了数名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他们手中拿的武器各不相同,但都是些情能轻易杀人越货的玩意儿。 等黑衣人们将百里栎和展月围住,那女子才停止了近乎癫狂的笑声。 “我笑,自然是因为你们都活不过今天。这是你们欠我的,是时候该还了。” 她似乎是在回答百里栎的问题,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盯着他们的眼中,满是憎恶和仇恨。 “你到底是谁?” 百里栎看着她的脸庞,竟然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他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他怎么也想不起。 况且,看她对自己如此的憎恨,更是让他有几分不解。 他对人向来是友好的,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更不曾得罪过她这般性格的女人。 “呵呵,我是谁?你这个贱种不配知道。”那女人冷冷一笑,指着百里旭说道。 她的声音中尽是轻蔑,好像百里栎是任他蹂躏的蝼蚁,不值得一提。但他的眼中却是无尽的悲凉、痛苦和挣扎。 骤然,一直沉默的展月开了口,“江念,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过自己吗?” 他望着那神色有些疯狂的女人,眸中是不言而喻的心疼和悲悯。 被提及名字的女人身形一僵,随后落下了两行情泪,自言自语起来。 “江念,亏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他也还记得我吗?” “我爱他啊,口口声声爱我,他怎么忍心让那个女人随意欺辱我,欺辱我的孩子?” “还好,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江念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我回来了,来报仇了。你们这些人都要死,去陪我可怜的孩子。” “杀,给我杀了他们。” 说着说着,江念有开始发起狂来,对着百里栎他们发生的尖叫,形如厉鬼般扑了过来。 黑衣人们也随即扑上来,百里栎和展月对视了一眼,将后背交给了彼此,双方打了起来。 好在两人的功夫都算上乘,虽说受了些轻伤,但半柱香的功夫,那群黑衣人已经被打倒在地。 大势已去,江念被击了一掌,倒在地上大口的吐血献血,神色有些黯淡。 “终究还是败了,要杀要剐,我江念任你们处置。。” 江念这个名字,百里栎不是第一次听说。 在他还年幼时,父亲常常抱着他看一幅画,那是一位有着天仙般容貌的女子的画像。 女子穿着淡粉色的罗裙,站在一片火红的枫林之间,仿佛是踏着秋风而来的仙子,美丽却又飘渺。 父亲说,那是他最爱的人,也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他那时还年幼,有些不明白父亲的话,却记住了那女子的容颜,不正是面前的这位。 看着被打倒在地的女子,百里栎心中有些不忍,左右权衡之下,才开了口。 “江念,父亲他,还记得你。” 谁知,江念听了这句话,自嘲的笑了,抬手取下了脸上的半张面具。 “记得什么,我这毁了一半的脸吗?” 那半张面具之下,是极其狰狞的面孔,坑坑洼洼,出去那一只眼睛和半张嘴,再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如果她一边的脸是天使,那另一边一定是恶鬼。百里栎吃了一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年,我和他在枫树林相遇,我还是镇上的花神。他说爱我,疯狂的追求我,想每一个被我的容貌迷惑的男子一样。我给了他一颗药丸子,骗他说是毒药,吃了我就和他走,他竟然真的吃了,还说挺甜。真傻,那是我唬人的糖丸子。” 说着,江念竟然自顾自的笑了,那笑容,就如同初恋的女子般羞涩。 “我知道他有妻室,但还是和他回了家。她妻子不待见我,可也算客气,不久,我有喜了,生了个男婴。但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妻子也有喜了,他无奈之下处处迁就她。他妻子暗地里虐打我,我怕伤了胎气忍着,可她诬陷我时,他竟然不相信我。” “他纵容妻子毁了我的容颜,将我赶出了家门。我那可怜的孩子,想必也早就丧命了,我要他偿命,都去死,去死。” 江念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开始疯狂的拉扯身边的草,手指被粗糙的地面磨破而不自知。 而百里栎也有些缓不过来,没想到父亲竟然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眼前这个女人,倒是个可怜人。 “你的孩子,没有丧命。”展月忽然开口说道。 有些神志不清的江念一听,身子一僵,随后喃喃道: “怎么可能,你是骗我的,那女人怎么会放过我的孩子,你一定是骗我的。” 那人那么恨她,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让她痛不欲生,她走后,那人又怎么会放过她的孩子。 “他就在这里,当初凌雪有喜,是装的。”展月又说道。 当初江念走后不就,百里旭就看出来了正妻凌雪并非真的有喜,一时气恼要同她和离。 可江念的孩子当时还小,百里旭四处打听她的下落,但得到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孩子不能没有母亲,他又心灰意冷也没有要找别的女人的欲望,多方劝说之下,便将孩子寄养在了凌雪身边。 江念一听,有些呆愣的抬起头,看着百里栎,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若展月所说是真,那么她之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她竟然,要毒害自己的孩子? 百里栎也看着她,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母亲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厌恶,那时他只当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却没有想过是这种缘由。 原来,自己真正的母亲,这些年竟然在外颠沛流离。 可不等他们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受了重创的江念就昏迷了过去。 展月急忙跑到她身边为她切脉,确定只是昏迷,才松了一口气。 “把人带回去吧,好好照顾着。” 她刚才拼了命似的想要杀他们,受的伤十分严重,虽说死不了,那什么时候能醒来还要看造化了。 而作为这件事的引子的连嬷嬷,竟趁着方才打斗的空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第五十五章好久没陪我了 都说苍天有眼,苏流安一连几日潜入百里旭的房间为他排毒,他的身体总算有了好转。 如今,百里旭清醒的时间已经从之前的一炷香了延长到了三四个时辰。 可苏流安的身体却因此透支,各项机能都受到了重创,时常刚排完毒就倒地不起。 终于,有一天清晨她被发现倒在百里旭房里的地上,而后就被勒令呆在房里休息。 江念仍是昏迷状态,解毒却是刻不容缓的事。所以,她偷偷取了百里旭的血,准备尝试分析毒的成分,以做出解药。 这天,第N+1次被堵在门口的百川忍无可忍,由窗子爬进了房。 刚一进房,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了。 房间里四处摆放着形状奇特的琉璃制品,有的圆,有的长,还有一些说不出形状。 更是有不少四方的箱子,离他最近的箱子里是四条拇指粗细的猩红色的蛇,它们紧盯着他,吐着蛇信子蓄势待发。 这蛇是江湖上有名的五步蛇,中毒者中毒后不过五步的时间,必将踏入阎罗殿。 距五步蛇不远处,一个半人高的琉璃箱里,里面传来饶人的嗡嗡声,他走进了看,竟然是眼睛大小的百毒蜂。偌大的蜂窝堆在箱的一角,占据了五分之一的位置,四周蜂群围绕,那振翅的声音仿佛是在示威。 这百毒蜂被毒痴们奉为圣物,几乎被人捕捉殆尽,如今已是万金难求一只的稀有物种了。 再往前,还有狼毒蛙,雪杀蚁,千足虫等各类毒虫,当然也少不了一个摆满了各种神奇草药的架子。 而这些东西的主人,正站在那一堆奇怪的仪器前,不知道摆弄些什么。 “娘子,在干什么呢?”百川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 正在专心研究血样的苏流安被吓得一抖,手中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好在百川眼疾手快,将它接住了。 看着试管中黑红色的液体,百川一脸的厌恶,皱着小脸儿,将它递了回去。 “娘子,这是什么啊?” 确定血样相安无事后,苏流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的看着百川。 “这是父亲的血样,你是怎么进来的?” 由于要专心研究血样,她已经两日不曾出门了,房门更是紧紧的锁着,除了一日三餐送餐的侍女外,没有让别人进来过。 “我从窗子里进来的呀。” 百川抬手一指还来着的窗子,窗外呼啸的风瞬间吹冷了她的心田。 她内心一阵的抓狂,关掉了门,却忘记了关窗,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竟然还不如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想的多。 “娘子,你房里这都是什么啊?”不顾她内心的波涛汹涌,百川又问道。 小孩子大多数是怕虫怕蛇的,他当然是要摆出一副害怕,毕竟这才是他这副身体对应的年龄应该有的,太过于平静,会露出破绽。 被他这么一问,苏流安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躲闪。 “这个……是我的玩具,你不可以告诉大哥他们啊。” 玩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些可都是他在百里家时千辛万苦收集来的毒虫。 它们原本是放在她专属的药房,何奈她被勒令在房休息,不能在药房里研究,只好把东西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娘子陪我去逛街。” 百川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两圈,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晚上去好不好?”某人讨价还价。 血样中的毒素,她刚有了一些眉目,这会儿停下来,怕是再想弄好就难了。 更何况她长时间不休息,黑眼圈已经浓得不像话了,这个时候出去,着实是很毁形象的一件事。 百川哪里肯妥协,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用眼神控诉她的无情。 “娘子,你都好久没陪我了。”他能在她身边呆的时日不多了。 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越来越压制不住,眼看就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了,他想接机多和她相处一会儿。 然而,这些事情苏流安并不知道,她眼下最关心的还是百里旭的病。 “晚上,晚上一定陪你。”她保证道。 百川想拒绝,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话。 像是身上的肉被一块块撕裂下来的疼痛,他十分熟悉这种感觉,但还是被疼得小脸煞白。 这代表药已经快压不住那种力量了,提醒他必须尽快离开,那种力量压制的时间越长,对她身体损害越大。 “百川,你这是怎么了?” 苏流安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连忙蹲下身来要给他把脉。 百川哪里敢让她把脉,连忙用手闪到一边,有些不自然的笑,在那苍白的小脸上更让人心疼。 “没事,娘子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说着,他便挣脱了她的手,快速的跑了,虽说没有用轻功,但跑出去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是……”苏流安还想说些什么,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着在风中摇曳的窗户,苏流安的心里有些复杂。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在意百川的身世,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不得不起疑了。 当初他一人闯过了天赎客栈的机关,她可以不在意;他在旁人面前隐隐约约露出的杀气,她可以当做是他的自我保护;甚至是在客栈,她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也可以置之不理。 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他却不愿对自己袒露身份,这身手又非常人所能有,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会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并非心善之人,也并不十分喜爱小孩子,难道是因为他那张和商衍之相似的脸? 可是当初是她要离开的,他们也许久不曾相见了,生意上她都尽量避免和商家合作。 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霸道的男人,那个她终究要对不起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笑了笑,又低头研究起了手中的那份血样。 而另一边,匆匆逃走的百川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皮肤已经开始向外渗血了。 房内正端坐着一个男人,在阴暗的角落,看不清楚长相。 第五十六章展月的身份 那坐在黑暗里的男人,和百川对视了一眼,从那角落里走了出来。 在日光之下,他显得如此的耀眼。血红色的外袍和同样显眼的紫金玉腰带,一双墨色的流云靴。他的一双凤眼闪烁着狐狸般的狡猾,手中拿着一把猩红色的铁扇。 男人要比百川高出许多,靠近百川的身侧时,就算是他扬起头,也不一定能看到这人的样子。 可他却在离百川不远处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熟练的跪下了。 “主上。”他说话的声音虽是男声,却透着些许女气。 没错,男的不是别人,正是商衍之四护卫之一的廉弑。 百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步子有些踉跄的走到木桌旁,从桌下拿出藏着的药盒子。 身体的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但房内那一片黑暗的角落,让周边的一切都变了。 力量有些压制不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即便是咬着牙也忍不住了,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裳。 廉弑看着那有些苍白的小脸,眼神一暗,急忙倒了杯水,服侍他把药喝了下去。 药刚吃下,那股疼痛就缓解了不少。几息之后,苍白的小脸有了些许红润,百川紧皱的眉毛也松开了。 “什么事?”瞥了眼脸色有些紧张的廉弑,他冷漠的开口说道。 廉弑看着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劝阻道,“主上,您这药不能再吃了,再这么吃下去……”命就没了。 药是他和师傅一同制作的,药性他不算十分清楚,但眼下看百川的情况,是着实不能再用了。 这样虽然可以帮他延长他身体缩小的时间,同时减轻那股力量发作时他身体上的痛苦,可这药会让人的五脏六腑内受伤,一颗药也只能支持五六天而已。 “没事就退下。” 百川却像是不在乎,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声音却更冷了几分。 若是追不回娘子,那他留着这残破的身体又有何用?已经体会到温暖的滋味,让他怎么能够忍受的了余生的孤独和寂寞? 廉弑也知道他一旦决定了什么,是谁都拉不回来的,只能叹了口气,放弃了劝阻他的想法。 他这次来,确实还有一事。 “主上,是属下无能,老管家他,怕是留不住了。” 虽说他对毒术十分有信心,但老管家的毒他却真的束手无策,强行压制了这么久,眼下已经快撑不住了。知道老管家对主上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他才不远千里来,告诉主上这个噩耗。 听他这么一说,百川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震惊和悲伤,藏在袖筒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还能撑多久?”他心想,看来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廉弑看了他一眼,一咬牙,爆出了一个时间,“十天。” 以他的医术,能撑十天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万一再出什么岔子,十天都会成为奢侈。 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百川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轻微的点了下头。 “退下,五天。” 有些稚嫩的声音,即便是用冷漠做了掩饰,也能听的出其中的悲伤。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苏流安,还有谁能动摇他的心意,那便是老管家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在这二者中,暂时做出抉择。 廉弑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他要去为五天后,将主上带回去的事做准备了。 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好像这房间许久不曾有人来似的,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百川有些机械的在桌旁坐下,木讷的看着刚才余下那杯水,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道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悠悠的落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来人一身灰色的长袍,莫约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胡子也有点长,但面色尚且红润俊朗。 他手里拄着一个拐杖,上面挂着一个酒葫芦,落下时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百川头也不曾抬一下,将手边的杯子准确的扔向那人,却被他躲开了。 “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商家家主,竟然是你。” 展月撸这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但这笑意却不曾直达眼底。 今日,他本是想来此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却不曾想,有了这么个意外的收获。 “你找死。”稚嫩却又冷酷的声音中充斥着杀气,仿佛来自炼狱。 话音刚落,他便一个闪身向展月攻了过去。他虽说身形小,但贵在灵活敏捷,出手快狠准,招招致命。 展月虽说身手不错,但也只能保持平手,完全占不到一点便宜,不过若想制服这人,他另有办法。 “小子,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不想。” 百川冷冷的抛出两个字,手下速度也快了不少。 方才他回来时,那股力量正发作着,廉弑又在房里,他这才放松了些警惕,却不曾想这里还有其他人。 可他真的一快,展月这把老骨头就吃不消了,看他越打越起劲,气得直跳脚。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小鬼恩将仇报,你吃的药可是小老头我弄出来的。” 说着,他有些耍赖似的,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地上,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有些气恼的看着百川。 而百川听他这么一说,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紧锁着眉头,看着坐在地上,有些小孩子气的老头。 “毒仙医鬼?”他试探性的叫道。 毒仙医鬼是廉弑的师父,江湖上为数不多的怪人之一,医术毒术都是江湖上的巅峰般的存在。 方才知老头说自己的药是他弄的,倘若他说的是真话,那他必是毒仙医鬼无疑。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号,展月颇为傲娇的扬起了头,冷哼了一声说道,“正是小老头我。” 两人初见那日,他就闻到这小子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可惜当时下着大雨,两个距离有些远,他才没辨别出来。 这药只在服用当天有味道,之后那几日他才没有发现什么,直到今日,他进了百川的房间,才发现了其中的缘由。 “找我何事?”百川冷冷的问道。 这人要真是毒仙医鬼,倒也解释得通为什么廉弑没有告诉他,房间有人。 只是,他自认为与这人无冤无仇,他来找自己,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第五十七章交易 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给有些寒气的空气带来暖意。 房内有一老一小两个人,他们相互对视,却不开口说话,气氛十分的诡异。 这种情况维持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展月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开口说道,“我可以消除药给你带来的损伤。” 既然是他弄出来的药,他自然也有办法来弥补缺陷。当初他之所以留下缺陷,正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若不是这药带来的伤害,他怕是早就踏进了阎罗殿,和商衍之根本过不了几招。 “你要什么?” 竟然是这么诱人的条件,就更可以确定他是有所图的。 展月但眼神有些复杂,看了一眼端坐在桌旁的百川,而后握紧了手中的什么东西。 “不管发生了什么,放苏家人一条活路。”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极其不情愿,又有些无奈和另一种读不懂的情绪。 “若是我不呢?”百川问道,他声音没有情绪,任谁也听不出他的想法。 但展月却好像笃定了他会答应似的,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往后每日我都会往你的房里送些药,你只要按我说的吃掉,半月之内便可以恢复。” “五日。”百川面无表情的开口。 他并不满意展月的答复,半月的时间,他不能一直呆在这百里府,更不可能带着展月。 谁知听他这么一说,展月气得直吹胡子,叫嚷道: “这是不可能的,你小子这是为难小老儿我。这半月已经是少的了,若是想彻底恢复那药对你的损伤,少说也要调理半年呢。” 五天的时间,别说是他了,就算是神仙来,也不可能帮他恢复了。 其实不用他说,百川也知道这样对自己的伤害之大,不能心急这一时半会儿,但他另有打算。 “只留苏涉一人。” 这些年,他将苏流安在苏家的事调查的一清二楚。苏家做的那些事情,他岂能轻易放过。 “不行!”展月一听急了。 百川淡定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好像被药损害的不是他的身体,“这在你。” 给苏家人留一条活路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方能一直由他人掌握,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 展月到底是聪明人,略加思索就明白了他意图,一咬牙说道,“我会把药方给我徒儿,再为商家做一年的医师。” “三年,三百条人命。”百川讨价还价。 苏家上下一共三百多口人,除去少数正直的,多数人这些年都是持强凌弱,狗仗人势,这些人死有余辜。 要换这些人的命,三年已经算是公道价了。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事情告诉苏丫头?”展月威胁道。 他能利用那股力量,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想必是为了被苏丫头发现,自然不愿他将这事捅出去。 可谁曾想百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气定神闲的说道,“你大可试试。” 虽说没有挑明,但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若是去试了,牺牲的便是苏家上下三百条人命,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这房子。 “算你狠,我答应你便是。” 展月虽说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同意了他的条件。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消除损害的方法就能占上风,却不曾想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抓的死死的。 “不送。”百川毫不客气的赶人走。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把这人留在他这里。 展月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重,讨好的迎进屋,今日却被人这样不给半点面子往外赶,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他又拿百川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摔门而去。 听着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坐在木桌旁的某人淡定的起身,来到衣柜前。 看了衣柜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衣裳,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衣裳都是上好的雪蚕丝锦缎做的,无论是手感还是做工,都称得上一流,款式都是当下流行的,颜色也齐全。 但是,究竟穿哪一件才能和娘子更衬呢? 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似乎过特别快,在苏流安一遍一遍的试验中,夜幕已经悄悄降临。 好在她已经研究出了,这毒的大多数成分,对解毒的配方有了些眉目。 这配方中的大多数草药是很常见的,但有一部分却是极其难求的珍贵草药,更有一些草药是她前世知道,自来到这里就从未见过的。 她也拿着药性相近的药试验过几次,但是都达不到她预期效果的百分之一。 正在她愁眉不展时,骤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百川愉悦的声音,“娘子,该走啦。” 苏流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他要逛夜市。她在铜镜前看了下被自己抓的凌乱不堪的头发,嘴角轻微的抽搐了几下。 “稍等一下。” 话毕,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衣柜前,换了身衣裳,而后飞速的给自己化了个妆。 打开门的一刹那,百川看的有些痴了。 一身白色的罗裙,肩上披的白色轻纱被风轻轻扬起,犹如踏出仙境的仙子,给人不可高攀的清冷。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有些慵懒。眉间点着血色曼珠沙华,冷艳的气质油然而生。 但是有一点他不太满意,就是人儿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她严重的黑眼圈,即便是用浓妆掩饰,还是隐约可见。 看着还在发呆的百川,苏流安勾起一个迷人的笑,牵起他的小手问,“晚膳吃了吗?” 百川摇了摇头,“没有,要和娘子在夜市上吃。” “那就快走吧,都快饿惨了。”说完,她还形象的摸了摸肚子。 说不饿是假的,因为有了些头绪,她这一天都在忙于试验,以至于三餐都忘了吃。若不是顾及影响,她的肚子怕是早就咕噜咕噜叫了。 看着她欢快的小脸,百川有些惆怅,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比在自己身边时快乐的多。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五十八章独占欲 夜幕笼罩之下的街区,耀眼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人群的吆喝声代替了夜本有的宁静。 这里的夜市有些不同,不仅有其他夜市有的吃喝玩乐,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里,更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不管是在这里做营生的人,还是这里的顾客,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 但是今晚,这个热闹的街区却多了两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大一小,大些的女子看身形应当十五六岁的年纪,戴着雪白的面纱。小的男孩儿莫约四五岁,精雕玉镯的模样,如同年画上的金童,看着赏心悦目。 两人穿着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做成的,刚一踏进夜市,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百川敏锐的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拉着苏流安就往最近的一家酒楼走去。 猛然觉得手上的力道一紧,她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方才出来时还很开心的样子,这忽然之间就变了脸色,让她有些琢磨不透。 拉着她的人,却并不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拉着走了一路,苏流安觉着脸上十分挂不住。但是,这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小鬼却好像有天大的力气,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的手。 直到看到眼前的酒楼,她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问道,“饿了?” 早就过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他这正长身体的年纪,饿了也是正常。 “不是。”百川脸色不是十分好看,一口否认道。 就在这时,酒楼店小二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客官,要来点什么?”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大富大贵人家的。若是招待的好了,他还愁发不了财吗? 想法是好的,但很快就被百川一个冷眼吓了回去。 “雅间在哪儿?”百川板着一张小脸,冷声问道。 店小二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他觉着十分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人竟然还敢拿这样的目光,来看自己的娘子。 若非苏流安在,他早将这人的两只眼珠给挖了。 小二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两腿发软,手哆哆嗦嗦的指着二楼的一排隔间,“在……在二楼。” 百川也让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将苏流安拉上了楼。 楼下,小二望了眼他的背影,给其他客人端菜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子,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就将你吓成这样,还真是胆子够小的。” 一个三五大粗的汉子扶住了他,将他手上的菜接了过去,眼神有些轻蔑。 “这,客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那小孩方才的眼神,和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杀神没什么两样。”小二表情夸张的说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居然有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眼神。 “切,不过是在富贵人家养了几年的小崽子,含着金汤勺长大,小眼神能有多吓人?” 那汉子对小二的话不以为然,手用力一拍桌子,大着嗓门说道,“说不准大爷,我往他面前一站就吓哭了呢。” 小二看他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连忙恳求道,“客官,算我求求您了,小点儿声。” 撇开那小孩的眼神不说,就那两人的打扮,也不像是他们这种人能得罪的起的。 说不准这汉子的一时口误,触怒了贵人,他们这小酒楼就保不住了。富贵人家的脾气难以琢磨,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哈哈,看他那怂样。” 那汉子又取笑了小二几句,才心情愉悦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小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雅间,就看到方才那孩子正冷脸看着他,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行动有些僵硬的回去干活,小二在心里庆幸道,好在他刚才没有说错什么话。 雅间里,苏流安若有所思的看着,今晚表现有些异常的百川。 这几日忙于研究百里旭中的毒,她都快忘记了,之前看到的百川行为上的种种异常。 “方才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就不开心了?”她问道。 百川转过身来,有些生气的鼓起脸颊,有些别扭的说道,“娘子,我不想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在街上时,他看到那些男人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苏流安,他差点没忍住,将这些人都了结了。 如今,他都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和娘子来夜市? “噗嗤,我这不戴着面纱的嘛。”苏流安却被他的话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档子事,这小鬼倒真是霸道。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因为霸道,将他未来真正的娘子给吓走呢。 “但我还是不开心。”百川丧着脸说道。 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为这事生气,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他甚至想过,将她囚禁在只有他的地方,一辈子只有他能见到她,了解她。 但是他又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知道,这样只会让她再次离他而去。 苏流安哪知道他想这么多,将人拉进怀里就对他手感尚佳的小脸一番蹂躏。 “好啦,人小鬼大,别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晚膳吃些什么吧。”说完,她的小腹很配合的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某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将怀里的人放下来,一溜烟从雅间中跑了出去。 而后,走廊里传来一句,“我去找店小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啊。” 苏流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肚子啊肚子,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被留在房间里的百川,精致的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心情上好了,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然而他才刚抿了一口,就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将茶水放了回去。 不怪他太过挑剔,喝习惯了上等的茶叶,这是让他去喝这加工粗糙的,着实为难他的。 第五十九章会遭报应 夜市总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有清清白白做生意的人,就会有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 这不,夜市才开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出来四处找麻烦了。 那是一群二三十岁的壮年男子,莫约六七位。他们穿衣有些邋遢,像是喝醉了四处撒泼的酒鬼。 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样子看着让人有些作呕。那男人一笑,便可清晰的看到他那一口黄牙。 只见他们一群人,在酒楼旁一个小书摊前停了下来。 “喂,老头,你在这里摆摊有十几年了,一次保护费都没交,今天都给我补上。”那男子对摆摊的人吼道。 那是位年过八旬的老大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有不少褶子,他正没精打采的坐在书摊旁。 听那男人一吼,抬起头来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年轻人,我没钱。” 男人听他这么一说,急了眼,“没钱?没钱就掀了你的破书摊。” 他姐夫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他平日也没少借着姐夫的名义欺男霸女,当地的官差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也就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 今日他姐夫有病在身,他才代姐夫来收保护费,顺带教训一下那些不交保护费的人。听手下人说这老头从未交过保护费,这才来要账。 若是他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来面对姐姐和姐夫呢。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痞子拉拉他的袖子,“老大,这老头不能……”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脚踹出了好远,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痛苦的呻吟起来。 “不能什么,你给我滚一边儿去。”男人不悦的吼道。 一旁围观的人们见此,纷纷掩嘴小声议论起来。 就连摆书摊的老翁也劝道,“年轻人,这么打人是会遭报应的。” 可是气焰正嚣张的男人,哪会听他的话,只见他粗鲁的一巴掌拍在书摊上,对着老翁咆哮道: “什么报应?你要是再不交保护费,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报应?” 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曾对他说教过什么,如今被个莫不相识的老头说教,他自然是一肚子气的。 生气的男人就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让人见了都避而远之,唯恐迁怒了自己。 然而,摆书摊的老翁却并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而是摇着头,叹了口气说道: “唉,年轻气盛要多读点书,别这么狂妄。不然年纪轻轻的,容易丧命。” 听他这么一说,男人更是恼怒,抬手就将那书摊掀了起来,“老头,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又横冲直撞的向那老翁冲了过去,沙包大的拳头瞄准了老翁的脸。 众人都不忍的捂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然而,人们想象中的悲剧并没有发生,千钧一发之际,老翁居然躲开了那拳头。随后,他更是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稳稳地接住了被掀翻的摊子。 那男人见此,惊的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路人也忍不住惊叹道,“这老头是谁呀?身手这么好。”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老头在这摆了十几年的摊,从来没有哪个地痞流氓能从他这里讨到好处。”有人为他解惑道。 “哦?那他书卖的出去吗?” “当然,有不少江湖人士不远千里来,就想从他这里买一本书,可即便时代的千金来求,也鲜少有人能买到书。” 那人瞥了眼书摊上破破烂烂、有的连封皮都快没有了的几本书,疑惑道,“真奇怪,就几本破书,为什么千金不都卖呢?” “不知道,据说他只卖给有缘人。”好心的路人回答道。 站在老翁不远的男人一听,背后一冷,想不到这老头,竟然是姐夫都拿他没办法的人。 可是,人已经得罪了,如今想挽回,怕是难了,只能将错就错。 想到这里,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地痞吩咐道,“给我上,杀了这老头,出什么事我担着。” 然而,那些地痞都像是木桩子一样定在原地,谁也不愿意上前去。 男人见自己的命令不管用,顿时怒火中烧。 只见他抬脚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地痞踹了过去,口中催促着,“废物,还不赶紧上。” 余下的几个地痞见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抽出腰间的武器同老时对峙。 被五六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围住,若是换做其他摊主,怕是早就逃之夭夭,或是跪地求饶了。 摆书摊的老翁却出奇的淡定,连武器都不曾拿出,只是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了一本书。 他将蓝色书皮的书卷成一卷,对那几个地痞说道,“快些吧,莫要打扰了他人做生意。” 那几个地皮也被他轻蔑的态度给惹恼了,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 “老头,你别瞧不起人,兄弟们,一起上。”其中一人发话。 骤然,几个地痞同时向老翁发起了攻击。 招术从四面八方来,如同草原上伺机而动的猎豹一样致命,却没有伤到老翁一分一毫。 只见他枯柴般瘦弱的身躯,如同灵鼠一般自由的游走在他们中间,将招式一一化解。 不一会儿,刚才还在叫嚣的地痞们就纷纷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来。 老翁则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平静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坐回了书摊旁他的位置。 带头男人见这种情况,脸上有些挫败的跪在了地上,然后匍匐到老翁的身旁。 “老前辈,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 “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只希望你帮我一条生路,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求您了,行行好吧。”男人拉着老翁的袍袖,苦苦的哀求道。 老翁见他这副德性,有些看不下去的,皱了皱眉头,“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跪什么跪。” 然而,那男人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险毒。 他不知从哪里拿了匕首,在老翁扶他站起来时,迅速向老翁刺去。 第六十章跳舞 刹那间,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老翁死定了,准备为其默哀的时候,骤然响起了一阵乐声。 乐声不知从何处来,却传遍了这街道的每个角落,抚平了人们那急躁的心灵。 它时而将人带入云端翱翔,时而将人纳入海中徜徉,时而又将人送入悬崖峭壁,惊心动魄。这乐声,敲击着人的心灵,在那最柔软的地方烙下印记。 然后,在众人沉醉在这乐声中时,奇迹发生了。 那把尖锐的匕首并没有刺入老翁的胸膛,刀刃离老翁只有三指距离时,那男人忽然不动了。 而后在众人错愕的眼光,男人木讷的站起身,丢掉了手中的匕首。 摆书摊的老翁也回过了神来,眼中划过一丝错愕,然后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替代。 他没有趁此时治年轻人于死地,而是站在原地,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一栋酒楼。 街道上只剩下到悦耳的琴声,让人听得如痴如醉。突然,琴音拔高了一截,然后停了下来。 几息之后,众人从乐声带来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那痞子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杵在那里。 “咦,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动也不动了?”一人惊讶的说道。 “不知道。”另一个人也有些疑惑,“他这样子莫不是坏事,做多中邪了?” “被人下了药吧。”有人猜测。 “怎么可能,我们都看着呢,没人靠近他。” 一众围观者议论纷纷,却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此时,作为议论中心人物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吓了众人一跳。 只见他有些僵硬的扭动着身体,伸出肥胖的手到腰间,解开了那深蓝色的宝石腰带。 “哎,这人要干什么?”有人惊呼道。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动作愈发的妖娆,脱去了自己的外袍,甚至开始解他那紧绷在身上的中衣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男人带来的人惊讶道。 “废物,还不快来救我。”他怒吼道。 他身子不知为何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拼命的想停下这羞耻的动作,但是根本没有用。仿佛除了这一张嘴,身体其余的部分都不是他的。 一旁被打倒在地的痞子们听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过去,想拦住他。 但是,男人仿佛忽然之间有了天大的力气,但凡靠近他的人,都被他甩开了好远。 只见他越跳越快,越跳越妖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上就已经一丝不挂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围观的女人们羞红了脸,用丝帕或扇子掩住了脸,不敢去看真让人面红耳赤画面,男人们则是对他指指点点。 “咦,真是伤风败俗。” “对呀,脸皮真厚,在大街上干这种事情,他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这种人啊,就应该千刀万剐,扔到地狱里去下油锅。” 在街中央跳舞的男人听了,更是羞恼的大叫,“都给老子闭嘴,要不然等老子停下来,有你们好看。” 要是让他知道了,是谁让他出这种丑,他一定要叫那人碎尸万段,再将残骸丢入海中喂鱼。 围观的人们听见他这么说,连忙闭上了嘴,一时间整个街道都安静了。 男人仍旧在不停的跳舞,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搭配上那妖娆的舞姿,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那些痞子看了,着急的说道,“这可怎么办啊,照这样下去,回去爷会杀了我们的。” “不然,我们将大哥打昏吧。”其中一人提议。 “可是若是受了伤,回头我们就完啦。” “但是不将他打昏,我们照样要完蛋。” 几个痞子一番争议之后,决定还是先将男人打昏带回去再说。 只见他们将男人团团围住,纷纷解下了自己的外袍,而后一拥而上,将男人困在他们的中间。 他们用腰带绑好了他手脚,然后将他打昏了过去。然而,即便是昏迷过去,他依旧不安分的乱动,好几次将那群痞子踢的直叫。 “哈哈,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看着他们一众人抬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围观的人一阵拍手叫好。 这群人在这里横行了多时,仗着后台比较硬,多少年了,都没人能收拾得了他们。如今他们被这样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倒真是大快人心。 至于那带头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有人说是报应,有人则说那摆摊的老翁是神仙,他是得罪了神仙才会如此。 舆论在一千人的口中,有一千种说法,是真是假,谁也分辨不清。 摆书摊的老翁,在众人的舆论声中,默不作声的收拾了书摊,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那酒楼雅间中,苏流安收起了自己的迷你筝,若无其事的吃起饭来。 一旁的百川,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失落。 他虽说没坐在窗边,但以他的内力,方才楼下动静他一清二楚。若是他没有猜错,应当是受了苏流安的影响。 难道,自家娘子还会失传已久的音攻? “娘子,你方才弹奏的真好,可是为什么之后就没声音了?”他问道。 若不是亲眼看到她拨弄的琴弦弹得入神,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手指拨动的琴弦,竟可以不发出一丝声音来。 “想知道愿意吗?”苏流安故作神秘的问道。 “嗯。”百川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活了这么久,这种情况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然而,苏流安看着一脸疑惑的百川,笑出了声,“哈哈,不告诉你。” 说话时,她就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狐狸,眸间满是开怀和得意。 而百川则是孩子气的撇撇嘴,拿筷子戳着盘中的食物。 他目前还是孩子的形象,只能以此来发泄自己的心中的不满。原来,自家娘子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苏流安见此,笑的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第六十一章梵音医典 两人点的菜品早就齐了,这时来敲门的,定不是店小二。 百川眼神一暗,低着头不着痕迹的看着门口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若是他的感觉没错,站在门口的人,武功十分了得,甚至比此时的他要强上几分。 门口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屋内的小友,可否有兴趣与老朽谈谈?”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那摆书摊的老翁。这才不过几息的时间,他竟然就找上了门。 苏流安淡定的抿了口茶,好似就料到了,他会找上门来,平静的开口道,“前辈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老翁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背着一个破旧的大包,看起来像一个老乞丐。 若不是这里的店小二知道他,定会将他认作是要饭的赶出去。 只见老翁关上了门,将包裹像宝贝一样轻手轻脚的放下后,才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 “小丫头,方才的曲子是你弹奏的?” 话毕,老翁用沾满灰尘的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鸡腿,毫无形象的吃了起来。 “前辈不清楚吗?”苏流安反问道。 老翁大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变成了惊叹和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叹道,“你这么小的年纪,能学到那种程度的,就算是在从前,也不多哦。” 苏流安眼神一暗,面上却故作疑惑的说道,“您这话我听不太懂。” 有些事情,就是要吊胃口,直接把真相拿出来,就没意思了。 “丫头,你就别装了,老头子我可没能耐,让那么一个大活人在街上跳那种舞。” 老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她,这丫头居然和他装傻。 “前辈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个能耐啊?”某人继续装傻。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老翁气得瞪大了眼睛,而后问道。 他在这里摆摊这么多年,难得遇上个称心的人,怎么说也要送个什么东西。况且,这丫头的做事风格和他胃口,若是能收入门下,就再好不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流安瞬间眼前一亮,“我要什么,前辈都会给吗?” “那是自然,老头子,我一言九鼎,说吧,你要什么?”老翁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话刚说完,他就觉着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圈套。 “那本《梵音医典》。”苏流安说道。 《梵音医典》上记载着以音驭病,以音控毒等方法,是从古至今,所有学音攻之人梦寐以求的宝典。 她偶然来在这老翁的书摊上看见过这本书,当时就想买下来,可是他死活不卖,只好作罢。 今日她来这夜市,正是为了这本。那帮痞子的到来,恰巧帮了她一个大忙。 “什么?” 老翁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而后左右打量了片刻,惊呼道,“原来是你这丫头。” 他说怎么看这丫头眼熟,原来是那曾日日缠着他要买《梵音医典》的小丫头。 当时他看这丫头年纪小,又是大家闺秀打扮,想着这医典到她手里是暴遣天物没给她,却不曾想,她的音攻已经如此了得了。早知道,当初就把书给她了。 “那前辈是给还是不给呢?” 苏流安慢悠悠的说着,笑的像只狐狸,直等猎物上钩了。 老翁惜才,自然不愿让这书错过一个好主人。虽说有些舍不得这书,但还是咬牙同意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是能拿到《梵音医典》,百里旭的毒或许就有办法了,所以不管是什么条件,这本书她一定要拿到手。 老翁得意洋洋的笑着,用脏兮兮的手撸了把胡子,“当老头子我的徒弟。” “不行,娘子是我的。”不等苏流安开口,百川率先拒绝道。 他知道这《梵音医典》的名头,也明白这老头子武功不弱,给苏流安当师父绰绰有余,但是让他给自家娘子当师父,他绝对不同意。 这老头子这么邋遢,娘子做他的徒弟后学坏了该怎么办? “小鬼,你别捣乱,老头子我是有原则的,可不想打小孩子。”老翁瞪了眼百川,气哼哼的说道。 百川回了他一记白眼,转而抱着苏流安撒娇,“娘子,别认他当师父好不好?” 放在平日里,苏流安最受不了的就是他撒娇,只要他一撒娇,她一准心软。 “哼,不拜我为师,就休想拿到书。”老翁傲娇的说道。 知道他名头的,哪个不是争着抢着拜师,如今主动让着丫头拜师,这丫头应该感谢他才是。 不过,苏流安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感激他,而是淡淡的说了句,“当我师父,可不容易。” 老翁不屑的哼了一声,报出了名号,“哼,有什么不容易的,老头子我可是天邪老怪。” 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可谓是如雷贯耳。在几十年前,他的名头便传遍了五湖四海,可是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天邪老怪脾气古怪,阴晴不定,虽说也有惩奸除恶的事迹,但因为一些小事杀的正义之士也不少,所以被人归在了恶人的行列。 若是旁人听了这名号,定然会吓到,但苏流安却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表情都没有变。 “哦,书拿来。”她淡淡的开口说道。 天邪老怪第一次看到,有人对他的名号反应这么平淡,有些挫败的在蹲下身子,在包袱里面翻找。 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本封皮尚且完好的书递给了苏流安。 苏流安看也不看就将书收入袖中,然后拿出了一块紫色的令牌递给他。 “这是天赎客栈的赎令,孝敬你的。徒儿还有事,告退。” 说罢,她不顾天邪老怪现在原地目瞪口呆,就带着百川走了。 过了许久,天邪老怪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这可是天赎客栈的赎令啊。 传说天赎客栈有两种令牌,天令和赎令,天令是东家的象征,持天令者在任何一家分店都可以享受至高的权利和服务。 赎令虽然不如天令,权力上也有一定的限制,但也是极其稀少的物件。 能将这么重要的令牌随手送人,难不成这次自己收的徒弟和天赎客栈东家很熟? 第六十二章不准叫主子 同样的月色之下,有些事情让人喜欢的,有些事情让人脸红心跳。 自从那日同九酒生分,李婉儿就越来越孤僻了,每日除了本本分分的服侍九酒,她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状况,怎么瞒得过一众人的火眼金睛。 这不,已是夜深人静之时,百里栎却偏要约了九酒在花园,说是要在月下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夜色撩人的园子里,他们对坐在白玉桌旁,酒盏斟满的美酒,但有心事的人随意的喝下。 李婉儿低着头,站在桌旁时不时为二人添酒,但也只是添酒而已。 这么沉默的喝了许多,百里栎眼见九酒已经微醺,趁机开口道,“那个九酒,要不先让她回房吧,都这么晚了。” 有些事情,他需要和九酒单独谈谈,照这小子现在的模样,一准会把这姑娘吓跑。 “你要回去吗?”九酒有些木讷的问。 他喝太多酒,此时大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就连看人的眼神,也有些许迷离。 李婉儿被问及,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两眼注视着九酒,淡漠的眼神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几日来,她的身心都乏了,只是看着九酒,她便一阵的心痛。但是她不愿离开他的身边,哪怕只是卑微的站在那里。 见他喝了这么多,她是想要劝他少喝点的,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个资格。 九酒见她不说话,骤然变了副表情,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主子,你干什么?”李婉儿惊呼。 她想挣脱他的怀抱,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任她怎么挣扎,也摆脱不掉九酒铁钳一样的双臂。 喝醉了的九酒是十足的孩子气,她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直到怀里的人叫痛,他才放松了些力气。。 将头抵在她的背上,九酒有些不满的说道,“干嘛这么生分,别叫我主子,叫我九酒。” 一旁的百里栎,被李婉儿这一句主子弄的有些吃惊,他想过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生分,却不曾想竟然生分到了如此地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婉儿淡淡的开口,“主子,你醉了,回去歇息吧。” 除去她刚进入客栈时的几天,她再没有和他有靠这么近过。 背后是坚实的、令她心跳加速的触感,那副躯体的灵魂让她着迷,甚至让她从傲娇的千金变成卑微的仆从。 在她内心深处,甚至有些贪恋这个拥抱,即便它充斥着酒气。 微醺的九酒好像听不懂她说些什么似的,自顾自的在她背后低喃道,“不回去,不让你走。” 都说喝醉的人,比他清醒时要诚实,九酒的行为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完全依靠他的潜意识。 “我不走,主子,回去歇息吧。”李婉儿耐心的哄道。 九酒听后,抬手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逼问道,“真的不走?” 他的眼神有些锐利,气息也十分的冷厉,但其中又夹杂着些许的脆弱,让李婉儿有些心疼。 “不走。” 她也不想走,想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她的命运许她这么做的话。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九酒忽然笑了,虽说是一张娃娃脸,却笑得像扶桑花一般妖娆。 “好,那永远我不准离开我,不准。” 他抬手勾上李婉儿白皙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都覆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颈间,笑得有些傻里傻气。 “让你见笑了。” 李婉儿有些尴尬的对百里栎笑笑,说道,“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再和他说吧,这么晕乎乎的,怕也办不成什么事。” 见人喝成了这副模样,百里栎也不多挽留,做了个请的手势,“成,你们回去吧。” “多谢了。” 话毕,李婉儿有些吃力地将九酒扶了起来,两人踉踉跄跄的往园外走。 “要我帮忙吗?”百里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九酒看似是削瘦型的,但实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让李婉儿这么个弱女子扶他回去,怕是有些困难。 “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婉儿拒绝了他的好意,摇摇晃晃的扶着九酒出了园子。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来帮忙。 百里旭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他本就是想同九酒说说感情方面的事,但如今看来是不用了,这小子。想象中的要精明的多。 方才他说要帮忙时,分明看见那小子的眼正冷冷的看着他,眸中可是清明的很,哪有半点醉意。 离开的九酒和李婉儿,踉踉跄跄地走了半个时辰,李婉儿累得两腿发软,才走到了九酒住的院子。 颇为吃力的将人扶上床,李婉儿熟练的给他褪去了靴子,细心的给人掖好被角。 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去时,一只大手骤然拉住了她的小手,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子就倒在床上。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重量压在她身上,“别走,陪我。” 李婉儿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看的好像是被什么还甜腻的东西黏住了,余下一片空白。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放开。”她抬手抵住男人的胸膛,防止他靠的太近。 对于这种亲近,她心中莫名的有着少许的期待,但是她受过的伦理教育告诉她,必须将身上的人推开。 “那你不许走。”九酒听话的放开了她,但还是执着地拽着她的衣摆。 李婉儿心中某处莫名的被触动了,她在九酒的身边躺下,柔声说道,“不走,睡吧。” 不一会儿,她身旁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但她却睡不着。 同床共枕这种事情,已经严重违反了她所认知的伦理,若是被人传出去,她这辈子怕是就毁了。 但是她却没有一点伤心,甚至心中还有些许的兴奋。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了,想要满足九酒的每个要求。 直到现在,她还对苏嫣然跪在客栈的那一幕耿耿于怀,但是她对九酒却一点也怨恨不起来。 此时,百里府的另一栋院子,溜进了一道黑影。 第六十三章五日 夜黑风高的晚上,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这样的晚上,总是隐匿着无数的秘密。 黑影蹑手蹑脚潜进了房间,却并没有像盗贼一样抢掠财宝,而是来到这房间主人的床前。 躺在床上的女人半张脸被面具遮盖了,余下的半张面容倾国倾城,仿佛是遗世的精灵,纯洁又冷艳。 搭在她身上的蚕丝薄被,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若你见到她,定会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人不是别的,正是那日昏迷后,被百里栎带回来的江念。 来人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然后俯下身来,抬手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容颜,目光中满是深情和怜惜。 躺在床上的江念,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想要逃走,却见床上的人并没有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骤然,屋梁之上跳下一道人影,手里拿着桃木拐杖,上面挂了个酒葫芦,正是展月无疑。 只见他气哼哼的抬起拐杖,一指那人,“你这老东西,就知道你不会安分的呆在房里。” 那人一愣,而后取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苍劲又刚毅的面孔,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的两鬓微白,却只是给他添了一份成熟的气息,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眼角却挂着,未落的泪水。 “你不也没告诉我,她回来了。”百里旭毫不犹豫的还了回去。 若不是他清醒时候,听侍女们说道此事,怕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个自己想要倾尽一生爱的人,当初意外被赶走,他的真相后已经悲痛欲绝,那是有儿子做牵挂,他早就离开这个家了。 如今再次看到她在自己的面前,他是心中百感交集,但无论她是为何而来,他都不会怪她。 当初自己让她受了天大的委曲,如今就是要用自己的命做赔偿,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作为多年的老友,展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指着他的鼻尖说道,“还不是怕你乱跑,你这身子可是苏丫头拼着身子恢复的,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就算不说江念到底会不会再动杀他的念头,苏流安好不容易为他排出了一些毒,不能让他出岔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百里旭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 展月一见,心中更是生气,用拐杖一指昏迷在床的江念,说道: “有什么数,你的毒就是她下的,若是再给你下一次,你的小命就没了。” 百里旭听了,脸上划过一丝震惊,而后又平静的说道,“她真想要的话,我给她便是了。” 若是自己的事,能够解除她心中的恨,那么将命搭上了又如何? “展老头,你说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吗?”他喃喃自语道。 “我不知道,等她醒来你问她吧。” 展月最见不得他这一副痴男怨女的样子,闪身到他旁边,将人推出了屋子。 一阵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过后,空气中悠悠飘来一句,“不管她成什么样子,我对她的心都不会变。”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什么人听。 躺在床上昏迷的人,眼角就流下了一串晶莹的泪珠,也许,她是听到了他的话吧。 次日,百里家的原本冷清的书房,骤然多出了许多人。 其中有苏流安、百里栎和展月等人,甚至还有恰巧醒来的百里旭。他们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在他们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这书虽说页子已经发黄,但却被保存得很好,封面上《梵音医典》四个字清晰可见。 “丫头,你确定这方法可行?”展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音攻是江湖上提起音律最先想到的,很少听人说有音医的存在,这以音祛毒更是闻所未闻。 这书他倒是听说过,但只是传闻,如今真书摆在他面前,他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苏流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毕竟之前我只接触过音攻而已。” 万事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这种方法,她也是第一次接触,所以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况且眼下找不出其他解毒的方法,也只能用这方法试试看了。 不过,这一个而已却深深的扎了在坐人的心,这音攻已经在江湖上失传多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她却用“而已”两个字带过。 “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 展月没有将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百里旭的命就保不住了,她也就成了间接杀害百里旭的人。 这话一出,书房内一时间就陷入了沉默,苏流安也有些犹豫了。百里旭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亲人,她不希望他出任何岔子。 “没事,丫头,你放手做吧。”一直沉默的百里旭忽然开口。 不仅仅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更是由于他信任苏流安,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相信她可以做到。 “对,流安你放心做吧,不会有很糟糕的情况了。”百里栎也发言支持道。 他这些日子听展月说起,自打他们勒令流安停止为父亲祛毒后,父亲体内的毒素正在慢慢增加,就算用针灸之术,也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江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不清楚她那里是否有解药,但可以确定的是,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父亲就会身亡。 “这,好吧,但是要我学会其中的内容,少说也要五日。”苏流安有些为难的说道。 昨晚她连夜翻看了这《梵音医典》,其中内容对她来说复杂了些,了解个大概需要两日左右,想要用于实际的话,五日也只是勉强。 然而她这话一说出口,瞬间说的话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从不会到会只需要五天,这明明是天才中的鬼才,她竟然还一脸的嫌弃,这要他们这些只能称作是天才的人怎么活啊? “时间的事交给我就好,我会尽量压制毒素扩散的。”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同意了,展月也就只好表示妥协。 虽说内心有些许的担忧,但他心里也清楚,万事都有风险,他们只能放手一搏了。 第六十四章手链 秋天万里无云的天气,既不炎热,也不寒冷,最好是三三两两结伴,到野外去散心。 但就是这样的日子,却有人将自己闷在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那日从书房出来后,她就将自己关进了屋,刻苦钻研那本《梵音医典》。起初只是看书,还是出房间吃些东西的,但后来就整日的摆弄一把琵琶,很少出门吃东西了。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江念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苏流安这边已经弄坏了七把琵琶。 此时,她正坐在房间内,认真得练习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子不是当下大家闺秀所喜爱的幽怨类型,而像是清新的高山流水。 纤细的手指已经红肿不堪,指尖拨弄琴弦的动作,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痛,然而她却浑然不觉。 琵琶是她最不擅长的乐器,以往都是尽量不碰的。但《梵音医典》却写明了用琵琶弹出的曲子,效果是最好的。她一向如此,任何事情都尽自己所能要最好的。 刚开始时,她用琵琶弹奏一曲,只能断断续续的,一个时辰也弹不下一只完整的曲子。如今,虽说听得出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连成一首曲子了。 一曲毕,苏流安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自己弹的曲子,根本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么快学会弹奏出曲子,是因为有些音乐功底,若是她没有功底,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学不成这模样。 她有些抓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手指扣紧了琴弦又松开,又搂紧又松开,过了许久,才压下了想要扯断琴弦的冲动。 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娘子,该用午膳了。”门外的百川提醒道。 苏流安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一上午了,他有些担心。 记得前天她第一次练琵琶,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十指都弹破了皮,晚上他给她包扎的时候,看着心痛极了。 “稍等,我再练一遍。”苏流安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她需要尽快想出法子,提高自己的水平。明日她就要给父亲祛毒了,总是不能带着半吊子的水平去做。 等了一会儿,门外没了声响,苏流安以为百川已经离开了,就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中的本子。 没想到半盏茶之后,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娘子,开门,我将午膳给你端过来了。”百川说道。 怕苏流安练完曲子后忘记了吃饭,他只好出此下策,毕竟自家娘子是有这样的前科的。 苏流安听后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拖上有些发麻的腿,去给他开了门。 她从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手里接过餐盘,说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稍后会自己过去的。” 但随即,她便被盘中食物诱人的香味给吸引了,都是她爱吃菜品,也还都是热的。 她心情愉悦的将盘子摆在桌上,正要开动,却见百川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她的模样,像是在无声的抗议她的某种恶行。 “怎么了?”苏流安有些不解的问道。 粗略的回忆了一下,她并没有想起自己哪里做错了。 “娘子,我也没用午膳呢。” 百川回答的声音有些幽怨,可是摆出一副小狗被抛弃的那种可怜相,控诉苏流安的行为。 虽说他没有用午膳,但他一点也不饿,只不过是想和苏流安一起吃个饭的借口罢了。 苏流安最受不了他这副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那一起吃吧。” 每次白川摆出这个表情,她都拒绝不了。有时明知他是装的,也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意思。 百川踏是欢快的步伐走了过去,极其自然的钻进了她的怀里,和她分享同一双碗筷。 看他吃得很开心,苏流安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开始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毕竟这几日,她根本没好好的吃饭。 “娘子,这个送给你。” 忽然,百川不知从那里变出了一条手链,递给了苏流安。 那是一条紫色的,篆刻了某种不知名符文的木手链,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是哪里来的?”苏流安好奇的问道。 这条手链看似很廉价,想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但她却有种预感,这手链的材质非同一般。 “一个老爷爷送的,娘子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这样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 百川一边脸不红心不跳的扯慌,一边细心地将手链戴在苏流安的皓腕上,叮嘱道。 白皙的皮肤在紫色的珠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细腻。珠子是微凉的触感,仿佛有一股力量,安抚她身体上的劳累。 苏流安并没有在意他说的用途,却不知道,日后正是这一条手链,救了她的姓名。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话说回来,那日连嬷嬷在森林中溜走后,被人打晕,扔进了一间潮湿的地下室。 她每日里蜷缩在墙角,看着明目张胆经过的从自己面前经过的蛇虫鼠蚁,一把老骨头颤抖的厉害。 看守的人每日不过给她一些,已经馊臭的饭菜,吃惯了山珍海味,她哪里吃得下这些,不过几日已经饿得有些头晕眼花了。 盯着那生了锈的铁门,已经四肢无力的连嬷嬷心想,自己的命会结束在今天吧。 “将门打开。”地下室的门口骤然传来冷厉的声音。 一阵刺耳的开门声后,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脚踏金边流纹貂皮靴,面上有些皱纹,但并不是影响他的俊朗,只是他脸色有些阴沉。 “你来了。” 连嬷嬷语气平淡的说道,“苏涉,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呢。” “当然可以,只不过你那傻儿子就……”苏涉没有说完,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听他这么一说,连嬷嬷急了,起身向他扑了过去,“不准你伤害我儿子,他是无辜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苏涉一个闪身,她扑了个空,匍匐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他。若不是儿子在他手里,她又怎么会做出背叛百里家,对不起少主的事。 看着地上恼羞成怒的女人,苏涉平淡的说道,“你再为我做件事,我便放了你的儿子。” 第六十五章反胜 阵阵微风带过满是血腥味的空气,血迹斑斑的院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百里栎半点畏惧也不曾有过,嘴角勾起的一丝微笑,甚至有些像是满足的意味。 琵琶声停,这意味着流安为父亲祛毒已经完成了,按时间来说,两人已经到了安全的位置,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就在那领头的黑衣人准备手起刀落了解这三人的性命时,偌大的院落又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这琵琶声不是方才那般动听,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战鼓,勾起人每一个细胞中的战斗欲。 听者为之心惊,听者热血沸腾。原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三人,在听了这琵琶声后,不知从哪里多了一股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阵阵微风带过满是血腥味的空气,血迹斑斑的院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就算你们有力气,也支撑不了多久,终究是白费功夫罢了。”领头的黑衣人一惊,随即冷声喝道。 三人原本就是因为体力不支,才会被人打的这般凄惨。如今有了如此神奇的琵琶声,再多的人又有何惧? “小老头儿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大能耐。”展月率先开了口。 琵琶声给他带来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甚至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疲惫。他可以保证,只要这乐声不停,这群黑衣人必定会死在他手下。 黑衣人中有不少人在他手下吃过苦头,本以为他精疲力竭后只能任人宰割,却不曾想有这么一出,纷纷吓得后退了一步。 九酒心中有郁结,加之被这些人伤到,正憋着一肚子火,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副雕刻工具,直直袭上了黑衣人。 “展老头,我们上。” 话毕,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在一众黑衣人中,手起刀落,掀起了一阵血雨。 余下的两人自然不甘落后,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了武器,加入了这场血腥的战斗中。 房内,百里旭看着那道优雅的弹奏着琵琶的雪白色背影,心中感慨万分。 他从不曾见到,一个男人可以为女人付出到这种地步。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求日日跟随。 展老头告诉过他,这个男人牺牲了什么。若是他也能像这个男人一样,想必当初也就不会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子了。 另一边,百川得心应手的弹着琵琶,还能去做些其他的事。 虽说手下在不停的弹奏,却空出一只手来,将昏倒在地的苏流安的身子摆正,怕她醒时不舒服。 看着自家娘子昏迷时着紧皱的眉头,小小的手忍不住想为她抚平一切忧愁。 “娘子,你安心睡吧。”这像是情人在耳边喃喃,奇迹般的舒展了苏流安紧皱的眉毛。 百川见此,有些腻宠的笑了,“还是那么爱睡。” 他并不怎么会音攻,不过是这些时日跟在苏流安身旁,学会了些皮毛。但只是皮毛,对外面那些人来说就够了。 如果需要,他可以为自家娘子消除一切阻碍。 比如,门外那些让娘子睡觉都皱着眉头的人,他们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手下的琵琶声忽然变了味道,虽说仍像是战曲,却仿佛含着厉鬼的刀刃。 而事实上,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也确实化成为利刃。音波所过之处,惨叫连天血流成河。 由于琵琶声的支持,屋外了三人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愈战愈勇,在黑衣人的群攻之下,甚至有空看一眼那些被音波击杀的人。 “看来,流安的音功又进步了。”九酒感叹道。 当初,他曾亲眼见证,苏流安以乐声控制住了强大的鬼老,让人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那时的她,还不能以音结刃,如今一看,她倒是更加令人惊喜了。 这琵琶声不但能杀人于无形,更是单凭乐声就使他们三人恢复了体力和精神。 “这不是出自流安之手。” 百里栎淡定的说道,“流安的乐声,更加柔和,更容易蛊惑人心,这曲子虽说流畅,但细听有些生涩。” 听他这么一说,九酒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会是谁人在弹奏呢?” 这音攻在江湖上失传已久,这些年除去苏流安,他从未听说有谁学会了音攻。 声源就在屋内,若不是苏流安所奏,那屋内就只剩下百里旭和百川。 百里旭刚刚祛过毒,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的;百川的话,商家家主若是会音攻,怕是早就传遍了江湖。 苏流安会音攻的事,若不是她刻意遮掩,极少出手,加之又做了充足的工作,怕是早就被那些江湖上的老辈,除之而后快了。 江湖就是这个样子,为了身处高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那些绊脚石,即便他们当时不堪一击,也要以防后患。 “是那小子。”展月有些嫉妒但肯定的说道。 虽说他心中对百川有万般的不满,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华和学习能力。 江湖上盛传的神童传说,以及这些年商家在他手下的发展,无一不是在向世人印证,那小子的恐怖。 百里栎将长剑刺入黑衣人的心脏,然后看着自己手中鲜血淋漓的剑,小声的喃喃道,“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流安的吧。” 声音细微只能他一人听见,说话间他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如今的黑衣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想要逃走也来不及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嚣张的他们就被制伏了。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百里栎一挥长剑,指向领头黑人的心脏,脸上满是杀伐过后的戾气。 但杀手这个行业,是不允许泄露雇主信息的,只见那人尖声笑道,“休想让我们告诉你,不久之后,你们一定会下去陪我们的。” 话毕,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只鸽子放了,而后吞下了齿缝间的毒药,转眼间就咽了气。 三人阻拦不及,竟让那鸽子飞走了。 余下的黑衣人纷纷效仿首领吞毒自杀,好在展月眼疾手快,就下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黑人愤恨的看着他,眸中满是不甘,欲咬舌自尽,却又被展月卸了下巴。 最近展月小孩子气的哼了一声,神色有些傲娇的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第六十六章入错行 秋风瑟瑟,扬起院落里的血腥气,偌大的院落如今形同修罗的地狱,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余下的那个黑衣人不断的寻找机会自杀,展月无奈之下,只好一掌将他拍昏过去。 九酒看着昏过去的人,感叹道,“真看不出来,这人还算是条汉子。” 自从经营客栈,他被刺杀过不少回,也有像他这样被迫活下来的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执着去自杀的。 “可惜呀,入错了行。”展月也附和道。 若他不是做杀手的,凭借这性格,一定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 忽然想到了什么,九酒提议道,“展老头,这人等流安醒了给她吧,她比较拿手。” “好。”展月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像这样的硬骨头放在他们手中,怕是审不出些什么,但若是交给苏流安,结果就可能大不相同了。 他们都是见识过,她审讯的手段,别说是这种硬骨头,就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她也能审出信息来。 呼吸着充满血腥气的空气,九酒调侃道,“百里兄,看来你们家的护卫该换了呀。” 他们在这里打斗这么久,弄出的声响自然也不小,却没见过一个护卫的影子。 “傻小子,消息是被内部人泄露的,怎么可能没有提前收拾了护卫。”展月摇了摇头说道。 话毕,他闪身去,将那些黑衣人的面巾一一揭开。 他们中了毒,脸色乌紫,只能大致的认出几个面容,是府内的护卫和侍女。 看过几个黑衣人之后,展月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这府中的奴才,是要一一筛查了。” 连嬷嬷这种长久待在百里家的,说是受人诱惑尚且可信,这几个奴才不是熟人,怕是有心之人故意安插。 与百里家作对的,无非就是苏家,但苏家哪里有这能耐,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来,怕是背后靠山所为。能有这等能耐的人,若是百里家真得罪了去,往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屋内传来的乐声戛然而止,三人力气顿时觉着被抽走了不少。 由于伤口没有及时止血,三人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百里栎当时有些虚弱的靠在柱子上。 “家父身子抱恙,这事还要交给展前辈您了。” 展月前辈是父亲多年的老友,又帮百里家家渡过难关,他的能力自然是无需怀疑的。 而他自己虽说在经商上有些天赋,但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十分熟悉,又事关百里府,所以交给展月是最好的选择。 展月倒也不推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交给我就是。” 就在这时,三人身后的屋门骤然被推了开来。他们同时转过身去,又都被眼前的景象所迷住。 门前立着的小童四五岁模样,唇红齿白好似玉雕的娃娃,五官精致到让人觉着这不是人间凡物。 他穿着雪白的袍子,手中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琵琶,面如冰霜,一双水灵的眼中满是寒冰般的冷厉。 这么一个人站在面前,莫说是女人家,就是他们三个男儿郎也被迷的忘记了呼吸。 百川却被他们的眼神狠狠的恶心到了,眉头皱的波浪一样,眼中满是嫌弃。 不等他们三个大男人回过神来,他就率先开了口,“今日之事,不准告诉她。” “当然。”三人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道。 既然不是什么坏事,瞒着某位女主人也不是不可以的,他们想着。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某人在得知他们有意欺瞒自己后,下场有多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另一边,距离百里家数百里府一座院落,飞进来一只白鸽。 那只鸽子拍着翅膀熟练的进了书房,被一只枯黄且满是皱纹的老手接住了。 鸽子腿上的信被取下,然后昏暗的屋内传出一声冷笑,“果然没那么好对付,倒是个有趣的。” 说话的人声音嘶哑,像是因什么事中伤了喉咙,声音极其难听,又阴沉的可怕。 “娘娘交代过,若是他们失败了,便您亲自走一趟。”屋内另一个人说道。 那人虽是男音,却声音尖锐,有些见识的人听了就会了然,这人必定是宫中的太监。 许久的沉默之后,那第一个说话的人又开了口,“自然是要我来的,只不过还不到时候。” 听他的话,好像并不十分着急,像是那伏在暗中中的猫,意不再追鼠,而是要戏弄一番。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不急不燥,那公公听他这么说,顿时急了。 “祸害不久留,娘娘要求你尽快办成。” 这百里家和那个人是娘娘的心头大患,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处于弱势,怎么能不抓紧时机除而后快。 更何况,娘娘交代给他的任务,若是他不能完成,回宫定是会被娘娘剥了皮的。 “还轮不到你们来命令我,你这狗一样的奴才,给我滚。”那人平静的说道。 那太监被骂后,气的喘着粗气,尖着嗓子指责道,“你,你竟敢违抗命令,我要去禀告娘娘。” 他虽说不是什么地位高的,他好歹也是跟在娘娘身边的人,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这人不过是娘娘手下的一把刀,竟然敢这么说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他如实禀告娘娘,定要他好看。 不过,不等他走到房门口,就被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下一刻,一双干枯如柴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更是用力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敢多说一个字,你就休想走出这里。” 那太监瞬间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两手挣扎着用力想将那只手掰开,却只是徒劳无功。 “我……我不说就是了,你放开我。”他求饶道。 那人像是心情不错,懒得和他多计较,随手一甩,就将他摔在了地上。 “滚!” 听他这么一说,那太监急忙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不敢在这屋子里再多呆一刻。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了死气沉沉的寂静,而后传来那嘶哑的声音,“商衍之,你等着吧。” 第六十七章醒来 微风和煦的日子过了几日,百里府才刚平淡的几日,就又掀起了一阵波浪。 多日来昏迷在榻的江念,竟然醒了,这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百里府的每一个角落。 百里旭身子还没好利索,就迫不及待的奔去了,其余的人更是不用说,一窝蜂的去了那院落。 然而,见到自己错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江念面上竟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自顾自的让侍女服侍着和些清粥。 看着那坐在榻上,用半张面具遮住容颜的女人,百里旭心中百感交集。 像是苦涩,又有几分甜蜜,失散多年的恋人相聚,这本是欢喜的事情,他就觉着无颜面对她。 当初是他逼走了她,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让她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更是伤透了她的心。 苏流安上前为江念诊脉,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宣布,“除去有些虚弱,她的身子并无大碍。” 听到这里,百里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靠近床塌,抬手想为人儿顺发,但终究是放弃了,从喉中哽咽出一句,“念儿,对不起。” “没什么。”江念淡淡的回答道。 这句道歉她等了多少年,如今终于等到了,心中却并没有得到多少慰藉。这么多年的伤疤,早已经在她的心中糜烂。 如今唯一值得她欣慰的,就只有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罢了,情爱对她来说,已经是虚无了。 “念儿,你听我解释,我……” 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让百里旭十分痛心,但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江念低声说道。 有些事情,并不是真相大白就可以解决的,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念儿,我……” 百里旭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身旁的展月拉出了门,“你这老头,让人家好好静静不行吗?没出息。” 等两人闹腾腾走了,江念再次下了逐客令,“你们也出去吧。” 余下的都是些生面孔,虽然曾听人禀告过他们的身份,但她终究需要些时间来适应。 一旁的百里栎觉着,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只干巴巴的说出了句,“你好好休息。” 榻上面容憔悴,却难掩倾城之貌的女子是他的母亲,这个事实他还接受不了。 前些日子人还在昏迷的时候,他心中便有意无意的逃避,如今亲生母亲就站在面前,他却觉着有些生分。 “嗯。”江念缓慢的躺下,合上了眼睛,只留给他一个消瘦的背影。 众人也不好逗留,都静悄悄地退下了,谁也不曾看见,她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 自己的儿子同自己说过,却如此的生分,这就是她多年来的报应吗?也许她就不该回来,不该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恨错了,但当时她选择了逃避。如今回来了,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个家自处呢? 另一边,百里栎沉默的回到他的院落,将自己关在屋里。 他厌恶自己方才的态度,明明心中期许着团聚和亲昵,话说出口却是冷冰冰的。 那没叫出口的一句母亲,如今堵在他心口,让他有些窒息的痛。 “大哥,你在吗?”苏流安见他有些不对劲,跟了过来。 面对自己亲生母亲,又得知自己多年来认错了亲人,这个时候他内心应该很纠结,若是不加以疏导,怕是会憋出什么毛病。 百里栎一惊,而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答道,“在的。” “那我进来了。” 说着,她便不顾房间主人的意愿,自觉的推门而入。 可能是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影响,房内的气氛显得有几分低迷和忧郁,就连光线也变得有些昏黄,明明外面还是万里的晴空。 “大哥,有什么事情你就对我说吧,闷在心里会生病的。”苏流安直白的开口说道。 “流安,你不懂,突然多出一个母亲,还是……” 当初要谋害父亲的真凶。这样的事实,让他怎么能够接受呢? 自己的母亲要谋害父亲,虽说真相已经明了,但这事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结出了一个心结。 “我懂,你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苏流安坐到他的身旁,柔声安慰道。 百里栎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她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开?” “为什么要伤害父亲呢?明知道他是一时糊涂。” “这些年她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低声叹了口气,苏流安说道,“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受些。” 谁知话音刚落,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他将头抵在她肩膀上,低声的抽泣着。 “流安,如果有一天,你会像他一样离我而去吗?”百里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苏流安一愣,随即平静如湖水的眼中,掀起了一丝波澜,泛着淡淡的柔光。 “不会的,你说父亲是我最亲的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们的。” 这世上她亲近的人不多,难得尝到亲情的滋味,体会到了那种温暖,她又怎么会舍得放手?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百里栎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不停的喃喃着这一句。 苏流安好不容易安抚了他的情绪,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中却是一阵阵的悲凉。 他好歹还有亲人,当初的自己连亲人都没有,周身除了恐怖的炼狱和无休止的杀戮,什么都没有。 记忆回到了前世,她一个人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周围是一群饿狼般盯着她的、同她一般大的孩子。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中只有血气冲天的戾气。 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小山一样高的尸体堆上,迎着凛凛的寒风,只有那把滴着血的匕首相伴。 她也曾疑惑,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让她陷入这无尽的深渊,但没有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只是那些人眼中,可以带来无尽财富的机器。亲情,不过是她这一世才感受得到的奢侈品。 第六十八章续命 偌大的百里府,总有些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这些角落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譬如从前连嬷嬷去的那间废屋子,又譬如如今这荒草丛生的残墙角。 由热闹的地界延续至此的石子路,此时已经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松软湿滑。在往常就是没人来,今日却多了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廉弑和百川。 两人不远处停着一顶轿子,暗紫色的布料和低调的纹路,处处彰显着奢华和高贵。 轿子旁边还笔直的站着,四位黑衣银面的男子,似乎是来做轿夫。 身为主人的百川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让一众人就这么陪他等了半个时辰。 “主上,该回了。”廉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原本约好了五日,但那日主上又临时改了主意,说是拖三日。如今这三日已过,难不成主上还想再拖? 可是老管家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再这么拖下去,主上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该回了。”百川听不出喜怒的说了句。 廉弑也揣测不出自家主子的意思,以为他是说要回,便去掀了轿子的帘幕。 “主上,上轿吧。” 可自家主子走到了轿前,眼见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轿子,却又收了回去。 “主上,您……” 明摆着自家主子反悔了,他连忙出声想要阻止,却被百川抬手止住了声。 “让季生去天赎客栈等我。”百川平淡的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他眼看着白礼旭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心中忽然有了别的打算。 只是偷偷摸摸的练习,他便领悟了音攻的门路。若是他将这门法子学成了,或者就可以保住老管家的性命。 但廉弑不知道这些是百里家发生了什么,也就揣测不出他的想法,只以为他是想多在苏流安身边留几日。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心急了,“主上,日后有的是机会留在主母身边,但若是错过了回去的时机,就再也见不到老管家了啊。” 他心中明了,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主上不高兴,但他更不想看着主上后悔一辈子。 百川心中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听他唠叨的这些,吩咐道: “你同毒仙医鬼去给他续命,余下的事情我自有主张。” “可是,师父虽说如今身在百里府,但他向来随性,不一定会……” 廉弑有些为难,师父的做事风格向来神鬼莫测,即便是他这个做徒弟,在他面前也说不上几句话。 若是江湖上其他的英豪,以他们的实力尚有些把握,但若是换作展月,他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见他一副犹豫的样子,百川巴掌大的脸上扬起一丝莫名的自信,“你去就是了。” “这,好吧,属下告退。” 虽说有些疑虑,但廉弑还是选择性相信自己家主子。 主上从没有打过没把握的仗,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意图,他这个做属下的,还是把心装在肚子里的好。 等人已经走远,百川才运起轻功,往展月的药房的房向去了。 此时,展月面前正摆着那百里栎送他的血人参,手中拿着刀子,小心翼翼的往下切片。 那人参片薄如宣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淡淡的血色倒影在桌上,彰显着它的珍贵。 突然,不远处的窗子被人的推开,用力之猛,连桌上的茶几都被震出了声响。专注切药的展月,更是因为这么一吓,手下出了差错,没切完的人参片厚了两倍。 “啊,我的血人参啊。”展月伤心的喊道。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药,在他眼里比命根子都重要,如今多切了这么多,他怎么能够不心痛。 这简直比在他心上扎一刀,更让他心疼啊。 可还没等他生气,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老头,药。” 百川一身雪白的锦袍,笔直的站在他身后,听他的哀嚎,只是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这些时日,他都是在这个时间来这里拿药的。 展月的医术倒真是不错,药他服用了这么几日,那种碎骨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你,你这个臭小子,我怎么在配的嘛。”听清楚他的声音,展月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知道的血人参有多名贵吗?小老头儿我上辈子是欠你什么了?哎哟,真是心疼死我啦。” 话毕,他痛惜的将人参捧在手上,脸上的表情就像晚年丧子一般,痛不欲生。 百川有些不以为然的看着他手中的那颗人参,淡淡的开口说道,“这东西商家很多。” 听他这么一说,展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臭小子,你少说大话,这可是血人参,名贵着呢。” 说着,将切下的人参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黑色的陶瓷罐,让它沾上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血人参又不是地上的萝卜白菜,是名贵药材中的珍品,千金难求,即便是商家也不可能有多少。 “眼见为实。”百川冷漠的说道。 若是他没记错,早年他受重伤时,廉弑就是用这么个东西给他吊命的。 商家为了以防万一,后来搜罗了不少这个东西,如今库房里的血人参,数量怕是和一些普通药材差不多。 “大话说多了是会闪舌头的,给,你的药。” 展月极不情愿的,将那沾了药粉的人参片递了过去,百川随意的接过,吞了下去。 “你同廉弑去商家。” “做什么?我还没在这里待够呢,小老头儿我虽说答应了你去,可没说什么时候去啊。”展月有些不满的说道。 百川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冲掉口中药粉残留的苦涩味,冷冷的说道,“给人续命。” 听说又要给人续命,某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去。” 这才刚给百里旭续完命,又要他干这等费力费时的事,他才不去呢。他这把老骨头,可是想好好歇歇的。 “苏家。”百川面无表情的蹦出两个字。 一听到苏家,展月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对百川怒目而视,那眼神中的怒火,都快能在百川身上烧个窟窿了。 “你!好,我去就是了。” 虽说极不情愿,但苏家是他的软肋,把柄在别人手中,他只能乖乖听话。 得到满意的答案,百川也懒得再在这里呆着惹人厌,头也不回的从窗子那里走了。 展月站在原地,气哼哼的说道,“臭小子,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连句谢谢都不说,哼。” 第六十九章惊晨 离别总是伤感时,恰逢秋雨连绵,更是给分别的人带来无限的伤感和绵绵不绝的惆怅。 既然百里旭毒好利落了,自然也到了苏流安等人离开的时候。拒绝了百里栎想要护送他们到京都的好意,一行人慢悠悠的上了路。 长路漫漫,四个风格各异的男女,都有着不同的心思。 “给你的。” 借着休息的时候,苏流安将一封信递给了李婉儿。 那晚之后,李婉儿和九酒的关系稍微缓和些,这不正贴心的给九酒捏肩膀呢。 她接过信之后,大致的看过后,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九酒看她不太对劲,将信拿去一看,表情也有些凝重了。 那是京都那边掌柜的来信,说是李大人去客栈找了两次女儿,虽说被搪塞过去,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眼看日子过了大半,也快到皇子妃选拔的时候了,作为参选者都李婉儿,是时候要回家了。 “想回去吗?”苏流安开口问道。 李婉儿悄悄的看了眼身边的九酒,吞吞吐吐都说道,“我……” 答案明明已经在心中想了千百遍,但被问及时,她却还是像是被什么堵塞了喉咙,说不出口。 离家这么久,早就开始怀念家里都一切,但又舍不得离开。 苏流安并不急于得到答案,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想好了告诉我,一切都有办法解决。” 若是不想参加选拔,她自然有办法帮让她被除名。 办法可能有点损,但是能达成目的。当然,不是谁都能接受那个办法的。 李婉儿的思绪已经被信中的内容所占据,有些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中,气氛变得沉闷而抑郁,某两位更是像丢了魂似的,跟在苏流安后边都险些丢了。 夜色降临后不适合再赶路,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会在客栈住下,让累了一天的人和马儿歇息。 某个不知名的小客栈,建在官道旁,天色昏暗后拥挤的空间就人满为患了。 大厅的角落里,一个面容俊朗的公子正抱着一坛酒,面色微醺,已然是喝醉了。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俊俏的姑娘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四人都带着雕刻精致的银白色面具,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其中一位姑娘专心的给孩子加菜,另一位正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灌酒,怕是离醉也不远了。 可能公子偏偏不服醉,大声喊道,“小二,上酒。” 店小二见他喝成这副德性,有些不忍的劝道,“客官,您不能再喝了。” 但那公子显然是有事堵在心头,脾气暴的很,听有人劝告,便抬手将酒坛自拍在桌上。 “别废话,赶紧给我上酒。” 有些担心他喝过了,店小二求助于一旁的女子,“客官,您劝劝这位公子吧。” 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若是喝出什么岔子,他们这么个小地方怎么担待得起呀。 那没醉的女子眼皮也不曾抬一下,淡淡的开口说道,“让他喝吧,没事的。” 公子一听,便大声呵斥道,“听见没有?还不快给我拿酒去。” “好,好,好,客官,您别急,我这就去给您拿。”店小二见劝不过,只得连声赔笑,急匆匆的去拿酒了。 那女子瞥了眼一旁的两个醉鬼,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 酒是个好东西,人一旦喝醉了,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次日上午,客栈的住客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影。 店小二正懒散的嗑着瓜子,就听到楼上客房传来一声尖叫。连忙跑上去查看,又红着脸跑下来。 “怎么了?”掌柜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是昨晚那两个喝醉的客人……”店小二支支吾吾的说道。 见他这副模样,掌柜心中了然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再多过问些什么。 此时,房间中的九酒和李婉儿各自在床的一角,窘迫的看着对方。 两人都是一丝不挂,只有一床被子用来遮羞,地上凌乱的痕迹,更是昭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你怎么会,会在我的房间?”九酒结结巴巴的问道。 说话间,他的眼神左右躲闪,不敢去看对面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女子,他竟然毁了人家的清白。 怕是昨夜喝多后他做的错事,可此时他头痛欲裂,对发生了什么事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李婉儿木愣愣的摇了摇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作为一个女子,丢了清白就等于丢了性命,应当是被抓去浸猪笼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然有一点莫名的庆幸。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不用参加皇子妃的选拔了,也就不用一辈子伴在一个不喜欢的人身边相夫教子,郁郁寡欢的度过一生了。 九酒见此,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我,我会负责的。” 他的心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逃避,更何况这是他得到她的最好机会。 虽说这个想法有些卑鄙,但只要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就好。 李婉儿抬头看着他,然后苦涩的笑着摇摇头说道,“不必了。” 早在那日她就明白他的心意,她又何尝不期许能同他白头偕老,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九酒震惊又不甘的问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人相互爱慕,她却不让自己负责,做自己的妻子。 “作为皇子妃的候选人,被玷污后只有一条死路罢了。”李婉儿惨淡的开口说道。 是啊,如今她的身份是皇子妃的候选人,玷污了她就等于玷污了皇室的荣誉,而皇室又怎么会容许这么个污点存在。 她不奢求能同他白头到老,如今这个结局,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九酒挪到她身旁,将人抱在怀里,沙哑着声音说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没有人能与皇室抗衡。” 说着,李婉儿眼角不自觉的滑落了两行泪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事到如今,谁也改不了这结局了。 九酒不再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一辈子也不分开。 天赎客栈虽强,但也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官府抗衡的地步,更何况他也不愿连累客栈。 正是伤感的时候,骤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九酒,怎么了?” 听声音是住在隔壁,听到尖叫声前来察看的苏流安。 第七十章有办法 房内的两人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身子一僵,互相看着对方,有些不知所措。 瞥了眼房内凌乱的景象,又看看两人身上的印记,九酒低咒道,“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若是此时让苏流安进来了,那李婉儿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没事,你等一下。”九酒对门外喊道。 说完便掀开被子,下床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却发现李婉儿的衣服都已经被撕烂了。 利落的从包袱里翻出一身天蓝色的衣裳,递给了床上的人儿,“这是我的衣服,先将就一下吧。” 李婉儿抬手接过衣衫,而后有些羞涩的别过脸去。 虽说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但只是一个意外,说到底她的心思还是一个少女。 见此,九酒也有些脸红,将身子转了过去,小声说道,“我去屏风后面,你,你快点更衣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去了屏风后。一时情急,竟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真是心急则乱。 看着他坚毅的背影,以及自己手中的衣衫,李婉儿的心有些凌乱。 骤然,门外传来了声,听起来有些急切,“我方才听到李婉儿的尖叫声,她在你这里吗?” “一会给你解释。” 胡乱将衣裳套上,九酒有些懊恼的拿手捶着额头,可是越捶越疼,心思更加凌乱了。 怎么解释才合适?怎样才能让李婉儿留在自己身边?两全其美的办法,必定是不好想的。 还算得上机灵的脑子,此时却一点用处也派不上,满脑都是今早的场景,那些羞人的画面。 走廊里,苏流安抱着睡眼惺忪的百川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 “娘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啊?”百川软软的开口问道。 “两个木头,放在一起还是木头,没有一把火,怎么能烧得起来呢。” 说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笼包子,递到百川面前献宝。 “饿了吗?我亲手做的哦。” “嗯。”百川两眼一亮,顿时睡意全无。 他抬手就要去拿,眼看包子到了手边,却又被苏流安拿开了,“想吃的话,答应我一个条件。” 昨晚的事情,就只有她和这个小鬼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的,所以只要封好百川的嘴就好。 虽说四五岁的孩子应当不懂这些,但百川毕竟与寻常家的孩子不同,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明白她意有所指,百川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不会给他们说的。” 既然是娘子的事,他自然不会过多的干预,更何况他向来不是那爱多管闲事的人,这事与他没什么关系。 “乖。”苏流安满意的笑了,将包子递了过去。 昨晚,房里的两人的确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但不仅仅是酒精的作用,而是她偷偷在酒中加了些佐料。 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对她来说虽并没有什么坏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处。 何况九酒的性子,是时候找一个妻子来约束了,这次解决了他的终身问题,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也好在九酒此时心乱如麻,并没有心思去听他们在走廊上说了些什么,不然这事就瞒不住了。 不一会儿,门就被咔嚓的一声打开了。 九酒脸色不是很好,黑眼圈有点重,头发虽说打理过,但还是有些凌乱。 他瞥了眼走廊上的两人,哑着嗓子说道,“进来说话吧。” 两人入门,便看见一身蓝袍的李婉儿端坐在床的一侧,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有一些耐人寻味。 “你们,难道……” 苏流安故作惊讶的抬手捂住了檀口,满是不可置信的眼在两人间扫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的。”九酒平静的说道。 这么明显的痕迹,只要不是白痴,都看得出,更何况是聪慧过人的苏流安呢。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她做出一副努力平息惊讶的样子。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听了这话,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低垂下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流安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不愧是两个木头,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竟然都能忍住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九酒率先开口说道,“等回了客栈,我就会去尚书府提亲。” 听了这话,苏流安不由得眉头一皱,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他以为这李婉儿是他一句负责就能解决的吗? 女子的心思大多细腻,既然认定了一个人,就是要他的心,单纯的说会负责这种话,只会让一个女子寒心罢了。 “愚蠢。”苏流安骂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 九酒心中有些懊恼,不免将头垂得更低了,那眼神恨不得将地板瞪出两个窟窿。 此时,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喝酒,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虽说爱着李婉儿,但也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她。 “如果有机会,你们两个愿意在一起吗?”苏流安没头没尾的问道。 九酒身子一僵,而后有些不解的问道,“问这个干嘛?” 而一旁沉默的坐在床侧的李婉儿,身子轻微一颤,然后又恢复了那一动不动的坐姿。 若是有心,却能发觉她的贝齿紧咬着红唇,低迷的眼中隐约闪烁的一丝期望。 “我就问你们愿意吗?”苏流安执着的问道。 这两人一直相互藏着自己的心思,若是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往后说不定会捅出什么娄子。 “愿意。”九酒忽的抬起头来,坚定的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李婉儿忽的感觉眼眶一热,眼角不自觉的滑落了一颗泪水。 原来在不知不觉失去了心的,不只是她一个。 苏流安眸中划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光芒,然后语气平静的问李婉儿,“你呢?” “嗯,我愿意。” 李婉儿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屋内的几个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那这事便好办许多了,只不过你们需要牺牲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看两人一副急切的样子,虽然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他们需要牺牲的东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希望这两人都能接受吧。 第七十一章三更来 偌大的京城,从来不会因为两三人的离去而少一分热闹。相反,选拔将近的日子里,喧闹的街道里多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儿。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蒙蒙秋雨带着些许悲凉的意味,总会发生一些让人心忧的事。 九酒两人事情还没有解决,就又迎来了一场大祸,百川在回京的第二天,突然发了高烧。 这本不算什么大病,但怪就怪在这烧,怎么也退不下去。一向对自己医术十分有信心的苏流安,一时间竟也没办法。 寻常的法子不管用,脉象看也不是中了毒,蛊虫一类的更不可能,无奈之下她只好张榜请名医。 这京城的大日子将近,刚贴出榜就来了不少名医,奇怪的是,切脉后他们却都说脉象正常。 一日过去,天色渐渐昏沉,毛毛细雨之中,又走来一位闻讯而来的大夫。 这人莫约三十岁的年纪,长相平平,身着深蓝色袍子,手中提着一个漆黑的木箱。 人刚一进门,负责这一楼层的招待便迎了上去,有些疑惑的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您是要来为我家小主子医治的?” 今日来为小主子诊脉的大夫就有五十多位,但都是些半截身子埋入土的老大夫,这么年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嗯。” 那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声音仿佛结了冰渣子,冷漠至极。 招待将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兄台,我劝你一句,来为小主子医治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大夫,他们尚且束手无策,你还是知难而退吧。” 倒不是他有意拦着,小主子见了一天的人怕是早就乏了,这人看起来有资历尚浅,上去了也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 从那些游历江湖几十年的游医,到在宫廷做了数十年的太医,这些人尚且整不出病症,更何况是如此年轻的人。 “让我上去。”男人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声音仿佛让人置身于千年冰窖,冷的刺骨,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生气。若是只听他的声音,谁也不会将他与大夫联系起来。 “这……好吧,你从那边的楼梯上去就可以了。”招待见拦不住这人,索性抬手为他指了路。 那人一个谢字都没说,竟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二见怪不怪的摇摇头,叹息道,“唉,怎么这么心浮气躁呢?等会儿就会吃到苦头喽。” 就连东家都束手无策的病,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年纪尚轻的大夫能够解决的呢。 不过这人的气质倒是真奇怪,大夫多是一脸和气气的,少数则是趾高气昂的,少有像他这样待人冷若冰霜,连说话都带着刺骨寒气的。 给百川看病的房间在四层,是皇亲国戚才能去的地方。也正是如此,才有那么多名医慕名而来,不过是想一看四层的风光罢了。 在搜身过后,那人在四层招待指引下,来到百川所在的房间门口,谁知迎面遇上了出来的苏流安。 “你是大夫?” 她手中拿着几本医书,是方才研究完的,正准备到五楼去换两本。 “是。”男人波澜不惊的回答。 “进去吧,我稍后就来。” 话毕,苏流安便不见了人影。 男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房里只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极为缓慢,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了似的。 逐渐接近床榻,他才看清了床上人的模样,然后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榻上的人因为发烧而小脸通红,好看的眉毛紧紧的皱着,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主上?”他轻声唤道。 榻上的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无奈他只好又唤了几声。 “说。”百川微眯着眼睛,冷声说道。 他并不是没听到这人的声音,只是口中过于干燥,懒得过多言语而已。 “主上,这是解药。” 那人从药箱的夹层中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了过去,服侍百川喝下。 又饮了两杯水,百川喉咙的干涩才缓解了些,淡淡的开口说,“今晚三更前来。” “那主母她……”那人有些犹豫的说道。 也不知主母说些什么法子,这天赎客栈他们竟然安排不了人,这也理所当然的成了他们迎回主上的障碍。 百川却懒得和他解释,抬手微微一挥,说道,“下去吧。” “是。”那人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东西,开门离开了。 房间里的百川,看着四周挂满的蓝色纱帐,心中计划着今晚三更,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是了,他发烧并非真的烧了,而是靠药力的作用,使皮肤表面的温度高于常人。这过程并不好受,他仿佛整个人置身于烤炉之中。 药是廉弑研制的,它的药理有些独特,服用之后丝毫没有中毒的痕迹,也不会有什么药理反应,所以即便是展月前来也未必能够破解 这些日子,他偷偷摸摸的看那本《梵音医典》,也算得上有了几分把握,自然要回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片刻之后,走廊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百川眼神一闪,连忙躲进被窝躺好。 苏流安推门而入,却未见方才出门遇上的那位大夫,眼中有一丝失落和担忧。 “还是没办法吗?”她小声嘟囔道。 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闷,倒也难怪,由于百川这突如其来的病,她已经看了数十本医书,也请了不少的名医,都不见任何起色。 每有人来,她总会忍不住有一丝希望,但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失落。 榻上的百川见此,有些不忍,但还是想装虚弱的转过身来,轻微的摇了摇头。 “娘子,别看了,我没事的。” 方才饮过一些水的嗓子并不是十分的干涩,但她说话还是有些难受的,毕竟他身体上反映的状况是真实存在的。 看苏流安拿着书籍不停的看,他心中有些自责,毕竟是他欺骗她。 “没事,会有办法的。”苏流安摸了摸他的头发,而后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心中也是没什么数的,这病来得奇怪,各种医书上竟都没有写到它,更不要说找到医治的方法了。 光下书页昏黄,少女手捧医术细细琢磨,黛眉微蹙,眉间的愁云久久不散。 但并不是每一次努力付出,都能得到回报的。上天像个调皮的孩子,总把事情的发展走向,安排在与人的期望相反的方向。 第七十二章回京 苦着一张小脸儿,似乎是女人的专利,看着让人心生怜爱之意,又忧心美人之忧。 知道回了京城,客栈五楼的窗台旁就多了一张忧心忡忡的美人面。 美人不似林黛玉般弱柳扶风,身姿曼丽小脸精巧,皮肤吹弹可破,当然是要纱裙在阳光下更是仙气十足。 可惜美人脸色有些白,柳眉紧蹙,如同黑曜石般耀眼的眸子里,荡漾着忧愁和憔悴。 静谧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那个……这个送你,是街上新出来的玩意儿。” 美人微微侧首,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也不看他手中的东西,就将头别开了。 九酒有些失落,将手中的东西随意的搁置在窗边,大手揽过人儿的腰肢,更是大胆的将头靠在了她的颈部。 人儿身子僵硬,却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将头扭到另外一边。 “还气我吗?”九酒低声问道。 在挑明心意之后,他对李婉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停的找些新鲜玩意来给她,对她的事也是事无巨细的做。 但她似乎并没有被打动,一路上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都不曾笑一下,更甚的是她有时会躲着他。 他是得到了她的心,却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用尽了千方百计,却难讨美人欢喜。 “不是。”李婉儿小声回答道。 “那是为什么呢?有什么忧心的事情就告诉我,我都会替你解决的。”九酒追问道。 这副模样绝对是有心事的,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自己也就该做一些男人应做的事了。 这番话说得李婉儿有些动容,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又快速的恢复了平静。九酒却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波澜是自责。 “没什么。”她否认道。 见她如此执着,九酒只好另辟蹊径,在她的耳边咬耳朵,“告诉我,不然,我就吻你。” 话毕,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容,像极了一只腹黑的蛇。 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他的一点点私心,两人清醒的时候,他还从未品尝过那抹檀红。 那是他惦记已久的美味,精致小巧的檀口,涂着粉色的水粉,一张一合间,给他带来了无限的诱惑。 李婉儿被他的话说红了耳根,转身嗔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流氓。” 这光天化日下,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就是这样流氓的语气,竟让她有一丝的心动和期待。 “对自己的娘子流氓,有错吗?”看她终于有了忧愁之外的情绪,九酒趁热打铁的说道。 听到娘子二字,李婉儿的俏脸红的更甚,“谁是你娘子啊?”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怎么能乱叫人呢,虽说没这么称呼,她心里甜滋滋的。 “你啊。” 九酒说着,趁机捏了把她的脸颊。指尖那丝滑的手感,让他舍不得松开手。 原来她皮肤的触感是这样子的,从前的他竟没有注意过这些,如今想来,曾经有过很多机会,他竟然一一错过了。 不过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把握,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李婉儿羞得推了他一把,气哼哼的说道,“你再这样,当心我、我打你。” 在他身边这么久,嚣张跋扈,爱打人的性格,她已经改了不少,但说话的习惯还没丢彻底,时不时会蹦出这么一句。 不过与从前的她相比,如今说这些,只会显得俏皮,并没有往日那些蛮横之感。 “好,不说了。”百川将怀抱又收紧了些,说道,“那你告诉我,你在愁些什么呢。” 说话间,他看怀中人儿的眼神不自觉带着溺宠。 李婉儿原本有些血色的脸,听到这话瞬间又苍白了许多,眸中的欢喜骤然被忧伤和自责所取代。 “我是罪人。若不是我,嫣儿也不必日日来此跪着;若不是我,父亲也不会……” 若是当日她不说那些话,或许她现在会待字闺,在皇子妃选拔中嫁入皇室,能为父亲谋得一个好前程。 但那样的话自己也遇不到九酒,不会丢了心,不会明白心痛和爱的感觉,也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 她是个罪人,要爱她的朋友和家人受到伤害。她既算不上一个好朋友,也算不上一个好女儿。 “不,这不是你的错。” 九酒抬手,将人的泪擦干,叹了口气说道,“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李婉儿听他这么一说,神情有些激动,但随即又担忧起来,“真的可以吗?流安她会不会不开心?” 见她这副模样,九酒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将劝导的话吞了下去,有些事情还是要她自己来体会。 “没事,这点事情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对于这件事,他有些犹豫,毕竟苏嫣然的人品他心里还算有数,两人相见只有坏处没好处。 苏嫣然花言巧语,这丫头又没有什么心机,被利用了却常常不自知,让她们见面他放心不下。 但愿这次见面,能让这丫头看清苏嫣然的真实面目,减少些她的自责才好。 已是黄昏时分,苏嫣然在客栈跪了一天,她的腿早就软了,却只能咬着牙跪在那里。 这些日子来,她每日跪在这里,被来往的官家小姐们嘲笑,膝盖已经跪的青紫,心中的怨念已经堆积成山。 若是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当初就算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来这里跪着求情,如今退也不是,进也无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个官家的小姐,移着莲步缓缓的走了过来。 “你看她那狐媚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跪在这里。” “就是,我父亲竟然还让我学她的大义?大义我倒是没看出,但是这风头却出尽了。” 那女子特意加重了风头两个字,看她的眼神更是满满的轻蔑。 “那有什么?她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女,都不知道见过多少男人了,还会在乎这些?” “也对,不过是个下贱的平民,就算银钱再多,得了皇子妃选拔赛的名额,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中尽是侮辱的意味,苏嫣然气的捏紧了拳头,指甲已经刺入了肉里,却只是低着头。 第七十三章八婆 一直高高在上的人,若是肆意践踏别人,早晚是要从云端跌下,摔得粉身碎骨。 几曾何时,苏嫣然也这么任意践踏羞辱他人,如今轮到她自己承受,倒也算得上是因果轮回。 但心中即便恨了千万遍,她也是不能出手的,只能咬牙切齿的忍着。 毕竟是入了皇子妃选拔赛的人,若是动手就会坏了声誉,到那时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正是那些官家小姐敢奚落她的原因。 但这好戏并未长久,那些小姐们说的正欢,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随着你们这些长舌妇来奚落嫣儿的。” 只见一道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蓝色的身影,站在苏嫣然的身前,将她护住。 那是一名妙龄的少女,高挑的身形,婀娜的身姿,容颜比大家闺秀多了几分英气。 她的眼睛就好像一轮明月般敞亮,鼻梁小巧而高挺,檀口精致,只化了个淡淡的妆容,一点也不做作。 “嫣儿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她。”李婉儿愤怒的说道。 那些官家小姐们平日里无聊,也不过是喝喝茶游游圆,彼此之间也就混个脸熟,有人一眼就认出了李婉儿。 “哟,这不是婉儿嘛,许久不见倒是消瘦了不少,难不成你在这里干了什么粗活脏活?”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凌羽,性格比较从前的李婉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户部尚书从前不过是个穷秀才,靠着妻子娘家有些势力,这才混到了尚书,对妻女只能放纵。这户部尚书被妻子管的,连个妾都不敢收,十几年来,花楼都不曾去过。 他家也没有男丁,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也导致这凌羽嚣张跋扈,在京城中的名声极差。 “不用你管,八婆。”李婉儿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骂道。 这些日子里她不仅仅是动了心,在客栈也让她学到了世态炎凉,对凌羽这样的女人更加不屑了。 “你说谁八婆呢?如今不过是一个客栈打杂的,还不是别人让你端茶,你就要端茶,让你倒水你就要倒水。” 凌羽在不远处桌上拿了杯水,举在自己面前,而后故意松开了手。 “哎呀,水怎么不小心撒了,鞋子都弄湿了,还有快将我的鞋子舔干净。” 话毕,她还将鞋子抬到了椅子上,表情高傲的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跪在一旁的苏嫣然见了,连忙泪眼婆娑的说道,“婉儿,你快走吧,不能因为我委屈你呀。” 听她这么一说,李婉儿有些气急,语气责备的说道,“嫣儿,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若不是因为她,苏嫣然也不会跪在这里,更不会受这种委屈,事到如今,她怎么能对她不管不顾? 但她却没有看见,苏嫣然说话时,眼角闪过的那一丝精光。 就在这时,又从暗处走出了一位男子,他戴着白玉曼珠沙华面具,一袭蓝衣煞是帅气。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九酒沉声问道。 方才他就同李婉儿躲在暗处,原本只是想看好戏,却不想是李婉儿忽地由暗处冲了过去,快到他都没拦住。 这才晚出来一会儿,就看见自家的预定娘子,被人欺负成这样,此时他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凌羽微微扬起头,轻蔑的看了一眼九酒,不屑的说道,“这哪里来的穷酸鬼,少管闲事,给我滚一边去。” 在她眼中,这突然出现的男人,不过是一个贫苦小官吏的人,一身清贫的衣裳还不够她一个耳坠子值钱。 不过她倒是真的看错了,九酒这一身确实是简单了些,但布料都是上等的,做工十分的精细,仅仅是一件外衫,就够他们尚书府半年的开支。 “这位小姐说笑了,这事我必须要管的。”九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凌羽见他这副模,气得小脸通红,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呵,就你这样子还敢管本小姐的闲事,小心我让父亲扒了你的皮。” 她长这么大以来,连父亲都对他恭恭敬敬,受尽了众人的宠爱和崇拜,如今竟然有人敢违逆,自然是气不过的。 九酒看他这一副嚣张至极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好,麻烦小姐回去告诉你父亲,天赎客栈玉仑等着他。” 不过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姐,竟也敢在他面前叫嚣,当真是不想要性命了。 “你,你是玉仑?”凌羽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玉仑是九酒在客栈里的代号,出门办事也都用的是这个名字。 传言玉仑是天赎客栈的二把手,一身仙气不染凡尘,到哪里都带着白玉曼陀罗面具,行踪诡异,性格阴晴不定。 仔细看来,这男人好像真的是玉仑。凌羽一时有些心虚了,若真的是玉仑,那她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 不管人是黑是白,是官场还是江湖,没有人愿意得罪天赎客栈,没有人愿意得罪玉仑。 九酒懒得同他废话,沉声吼道,“滚!” 话音刚落,凌羽就带着另外两个官家的小姐,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敢过多的停留,更不要提去验明身份真假了。若是真得罪了他,怕是母亲都保不住她的。 见人走后,李婉儿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九酒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别生气了。” 刚才若不是她急匆匆的冲出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了,说到底,九酒是为了她才得罪了人。 九酒反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溺宠的说道,“等下再收拾你。”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有半点方才赶人走的冷厉和杀气。 李婉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脸红,嗔了他一眼,去扶仍然跪在地上的苏嫣然。 “嫣儿,你快起来。”昔日的好友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叫她怎么忍心。 谁知苏嫣然却挣开了她的手,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说道,“婉儿,和我回去吧。” 刚才那一幕,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若不是她,自己便不用在这里受苦,更不用受人白眼,如今自己尚且跪在地上,她竟然在那里与其他男人亲密。 这个男人,竟然还是天赎客栈的二把手,她是有多好的福气啊。而自己呢,却要抛弃追求,去参加什么皇子妃选拔。 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她们两个的生活却千差万别?她心有不甘啊。 第七十四章拒绝 女人之间,最不可以相信的就是友谊,它就像一朵塑料花,经不住嫉妒之火的考验。 朋友之间,当其中一人得不到最好的时候,他就会想把另外一个人也拉下水,就像苏嫣然一样,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想让李婉儿同她一样。 她天真的认为,只要将离李婉儿带出天赎客栈,就可以了却她的念想,让她和自己一样得不到爱。可她忘记了,她们不一样,她从未如此接近过自己想要的。 “这……”李婉儿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看她犹豫不决,苏嫣然眼神一暗,拉着她的手唱起苦情戏来,“婉儿,走吧,你家里有还很多人牵挂着你呢。” 话毕,更是微微蹙起了眉毛,好似是动作过于激烈,让腿更疼了一般。 这本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的戏,李婉儿却当了真,急忙要去扶她,却被一把甩开了手。 “别扶我,你不回去我就不起来。这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连家都不顾了吗?”苏嫣然声情并茂的痛斥道。 “嫣儿,我……” 李婉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辩解不得,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九酒。 之前的事就有不少人来围观,如今她这么一说,倒是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苏嫣然这话倒是高明,将所有的过错归结到了李婉儿身上,更是给她自己打了一个,劝好友迷途知返的标签。 但是这一手好牌,却用错了人。 “你说什么也没用,是留是走,我说了才算。”九酒冷声说道。 在自家的地盘,他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毕竟他看得出,这女人动机不纯。 苏嫣然听后,藏在袖筒里的悄悄的握紧了,面上却是两眼含泪的去求九酒。 “玉仑大人,我求你放婉儿回去吧。婉儿还小,之前做错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就原谅她吧。” 说着,她更是抬手去扯九酒的衣袖,谁知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甩开了。 “没商量。”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厌恶的拍拍自己的衣袖,他拉着李婉儿,转身要回去,人儿却不配合的站在原地不愿走了。 苏嫣然见这情形,忽然心生一计。 “玉仑你是个小人,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婉儿困在这里,你的心好生歹毒啊。” “婉儿是官家的姑娘,你这样毁了她的清誉,让她今后要如何自处?” “你们天赎客栈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强占良家女子,你们还有良心吗?” 她把话越说越大,甚至扯上了客栈的声誉,引来围观人的一阵唏嘘。 传谣之人,往往不在乎谣言是真是假,只要是够劲爆的话题,即便虚假之极,也会成为热点,慢慢的,再假的事情也会被当做事实。 所以今日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天赎客栈的名誉必定会一落千丈,甚至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让客栈彻底垮掉。如此一来,更是给了苏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若是想这话不传出去,九酒就必须做出退让,让李婉儿回家。但他又怎么会愿意放人? “竟敢大声喧哗,你可知这是在什么地方?”九酒黑着脸呵斥道。 她这话是让围观朝廷命官和家属们听去,李婉儿的声誉可就全毁,这心肠可真是够歹毒的。 他凌厉的语气让苏嫣然身子一颤,心中的勇气顿时消减大半,明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板。 “不过是家黑心的客栈,就算你堵住我这么一张嘴,还有更多人会站出来鸣不平。” 话毕,只见她跪着爬到李婉儿身旁,拉住她的衣袖乞求道,“婉儿,你就等我回去吧。” 她本就有一张娇柔的脸,又跪了一天,脸色有些发白,这样的人而去求人,谁会不动容呢。 李婉儿觉得她这般行为有些不妥,柳眉微蹙,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嫣儿,你……你别这样。” 这不推不打紧,一推就出了问题。 只见苏嫣然突然倾身倒在地上,神色有些痛苦的呻吟起来。那表情三分痛苦,七分娇柔,看碎了一片人的心。 他好像打定了心,要同他们撕破脸,借着众人心疼她的时间,逼问道: “婉儿,你……被这男人灌了迷魂汤了吗?我们可是好姐妹呀,你竟然为了维护这个男人,与我生分至此。” 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后院的女人,她精通如何利用自己这张柔弱的脸,让众人的意志倾向于自己。 虽说她并不想参加皇子妃选拔,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在选拔开始之前,除去这个注定会成为对手的人。 人往往是只相信眼见,不问事实真相,男人更是重色相,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议论纷纷。 “想不到这天赎客栈,居然会有这样的人,往后还是少来为妙。” “难怪京城中的贵妇们喜欢来此,回家后可要看管好婆娘,真是……” “就是,说不定哪天家里的女儿就被人拐了呢。” 众人被苏嫣然的话弄得黑白颠倒,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完全没有注意到九酒越来越黑的脸色。 李婉儿更是被面前的景象所伤,事到如今,她又怎么看不出自己被利用了呢。 过去她与苏嫣然之间,就好像公主与骑士的关系,她是她的公主,捧在手心,随她百般任性。 此时,她才刚刚醒悟过来,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别人只会拿她当枪使,根本就不是真心相待。 原本不想把话说太死,但心已经凉了,也就无所谓了,“嫣儿,我不会同你离开,还有,是父亲同意我留下的。” 只见她轻轻瞌上了眼,再度睁开时,眼中是决绝,“各位大人,还请听我一言。” “我李婉儿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有人引诱我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也经过了父亲的首肯。”她莲步轻移,笔直的站在众人面前,掷地有声的说道。 九酒静默的站在她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恍惚间,他觉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七十五章呓语 变化总是让人始料未及的,见到画风突然变化的李婉儿,就连苏嫣然也是不敢相信。 “婉儿,你……”还倒在地上的她有些错愕的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到底是她一开始就看错了人,她一开始就在伪装,还是说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有什么改变了她? 又或者说,这一切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她还是当初的那个什么也不懂的草包。 然而,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李婉儿居然给了他一个冷眼,“别叫我婉儿,本小姐没有那么熟。” 那眼神,与看路边的陌生人并无二样,甚至更加冷漠。 除去在仆人面前,她就算是与不相识的人交谈,也不曾用过“本小姐”这样生疏的自称。 苏嫣然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九酒打断了,“滚。”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脊背间也生起了一层冷汗。 李婉儿将事实挑到了明面上,众人自然也不会偏向她就,此时就算她再怎么辩解也只能是徒劳。 无奈她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抬手唤来贴身侍女,“寒月,扶我起来。” “是,小姐您慢点儿。” 一旁的侍女连忙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 跪了一天的她,到如今腿还是无力的,这可苦了那搀扶她的侍女,瘦弱的小身板儿驾着她的,像是一阵风儿过来,就能将她刮倒的模样。 可这人刚不见了身影,方才还有些英气的李婉儿,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九酒觉得她表情不太对劲,急忙跟了上去,刚才在她所上门的前一刻,闪身进了房间。 泪眼朦胧地扑进他的怀抱,让熟悉的香味充斥自己的鼻腔,李婉儿呜咽的说道: “九酒,我是不是很没用?明知道她是骗我的,却还是会伤心。” 一直掏心掏肺的好友,今日竟然当着她的面,想要毁她的声誉,这心肠是何等的歹毒啊。 被她拥抱的一瞬间,九酒的身子不自觉的僵硬起来,却还是抬手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秀发。 “没事的。” 从不问世事的小姐到食人间烟火,总需要一个过程,虽说他也想她开开心心的,但还是明白让她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 “都是我不好,这事若是传出,客栈的声誉怕是……” “没事,客栈的地位哪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撼动的,安心吧。”九酒安抚道。 那些客人也许一时会被美色所惑,但都是些聪明人,这点小事还是能看的清的。 倒是方才的形势显然是对她不利的,再这般纠缠下去,只会为她的名誉上涂抹一层黑罢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李婉儿,却已经是夜半时分,倾盆大雨骤降。这秋似乎是个好雨的季节,只不过不是连绵的细雨罢了。 已经接近三更天了,苏流安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依旧在灯台下苦读,认真研究医典。 “唔~”忽然,她的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榻上的百川是睡着了的,却是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百川,怎么了?” 苏流安有些担忧,以为是又发烧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反复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娘子。”睡梦中的百川小声的喃喃道。 软糯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暖,紧绷了一天的脸,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轻声轻脚的倚在他身旁,苏流安抬手一边安抚,一边低声说道,“没事,我在呢,睡吧。” 梦中呓语往往是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想到百川竟将自己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她心中竟有一丝甜蜜。 但很快,这想法就被她给抛在脑后了,毕竟两人年龄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他与商衍之有相似的脸,她也只把他当弟弟而已。 口边不自觉的哼起歌谣,曲调低沉又有些忧伤。 这歌谣是许久之前,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教她的,但组织中哪容得下心存善念的人,所以这首歌谣,她只有幸听过一次而已。 声音隔断了窗外扰人的暴雨声,就连让人震耳欲聋的雷声也可以忽略,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流安竟不自觉睡了过去。 不过睡觉前,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莫约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由窗口闪了进来。 那人正要一步步移向床榻,就听到房的正中央,骤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来晚了。” 循声望去,百川正穿着一身轻云丝制得雪白色袍子,坐在圆木桌旁品茶呢。 若是寻常孩子,这般行为只会让人觉得可笑,但是发生在他身上,偏偏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这几年季生倒是一点也没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带着那把金算盘,脸上也总是挂着狐狸般的笑容。 只见他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坐在百川不远处调侃道,“这不是给你和嫂子留些时间告别嘛,不过看来好像没什么进展。” 若是有进展,又何须费这一大波的周折呢? 百川低头翻弄着手中的医书,冷冷的吐出四个字,“月钱,三月。” 季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铁公鸡,视钱如命,但是他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动钱。 果不其然,这话音才刚落,他就认怂了,“表哥,我错了,少一个月吧。” 要知道他一个月的月钱有三百两之多,这相当于平常人家一辈子的收入,就这么一次扣了他三个月,他的心在滴血啊。 “四个月。”百川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不不,三个月就够了。” 季生连忙摆摆手,看了眼窗外,扯开话题,“那个,表哥啊,人还在外面候着呢,我们走吧。” 在钱的问题上,他也只在百川这里吃亏,不是他太弱,而是对手实在太强了。 百川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书恢复原位,然后由窗口闪身出去。 还在房间的季生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表哥跳出窗口前,曾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不管怎么品,总觉得那眼神中有一丝讽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第七十六章雨 暴雨前,空气总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但暴雨时的天赎客栈似乎更胜一筹。 整整五层高的客栈,一清早就笼罩着一股子阴沉的气息,让以往熟悉的客人也望而却步。 原因说出来,可能许多人都不会相信,堪称拥有最强防卫能力的五层,居然被贼人入侵了。 早知道,这五层的机关可是东家亲自设计的,在那客栈开始迎客,还从未有人成功闯进后,安然无损的出来。 不仅仅是如此,贼人还带走了东家亲近的百川小主子,弄得东家大发雷霆,客栈都快被她掀得底朝天了。 然而,即便是发动了客栈在京城的一切力量来寻找,还是一无所获。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在这倾盆大雨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九酒一大早得知消息就出门寻找,这才刚进了客栈,就被客栈的掌柜给拦住了去路。 “您这一趟有收获吗?”掌柜面色凝重的问道。 “没。” 九酒抬手抖落身上的雨水,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掌柜听了,更是愁眉苦脸的转身回到柜台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您想想办法吧,东家都快半日没吃东西了。” 原本小主子病着,东家每日吃的东西就不多,如今更是滴水不进,着实让人担忧。 “知道了,去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我会劝她的。”说着,九酒径直走去了厨房。 客栈这些人对苏流安的关心,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她对他们来说有再造之恩。 这些个人都是些家事苦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是轻的,有些迫不得已杀了人,更名换姓,四处流窜,是她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苏流安虽说面上对他们严厉,但总会给他们一种家的温暖,在他们看来客栈就像一个大家庭,互相关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五楼幽暗的房间里,隐藏着一头困兽,在震天的雷声中,将自己蜷缩在床榻的一角。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脸颊更是深深的埋在了腿间。 怕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人会是风光无限的天赎客栈东家。 她责怪自己的失职,既是为自己的贪睡,没能将百川看好,也是为了自己的无能,连一个小小的发烧都治不好。 忽然,房外飘来阵阵的饭菜香。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端着朱红色托盘走了进来,瞥了眼床上那颓废的身影,将托盘放在了床侧。 “流安,先吃些东西吧。” 声音清明而温柔,像是春日里和煦的暖风,让听者为之心动, 谁知苏流安竟头也不曾抬一下,只是干巴巴的回了句,“不吃,端下去吧。” 说句不好听的,她此时的状态,比街边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她就像是为自己做了个牢笼,心甘情愿被锁在内心的自责中,宁可自我唾弃也不愿意走出来。 九酒剑眉一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吃不吃随你,若你饿死了,还谈什么将他找回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甚至还将门摔得震天响。 跟随她这些年,从未见过她如此颓唐,她如此看重百川,到底是因为他的那张脸,还是真的拿他当家人了? 那人忽然一走了之,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自然是不可能找到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请人帮忙,尽快让她死心了。 那香气扑鼻的饭菜渐渐凉透了气,甚至结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房里的人儿才有了动静。 只见她机械的抬起了头,看了眼床头的饭菜,然后随意披了件衣裳,一头扎进了窗外的暴雨中。 窗外雷声隆隆,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撑着油纸伞快速走过,只有她淡然的在雨中行走。 京城的一户偏僻处的人家,正是用膳的时间,却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房子里坐着一个粗糙的汉子,他的周围是两个穿着满是的补丁衣裳的孩子和一个同样衣衫破烂的女子。 “这个时候了,会是谁在敲门啊。婆娘,你去看看。” 那汉子放下手中的碗筷,有些疑惑的看向门口。这暴雨的天气,又是在这个时辰,是什么人会敲他们家的门呢? 那女子点了点头,起身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被暴雨淋湿,雨水顺着发丝滑到了衣裳上,然后又同衣裳上的水渍滴落在地上。她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却又着实让人心疼。 “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这样的天气让雨淋成这幅模样?”女子有些惊讶的说道。 那汉子也看清了门口的状况,连忙从墙上取下斗笠,冲到门口给那女子盖上。 “这位姑娘,你若是不嫌弃,就进来避避雨吧。” 女人身子大多娇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雨,若是生了什么病,落下病根子就是一辈子的问题了。 但那女子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只是往屋檐下挪了挪,木愣愣的问道,“你们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吗?袍子是白色的。”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从天赎客栈第五层冲进雨中的苏流安。 夫妻二人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没见过,怕是帮不了姑娘你了。” 原本他们还奇怪,这么年轻一个姑娘怎么会如此走在大雨中,但若说是为了寻人便说的通了。 她这么大的姑娘,孩子可不就是四五岁的模样嘛。 先前出来的妇人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便开口挽留道,“姑娘,要不你喝碗姜汤再走吧。” 苏流安眼神黯淡了几分,拒绝了,“不了,谢谢。” 临走前,她从头上取下了一枚簪子,递给这对夫妇。 她已经敲了数十家的门,这对夫妇是头一家热心肠的,虽说没找到些什么线索,但他们的心意,她十分感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京城内大半数的人家,都被一个淋湿了衣裳的姑娘敲过门。 苏流安内心的希望一点点被浇灭,直至最后心灰意冷,漫步在京城内幽暗的街道上。 第七十七章查一个人 狂风暴雨的天气里,注定有些人彻夜难眠,天赎客栈丢了东家,人们更是顶着暴雨,在京城寻了整整一夜。 此事更是惊动了凌风,连夜赶到客栈,调动了京城里他所有能调动的人来寻。 然而京城这么大,他们此举无异于海底捞针,寻了一夜也没有什么结果。 清晨,正在众人心急如焚之时,让人担忧了一夜的苏流安却站在了客栈门口。 “东,东家?” 早上打扫一层的招待见了她,吓得手中的铜盆直接掉在了地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苏流安面无表情的将铜盆捡起来,在一层坐下。 不久,一群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人,从楼梯上冲下来,将她围在了中间。 凌风看他身上的衣裳还湿着,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然后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快,去厨房端碗姜茶。” “是。”站在他一旁的侍卫,反射性的回答。 但没走几步,这侍卫又苦着脸跑了回来,面色有些难堪的问道,“殿下,这厨房在哪里?” “你……”凌风有些气恼的指着那侍卫,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那侍卫吓得跪倒在地,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恕罪,小的真不知道在哪,还请殿下指教。” 这倒真不是他的错,这里毕竟是天赎客栈,就算是第一层,在这里进餐对他来说也是奢侈。 就算是熟客,也未必指的出厨房的位置。他更是压根儿就没来过,又怎么会知道厨房的位置呢。 凌风虽说心中有气,但是也明白事情有缓急,便抬手指向一处,“在那边,还不快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苏流安驱除体内的风寒,余下的事情稍后再说。 趁着侍卫去取姜汤的空档,九酒责备道,“流安,你这一夜到底去了哪里,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百川不见了,他也知道她很担心,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应该忽然人间蒸发,让他们一众人彻夜寻找。 他们心中担忧是小,她只身在外,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他不过是一个在你身边待了一月不到你孩子,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做?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注意到苏流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黑的可以滴出水来了。 李婉儿见形势不对,暗自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九酒也发觉自己言语有些偏激,有些懊恼的闭上了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关心则乱,大致就是说像他这种情况吧,到最关心处,心急了就会口不择言。 “流安,你别生气,九酒他也是太担心你了。”凌风劝道。 “没事。”苏流安淡淡的开口说道。 她的语气平淡到听不出喜怒,弄了一众人也不敢多说些什么,恰巧那侍卫端来的姜茶。 “殿下,茶来了。” 凌风松了口气,心中庆幸这侍卫来得及时,接过茶碗递了过去。 “流安,先把姜茶喝了吧。” 苏流安倒是听话的将茶碗接了过去,一口气就喝尽了。 和什么治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置气,若是真的生了病,就什么事都难做了。 等茶碗里的姜茶见底,她才将茶碗放下,对凌风说道,“有事需要你帮忙。” 凌风一愣,而后勾起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说吧,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帮你的。” 相识一年有余,这是她第一次要求自己帮忙。平日里她对自己照顾有加,如今即便是为她两肋插刀,又有何不可? “这里不太方便,去第五层吧。”苏流安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 虽说这是清晨,客栈来往的客人并不多,但有心之人若想混在其中,他们也是很难察觉的。 人多耳杂,更何况凌风是皇子,还是多留些心的好。 凌风点了点头,对守在一旁的侍卫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留下一层疲惫了一夜的人们。 九酒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随后对客栈的人说道,“都去歇息吧,上午不必营业了。” 都累了一夜,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虽说不曾抱怨,但就这么上工难免会出差错。 客栈又不是十分差钱,少营业半天也没什么,相较起来,服务的质量更为重要。 “多谢东家。” 伙计们谢过之后,将客栈打扫利落了,才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 “别叫我东家,叫我玉仑。” 这称呼不管九酒纠正了多少次,他们都没有改过来。 “是,东家。”几个伙计回答道。 在他们眼中,九酒作为客栈的二把手,想日比苏流安管的都多,和东家别无二样。 九酒被他们气的差点背过气儿了,有些无力的揉着额头,带李婉儿也上了楼。 第五层的客房里,苏流安关好了门窗,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才安心的坐下来。 见她这一番动作,凌风有些不解的问道,“流安,到底是什么事情?” 在他眼中,苏流安不管是遇到什么事,都是处变不惊的模样,何曾像如今这样小心翼翼过? “要你查一个人。” “谁?” 深吸了一口气,苏流安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商衍之。” “我要他这三年来的一举一动,不只是商业上的,还有私事。”她补充道。 “他?为什么?”凌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心里不是滋味。 他听九酒说过,苏流安和商衍之的往事,但一直未曾听她提起过,本以为她已经忘记了的。 他心中一直暗藏侥幸,想着自己在她身边呆久了,也许两人之间就有可能了。 “百川的失踪,我怀疑和他有关。”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能悄无声息的从客栈到第五层将人带走,甚至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事在天底下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听她这么一说,凌风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有机会的,只要自己愿意等下去。 第七十八章老管家 世间许多缘分是早已经定好的,无论他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不过又有多少人相信,缘分天注定呢? 解决了心中的结,凌风心中好受了不少,便问道,“百川和他什么有关系吗?” “百川与他有八分像,若是他动的手,一切就说得通了。”苏流安解释道。 片刻之后,她有补充道,“况且,若真是他所为,客栈内必有内应,我查起来不方便。” 之所以这么肯定有内应,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机关十分有信心。 她自信的认为,若是没有人透露了机关的布置,谁也不可能在她不察觉的情况下将人带走。 “好,我会尽力帮你查清楚的。” 虽说他和商家实力悬殊,但他好歹也是皇子,想查出些什么还是有办法的。 “还有一件事,帮我……”苏流安俯身到他耳边,小声的喃喃道。 凌风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有些担忧,“流安,你说的都是真的?”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九酒这次可是闯大祸了。 对皇子妃选拔的人选出手,这事若是被人捅出去,别说是他一个皇子,就是客栈也保不住他们的。 “自然不会骗你。” 对于那两个人的事,还需要凌风出手帮忙才好办,她又何必说假话呢? 凌风有些为难,但是思索了片刻,还是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百川我会继续帮你找的,至于余下的事,我尽力而为吧。” 明明他心中有数,这些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但还是不忍心看她失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自己不配同商衍之争,因为他能力,根本不能满足她一些需要。 商衍之有数不尽的财富,对她又痴情,也不必受人约束。而他身在皇家,虽说有着一个荣耀的身份,却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甚至不能给她专一的幸福。 而被他念叨的商衍之,此时刚给老管家祛过毒。 床榻上的人一头白发,面容枯黄憔悴,皮肤被岁月摧残出横纵交叉的皱纹,像极了干枯的树皮。 老管家看着床前玉树临风的人,眼底隐藏的一丝不明的情绪,感叹道,“衍之,我还以为死前再见不到你了。” “您多想了。”商衍之淡淡的说道。 虽说语气清淡,但此时说话的语气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冷厉,让人觉得亲近了不少。 他已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身白色的锦袍,将他修长的身形衬得更加帅气,脸庞如刀削般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威震四方的气概。 “你这小子,这才多久居然学会了这个法子,倒真是个天才。”展月感叹道。 上次苏流安用这法子时,他未能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如今见了只觉惊艳。这音律竟然如此奥妙,难怪曾被人追捧。 不过这小子当真是变态,苏流安当初没日没夜的练了五日才成一些气候,这臭小子只偷偷摸摸的学了几日,竟然也做的有模有样。 这正应了一句话,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 “谬赞了,廉弑,去给杨叔看看。”商衍之仍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 杨叔说的便是老管家。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即便是他的父亲,也只是被称作他家主,不曾如此亲切的称呼过。 “是。” 廉弑上前为老管家切脉,而后说道,“主上,杨叔的身子已无大碍,再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了。” “嗯,辛苦你了。” 杨庚有些虚弱的笑了,而后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和衍之说。” 房内余下的人看了眼商衍之,见他默认,才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谁知,原本笑的和蔼的老管家,在门关上后就冷了脸,“听说,你是在一个女人身边,不愿回来?” 说话的语调有些阴冷,全然没了方才的笑意,更像是上司在问下属话。 商衍之眸中冷了几分,开口说道,“您多想了。” 即便是极力的忍耐,但有些人也听得出,他的语气方才有些不同,隐约含着怒气。 “最好是这样,你身为商家的家主,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大事。那女子不过一个商贾,将客栈经营到那种地步,不知同多少男人有来往,你还是少招惹为好。” 杨庚语气十分不善,满满的指责之意,甚至将厌恶表露在面上。 眼看着商衍之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越说越起劲了。 “那女人当初离开后,可曾回来看过你?就你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她,愚蠢至极。蒙蒙对你一片痴心,你却……” 话不曾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商衍之打断了,“您好好静养。” 他一字一顿的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的甩袖而去。 只见他健步如飞,生怕在这房间再呆半刻钟,就会忍不住将人撕碎了泄愤。 若非念在他在商家一心一意做了几十年,又常对他照顾有加的份上,他怎会容许他如此放肆?但他终究是念及旧情,没拿他怎么样。 房内,杨庚也是气的不轻,抬手将床头的古董花瓶砸的粉碎,还不解恨,又噼里啪啦的在房间摔了一通。 等摔够了,才躺会榻上,对着空气吼道,“不知好歹,你早晚会被那贱女人害死的。” 门外的廉弑拿着那把红色的折扇,笑眯眯的听着屋内的动静,感慨道,“这老匹夫,可将主上气的不轻呢。” 刚才他就站在房门口,眼看着商衍之离开,那周身气压低的,都能用来做夏日的冰果了。 在一旁季生赞同的点了点头,听着古董摔碎的响声,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片刻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古董五十七件,共计五万两黄金。” “杨管家这次是过了点,他一向以主上的长辈自居,在府中甚是嚣张,是该长点教训了。” “嗯,古董的钱由他的月奉里扣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欢,就见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眨眼间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主上找你们。”佘离冷冷的说道。 廉弑一见他,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小离离~好久没见你了。” 这月余他一直闷在药房,研究压制毒素的药,倒是真的许久不见了。但他还没摸到人的衣角,就被佘离给点住了穴道。 从今后捏住他的领子,佘离面无表情的将人提到季生面前,“记得将穴道解开。” “一定一定。” 季生笑眯眯的说着,就将比他高两指的廉弑提起来走了。 第七十九章静妃 高高的墙围之内,奢靡的生活往往是鲜血染成的。皇宫毁了多少少女的青春,又是多少少女向往的梦。 但总有些人的是以贤德而受人尊崇的,比如在承德宫的静妃。 虽说家世显赫,自身地位高,又诞下一龙子,但在宫中从不摆架子,待人和善心地善良,深受太后喜欢。 不过,并不是所有事情她都会出手,譬如今日,凌风这才刚说了两句,就被她厉声喝止。 “风儿,这事我绝不会同意。” 温润而不失严厉的声音,引起了一众宫人的侧目,好奇是什么事让好脾性的娘娘震怒。 “母妃,流安当初就我一命,如今我怎能不帮?”凌风言语间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许。 他不明白,母妃素来良善,今日怎会坐视不理。 “你……” 静妃有些气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又坐回了贵妃椅上。 “母妃,您就同意儿臣去吧,再说儿臣心悦与她,您也知道,若是帮他找回了那孩子……” 自那日自己被她救下,他的一颗心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这么些时日里他隐藏心迹,就是想等自己有朝一日强大了,再对她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强大是为了给她最好的,为了让她不受委屈。虽说如今他不够强大,但眼下百川丢了,他又怎能视而不见? “风儿,母妃知你报恩心切,但这借兵又岂是儿戏。” 静妃起身,牵起他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道,“母妃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让母妃怎么活呀?” 兵力是帝王最忌惮的东西,她娘家掌管重兵,面上风光,内地里却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过错。 君王最忌惮功高震主,她母家又正好是世代功勋,君王怎能不堤防? 但她的苦心却不被知道,凌风有些抗拒的说道,“母妃,只是带兵去寻找一个孩子,会有什么差池?您就同意了吧。” 费不得几日功夫,若是寻不到,也就回来了,哪会有什么事呢? 静妃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对在一旁服侍的宫人们说道,“哎,你们都退下吧。” “是。” 宫人们整齐的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下,更是细心的将房门关上。 “母妃?” 凌风有些费解的看着自己的母妃,难道有什么什么要事,竟要回避他人。 静妃深沉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的做在他身侧,平静的开口说道: “风儿,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你即便真的心悦与她,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还是趁早放手吧。” 皇家的人,婚事本就是筹码,那由得自己定夺。 作为皇子,后院那些女人的母家,是他争夺皇位的筹码,又怎能任由一个商贾占据。 凌风倔强的别过头去,信誓旦旦的说道,“母妃,若是得不到她,儿臣宁可不要这份富贵。” 为了富贵,放弃自己所爱的东西,不是君子所为。 “母妃不求你一生富贵,但求你一世安康,你可知借兵会对你,和你外公家有什么影响?” 静妃气恼自己从小教导孩子君子德行,就让他长的如此倔强,为了个女人,违抗自己的母亲。 “儿臣不知,只问母妃一句,您答不答应?” 凌风与母亲对视,黑曜石般的眼中是决绝和坚定,仿佛谁也动摇不了他一般。 静妃也目不转睛的看看自己的儿子,眼中隐约可见的是失望,母子之情竟比不过一个外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最终静妃狠下心,气恼的背过身去。 只听她语气坚定的说道,“绝不,我还会修书一封告诉你外公,让他不要将兵借与你。” 有些事情她说不出,但又有哪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既然母妃不答应,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说完,凌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出了朱红色的宫门,他回望了一眼,眼中满是失望。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求母妃帮他,没想到就这么被拒绝了。他无法理解母亲的苦衷,只觉着是自己无能,没办法帮助自己心爱的人。 承德宫内,静妃情绪有些失控,甩手将桌案上的茶杯,茶杯落在地上,应声碎成粉末。 守在门口的宫人们听了声响,急忙赶了进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发火,只得一个个跪在地上,担忧的看着她。 静妃像是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似的,盯着敞开的房门,十指紧紧的握着。 都是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若不是她,风儿还是她听话的好孩儿,如今却忤逆她的意思。 不过是一个麻雀,随处可寻的蝼蚁,休想飞上枝头成凤凰,一步登天享受荣华。 凡是挡凌风前途的人,她都要一一将它们除去,只要除去那女人,风儿就还是她的好儿子。 就在她心中万分恼火之时,跪在地上的宫人骤然惊呼,“娘娘,您的手!”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已是鲜血淋漓。 原来,她就不自觉用力至此,让护甲刺破了手掌,血流不止。 鲜血顺着青葱玉指滴落,在地上的兽皮毯上开出一朵朵血花,她是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娘娘,奴才这就给您包扎。” 一旁跪着的大宫女,眼疾手快的拿来药箱,结果她血流不止的手去包扎。 大宫女一边小心翼翼的扯着绷带,一边安慰道,“娘娘,五皇子一时意气用事,请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娘娘人好心善,能让她气成这样子的,也只有五皇子了,但母子没有隔夜仇,想来两人不久就能和好。 静妃脸上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抽回已经包扎好的手,不急不慢的说道,“去传东城的荆大夫来。” “娘娘,不如去请太医……” 宫中的太医医术高超,又长年服侍于宫廷,何须请宫外的大夫来看? 不过,大宫女话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你去传便是了。” 说话时,眉眼间隐约有愠怒之气,大宫女不敢再多说,急匆匆地退下了。 静妃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还是那样温和,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第八十章南疆圣物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百川依旧没有什么消息,皇子妃选拔的日子却近了。 各家官员的女儿们一天天数着日子,在京城里赶制新衣,盼望着五日之后进宫,可以一展风华。 毕竟如今选中的皇子妃,有朝一日就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有哪个女人不渴望得到呢? 但几家欢喜,几家忧愁,眼看着李大人每日里来要人,九酒急的是焦头烂额。 既要假装去寻找白川的行踪,又要应付未来的岳父大人,他可谓是心力交瘁了。 至今苏流安也没告诉他,当初所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所以,今日他终于坐不住了。 应付完寻女心切的李大人,九酒一口气跑到第五层,踹开了苏流安紧闭的房门。 房内换回了当初的层层黑纱,依旧是白日里也看不清房内的景象,不过隐约可见,多了些木箱子。 房间的主人,正悠闲的坐在桌案前,品着清香淡雅的茶。 被人这么粗鲁的破门而入,苏流安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淡然的倒了杯茶,轻轻向前一推。 “过来尝尝?” 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和友人愉快的聊天,哪有半分面对怒气冲冲的人的样子。 九酒没有她这般淡定,三步并两步走到桌案旁,一口气将那茶喝尽,质问道: “流安,当初是你说有法子不必让婉儿入宫,如今这选皇子妃的日子将近,你倒是说说怎么办啊。” 这几日他搪塞李大人,说李婉儿病了,但这样的理由又能糊弄几日呢? 等皇子妃选拔的日子到了,即便是已经瘫痪在床,也是会被宫中的人接进去的。 苏流安有些不满,瞥了眼他放下的空茶盏,感叹道,“这么好的茶,被你如此牛饮,倒时浪费了。” 说完,又自顾自的抿了口茶,完全不顾忌九酒那副急得要跳脚的模样。 “你,你这是要急死我吗?” 九酒的内心已经几近崩溃,却不能拿她怎么样。 论计谋,他自然是比不过她的;论武功,她这些年的长进不少,他也是敌不过他的。所以,他就这么被压的死死的,只能这么气着。 终于,苏流安心情颇为愉悦的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问道,“唉,你当真想提早知道?” “当然,总比这么一直吊着好。”九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若是知道了法子,他心中好歹有些谱,也能安心的应付李大人不是? 只见苏流安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指节大小的肉虫。 那虫子全身肥圆,通体都是乳白色的,在光下晶莹透亮,但蠕动的样子是让人甚是作呕。 她将那只虫放在掌心,伸到九酒面前,“看,这就是办法。” 九酒看那虫,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方才吃下东西,更是在胃内翻滚。 他厌恶的别过头去,话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拿开,拿开,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虫子在苏流安的掌心爬来爬去,而后停在一处,盯了下去。 苏流安吃痛的将虫子拨开,粗鲁的扔回盒子里,笑骂道,“嘶,你这个混东西,胆子挺肥啊。”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瞧了一番后,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只见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而后又呈酱红色,换一刻钟的工夫,才恢复了正常。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将装虫子的盒子递给九酒,“这就是你要的法子。” 九酒虽说有些抗拒,但还是将盒子放在了自己的身旁。 他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苏流安,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想……”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倒还不如不让这么早他知道这方法,他怕自己会不忍和心疼。 “这是犰虫,南疆稀有的圣物,想必你也是听过的,但凡被犰虫咬伤,必七窍流血而死。” 苏流安喘了口气,又说道,“不过这只犰虫与寻常的犰虫不同,被它咬伤并不致命,而是会出现类似鼠瘟的症状。” 犰虫她是偶然才得了两只,在房内鼓捣了数日,当时一不小心还死了一只。 余下的虫是她特意改良过的,也是在自己身上实验了数次,确保效果,自己能够控制,这才敢将它拿出来。 “那她会真的像鼠瘟般痛苦吗?”九酒问道。 “当然,只不过,它不会传播给任何人。”苏流安淡定的回答道。 听她这么一说,九酒有些坐不住了,将盒子推回到她面前,回绝道,“不,我不会让她用这种东西的。” 只是为了自己的过错,竟然要让她尝试那种苦楚,叫他怎能忍心呢。 世人皆知,鼠瘟极易传播,又难以治愈,出现了便是天灾。凡是患了鼠瘟的人,皆是痛苦不已,恨不能自尽,来结束自己的痛苦。 苏流安也不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这在你自己,前提是你还想得出其他办法。” 就知道他会心存不忍,所以她才拖一天又一天。这法子虽说有些损,但若是用了,就一定会奏效。 进宫的人员,在入宫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以防止将瘟疫一类的病原带入宫内。 选拔者若是残疾之类的,急功近利之人尚且可以接受,但若是有瘟疫,别万万不能进宫去,毕竟这危及到了主子们的安全。 “我……”九酒在她淡淡的眼神中败下了阵,哑口无言。 苏流安把盒子又推到他身前,似笑非笑的说道,“拿着,好好想想。” 说是让他想想,实则只是给他些时间,让他接受事实罢了,他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婉儿已经失身与他,若是不想她进宫有个三长两短,就只能用这法子阻止了。 房内陷入空灵般的沉默,空气仿佛凝结了,气氛十分压抑。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李婉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像是跑的急切了,“流安,楼下来了,来了圣旨。” “嗯?”苏流安有些不敢相信,好看的眉头蹙成一团。 怎么会来圣旨,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难不成,是有谁走漏了风声? 第八十一章圣旨1 街区热闹非凡,天赎客栈门口更是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深蓝色的宫服的太监,正捧着金黄色的文书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跟着数名铁红色衣衫的侍卫。 他们如木桩般站着,一动也不动,面上的威严不言而喻,都在等着这客栈的东家下来。 苏流安在第五层的窗子边见了,有些不解的皱紧了眉,转身去问九酒,“李大人那边,你当真拖住了?” “当然。”九酒信誓旦旦的回答。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还怎么配得上这二把手的地位呢。何况,李大人为人不是十分狡猾,并不是十分难对付。 既然不是李大人告状,那么就是客栈的问题了。能够请动圣旨的人,定是尊大佛。 “那客栈之中可,有人最近与官府打交道,或者得罪了什么重要的人物?”苏流安有问道。 客栈里,每日来来往往的权贵数不胜数,招待们都小心的伺候着,即便偶有摩擦,也是能和平解决的。这突然袭击的圣旨,着实匪夷所思。 但若真是得罪朝中举足轻重之人,这事情就十分不好办了。 九酒思索了片刻,肯定的回答道,“没有。” 这些日子,他虽说忙了些,但客栈内的一举一动他都是知晓的。若真是有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是毫不知情的。 “这可就奇怪了,这圣旨来得太过突然,究竟是何意呢?”苏流安皱着眉头沉吟道。 就在这时,房内突然闯入了一个招待,气喘吁吁的说道,“东家,宣旨的人指明要您去,已经快等不及了。” 客栈里的招待都是见过世面的,能让他如此匆忙,只怕那宣旨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思来想去她也理不出一些头绪,便将桌案上的血玉面具拿起,熟练的戴在脸上。 “好,我这就是。” 话毕,她给了房内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便随那招待下楼。 “九酒,流安她不会有事吧?”李婉儿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九酒紧锁着眉头,太了口气。叹了口气回答,“是福是祸,都是躲不过的事情,她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既然点名要她下去接旨,就只能由她去面对,无论是服气还是劫数,他人都无能为力。 不过,以苏流安的头脑,别人想从她身上占便宜,那是想水里捞月亮,根本不可能。 将方才的朱色木盒放进袖筒,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思考,事关他的终身大事。 李婉儿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急得在房内打转,而后想到什么似的,急匆匆的下楼去了。 天赎客栈门口,那带头宣旨的太监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对一旁的招待横鼻子瞪眼的。 “你们东家是怎么回事?这圣旨在此,还要我们等候不成?” 那太监娘声娘气的说着,将手中的圣旨举起,反手就要向那招待打去。 那招待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等着那圣旨打在自己的身上,常受这份憋屈。 在千钧一发之时,客栈的厅堂内骤然有人阻止道,“慢着,公公你为何要打我家的人?”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棕色的闪影一闪而过,径直击打在那公公的手上。公公一时没拿稳当,圣旨竟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那道棕色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根普通的筷子。 周边看好戏的人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掉地上的可是圣旨啊,圣旨如皇帝亲临,就这么落在地上,不就是落了皇家的颜面。 他连忙趴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圣旨捡起来,仔细的拂去上边的灰尘,起身呵斥道: “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公的事?” 苏流安不急不缓地从客栈内走出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惑人的笑容,“公公您等的人。” 即便是皇家的人,她也不会准许轻易欺负了客栈的人,没错,她就是这么护短。 那公公左右打量了她一番,颇为不屑的开口说道,“哼,满口胡言,这天赎客栈的东家怎么会是个女子。” “来人啊,把她给我绑了。” 他对左右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四个侍卫了然的出列,将苏流安围在中间。 “东家。”那先前险些被打的招待小声的唤道。 虽说深知东家武功高强,但来者是皇家的侍为,他难免有些担心。 苏流安却有些不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吩咐道,“你退下吧。” 那招待有些不放心,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苏流安的眼神给止住,只得退在一旁。 即便如此,他的眼还紧紧的盯着那几个侍卫,若是东家出了岔子,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苏流安被他的行为弄得心头一暖,但转而又有些不悦,难道是她太久没有在他们面前出手,导致他们以为自己不行了吗? “一起来吧,我还有事呢。”说着,她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几个人,给她热身都不够,一个一个来的话,着实有些浪费时间。 见此情形,那太监心中暗叫不好,觉着自己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不准这女子真的是这客栈的东家。 而那侍卫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自从入了皇宫,都是受人尊敬的主,被人如此轻视,心中难免怒火中烧。 “小丫头这可是你自讨苦吃,可别哭着求我们。” 话毕,四人同时向苏流安扑去,都是直击要害。 在一众人或担心或幸灾乐祸的眼神里,苏流安轻轻踮起脚尖,几个转身便都躲过去。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拳风,她眼神一暗,这几人都是下了死手的,若真是打在一个普通女子身上,就必死无疑了。 抬手抓住一个侍卫的手腕,她借力打力,将其甩向其他三个人,那三人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 “就这么点本事,就能进皇宫了?”苏流安不屑的说道。 将四人扔成一个小山包,她轻点脚尖站了上去,而后狠狠的踩了一脚。那四个侍卫顿时鬼哭狼嚎,一副痛苦不已的模样。 那太监将此情此景看得真切,心中也明了自己这次是看走眼了,急得直跺脚。 第八十二章圣旨2 在宫中混的人,大多数懂得进退,本着少得罪一位贵人的念头,点头哈腰成了习惯。 那太监看势头不对,急忙腆着一张笑脸,翘着兰花指说道: “哎哟,这都是误会,是小的不识泰山,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太监,因传旨的太监生病,这才让传旨的活落在了他头上。 都说传旨是个好差事,既能捞到油水,又能结交好人脉。这下倒好,油水肯定没得捞,还把这贵人给得罪了。 “公公您说笑,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你们怎么样呢?” 苏流安似笑非笑的从人堆的山包上下来,看着那太监,一脸的无辜相。 若非方才见了她打人的那股狠劲,定会将她认作是弱不禁风的女子,而不会将她与那群侍卫的惨象相联系。 “是是是,您说的对。”那太监一脸赔笑。 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黑着脸,对那倒在地上的侍卫说道,“你们几个,还不快回来?” 原本是想给人一个教训,却不想反被人给收拾了,这还是皇家的侍卫,明摆着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那几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一瘸一拐的往队伍走去。 那太监见他们这一副狼狈相,心中有些焦急,他们这副模样,可怎么回宫交差呢。 “废物。” 越看越觉着心中不利爽,在几人走他身旁时,那太监一脚踹在他们身上。 几人挨了打,却不敢多说些什么,低着头,每走一步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的直吸冷气,踉踉跄跄的回了队伍。 看他们这幅模样,那太监心中才觉得出了口气,转过身来讨好似的,对苏流安说道,“既然您到了,您看,就开始吧。” 这宣旨原本是受万人景仰的差事,却被他做成这幅模样,到时让人笑话了去。 “嗯。” 苏流安只给了他一个淡淡的鼻音,懒得再多说一句。 原本想再多戏弄他们一会儿,但她着实好奇这圣旨的内容,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那太监松了一口气,缓缓将圣旨打开,一众人便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他似乎是找回了些底气,清了清嗓音,尖着声音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子妃选拔之日在即,朕公务繁忙,不能亲临,特令繆王爷代朕遴选。繆王爷广游四方,见识广博,特推天赎客栈东家陪同,共同为我天朝选皇子妃。钦此。” 等念完了圣旨,那宣旨的太监也愣住了。 谁会相信,皇上竟然会下旨,让一介商贾去代他遴选皇子妃,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可以说是荒唐至极。 “公公,回神了。”一旁的侍卫率先反应过来,小声的提醒道。 那太监这才缓过神来,将圣旨折好,向苏流安递了过去,“真是恭喜东家了,还请您接旨吧。” 她也有些缓不过神来,呆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那圣旨接回来。 “有劳公公了。”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太监一看,顿时两眼发光,将银票接了过去,装进了袖筒。 他面上却一副正经模样,笑着责备道,“东家这是何意,奴才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他的眼已经笑成了一条线,原本以为这一趟不会有什么油水可捞,却不想还是有些收获的。 “公公不必客气,茶水钱罢了。”苏流安讲着客套话,脸上却有着明显的漫不经心。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她已经给了足够的耐心周旋,如今已经有些厌烦了。 那太监自然也看出了门道,笑着说道,“也没别的事情,奴才就先告退了。” “嗯。”苏流安随意的回答道。 见此,那太监不敢过多停留,忙不迭地带着一群侍卫走了, 不过,方才倒是好在他及时收手,不然就要大祸临头了。 要说得罪了这天赎客栈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东家居然于繆王爷有交集。 这繆王爷身居朝廷要位,却得了皇上的特赦,不必如寻常朝臣上朝,以至于他整日神龙不见首尾。 虽说如此,他却有着傲人的成就,小到赈灾放粮,大到带兵退敌,但凡是他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曾有不少朝臣弹劾他不敬皇权,都被皇上一力压下,有甚者忽然病死府中,又或者是人间蒸发。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朝臣心中不能动的人物。 但这天赎客栈的东家,又怎么会于繆王爷扯上关联呢?真是难以想通。 等苏流安回了第五层,九酒和李婉儿便一脸焦灼的问道,“流安,圣旨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担心是自然的,毕竟若只是去接旨,又何须费这么长时间。 苏流安却不以为然,径直走到桌案旁,为自己倒了杯水,而后一口饮下。 “你们不都知道了嘛。”她笑吟吟的说道。 这俩人虽说面上焦灼,但那份担心却并未直达眼底,仔细一看便能分出他们的心思。 就被她这么一说,九酒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笑道,“嘿嘿,你都看见了。” 刚才李婉儿有些担忧的跟下去,他有些不放心,也就跟着去了。两人躲在客栈的厅堂处,把事情头到尾看得真切。 苏流安白了他一眼,小傲娇的冷哼道,“自然。” 刚才这二人在一旁偷看时,她可是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真切,就连他们说了什么,也因为内力深厚,听得一清二楚。 忽然,九酒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表情颇为严肃的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那繆王爷突然就选中了苏流安,还传了圣旨,若说没有阴谋,谁也不会相信的。 怕苏流安不去,他更是选了这个街道上人最多的时间,让人当众念了圣旨,使这件事情人尽皆知,她不得不去。 “自然是去会会,这个什么王爷。”苏流安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副狐狸般狡诈的神情。 她最讨厌有人逼迫她做事,就算这人是王爷也不例外。 “这繆王府守卫森严,你要是去了,可要千万小心。”李婉儿有些担忧的说道。 据传,那繆王府守卫森严,暗处尽是武林高手,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院墙。 “安心。”苏流安回答道。 翻墙入宅,这都是她上辈子常干的活计,虽说有些生疏,但对付这些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怎么会怕守卫。 第八十三章被套路 当夜市的灯火熄灭,京城就彻底的陷入了寂静,秋风瑟瑟凉爽,催人进入了梦乡。 黑夜,是那些天生属于黑暗的人的天下,他们支配着黑夜里的一切,在这里,没有人比他们更强大。 苏流安就是生于黑暗的人,曾经的她注定要在黑暗的角落里生活,所以在黑夜里,她的视觉异于常人。 即便是四周黯淡无光,她也能借助那微弱的月光,倒进繆王府的围墙。 早年曾得到过一张繆王府的地图,原本以为没什么用,今天丢弃在仓库的一个角落,不想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她快速的在隐蔽的角落里穿梭,躲开那些巡逻的侍卫,以及她所能看到的暗卫。 这是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却不知早就被人看见了,只是按兵不动罢了。 繆王府的一颗不起眼的树上,树叶忽然动了一下,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两个暗卫。 “真的就这么让她过去?”其中一人说道。 繆王府的警戒,皇宫和它比较,也是要逊色几分,就这么被人轻易的穿过,传出去岂不闹笑话。 就是说他们这些暗卫,眼睁睁的看着人进去,却不能动手,着实心有不甘啊。 “王爷的命令,你敢违抗吗?”另一人反问。 “不敢。” 王爷不仅是他们的主子,更是他们眼中神一样的存在,他们又怎会违抗他的命令呢。 “那不就得了?” 那暗卫还是有些不放心,嘟囔道,“可王爷放这么一个女人进去,究竟有何目的呢?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王爷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再说了,王爷还会对付不了一个女人不成?” 虽说不曾见过王爷出手,但他们都是王爷调教出来,所以王爷本人武功定然不差。 另一人正想说些什么,却猛的住了嘴,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怎么了?” 余下的暗卫有些疑惑,转身就看见了一袭红衣,忙不迭的跪下,“总管,” 那男人一袭红衣,绣满了曼陀罗花,嗜血而又妖艳,散发着一种致命的美,引人注目,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只见他摇的把折扇,笑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在议论些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没,没什么。”暗卫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那被称为总管的男人笑得更加灿烂,声音却猛的冷了许多,“没什么啊,那就……去刑房领五十板子吧。” 那笑意更是没有达到眼底,那深邃的眸子中,是刺骨的寒冷和扑天的杀气。 “是。”暗卫们不敢过多逗留,急忙退下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那男人冷冷一笑,一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隐约听得到,空气中的一句小声的叹息,“唉~真无趣。” 另一边,苏流安穿梭在偌大的繆王府里,即便是拿地图,也还是迷了路。 左转右转,好不容易到了地图所标注的,繆王府的院落,溜进去却没见个人影。 苏流安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秀眉,左右打量着卧室,却没发现什么机关,心中更加疑惑。 这皇子妃选拔的时日将近,繆王爷作为选拔的考官,又怎会人不在京城的府邸里? 难道,这人早料定了自己会来? 想到这里,苏流安心头一惊,急忙要闪身出去,就见门外走来一道黑影,只得飞身上了房梁。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她更是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动。 不一会儿,一个墨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淡然的立在房间中央,朗声说道: “苏家小姐,还请您下来吧,王爷请您一聚。” 听他这么一说,苏流安反倒是冷静了几分,既然是早有预谋,又不让人伤她,应当不是仇人。 知道她姓苏,想必对她早有调查,而且还挖到了不少消息,这人是必须去见一趟了。 思索了片刻,她便轻轻的飘了下去。既然不是仇人,那什么事就都好商量了。 “苏小姐。”那中年男人恭敬的行了个礼。 那举止和态度,全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入府的刺客,倒像是在对待一位重要的宾客。 苏流安将蒙面的黑纱扯下,从袖中拿出血玉曼珠沙华面具戴好,而后报以礼貌的微笑。 “带路吧。”声音不喜不怒,让人琢磨不透。 黑纱扯下的瞬间,那中年男人眼中露出惊艳的目光,随即又平静下来,变成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苏小姐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倾国倾城,这边请吧。” 被人这么夸赞,苏流安却并没有显得那么喜悦,只是淡淡的说道,“谬赞了,请。” 中年男人不再多说什么,带她在王府里左拐右转。 他刻意用了轻功,步伐也快了许多,原本想让身后人跟不上,却不想她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急不缓的跟着。 中年男人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脚下动作又加快了几分,苏流安却依旧保持那样的距离,没有丝毫吃力的表情。 这次,他才对她改变了看法,眼中划过了几丝敬佩。他的武功在府内算是高强的,方才他可是用了真本事,就是一般的暗卫也跟不上他的脚步,这小小的女子居然跟得上来。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小姐为何不问问,我家主子找您有何事?” 一般女子遇上这种情况,应该有这些疑问的,但她有些冷静的异常,全然不像一个女子。 苏流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额……” 被她这么一说,那中年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确,即便她问了,也是不会告诉她缘由的。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又走了一会儿,两人眼前的景象,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氛围。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苏小姐,到了。” 话毕,不等苏流安开口问些什么,便闪身退下了。 等到了无人之境,他才松了一口气,颇为头疼的扶额叹息,“这未来的王妃,当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啊。” 第八十四章繆王爷 这世外桃源般的地界,仿佛另一个世界,没有喧闹的人群,也没有密集的屋舍,只用遍布视野的绿。 因为是夜,她看得并不是十分真切,但正是这种朦朦胧胧的视觉,让这里更像仙境。 这无边无际的绿之间,有一条并不宽敞的小径,小径是鹅卵石铺成的,圆润光泽,在月光下倒也显得十分的精致。 苏流安沿着幽静的小径,不急不缓的向前走着,欣赏路边的香气怡人的花朵。 这路似乎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向前蔓延,重复着路边的景象。 再美的风景,久了也就看腻了,于是乎,苏流安开始有些不耐烦,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出现在她面前的,仍旧是无边无际的小径,景色也是一直重复、重复、再重复。 在半炷香之后,她猛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像扭曲了一般,消失在无形的漩涡之中,周围的一切又恢复成了王府的模样,而她正站在一条小径前。 “该死,居然中招了。”她低咒道。 不去管流着血滴的手指,她踏上了这条小径,沿着它走到了一间巨大的草屋前。 她一脚将草屋踹开,就瞧见草屋内正端坐着一个白袍男子,莫约二十有五的年纪,带着玉罗刹面具,若无其事的吃着芙蓉糕。 男子虽是坐着,却丝毫不掩他那修长的身材,皮肤更是好的像刚拨壳的鸡蛋一般,唇红齿白煞是英俊。 男子虽说不曾开口,但君临天下般的冷峻气质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膜拜他,任他差遣。 苏流安却不想欣赏他的美色,在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悄悄向那男子甩了过去。 “王爷的待客之道真是有趣,请人来,却用幻术将人困住。”她冷笑道。 刚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及时识破了他的小伎俩,怕是此时还被困在那小径的门口,像个傻子一样原地踏步。 不过,然能让她不知不觉的中了幻术,这王爷的幻术可见非同一般,不能小看才是。 “哪里,刚才不过是小小的测验罢了,本王未来的王妃自然不能是无能之人。”繆王爷淡淡的开口说道。 那模样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品是否可口,丝毫没有内疚之感。 苏流安却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眼神一暗,冷声说道,“王爷说笑了,流安可担当不起您说的位子。” 这繆王爷到底是有多饥渴,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竟然说出让她当王妃的话。 若是寻常家的女子,听他这么一说,或许会激动的鼻涕横流,只可惜她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不为所动。 “王妃莫要谦虚,本王可是注视你许久了。”那繆王爷不知何时闪到了苏流安的身后,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俯身趴在她的耳旁,用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声说道,“本王王妃的位置,注定是你的。” 苏流安猛地被拉进了怀,头更是撞在宽广的胸膛上,只觉着眼冒金星,晕乎乎的。 一股子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涌进了鼻腔,让她莫名的觉得安心,竟不自觉放松了身体。 她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清明,就听到他的一番话,顿时有些羞恼。 “流安恕难从命,还请王爷恕罪。”她说话声音寒冷刺骨,大约是十分生气的。 只见她抬手想要将人推开,但不管怎么推,人都是纹丝不动的,推了一会儿,只得放弃。 “王爷,请你放开我。”她特意加重了请字,脸色极为不悦。 但作为当事人的某王爷却并不着急,厚脸皮不松手,反倒提起要求来,“不放,除非你答应当我娘子。” 这大约是史上最简朴的求婚,不,逼婚了。连草环做的戒指都没有,就这么被人抱着逼婚。 “王爷若是心急找女人,王府出门右拐三百米处,当红的花魁任君挑选。”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她这些年虽说忙于客栈和百里家,却也是勤习武功,如今却不敌这个王爷,算是生气极了。 “你就这么急着把本王推给别的女人?”繆王爷骤然冷了脸色,低声问道。 “自然。”苏流安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就算是在急着嫁的女人,也不会这么随意和他在一起,更何况她并不愁嫁。 不把他推给青楼的歌妓,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你……”繆王爷恶狠狠的瞪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爷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我倒是觉着,那些烟花柳巷的女人挺合适您的……” 苏流安正说的兴致勃勃,就猛的被人转过身去。那带着与罗莎面具的脸忽然放大,而后她的唇间触到了一丝温热。 那是一双像果冻般弹的嘴唇,带着淡淡的香味,一寸一寸的舔吻着她嘴唇。那嘴三番五次想要挤开她的牙关,但试探了几次没成功,这才放弃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与在她唇间作恶的男人对视,控诉他的任意妄为。 “唔,唔唔……”抗议的话消失在两人的唇间,只留下一串暧昧的声音。 这不是苏流安第一次在异界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却是第一次被人弄得如此狼狈。 这个只停留在唇间的吻,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期间苏流安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口要呼吸,却被繆王爷趁人之危。 “你……男女授受不亲,王爷您真的该去花楼清醒清醒了。”说着,苏流安用帕子狠狠的擦了擦嘴巴,似乎十分的厌恶。 繆王爷看到她的动作,气的眼都发直了,一把将人抱住,大步流星的走向床边。 只见他毫不绅士的将人甩在床上,自己也欺身压了上,大手钳制住了她反抗的手臂。 “不识好歹的女人。”他低声抱怨道。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再次吻上了那想要喋喋不休的红唇,细细的品尝起来。 世上敢嫌弃他的人,大约也只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第八十五章娘子 唇上那毫无吻技可言的吻,竟让苏流安想起了她刚来这里的那一夜,商衍之也是这么急切而粗鲁的吻她。 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手完全被制住,两人实力悬殊,她更是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突然,她觉着大脑有些莫名的眩晕,身子更是不自觉的酸软起来。 原本咬紧的牙关,不受控制的松开,这使得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撬开了她的唇齿,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起来。 口中所剩的空气不多,她借着男人喘息的余地,大口的呼吸,却不想身子却软的更加厉害了。 大脑越来越不清晰,她竟然有种面前这男人就是商衍之的错觉,主动的回吻起来。 “娘子?”男人试探性的叫道。 那声音她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像是谁。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来了,只能微眯的眼睛去看他的脸。 繆王爷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将她放开,惊呼道,“娘子,你怎么了?” 但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一炷香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儿,已经在他的床上昏了过去。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急忙从榻上跳下,抱起人儿冲出了草屋。 若是苏流安醒着,她一定觉着这情景很熟悉,似乎从前发生过一般。 此时,东边的地平线上,小心翼翼的闪出一丝光亮,黑暗的天空一点点变成了淡淡的蓝色。 在温和的晨光中,一双如雄鹰般锐利的眼睛,盯着身侧女子的娇颜,眸中竟盛满了溺宠。 女子似乎被窗外吵闹的公鸡叫醒了,有些迷茫的皱了皱眉头,低吟一声便睁开了眼睛。 “唔,这里是?” 苏流安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疑惑的嘟囔道。 这里尚算得上是雅致,房内的摆件都是简朴而低调的,但每件都看得出,是出自大家之手。 正当她想下床,将这里仔细打量一番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娘子,你醒了。” 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肌肤之间的温暖碰撞,两人皮肤触上的一刹那,她猛的回过了神来,转身就看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仿佛是白玉雕刻的艺术品,是上帝一刀一斧劈出来的棱角,冷酷而不失俊逸,史册上所记载的美男子,怕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这人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人吸入无人之境,沉沦在此不愿离去,就像是只要他一笑,就可以为他献出所有。 “你是谁?” 苏流安猛然用力,将人推开,然后用锦被把自己裹好了,远离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分明记得,昨晚自己去潜入繆王府一探究竟,怎么会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 那男人不急不缓的移到她身旁,凑近了说道,“娘子别急,想看为夫的身材,直接说一声不就好了。” 方才锦被一离身,那男人就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裹裤。 结实而不乏美感的肌肉,整齐的排布在他的腹部,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修长的大腿随意的盘踞在床上,也将他衬得更加迷人。 若是换作其他女子,看到这种情景,早就喷鼻血或是大声尖叫了,但苏流安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不想死,最好尽快滚。”她冷声说道。 这男人的身材确实不错,就是放在她前世,也是世界级的模特水平,但想要色诱,还早呢。 男人却没被她吓退,反倒贴的更近了,“娘子昨夜不是有事要问?” 两人此时的距离,就是彼此的心跳也听得非常清楚。 “是你?”苏流安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问道。 房内的空气骤然降低了不少,即便是开了空调,也达不到这种效果,她的身旁更是杀气四溢。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昨夜那个繆王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加上如今的情景,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但某位王爷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笑眯眯的回答,“正是。” 苏流安听后,竟突然笑了起来,凭借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展颜一笑便如狐狸般妖媚。 “那么,去死吧。” 她就像是地狱的彼岸花精灵,笑容越是灿烂妖艳,就越是危险。 只见她指尖一抖,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洒出,房内顿时充斥了一股醉人的香气。 但这药粉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只是一息的时间,她就被人带到了室外。 “娘子还在,我怎么舍得死呢。”抱着她的某王爷笑眯眯的说道。 院落有些偏僻,四周又尽是树木,一阵冷风刮来,苏流安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将锦被裹紧了些。 “谁说是毒了。”她说着,笑得像只阴计得逞的狐狸。 这话音刚落,就见某王爷脸色一变,似乎在隐忍些什么。 那粉末是她自己调配的痒痒粉,只需接触皮肤,就会让人痛痒难耐,越是抓挠皮肤就越是溃烂,若是不去抓挠,只需一个时辰就会好。但是,世上有多少人,能忍住那份瘙痒呢? 见他这副模样,苏流安算是出了口恶气,心情大好,“说吧,为何要我去看那什么皇子妃的选拔赛。” “你那好妹妹也要去,难道娘子不想去瞧瞧?” 某王爷说话声音平静而又富有磁性,但身体却同表面截然相反。他觉得身上瘙痒难耐,却又不想在人前抓挠,怕既失了体统又丢了面子。 “不感兴趣,又没有别的事,流安就先告退了。” 对方是王爷,她不能明面上将人置于死地,但方才的愚弄,已经是出了一口恶气,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本王与商家家主挺熟悉,若是你不去,不介意本王将你的身份告知于他吧。” 这话分明是威胁,苏流安躲避商家,就连客栈也不曾与商家有过合作。 “你……”苏流安狠狠的瞪着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她一副吃憋的模样,繆王爷不厚道的笑了,“娘子若是没意见,大选前夜来王府寻本王即可。” 第八十六章王妃的名义 渺无人烟的树林中,一处幽静的小院,俊男靓女在庭院内对视,可以说是羡煞旁人的景象。 两人不论是从样貌还是气质上,都是极为般配的,但偏偏作为女当事人的苏流安十分之不爽。 面前的男人,空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却安着一颗色狼的心。 “王爷想多了,流安大选当日必定候在王府门前。”她冷漠的说道。 语气满是冷冷的疏离,她板着一张脸往房里走,却想到房内是下了药的,只得转了回来。 “敢问王爷何处有多余的衣衫?” “有是有,不过是我的。”某王爷笑眯眯的回答道。 苏流安听了,小脸顿时垮了。 用眼神狠狠的瞪了他一会儿,她冷着脸说道,“拿来。” 虽说是男人的衣服,又是穿过的,但总比没有的好,她可一点儿也不想裸奔。 “娘子,你稍等片刻,为夫去去就回。”话毕,繆王爷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苏流安现在微冷的秋风中,忽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某位王爷方才只穿了一条裹裤,某种意义上算是裸奔了。 还有,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了裹衣,身上不见的衣服又是谁脱的? 好在这处院落没人,不然见她裹着被子站在院中,流言蜚语怕是就躲不掉了。 繆王爷的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穿戴整齐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娘子,这是我年少时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穿吧。” 他将手中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裳递了过去,眼中竟又不易察觉的是羞涩,耳根也红了。 “转过身去。”苏流安接过那套衣衫,淡淡的开口说道。 繆王爷一愣,而后提议道,“娘子,院里风重,要不你去屋里换吧。” 虽说这处院落没有仆人,也不会有人从此经过,但他还是觉得,这在院落里更衣有些不妥。 说话间,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苏流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冷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了,转过去。”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繆王爷放弃了继续劝的想法,乖乖转过了身。 确认他没有偷看,苏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换衣服,却发现自己身前的裹衣不知何时开了,虽说有锦被遮掩,某处还是若隐若现。 于是乎,她顿时明了为何方才某人目光躲闪,抬手便将锦被扔在他的背上。 “伪君子。”她低声骂道。 不过,她一却并不是很生气。 毕竟,她并不是什么保守的女子,也不会有这个时代女子的羞涩和娇柔,比基尼她都穿过了,还会在乎这些? “昨晚,我的衣衫是谁褪下的?”她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繆王爷一愣,声音有些机械的回道,“不知道。” 他说话间明显有些心虚,底气不足,耳根处的红甚至蔓延到了脸颊,倒是十分让人着迷的样子。 “是吗?”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将最后一件外袍穿好,附身在他耳侧,轻声说道: “既然王爷不愿意说,那选拔之事,流安就不奉陪了。” 繆王爷有些激动,骤然转过身去,抓住她的双肩,低声吼道,“不成。”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苏流安吓得不轻,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王爷,你逾矩了。”只见她抬手将他的手打开,后退了几步。 “我朝重农桑,轻商贾,而我作为一个低贱的商贾,哪里有资格参加那样的盛宴,你说是吧,王爷。” 话毕,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繆王爷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而后回答道,“本王选中的人,当今皇上下的旨,谁敢说你没资格。” 他无力反驳她的言论,商人轻贱,这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当今自然是不例外的。 但在这皇权至上的社会,有什么不是皇上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呢?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又开口说道: “如此皇家盛会,我又是以什么资格参加呢?王爷你还是找个大家闺秀和你一起吧,毕竟身份般配。” 虽说是下了圣旨,但让轻贱的商贾去参加皇家的盛世,怎么能服众呢。 要是有几个大臣站出来反对,这件事最终便会不了了之,她的天赎客栈也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当然是以本王准王妃的名义。”繆王爷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苏流安一愣,而后笑得更加灿烂,却带着讽刺意味。 “是吗?我可是连王爷的大名都不知道,竟然就成了准王妃,着实可笑。” 果然是皇室的作风,不管是什么,都不经过他人同意,为一己之私,抛弃他人的意志。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的讽刺,丝毫不加掩饰,这男人竟连为她更衣这样的小事都不敢承认,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苏流安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强权想要与她相对,也是要脱层皮的。 “凌霖,叫我霖就可以,或者夫君。” 繆王爷急忙爆出了姓名,而后有些焦急的来到她面前,与她那充满讽刺的眼睛对视。 “我心悦你并不是第一天,要你做我的王妃,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语气有些急,似乎迫切想解释,看她的眼神也不掺杂半点虚假,竟有种让苏流安熟悉的痴恋。 “王爷,朋友妻,不可戏。”她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人说与商衍之相熟,那么纠缠于她,便是违背了朋友间的情谊。 凌霖听她这么说,嘴角竟勾起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这你不用多想,无论你将来是选择我还是他,我都不会阻止。” 那笑在苏流安眼中,蕴含着某种危险的信号,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面上却处变不惊。 “既然王爷坚持,流安去一趟便是。”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些不合身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吸纳一阵阵凉风,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 苏流安动作一顿,联想起早晨醒来时,房内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脑海中闪过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设想。 第八十七章管家婆 瑟瑟秋风将云团聚集在一起,逐渐成了乌黑的雨云。 偌大的庭院之中,白衣男子像木桩一样立着,脸色越来越怪异,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 躲在暗处的红色身影有些看不下去了,闪身到他身侧,低声问道,“主上,您还好吗?” “叫我什么?”凌霖声音微冷的问道。 那红衣的男人一愣,恍然大悟的改了称呼,“王爷。” “嗯,给本王看看。”说着,凌霖将手腕伸到他面前,脸色十分难看。 方才中了痒痒粉,苏流安在时他极力忍耐不去抓挠,还要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如今人走了,这瘙痒却越发厉害了。 那男人不敢怠慢,急忙抬手为他切脉。 脉象与寻常人不太相同,他又反复的确认了几遍,随即脸色变了又变,看凌霖的眼神竟多了几分怜悯。 凌霖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冷着脸吩咐道,“说话。” “王爷,您是中的她的药吧?”男人若有所思的问。 “嗯。”说话时,某位傲娇的王爷脸色有些难看。 有谁会想被说,一个七尺男儿被一个女人家给偷袭了呢。倒也是他自己失策,才中了这稀奇古怪的药,使得她得了手。 那切脉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有些怜悯,“王爷,这药只有一字可解。” 凌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黑,“说。”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手下的人用这种眼光看待,正是满腹的怒火。 那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说出了一个字,“忍。” “王爷,中了这药是万万不可抓挠的,如若不然,皮肤定然溃烂,血流不止。” 话音刚落,他就猛的退离了五六米,生怕自家主子一时生气,然后拿他来出气。 “下去。”凌霖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急匆匆的走了回来。 “王爷,要不属下为您找些冰水泡着?” 冰水极寒,有一定的止痒作用。若是将人泡在冰水中,这瘙痒自然会好上许多。 凌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胸中如翻江倒海般的怒意。 “去。” 他此时就如同地狱的修罗,周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杀气,使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是,属下告退。” 那男人一缩脖子,一转眼,就像脚底抹了油似的,不见了踪影。 凌霖努力忍着想要抓挠的欲望,狠狠的吸了一口周身的空气,那其中,有他思念的人的味道。 “流安。”他低喃道。 只是两个字,却像是包含着无限的情思,口气就如同丈夫对妻子的爱恋和痴念。 而那去找冰水的男人,走在半路,忽然觉着全身莫名的痒了起来,心中大叫不好。 怕是他方才为主子诊治时,手指沾上了些许的药粉。 “嘶,王妃的药,也太狠了点儿。”他不由得感叹道。 这时间相隔并不算短,只是那么丁点的药粉,竟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此时他也算切身体会到了,自家主子那种虫蚁附身的难忍,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去取冰水了。 而苏流安刚一回到客栈,在房内还没喝到可口的水,九酒就忽然闯了进来。 只见他焦急地走到她身侧,左右的打量着她,“流安,你没事吧?” 他今早听说她去了繆王府,心中就像压了颗大石头,生怕她在那府中出了什么岔子。 那里虽说不是皇宫,但在那里当差的人,可是连皇宫的守卫都比不上的。 “唉,别每次都这么横冲直撞的,我的门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苏流安颇为无奈的扶额,一脸痛惜的说道。 这每次进她房间,都是横冲直撞的,那么粗鲁的对待她的房门,时间久了不坏才怪呢。 九酒被她说的脸色一黑,转而责怪她,“你,我还不是担心你,你怎么能一个人行动呢。” 每次来找她,还不都是有急事,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苏流安莞尔一笑,被人关心了呢。虽说是人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但还是觉得心头一暖。 “那王府如龙潭虎穴,我怕你受伤。” 言下之意,带上你会拖我的后腿。 “哼。”九酒赌气的别过脸去,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见他一副孩子气的模样,苏流安笑嘻嘻的赶人。 “好了好了,管家婆。没别的事就快去陪陪你的小娘子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九酒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当然有事,上次在百里府遇刺的事,你可还记得?” 苏流安一皱眉,随即点了点头,“记得。” 那次他们说是有高人相助,才惊险脱困,如今想来,她还心有余悸。 虽说她没见到,那所谓的高人,但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若不是那人,她如今已经踏入黄泉。 “那次活捉了一名刺客,昨日给送来了,在那里放着。”话毕,他指了指脚下。 他指的是在客栈地下的牢狱,是苏流安建来审问和关押刺客的。 自打客栈开业,就有源源不断的刺客涌来,或是想打探商业机密,或是来刺杀什么人,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个现行。 苏流安那一手审问的功夫,也在他们身上得到充分的发挥。 “怎么不早说?”她秀眉紧蹙,有些责怪的看着九酒。 九酒不服气的瞪了回去,“早说你听吗?” 早些日子,她揪心与百川的失踪,就连客栈的事务都没心情管,他就是说了也会被抛之脑后。 “带我去。”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阴冷,周身也多了几分让人畏惧的气场。 九酒点了点头,在她前面带路,冷不丁开口,“我试着用了些你从前的手段,没能撬开他的嘴。” 那人算是十分倔强了,换做是从前的刺客,他用的那些手段,只需要十之一二便会乖乖招认了。 苏流安却不以为然,自信的勾起嘴角,红唇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人而异。” 第八十八章刺客 人间和地狱往往只有一线的差别,就如同富丽堂皇的天赎客栈下,却是阴暗潮湿的地牢。 常年蛇鼠虫蚁横行,它们已经不惧人类,甚至明目张胆的与人类抢食,潮湿更是使得用做床榻的稻草,从来没有干过。 这才刚推开大门,苏流安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霉味儿,不由得用手掩住了口鼻。 那守在门内的侍卫见她,急忙低头问好,“东家。” “退下吧。”苏流安瞧了他一眼,然后随意的摆摆手。 那侍卫刚退下,她便又用手捂住了口鼻,秀眉更是皱的紧,胃里也在翻着酸水。 这种地方她也曾常呆,但自打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受过那种罪,虽说常来审讯,但这幅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 九酒面色也不是十分好看,带着她走了几个弯,而后指着一间铁笼子,“就在那里。” 在一堆正常的牢房中,那铁皮房子就像是兽笼,显得尤为突兀。 笼子里是一个黑衣男人,披头散发的被绑在角落,嘴上扯了布条,让他连自杀也做不到。 “你先出去吧。”苏流安转身,对九酒有下逐客令。 九酒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我在这里给你帮忙。” 其实,他是想学,她审问人的手段。 苏流安不是没教过他,但用她教的方法,他却依旧没有审出过什么,倒是手段狠了不少。 “不用,你先出去吧。”苏流安毫不留情的拒绝。 “好吧。” 九酒撇了撇嘴,虽说有些不甘心,却还是快步的走出了牢房。 牢房内,苏流安不急不缓的走到铁笼子旁,围着那铁笼子漫步,打量着笼子里的男人。 牢房光线昏暗,加之人又是披头散发的模样,她看的不是十分真切,只得凑近了些。 “你不是头领吧。”她忽然开口。 那黑人有些艰难的撇过头去,眼中像一潭死水。 苏流安不气反笑,取了钥匙一个闪身,便进了笼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她单手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我猜你也不是,这副死板样,怎么能爬得上去呢?不过你这副倔强,我倒是很欣赏。” 那黑衣人像是受了什么辱没,突然拼命的挣扎,他身上的绳子却只是将他捆得更紧了。 于是,在这潮湿又布满浓浓的霉味儿的牢房,苏流安竟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又挣扎一会儿,那黑衣人放弃了,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 苏流安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俯下身去,抬手去触碰他的伤口,“受伤了,疼吗?”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柔和,下手动作也是十分的轻微。 虽说是穿黑色的衣裳,但他的裹衣却是浅色的,当外衫被皮鞭抽破,内里染了血色的衣衫就会十分的明显。 黑衣人的身子一僵,骤然抬起头来,看苏流安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将人身上的绳子给解开,口上的白布也去掉了。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白玉盒子,打开后挖出一些药膏,一点点接近的那男人的伤口。 “来,我给你涂伤口。” 黑衣人原本想要躲开,但闻到那药膏的味道,又不动了。 常年受伤的人都知道那味道,它是最有效的疗伤药,是富贵人家也未必用得起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常年刀尖舔血的人来说,它就代表着痊愈和生存。 等药涂完了,苏流安将药盒收好,转身就要离去时,就听到身后的人说话了。 “不必你假好心,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那黑衣人冷漠的说道。 声音低沉又沙哑,似乎是被人虐待了多时,从他那一身破衣烂衫中,能看出他的遭遇。 但即便如此,他说话却丝毫不失底气,十分的坚定。 苏流安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颗白色药丸,“我不会强迫你说些什么,把它吃了。” 那药丸子没有一丝草药的苦涩味,反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闻着心旷神怡。 那男人倔强的别过头,咬紧了牙关。被审讯的几日里,他已经被折磨的没有力气,但仍旧保持着警惕。 “吃了,治你身上伤的。” 苏流安拉过他背在身后的手,将药丸子放在手掌心,随即转身将铁笼的门锁好,步子轻盈的扬长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空荡荡的牢狱里,传来轻飘飘的一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当声音归于飘渺,那刺客仍然愣在原地,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手掌心的药丸。 原本他该将它扔了,毕竟到了这个境地,只有警惕心够强,才能活得更长久。但是,他竟将那药丸子给吃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吐出时,已经来不及了。那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与茉莉花香。 “疯了啊。”那男人自嘲的靠在铁笼上,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相信,这几年给他的药是没毒的。 地牢之外,九酒见苏流安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审的怎么样了?”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一点消息也没审出来。” “那你开心个什么劲?”九酒有些不解的看着她的笑,觉着一头的雾水,有点懵。 既然没有审出些什么,不是应该苦恼才对吗?哪里会有人审问不出什么,还笑的这么开心的? 苏流安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像是满腹诡计的狐狸,“以后你会明白的。” 审问一个人,并不是要立刻得出答案,而是要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找到那个让他们开口说真言的突破口。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唯一相同的是,只要抓住他们心中所想,就能将人收为己用。 从人口中得到消息,不只是严刑拷问就够了的。 有些人胆小,你只需将他暗无天日的关着;有些人执着亲情,你只需将他的亲人为己用;有些人执着于道义,你只需将他所谓的正义,一点点粉碎在他面前。 第八十九章惹事的男人 大选在即,天赎客栈的客房住得满满当当,即便是清晨也忙得不可开交。 第三、四层早已人满为患,如今只有一、二层还有空缺,但就是这样的情况让有的人想钻空子。 这不,刚用过早膳的功夫,第二层就出了事。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模样虽说不是十分俊美,也算是文雅的,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竟对客栈的招待破口 。 招待算是比较有素质的,并没有还嘴,而是平静的同他理论。 那男人却越骂越狠,甚至从怀中摸出一把刀,对着那招待的脖颈,“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我订?” 那招待平静的退后了一步,礼貌的开口回答,“客官,真的不能给订了。” 那模样同苏流安有三分的相似,处变不惊,也算是有什么样的东家,就有什么样的仆人吧。 但他这副模样明显激怒了男人,将刀向他掷了过去。 好在客栈的招待们都是有几分功夫的,他身手也算是敏捷,所以闪身躲开了。 “这客栈明明还有房,为何不能给我?”那男人对着他吼。 在如今这样的敏感时期,周围来往的客人都是不多管闲事的,所以没人停下来围观,但难免有些人路过时指指点点。 招待心知如此下去,客栈的声誉定然会受损,便大声说道: “这位客官,一人最多只能订三间房,您这已经是第五次来,着实不能再给您订了。” 这样的日子,会有人心生歹念,用正常的价格将客栈的房买下,再高价卖给他人,所以客栈规定了一人最多只能订三间房。 而正在找事的男人,招待已经是第五次见到他了,每次都是订三间,然后倒卖给他人。 这原本是能忍的,真正让招待不能忍受的,是这个男人居然打着客栈的旗号招摇撞骗。 那男人也不知脸皮为何物,被人说破,脸都不曾红,反倒是理直气壮。 只见他昂起头,用不屑的眼光看着那招待,讽刺的开口,“谁能证明,我来了五次?” 那招待一皱眉头,倒真找不出什么证据来。 客栈里的招待自然不能来作证,这几日客栈又人来人往,人证怕是找不到了。 “竟然找不出证据,就一边呆着去。” 那男人冷笑一声,说道,“我明明是头一次来,你这家伙却说我来了五次,败坏我的名声,叫你们管事的来。” 招待一听,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天底下竟然有这般无赖的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客官,可不能说违心花,是会天打雷劈的。”招待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招待的活计虽说在客栈,每日见着如海的人,但在口角上还比不过一些地痞流氓。 像这男人一般脸皮厚的,更是对他的话也有恃无恐,站在厅堂里,大声的嚷嚷。 “你这家伙找不出证据,居然赌咒与我,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天赎客栈不讲理啦。” 他的声音着实不小,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群人围了过来。 原本都是不想惹事生非的,但人生来就是爱看热闹,人一多,自然也就有底气来。 “你……你这痞子,当真是不要颜面的家伙。” 那招待被他气红了眼,张口要骂他,却蓦然发现对这样的人竟无法形容。 一些客人也对这招待指指点点,他被围在人群之中,不论怎么辩解,就是没人听他的。 就在他被人骂的焦头烂额之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这是在吵些什么?”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由客房那边缓缓走来,他腰上佩戴的和田玉蟒佩,随着他的走动,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男子一副刚毅的面孔,身材修长而不失力量,周身不同寻常的气质,更是彰显着他的家世不凡。 一众围观的人,为了避免自找麻烦,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怎么了?”那男子又问了一遍。 那招待起争执的男子,心里没有一丝要退让的态度,反而一脸的高傲和轻蔑。 他冷哼一声,说道,“还不是天赎客栈欺人太甚,有房间却不给我开,这伙计竟还出口辱骂我。” “今日这客栈如不能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说着,他更是从一旁拉来了一个椅子,坐在厅堂的正中央。 那蓝衣公子倒也不气,对他礼貌的笑了笑,问道,“那招待说的事,你当真没做?” “我没做。”那男人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虽是这么说,但当他眼神与蓝衣公子对视之时,却是左右躲闪,气势也比方才弱了些许。 “是吗?” 那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正欲说些什么,就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带着四个人过来了。 那男人看清这四个人的长相后,脸色一暗,正欲起身离去,却被蓝衣公子叫住。 “兄台,你急些什么?” “我……” 那男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开脱的理由,想要离开,但碍于被人围在中央,竟是连逃也逃不出去的。 那小厮已然来到众人面前,对那蓝衣公子抱拳行礼,“主子,人找到了。” “嗯,退下吧。”蓝衣公子微微点头。 只见那蓝衣公子,将那四人领到男人的身前,“这位兄台,这几位你可还认识?” 四人都是穿着锦绣袍子,花纹也就十分精,可见都是家世非同一般的。 这几人见到这男人,面上丝毫不掩饰惊讶,“你,你不就是当日称自己是客栈管事的人?” “你,你们认错人了。”男人用衣袖掩住脸,结结巴巴的回答,“我不认识他们。” 但他说话的声音,早就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心虚也写在了脸上。 蓝衣公子也不急,摇着扇子问那几个人,“几位可认识,这人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瞥了眼那人,又看了看那蓝衣公子,回答道,“他说自己是客栈的管事,房费多收了我五十两。” 听了这话,围观的人一阵唏嘘,这人倒真是不要脸面,明明是自己有错,却振振有词。 那个男人见形势不对,低着头,灰溜溜的走了。 “多谢五皇子,主子在上边,您请吧。”那招待笑着和那蓝衣公子打招呼。 “嗯。”凌风点了点头,嘱咐他,“这几日客栈的人鱼龙混杂,你们可要看仔细了,别给流安添麻烦。” 方才,若不是他提前让人去找了被骗的房客来,这事哪里那么好解决。 第九十章他在京城 简朴典雅的房间里,青铜香炉焚着淡淡的香烟,香气淡雅自然,沁人心脾。 房内布着长长的黑纱,随风摇曳甚是飘渺,神秘莫测的变幻之感油然而生。 房间的主人身着淡紫色罗纱裙,青丝只用一玉簪随意的挽起,白玉雕成的容颜,仿佛是隔世飘渺的仙人。 只见她立在房间的角落,对着只白色的虫看,时不时低下头,记着些什么。 “流安,我可以进来吗?”凌风在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话音落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就在他以为她人儿不在时,才传出了声音。 “进吧。”苏流安眼不离开那虫子,在记录的间隙抽空回答。 凌风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见她正在忙,就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支着头看她忙碌。 对于苏流安爱毒虫,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在她研究毒虫时,是绝对不可以打扰的,否则保不准,下一刻你身上就会被下什么奇奇怪怪的药。 苏流安也不招待他,只丢下了句,“桌上有上好的西湖龙井,自己倒。” 她一颗心扑在那只虫上,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带任何情感,像是对所有人都疏远了。 凌风抬手去碰那壶茶,有些哑然失笑,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这到底是看了多久,他叹了口气,起身将茶拎到侧间,重新泡了一壶。 这才刚倒了一杯,就见九酒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 他仰起头,一口气将茶水喝光,而后感叹道,“能在这里喝到杯热茶,真不容易,味道真不错,还是凌风你的手艺好。。” 他微微眯起眼,品味这口中残留的茶香,苦涩中带着甘甜,合着一种怡人的清新。 “谬赞了。”凌风谦逊的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喝茶的样子不似九酒那般急躁,而是优雅大方的,那种贵族气质是浑然天成。 九酒看了啧啧称道,果然江湖人士与皇家的人是有区别的,喝水都这么大差别。 想来他是过于急切,竟忘了苏流安的性格,直接开口,“流安,那家伙说要见你。” 凌风想要制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已经来不及了。 等九酒反应过来,已经是三息之后的事了,他转身往门外跑,却来不及了。 微凉的秋风从窗外吹来,路过苏流安身旁,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充盈了整个房间。 “流安,我是无辜的啊。”凌风一边往外跑,一边高呼。 但如今说这话已经来不及了,药粉已经沾上了他皮肤。 几息之后,他全身的皮肤保护火在灼烧一般炙热疼痛,麦黄色的脸上布满了红晕,英挺的剑眉几乎皱成了一个疙瘩。 九酒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边跑一边喊着热,到了侧间直接跳入了水缸之中。 一刻钟后,侧间传来他的惨叫声,“流安,你也太狠心了吧。” 原来,刚进水时身上的灼热得到了缓解,但不久之后,接触到水的地方,反而变得更加炙热。 凌风有些不忍,为他开口求情,“流安,教训一下就可以了。” 记得他也曾犯过一次禁忌,那是两人初识不久的事。 当时用来对付他的是裂骨散,只是身子上沾染了少许,就如全身筋骨寸断般疼痛,身子没有丝毫损伤,这种痛却是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苏流安眉头不曾抬一下,手下飞速的记录着什么。 这时,凌风才看真切,那角落里躺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面色一阵青一阵黑,眼中有着莫大的恐惧。 半刻钟后,他已经有些习惯身上的炙热时,苏流安才缓缓的落下最后一笔,而躺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已经断了气息。 “解药。”她抬手将一挥,一颗黑色药丸扔给他。 凌风将药服下,指了指角落里的尸体,开口问道,“流安,哪是?” 他算是比较了解她了,就算是急迫的要试药或是毒虫,也不会拿人来做实验,这次却生生的用了一条命。 苏流安从笼袖中拿出一条锦帕,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十根玉指,淡淡的开口,“昨夜来的刺客。” 近来的刺客好像特别多,这人更是用百川的消息作为代价引她出去,但有消息是假,有埋伏是真。 她最厌弃,那些拿他最关心的东西开玩笑的人,恰巧有只毒虫需要试验,所以昨夜就留了他一条性命。 九酒从侧间里出来,那颗解药吃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道,“下面那位要找你。” “嗯,这就去。” 苏流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问凌风,“你来所为何事?” 凌风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干巴巴的开口说道: “那个……目前为止没有查到百川的下落,至于商衍之,也只查出他近来身在京城。” 这商家的实力过于强大,将他的行踪抹得一干二净,近日住在京城的消息,是他损失了数十人才得来的。 苏流安眼角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安慰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他人既已在京城,自己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若是遇上了,怕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她正转身要离去,就听凌风说道,“还有,后宫有位妃嫔像是要对付你,你也小心着些。” 他得到这个消息时,也不怎么相信,毕竟这客栈与后妃不可能有什么牵扯,更不必提有什么过节。 但后宫最近的确蠢蠢欲动,嘱托一声,他也能安心一些。 苏流安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但随即笑了,客栈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有与后妃有关系的也算是正常。 “多谢了,今夜给你们做晚膳。” 话毕,她人已经飞身下了楼,直奔地下的牢狱去了。 九酒揉着方才被烫得,疼痛难忍的皮肤,气哼哼的嘟囔道,“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也算是够不长记性的了,明明相识了这么,却频频触碰她的禁忌,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凌风没接他的话,盯着敞开的门,魂魄已经不知飞去何处了。 第九十一章玉简 昨夜,幽暗的地下牢狱里,多了一批自寻死路的家伙,也算是为牢狱添了一些人气。 苏流安走了一路,听了一路的惨叫,耳朵都快给喊聋了。 她阴沉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都闭嘴。” 原本愉悦的心情都被他们给喊没了,她此时周身透着杀气,就如同撒旦再世。 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扶着牢门大声对着她嚷嚷: “你这该死的女人,快把我们放了,不然等我们组织找到了你,有你好看的。” “是吗?” 苏流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步步缓慢的向他逼近,轻声说道,“黄泉路,难走啊,你下去陪你们主子吧。” 话音落,那在叫嚣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面色发黑,七窍流血,眼睛挣得极大,充满着不可置信。 和那人同一间牢房的刺客,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把他怎么了?” 苏流安勾起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手指轻轻弹了几下,便转身离开了。 “自然是送他回组织了,别担心,你们也很快会与他们会合的。”她平静的开口说道。 一众刺客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忽然觉着不能呼吸了。 窒息感袭来,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却无济于事,像是有什么勒着他们的脖子一般,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魔鬼。 在得到任务之时,他们就听说目标是危险的女子,当时还对女子不屑一顾,如今却全军覆没,甚至连累组织。 在昨夜,他们被擒时就失去了自尽的权利。搜出了组织的标志,苏流安当夜便带着人去,将组织的人屠戮殆尽。 在他们一点点接近生命的边沿之时,结束他们生命的所谓的魔鬼,正带着亲和的微笑走向牢狱的深处。 “找我何事?” 苏流安看着如困兽般蜷缩在铁笼里的男人,眼中划过一丝微光。 男人从膝盖处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刚毅的脸有些苍白,若是生在阳光下,必定是无数女子痴迷的对象。 他盯着苏流安,眼中有那么一丝的迷茫,用沙哑的嗓音问她,“为什么救我?” 他昨日原本以为吃下的是毒,蜷缩在此等候死亡到来,等来的却是身体一点点的好转。 他不明白,自己分明是要杀她的刺客,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苏流安勾起一丝惑人的笑容,慵懒的靠在铁笼上,淡淡的开口,“我说过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吗?”男人语气有些嘲讽,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刚才她来时的动静,他都听着。他不相信,那么多条命都不在乎的人,救他只是为了劝他惜命。 苏流安莲步轻移,一点点向他靠近,开玩笑似的对他说,“当然,你若是想告诉我雇主是谁,我也不介意。” “休想。”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行内规矩,就算死了也不能透露雇主信息,他不愿违背。 见他板着一张脸,苏流安骤然开怀的笑了,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俯身靠近他。 “瞧把你紧张的,我说是看上你了,你信吗?” “身为女子,你怎可如此轻浮?” 男人吃了药,恢复了些气力,这才勉强甩开了她的手,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他有些难堪的别过头去,不看苏流安坏笑的脸,“杀了我便是,莫要如此羞辱于我。” 苏流安看他一副正人君子之相,有些想笑,心中突然改变了主意,故作轻浮的落座在他怀里。 只见她轻抬玉臂,勾住他的脖颈,低声说道,“我怎么舍得呢?” 男人想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两只手指好悬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起来。”他结结巴巴的说,语气没了方才那般坚毅,倒含着几分羞涩。 作为杀手,他自小就被教育,眼中只能有杀戮,早就抛去儿女情长,更是不会做柳下惠。 苏流安低头,玉指把玩着他衣服破处露出的肌肤,淡淡的开口,“留在我身边可好?” 虽说她的举止有些轻浮,但语气却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到让男人也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他僵着身子,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机械似的问道。 苏流安眸中逐渐变得浑浊,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男人从她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孤独、无助、恐惧和失望,以及那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不清楚这女子遭受过什么,但那种眼神,他竟瞬间就产生了共鸣。 没有遭受过家破人亡,饥饿屠戮,以及众多惨绝人寰的境地的人,但无法体会那眼神中的伤。 苏流安平静地同他对视,而后认真的开口说道: “我不会逼你背叛你的意志,逼你说出雇主,只要你一直陪在我左右,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他交代,而是想让将人收为己用。阅人无数的她,一眼就看出了男人与寻常杀手的不同。 再好的杀手,极力的去隐藏杀气,也难以做到丝毫不被人察觉,但这人能很好的隐藏起来,若是加以善用,将来必是一把利刃。 “你就料定我会同意?”男人有些不解的问。 苏流安起身看着他,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当然,因为我们的曾经很相似。” 都是被人抛弃,经过地狱般的折磨活下来;都是为了一口饱饭,让玉一般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都是表面上冷若冰霜,内心却拼死的渴望关怀。 船只漂浮在水面,他们却是在被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沉入了海里,在黑暗的深渊中挣扎的活着。 突然,男人冷的要结冰的脸上,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我答应你。” 两个在黑暗深渊中的困兽,联系在一起互相取暖罢了。 苏流安低头思索了片刻,问他,“从今日起,你叫玉简可好?” 男人有些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轻微的点点头。 玉简,是阳光下世人追捧的东西,换去这名字,他便不再是躲在黑暗里的老鼠,而且一个全新的人。 第九十二章晚膳 烛影摇曳,君子饮玉壶琼浆,在月下高谈阔论,是人间的乐事。但偏偏有人不在心,神游天际之外。 九酒在一旁说的欢快,凌风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时不时点头附和。 李婉儿早年虽说嚣张些,但看了皇子还是会心生畏惧,只在一旁静坐,不掺合两人的谈话。 几人间气氛的尴尬,仿佛十里之外也感受得到。 唠叨了一会儿,九酒着实有些无话可说了,正苦恼着,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他吞了口口水,撇着嘴嘟囔,“终于来了,可让我们好等啊。” 但说话间,他的眼神却未曾离开 些菜品,瞪的眼珠都快脱眶了。 坐在他一旁的李婉儿,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感叹道,“想不到流安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她来客栈许久,但是第一次见到苏流安做的饭,这种扑鼻的香气,怕是宫里御厨也做不来的。 原本她喜欢吃自己做的鱼,自己还沾沾自喜过,但如今看来,自己的厨艺和她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苏流安微微一笑,抬手从门外招来一人,指挥道,“来,把这一盘放那边。” 那人手中端着红木雕凤托盘,身上穿的却不是招待的衣衫,低着头默默的将托盘上的饭菜放在她指的位置。 九酒盯着来人,觉得身形有几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苏流安拉了回来,将托盘随意的放在一旁。 “还不自我介绍,等我给你说呢?” 男人抬起头,竟是前几日在地下牢房被九酒特殊招待的那位。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苏流安,以为只是个玩笑,但对上她认真的眸子,便妥协了。 玉简看着这一众人,习惯性的冷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他是哑巴时,他才冷冷的吐出几个字,“玉简,请多多关照。” 苏流安悄悄拍了下他紧绷的身体,从一旁拉来个椅子,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玉简,你也坐下来吃吧。” 在黑暗中生活的人,忽然要他生活在阳光之下,难免有些紧张。 做杀手久的人,不适合与人交流。但是苏流安将人收下了,就一定对他负责到底。 “不,属下不可与主子同座。”玉简冷声拒绝道。 虽说他长久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但这些明面人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苏流安有些气恼他的死心眼,走到他身边,附身在他耳侧,“坐下,要不我就不吃了,饿死了都怪你。” 玉简鼻尖嗅着她身上气味时,脑海中每根神经都绷紧了,原本平稳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他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就这么被人拖到了桌旁,坐下了。 凌风的眼神,自苏流安进门起就未曾离开过,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心骤然痛了一下。 九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疑惑的开口,“流安,他……” 几天前还是他手下的犯人,如今却与他同桌共餐,这样的反差让他有些想不通。 何况这人还是那时险些要了他们性命的,以她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人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可以说是奇迹了。 苏流安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众人默契的不再多问,正准备用晚膳,就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本王?” 大门应声打开,一位身着黑色华服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戴着血修罗面具,看不清尊容,但周身的王者气质,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苏流安看着他,只觉得牙根气的直痒痒,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这繆王爷真是个难缠的,那日非礼于她,她都还没找上门去,这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五层的机关,在这男人眼里,仿佛成了摆设。 凌霖无视了她眸中的怒火,自觉的坐在她身旁,声音颇为无奈的说道: “娘子亲自做了晚膳,居然不叫为夫,为夫也只好不请自来啦。” 凌风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行礼,“皇叔。” 他的皇叔总是神龙不见首尾,如今却忽然来了这客栈,他着实是惊到了。但是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句娘子,流安居然没有反驳,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嗯。”凌霖淡淡的应了一声,却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凌风看她一颗心都粘在苏流安身上,你就没再自讨没趣,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民女手艺不如王爷府中的厨子,您还是回府用膳吧。”苏流安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淡淡的开口撵人。 她今夜下厨的事,知道的就没几个,这人是从何得知的?难不成,客栈之中被他安插了眼线? 某人像是没听到,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了筷鱼子,而后夸赞道,“味道真不错,娘子谦虚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有种被雷劈的外焦里嫩的感觉。 他们又不是眼瞎,这饭菜都没入口就说好吃,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但是他们又不好拆穿,毕竟人家地位在那里摆着。 “既然已经吃到了,王爷请回吧。”苏流安冷冰冰的开口。 看到这人,她就觉得心中膈的很,出去商衍之,他是唯一一个敢那么非礼她的人,偏偏她明面上又拿这人没辙。 某王爷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一筷子又一筷子吃的开心,全然不顾她越来越黑的脸。 “流安,皇叔都来了,就让他留下吧。”凌风站出来缓和僵硬的氛围。 “哼。” 苏流安瞪了某人一眼,将位子向玉简身旁挪了挪,也低头闷闷不乐的吃起饭来。 一边的九酒不厚道的偷偷笑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能让苏流安吃鳖到这种地步的人。 或许,这人能改变商衍之在她心中的位置也不一定。 凌风咬了一口风流虾,感叹道,“这味道,倒是真想念呢。” 苏流安极少做饭,他也只是有幸尝过几次,其中最怀念的,就是她自创的这道风流虾。 虾的腥处理得恰到好处,甜辣酱汁浸入虾肉,表皮裹上精细的面粉,炸至金黄,入口酥脆回味无穷。 “你常来吃?”凌霖骤然问道。 第九十三章未知的仇人 有一些情绪,就算是戴了面具,也是掩盖不住的,就比如说凌霖这铺天盖地的醋意。 即便是隔着血修罗面具,凌风还是能清楚的在空气中闻到一股子酸味。 他这皇叔平日里对女色从不上心,甚至一度有人传闻他好男色,如今看来简直是一派胡言,否则这哪里来的陈年老醋似的酸味儿。 凌霖的冷血无情可以说是声名在外了,他原本就怕这个皇叔,如今更是吓得缩着脖子。 “偶尔,偶尔。”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吗?” 凌霖不咸不淡的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是听不出主人的喜怒,揣测不懂他的心思。 凌风正欲回答,却被苏流安冷声打断了。 “王爷可是吃好了?”紧接着,就又是一句毫不遮掩的逐客令,“若是吃好了,就请回吧。” 虽说口上叫着王爷,但她的语气中未曾有半点尊重之感,甚至不如陌路之人。 “娘子就这么急赶为夫走?”某王爷放下筷子,看着她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九酒为他捏了一把汗,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苏流安此时心中不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倒好,专往枪口上撞。 她今日未佩戴那曼珠沙华面具,只换了个淡淡的妆容,将一张绝色的小脸衬的更国色天香。 但就是这仙一样的人儿,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望而生畏,由内而外的因她颤抖,脊背隐隐发凉。 “闭嘴。” 苏流安抬手一甩,将一根玉筷子射向凌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筷子速度极快,在空气中连一道闪影都不曾有过,却被凌霖轻松躲了过去。筷子插在墙上,整根没入。 就连不懂武功的李婉儿,见此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样的力道,若是真射在人的身上,必定整枝穿过,轻则卧床十天半个月,重则性命堪忧,这分明已经是下了杀手。 “娘子你要谋杀亲夫?”凌霖语气中满是委屈,像是他真的受到什么欺负似的。 苏流安冰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饭菜还堵不到你的嘴吗?” 话音未落,她便不在看他,自顾自的用膳。倒不是她不想拿这男人如何,而是不能。 方才她出的手,就算是本人也未必接得下,却被他轻松躲过,可见这人武功绝对在她之上,她斗武不成。 “娘子息怒,为夫不说就是了。”凌霖主动认错。 凡事都要有个度,他自然也不会将苏流安气的太狠。 原本应该欢欢乐乐的一顿饭,气氛却变得异常尴尬,最后只得不欢而散了。 回去的路上,跟在他身后的小厮,见主子嘴角一直挂着愉悦的微笑,有些不解的问道: “殿下,您在乐什么呢?” 凌风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欢,“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被他这么一说,小厮更是一头的雾水,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古怪。 “啊?这本是人间悲剧,殿下为何如此开心呢?” 世人叹惋的悲情,到殿下这里却成了乐事,着实颠覆了他对自家主子的看法。 凌风一扇子敲在那小厮脑门上,摇着头开口,“不该问的别问。” 非亲身体会,又怎能明白他的愉悦。 同皇叔争女人,他没有半点胜算。但方才苏流安的举动,分明是偏向他这边的,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一路上跟哼着小曲儿,下次跟在后面,一脸的迷茫。 而第五层,苏流安坐在榻上,对着被子发了一通火。 玉简跟着进了房间,皱着剑眉问道,“即是有气,为何方才不让我将人赶出去?” 只需她一声命令,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人丢出去,绝不顾及那人的身世背景。 在黑夜生活这些年里,他的食指已经沾满了鲜血,什么样的大人物都见过了,对皇家宗室自然是没有什么畏惧的。 “你斗不过他。”苏流安有些泄气的说道。 就算她心中,恨不得将人杀了泄愤,但却是真的对人无可奈何。她与凌霖的实力可谓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何况人玉简。 他虽说曾是一流的杀手,是多少权贵花高价都请不来的,但在那个男人面前,他就如同地上爬行的蚂蚁一般常见。 “我……” 玉简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眼神中多了一股坚定。 就在这时,一道让苏流安咬牙切齿的声音,由门外传来。 “这才三刻钟不到,娘子就想趁为夫不在时琵琶别抱,倒是真让人心寒。” 话音刚落,人已经站在苏流安的榻前。 他拿掉了血修罗面具,俊美的面孔在烛光摇曳下,猛然看去,不像人间凡物。 “王爷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吧。难道王爷有夜闯女子闺阁的习惯?”苏流安却没心思欣赏这些男色,臭着一张脸讽刺道。 她心中甚是有些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秀实力给她看,好告诉他,自己设计的这些机关,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本王入自家娘子的房,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话毕,他一闪身竟坐在了苏流安的身侧,抬手将人揽在怀里。 一旁玉简的匕首已经出鞘,正想上前去,却被苏流安悄悄打的手势给止住了。 两人交换了眼神,他才极为不情愿的退出了房间。 等人走了,苏流安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底气不足的威胁道,“再胡说,我割你的舌头。” “娘子舍得吗?” 凌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仿佛是被恶霸欺凌的小媳妇,她看了都觉得心中满满的罪恶感。 但这只是一时的,苏流安是真没心情同他绕弯子,抬手将人推开,淡淡的开口问: “说吧,你来所为何事?” 这人如此晚来,绝对不只是为了用一顿晚膳那么简单,但她却猜不透,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凌霖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又将人抱回怀里,被推开就再凑上去,苏流安被这么折腾几次,也就放弃了。 软玉在怀,某王爷的心情自然好了不少,故作神秘的问她,“宫中有人欲害娘子,娘子可知是谁?”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冷光,但随即有恢复了冷静。 “是谁?” 第九十四章皇后齐宁 世间有多少人惨死,是因我不害人,人却害我。你心存善念,他人却可能是农夫所救的蛇。 但苏流安这种牙呲必报的女人,必定是能活的久远,不必说是真的下手害她,只是有这个想法,就可能惨死在她手下。 除去凌风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与宫中再无任何瓜葛,却被人惦记了,这口气她怎么能咽下? 凌霖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无缘无故跑来告诉她。 “娘子想知道,准为夫今夜留宿,明早告诉你如何?” 空气中满是熟悉的香味,他着实不想离去,但这句话却是半真半假的。 苏流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休想。” 她若着实想知道,只需让客栈手下的人去查便是,哪用得上将这流盲留下? 就这样品行的男人,分明就是街头的痞子模样,哪里看得出是皇亲国戚?看来皇家的基因再优良,也有生出歪瓜劣枣的可能。 “娘子,王府的床太硬了睡不着,如今无处可去,你忍心让我露宿街头吗?” 某只王爷将人抱在怀里,偷偷吃着豆腐,开始睁眼说瞎话。 “忍心。”苏流安白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拒绝。 王府的床太硬? 不存在的,那日她在王府留宿,床上铺着的是雪蚕丝被,软的就像是躺在云朵上。 凌霖依依不舍的松开手,闪身到了窗边,“那为夫走了。” 苏流安侧卧在榻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随意的摆摆手,“走吧走吧。” 留恋的看了一眼,屋内慵懒的人儿,凌霖由窗子飞身离开了。 他刚离开客栈三十米,就有几道黑色的身影跟了上来。 “那女人最近可有动静?”他冷声问道。 “回王爷,还没有。”黑衣人回答道。 凌霖眼中闪过一丝暗光,而后吩咐道,“盯紧,一旦行动,死。” 一时的潜伏,或许是为了更大的爆发,那人是要对苏流安出手,所以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一众人应下,一眨眼就消失大半。 余下的人,其中有一个问他,“王爷,为何不直接告诉王妃,您的身份是……” 那身份若是告诉了她,也许他就不必再这样奔波,遮掩着过日子了。 “再等等。”凌霖沉声说道,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帕包成小包,递给身后的人,“去,燃了。” 还不是时候,他至今不知她是否会接受自己。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她全心全意的接纳自己。 不过,尽管料定了今夜不能留下,心中仍有不少的失落之感。 看着前方一转眼就不见了的身影,那人唉声叹气道,“唉,主上这么下去,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人捂住了嘴巴。 “闭嘴,再叫错了要杖八十。”那人白了他一眼,提醒道。 如今他们和客栈的距离不算远,若是让王妃听到了,王爷的计划怕是就要泡汤了。 先前说话的那人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认错,“知道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一旁的人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再多说,飞身去追凌霖了。 此时是夜半,就算是皇宫灯火也灭了大半,余下的便是皇帝的勤政殿,和另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不同的是,这座宫殿无人把守,院落里空荡荡的,只主屋有人影晃动。 殿内传来一道男音,“依您的计划,还要多久?” 声音清晰朗逸,并不是太监能发出的,应是壮年的男子。 但这个时辰,宫门早就落了锁,谁也不能随意进出,阉人尚不例外,更何况是正常的男人。 “不会太久的。皇儿,再过月余,这江山必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这是女子的声音,想来应是这座宫殿的主位,但听她的声音,已经算不上年轻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后,齐宁。也就是当初,险些被苏嫣然变成阉人的那个男人的姐姐。 房里的那人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是,儿臣在此谢过母后。” “回吧,小心些。”齐宁嘱咐道。 这毕竟是晚上,在宫中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妙。 看着大步流星出门人,她眼中满是高傲和得意,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皇太后的时刻。 至于那个险些害了弟弟的女人,既然回了京,就连同那个绊脚石一同处置了吧。 不久,屏风后走出一位侍女,手上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主子,已经处理好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齐宁瞥了一眼那人头,客观评价道,“嗯,还算利落。” 若是在场的人,就会发现屏风后开着道暗门,清风一吹,就从中散出淡淡的恶臭,像是死肉腐烂合着血腥气。 而那颗人头的脸上,隐约可见一些香粉,发间别着几个朴素的首饰。 她的脸被钝器给划的不留一块好肉,但仍看得出她表情十分狰狞,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那人动手了吗?”齐宁面无表情的问。 “还没。” 她一皱柳眉,眼中隐约可见不悦,然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去催他,这里用不上你了,下去吧。” 那人是她这盘棋的关键,若不是非他不可,他这如此轻慢的态度,早就在阎罗殿里逛无数次了。 那侍女轻轻的点了点头,提着人头,不吭声响的退下了。 等到了院子的角落,那侍女将人头上的收拾拔了下来,然后将头向垃圾一样随意的扔在了角落。 “不要脸的东西。”她对那头颅啐了一口唾沫,而后掂了掂手中的东西,讽刺的笑了。 “就这穷酸的模样,还指望麻雀飞上枝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死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宫里的大丫鬟。 明知皇后善嫉,又心狠手辣,她却不知死活,趁着皇上醉酒,想要爬上龙床。 龙床倒是爬上了,但没等到皇帝下旨册封,就被娘娘给察觉了。如今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只能说他是自不量力了。 第九十五章苏嫣然的处境 时间总是急匆匆的过,一转眼就到了大选的前一天。 这几日,京城的胭脂水粉卖的疯狂,大小商贩都欢喜,歌颂皇帝的英明举动。 苏家这几日也在张罗着,小姐入宫大选是天大的喜事,每样都尽心要最好的。 但作为当事人的苏嫣然,却是一脸的愁容,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呆在房里。 苏夫人着实是沉不住气了,在她房前敲门,“嫣儿,开门,让娘进去啊。” 她还是那副圣诞树似的打扮,穿金戴银,每走一步就闪闪发光,但不同的是,她面容更加憔悴。 “你回去吧。”门内传来苏嫣然冰冷的声音。 苏夫人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窖,只觉得身心里冰冷,心中某根弦紧绷着,随时都可能断裂。 但她并不肯就此离去,执着的站在门前,一遍遍的敲门。 “嫣儿,你就让为娘进去吧,你进宫后,为娘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曾经华贵淡然的面孔,如今满是焦虑和交错的皱纹。即便是打了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她苍老的痕迹。 但真正的苍老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心灵受到的打击。 苏嫣然一天天的长大,她却一日日的是变老,就算心机再重,也抵不过花红柳绿的女子,慢慢被丈夫厌弃了。 自尊心受到重创的她,甚至失去了原来的心计,心中只剩下了嫉妒和仇恨,连女儿也越来越亲近那些侍妾,而厌弃与她。 “你回吧,我是不会开门的。” 苏夫人在这里敲了有半个时辰,苏嫣然被他扰得心烦意乱,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她坐在榻上,看着一旁托盘里,那些被送进来的,精心准备的服饰,以往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她,竟丝毫不觉得开心。 “嫣儿。” 苏夫人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院落里走来一对男女。 男人虽眉眼间有些花白,但却丝毫不显老,依旧是英气勃发,那气势与正值壮年的男子并无太大差别。 而女子则是与浓妆艳抹,身姿妖娆,仿佛是惑世的狐狸,举手投足间可勾取男的三魂六魄。 只见苏夫人对那男子微微一福身,“老爷。” “给夫人请安。”一旁的女子娇滴滴的说着,却并没有行礼的意思。 苏夫人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怒火中烧,却只能隐忍不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女子是近来得宠的侍妾,出身花街柳巷,一身狐媚功夫了得,将苏涉迷的神魂颠倒,府中得罪了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虽说她是正房夫人,但也不想触这个霉头,再说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苏涉一指紧闭的房门,皱着眉头问道。 “回老爷,嫣儿将自己关在房间也有三日了,除了送东西的侍女,谁也进不去。” 苏夫人不好隐瞒,只得如实回答。 “哼,没出息的东西,和你一样没用。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那个男人。” 说完,苏涉一甩袖,大步流星的走到房门前,用力的拍门。 苏夫人上前想拦住丈夫,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他趴在门上,对着房内大吼,“苏嫣然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死了,明日我也要将你送去宫里。” 他说的话十分不中听,苏夫人有些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唤道,“老爷。” 但此时的苏涉,哪里会听她说什么,头都不曾转过一下,一把便将她推倒在地。 不等她痛呼,苏涉又呵斥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儿,还不回自己的院子去。”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好前程,万不可毁在这一队不中用的母女手上。 “是,妾身告退。” 看他这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苏夫人满腹的委屈,也只能强行咽下。 留恋的望眼紧闭的房门,她在世界幸灾乐祸的注目下,被侍女搀扶着退下了。 她走的还不太远,就听那侍妾娇滴滴的说道,“老爷,我们也回吧。” 那声音千般娇媚,字字传情,是个男人听了,怕都能酥了骨头。 “好,好,好。” 苏涉脸上瞬间挂满了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回头却不忘对着房门吼道: “你心心念念的野男人,根本就不会记得你,你注定要成为三皇子的皇子妃,余下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的好。” 然后,他便搂着嗲声嗲气的侍妾走了,在苏夫人面前经过时,连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她。 苏夫人望着远去的背影,心已经坠入了冰窟,木愣的眼神中满是迷茫。 她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丈夫不怜惜,女儿不贴心尊敬,除去这满身的金银,她还剩下些什么? “啊——” 不远处的闺房内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苏嫣然发了疯似的,不断摔打着房内的器具,撕扯自己的头发,眼神有些痴狂。 “为什么又是我?凭什么又是我?”她看着一地的碎屑,立在原地像雕塑一般,低声喃喃道。 当初苏家与商家联姻,便是将她推在前边,如今父亲攀附了皇家,她却依旧被作为筹码。 那小贱人当初代嫁,却拿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她想要将那份幸福讨回来,却为家族招来了灭顶之灾。 她从处处高那小贱人一等,到头来却落得不如他这个下场,她不甘心。 “小贱人,你最好死在外边,否则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皇家大选时,总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欢喜的在大多数,但忧愁的却也不止一两家。 李尚书也同样被困扰着,这几日可谓是彻夜难眠,不过月余,面容便苍老了不少。 自打听说天赎客栈东家回京,他便日日来此,想将女儿接回,却一次次的被拒绝。 倒不是他想毁坏当初的约定,而是这大选李婉儿必须去,不然便是抗旨,诛九族就是必然的了。 在这大选的前一天,他仍不愿放弃,再次踏入了天赎客栈的门。 “李大人,您来了。”招待一眼便认出了他,熟络的上前迎接。 李尚书点了点头,面容有些憔悴的问道,“你家东家可在?” 说话时,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等一天的准备,毕竟事关家族性命。 更何况。昨夜有人告知他,李婉儿在此被人排挤虐待,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的他,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往日这招待都会拦住他,告诉他东家不在,今日却笑眯眯的看着他,毕恭毕敬的让出了路。 “在,东家请您上面坐。” 李尚书有些惊讶,心中有阵说不出的紧张,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日子来,这东家一直对他避而不见,让他们的二把手来同他谈话,如今要亲自谈,难不成是婉儿出了什么事? 第九十六章商计 紫案沉沉焚香来,清新不俗的香气之中,美人伏案作画,案旁君子相伴,可谓是一幅美景。 除去那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空气中还飘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茶香。 不同于焚香的清新,这茶香浓厚而又沉稳,仅仅是闻着,就有安心定神的作用。 “李大人,您来了。” 桌案旁作画的女子,正画在关键处,却骤然停了笔,低着头,淡淡的开口。 李尚书脚步一顿,面色颇为尴尬的说道,“嗯,来的不巧,打扰了小东家的雅兴。”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竟有种打扰他人的罪恶感,自家女儿的事卡在了他的喉口,有些说不出口了。 “无妨,大人先做下。” 苏流安缓缓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而后吩咐道,“玉简,去给大人拿盏茶来。” 玉简正在一旁研墨,听她这么一说,便放下手中的活计,退下了。 他明白,虽说已然跟在她手下,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给他听的,何况是有关朝廷命官的。 不过,他出来不是为了泡茶,而是另有任务。 等玉简关上了门,苏流安才放下手中的狼毫,与李尚书直视,“李大人,今日来的目的你我都清楚,但恕我冒昧问一句,您真的希望女儿嫁入皇室吗?” 李尚书一愣,随即回答道,“我当然……” 但“希望”这两个字,他却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那双犀利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竟然说不出违心话来,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的眼光能如此犀利。 苏流安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的微勾唇角,上前几步,慵懒的靠在案前,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玉指。 “李大人,若是我有法子让您的女儿不入宫,也不必让您的家族受罚,您可愿意配合?” 她话说的轻巧,就像是在谈一个只有几两收益的小生意一样。 李尚书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即便他不说话,面前这女子也能将他猜个透彻。 这女子的洞察能力,就是他这种在朝做官数年的老臣,也自叹不如,这若换做是个男子,必定是国之栋梁。 不等他回答,苏流安就抢先开了口,“李大人不说,就当是答应了。” 若是等他纠结完,怕是天都要黑透了,倒不如赶鸭子上架来的快,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李尚书叹了口气,开口问她,“小东家需要我做些什么?” 女儿毕竟是他捧在手上的明珠,他自然是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皇家的人心险恶,着实不适合女儿。 但身为臣子,皇命难违,帝王一道圣旨下来,他就是心中百般的不愿,也只能将女儿双手奉上。 见鱼儿上钩了,苏流安故作神秘的开口说道,“这暂时不能告诉大人,明日自然有人会传话给您。” 李尚书有些不放心,皱着眉头问,“小东家可有十成十的把握?” 若是没把握,他宁可女儿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也不愿意女儿的青春就此结束。 “自然。”苏流安自信的回答。 她对于自己的医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前一世加上这一世的所见所闻,将宫中的太医耍的团团转,还不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的事。 李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苏流安抱拳言道,“那我就先谢过小东家了。” 他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小女子,小小的年纪,不仅成为了这客栈的主人,更是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智慧。 若女儿入宫一事真有转机,将来即便是让他肝脑涂地,也难报他心中的感激之情。 苏流安无所谓的摆摆手,略显谦虚的开口,“举手之劳,这也还要大人和小姐的配合才是。” 若仅仅是有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有他人的配合,那再好的计划也只能是空谈。 况且,就算她不帮一把,当时人也未必就会乖乖的去参加大选。一个情字,难倒了天下多少男女。 “若小东家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李尚书抬脚就要离去,到了门口,脚步却顿住了,转身又变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苏流安像是算准了他要回来似的,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檀口微张,“大人还有事?” 李尚书面露为难之色,看着她时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在原地顿了很久,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东家,可否让我与婉儿一见?” 对于昨夜收到的那封信,以及他见的那人说的话,他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倒不是他不信任苏流安,而是他过于担心女儿的安危,生怕女儿受半分的委屈。 “这恐怕不能满足大人,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令千金在我的客栈里毫发无损。” 苏流安也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却摇头,残忍的拒绝了他请求。 如今的李婉儿,正同九酒躲在她房内,屏风后面,若是叫人出来,场面必定会变得十分尴尬。 “好吧,听小东家原谅我的冒犯。” 李尚书眼中满是失落,叹了口气,“不瞒小东家说,我昨夜收到信,说是婉儿她在贵客栈受了委屈,我这一时情急,所以才冒犯了。” 他心中想着,既然已定下了合作,也就什么必要隐瞒了。 “已经过了两刻钟呢。” 苏流安却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听他说些什么,而是转身去看窗外,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也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刚才离去的玉简突然推门而入,他手中拿的却不是茶盏,而是提了一个人。 那人相貌平平,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又是深蓝色的,若是扔在人堆里面,一准找不到他。 他看到李尚书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慌张,想要挣扎,但却被玉简捏的死死的。 “这是?”李尚书有些疑惑的问。 玉简看了苏流安一眼,得到许可后,简练的开口回答,“第三层捉到的,称是李尚书的仆人,来找您。” 刚才他正是受了苏流安的意思,下楼去寻找这人,如今才找到,这人也算是十分狡猾了。 第九十七章告知 做贼心虚的人,一旦到了无所遁形的时候,往往会失去尊严,苦苦哀求着,等人心软。 这次抓到的人也不例外,只是被人看着,就吓破了胆似的,一个劲儿哭着求饶。若非亲眼所见,甚至不能相信,这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身。 但他遇上的,却都不是些心软的大善人,就算是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同情于他。 等他喊的让人不耐烦了,李尚书也被磨光了性子,狠狠的瞪着他问道,“说,你想做些什么?” 这次来客栈,他为了不引人耳目,是一个仆从也不曾带的,这人冒充他的是下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目的不纯。 那人被他这么一问,却是闭上了一直叫嚷的嘴巴,萎缩成一团,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李大人不必白费功夫,他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苏流安抬手拿起一根狼毫,随意在手中把玩着,而后轻飘飘的说道,“他一路从尚书府尾随大人,倒是躲得十分辛苦呢。” 那男人听后,身子一下子僵住,瞧她的眼神满满的诧异。 凭借着毫不出众的容貌,和这一身遍地都是的打扮,他跟踪过无数贵人都不曾被发掘,这是第一次被捉,却不想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发现了。 “小东家一早就知道了?”李尚书有些惊异的问道。 作为朝廷的老臣,他不是没被人跟踪过,却是头一次被人跟踪,但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小女子若真是打一开始就知道这人的行动,那就说明她的实力之大,视线已经遍布整个京城。 “自然。”苏流安微微点头,并不否认。 在客栈崛起之后,她便在江山的许多处都安插了眼线,尚书府只是千万分之一。 所以打一开始,她就知道李大仁收到的那封信,连同内容也了解一二。如今不过是想将人抓来,给李尚书看看罢了。 李尚书眉头一皱,而后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他平日里,算得上是为人正直,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总会有人有意跟踪于他? 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身子一抖,却没回答他,而是忽然放松了手脚。 玉简叫他提高一些,仔细查看,而后冷着脸下了个结论,“死了。” “究竟是何人?竟如此歹毒。” 李尚书看那人嘴中蔓延出黑色的血液,便知他是吞毒而亡,只觉幕后之人十分歹毒,心中一阵后怕。 苏流安却不以为然,将手中的笔递给玉简,平静的开口说道: “大人莫奇怪,这些虽说相貌平平,却都是官家养来的死士,就算是揭了他们的皮,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本就不指望,从这人口中得到什么,只是想让李尚书明白自己的处境罢了。 “小东家可知幕后是何人?”李尚书紧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苏流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颇为自信的说道,“不过,若是想抓住幕后的凶手也不难,只要大人再同我合作一次。”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要抓出幕后凶手,还有将这凶手从高位上扯下来,成为沼泽之中的烂泥,人人厌弃。 关于这个人,她也早有猜测,不过事实究竟如何,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李尚书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小东家又想我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为了婉儿合作过一次,再合作一次倒也无妨。 苏流安红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满满走到李尚书跟前,俯身到他耳侧,小声说道: “我需要大人你……” 李尚书越听表情越错额,最后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些神来。 “小东家,当真要如此吗?”他有些为难的问道。 “骗你做什么。”苏流安语气果决的说道。 “好吧,就依小东家所言。”说完,李尚书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人走了一会儿,苏流安对着一旁的问,“还不出来?” 算算时间,这二人也应站的腿麻了,居然还躲着不出来,真是让人很无奈。 “流安,你说的法子究竟是什么啊?”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身粉红色罗裙的李婉儿,她颇为欢快的走到苏流安身旁,笑眯眯的问。 苏流安秀眉微皱,然后看着刚走出来的九酒,语气中有些责备,“你还没告诉她?” 这方法她已经同他说了许久,如今还没有告诉李婉儿,难不成他是想偷偷行动? 若真是那样,对李婉儿来说就是被蒙在鼓里,这太不公平了。 “你也知道?”李婉儿看着九酒,有些惊讶的问道。 九酒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倒不是想隐瞒她些什么,而是不知该如些何开口。 他不想她受一点罪过,宁愿自己替她承受这一切,但在事实面前,他也不得不低头,没办法开口,只能一拖再拖。 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李婉儿心知不是什么好方法,但还是催促道,“到底是什么方法,你告诉我吧。” “就是它了。” 九酒愣了一会儿,从怀中拿出一个比手指大一些的瓶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李婉儿有些疑惑的接过去,打开瓶塞,却见一只肥嘟嘟的白虫子在蠕动,一时吓得丢掉了瓶子。 好在玉简眼疾手快,闪身去接住了瓶子,顺道从她手中接过瓶塞,将瓶子塞好,还了回去。 她此时还有些后怕,接过瓶子的手不自觉的轻微颤抖着,一会儿就还给了九酒。 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恐惧,她又问了一遍,“这究竟是什么方法?” “你要被这虫咬一口,而后入宫,待御医你查看身体时,定会查出鼠瘟。你会有鼠瘟的所有症状,但不是真的鼠瘟。”见九酒开不了口,苏流安叹了口气说道。 李婉儿有些惊讶,檀口微张,许久之后问,“之后呢?” 她从未想过,苏流安的医术和毒术已经到了如此精湛的地步,竟然可以模仿鼠瘟的病情。 若她真的出现了那种症状,就不必参加大选了,毕竟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病。 就连玉简也被吓了一跳,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冒险的方法。 “而后,由你的父亲叫你带回家,等大选结束后,我会将解药给你。当然,要提前声明一下,你会承受和鼠瘟病人一样的痛苦,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缓解。” 在他们的注视下,苏流安说完,面色沉重的看着李婉儿,问道:“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第九十八章体统 鼠瘟之所以成为瘟,自然是有它的可怕之处。 不仅仅是它传播速度快,又极易在人群之内流转,更是由于得了鼠瘟的人,往往是痛不欲生,难以忍受病痛的折磨,自尽而亡。 自出现鼠瘟以来,从未有过治好的案例,从未有人在这鼠瘟之下活过七日。 那些壮年的汉子,尚且难以忍受这鼠瘟的病症,让李婉儿这样一个弱女子来承受,着实是太过于残忍了。 “婉儿。”九酒转过去看她,面露不忍。 虽说这事早晚要告诉她,但他迟迟不愿说出方法,就是不忍心让她去吃那份苦。 她是出身名门的小姐,打小身子就娇贵,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他也不忍心让他受这份苦。 但他太过于小看李婉儿的决心了,只见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目光更加坚定,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我愿意。” 这大约是她前半生,说出最郑重的几个字了。自打那日客栈,两人坦诚相见之后,她就知道余下的情路坎坷。 但即便是坎坷,也比没有路,两人再见为陌路好,所以她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很好。” 苏流安赞赏的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们再好好说说话,明早上轿子前,让虫咬了就好。” 一对有情人,自然要给他们时间,依依惜别,说些肉麻的情话,只要不耽误了大事就好。 九酒走到李婉儿身旁,大手包裹住了那双小小的手,发觉她的手是冰凉的,不由得握的更紧了。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接下来,自然要分别一阵子,换做是谁也不会错过了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在为他握紧手的那一刻,李婉儿脸颊浮现出似胭脂般的红晕,垂下眼帘掩饰眸中的娇羞。 苏流安了然的笑着,对他们摆手,“去吧。” 瞧这两人紧握的双手,她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转而又变得深邃,让人看不透。 等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流安也回到了案前,却不再作画,而且思索着什么。 “还有其他方法的吧?” 一旁的玉简骤然开口,语气却不像是在问,而像是已经笃定了答案。 苏流安对他嫣然一笑,反过去问他,“你说呢?” 答案在两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玉简仍旧有些疑惑,“为何要出用鼠瘟?” 以她的医术,想要骗过宫中的那些太医,制造假的染疾症状,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可他却偏要用这损人的方法,让那么一个弱女子去承受鼠瘟带来的痛苦,究竟意义何在呢。 “自然是要看看,他们两个感情到底有多深。” 若是真心相爱,必定是要同甘共苦的,小病小灾自然是体现不出爱的多深,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才会珍惜那段感情。 玉简看着眼前,已经陷入沉思的女子,忽然觉着自己跟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人。 这虽说是个女子,心思就是世间最为聪慧男儿,也未必比得上。 另一边,九酒为了不浪费余下的珍贵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就带李婉儿到了闹市。 这闹市却不同以往,不但有些常见的女孩子家的胭脂水粉,更是有一些来边疆地区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李婉儿见了那些玩意儿,只觉这一双眼睛都不够用,恨不得多长几双才好,免得漏看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见她这副模样,九酒自觉的放开了手,对她笑道,“喜欢什么,叫我一声便是。” 手心一下子失了温度,李婉儿觉得倒是有些不适应,心中也难免有些失落。 “没什么特别心仪,你陪我走走便是。” 也顾不得女孩子应有的矜持,她抬手又牵住了那只大手,红着脸庞嘟囔。 曾经遥不可及的温暖,让她无数次的瞻仰,如今就这么任由她牵着,竟有做梦一般的感觉。 九酒又怎会不懂她那些小心思,却是溺宠的看着她,“好,都依你。” 虽说眼前的面孔,不是常见的那个,但如此深情的眼神,依旧让李婉儿的心不由自主的加速。 她躲闪着不去看他的眼,脸颊热得能够蒸鸡蛋,小声的责备他:“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她自小是受了正统教育的,如今被他在闹市上这样看,自然是觉得有失体统的。 但更多的,是觉得甜蜜,毕竟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如此宠爱自己呢。 “要何体统,走吧。” 九酒说完,便拉着她,大步流星的冲出了人潮,在拥挤的人群之间,两人的手拉得更紧了。 在人群中穿梭了许久,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摊位,站在前边喘口气。 “呦,这不是李大小姐吗?怎么有空到这样的地方来啊?” 不等他们说些什么,身旁就骤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虽不见其人,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和音调,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李婉儿觉得声音有些熟悉,疑惑的转过身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灵双,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略显疑惑的问。 这灵双是苏嫣然的贴身侍女,在她身旁明面上乖巧懂事,背地里却作威作福。 不过,她倒是一个忠心的奴才。 “自然是为小姐买些解闷的小玩意,没曾想,李大小姐这样的千金之躯,也会来这种地方。” 她心中记恨李婉儿,因苏嫣然为她在客栈跪了月余,日日受尽了人的白眼和嘲弄,所以语气十分的尖锐。 但如今的李婉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说就怒,嚣张跋扈的人儿了,见她嚣张的嘴脸,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你家小姐近来可好?”淡淡的开口问道。 到底曾是朋友,即便如今形同陌路,她一时也放不下当初的情谊,关心她的生活。 但这句话,在灵双听来就变得十分刺耳,脸色就像是被人逼着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李大小姐好本事。” 她愤怒写在了脸上,一转眼却变成了讥讽,看到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第九十九章灵双 不管身在何处,总是不乏有人爱看热闹,即便是在吵闹的闹市,小小的矛盾也能引来许多人的围观。 在大选这样风口浪尖的日子上,闹市的人比往常多的多,并不一定都是要买些什么,而是想出来碰碰运气,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当众的笑话。 灵双的声音算不上悦耳,甚至可以说是较为刺耳,一转眼,便吸引来数人的围观。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李婉儿却并没有慌张的意思,只是松开了和九酒紧握的手,波澜不惊的说道。 说话间,她将九酒往自己身后掩了掩。方才她看见灵双一双眼盯在他身上,怕她拿九酒来做文章。 倒不是他的身份什么的拿不出手,而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不愿多惹事。 她态度算得上是好,但灵双却似乎并不买账,看了她的动作,面上轻蔑的神情反而愈加明显。 “李小姐做些什么,难不成非要民女点出来?倒真是不害臊。”灵双瞥了眼九酒,尖声讽刺道。 话音刚落,她便猛的冲到了李婉儿身旁,将她拉开,让九酒站在众人的面前。 只见她抬手一指九酒,神色十分傲慢,“李小姐真是花心呢,这前几日才勾去了天赎客栈二把手,如今又和这个其貌不扬的卿卿我我。” 她只顾言语,却没发现被她手指着的男人,额头上暴起了一根根的青筋,在李婉儿的示意下才隐忍不发。 许是被压迫久了,猛的这么一说,她竟开始说话十分的不规矩了。 “你可是要去皇宫参加大选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和这种男人拉扯,简直是不知羞。” “好在我家小姐不再同你是闺中密友,不然怕是要被你连累得一身脏了。” 李婉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更是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就向前一步拉出了她的手。 而在一旁围观的人,更是乐意看他们这种争斗,以此作为茶后的谈资。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尚书府的小姐,说是官家小姐,同花街柳巷内的小姐没什么区别。” “她……” 她骂骂咧咧的说着,再想去拽李婉儿的手,拉了许多次都不动,有些气恼的转过身去,就看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李婉儿对她冰冷的笑了笑,转而面色变得冷若冰霜,引得她身子一哆嗦。 “说完了?”李婉儿平静的开口问她。 灵双松开了手,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想做些什么?这么多人看着,难不成你想杀人灭口?” 往日,李婉儿到苏府可谓是像小姐一般的待遇,甚至享受着连小姐享受不到的东西。 如今她想做的,不过是落井下石,想让李婉儿就此身败名裂而已。 但长期居于人下,她的心被压迫了太长时间,如今爆发,变得口不择言。 “这就是早些日子,京城里传来传去的李家小姐?”人群之中,有人悄悄地问道。 一旁有人点头附和,“那是,你看这侍女不都这么说嘛,听这是女的话,应当是那苏家小姐的人。” 刚才说话的人听了,竟是一脸的轻蔑和不屑,看李婉儿的神情,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李家小姐如今还有脸出来,倒真是十分厚脸皮。”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讽刺了这么一句,声音更是不大不小,在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嘛……”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李婉儿的一举一动,小到一个微妙的动作或眼神,大到贞操节守。 李婉儿站在原地,听人说话,心中却是一片的茫然和委屈,不明白他们到底所谓何事。 回京这些时日,她一直呆在客栈,除去那日见苏嫣然外,再未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这些骂名究竟从何而来? 李婉儿成了众人的唾骂的对象,灵双便更加得意洋洋了,竟壮着胆子对他啐了口唾沫。 “没脸面的女人,赶快滚客栈对着你的情人哭去吧。” 她以为,有这么多人在,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行为愈发的肆无忌惮。 然而,九酒原本就是憋了肚子火的,她的行为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都闭嘴。” 九酒忍无可忍的低吼,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但这事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了。 早些日子,京城的那些流言他是听说过的,说是李婉儿铁石心肠背弃朋友,却没有如今这群人说的这么不堪,想来是流言继续恶化了。 一直沉默的人,忽然这么一吼,围观的吃瓜群众自然是被吓了一跳,乖乖的闭上了嘴。 “再有人议论,我割了他的舌头。” 他那眼光像狼一样凶狠,更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把匕首,泛着粼粼的寒光,让人觉着脊背发凉。 围观者被吓得退后一步,生怕那把匕首落在自己的身上,切了自己的舌头,但偏生有那些不怕死的。 “你,你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灵双说话时,脊背上冷汗直冒,却只能在面子上死撑着,毕竟是她挑起的事端。 九酒那双眸子像是结了寒冰,手更是将匕首的柄握变了形。 “九酒。” 李婉儿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话音刚落,离她只有三步之遥的灵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应声落地。 只见九酒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匕首,明明没有丝毫的血污,他却满脸厌恶的用帕子擦了许多遍。 “恶心。” 像是觉着擦不干净,便随手一抛,将它扎在了灵双两脚之间的土地上,冰冷的吐出这么两个字。 “杀人啦,杀人啦。”人群之中有人惊呼。 “九酒,你杀她做什么?” 李婉儿更是被眼前血腥的画面所震撼,眼中满是不忍,语气责备的问他。 “婉儿,别冤枉好人,你看她还活着呢。” 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九酒眸中的冰霜化开,成了温柔的一团水,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话毕,他抬腿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灵双,“起来,再装我让你体验一下真死。” 话音刚落,众人以为死了的灵双竟猛的睁开了双,在地上匍匐着后,远离九酒。 断舌流出的血污,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地,看起来十分让人作呕。 九酒懒得多瞧她一眼,低吼道,“滚吧。” 灵双像是得了什么特赦似的,连滚带爬的起身,踉踉跄跄的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你……”李婉儿看着他,忽然间觉得他有些陌生。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吗?他就是这样杀人如麻,肆意践踏他人性命的人吗? 第一百章商议 当一个人,在你面前骤然变了性格,你心中想必也会十分的震惊,而后就是对这种人觉得陌生和疏远了。 九酒转过身来,周身的杀气散尽,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他方才是一个杀人的魔鬼。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原本围观的人都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混入人群落荒而逃。 “婉儿,人多口杂,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他拉起李婉儿的小手,想着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解释,却发现她的手冰冷,显然是被吓坏了。 李婉儿仍旧沉浸在方才血腥的画面之中,心中回荡着无法自拔的恐惧和失落,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了。” 她耳边响起这句话,像是整个人进入了天然的温泉,身子的冰冷一点点被缓解。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九酒抱着,在半空中运着轻功,飞好远了。 九酒的人皮面具,不知在什么时候去下了,仍旧是那张帅气硬朗的面孔,她却有些来自心底的畏惧。 两人距京城越来越远,不多时便到了城郊,一处算不上景致优美,而且四下无人的地方。 等两人在地上站稳了步子,李婉儿轻轻推了下九酒,“放我下来吧。” 虽说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婉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九酒在一棵大树旁,将自己的外衫脱下铺在地上,空出些位子,示意她坐下。 可她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到嘴边却都没说出口,而是沉默不语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应该相信九酒,但今日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一个虽说有些嚣张跋扈,但深居闺中的小姐的认知。 “你是觉得我嗜血,没人性吗?”九酒开口问道。 李婉儿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却又摇头。 怕是受了些惊吓,此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见她这幅丟了魂的模样,九酒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我之所以没告诉你,就是怕你畏惧我。” 江湖之人始终于官宦不同,官宦杀人不用刀枪不见血;江湖之人,终日以刀剑为伴,过的都是菇毛饮血的生活。 李婉儿再怎么说身家还是官家的女子,未曾见过一些血腥的画面,心生畏惧是十分正常的。 “没有,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 她开口正要解释,他们靠着的大树后,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九酒警惕的握住腰间的佩剑,正要起身,就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又将武器放下。 那人闪身到他们跟前,俯下身来看着他们,而后叹了口气,有些莫名的摇了摇头。 “我告诉过你们,想在一起上付出代价的。” 语气里包含着一些失望,更多的是死水一般的平静,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是没有情感的。 李婉儿听了声音,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有些疑惑的问道,“流安,你想说什么?” 这人虽说披着黑色的斗篷,声音也做了刻意的掩饰,但她一下子就能确定是苏流安。 被认出了身份,苏流安索性将斗篷去下,铺在地上,与他们同坐对视。 看着他们有些疏离的神色,她轻微的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只有鼠瘟那么简单吗?” 她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就是九酒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反射性的将李婉儿护在身后。 “还需要别的?” 一个鼠瘟就让他心疼了许久,他着实不忍心让她再受其他的苦,如果可以,他想这些苦自己来承受。 李婉儿被他的举动,弄的心头一暖,那方才心生的疏离,瞬时烟消云散了。 可即便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苏流安还是给了他一个打击,“自然,而且没有人能代替婉儿承受。” 她话刚一说完,九酒便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反对,“不成。”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若是一定让她承受那些痛苦,倒不如让她进宫,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相反,李婉儿就显得平静些。她深知,自己要摆脱束缚,得到这份幸福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要做什么,流安你说吧。”她将护在自己身前的九酒推开,颇为平静的问。 苏流安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只要你什么都不做,让所有事顺其自然。” 一切她都安排好了,只要什么都不做,没有外人来打乱她的计划,李婉儿就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嗯?”李婉儿秀眉微皱,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若有人着实想要你父亲的支持,仅仅是拖着病躯还不够,只要名声彻底败坏了,他们才会放弃。” 被权益蒙蔽了双眼的人,哪里还会在乎些什么病不病,只要给他们,他们想要的利益,即便让他们娶贾南风回家,也是会愿意的。 不过,若是这女子的名声败坏,又拖着不治之症的身躯就不同了。 毕竟是皇家之人,名声就代表着颜面,即便是再怎么渴望权利,也不会去败坏自己的名声。 “名声?这些时日,京城里的谣言是你放出的?”九酒有些责备的看着她,表情颇为不悦。 苏流安倒也没有否定,坦然的看着他,“正是。” 这些时日,京城里说了不少关于李婉儿的谣言,大多是不堪入耳,道听途说的东西。 由她之手散播出去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变了味道。 “若你们是真心,就不要被外物所困扰。至于九酒,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什么事?”九酒臭着一张脸问。 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的,虽说是为了他们好,但她仍旧开心不起来。 苏流安却忽然笑了,瞥了眼同样疑惑的李婉儿,笑道: “想想怎么对付李大人,若是他知道你让他的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多苦,会轻易让你们在一起吗?” 同样席地而坐的两人一听,均是脸色一变,成了一副吃苦瓜的模样。 李大人是出了名的护女,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他呢。此事过后,他的日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第一百零一章入宫 皇家的事总是浩浩荡荡的办,铺张奢华是一向的做事风格,这皇子妃的选拔自然是不例外。 清晨,公鸡只打了三声鸣,各家各户为小姐送行的鞭炮声,就陆续响起了。 官家小姐人数不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或清纯或妩媚,在自家用人的搀扶下,缓缓入了轿。 这原本只是官家的事,如今却多了个例外,便是苏家大小姐苏嫣然。 不管她是否心甘情愿,也是一大早就被嬷嬷提了起来,一阵梳妆打扮,穿上华丽的衣裳。 “嫣儿,等到了宫里,娘就再也帮不上你什么了,你可要多加小心,莫要冲撞了贵人。” 苏夫人站在她的身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圈微黑,想必这几日都没好好的休息。 为了给女儿送行,她一早便起了身,也不曾好好的梳妆打扮一番,加上人已至中年,显得更加苍老了。 苏嫣然却不被她的一番话所动容,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淡淡的开口回答,“知道了,您回去歇息吧。” 对于即将入宫,她心中连彷徨都不曾彷徨过,毕竟都是安排好结局的事,轮不到她瞎操心。 可她越是这幅模样,苏夫人心中就越是难过,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哭哭啼啼的。 “嫣儿,是母亲无能,这才害得你被你父亲推出去,是母亲对不起你啊。” “都是那新来的狐媚子,若不是她在你父亲枕边吹风,被送入宫的就不必说我这苦命的女儿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些抱怨的无用之话,苏嫣然却出奇的不觉得烦躁。 她已经许久不曾直视过,母亲对她的担忧和关怀了,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心中才觉出万分不舍。 抬头看着渐渐苍老的面容,她冰冷的眼神温柔了些许,柔着声音嘱咐,“母亲,女儿走后,你要多保重身体。” 这些年,她看透了父亲,那不再是一个慈父,而是一个终日沉浸于女人石榴裙之下的男人,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母亲如今已经渐渐衰老,容颜不再,心计又比不过那些狐媚子,这样下去早晚是会吃亏的。 “好,好。” 苏夫人连连答应着,眼角不自觉滑落了泪,女儿已经许久未曾对自己如此亲近和关心了。 就在母子二人还想说些什么时,房外传来一声震怒的吼,“磨蹭些什么?还不快出发。” 催促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苏涉。 此时他正现在院落中央,怀里搂着不知从哪个花街柳巷里带回来的女人,一边嬉笑,一边对房间这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好了,你父亲在摧了,走吧。” 苏夫人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 即便是内心再苦,作为正房的夫人,她也不能失了仪态,让那些妾室看低一等。 她牵着苏嫣然的手,缓缓的走出了房,院中的苏涉却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走了。 苏府门前,正停着一顶色彩艳丽,装饰奢华的轿子,虽说看起来十分的气派,但也难掩品味的低俗。 “到了宫里,要好好讨娘和丈夫的欢心,不然我一定去揭了你的皮。”苏涉站在轿前,对着苏嫣然说道。 说话间,他的身子有些摇晃,想必是喝醉了,说话有些大舌头,周身也尽是些酒气。 苏嫣然盯着他看了片刻,便面无表情的上了轿子。 他方才说的,哪像是父亲送女儿远去的话,十足的威胁,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便在心中对自己发誓,若有朝一日活出个人样,定要带母亲离开这个人。 而另一侧,李尚书终于见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 不过,女儿昨夜才回府,还来不及好好说话,今日就要被一顶轿子送进宫了。 送她入宫的,是一定淡蓝色的轿子,不过四人抬的小轿,无论是花纹还是装饰,都显得十分低调,只有细细去看,方能看出这轿子的奢华。 “婉儿,等去了宫里,万事都不要出风头,为父只求你平平安安的。”李大人语重心长的教导道。 从前女儿爱出风头,那性子惹了不少的祸,但都有自己护在身边,如今入了宫,没人袒护着,只求她自己别惹麻烦了。 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李婉儿只觉着眼睛湿润,哽咽着说道,“女儿明白了。” 这对父女身旁,站着三个年轻气盛,长相俊美却风格迥异的男子。 他们三人便是李尚书的三个儿子,三人均于李婉儿一母同胞,年岁也不过差三四岁,却都陆续的金榜题名。如今三人均已入朝为官,身居要职。 其中大哥名李逸修,是个沉着冷静的性子,不过三十岁左右,说起话来却十分的老成。 要说有这么个哥哥,尚书家余下的孩子,性格应当不会差,但偏生他下面的三弟妹不同。 老二李秋禄是个话少的,说白了就是有些闷骚,即便是自家人面前也改不了。老三李胜峰的性子与孩子没什么区别,除去吃没什么别的爱好了。 要说这三人共同的特点,也就只有宠妹这一条了。也正是如此,才有了李婉儿从前嚣张跋扈的性格。 “婉儿,等入了宫,可别忘了哥哥们。”李逸修有些不不舍的叮嘱。 自己从小抱到大的妹妹,如今就要被送入宫中,他的感受就像是要嫁女儿一般,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一旁的李秋禄满脸的担忧,心中憋了一肚子话却说不出,只好简单的说了句,“小妹,要保重身体。” “大哥,二哥放心,小妹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话毕,李婉儿提起裙摆,正要上轿,却被人拦住,趴在轿子上哭哭啼啼: “小妹你别走了,你做的鱼,二哥还没吃够呢。” 当然不是真正的哭,但李胜峰的声音扰的一众人心浮气躁,终于被李逸修忍无可忍的提到了一边。 可即便是被拖走,他还不忘向林婉儿的方向挣扎,口中喊着,“小妹,小妹……” 李婉儿留恋的看了眼身后的府邸,在一众人的注目下,优雅的钻进了轿子。 第一百零二章嘲讽 一顶顶各式各样的轿子,有四人抬的,有六人抬的,有八人抬的,从一大早便被陆续抬进了宫。 参加大选的女子,被集中在一处偌大的院落中,等待用过了午膳,一一由太医院的太医和管事的嬷嬷查验。 总有些人,打一开始就会成为众人的挤兑对象,比如出身商贾之家的苏嫣然。 虽说苏家已经如日中天,但始终抵不过一个商字的卑贱,又是由于跪在天赎客栈才得来殊荣,更是成了众人的嘲笑对象。 她才刚下课轿子,就听不远处有人在讨论她。 “妹妹你瞧,那顶轿子真是低俗至极。” 那是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姑娘,面容姣好,若只是站着,天下怕是有十分之一的男子会倾慕于她,但神色却显得傲然。 她身旁站着一个蓝衣女子,看妆容应该也是哪家的小姐,衣着却不如之前那姑娘的华丽。 “姐姐你有所不知,那女子与你我不同,出身低微,自然没有品味。”蓝衣女子符合道。 苏嫣然听了,只觉得一阵羞耻,也正因如此,坚定了她要摆脱从前的那个家的决心。 “小姐。”站在一旁的侍女有些担忧的叫道。 “无事,咱们去那边凉亭歇息吧。”苏嫣然摆了摆手,淡淡的开口说道。 出身并非能选择的东西,如果可以,谁又不希望生于官宦世家呢? 但苏嫣然此时只会忍气吞声,倒不是因为入了宫畏首畏尾,而是她知道这两个女子她目前还开罪不起。 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是当今宰相的小女儿,蓝衣女子则是户部尚书的千金,都是宠坏了性子的小姐。 她曾在街上见过她们,那时她们正在角落里,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奴隶,手段之狠毒,远远超出了她们的年龄。 “嫣……” 在她不远处,比她晚些进来的李婉儿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可刚喊出一个字,却又闭上了嘴。 那一刹那,她差点忘记,两人已经不再是朋友,关系甚至还不如陌路之人。 “小姐,怎么了?”一旁的侍女见她像是丢了魂的模样,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 李婉儿有些自嘲的摇了摇,抬手正要理有些凌乱的发,却忽然感觉到了袖中的盒子。 那是昨夜九酒交给她的,其中装着的虫子,便是她此行的关键。 “玉屏,若是自己为了自己的幸福,失了名声,还会连累到家人,值得吗?” 她看着侍女,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此事会危及到小姐的生命吗?”玉屏问。 李婉儿一愣,而后微微摇了摇头,此行虽涉及欺君,过程又十分的痛苦,却是不会危及生命的。 “那么,小姐,玉屏以为值得。”玉屏回答道。 她是苏流安从天赎客栈调出来的招待,旨在保护李婉儿的安全,必要时为她疏导心理。 “为何?”李婉儿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微皱眉头问道。 “玉屏看得出来,您父亲和哥哥对您十分喜爱,若是您去追自己的幸福,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玉屏一顿,而后又语重心长的开口,“况且,相较于名声,女子一生的幸福更为重要。” 听了她的话,李婉儿只觉着豁然开朗,又有些羞愧,方才那一瞬间,她决心竟然有些动摇了。 一只手紧紧捏着那盒子,她沉思了片刻,吩咐道: “玉屏,你在此候着,我去去就来。” 这院落不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准备进宫。 车架上刻着某种古老的文字,看起来神秘,却有些诡异,领队的士兵更是穿着纯黑色的铠甲,戴着面具。 马车内,苏流安觉得起得有些早,不住的打着哈欠。 做为夜间生活的人,白日里她都是睡到快正午,如今能起来床,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与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在她觉得困乏时,绝对不能招惹,否则会有不敢想象的后果。 可某王爷偏偏想要触这个霉头,一点点靠近她,而后将人抱在了怀里。 “娘子,别睡。” 怀念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无比接近的面孔,一腔的怒火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没了怒气,主要任务自然还是睡觉,只见苏流安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有闭上了眼。 “到那边了叫我。”她小声嘟囔道。 等怀里的人儿睡沉了,凌霖轻轻敲了下马车的车壁,车外便已走进了一个男人。 “点香。”他压低了声音吩咐。 进来的人,点好了香炉里面的东西,边自顾自的退下了。 这是有心人细细的闻,就可以发现了,香炉里燃起的淡淡白烟,带着些许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一行人到了门前,把门的侍卫认清了来人,边齐齐的跪下,对队伍中间的马车行礼。 “给繆王爷请安。” 一队人马中,有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与他人不同,只见他策马到侍卫身前,递过去两个玉牌子。 “给,通行吧。” 那接过牌子的人,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这一队人马,将牌子递了回去。 “不能让您过去,请王爷恕罪。” 他说着,便觉着脊背有些发凉,却只能硬着头皮跪在地上,盯着地板间的缝隙数蚂蚁。 “为何?”红衣男人冰冷的开口问他。 那侍卫被问得虎躯一震,额头直冒冷汗,却还是强装镇定,低着头回答道: “回您的话,皇上有旨,非参加大选的小姐不得以马车入宫。” 若非如此,又有谁愿意得罪大名鼎鼎的繆王爷?若是真有,便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我去禀告王爷。” 好在红衣男人没有为难于他,而是飞身到马车旁,正要禀告,车帘就被掀开了。 率先下来的,是皇宫内的人都不愿得罪的繆王爷。他刚一站稳脚,便抢在小厮前边,将马车的门帘掀开。 “娘子,到了。” 声音温柔且有磁性,慢慢殷勤的模样,一众皇宫的侍卫们都看呆了。 从前,就算是皇帝,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第一百零三章调皮 千年冰山融化是何其的壮观,那么听到繆王爷温柔的说话就有多壮观。 在皇宫内外,从未有人敢想,繆王爷会有对一个人体贴温柔,甚至放下身份的一天。 但这奇观,如今就出现在皇宫,一众侍卫在错愕之余,更好奇这女子的长相。能让繆王爷如此的女子,想必是惊为天人。 人未下来,便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穿了出来,“再胡说,小心你的嘴。” 声音灵动,但又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除去王爷带来的人,但凡听了的人,都为这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即便是当今的皇上,也不敢这样对繆王爷说话。 但众人想象中,大发雷霆和血溅皇宫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只有凌霖温柔的话。 “娘子说的是。” 他嘴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绅士的将手抬在小门前,那双深邃的眼中满是溺宠。 在众人的注目下,一双仿佛是由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手,搭上了那双大手。 下来的是一个肤若凝脂,样貌精致的女子。她仿佛有什么魔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些守卫,今日已经见过太多大家闺秀,算是难得的眼福了,但同这女子一比,此前见过的大家闺秀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了。 守卫们看着她一步步走来,木雕般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妖媚吸去了灵魂。 苏流安抬手微掩朱唇,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调笑道: “回神,不然就没命了。” 她今日并未戴那血色的曼珠沙华面具,也没有挑一些平凡的人皮面具,而是选择以真容示人。 如今的她已经足够强大,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了,正需要一个契机,在世人面前华丽亮相。 “调皮。” 话毕,凌霖大步走到她身旁,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然后搂住她的腰无声的宣示主权。 两人走在皇宫的道路,就如同一对璧人,让人忍不住想称赞。 可即便是他们已经远去,方才那些发愣的侍卫,仍旧觉得脊背一冷,全身上下忍不住在颤抖。 稍大胆些的,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却正好撞上繆王爷侧过头来,那满是杀气的的眼神,顿时又吓的低下了头。 等确定人已经走远,匍匐在地的守卫,颤微微的站起来。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竟能得到王爷如此厚待?” 那惊为天人的相貌,怕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繆王爷的宠爱吧。 站在他一旁的侍卫,狠狠的敲了下他的脑袋,面露鄙视之色。 “你这木头脑袋什么时候也机灵不了,那自然是天赎客栈的东家。” 先前说话的人一听,十分诧异的张大嘴巴,呆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天赎客栈的东家竟是个女子,天啊,我等男儿,竟还不如一个女人。” 大多人的印象之中,男子才应是操持家业的,女子应当相夫教子而已,这客栈东家的形象,已经颠覆了他的观念。 但有守卫却面露不屑,冲着苏流安两人方才去的方向,吐了下口水。 “据说这客栈的二把手是个男子,这东家还与咱们的五皇子交好,谁知她是不是靠裙角上位的。” 说话间,余下的守卫却忽然面露惧色。等他将这一番话说完,周围的人已经齐刷刷的跪下了。 那守卫只觉背后有人注视着自己,转过身去看清楚来人,顿时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怎么……属下参见五皇子殿下。” 他心道,这下完了,以五皇子于那位的交情,他这次怕是难逃一死了。 果不其然,凌风一张俊脸已经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着贵族与生俱来的气场,连带着极大的愤怒。 “宫中忌讳人传谣,绝不可从轻发落。将他拉出去,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他想必是怒到了极致,竟不顾及自己在宫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温文尔雅的形象。 也是,苏流安是他的救命恩人,也算得上是他心尖的人,他又岂能容忍有人说她坏话。 等他入了宫,跟在一旁的小侍快步上前,提醒道,“主子,您方才失了体统。” 宫内规矩繁多,身为皇子,万不可失了风度,凌风方才的行为若是让有心之人传出去,难免声誉被破坏。 而凌风明白自己做错了,略微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遮掩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 再睁眼时,又成了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负手而立,颇有一代才子骚客的气质。 “主子,您这是何苦呢?” 小侍叹息一声,瞧他的眼神变了味道,更是一脸的愁容。 他叹主子情路坎坷,悠主子总是带着一副君子的面具,泯灭了自己的性格。 那女子分明对主子毫无感情,可主子偏要眼巴巴的贴上去,又总是在背后付出,白费了功夫还不被人说好。 “不该问的,就别多问。” 凌风抛下这句话,快步的向前走去,想要耳边吹过的风,带走思绪的繁乱。 这份感情他定然是放不下,总是不自觉的想为她好,哪怕是得到她一丝青睐,就心满意足了。 哪里敢苛求那么多,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过是众多皇子之一,皇叔和商家家主他们能给她更好的。 而同样纠结的,还有躲在院子角落里的李婉儿。 她从袖中拿出盒子,放在掌中把玩,却迟迟不肯打开来,让那虫子咬自己。 倒不是心中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自打她懂事以来,就从没为家里添过一次荣誉,只是不断的闯祸,让父亲和哥哥们操碎了心,如今更是损害了家中的名誉。 “父亲,对不起。”她喃喃道,事已至此,她早就没了退路。 她抬手轻轻的打开了盖子,踌躇着要不要将手凑过去,就听到有人尖声问道: “那边的那个女子,在做些什么?” 她一惊,转首就看到一个身着深蓝色衣衫的太监,正颠颠的向这边走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太监,正是皇后跟前的红人。 第一百零四章旧友相逢 此时已经由不得她多想,急忙将拿了盒子的手背在身后。 心里十分紧张,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启禀公公,没什么事。” 皇宫中不允许外带宫外的东西带进来,若是些小玩意儿也就罢了,但若是危及生命的东西,是需要处罚的。 “没什么,把手伸过来让我看看。” 说话间,那公公已经走到她面前,想绕过她,去看那背在身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李婉儿见状,急忙左右躲闪,神色有些慌张的说道,“真没什么,只是些女孩子的小玩意儿。” 她一边说,一边将盒子打开,手指摸索了一会儿,捏住了那只虫子。 许是没掌握好力度,那肥虫不堪重负的左右扭动,挣脱不开,便恼羞成怒的咬她一口。 那疼痛如同被割了血肉般,由手指传至大脑的神经,她忍不住皱着眉,反射性的一甩手,虫子居然脱手了。 那太监见她行为可疑,断定了她带些什么不该带的东西,竟然不顾宫中礼节上前抢夺。 “哪里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拿来。”太监吆喝着,由她手中拿过那个盒子。 “公公,您……”李婉儿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却一时想不起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想到那只肥虫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才松了一口气,盒子应当是检查不出什么了。 那太监仔细端量了一番,却看不出什么玄机,便将盒子关好,放入了自己的袖子。 他不屑的冷哼一声,讽刺道,“不过是个破盒子,你躲些什么?” 话毕,他转身就要离去,李婉儿见了,急忙拦住他的去路。 “公公,那盒子可否还我?” 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若是这盒子也被人拿走,她就没办法和苏流安交代了。 那太监一愣,随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是由宫外带进来,自然不能还你。”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无非是要满足自己的贪婪。 那盒子做工算得上精致,凭手感应是黄金打造,其上又镶嵌了数颗宝石,应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李婉儿看拦不住他,只好作罢,在方才停留过的地方,一寸一寸的寻找着那只虫。 原本是不起眼的小角落,但偏偏来了人,还正站在她面前。 “呦,这不是李大小姐吗?怎么趴在地上了。” 那讽刺声音听起来颇为耳熟,她抬头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一脸嚣张的灵双。 奴才在这里,那么身为主子的苏嫣然也是在的,眼神也不同往日的温润,带上了轻蔑。 她今日穿的是粉色的流仙裙,想必是用上好的仙蚕丝,配着银线金丝所制,甚好的日光之下,显得流光溢彩。 那姣好的面容显出几分冷淡,倒为男人多了一份诱惑,用距离感,饶得人心痒痒。 虽说已经翻了脸,李婉儿的心中还是骤然痛了一下。眼下她的处境,可谓十分尴尬。 这里原本四下无人,因为要找那只虫,便没顾什么形象,趴在地上找寻,如今她们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就显得低人一等。 “请问,苏小姐找我有事吗?”李婉儿平淡的问道。 她面色不变,自然的送地上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污,又打理好衣衫。 论家世论才能,她样样都不属于苏嫣然,唯独性子上差了些,如今的她又与往日不同,两人站在一起,竟不相上下。 苏嫣然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平静了下来,淡淡的笑了,像是空谷内的幽兰,端庄静雅。 “没,只是这宫中又没些什么熟人,见你在此,也就过来了。” 李婉儿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想起面前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本就所剩无几的同情心全然泯灭了。 不再多看她一眼,李婉儿神色傲然的说道,“照顾在打完了,还请苏小姐去个凉快些的地方吧。” 官家女子身世,虽然是要比她好上太多,李婉儿的父亲又位居尚书,自然有自傲的资本。 苏嫣然原本在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脸色乍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既然李小姐不留,那我就先退下了。” 她说完,就踉踉跄跄的走了。就是因为她不是官家出身,那些官家女子都不屑与她为伍,除去鄙视,同她再没有半点话来。 原本,她是想在李婉儿这里找些乐子,毕竟从前那样好骗的一个人,却不想在这里也没吃到什么好。 人走之后,李婉儿就在草坪处找了许久,可终究未见到那只被她丢在一旁的虫子,可谓是心急如焚。 匆匆的回到玉屏身边,她快步将她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玉屏,你同我换一下衣裳,我有要事要出去一趟。” 她话说的急,玉屏听了有些呆愣,待回过神来,外袍上的扣子已经被解决了少半。 玉屏急忙抬手,捏着自己的衣裳,惊呼道,“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李婉儿又尝试了几次,可是玉屏的力气大于她,也只好停下手,面色焦急的看着她。 “快点,事关性命,万万耽误不得。” 在太医来之前,所有参加大选的女子都不得踏出这间院子,除非有高位者的命令。 可那虫儿若是找不回来,在这深宫之中咬了其他人,这宫里上下毕定会乱了套。到那时,就是太上老君来了,怕也圆不下这个场。 玉屏见自家主子这样火急火燎的表情,心中也是一阵的急躁,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劝道: “小姐,您别急,和奴婢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是和你说不清楚,快同我换了衣裳。” 李婉儿急得直跺脚,对于事情的结果越想越严重,脊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原本只是任性,如今怕是要捅出天大的娄子,着实让她又惊又怕。 “这,好吧,不过小姐你要快点回来。” 玉屏没办法,也只好允了她的请求,左右瞧着没人,这才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自家主子换上。 李婉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两人又交换了配饰,刚要出门,就看到了方才的太监。 第一百零五章溜出门 好在那太监正与管事的太监交谈,没有注意到她。 李婉儿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脚下加快了步子,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却忽然被喊住了。 “哎,那边的谁,过来。” 叫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拿走她盒子的太监。 李婉儿将头低的更狠了些,脑袋嗡嗡的响,脚下如灌了铅似的,艰难的挪到他身旁。 可一旁的管事的太监却看不下去了,催促道,“快点,你摸什么鱼呢?” “是,是,请问总管有什么吩咐?” 不敢再怠慢,她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两人身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怕被认出来,她还特地让声音粗了一些。 “你是和主子一同入宫的奴才吧?认识苏家的小姐吗?”那太监尖着嗓子问道。 李婉儿眉头猛的一跳,随即问道,“您是说苏嫣然小姐?” 这苏嫣然第一次入宫,怎么会被皇后身边的太监提及,难不成苏家与皇后有什么瓜葛? “自然,她在哪儿?” “奴才不知,奴才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个人,还不曾见过。” 她也确实不知道,这苏嫣然如今在哪里,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 “看她那废物的模样。” 那太监将她打量了一番,见他一副缩手缩尾的德行,扑哧一声笑了,“既然如此,你下去吧。” “是。” 说着,她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门,生怕那太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身份。 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发生了太多令她惊心动魄的事,早已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另一边,苏流安正在于某王爷享受着可口的菜肴。 皇宫内御厨做的饭,虽说比不上苏流安亲手做的,但比上民间的那些,也算十分可口了。 唯一令她不太满意的是,身旁坐了一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男人。 终于,她忍无可忍的放下了筷子,冷着一张小脸质问道,“看够了没?” 入宫这一个多时辰以来,这凌霖的眼神就会从她身上移开过,若非如今身在皇宫,这人又是身份特殊的,早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偏生某只王爷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一边为她夹菜,一边笑道,“自然没有,娘子这张脸,为夫要看一辈子。” 可话音刚落,空气中便闪过一丝银光。 只听咚的一声,王爷身后的墙上,被扎出一个窟窿,而罪魁祸首,仅仅是一根银针。 “滚。”苏流安愠怒的低吼。 一束极其细微的发丝,轻飘飘的由凌霖身旁掉落。 伺候凌霖的人,纷纷为自家主张捏了一把冷汗。那银针若是稍微偏那么一点,自家主子的性命就没了。 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她这般做,换做是任意一个男人,都会被击得如跳脚的猛兽。 但凌霖却没有丝毫要发怒的迹象,就连眼中的溺宠,也没有丝毫的波澜,仍旧笑眯眯的给她夹菜。 “娘子多吃些,虽比不得娘子的手艺,但也不能饿着。” 这话说的温柔,就连一旁站着的侍卫,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主子平时冷着一张脸,却不知也有如此肉麻的时候,从前都是被各式各样的女人追着,如今却反被甩了脸子。 “看着你,我吃不下。”苏流安毫不客气的说。 如今看到这男人,她仍旧还在气头上,心中一肚子火,却只能憋着,手上占不到便宜,嘴上说说倒是可以的。 更何况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没那个必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凌霖眼中划过一丝伤,正想说些什么,就有侍卫从门外走进来。 “禀告王爷,李尚书之女求见。” 某只王爷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冷声吐出两个字,“不见。” 这人他本就不认识,加之如今正在与娘子用膳,他哪里会管这些闲杂人管呢? 他拒绝的如此果断,那侍卫的脸色显得有些为难,“可是王爷,她说要求见王妃。” 若只是单纯的来求见王爷,他又何必前来禀报,毕竟王爷以前从不结交女子。 如今王爷最疼的就是身边这位,又以娘子相称,想必就是王妃了。关系到她的事,自然不敢怠慢。 “不见。”凌霖眼皮也不曾抬一下,直接回绝了。 侍卫了然的点点头,正要出门去回绝,就被苏流安给叫住了。 “等一下,你说的可是李婉儿?”说完,她狠狠的瞪了某只王爷一眼。 身居尚书之位,又姓李的官员,想必只有李婉儿的父亲了,可李婉儿在这个时间求见,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抱着宁可得罪王爷,不可得罪王妃的态度,那侍卫又重新走了回来。 “回王妃,正是她。” “让她进来吧。” 苏流安将碗筷放下,优雅的擦擦唇角,而后淡淡的瞥了一眼凌霖,“再擅作主张,就别指望我同你入宫。” 某位王爷委屈的看着她,“娘子,再用些膳吧。” 两人用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虽说他不停的给她夹菜,她仍旧吃的也不多。 “不用了。” 这次,换苏流安一口回绝了他,转过头去,懒得看他一眼。 为了避免在宫中惹出什么事端,她已经竭尽所能的,将身边那个男人当空气了。 说话间,侍卫已经将李婉儿带来了。 一进门,她便向凌霖行了个礼,“给繆王爷请安。” 虽说她与苏流安是好友,但这里是宫中,凡事都要有规矩,稍微不慎便会被人抓了把柄。 “哼。”凌霖低着头,像是在把玩扳指,一点也没让她站起来的意思。 “这是……” 李婉儿有些不解,看繆王爷这样,分明是在生气。 这真是传说中冷血无情的王爷?她所见到的,分明就是一个孩子气的男人。 一旁的苏流安有些无奈,若是要哄他,怕是要许久,了再有两个时辰就是太医院诊察的时间,只得不理会凌霖的小情绪。 “别去理会他,有什么事说吧。” 李婉儿抬起头来看,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有些不确定的喊,“流安?” 眼前的女子,清高如山间的幽兰,美丽如深夜的昙花,眼神中又透着一股不沾世俗的清新。 “嗯。”苏流安微微点了点。 这些年来,她一直戴着血玉面具,又或者便戴着人皮面具,除了九酒,怕是没人知道她真正的面貌了。 “先别惊讶这些,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婉儿被问及,面色顿时变得有些急切,急急的开口,“流安,你给我的那就虫子跑了。” 第一百零六章一个情字,最是缠绵人心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刚一开始就脱离了轨道,苏流安也觉得有些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 只见她沉思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半个时辰之前。” 李婉儿深知自己闯大祸,看她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心中更是愧疚。 早知事情会闹这么大,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如今这副模样,怎么收场才好? “丢在了何处?” “应当是迎春落。” 李婉儿正想开口回答,却被一旁的凌霖抢了先。 迎春落是皇帝为了这次大选,在半年前就着手让人建的。原本是处老旧的宫殿,索性就拆了重建。 少愣了一下,苏流安拉起某只王爷手,“带我去一趟。” 她自有方法,将那只虫引出。但这事必须尽快来做,多耽搁一会儿,就多一份危害。 凌霖忽然被牵住了手,身子不自觉的有些僵硬,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晕。 “流安,需要我做些什么?” 两人正要走出房间,却被李婉儿给叫住了。事情因她而起,她也想尽方法想要去弥补自己的过失。 “暂且回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苏流安说着,转身便拉凌霖走了。 倒不是不愿她帮忙,只是这事情她也帮不了,更何况她是穿着婢女的衣裳出来的,若是被人看出些什么来,事情只能进一步恶化。 可即便是李婉儿回去,也没有像想象中那么顺利,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出了岔子。 身子没由来的一阵抽痛,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的拨她的筋骨,又或者是在剔她的骨头。 “唔。”险些痛呼出声,好在她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疼痛依旧折磨着她,更是一点点深入骨髓,疼得她出了一层汗,走路都有些踉跄。 难怪那么多人忍不过鼠瘟,这种痛苦即便是圣人,也未必受得了,更何况是平凡人呢。 好不容易回到了迎春落,玉屏已经心急如焚地候在了门口,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小姐。”她惊呼道。 看小姐脸色惨白,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吓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点声。”李婉儿无力的摆摆手,“没事,扶我到个僻静的地方。” 看玉屏的反应,她便知道,自己此时的情况有多糟糕了,可这是在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 玉屏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还是不免三步一个踉跄。 好在距大选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方才用过了膳食,管事的就给各个小姐分了房,此时都在屋子休息,这才没人发现些什么端倪。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玉屏才将自家小姐扶进了屋。 虽说年纪尚小,但她还是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作为奴才,主子的事情是不可以过问的,但事关小姐的身体健康,她也就顾不上这么多了。 李婉儿无力的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回答,“别多问,去,给我倒些水来。”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玉屏心疼的看着她,将人在床侧靠好,这才去倒了杯温水来,仔细的服侍她将水喝下。 见她一脸愁容,李婉儿微微一笑,却因脸色发白显得有些惨淡。 “一个情字,最是缠绵人心。” 明明身上锥心刺骨的痛着,她却不觉得后悔,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若是后悔,也只是悔自己不小心罢了。 自古为情所困,为情所伤的人太多了,他们都是些不愿意尝试的人。她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努力都不曾有过,就被命运所折服了。 而迎春落的墙外,却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弹奏者不是别人,正是刚赶到不久的苏流安。 琴声有些异域的风情,却有像是百虫和鸣,即便是不懂乐曲之人,也会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凌霖也是微微闭上眼,享受乐曲带来的飘忽的感觉,仿佛身处塞外的草原,如马儿一般自由自在。 苏流安一边弹奏,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向,可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乐曲只弹奏了一盏查的功夫,虽说还没到曲终,就停了下来。 “它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肯定的说道。 虽说怕引人注目,她将乐曲的声音弹到最小,但那虫子的耳朵特别灵敏,只要是在附近,听了这声音就会赶来。 如今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仍旧不见踪影,只能说明那虫子已经被人带走了。 抬手一拍某王爷,“去派人问问,今日有何人离开过。” 正沉浸在音乐之中,却骤然被人打断,凌霖可谓是十分的不爽,但还是黑着脸给侍卫一个眼色。 一个侍卫了然,快步跑入了院落,在其中一间屋子里待了片刻,就又跑了回来。 “启禀王爷,据这里管事的人回答,今日除去几个婢女,只有苏家小姐苏嫣然被皇后娘娘叫了去。” 那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几名婢女已经回了,只苏小姐还在皇后娘娘处。” 苏流安听后,狐狸般狡诈的眼睛微微眯起,口中小声的嘟喃道,“苏嫣然,皇后?” 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难不成一直在苏家背后的人,是皇后? 那么由此推断,当初说的,这后宫之中想要害她的人,指的也就是皇后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出那只虫,这些恩怨可以向后放一放,日后有的是机会解决。 她抬手戳了戳凌霖的肩膀,理所当然的说道,“带我去皇后那里。” “不去。”凌霖出乎预料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苏流安抬头看着他,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某位看的两眼都快要发直了。 “确定?”她低声问道。 凌霖点点头,将脸转到一旁,避免自己中了美人计,“自然,除非……” “不带我去,我一个人也可以。”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某苏打断了,再抬头一看,她正要走呢。 “娘子。” 凌霖正要阻拦,就看到不远处刚好有一个人迎面走来,眼中划过一丝不悦,闪身到了苏流安身旁。 第一百零七章静妃的面目 那远远走来的女人,容颜虽算不得精致,却是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如同盛开在清水潭的芙蓉,不染尘埃,岁月静好。 但这样的女人,只适合远远的欣赏,不适宜近来把玩,越是表面上纯洁的东西,越是暗藏危机。 苏流安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与她擦肩而过。 但那女子却不觉得尴尬,反而出声挽留,“天赎客栈的小东家不留下来,与本宫打个招呼吗?” 可苏流安正有急事,没有时间同她磨叽,头也不回的福了个身,冷声说道,“不必了。” 凌霖更是不理会她,就跟在自家娘子身后。 那妃嫔仍旧不死心,又开口道,“繆王爷,您与小东家倒真是亲近呢。” 提及自己的心头肉,凌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就连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 “静妃,管好自己。”他惜字如金的说道。 声音冷若冰霜,更是隐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就好像草原上,匍匐在暗处的豹子。 “静妃?”苏流安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女人,面色缓和了不少。 “久闻娘娘大名,今日一见,倒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她与凌风相识已久,时常听他提起自己的母妃,是个严正端庄、温柔如水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没有寻常宫妃千姿百味的打扮,没有没有流光溢彩的首饰,更没有成群结队的仆人随行,乍一看甚至不会认为她是妃嫔。 她一身水蓝色的流仙裙,配着几个简单的玉吊饰,倒是与她的本人十分般配,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小东家过奖,风儿这是又说我坏话了吧。” 静妃微微一笑,倒如三月春风拂面般,让暖意沁入人心。 “娘娘说笑,不知娘娘叫住我,是有何贵干?” 苏流安到底是有急事的人,也就不愿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想来也是,若不是看在凌风的面子上,让她在这里聊这么几句都是不可能的。 “想同小东家借一步说话,不知王爷可否行个方便。”她柔柔的问道。 “不。”凌霖冷着一张脸拒绝, “可以。”苏流安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倒是让人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苏流安示意她等候,却被紧紧拉住了衣袖。 她叹了口气,一点点的将男人的手掰开,“还请王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凌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给出了时间,“一盏茶。” “好。” 虽说十分不喜被人这么管着,但她确实需要尽快脱身,这才答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小东家请吧。” 在某只王爷带着怨气的眼神中,苏流安同静妃到了一处较偏僻的竹林,在竹林深处停了下来。 一路上,苏流安倒是十分警惕的,留下银针做记号。 即便是凌风的母亲,她对这个女人也不是十分的信任,况且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茬。 方才在她喊住自己的刹那,凌风周身出现的杀气,虽说极其微弱,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 这女人定然做了些什么事情,让凌霖对她心生防备。不过,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又有几个人会是真正干净的呢? 秋风带着竹子的香气,萦绕在人的鼻腔内,清新淡雅,让人心旷神怡。 静妃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没想到王爷这么黏着小东家。” 苏流安一愣,不知她到底有何用意,只好礼貌的报以微笑,“您误会了。” 静妃越是这副模样,她心中的警惕就越是放不下,在暴风雨之前,往往就是这般宁静。 “像小东家这样貌美的女子,应当有不少男子上门求亲吧?” 提及凌霖,苏流安情不自禁的一皱眉头,眼中划过一丝不悦和淡淡的疏离,“若是有事便说吧。” 越是这样言辞飘忽不定,她对她的疑心就越重,就像是狡猾的老狐狸,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静妃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苏流安的眼神变成了猎人般的犀利。 “本宫是想小东家,放过风儿。”她平淡的开口道。 见她这副模样,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呢,皇宫之中,果然没有一个真正心善的人。 是误会了凌风与她的关系,才暴露了本性,又或者是早早做好了埋伏。 “娘娘这话是何意?我与五皇子不过是朋友罢了。”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问她。 她越是这般模样,静妃就越是忍不住隐藏着的本性,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嗜血的杀气。 “小东家,我敬你一句,是念在你是风儿朋友的份上,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说完,她高高昂起了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是她从来就高人一等,能主宰人生死般。 不过她这模样,吓宫中的宫女太监倒可以,但对于苏流安这般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那娘娘想怎么除掉我呢?”苏流安笑眯眯的问。 她这句话,算是彻底激恼的静妃,只见她赤红着眼,缓缓举起手掌,拍了两下。 “既然你这么不怕死,本宫就成全你。” 她说着,就见竹林内狂风乍起,四处涌来数名黑衣人,不一会儿就将人团团围住。 “当真是大动干戈,娘娘倒是高看我了。” 苏流安默默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六十人,这摆明了是早早就埋伏好,要置她于死地的。 这些人方才的身手,并非普通的杀所能拥有的,看来这静妃为了治她于死地,下了血本呢。 静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愿离开风儿,就不要怪本宫无情。”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儿子才一次次的忤逆自己,只要除掉了这个女人,风儿就会回到自己身边来。 所以,这个女人不能活着,绝对不能。 黑衣人迟迟不肯动,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这让静妃眼中闪过一丝癫狂,“还不快将这女人杀了。” 此话一出,苏流安立即做好了备战的准备,警惕的看着四周的黑衣人。 这些人的武功,随意拿出一个,都不比她差多少,若是他们一起上,她没有丝毫的胜算。 第一百零八章暗 飒爽的风吹过,竹叶间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令人从心底升起寒意。 也不知那句命令下达了多久,黑衣人仍旧是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雕,只是站在那里。 苏流安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偷袭,但在这僵局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你们这群废物,为何还不上?本宫下的命令,你们没听见吗?”静妃忍无可忍的低吼道。 “他们自然不会听您的,毕竟您不是他们的主子,不是吗?” 苏流安对她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嘲弄,像一根根利刃,插进静妃的心。 这些人算得上武艺高强,方才也是静妃带出来的,但看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尊敬或是畏惧。 被她这么一提,静妃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杀了她。” 这的确不是她的人,以她的家族和能力,怎么可能供养的起,如此庞大数量的杀手。 “静妃娘娘,您还不愿死心吗?”苏流安把玩的指甲,有些讽刺的笑道。 静妃虽说是凌风的母亲,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一般的女人。既然那些个黑衣人对她没有丝毫的杀意,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就在此时,竹林内骤然有人高呼,“所有暗听令,立刻退下。” 那群黑衣人,竟真的的如话中所说,一眨眼就都撤走了。 虽说不见人,但苏流安觉着声音十分耳熟,正想随声源处一探究竟,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娘子,为夫来晚了。”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让听者忍不住沉沦。 苏流安不必回头,就知道身后人是谁,不由得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将人推开。 “你一早就知道了吧?”她责问他,语气有些幽怨。 这人打一开始就拒绝静妃的要求,想必早就知道些什么内幕,却不肯告诉她。 某王爷一愣,随即装傻,“娘子在说些什么?” 他原本是想用这个信息作为交换条件,当晚在娘子的闺房睡下,结果没成功,事后更是将是忘得一干二净。 莫非今日遇上了静妃,他怕是早就将这事抛于脑后了。 苏流安对他冷哼一声,随即冷漠的开口说道,“你是想看我惊慌失措,而后出现吧?英雄救美,可惜没成功。” 这男人怕是一早就在旁边候着,就等她惊慌失措的那一刻,好出来英雄救美。 被戳中真相的凌霖面色一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方才,他的确是躲在附近,也确实像要上演一场英雄救美,可惜他不忍让手下去伤害自家娘子,这场戏注定是毁了。 静妃却不如苏流安的聪明,仍旧沉浸在失败的情绪中,神色显得有些癫狂。 “不可能,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此时已经气红了脸,白皙的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看苏流安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分明是花了重金,托人在江湖上寻找的,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怎么会被人三言两语给请走。 见她这副模样,苏流安心中被人算计的不爽,瞬间就消下去了大半,淡淡的开口说道: “娘娘,技不如人,要认。” 想必她也是个好母亲,只不过是被利益蒙蔽了眼睛,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静妃身形有些踉跄的站着,倚着一棵较为粗壮的竹子,心想自己还斗不过一个小女子,神色有些没落。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样?” 她说话的声音,竟没有什么生气,想必是彻底放弃了。 今天的事,她只料到了开头,却没有预测到结尾,没想到自己在后宫混迹多年,还是没学会算计别人。 这事若是传出去,不但她没了机会夺得盛宠,就连凌风的前途,也会受到她今日所作所为的影响。 “娘娘见外了,只要您不在算计我,放您一次又如何呢?” 苏流安这话一说出口,不仅是静妃,就连凌霖看他的眼神,也带着轻微的诧异。 倒不是她仁慈,而是不想因此受到牵连,这皇宫弱肉强食,若是有人犯了错误,顷刻间就会被踢下台去。 她与凌风毕竟是朋友,不想他有什么不测,何况他母亲犯的也不是什么大忌讳,放过一次也是可以的。 “好,我答应你。”虽说心中满是不甘,但静妃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的形势,明显对她不利,若是再这样下去,她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了。 “走吧。” 苏流安说着,抬手拉住身后之人的手掌,头也不回的走了。 竹林之中,不知何时闪出了一名红袍的人,带着猩红色的斗笠,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这人一步步的逼近,吓得静妃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边向后退,一边警惕的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啊。”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想来是被吓的不轻。 那人倒也不着急,站在原地看着那惊慌失措的女人,忽然笑了出来。 “娘娘想多了,我只是来还您银两罢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黑色包裹扔在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金属相互敲击的声音。 若是他真想杀了她,只需一息的功夫,血都不会染刀,哪里还由得她在这里好好的活着。 “滚。”静妃有些抓狂的咆哮道。 今日之事,都是这该死的组织害的,如果是他们不守承诺,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着实没有预料到,这繆王爷居然与江湖上的人士有瓜葛,还十分重视苏流安。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冷哼一声陈述道,“除去我们,江湖上怕再没有人敢接那单子了。” 由于天赎客栈东家的名讳早就传遍大江南北,苏流安的形象已经被人魔化成了恶魔一般的存在,敢去触她的霉头的,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况且,有繆王爷在,又怎么会将这张单子落在其他人的手里呢。去过问一些组织,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第一百零九章凌祁其人 说皇宫内最繁华的地方,自然是非仪元宫莫属。 皇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常年来盛宠不衰,更是让皇帝变着法的,往她宫里送些各种珍奇花草。 这一年四季,无论何时你踏进仪元宫,都能闻到花香,且都是些千金难求的名花。 苏嫣然刚进仪元宫,就被沁人心脾的香气所倾倒,眼前繁华的景象,让她误以为自己踏入了仙境。 见她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一旁领路的太监有些不屑,尖声说道,“苏大小姐,这边请吧。” 那十足的官腔让她回过神来,急忙低下头去,跟上了那太监的步伐。 过了院子,那太监让她候在门口,自己进了屋,便尖着嗓子禀报,“娘娘,苏小姐来了。” 皇后正半倚在贵妃椅上,神色显得十分慵懒,让贴身婢女为自己捏着肩膀,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像是十分享受的模样。 她的儿子凌祁正巧也在,正漫不经心拨弄着桌上的坚果,听太监那么一说,倒是起了些兴致。 “母后,是您说的那个人吗?”他朗声问皇后。 皇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随即挥手禀退了侍女,缓缓开口,“来的倒是挺快,那可个妙人儿,你可别亏待了人家。” 她这些年对苏家的扶持,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让他们成为凌祁的支柱,助他登上皇位。 正巧如今大选,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将苏家的女儿要来。 “若她真如母后所说,是那样的佳人,儿臣自然不会亏待于她。”凌祁微微一笑,面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他原本就长了一张儒雅的脸,如今一笑,更是全身充斥着书卷的气息,那天下十个女子,有九个都爱足了他。 齐宁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候在一旁的太监说道,“宣进来吧。” 太监会意,转身出了房,看愣在门前的苏嫣然,捏着嗓子说,“苏小姐,走吧。” 被人叫到,苏嫣然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进去,却被太监堵住了去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借着水袖的掩盖,递给了太监。 不等太监拒绝,她便率先开了口,“有劳公公了,这是给您的茶钱,切莫推辞。” 那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掂了掂手中的金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身子从门口让开。 “行了,进去吧。” 苏嫣然点了点头,踩着莲步不急不缓的进去了。 那太监随即关上了房门,又将自己手中的金锭子打量了一番,小声的嘿嘿一笑,“倒是个聪明的,不过真是可惜了。” 这世人都传,二皇子凌祁风流倜傥,才情独一无二,是不可多得的风流贵公子。 但这人究竟如何,世人却是不知道的,知晓真相的,也就只有她们这些伺候人的奴才罢了。 苏嫣然一进门,看清楚房内的人,便急忙低下身子问好,“给皇后娘娘、二皇子请安。” 虽说深知自己不会被为难,但她的心仍旧扑通扑通的跳,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让她十分的不安。 齐宁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身影,热络得拉起她的手,“快起来吧。” “是。” 苏流安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过于紧张的关系,就连身子也不由得有些僵硬了。 随后,皇后便拉起凌祁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来,皇儿,你来看看你未来的皇子妃,可还和你的眼?” 她也曾听说,这苏家的小姐曾被商家退婚,心中也犹豫过,会不会是有什么缺陷,如今看来倒是十分和眼。 “母后安排的,儿臣自然是十分满意。” 凌祁看女人的眼光,算十分挑剔了,竟也点了头。 他见过各种风姿的女人,或是妖娆或是纯洁,又或者是开朗,却是第一次见这般的女子。 一声粉色的衣衫,将她衬托的青春烂漫,更是有一张巧夺天工的脸,那西施都逊色三分。 语气温柔又不失活力,眼中没有官家女子的算计,清澈得像一汪湖水,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皇后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问苏嫣然,“你呢?” 苏嫣然抬头,只是瞥了一眼凌祁,就又低下了头,却是害羞的红了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见她这副女儿态,凌祁只觉着心被什么撞了一下,竟有些情不自禁的感觉,在蠢蠢欲动。 “想来也是满意的,这都害羞了呢。” 皇后起身走到了门前,像是开玩笑般的说道,“早晚是夫妻,暂且让你们两个独处一段时间。” 话一说完,人就已经推门而出,竟是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给他们。 房内,苏嫣然一直低垂着头,喘气都十分的小心,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人。 她没有想到,这大选还没有开始,皇后已经这么正大光明的做了决定,虽说这人她十分喜欢。 原本她以为,商衍之是这世上唯一配得上她的人,也是唯一值得她心动的人,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 眼前的男子,虽说不如他那般阳刚,却多了几分书卷气,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让她的心如小鹿在乱撞。 “苏小姐不必紧张,本皇子不会做一些君子所不齿的事情,还请小姐放心。”凌祁温声说道。 只见他起身,将人拉坐在贵妃椅旁,欣赏着这张新面孔,嘴角勾起一丝儒雅笑。 “啊。” 苏嫣然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腰间痛了一下,这一刹那,刚要出口的话,变成了惊呼。 见她皱着眉头,一旁的凌祁有些关切的问,“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奇怪的是,那痛只是一瞬间,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疼的脸色发白,笑起来显得有些惨淡,“有劳二皇子关心,民女并无大碍。” 凌祁神色有些焦虑,扣住她的肩膀,皱着英挺的眉毛问道,“要不请太医前来诊治一番?” 这人毕竟是他未来的妻子,说什么也是不能让她出事的。况且人是进了仪元宫,所以是不能在仪元宫出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了。”苏嫣然已经缓过神来,微笑着摆摆手。 凌祁仍旧有些不放心,正想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手臂上一阵的瘙痒,像什么在蠕动。 他不适的甩了甩胳膊,却没能阻止那瘙痒向上,到他的脖颈处,那种感觉才消失。 第一百一十章苏嫣然的嫉妒 见凌祁这幅模样,苏嫣然觉着有些怪异,关切的问道,“二皇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嘶~” 凌祁正想回答,却骤然觉得背后一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苏嫣然的眼神有些怪异。 就在苏嫣然想说些什么时,房外骤然传来一段仙乐般动听的声音,似乎是古筝,又不若古筝那般沉稳。 那似乎是高山流水,又有小桥流水夹杂,让人沉浸在自然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不经意间,一只乳白色的虫子,悄悄的从凌祁的袖子里爬了出来,落在地上,然后靠着肥圆的身子,一点点向外爬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知是何原因,乐声就戛然而止了。 凌祁这才从乐声带来的意中摆脱,不禁在心中感叹,弹奏之人技艺之高超。 “这是什么声音?出去看看。” 话毕,他就急匆匆的出了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弹奏之人。 苏嫣然亦是清醒了过来,只看到了凌祁的一角衣袖,只得在他身后喊道,“二皇子殿下,等等民女。” 她这才刚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要是极其合心意的,若是没攀谈上几句,她又怎会甘心呢。 凌祁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出了仪元宫的门,循着乐声的方向去了。 她跟在他身后,出门却见到了,自己一生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她厌恶苏流安,更可恨的是,她的身旁站着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那气势丝毫不输凌祁或是商衍之。 “给皇叔请安。” 虽说心中迫切要找那乐声的主人,凌祁依旧不忘记皇宫中的礼仪,对凌霖行了个礼。 “嗯。” 凌霖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漠的给了他一个单音节。 苏嫣然见此,恶狠狠的瞪了苏流安一眼,转过身去,声音轻柔的,说道,“二皇子殿下,我们回吧。” 即便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已经气的快出问题了。 从前她喜欢商衍之,她苏流安要插一脚抢走,如今她喜欢二皇子,她明明有丈夫,却又要来插一脚,这明摆着是与自己作对。 而且,苏流安的男人还是二皇子的皇叔,若是真结成了亲,她往后都要比这贱人低一等,他究竟是凭什么? 可凌祁像是没听见她说些什么,竟走到了苏流安身前,用温润的嗓音问她: “方才可是姑娘您在弹奏?” 看着一旁气得跳脚,却又只能隐忍不发的苏嫣然,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容。 “自然。” 她的回答如同一片云,摇摇摆摆的落在凌祁心坎里,柔软了他心中的某一块地方。 “不知我可否有幸,向姑娘请教?” 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看着苏流安,竟怎么也移不开了。 凌霖在一旁看着,着实是忍无可忍了,抬手将他的眼睛遮住,冷声说道,“不行。” 他的脸仿佛是腊月里结的冰霜,脸色只是让人瞧着,不自觉的打寒颤,那一双凌厉的眼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凌祁用不怀好意的眼神,赤果果看着他家娘子,能忍着不挖了他眼珠子,已经是看在他爹的份上了。 若是他真有心要求教,必须交出半条命来。 凌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既然皇叔这样说,也就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世间难得的妙人儿,可惜被自家皇叔先占了去,他也就不好出手抢夺了。 看他这样不舍的模样,苏嫣然心中的愤恨即将达到顶峰,却还是在强颜欢笑。 “不知民女可否有幸,向姑娘讨教一番?”她柔声问道。 明面上是这么说的,但嫉妒已经迷惑了他的眼睛,她心中已将苏流安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了。 凌霖刚想回绝,苏流安就率先回答道,“自然。” 她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就已经做好了,再见苏家人的打算,如今机会送上门,又怎会回绝呢? 苏嫣然眼中划过一丝狠毒的光芒,随即笑眯眯的问她,“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一天之内,她被用同一个理由请了两次,苏流安心中是又想笑又无奈,就不能有点新鲜的创意吗? “走吧。”她微微勾起朱唇,风轻云淡的笑道。 伸手不打笑人脸,更何况她也想知道,苏嫣然的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一路上,苏流安像是在游玩一般,颇为开心的吹着口哨,打着节拍,全然不顾走在前面的女人,脸色越来越黑。 “贱人,你究竟想怎么样?”苏嫣然尖声问道。 等到了一处隐蔽的假山,还未曾看周边是否有人,她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她绝不准许,自己即将得到的东西,被这个贱人给抢走,即便是一片破旧的纸张也不行。 “这句话,应当我问苏大小姐才是。” 苏流安慵懒的靠在假山上,逗弄着手心的虫子,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懒得看她一眼。 不过对于苏嫣然的行为,她忍不住想要在心里吐槽一下。 这些年过去了,她的情商倒是没变多少,依旧是这副白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忧。 “我不准许你同我抢二皇子。”苏嫣然叫嚣道。 这婚事,原本就是皇后同父亲商定的,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她见了苏流安,不自觉的就心慌了。 这些年来,她想过无数种苏流安在外的可能,被山匪劫走了,被野兽争相而食了,被人骗去买了,却唯独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苏小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同你抢男人的心呢。” 苏流安嘲讽的笑了,二皇子凌祁可是广为流传的花花公子,也不知上了多少女人的床,就算是送她,她也是不会要的。 “最好如此,若是让我发现了,我一定禀告父亲,让他将你千刀万剐。” 以为是苏流安怕了,苏嫣然竟莫名的多了几分自信,脸色也好了不少。 竟又是用父亲做后盾吗?还真是,怎么也长不大的是。 听她这么一说,苏流安噗嗤一声笑了,但随即又面色凝重,“也好,还请苏小姐转告他,过去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找他算的。” 原身那些年被欺负,还有过去她收的欺负,她都会一点一点的讨要回来。 “快回去吧,称我心情尚好。”苏流安冷着脸说道。 即便心有不甘,苏嫣然还是踉踉跄跄的跑了,生怕苏流安追上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医检 在秋日里,夹杂着些许燥热的中午,不过是几炷香的功夫。 等太阳往西边偏了,原本就有不少人气的院落更是热闹,即将要开始太医们的例行检查了。 看着一个个深蓝色朝服的太医,整齐的站在院落里,在人群之中忍着疼痛的李婉儿,心中莫名有些慌张。 她向来遮掩不住什么,这么一紧张,握着玉屏的手,便有些用力了。 “小姐?”玉屏一蹙眉头,低声惊呼。 即便是有妆容遮掩,自家小姐的脸色仍旧苍白,可小姐偏生不说出了什么事,她也只得多操些心。 李婉儿见她一脸的愁容,笑着摆了摆手,“无碍,笑一下,这宫中是不允许这样扫人兴致的表情的。” 她安慰自己,应当对苏流安的医术有信心,至于这鼠瘟的痛,倒是次要的。 那些疼痛,如今反复折磨了她几个时辰,虽说身子已经有些虚弱,但也逐渐习惯,觉着没那么难忍了。 “小姐,您若是撑不住了,千万给奴才说一声。” 看她这一副要硬扛的模样,玉屏着实是于心不忍。 说话间,太医们已经准备开始了,参加大选的小姐们正在往太医的方向聚集。 喧闹声颇为嘈杂,引起了李婉儿的注意,她悄悄地皱了下眉,抬手一指,“我们也过去吧。” 诊断她绝不能在最后一个,却不能太过于靠前,此时前去倒是刚刚好,不前也不后。 可她刚一抬脚,就觉得脚下一虚,若非玉屏搀扶着,怕是早就栽在了地上。 “小姐,您慢点儿。” 玉屏有些担忧,搀扶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些,而说话时,一张小脸更是皱得像年迈的妇人。 即便不十分容易,两人还算仪态正常的,缓缓走到了大选的人选之中。 管事的太监清点了人,并宣布医检正式开始。 人流缓缓的前进,眼看就要到李婉儿了,却骤然听到太监的传报声,“繆王爷,繆王妃驾到。”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不算气派的门口,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手牵着手并排走来。 男子一身深蓝的长袍,玉带金束发,脚踏雪貂白皮靴,脸上带着血罗刹的面具,神秘莫测而又带着令人心生畏惧的杀手。 他面容冰冷,宝石般的眸中不含一丝情感,周身散发着皇家特有的威仪,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邸,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女子身着天蓝百皱裙,柔弱肩上披了层轻纱,随着秋风瑟瑟而轻扬,黑豹绒小靴,有些不言而喻的杀伐,又带着不可忽视的高贵。 半张面纱遮不住她的倾世容貌,只需微风一吹,便使得三十米范围内男人,不自觉的有些失控。 只是遥遥望去,两人就像天作之合,不论气质还是样貌,都是十分般配的。 “恭请繆王爷,繆王妃。”院落里一众人齐声说。 苏流安被他们这么一叫,只觉着十分头疼,解释只能越解释越乱,索性闭口不言。 以凌霖的性子,也是懒得说些什么,径直拉着自家娘子,找了个颇为舒适的地方坐下。 “平身。”一旁的侍卫代为开口。 面对一年中也见不到一次的王爷,那管事有些慌神,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不知王爷突然驾临,是所为何事?” 虽说他临时担任这岗位,但终究只是个阉人,常年生活在皇宫,但凡见了贵人,都是这幅模样。 一旁候着的侍卫听着,转身得了凌霖的眼神,便开口回答,“今日事关皇子妃大选,王爷十分不放心,便来瞧了,你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只不过苏流安不放心李婉儿,这才让某只王爷陪自己来瞧瞧。 大选本就由繆王爷负责,既然他都发话,那管事自然不敢多言,只得叩了个头,“奴才遵命。” 医检继续进行着,排如长龙的队伍,一点点向前推进。 方才一众跪下的女子,虽不见繆王爷真容,却一个个被他的气势,迷得神魂颠倒,虽不是十分直白,却时不时偷偷看来。 凌霖看在眼里,却并不作于理会,毕竟心许他的女子太多了,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必要一一回应。 不过,坐在他身侧的人儿,一颗心却全然不在他身,而在不远处排队的李婉儿那里,让他心中十分不悦。 “娘子,自家夫君被人窥视,你真的不在乎吗?”他开口,语气有些幽怨,十足的深闺的怨男相。 苏流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若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只能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然而,他得到的却只是毫无感情波澜的三个字,“不在乎。” 虽说不再反对他称呼自己为娘子,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罢了。又不是对他有意,谈什么在不在乎呢? 不过,他有这些魅力是好事,帮她吸引走了大片的目光。 各位候选者之中,李婉儿看向这里时,眼神有些焦灼,用口型对她说,“我怕。” 即便确认过,不会有任何差错,她那颗悬着的心脏,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对于她的依赖,苏流安微微勾唇,报以安慰,“没事,我在。” 她既然来这里,就绝不准计划有半点差错,也有自信,没人破得了这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有自信心是好事,但事总是与愿违,上天总是那么调皮,想看俗人们的笑话。 苏流安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个人,原身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嫣然。 自打她一进门,那副前呼后拥的模样就让苏嫣然分外的眼红,加之方才的闹剧,可谓是新仇旧恨的叠加。 她比上李婉儿要早上几个位子,眼看就要轮上她了,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用力的撕扯着手帕。 转眼间,也就到她检查的时候了。 那在红木凳前坐下的太医,见迟迟未曾有人上前,微微抬头,神色有些愠怒。 “苏家小姐苏嫣然,上前一步。” 太医说话的声音,不可谓不威严,甚至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气。 苏嫣然有些惊住了,回过神来,急忙向那里跑去,却不知,有个更大的打击在等待着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二十三例 无瑕的皓腕被手帕盖住,一只枯黄的大手准确的按住,探索女子玉体之内的经络脉象。 年迈的太医面目枯树皮,老态尽显,却又不失威仪,就是成年的男子见了他,也会在心中畏惧三分。 苏嫣然面色如常,甚至神情有些骄傲。 她并不觉着,自己会有什么病,而她在宫中的地位,是早就安排妥当的,日后不定会发际,自是轻视一个小小的太医。 不料,这老太医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花白的眉头紧蹙,看苏嫣然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他仔细的把脉,在苏嫣然的眼中,就成了这年迈之人在耍流氓,顿时心中十分恼火。 “老头,休想占我便宜。”说罢,便将手腕从老太医手下抽出。 她声音不大,却引得院内一众人眼神都聚在她身。 一旁的太医见她无理的行为,当下十分的恼怒,顾不得手下的事,当即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胡闹,江太医在宫中当值四十年有余,怎会对你一个小女娃无理。”他低吼道。 这江太医在宫中,可谓是德高望重了,宫中的太医们,有一半都是他教导的学生,自然也包括这位恼羞成怒的太医。 不过,他此时却不计较这些,直接拉过苏嫣然的皓腕,手帕都不用,手指搭了上去。 虽说是个太医,又已经年迈,但力气却丝毫不减,苏嫣然挣脱不开,便小声骂道,“老匹夫,你放手。” 江太医却面色凝重,说什么也不放手,一边大选的女子,竟顾不得礼仪纷纷围上来观看。 教管的太监入厕出来,见如此混乱的场面,轻轻咳嗽了几声,走上前去。 “嚷嚷什么呢?” 胆怯的守在一旁的小太监,急忙迎了上去,将事情的前后给他说,教管的太监听了,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 这苏嫣然是皇后娘娘的人,她怎敢轻易罚了去,将太医却是宫中的老人,他也开罪不起,真当是左右为难。 “江太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尖声问道。 老太医这才放开了苏嫣然的手,面色沉重地回答,“回公公的话,这小女子疑似患有鼠瘟。” 这鼠瘟在本朝,少说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若非他行医经验老道,怕是诊不出这病。 “鼠瘟?”那太监惊讶的喊道。 “江太医,您可敢确定?”一旁的太医也有些不敢相信。 这鼠瘟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病,在民间得此病者尚且要幽困,何况这是在皇宫。 若是这小女子真得此病,这么一条年轻的生命就只能香消玉焚了,她的本家也要因此受到连累。 江太医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夫也不敢相信,反复诊脉,这才确定是鼠瘟。” 他这么一说,大半人相信了,转眼间就远离他们有五米之远,窃窃私语起来。 “来人啊,叫人带下去幽尽。”那太监赶紧命令道。 苏嫣然被眼前的状况给吓蒙了,一时想不出怎么辩解,便对她一旁的江太医破口大骂。 “不,老匹夫,你在骗人。” “你是卑鄙小人,不配身在太医院。” 眼看就要成为皇子妃了,夫君又是那样俊逸的人,如今转眼就化成了泡影,叫她如何甘心? 近在咫尺的地位,感情,转眼间烟消云散,换做是谁都会失了心智。 见她这副抓狂的模样,倒是让在一旁观摩的苏流安开心,面上却是厌恶的皱了眉头。 “这女子有些吵闹。”她掩着嘴,说话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教管的太监听了,急忙吩咐道,“还不快堵上她的嘴。” 虽说苏嫣然是皇后的人,但如今得了鼠瘟,就是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角儿,就是神仙也保不住她。 他是想拍繆王爷的马屁,但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一道黑色的剪影闪过,直接落在了苏嫣然的面前,将一团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 等那人一闪眼,回到苏流安身旁,一众人才看清那团东西,竟是一张手帕包裹住的瓜子皮。 “唔唔,唔……” 苏嫣然愤恨的瞪着坐在上位的苏流安,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堂堂苏家的大小姐,含着金汤勺长大,比官家女子的娇贵几分,如今却被一把瓜子皮堵着嘴,可谓是万分的羞辱。 教管的太监见了,也就明白这两人之间,应当是有些恩怨的。 他生怕人被繆王妃给弄死了,对皇后那边不好交差,急忙吩咐道,“还不叫人带下去。” 这苏家大小姐得瘟疫与自己无关,但若是死在他眼皮子底下,即便是得了鼠疫的人,他本人也难逃其咎。 好在一旁太监还算有眼力,急忙上前将人绑住,不过他挣扎拖了下去。 这事发突然,教管的太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便望向坐在上位的女人,“王妃,这接下来……” 原本是想请教王爷,可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不屑于理会这件事情,只好转向王妃。 苏流安思索一会儿,看向年迈的江太医,“即刻起封锁这里,麻烦江太医为其余下的女子诊治,务必确保鼠疫不在皇宫之内传播。” 她着实不曾想到,偌大的太医院之中,就只有这么一个能诊治出鼠瘟的,倒是她对皇宫高估了。 早知如此,应当换一种较为常见的瘟疫才是。 “老夫遵命。”江太医拖着年迈的身子,徐徐一拜。 说话间,他看苏流安的眼神隐约有一丝钦佩,不为别的,就为她这种临危不乱的气质。 寻常女子若是见了如此情形,即便不大惊小怪,也会手忙脚乱,哪会如此准确平淡的下达命令。 他刚返回案前,那教管的太监倒也算机灵,急忙将人安排着,一个个去把脉。 这大选之人挨个检查完毕,竟快要到日落西山之时,共查出数为二十三例。 将那二十二位得鼠瘟的女子幽紧,教管的太监看这其他人,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听闻这个鼠瘟极易传播,又有一定的潜伏期,不能大意了去。 “王妃,这余下的女子……” “暂且幽居于迎春落,命运将此上上下下打扫一番,今日所触及的奴才皆留于此。”苏流安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二十三例这个数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不会使她的计划偏差多少,只是稍微难办了些。 第一百一十三章凄惨 湿暗的宫殿里,仅有几床可供铺盖的东西,却充斥着蛇虫鼠蚁。 十几个妙龄女子蜷缩在角落,承受着鼠瘟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在秋风吹来之时,相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如立在窗边的李婉儿,又如独身一人蜷缩在墙角的苏嫣然。 下半夜的风凉,对她们这些可怜人来说更是难熬,那几床铺盖不过是些破损的旧物件,缝缝补补,又沾满了灰尘。 都是些大家闺秀,哪里能受得了这些,更是拉不下面子去拿。加之身上疼痛难忍,根本无法安眠。 看着窗边的清秀身影,苏嫣然心中嫉恨万分,原本不过是自己身后被利用的刀,如今落得这种田地,竟如此与众不同。 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由地上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摇晃着来到李婉儿的身后。 “你不是与那女人交好,倒是让她来救救你啊?”她冷声讽刺道。 李婉儿却不欲与她多言,一双如黑珍珠般明亮的眼,径直看着窗外的明月。 见她如此,苏嫣然心中更是气恼,顾不得仪态,拽着她的衣袖尖声大吼: “攀上了天赎客栈,也没见到你本事多少,还不是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她心中妒忌,同样沦落到这般田地,自己就如同是那流浪的恶狗,由外表到内心都变得肮脏不堪,她却如同那清高的月,不染一丝尘埃。 在那愤恨的眼神中,李婉儿倒是转过了身子,只不过脸上没有半丝波澜,平静如一汪湖水。 “苏小姐,麻烦您放开。” 她檀口微开,说话间唇红齿白,却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语气中满满的疏离,不过是为了拉开两者的距离,她们早已不是曾经的密友,如今不过陌路人。 苏嫣然听了,却是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微笑,“李婉儿,弄到这般田地,你还装什么清高?” 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事到如今,她心中如同千万把利剑在剖解,嫉妒的污垢已经灌满了他的心灵。 “与苏小姐无关。”说完,李婉儿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人刚一走,一阵冷厉的寒风就吹了进来,苏嫣然原本打算回去,却忽的发现,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不由得心头一喜,站在窗口享受秋日的寒风。 待李婉儿在殿中取回床破被,为自己裹好身子,竟开口说道,“秋风会让身子疼痛好受些。” 话毕,她便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好好休养自己的身子,保存好体力才能挣扎过这些时日,才能保证计划成功。 至于为何相告减轻痛苦的法子,自然是因为她连累了这些人,总需要做些什么,让她们好受些不是。 这些个女子一听她的话,一窝蜂的跑去了窗边,竟险些将窗边的苏嫣然挤下去。 “还真的不是很痛了。” “好神奇啊,怎么会这样?” “别挤,你们别挤。” 一众原本虚弱无力的女子,如今却像集市的妇女一般,一个比一个气力大,争抢靠近窗口的位置。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苏嫣然愤恨的看着李婉儿,踏着摇晃的步伐向她走了过去。 “李婉儿,你……” 原本庆幸自己找到了止痛的法子,顷刻间就被她毁了,这叫她心中怎能不怒呢。 李婉儿闭着眼睛,不愿理会她,倒是一道冰冷的声音由房梁之上传出。 “怎么?” 冷若冰霜的声音一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由半空中缓缓落下,站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甚是嚣张,虽身着黑衣,却不是夜行的紧身衣,而是由黑纱和上好的锦缎做成的百皱裙,月光下犹如瑶池旁边的仙女。 房内并没有放烛台,但仅仅靠着月光,苏嫣然就认出了来人,布满血丝的眸中闪过一丝抓狂。 “是你?你个贱人,一定是你害了我。” 她尖叫着向那人扑去,正因为那人闪得快,不巧扑了个空,倒在了地上。 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把玩着青葱玉指,嘲讽道,“苏小姐真是会说笑,你落到这步田地,与我何干?” “因为你,你,你……” 她这么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理由,只得闭上嘴巴,眼睛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 而被幽尽在此的那些小姐,虽说是见了这边的情况,却全装作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苏嫣然脖子白皙的皮肤之上。 “既然说不出,就请苏小姐不要诬陷,否则即便是皇后,也难保你性命。” 苏嫣然自然是害怕极了,小心翼翼的低头,只见匕首之上的红宝石,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她应当是被吓得不轻,一时间忘记了鼠瘟带来的疼痛,发抖都不敢了,脊背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有……有话好说,好歹是姐妹一场,别伤了姐妹情谊不是?” 苏嫣然声音有些发颤,看着来人的眼神很是慌张,左右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那人将匕首收了回去,仔仔细细的把玩着纹路,用嘲讽的口吻说,“为你当牛做马,受你羞辱的情意,确实应该惦念着。” 话音刚落,人已不在原地。苏嫣然甚是惊恐地左右寻找,却再也见不到,那让她愤恨的身影。 可就在她要松一口气时,她的左手却骤然一痛,尖叫一声,抬手来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再沿的血看地下,是一块带着血的皮肉,厚度薄如蝉翼,手法也甚是精准,让一众女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出来。”苏嫣然有些惊恐的对着空气吼道。 她不过一寻常女子,平时又带着护卫,自身半点功夫没有,遇上这种情况就只能惊慌失措了。 “做梦。” 空气中冷冷的飘过这两个,然后又是一道黑色的剪影,闪过后附带一声惨叫。 伴随着一声声凄凉的惨叫,一片片合着血的皮肉落在了地上,让人看之便想要作呕。 第一百一十四章二皇子的鼠瘟 人在濒死之时,往往会想很多事,或是幸福,或是惊喜,又或者是心中的不甘与愤懑。 多数人都会回顾自己的过往,苏嫣然却只有满满的不甘心和愤恨罢了。 手掌上,血在大量的流失,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了,即便如此,仍坚持的瞪着那人。 若是给她一个最后的愿望,她也只是想面前的人死,而非让生活从头来过。 “流安,适可而止。” 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丢了性命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由那人的身后响起。 她一直坐视不理,不过是觉得苏嫣然欠一点教训罢了,却没想过要她的性命,如今教训得到了,也该停手了。 “好,便留她一条命吧。” 苏流安拿出帕子,仔细的擦拭手中沾着血的匕首,看着脚旁已经昏过去的女人,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虽说她并不怕事,但这里毕竟是皇宫,若是被人发现,可是件十分为难的事情。 李婉儿瞥了眼苏嫣然,她那满是血的左手,隐约可看见深深的白骨,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流安,你来所为何事?”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样的关口,她原本是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她们这些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的人,如今只会连累人罢了。 “叮嘱你件事。” 苏流安眼角划过一丝狡猾,像只在算计人的狐狸,在李婉儿到耳边轻声说了那么几句。 “这怕是不妥吧。” 李婉儿有些惊异的睁大了眼睛,随即瞥一眼尚在昏迷的苏嫣然,当即有些犹豫。 她究竟与苏流安是何关系,又得罪了流安什么,竟被她如此对待。 “没什么不妥,就这么办吧。” 苏流安有些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说一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只余下空气中一阵淡淡的清香。 夜半时分,皇宫之中发生了另一件惊天动魄的事,当今皇后之子,二皇子凌祁也得了重病,如今仍是昏迷不醒。 华贵的宫殿里,齐宁心急如焚的等在房外,焦灼得左右行走,时不时瞥向房内。 终于,一个老迈的身影从房内走了出来,站在齐宁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问候。 “江太医,不知二皇子病情如何?” 齐宁也看向这里,对于爱子的病情,她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老臣不敢说。”江太医支支吾吾的,看了眼着急的皇后,竟扑通的一声跪下了。 “说,本宫恕你无罪。”皇后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这江太医算得上是宫中最好的太医了,她顾不得麻烦,将人从那大选之人所住之处带来,就是想听一个准确的结果。 “敢问娘娘,近来皇子可曾接触过什么人?” 齐宁眼角划过一丝暗光,呆愣了片刻,回答道,“不曾,怎么了?” “这就奇怪了。” 江太医花白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又思索片刻,这才叹了口气说道,“皇子他,他怕是得了鼠瘟。”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齐宁更是魔怔了一般,双目变得空洞起来。 “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发生吼道。 这鼠瘟已有数十年未出现,如今刚现于市,就降临在自家皇子的身上,叫她如何接受? 好在一旁的宫女机灵,急忙对在一旁伺候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了。 这是皇家的丑事,最少有人知道越好,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皇后的地位不保。 等人都出去了,江太医对皇后叩首,脸色十分凝重的回答,“回娘娘,臣反复为皇子把脉,确实是鼠瘟无疑。” 今日他接触了二十多例鼠疫,是不会把错脉的,只是眼下心中有些疑惑。 这皇宫之中,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多的人染上了鼠瘟,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齐宁依旧呆愣愣的低喃,像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倒是一旁伺候的宫女开口说道: “此事切不可宣扬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江太医在宫中做事多年,为人处事十分老道,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多舌,有些事是不能说出去的,否则性命堪忧。 “臣明白,稍后便为皇子开缓解疼痛的药方,若是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得到了皇后的准许,侍卫便将人带了回去,毕竟是接触过鼠瘟的人,不必与病人一般幽禁,也是要与常人隔离开来的。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不知维持了多久,皇后才开了口,“晏儿,即日起封锁后宫内外,只许人进,不许人出,直至这风波平息。” 晏儿便是指方才那说话的宫女,那是皇后身边的心腹,跟随他多年,心跟明镜似的。 “主子,这怕是有些不妥。”晏儿有些犹豫的说道。 虽说皇后是为捉拿鼠瘟的源头,如此兴师动众,必然会引起人心的动荡。 封锁后宫内外,一些日常必备的东西就要濒临停止供应,若是时间长一些,怕是整个后宫都会议论纷纷。 齐宁却不听她的劝告,单手扶额,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按我说的做吧。” 她自然知道如此做的后果,但身居皇后之位多年,她从未放任过自己,如今就当是任性一次吧。 看主子在这里劝不动,晏儿只得答应下来,服侍主子睡下。 皇后宫殿的偏殿之中,二皇子凌祁虚弱的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中,皱着眉头痛苦的呻吟。 即便他是皇子,殿中的宫人得知他得的是鼠瘟后,也是一个个的对他也避之不及,唯恐自己沾上什么东西。 “来人,水……水。” 到了下半夜,他骤然惊醒,在一片黑暗之中,用沙哑的嗓音一遍一遍的喊。 可伺候偏殿的人已经歇下了,无论他怎么叫喊都无济于事,那是想攀龙附凤的人,如今也人躲得远远的。 忽然,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光线过于昏暗,凌祁看不出来人的样子。 “水,给我水。”他本能地哀求道。 “好的,殿下。” 那人同样是沙哑的嗓音,在桌上倒了杯凉水,服侍他喝了下去。 凌祁喝了水,很快就睡了过去,但那人却没有走的意思,站在床头看着他,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许久,房内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是低沉的声音,“我回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神秘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尚书就驾着马车出门了。 昨日,他听宫中传来的消息,自家宝贝女儿感染了鼠瘟,可谓是彻夜难眠,一夜之间就白了头发。 如今他心急如焚的入宫,也是为了爱女,若是这掌上明珠出了什么问题,他怕是会憔悴一辈子。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飞驰而过,留下一整段清脆的马蹄声,却不防车后闪过的人影。 “咚咚咚。”马车顶上想起了敲击之声。 “谁?” 李尚书警觉得坐起身子,眼睛盯着车顶,一只手紧紧的按着车内的暗匣。 原本疾驰的马车,竟忽然停了下来,而后便有一个带这鬼面具的男人,掀开布帘,淡然的走了进来。 “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那男人笑着说道。 李尚书一眼就认出,这男人便是上次传信,说婉儿在客栈遭人欺辱的男人。 不过,他不会再相信这男人了,毕竟言而有失一次就够了。 “你寻我又有何事?”李尚书冷着一张脸问道。 若非苏流安早有叮嘱,他如今怕是早就忍不住,将这人踹出车外了。 他早想到,自己府内有人被他买通做奸细,已然处理了数十名仆人,却不曾想,这车夫也是被他收买的。 “先前李大仁对吾等有些怀疑,一连杀我数人,倒真是好本事。” 那男人自顾自的挑个地方坐下,从车子的一个暗匣之中拿出一碟糕点,悠哉的吃着。 李尚书见此,眼神一暗,按住暗匣那只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竟对自己的马车,摸索得如此清楚了。 心中虽说一阵惊慌,李尚书却面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们罪有应得。” “是吗?”男人低沉的声音问。 那声音似乎是来自地狱间的深渊,带着阵阵的阴冷和无尽的戾气。 李尚书心头一紧,仿佛下一刻自己就没了小命一般,却听那男人又忽然转了话风,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大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不过几条贱命没了就没了。” 他这一遭着实被吓得不轻,手已经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可面上该有的架子还是不能丢的。 “哼,休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便是。” 那人却没有说,一指李大人所按着的暗匣,摇着头,一副极其伤心的样子。 “大人这般防着在下,着实让人心寒。”他故作哀怨的说道。 来此之前,他已将这马车摸索的清清楚楚,李尚书那只手按的暗匣中,是一种剧毒的粉末。 那是苏流安送给他做防身用的,除去与李尚书本人,余下的人沾上一星半点,顷刻间化血肉成灰。 “你多虑了,有话快说,我还有事。”李尚书眉头紧皱,故作冷漠的开口。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那人却突然笑了出来,“大人被人利用,竟还为那人心甘情愿的做事,着实是傻啊。” 李尚书一听,神色骤然变得有些异常,刚才那种强装出来的淡定,骤然烟消云散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低吼道。 那男人不直接回打,却是又问了一句,“大人之女李婉儿,昨日在宫中突发异疾,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却不想话刚说出口,李尚书便一跃而起,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裳,“谁?到底是谁?你快说。” 他原本是想,婉儿在皇宫之内发了鼠瘟是有人得了,给她染上的,听这人一说,倒成了阴谋诡计。 那人眼角闪过一丝阴谋得逞,却只是在唇角勾起一丝笑。 “这人李大人你应当认识,如今仍在宫内。”他怪声怪气的说道。 李婉儿是李尚书的心头肉,但凡提起她,他便难以控制自身的情绪,面具男就是抓住这点,才牢牢控制住了李尚书的心思。 “你是说,天赎客栈的东家?”李尚书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呼。 “大人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呢。” 面具男将糕点放下,用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净,而后不急不缓的鼓掌。 “这绝不可能,婉儿她们是密友,她不可能害婉儿。”李尚书神情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事放在谁身上,也不会相信的,两人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也不过相处数月,为何要以身试险害人呢。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大人您不过是不忍接受罢了,可您就忍心看着令千金在皇宫受苦,最后痛苦的死去吗?” 他说话间,李尚书强装出的面具一点点被瓦解,逐渐变成了崩溃,男人趁机又添了把柴。 “鼠瘟发作时有多痛苦,想必大人您没有感受过吧,那种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感觉,就是壮年的汉子,也未必承受得住。何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尚书打断了,“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救我的女儿?” 他的心头肉,是那么一个怕疼的人,打小她即便是磕了碰了,都会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疼许久。 “李大人是聪明人,若是真让大人做些什么,倒是有些难为,只需大人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便是。” 那面具男起身,在车帘处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尚书。 “若是大人乖乖听话,您的女儿我们自有办法相救。”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之中。 “你究竟是谁的人?”李尚书对着空气问。 四周除去有些嘈杂的虫鸣,连半个行人的影子都不曾见到,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回音。 看着刚蒙蒙亮的天,李尚书叹了口气,将车帘盖好,对雕塑一般坐在车前的马夫说道: “走吧。” 马车又开始颠波,看着车辆内余下的糕点,他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那人说能治鼠瘟,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注册上从未记载过一例,成功医治的鼠瘟患者。 可他仍旧抱着一丝的幻想,若是自己听他们的话,女儿就会得救。他却又与苏流安有约定,要跟她合作,将这些人的主子揪出来。 曾经对各类繁杂的政务处理的,有理有条的他,如今却左右为难起来。 去马车不远处的房顶之上,立着两名穿黑衣的男子,一前一后像是主子与随从。 “舵主,您这么说,真的有用吗?”那仆从一样的人有些不解的问。 那被称舵主的面具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当然不能达成目。” 就算是神仙,怕是也不能一两句话就得到一个人心,毕竟人心复杂的很。 “那舵主您为何要说这一番话呢?” 面具男笑的更为灿烂,勾起一旁男子的下巴,竟低头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气喘吁吁的人,冷笑着说道: “在他心中扎下一个刺,不给他拔出来,日子久了伤口就会散发出恶臭,再信任的关系也会有无法弥补的裂痕。” 第一百一十六章吵醒 丑闻总是被人拼命的遮掩,可大多是遮掩不住的,越是富贵人家越忌讳这些,毕竟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皇室的是一朝的统治者,丑闻并不多见,可一旦出现在世人眼中,顷刻间就会变成人们关注的焦点。 皇子妃选拔原本就弄的轰轰烈烈,如今闹出了鼠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就让满城上下皆知。 做为负责的繆王爷凌霖,更是被人推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备受人们的争议。 李尚书一早便入宫讨公道,却不想他要找的人,此时正被人围困于繆王府。 这天刚朦朦亮,苏流安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如今已过了半个时辰,声音却不见半点平息的趋势。 她顶着睡意惺忪的眼,摇摇晃晃的来到王府议事厅门前,却被拦下。 “王妃,此乃重地,还请您留步。”守卫尊敬又不容拒绝的说道。 这议事厅向来用于处理国家大事,未见得都是些要臣,以防其间的机密泄露,就连打扫这些下作的粗使活,都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做的。 寻常的人若是平白无故踏入,轻则被处以杖毙,重则被处以凌迟。 苏流安紧皱着一双秀眉,眼角划过一丝不快和戾气,却在顷刻间被她压了下去。 “是吗?那我便回了。”她慵懒的开口说道。 她有起床气,并且十分的严重,今早被打扰,心中本就十分不爽,如今不动这侍卫已经实属不易。 况且,她虽说脾气不好,却清楚难为着一个侍卫,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可她转身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叫住了,“王妃,王爷请您进去。” 苏流安不理会他,依旧向前走着,更是目不斜视,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她身后那人有些为难,却忽然灵机一动,大声叫道,“王爷,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果不其然,苏流安转过身来,却是一个十分凶残和冷酷的眼神,周身也出现了难以泯灭的杀气。 没有看到凌霖的身影,她心中更是气恼,精致面上却忽然挂起一丝笑容,让人着迷,却又透着诡异。 “你耍我。”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人被这眼神吓出了一身冷汗,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只能颇为尴尬的一笑。 只见他有些惧怕的退后几步,结结巴巴的说道,“王妃,还请您跟小的走一趟吧。” 若是不能将人请去,王爷必定会暴怒,繆王府之中,哪还有他的好日子过。 这王府上下,无人不知王爷对这王妃的看中,虽说还没过门,却已经是如珍宝,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让两人形影不离。 苏流安见他这副模样,却是笑得更加灿烂,轻巧缓慢的向他走来。 “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那副模样,就如同在万丈深渊中走出的鬼姬,妖娆骄傲而猖獗。 那侍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这……可以,可以的,王妃您说吧。” 早听说了这王妃在江湖上的传言,目前他只当玩笑看待,如今却觉着毛骨悚然。 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女人,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出所料,一盏茶功夫之后,议事厅内进来一位不幸脸肿的侍卫。 也不知受了多少苦,他的脸已经肿的爹妈也认不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瞧着十分吓人。 “退下。” 坐在主座上的凌霖一皱眉头,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吩咐道,“去,送药。” 在他两侧的大臣一愣,也有些看不下去,纷纷掩着嘴讨论。 “多谢王爷赏赐。” 那侍卫一叩头,瞥了眼站在身后的苏流安,有些后怕的飞奔出了房。 他的行为虽说狼狈,却是惹得苏流安一阵笑,但随即又被府外的喊声扰了兴致。 “我说王爷,你这府邸难免过于嘈杂了。”她有些不满的抱怨。 先前扰她清梦,如今又败坏了她的心情,着实是十分可恶的。 可话音刚落,她人就被一股莫名的吸力打扰,进了某只高傲如猫的男人的怀里。 只见他勾起一缕她的秀发,在掌心中反复把玩,用满是溺宠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小东西。 “娘子说的是,稍等片刻便去收拾了他们。” 第一次听王爷一次说这么多字,就是那些一步步,见过各种各样的世面的的大臣,也为此感到诧异。 有生之年,他们可是从未想过,能见着向来冷若冰霜的王爷听一个女人的话,看谁露出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溺宠。 “谁?”苏流安一脸迷茫的明知故问。 凌霖嘴角勾起一丝不慎明显的笑,只捏了捏她的鼻子,却不回话。 倒是一旁的大臣开了口,“禀王妃,是王府门前出现大量官员,说是要王爷还他们女儿一个公道。” 繆王爷负责的大选,出了事官员们自然怪罪与他,一个人不敢招惹他,便抱团来闹。 不过,做为当事人的繆王爷,见都懒得出去见一眼,就这么让他们闹了一早晨。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狡猾,随手捏起某王手中的糕点,勾起他的下巴调笑道,“王爷不去看看?” 她的模样似乎是只狐狸,魅惑人心,就算是妲己也不如她妖娆,惹一众男人心动。 凌霖索性将人抱在怀里,抱起她纤细的腰身,轻声说道,“不在乎。” 美人在前,软香在怀,他要是不好好享受,哪里对得起自己? 苏流安虽说是眉头一皱,确定没有拒绝的意思,反倒在他怀中取了个好位置,极其自然的咬了口糕点。 “王爷这里的糕点,味道是真不错呢。” 她赞叹着,却不知有意无意的,将粉嫩的舌头伸出,去舔粘在嘴唇上的糕点屑。 某只被勾起欲望的王爷眼神一暗,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抬手抢过那糕点,一口吃下。 只见他挑衅似的看着苏流安,略显小孩子气的开口,“是吗?让本王也尝尝。” 话虽如此,他真正想要尝的人却不是那糕点,而是那吃糕点的人。 房内余下的官员,见此皆是惊得哑口无言,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只能杵在那里当电灯泡。 可偏偏有那些不诚心,就算是冒死也要捅马蜂窝,就如这户部尚书马大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有失体统 偌大的房间之中,除去两位主人都默默低着头,却偏生有人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只见一老迈的身影起身,跪在房的中央劝诫,“王爷,这有失体统啊。” 按旧历来算,王爷是断不可如此宠妻妾,或是公然与她亲近,何况这说是王妃,却只是个未入门的。 “再说。”凌霖骤然冷了脸,低沉着嗓音问道。 那声音极为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夜一般。余下的官员,皆是吓得瑟瑟发抖,唯有马尚书直着身板。 若换作旁人,哪还敢多说半句,可偏生马尚书这个死脑筋,依旧语气强硬的说着。 “臣自觉并无半句说错,请王爷莫失了体统。” 说话之余,他更是与凌霖对视,眼中竟不见一丝畏惧,只有浩荡的正气和坚持。 凌霖怎容他说教,明知他并非有意问罪,却还是冷着脸说道,“来人。” 他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他对于马大人的行为早已一忍再忍,如今已无可忍了才要着手教训他。 侍卫候在一旁,只待一声令下,这马大人就不会太好过了,凌霖却迟迟未下达命令。 苏流安倒是看穿他的小心思,笑着解围说,“饶过他吧,明知他并非有意。” 只要是明眼人一瞧,便知他并无杀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年迈的户部尚书罢了。 户部算得上是国家命脉,所用掌管之人必定忠心耿耿,但仅仅是有忠心是不够的。 “下去。”凌霖虽说冷着一张脸,却还是将人放了行。 忠心又才华横溢的人着实稀少,何况还需他在奢靡的高位上不贪墨,将本朝的人寻尽,也未必得来如此人才。 故而,当今的皇上在这些良好的品质中,选择了忠心和不贪墨,这才将马大人这般顽固不化,不知变通的人收入户部。 “王爷当真不去管府外的大人们?” 等那些个大人们退出议事厅,苏流安由某人身上下来,才一脸笑嘻嘻的问他。 “不必,他们不都在娘子计划之中嘛。” 凌霖有些不舍怀中的温度,又起身去将人抱住。 苏流安柳眉一挑,眼中却没有半丝惊讶,倒是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有些迷茫的看着某人。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太过精明了,所以她从未想过能隐瞒住,至于清晨这场闹剧,只是为了出口气罢了。 他未经自己同意,让皇帝对她下圣旨,她虽说明面上出过一口气,仍旧想着要捉弄他一番,让他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凌霖倒也不恼,随手拿起桌案上了荔枝,仔细的剥好,送进人儿嘴里。 “时辰也不早了,是时候入宫向皇兄禀报,娘子可想好让谁站出来了?。” 乳白色的荔枝,陪着润红的檀口,轻慢优雅的咀嚼,倒是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 “自然。”苏流安冷笑一声,回答道。 早些年的旧恨,她心中早生厌恶,天生被厌恶之人不怕死,那么就怪不得她是心狠手辣了。 只不过,不知当今皇后娘娘是否舍得,亲手毁了自己下的一盘好棋。 凌霖又喂进一粒荔枝,顺道用带着荔枝水的手在她额头一点,“小狐狸。” 苏流安却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拿起手帕在自己额头擦了几下,死皮赖脸的张嘴,“啊,还要。” 虽说她并不十分喜欢他,但毕竟懒是天然形成的病,能让人伺候着,便不想自己动手不是? 某王爷无奈一笑,当起了全自动剥果机,一粒一粒的喂着怀中的懒狐狸。 一人吃着一人喂,两人玩得正开心,却骤然进了一个猩红袍子的男人,手中拿着朱红的托盘。 “王爷,属下将香点上吧。” 他面上戴着黑玉修罗面具,又故意压低了声音,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但又说不出什么。 “嗯。” 凌霖看了眼怀中的人儿,见她眼神有些许的迷离,就点了头,又问道,“那物件寻的怎么样了?” 男子将托盘中的香料在香炉中点燃,而后单膝跪下,“回禀王爷,是属下无能,至今未有拿东西的消息。” 他们已经派了数十人马前去,将那里几乎是搜了个遍,只差掘地三尺,却依旧没什么消息。 凌霖眼中飘过一丝失落,语气也失了几分冷厉,“不是你的错,下去吧。” 若是没那东西,他和苏流安就注定不能长久。 苏流安在男人的怀中,觉着眼皮逐渐有些昏沉,以为是今早没睡好,便主动合上眼皮。 迷迷糊糊的,她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似乎是许久之前常常闻到的。就连这个怀抱,也觉着非常的熟悉了。 商衍之。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在混沌的意识里,是她想多了吧。 繆王府内,两人如此卿卿我我的,皇宫之内却乱成了一团。 鼠瘟虽说未继续传播,染病的却都是些重臣之女,何况二皇子凌祁也没逃过这瘟疫,惹得皇帝震怒。 早朝的朝堂上,文武百官皆是唯唯诺诺,一言不发,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天子不快,肩膀上的脑袋不保。 “繆王爷人呢?” 这才刚下了早朝,皇帝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后宫,在皇后处刚坐下,就开始问话。 齐宁一愣,随即递了杯茶水过去,“臣妾不知,王爷今日未上朝堂?” 皇帝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大手一拍桌案,那朱红色的雕花桌案顿时裂成了两半。 “这大选朕原本是要交于你手,一时兴起才交付与他,不曾想就出了这样的岔子,着实是可气。”他恼怒的说道。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急忙跪下,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瑟瑟发抖。 齐宁也急忙起身,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他的情绪,“皇上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繆王爷对这事如此怠慢,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这繆王爷今日会早早的入宫来,想想弥补这瘟疫的法子,却不曾想根本不见人影。 这大选还未开始,就已经停下来了,她的计划眼看要落上一场空,更是要赔上儿子的危险,她心中也是又气又恼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讥讽皇后 原本是劝慰,皇帝反倒更加恼怒,一把将齐宁给甩开了。 只见他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说道,“且不说那些重臣之女,这凌祁也受到了牵连,这叫朕如何息怒?” 皇帝话虽是这么说,齐宁倒是会出了其他的意味,脸色转瞬一变,染上了几分悲戚。 “皇上,这繆王爷想必不是有心的,凌祁他,他没事的。” 她一边说着,心中却是在思索着皇帝的行为的用意。 这鼠瘟本就是天灾,要是非要将责任归于繆王爷身上,就只有一个可能,皇帝对他心生间隙。 想到这里,她有些恍然大悟,回想起了往事。 自古帝王最怕功高震,皇帝还没登基之时,这繆王爷就一声不响的立下了不少功劳,广受百姓歌颂。若不是先帝一意孤行,怕这帝位就轮不到当今皇上了。 坊间有传言,她并非先皇亲子,可即便如此,先皇还是给了他崇高的地位,皇帝登基后也十分忌惮他。 如今皇帝这番话,分明是想给人治罪,即便不成,也要败坏些他的名声。 明了其中道理,齐宁急忙改口,“皇上,王爷他也许是怕您责怪,在府中蜗居,等您气消了,他也许就会出来了” 鼠瘟自古就没有治好的案例,她的儿子注定要亡。 那么,何不借此扳倒这王爷,讨得皇上欢心,又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皇帝一声冷哼,随即板着一张脸说道,“传旨,即刻召见繆王爷。” 可传旨的太监还未走出门去,门前的布帘就被人掀了开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二人议论的繆王爷。 周边的奴才见了,急忙又跪了下来齐声说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凌霖只是轻微的点了点,懒得去理会他们,径直向皇帝那里去了。 而他的身后,正跟着一脸睡意朦胧,被玉简搀扶着的苏流安。 她今日着了件深紫色的裙摆,算不得娇艳之色,却带着一种神秘之感,像一个等人解开的谜团,惹得人心痒难耐。 衣衫似乎是专人打造的,从未见过的样式别出心裁,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去仙,精致的脸蛋儿只画了淡淡的妆容,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今皇帝虽称不上好色之人,却也被眼前这一番景象所迷惑,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流连了许久,直到某只王爷极为不悦的将人挡在身后。 齐宁见了这一幕,更是气得牙痒痒,却碍于皇后要持住端庄的形象,不能多说什么。 于是,她那心中的嫉妒之火,便发泄在了挡在人前的凌霖身上。 只见她脸色骤然一变,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而后斥责道,“繆王爷,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皇上居然不行礼。” 寻常的王爷见了皇上,皆是要行叩拜之礼,繆王爷从方才进门至今,确实是未曾行过礼的。 可是,智商降为低的人,终究是说不出什么好理由,转眼就能被人推翻,凌霖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苏流安也觉得有些好笑,开口提醒她,“皇后娘娘当真好记性,民女曾听说先帝也曾下令赦免了繆王爷的跪拜礼,是传言有误吗?” 将自己护在身后,她是懂得某王爷的心思,但她又怎会是需要人护的人。 她虽说未曾出入皇宫,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毕竟天赎客栈又不是白开的。 “你……” 齐宁气恼的看着苏流安,想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着实是有些气昏头,她是鲁莽了些,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先帝在时,繆王爷可是最为得宠的,因智慧过人,早早的被封了王爷,更是给了不必施礼的优待。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让一个坊间来的女子,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只见她脸色一变,似乎是十分震怒的呵斥道,“皇宫之内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当真是伶牙俐齿,还不跪下。” 苏流安一挑眉头,这大约就是恼羞成怒了,不过想让他跪下,着实是太自以为是了。 她正要跪下,就被凌霖拉住了手,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别动。” 这倒在她意料之中,原本就是假意要跪,被人拉着,她戏也懒得做了,直接起身站在某只的身后。 如此一来,皇后是更加震怒,指责道,“繆王爷,她不过一个民间女子,难道你要为了她,坏了宫中的规矩吗?” 一向不近女色的王爷,如今竟对一个女子如此呵护,跪都不让她跪,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一个事无巨细万是做得天衣无缝的人,如今有了这么个牵挂,就等于有了致命的弱点。 “皇后娘娘说的好生夸张,民女都吓着了呢。” 苏流安说着,更是故意做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眼神却讥讽地看着齐宁。 或许是因为这女人和苏家有牵扯,她打心里不喜欢她,就是想看她,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齐宁果真是被气的不轻,两只杏眼瞪得大大的,“你,狐媚皇室,罪当杖毙,来人啊,将他带下去。” 做了这些年的皇后,就算是后宫最得宠的嫔妃,对她也是礼让三分,如今一个民间的女子在她面前如此嚣张,说什么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凌霖眼神一暗,顿时周身杀气四起,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护好,一字一顿的冷声说道,“谁敢?” 既然未曾见他身上带有兵器,整顿房内的人却仍旧为之一震,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杀尽所有人一般。 齐宁虽说是挺直了腰板站着,心中却是一阵的畏惧,自觉的闭上嘴巴。 原本以为气氛要如此僵持下去,却不想一直沉默的皇帝低吼道,“好了,都给朕闭嘴。” 这时,众人才想起,当今皇帝还站在房内,他们却吵得像菜市场一样,顿时噤了声。 皇帝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这才在主位上坐下,便问起话来,“繆王爷,给朕说说,这大选怎么就冒出了瘟疫?” 大选经他的手举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着实是丢尽了皇室的颜面。按照本朝律例,即便是将他当众斩首也是不为过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苏嫣然悲惨登场 凌霖还为开口,房内的人皆是为他捏了把冷汗,这顶大帽子扣在谁的头上,都是不得善终的。 然当事人却是一点不急,只是抱着怀中的人儿,把玩着那几缕青丝,仿佛将一切置于身外。 皇帝身旁的太监看着,急忙催促道,“繆王爷,您快说话呀,皇上问您呢。” 这举国上下,大约只有繆王爷敢对皇帝如此无礼了。 平日里,皇帝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那是念在他有功的份上,如今他的事犯了过,若是再这般无礼,怕是人头不保。 凌霖依旧是不为所动,倒是苏流安抬起玉手,轻轻的拍了两下,淡淡的开口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重侍卫抬着一个蒙了黑布的笼子,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据两位当事人,房内其余的人皆是一愣,奇怪这人为何搬这么一个笼子来。 “这是何物?”皇帝率先开口问道。 这笼子莫约有一人高,却并不十分巨大,用作虎兽之笼较小,用做幼鹿之笼较大。 如此一来,着实让人猜不透其中何物,更难预料,这物件与瘟疫有何关系。 齐宁也不知道这二人耍什么诡计,一时不好开口,只得坐在原地静观其变。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笑,小手半空一挥,命令道,“打开吧。” 侍卫应声取下了那张盖笼子的布,露出笼中何物,却是引来一众人惊呼。 这被关在笼子之中的,不是什么困兽凶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她全身弄得灰尘满满,头发更是蓬松凌乱,零零落落的插着几根精致的头饰,勉强可以看出衣服的料子华贵。 齐宁看清楚那女子的面貌,眼神更是骤然一冷,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中意的皇子妃苏嫣然。 “你这是何意?为何将人关于笼中?”她质问道。 昨日这女子曾亲眼见到,苏嫣然在她殿中逗留,如今将人这般囚困,分明是在借机羞辱她。 可她心中却有一疑问,昨日两人的模样像是旧识,既然是老友,又为何如此对待? 苏流安却是淡然一笑,有理有据的解释道,“这女子身患鼠疫,民女怕她将瘟疫传染于诸位,方才出此下策。” 她又何尝不是为了报复呢,仅仅是为了隔离她,就不必将她关于兽笼,如此一来,分明是将她与鸟兽做比。 皇帝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指着笼子里的苏嫣然问,“这女子与鼠瘟有何关系?” 不管从哪里来看,也不过就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哪里能惹来这样大的祸端。 当然,苏流安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启禀皇上,这女子昨日来找过二皇子,今日便传出二皇子身染鼠瘟,所以这女子与这鼠瘟脱不了干系。” 皇帝眉头一皱,转身去问一旁的齐宁,“皇后,此话可当真?” 如此说来,二皇子身上的鼠瘟定然是她所为,即便这鼠瘟的源头不在她,她也难逃一死了。 “回皇上的话,这女子的确来过。”齐宁咬呀切齿的说道。 谋害皇嗣的罪名不小,齐宁自是明了苏流安话中何意,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边是自己精心培养成的势力,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儿子,她如今是一个也顾不上了。 皇帝震怒,看着笼中被堵住嘴巴,捆绑如麻花的女子,愤怒的咆哮道,“来人,还不将人拖出去斩了。” 笼子之内,苏嫣然早早便醒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如今听皇上这么一说,顿时慌了神。 她顾不得鼠瘟带来的痛苦,拼命的扭动身体,将笼子震得叮当响,想要挣脱开来。 “且慢。” 皇后一时也慌了神,急忙阻拦道,“皇上,这事情还未查清楚,如此草率的杀人,怕是对皇上英明有损啊。” 如今儿子得了鼠瘟,若是这女子在皇宫之中丢了性命,苏家难免不会对她心生怨恨,她就真的要失去左膀右臂了。 谁知,皇帝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心中十分敏感,被她这么一说,竟然出声训斥,“皇后,你是在质疑朕?” 齐宁被吓了一跳,急忙跪了下来,连声说道,“臣妾不敢。” 质疑皇帝的帽子着实不小,若是真被落实了,她这皇后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皇帝冷哼一声,甩开被她拉住的衣袖,高声命令道,“哼,还不拖下去。” 笼子里,苏嫣然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泯灭了,正当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之时,却又有人出声制止。 “皇上,请您等一下。” 这次,开口的竟然是苏流安。 依她的地位,此时阻碍皇帝行动,完全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可皇帝却真的因她的一句话下令停了下来。 “你又有何事?”皇帝沉声问道。 没有君子是不爱美人的,苏流安长着一张绝世无双的面貌,后宫三千佳丽也不如她一人,倒真是有几分说话的权利。 只见苏流安撇了眼笼中的苏嫣然,莞尔一笑开口,说道,“民女以为,这女子应当留着。” 若是就这么让她死,当真不是苏流安的做事风格,让她留在世上承受痛苦,才是她想要的。 “为何?”皇帝有些不解。 这样一个谋害皇嗣的人,就应当千刀万剐,逼迫其入刀山,下油锅,承受万种人间之痛。 苏流安勾起了一丝皎洁的笑容,莲步轻移至铁笼,看着兽笼中拼命挣扎的苏嫣然,眼中划过一丝玩味。 “民女以为,自她的身上,可制出拯救皇子的药,如此一来,让他将功补过如何?”她淡淡的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就是原本想替苏亦然求情的皇后也闭了嘴,自家皇子的性命和这个女子之间,她自然是选择自家的皇子。 若是能救得了凌祁,让他摆脱那从未救治成功过的鼠瘟,牺牲这么个女人又如何呢? 就连皇帝也为之心动,面色颇为凝重的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虽说鼠瘟被传是不治之症,但也不妨让她一试,这样的灾难面前,还应当是以皇嗣为重。 若是落在自家仇人的手中,定当是生不如死的下场,这般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昨日还做着权爱两皆得的大梦,今日就被打入无间地狱,苏嫣然可谓是经历了大喜大悲,已经心如死灰了。 苏流安露出一个自信的表情,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让苏嫣然绝望的字,“八成。” 如此高的几率,她的命运已然被安排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苏流安宰割。 “好,朕这就把人给你。” 果不其然,皇帝一拍案,答应了下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阴谋得逞,这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多谢皇上,民女定当全力为皇子诊治。” 第一百二十章白字条 日逐西山,浓家升起袅袅的炊烟,皇宫更是飘出阵阵佳肴的气息。 朱墙青瓦的皇宫,英才云集又有重兵把守,天下之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去,却不知其中的苦楚。 李尚书在宫门外候了许久,滴水未进,这黄昏时分才见到了人。 刚一见着远处的黑色马车,他便不顾侍卫阻拦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之前。 若不是马夫缰绳拉的及时,他今日便会血溅马下。 “你是何人?敢挡繆王爷的车?”那马夫厉声质问。 李尚书却依旧跪在车前,一动不动的喊道,“下官兵部尚书,求见繆王爷。” 他身子本就老迈,如今又在宫门前候了一整日,这么跪着可谓是力不从心,但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那马夫见他不起身,叹了口气,劝道,“李尚书,快回去吧,王爷不愿见人。” 他报出名号,这马夫便知他所为何事,大选出了问题,自家王爷整日被这些官员骚扰,他便把李尚书也归结于这一类的。 官员将女儿送入宫大选,非是想赌一把,赌荣华富贵,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谁会放过这主办的人呢。 别的人都是一劝就归,偏生这李尚书是个倔脾气,就那么跪着,一动也不动。 “下官就在这里跪着,等王爷愿意见下官。”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这可不成啊。” 马夫体会他爱女心切,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苦口婆心的劝着,“李尚书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般闹到宫禁,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今日王妃在皇宫配了一日的药,这才等到这个时辰出宫,如今再有一炷香的时间皇宫就要宫禁了。 皇宫宫禁之后,但凡在宫中逗留者,皆是犯了杀头的大罪,按本朝举例当处以凌迟。 可不管这马夫怎么说,李尚书就是不肯起身为马车让行。 鉴于他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的命官,那些守卫也不敢对他动手动脚,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几人僵持之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马车一跃而下,李尚书正要叩拜,就被人止住了。 “给您的,跪了一天,想必是饿了。” 那人沉声说着,给他递了三块粉嫩的荷花酥,而后又径直上了车。 其余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几块糕点,分明是在羞辱人,将李尚书看作乞丐一般对待。 可李尚书却没有半丝生气的模样,而是猛的抬头看向那男子。虽说只是一瞥,李尚书也认出了那人,是苏流安前几日收在身边的玉简。 他看着手中的几块糕点,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却像是骤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起身为马车上出了一条出路。 等马车已经扬长而去,一旁候着的侍卫才上前劝道,“大人,您快请回吧。” 李尚书点了点头,木愣回到自己的马车,心情极其低落的,一言不发。 等马车颠簸了一段时间,他才从袖中取出那几块糕点,确认无人监视,这才将它们一一碾碎。 糕点中露出了三张小纸条,李尚书将它们拿出,一一打开来却都是空白的。 “怎么会是这样?”他紧皱的眉头,盯着那几张空白的纸,轻声喃喃道。 回到繆王府,苏流安为了摆脱某位黏人的家伙,就直接去了关苏嫣然的地牢。 这牢房比天赎客栈那些,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门槛柱子皆是由寒铁打造,就连地面和墙都铺了一层厚厚的铁。 就这样的牢房,即便是武林高手入了,也不可能由此处逃出。 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些更是血迹斑斑,像是刚刚使用过似的。 苏流安在侍卫的引导下,终于站在了苏嫣然的牢房前。 被鼠瘟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苏嫣然,此时正蜷缩在牢房的一角,盘踞在一堆稻草之上。 她走到苏嫣然身前,居高临下的问道,“苏大小姐,这里住着如何。” 这句话说是关心,声音中却带着嘲讽,但凡有人听了,就会觉得心中不是很舒服。 苏嫣然却只是抖了下身子,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动作,一动也不动,像只失去了生气的木偶。 苏流安倒也有耐心,并没有为她的行为动怒,而是又阴沉的说道,“不说倒也可以,不过我接下来怎么做,就由不到你说了算了。” 听她这么一说,蜷缩在角落的人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些什么。 “你说说你最珍视的是什么?我想想,是清白吧。”苏流安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自问自答。 果不其然,此话刚一说出口,苏嫣然就再也蜷缩不住了。 “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咬牙切齿地向苏流安扑过来,可还未接触到衣角,就被一旁跟来的玉简一脚给踹到墙角处。 墙被她撞了一声闷响,而后她落在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鲜血。 这时苏流安才看清楚,她的手和嘴唇已经是鲜血淋漓,想必是为了忍受疼痛才造成的。 如今的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绝世美人的模样,即便是吐血,也不过是多了一分狼狈罢了。 “玉简你真是的,我让你踹她了吗?” 苏流安抱怨着,看着他是一脸的责备,话锋一转就教训道,“还不快去换双鞋。” 言下之意,自然是踢苏嫣然会脏了他的鞋,虽说没有那么明显,但这可以说是莫大的羞辱了。 玉简倒也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强忍着笑意回答,“是。” 墙角处,力不从心的苏嫣然勉强坐起身子,看着苏流安那眼神充满了怨毒,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贱人,倒是杀了我呀,为何如此羞辱于我?”她哑着声音怒吼道。 原本在客栈那时,她就以为自己受到天大的侮辱,却不想今日会受到如此待遇,当真是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可她越是如此的愤恨,苏流安就越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见她懒散的依靠在玉简的身上,勾起他一丝头发,放在鼻尖轻嗅,而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怀疑他的身份 人不知走了多久,凌霖依旧站在房间中央,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抬手在半空,像是在抚摸着些什么,实际却只有空气而已。 一旁的蓝衣男子有些看不过去,叹息道,“王爷,明知他们不会有什么,何不挽留她呢?” 王爷与王妃相处,她对那人是否有情他还不清楚?可明明知道是误会,却为什么不肯开口承认,把人留下来。 凌霖却似乎没听见,依旧看着方才苏流安站的位置,看的出神,仿佛能将那里盯出一朵花来。 许久之后,他沙哑的嗓音吐出了四个字,“因为不能。” 刚才那一幕,是她故意要做给他看的,至于目的,不过是要告诉他,她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曾经因为约束而失去,他不能重蹈覆辙,让人再次离自己而去。可是,他心中总是有种癫狂的想法,将她时刻囚禁在自己身边,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这才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心中却已经思念成疾。 另一边,苏流安与玉简坐在马车上,四目相望,却是无话可说。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苏流安才放下手中帘布,轻声说道,“对不起,方才利用了你。” 方才那一抱,不过是两人默契的配合,演了一出戏罢了,为的就是逼出门外的凌霖。 “无碍,不过,你为何要如此气他?”玉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不解的问她。 虽说是在演戏,但方才他所说的那些话,那些感受却都是真实的,心中的那些波动,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惶恐。 苏流安睫毛一颤,随即檀口吐出了两个字,“怀疑。” “怀疑?你怀疑什么?”玉简被她说得有些晕头转向,全然跟不上他她思路。 “他的身份。”苏流安说着,面色有些凝重。 几次的昏昏沉沉,十分熟悉的香气,还有那风格相近的侍卫,无一不将他的身份指向一个人,商衍之。 加之凌风打听出,商衍之近日也在京城,这就更加巧合,两者之间绝不是朋友这般简单。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她需要证据证明,两者并不是同一个人。 玉简仍旧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却知道这必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等待讲述的长情的故事。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苏流安有些警觉的开口,“怎么还没到?” 从繆王府到天赎客栈,即便是用走的也不过半个时辰,如今一个时辰了还没到,反倒是窗边少了小贩的嘈杂,让人心生疑惑。 玉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的抽出靴中藏的匕首,按着苏流安让她坐下。 “我出去看看。”他沉声说道。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布帘前,猛的掀开那布帘,趁马夫不备,割断了他的喉咙。 那马夫到时也只是瞪着眼睛,不曾见过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甚至脖子间连血都不曾有。 那马却像是受惊了,猛的狂奔起来,让马车左右摇摆,险些将玉简给甩下去。 “吁。” 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那匹马给安抚住,停住马车时,已经身处郊外的偏远地了。 苏流安被马车震得有些晕,扶着额头从车厢出来,见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心中叹息道,早知道在王府吃些东西再走了。 “这是哪儿?”某只饿扁了的人哀嚎。 玉简警惕的看着四周,安慰道,“别担心,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这马车虽说不重,也是能留下些许车轮印的,只要看得仔细,到有人烟的地方就能回去了。 “怕是有人未必想让我们回去。”苏流安冷声说道。 这话音刚落,就听人高声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充满了狂妄和奸佞,只闻其声便知不是什么好人。 “前辈,出来说话吧。” 苏流安按住绑在腿间小筝,与玉简背对着背,警惕的望着身边的一草一木。 昏黄的阳光之下,一道灰色的身影快速闪过,落在了两人不远处。 那是名老者,看年岁当七八十,花白的胡子,穿着灰色的破烂衣裳,拄着龙头拐杖,面上满是交错的伤疤。 他狰狞的笑了一会儿,便朗声说道,“小女娃好生厉害,让你再过两年还了得,此地就是葬身之地。” 他藏匿的地方虽算不得隐蔽,却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加之四周满是落叶的声音做掩护,就是数十年的杀手也未能看出他身藏何处。 如今他被一个小女娃找到,这若是传出去,他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苏流安淡然一笑,嚣张的与他直视,更是狂妄的说道,“前辈好大的口气,可惜我这条命不是谁都能留得下的。” 这江湖之中,想留她性命的人多了,这些年过去,却是没一个人能够成功的。 虽说她的武艺至今不高,但她有音攻作为她的底牌,在危急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主子,不要轻敌。”一旁的玉简提醒道。 他做了十数年的杀手,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感受,仅仅是感受他深厚的内力,都让人心生畏惧。 即便是与繆王爷对质,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内里和戾气。 苏流安自信一笑,安慰道,“不必担心。” “是吗?” 那人冷哼一声,“狂妄的丫头,今日便让你知道,入地狱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他就如同黑暗中的厉鬼,在两人的周围快速移,形成一道无形的圈。 即便两人都十分的警惕,却总是被他找到空隙,打一些不轻不重的拳头,不至于致命,却让人左摇右摆,站不稳身体。 “前辈,只是这样可打不倒我。” 苏流安一声冷笑,将那迷你的筝取出来,五指扣好了准备弹奏。 就在这时,却出现了她意想不到的事,那小筝居然被老者一脚给踢到了空中。 “不好。” 苏流安低咒一声,飞身去拿那筝,肩头却突然一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杀人的老者 她再抬头时,就看到那老者疤痕纵横交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将那迷你的筝拿在手中,一边仔细的把玩一边说道,“这就是你的秘密吧,可惜我早就知道了。” 苏流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凡见过她使用音攻的人,皆死于她的控音之术下。 死人又怎么能开口说话,泄露她的秘密呢。 那老者哈哈大笑,眼神看着她身后的玉简,“这可要多谢了我的小徒弟。” 被他所提及,玉简眼神一暗,随即有些紧张的看着苏流安,怕她心中对自己起疑。 苏流安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平淡的开口说道,“我不会信你。” “为什么?”老者依旧笑得诡异,沙哑的声音像时刻藏着什么阴谋。 “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苏流安气定神闲的开口说道。 两人虽说相处时间不久,并不是十分的了解,但她当初让人留在自己身边,就没有想过要怀疑他。 当初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更加不会有。 “看来我的傻徒弟倒是跟了一个好主子。” 老者听完,更加放肆的大笑起来,那张老脸却是越笑越是狰狞。随后竟大手一扬,从脸上扯下一层人皮面具。 “傻徒弟,可还认得我?” 玉简看清楚他的面容,眼神不由得一紧,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眸中闪过几丝惊讶和惶恐。 “是你。”他低声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这人为何叫他徒弟了。 这老者是他在杀手组织的师父,心狠手辣又脾气古怪,时常做一些极其匪夷所思的事,甚至危害组织利益,却依旧被组织视为珍宝。 他只知这人武功高强,但究竟有多深的水,确实不得而知了。 “傻徒弟,教你的本事是一点没记住,真是蠢才一个。”老者冷笑一声说道。 他看着手中的小筝,忽然将它举在胸前,两手轻轻一掰,筝身倾刻间,碎成了两半。 苏流安眼神骤然一紧,这筝是当初九酒用商家的紫檀木所制,做工精巧,材料坚韧,如今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折毁了。 她身上突然喷涌出一阵杀气,如同魔鬼临世,带着俯瞰众人的高傲。 “老东西,你找死。”她冷声说道。 老者却不曾感受到这杀气一般,在这火上又添了一把油。 “这就生气了?可惜你只能看着一件件你所珍爱的东西从你眼前消失。” “我这傻徒弟不肯告诉我,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可惜呀可惜,他却是不知道,我也是会音攻的。” “他只能如这筝一样,跟错了主子,用我的手中终结。” 他每说一句,苏流安周身的杀气就更重一分,眼神也逐渐变成黑洞一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玉简此刻终于明白了,组织为何要将他奉如神明,一个会音攻的人,若是传扬出去,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受人景仰的。 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苏流安,低声喊道,“主子。” 以他二人之力,在这个老怪物面前,是全然不够看的,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只有坐着挨打的份儿罢了。 可他话没说要,身边的人就已经猛地闪身出去,冲向了悬在半空之中的老者。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一招,苏流安就被从半空踹了下来,大大的吐了一口血。 怕一旁的玉简担心,她急忙擦尽嘴角的血迹,勉强的笑道,“没,没事。” 可这掩饰只是徒劳罢了,玉简先一步站在她面前,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莫名的阵痛又出现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 他眼中尽是责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流安颇为勉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对着那老者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前辈,你也不过如此。” 这是十足的挑衅,对那老者武功的蔑视。那老者也确实气急了,以手为刃,向她攻了过来。 苏流安方才被踢了一脚,肩膀上也受了伤,虽说勉强接住他的攻击,身上的疼痛却是一步步加剧。 与她的强忍坚持不同,那老者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终于是一个闪神,苏流安被老者一巴掌拍在肩上,又一次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好在这一次,玉简有所防备,飞身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主子。”他担忧的低声唤道。 只见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与空中的老者对视,“师父,你要是出手就对我来吧。” 他身为护卫,却躲在主子的身后,让自家主子受这等严重的伤,着实是他失职了。 虽说他在师傅的面前,实力根本不够看,可是即便搏尽最后一丝力,他也应当尽到护卫的责任。 “倒真是无可救药,如此成全你便是。” 老者站在半空中,俯视地面上狼狈的两人,就仿佛在看将死的蝼蚁,态度和眼神都充满了轻蔑和随意。 玉简瞥了眼地上的苏流安,一咬牙冲上了半空,准备与教导他的师父决一死战。 可他的招式好像早就被看穿了,不论他想怎么偷袭都不曾成功,总是在即将成功之时被截住,然后狠狠的反击。 捉住他偷袭的手,老者一声冷笑,“要与我对峙,你还早的很。” 话毕,只听见“咔嚓”的声音,玉简他脸色忽然一白,老者竟生生拧断了他的右手。 玉简依旧不愿放弃,又抬脚向那人踹去,结果可想而知,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折断了腿。 而后,他像是个破布娃娃一般,被老者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玉简。” 苏流安一声惊呼,想起身去帮忙,却被一阵掌风袭来,倒在了地上。 那老者飞身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讽刺的开口说道,“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居然还妄想打败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只见他抬脚踩在玉简的左手上,脚下慢慢用力,看他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脸上居然呈现出巨大的满足。 第一百二十三章拖延 月色沉沉,又是荒郊野外无人烟,苏流安不指望有人来帮忙,只在心中悲叹自己太过自大。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她支撑起脆弱的身子,虚弱的说道,“老东西,你要杀的人是我,何必迁怒于他人。” 这老者明显是有目的而来,终究是一死,与其赔上两条性命,倒不如少一员伤亡。 “好。” 那老者瞥了眼地上的玉简,他已然没了反抗的能力,便答应了下来。 可他迈脚时,在玉简身上那只脚却被他拉住,险些踉跄着摔倒。 明明那只手已经血迹斑斑,皮肉已经烂得不像样子,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拉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你找死,便成全你。” 老者一声低吼,猛然抽出他手中的那只脚,一个用力踢在他腰间。 人一转眼就被踢出了八九米,苏流安惊慌的看过去,已经吐一大口血,昏死过去了。 “现在,也就剩你了。”老者阴笑着,向苏流安这边有来。 每一步都是走得极慢,鞋底踏碎落叶的声音,悉悉索索的甚是折磨人。 苏流安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勉强支撑着身子,等待着死亡罢了。 可老者在她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下,似乎并没有解决她的意思,而是蹲下身来与她交谈。 “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他阴沉着声音问道。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讽刺,淡淡的开口,“直说便是。” 这几年来行走江湖,除去也收获各种名誉,更多的就是收获憎恨和血仇了,虽说大多都是该杀之人,却还是招人恨。 那老者不知从何处拿出把匕首,眼神看向半空之中,凌空的比划着。 “你小小年纪,可是有好狠的心肠啊,我师弟如何招惹于你,被你弄得死无全尸。” 苏流安一愣,却不知如何接话。 天赎客栈越做越大,每年要刺杀她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她这样年纪的老者,被高金聘请出山,始于她的音攻。 可她杀过不少的人,大多是凭借乐声,极少数自己动手,却记不起何时让人死无全尸。 老者不在意她的态度,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阴阳怪气的对着空气比划着。 “三年前,我师弟比我早一步踏上去商家的路,遇上了你这么个丫头,等我赶到时,只剩满地的血肉和一副鲜红的血骨。” 说话间,他的脸色越来越狰狞,似乎是想起什么天大的仇恨。 不过,他这么一说,苏流安倒是真想出了那么一位,被她弄得死无全尸的人——幽冥鬼老。 可问题就来了,既然这老者是幽冥鬼老的师兄,那么鬼老为何不知如何破解音攻。 只见那老者骤然转过身来,直直的看着苏流安,眼神仿佛是地府的无常,三更勾魂一般。 他狰狞的笑着,将手中匕首高高举起,“今日我便要你,为我师弟偿命。” 那匕首在月光之下,泛出冷厉的白光,将隐约含着几分血色,那是杀人无数,再也擦不掉色彩。 匕首落在苏流安鼻尖前,却忽然停住,被老者收了回去,他又开始念叨,“这样标致的女娃,杀了都是可惜。” 虽说心中有些准备,苏流安仍旧被吓的失了一瞬间的神,不过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她看到不远处树林里隐约有些火光。 “我有一问,前辈可否为我解惑,让我死的明白?” 她开口拖延时间,只祈求森林之中的人能够看到,对他们伸出援手。 虽说这样的机会渺茫,但下去只有一个死,拖延时间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那老者眼角划过一丝趣味,竟然将手中的匕首放到了一旁。 苏流安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火光,便大声问道,“我倒是想不清,师出同门,你师弟为何不会音攻?” 她特意咬重了音攻两次,只盼着那些人能听到。 音攻在江湖上十分抢手,是凤毛麟角的踪迹就足以让人疯狂,如今真出现了会音攻的人,他们应当不会放过。 那老者确实没注意那火光,眼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过于贪恋女色,师父不曾传授他音攻的一切,不然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你无知的小女娃手下。” 他的眼神倒不像是哀悼或者悲悯,更显而易见的是轻蔑,想来他与师弟的感情并不是十分的厚道。 苏流安却并没心思听他说这些,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火光,却发觉那些人只是留在原地。 如今也只有一死了?她心有不甘的想着。 只见她玉指轻轻一勾,眼中闪过一丝流光,终究是要一死,不如就拉个人做垫背吧。 “如今,你可以死的明白了。” 那老者说着,不知从何处将匕首拿出,直直向她甩去。这看似十分随意的动作,却精准的向着苏流安的眉心去了。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却只听当的一声,匕首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插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该死。” 老者低咒一声,一跃到半空之中,紧接着向苏流安的胸口踢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剪影凭空出现,只是抬脚便将他踹出了数十米。 那身影缓缓落在了苏流安的面前,这人的身份,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熟悉的黑色雪蚕丝袍子,金线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狐,做工讲究的雪貂皮长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那人背对着她,声音冷漠的开口,“动我娘子,死。”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如同千尺下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人心中打下一道烙印。 这话也同样的在苏流安的心里,一瞬间勾起了她内心的愧疚和封尘的记忆。 倒是陷入回忆之时,一道猩红色的身影来到她身前,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箱。 “主母,属下给您疗伤。”廉弑面色凝重的说道。 “你们怎么会……嘶~” 苏流安支撑起身子,正想问什么,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还不觉得疼的伤口,如今却是疼的厉害,想必是境遇不同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四章被挟持 “主母,主上他一直在找您。” 廉弑一面体贴的给她包扎,一面她解决疑惑,“主上听闻您在京城,这才特意赶了回来,没成想却在这里遇上了。” 苏流安并不是特别娇弱的女子,包扎时只是咬着牙,听他说“一直”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是吗?”她低喃道。 到底是自己做错了,心中会有那么些心虚,却也隐藏着庆幸,在这个异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人牵挂着自己。 当初说不心动是假的,她终究是选择了逃离,只是想体验自由的生活。如今在他身边,狼狈的与他相遇,他真的还会接受自己吗? 见她一副失神的样子,廉弑轻轻地拍了她一下,“主母,您还好吗?” 苏流安猛然间回了神,神色有些不对的摇摇头,抬手指向玉简的方向。 “没事,我这伤暂且放着,去给他看下吧。” 毕竟是为了她才受伤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任他就这么丢了性命。 “这……好吧。” 廉弑起初有些犹豫,抬起头去看那背影,见没什么反应才答应下来。 毕竟他家主上是十足的醋坛子,往日就是和其他男子多说上几句,也会醋劲大发,如今主母关心其他男子,怕不是心里的醋缸都打翻了吧。 另一边,那老者虽说被踹出了数十米,却只是吐了口血,就又腾的一跃,到了商衍之身前。 他一眼瞧见了他袍袖上的纹路,眉头紧皱着,极其不悦的问道,“商家的小子,你想坏我好事?” 这商家这个难缠的主,江湖上谁不是能躲就躲,如今他碰上,也只求他们不多管闲事就好。 商衍之却是懒得同他废话,疾风一般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一指那老者,薄唇轻吐出两个字。 “你,死。” 这就像是死神的命令,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老者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先挑起争端的他却是退路也没有,只得阴沉着脸叫嚣: “好个狂妄至极的小辈,若是不给你些教训,今后你要翻天了不成?” 虽说江湖混迹多年,他对商家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如今真的对上了,他却连对手是谁也不知。 只是这浑然天成的杀气和戾气,枉他见过数不胜数的杀手,也不敌他周身的半分。 然当事人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的一瞥,送他两个字,“废话。” 话音落,商衍之已行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偌大的空地之上,却是连闪影都不曾见到。 老者却不是十分的慌张,冷哼了一声,说道,“后生的雕虫小技,也好拿到老夫面前耍。” 说完,他也不见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人,见不着两人的身影,却能听见空气中时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感受到内劲相碰撞的劲风。 高手之间的较量或许就是如此,实力是常人所不能及,较量也是常人所不能阅。 苏流安这几年修内力,此时才察觉自己如此不堪一击,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声音,难免有些担忧。 “廉弑,你家主子他……” 她尝试过那老者的实力,却不知与商衍之有多大悬殊,一颗心如同悬着大石头,怎么也放不下。 “主母放心,主上他自有分寸。”廉弑一面给玉简包扎,一面安慰道。 话音没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身去看,发觉被打落在地的是那老者,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老者却没有丝毫的惧意,而是在嘴角勾起一丝阴森的笑容,冷笑着说道,“小子,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苏流安骤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提醒,“快用内力封住感知。”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那老者已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袖珍的古筝,铿锵的弹奏起来。 那声音算不得什么乐曲,更像是在胡乱的弹奏,惹得人心神不宁,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悬在半空之上的商衍之像是受了些影响,好看的剑眉紧紧的皱成了一团,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 那老者笑得更加狰狞,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尖声叫喊道,“臭小子,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罗。” 这是他势在必得的胜利,苏流安先前被打得十分虚弱,帮不上一点忙,商衍之似乎也中了他的音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期盼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发生,商衍之始终是完好无损的悬在半空。 “不,你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事情?”那老者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第一次与音攻见谅的人,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逃过一死,除非他那日心情尚好。 这小子可以完好无损的站着,难不成他…… 商衍之却没有他这么大的反应,而是极为从容的给了他一个评价,“难听。” 听他这么一说,苏流安顿时不厚道的笑了。有这么打击人的吗?明明人家弹奏的那么努力。 修音攻的人很少有人通音律,真正懂得将音攻融入乐曲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精通了音攻。 想来这老者的师傅,也只是在音攻一代一代的流失下,学到一些皮毛罢了。 “臭小子,你欺人太甚。”那老者恼羞成怒,将那袖珍的古筝收起来,怒吼道。 商衍之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在半空中,以统治者的姿势俯视他。 让人没曾想到的是,那老者下一刻就闪身到了苏流安的面前,不等她作出反应,便一把掐上了她的脖子。 “你想必是不想要她的性命了,我帮你取了可好?” 说完,他挑衅似的将手握紧了一些,苏流安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再看向商衍之,果不其然见他瞳孔骤然一缩。 “放手。”商衍之冷声说道。 他紧紧盯着那双枯黄的手,不自觉的将双手握成拳,就连手中的剑柄也变了形。 “我要是不放呢?” 那老者挑衅的看着商衍之,又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威胁道,“识相的话就将,手中的剑放下。” 方才他没缓过神来,如今回想起来,这臭小子对这女娃十分的看重,他若是不好好的利用这一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第一百二十五章反攻 不出众人所料,商衍之果真不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就那么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老者。 “倒是个痴情的种子。” 那老者冷然一笑,虽说手段十分卑劣,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刻。 只见他空出一只手,在袖子中拿出匕首,抛在了商衍之的面前,“拿着,自己挑断手脚筋。” 虽是这么说的,他的目的却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这世间大约不会有哪个男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废人。 然而,他的这个观念,在下一刻就被打破了。 商衍之面上的表情都不曾波动,淡然的蹲下身去,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把玩。 被那老者束缚的苏流安身子骤然一僵,随即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几下。 “主上。”廉弑等人担忧的唤道。 他们几个人最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若真是无路可选,主子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脚筋挑断。 况且,此时除去自家主子,在场任意一个人都不是这老者的对手,即便是联手也没有半点胜算。 那老者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开口催促道,“既然决定了,就动手吧。” 江湖中本就少有,能与他为敌之人,现如今这么简单就能除掉一个,他何乐而不为呢。 商衍之看了眼他怀中的人儿,眼神有些闪烁,当真将匕首放到手腕处,转眼就割破了皮肤。 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让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动手,你想她死吗?”那老者又催促道。 他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商衍之的下一步动作,以为他是反悔了,心中有些失了耐性。 他正要勒紧苏流安的脖子以威胁商衍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用不上力了。 被他用作人质的人儿,轻而易举的闪出了他的束缚,笔直的站在他身前,笑的冷漠。 “要死的人,是你。”她红唇轻启,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 他若是没有异样,她断不会轻易行动。她就是算准了时辰,那藏在指甲内的药,已经到了发作的时候。 原本是想与这人同归于尽,却遇上了商衍之他们,先前下的毒就成了反攻本钱。 “你……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恢复的气力?”那老者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刚才那些个回合的较量,她应当已经精疲力尽,怎么会还有力气,自己就跑出去。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被下药了。 但这种可能,只是他一瞬间的怀疑,转眼就被他抛在脑后。 只见他飞身扑向苏流安,想将人质捉回,却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强劲的掌风迎面袭来,他竟来不及躲闪,抬手去硬碰硬,却又一次被震出了数十米开外。 “这,这不可能。”他摔在地上,不甘心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虽说他比商衍之的实力差些,却也不至于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他一掌拍的如此狼狈。 苏流安却没时间欣赏他的一副狼狈相,而且闪身到商衍之身旁,担忧的开口说道,“手给我瞧瞧。” 方才她一心算着逃脱的时间,未曾仔细看他的伤势,如今逃出来了,看一眼才能放心。 换作是往日,商衍之定然会乖乖将手拿给她看,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头都不曾转过来。 他就像是木头人,双眼直视着前方,冷漠的开口说道,“没事。”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次错愕,随即有些失落的退在了一旁。 被他冷淡的对待是第一次,她除去去有些不适应,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伤心,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 明明当初是她抛弃了他,想要闯荡江湖,已经下定了决心两见相忘,竟敌不过自己内心的那份渴望。 季生在不远处观望,见她表情不是很对,急忙飞身到她面前,将人搀扶在树下坐着。 “主母您别多想,主上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伤着您。”他解释道。 倒不是他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他只是故意与她心中添堵罢了。 两人分离这些年,正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真切的体会到对方的心,让彼此懂得珍惜。 果然,苏流安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倚靠在大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她方才强行撑开老者的束缚,不过是担忧商衍之的安危,如今身子骨反而更加虚弱了。 季生似乎有些担忧的看着老者的方向,开口提议道,“还是属下守着您吧。” 苏流安昏昏沉沉的望了眼四周,刚想要摆手拒绝,颇具重量的眼皮就掉了下来,将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倒是她真傻,方才只想着与那老者同归于尽,忘记了服用解药,让自己也中毒。 季生眼中划过一丝错愕,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恢复成了平静的模样。 “廉弑,过来看看。”他高声唤道。 “等着。”廉弑冷冷的回答。 他正满头大汗的给玉简包扎,那一身的伤及其严重,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就算是他行医多年,也要小心谨慎着来。 那骨头的碎裂程度,换作是他师傅,也未必有把握能够拼回原来的样子,让他的身体恢复如初。 季生瞥了眼不省人事的人儿,而后故意高声说道,“可是,主母她昏迷了。” 果不其然,一旁与老者打斗的商衍之身形一顿,而后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对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本就处于下风的老者全然招架不住,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堪堪败下阵来。 一个时辰前还嚣张跋扈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堆烂肉,将来又会化为滋养树木的肥料。 商衍之无心看他的惨状,急忙飞身到苏流安身旁,语气急切的问,“她怎么样了?” “回主上,主母呼吸和脉搏微弱,想必是……” “别装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季生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廉弑给无情的打断了。 在某只男人疑惑的眼神下,他清了清嗓子,又解释道,“主上的发丝可解百毒,主母日日点香炉熏着,即便是中毒,最多半日即可醒来。” 他倒是知道季生那小子的目的,无外乎是要两人加深情感,可再这么编下去,他身为一个医者,着实是看不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情动 苏流安醒来时,人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 她不是躺在马车之中,而是在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在坚实的胸膛前,让人紧紧的抱着。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商衍之,怎么和他解释三年前的不辞而别,故而她选择了继续装睡。 突然,她听抱着她的男人低沉着声音问,“她还要这么睡多久?” 他这么一问,苏流安的气息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虽说时间极短,廉弑等人还是察觉出来她的异样,只是淡淡一笑,却都不点破。 几人交换了眼神,而后由廉弑开口说道,“回主上,算时辰也该醒了,主母迟迟不醒,属下也不知为何。” 既然主母要做缩头乌龟,以此来躲避主上,他们又何必点破呢,只当是两人之间的情趣罢了。 “嗯。” 商衍之脸上冷漠的表情,也有那么一丝龟裂,随即故作淡漠的点了点头。 回想过去,他确实是对这个小女人太过于约束,以至于她怕自己,想逃离自己,如今她想玩,就让她玩吧。 在他怀中的苏流安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识破,动作极轻的松了一口气。 窝在坚实又熟悉的胸膛,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使她一如既往的安心,竟然不知觉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人已经在天赎客栈,她的房间里了,周围寂静的掉根发丝都能听得清楚。 苏流安惫懒的伸了伸腰,草草的披了件外衫,便飞一般的跑出门去。 这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人。抬头看清来人,苏流安颇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不等她开口,来的人率先说话了,“流安,你怎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九酒有些吃痛地揉揉自己的胸膛,看着她还未梳妆的脸,话语间满满是责备。 苏流安却不理会他怎样,开口就问,“谁送我回来的?” 其实不用别人说,她也是知道答案的,也只能怪她太过于没有出息,就那么昏沉沉的睡了。 果不其然,九酒有些无奈的耸耸肩,“商家的那位,如今就在四层,让你醒了去找他一趟。” 方才见到那位时,他也是吓了一跳,随后想起那位绝不会伤害苏流安,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看到玉简被包扎的像个粽子一样时,脑中闪过无数各种幻想,下定决心离苏流安远些,以免无葬身之地。 “你去告诉他,我,我外出办些事情,少说要月余,让他回吧。” 说着,苏流安转身就要回房去,盘算着在房内躲个十天半月。 可腿还没迈开,就被九酒按住了肩膀,“走吧,你不去我就惨了。” 那位可是下了死命令,若是不能将人带去,他就会成为下一个玉简,或者更加凄惨。 从前那位变成小孩子时,武功失去了大半,他就被人欺压,如今想翻身,根本不可能的。 苏流安像小孩子一样扒住门框,可怜兮兮的哀求道,“九酒,你放开我,回头我给你找上好的木料做乐声。” 明明知道早晚要去面对,她仍旧是想能躲一天是一天,况且她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去和他说。 怕一不小心伤了那个心,更怕失去眼前自由自在的生活,再度成为华贵牢笼之中的金丝雀。 可她虽说解了毒,气力还没有恢复,只挣扎了一小会,就被九酒拖着去见商衍之。 “对了,繆王爷让我转告你,近日专心做解药,不要再去王府了。” 将人扔在门口,九酒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她说道。 苏流安身子骨一僵,随即问道,“是他对你说的吗?” 九酒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命小厮前来告知的。” 说完,就将苏流安一个人丢在了一间房的门前。 好在第四层只对皇亲国戚开放,即便是大选之日,也鲜少有人白日走动,夜幕降临之后就更是少有人出入,才不至于让她太过引人注目。 苏流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不让她去王府,显然是生气了。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如今想来心中一阵紊乱。 在凌霖与商衍之之间,她会果断的选择后者,没有其他的原因,是商衍之早一步占据了她的心。 就在她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之时,身后的那扇门骤然被打开了。 “进来。”一道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苏流安背对着他,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机械地抬起头来看,只看到了一张冷漠的脸。 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她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男人冷着一张脸坐下,随即大手一挥,一阵强劲的风关上了门。 苏流安被关门的声响吓得一缩脖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那个,三年前我,我……” 话说了半天,她却想不出一个好点的理由,只好丧气的低下了头。 商衍之却好像并不在意她说什么,看着她冷声命令道,“过来。” 那张刚毅俊俏的面孔,已经没了往日的溺宠和留恋,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死寂。 他就像是一个木雕的人偶,按照线的指示做事,没有自己的情绪。 苏流安有些胆怯的吞了口口水,随后小步小步的向他移过去。刚走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拉在了怀里。 世界顿时天旋地转,她拉住他的衣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在她想责备男人粗鲁时,耳边却响起了戏谑的两个字,“真慢。” 那声音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冷漠,像是在开玩笑,昭示这主人的心情还算不错。 苏流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冷哼一声,“那你就别抱了。” 说着,便作出一副挣扎的要起身的样子,耍起了小性子。 既然男人肯主动示弱,她自然也不想把关系闹僵,毕竟是她自己有错在先呢。 可没动几下,她就察觉到了身下的异样,这个无耻的男人,只是这样居然就情动了。 “别动。”男人在她耳侧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同寝 苏流安被他的话弄得脸一红,眼神左右躲闪着,身子僵直着,生怕自己动一下铸成大错。 “我不动就是了,禽兽,你别乱来。”她有些心虚的说道。 两人虽说有夫妻之名,却一直没有夫妻之实,不仅仅是因为商衍之的身子奇异,也是因为她还没准备。 虽说如今明确了自己的感情,但要到达将自己彻底交给他的程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商衍之似乎知晓她在想些什么,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乱来,抱一会就好了。”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原本他是想对她板下脸,让她反省下自己的错误,却不想根本没办法对她冷下脸,反倒是弄巧成拙。 过了好一会儿沉默,苏流安觉着他好些了,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骂道,“禽兽。” 话毕,她在男人的怀里找了个舒适些的位置,把玩起了他因方才打斗而有些凌乱的青丝。 那模样一反平时的冷淡,多了些许调皮和魅惑,使得人更想咬上她一口,将她拆吃入腹。 好在商衍之算得上有些定力,只是眼神起了些波澜,面色如常的在她耳边低喃,“只对娘子禽兽。” 苏流安闻言,白皙的皮肤转眼变的粉红,脸颊更像是胭脂晕染了一般,红到了耳根后。 许久不曾有人与她如此亲近,这动作让她有些不适应,以至于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 见她如此模样,商衍之身躯骤然一僵,随即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轻的吸吮。 “娘子,我还没消气。”他虽然话说的一本正经,却像是孩子在要糖果一般。 苏流安红着脸推开他的头,将头躲在男人的怀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她小声的问道。 原本像醋坛子一样酸的男人,她就没有指望三言两语能够解决问题。 如今只是语气放软了,接下来的问题也好解决一些,虽说不能消除他心中的委屈,也好交流些。 “我想在娘子这里住下。”商衍之想也不想,便开口说道。 “可以。” 苏流安呆愣了片刻,随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开的是客栈,除去每天来自五湖四海的食客,更多的是在此处住宿的游人,客房数不胜数。 天赎客栈房间如此多,即便是五楼的房间给他一间也无所谓,何愁没有一间给他。 而她在心中打的小算盘,在下一刻钟就被商衍之给无情的敲碎了。 只见他低笑一声,薄唇轻启,“我要同娘子一间房。” 话音刚落,苏流安就面色一变,险些从他怀中跳出来,果断的拒绝道,“不可以。” 这话几乎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可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抬头去看,果然见某只一副被欺负的委屈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仿佛在无声的控诉着她的罪行。 商衍之也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了数十秒。 最终还是苏流安败下阵来,一副我怕了你的样子,连声说道,“好吧好吧,答应你就是了。” 明知是他有意而为之,苏流安却是心甘情愿的上当,毕竟她也许久没有睡得十分踏实了。 回想起来,只有他在身边的那些日子,他能够在她身边睡的安心,没有丝毫的顾虑。 商衍之看了眼窗外,月儿已经挂上了树枝,喧闹的集市也变得冷冷清清,人影也不见一个。 “既然如此,娘子,我们就寝吧。”说完,他嘴角勾起了一丝魅惑众生的笑容。 他这么一说,苏流安才注意到天色的变化,已经是深夜了。 原本想着为廉弑他们几个安排些房间,却被告知已经让九酒准备妥当,这让苏流安第一次有些抱怨九酒太聪明。 将人带入自己的房间,苏安只觉着万事成灰,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商衍之,自顾自的抿了一口水,一本正经的说道,“娘子放心,为夫会听话的。” 苏流安脸色骤然一红,想着他们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不敢多说急忙将人拉回了房。 可即便是回了房,眼下的情况也没有好太多,甚至她险些被美男计所诱惑。 商衍之本就是身材极好,没成想刚入房间,就自觉的脱下原有的衣衫,只留下裹衣便躺上了床。 只见他斜着身子,倚在床榻,“娘子,过来为夫这边。” 苏流安见此,一张老脸已经红得彻底,索性恼羞成怒的拿起枕头,像那张俊脸砸了过去。 “闭嘴,好好睡觉。” 她一面红着脸嗔怪,一面有些不自在的褪去外衫,也躺上了床。 以两人的夫妻之名,两人已经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此时她心中却有份如初恋般的心动。 她手脚利落的进了被窝,背对着商衍之躺下,一颗心如小鹿在乱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娘子。”商衍之在身后将人抱住,深情的低唤。 苏流安不好多言,就闭上眼睛装睡,原本是拙劣的演技,男人却没有拆穿她。 熟悉的温度和环境之下,她很快就陷入了没有顾虑的深度睡眠。 她鼻尖却闻到一种香味,像是近来才闻到过的,可惜那香味转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商衍之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可这家恩爱那家愁,已经是三更半夜了,李尚书府中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只见他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反反复复的摆弄着几张白纸,可不管是迎着光,还是近了水,都是什么字也没有。 将那些纸放在桌案之上,李尚书苦恼的支起脑袋,盯着它们发起呆来。 就在此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房梁处传来。 “不知大人在琢磨些什么?”说完,那人有房梁飞身跃下,落在他的案前。 在未经李尚书的允许之下,那人极为自觉的拿过那几张,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把玩。 那人开口嘲讽道,“事到如今,大人,您居然还对那个女人寄予希望,真是糊涂。” 第一百二十八章上贼船 有人私闯自己的住宅,换做是寻常人家,心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是高位之人。 这人仿佛把尚书府当作自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守卫们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李尚书黑了一张脸,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问,“你今日来,又是所为何事?” 他的尚书府虽不比皇宫森严贵重,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进来的,这人随意的进出他的府邸,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若是这人今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他定要将这人大卸八块,以发泄心中的怒意。 那人今日带着漆黑的面具,只遮住了半张面孔,暴露在空气中的唇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容。 “李大人心里有数,又何必多问呢。”他声音微冷的回答。 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几张白纸,随后撕碎了,挥洒在空中,成了飘零的雪花。 李尚书似乎要去阻止他,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能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的看。 “这天赎客栈的小女子就给大人这么个交代,难不成大人甘心?”那人挑衅般的问道。 “不然还能如何?难不成要我与你们主子为伍?”李尚书恼羞成怒的说。 如今他的女儿正在皇宫之中受苦,这人又像是能自由的出入皇宫,按理他是不应当得罪的,但他偏生是没忍住。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猜出,这些个背叛了与他谈判的黑衣人,他们的主人究竟是谁。 那男人却好像并不恼怒,反倒是笑得更加愉快了。 “李大人若是愿意,我们不都能少费些时间不是?”他笑着说。 李尚书一甩袍袖,想也不想便开了口,“休想,你请回吧。” 他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半点面子也不给那人。 他们的主子若是想拉拢他,身份必然是皇家子嗣,而他恰巧是个一心为国的大臣,无心参与立储争斗。 “李大人话别说太早,难不成您不想令千金好起来?”那人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这条件对李尚书来说,未免太有吸引力,听闻自己宠爱的女儿受了鼠瘟之苦时,他恨不能替女儿受了这份苦。 若是真能让女儿好起来,听他们的话,也不是不能再考虑一下。 “你想做些什么?”李尚书沉吟了片刻,问道。 那人见鱼已经上钩,就为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的开口说道: “只要尚书您乖乖配合,我家主子能帮你女儿平安无事,可若是您不配合,我家主子自然有办法让令千金丢了性命。”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让李尚书瞳孔骤然一缩。 这下他再不能利落的拒绝了,毕竟他不能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不是,听他的语气,想必是有办法解除这鼠瘟。 “容我再想想。”李大人打算婉言拒绝他。 许是他过于迂腐,就是让他拿自己女儿的性命来换,他也是不愿意背叛朝廷的。 李尚书更是好奇,他家主子到底是何人,竟有如此通天般的本领。 “尚书大人好好考虑,小人在此等候。” 他就这么坐着,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像是将尚书府当做自己家的模样。 这人也算下得一手好棋,那话里话外,要逼的李尚书飞答应他不可。 他并非真的能治愈这鼠瘟,而是巧妙的借用了皇家的力量。如今皇宫消息封锁的严,百姓尚不知有瘟疫,官员们更不知苏流安能够治瘟疫。 这李尚书若是真与他结盟,他便借苏流安的手来治疗李婉儿的鼠瘟,若是李尚书不愿合作,他们杀了一个得鼠瘟的女子,又是何其简单的事。 李尚书在案前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以你家主子马首是瞻,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女儿无碍。” 他言语间满是对女儿的不舍,任谁听去都能知道,这李婉儿是他的弱点,是他的命门所在。 那人听他一番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低沉的笑了,“李大人不必担忧,我家主子自然是说到做到。” 将这李尚书收于主人麾下,最难的便是劝他服从,如今这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上贼船的人,自然多是对贼船厌恶至极避而远之,可等人真正上了贼船,再想下去也就难了。 李尚书眸光一闪,低着声音问,“你家主子是谁?可否告知老夫。” 他似乎策划着些什么,可只眸间有一点异样,常人很难察觉出他的不同。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知。” 那人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却让人听不出其话间的喜怒。 这或许是一种不信任,两人毕竟是初次合作,相互之间有些疑心并不是什么坏事。 李尚书鹰眸直勾勾的看着他,确认从他这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后,便又开口下了逐客令,“若没别的事,请回吧。” 此时已是夜半,着实不易长留外人。况且,他是打心底不喜欢这个人的作风,也不想见到他。 李尚书说话不客气,可那人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依旧是笑盈盈的说道,“李大人,告辞了。” 等他话音落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书房四周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茶几上的茶水尚且是温热,空气中也弥漫着那人身上奇异的香味,扰的李尚书心神不宁。 他这算是踏上贼船的第一步,却连这条船的掌舵之人是谁都不清,怕是今后死了也不明不白的。 不过,他自然有他的打算,又怎能轻易将自己的命交予他人手中。 只见他跨步到了书架旁,左右张望着,确认四下无人后,抽出书架的其中一本书。 只听咔啪一声,样貌如普通书架的东西跳出了一个暗格,其间正端端正正的摆着几张白纸。 那些只不大不小,刚好是与被撕掉的那些一模一样,若是摆放在一起,便能以假乱真。 摇曳的烛光之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立在比他略高一些的书架前,低头盯着某处沉思。 这个不同寻常的夜,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策划之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被吻醒 人们总是热衷于清晨,在懒洋洋的阳光之中,呼吸最新鲜的空气,做一件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苏流安却不怎么喜欢清晨的,她生性懒惰,恨不得一天都赖在床上,所以每日的早起,对她来说就像是敌人。 往日在客栈,都是由着她睡到自然醒,谁也不去喊,怕叫醒了她,把起床气撒在自己身上。 今日却是不同的,因为她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这天刚亮不久,她就感觉到了身边的床轻微的晃动了几下,紧接着那原本被黑布帘遮挡住的阳光闯进了她的房间。 刺眼的光芒让她的眼有些不舒服,熟睡中的她一皱眉头,然后转过身去睡。 人没睁开眼,周身的气势已经变得有些冷厉,明显她已经颇为不悦,然而仍旧有些人不怕死活的试图吵醒她。 身旁又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她正要抬手去教训这个人,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苏流安身子猛的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思维有些跑神时,一股干燥的气息逐渐接近她,而后她感觉到唇碰上了一个湿热的东西。 这种感觉顿时在她大脑中炸开了锅,让她处于混沌之中,木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东西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抗,便得寸进尺的撬开了她的贝齿,和那丁香小舌纠缠起来。 入侵进来的舌头温柔极了,慢条斯理地掠夺她口中津液,星星点点的吸走她为数不多的空气。 苏流安以为是自己做了春梦,竟有些不愿让自己醒来,更是情不自禁的与那舌头缠绵起来。 得到了她的回应,那舌头瞬间变得霸道极了,缠住那丁香小舌不让她离开,动作也变得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是过了多久,她被吸尽了口中最后一点气息,窒息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各个器官,她怔了一下,就醒来了。 苏流安突然睁开眼睛,双眼像要冒火,左右环顾着,想要找出吵醒她的元凶。 “娘子,早。” 还没等她生气的发话,一颗英俊非凡的脑袋就凑到了她面前,笑眯眯的说道。 苏流安一愣神,眼中的怒气消了大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简单的一句话。 她以为昨晚的事,只是她荒唐的一场梦,不过是她思念着的人成疾罢了,如今某人就站在面前,她仍旧不敢相信。 狠狠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不疼。 苏流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个梦,不过是如今还没醒呢。 可当她再抬起头去看时,商衍之张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活像个受了怨气的小媳妇。 “怎么了?”苏流安有些疑惑的问。 只见商衍之可怜兮兮的抬起自己的手臂,将手臂举在她面前,可怜兮兮的说道,“娘子,你掐我作何?” 那白皙的手臂,强壮又不失美感,仿佛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让人见了就想摸上一摸。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红印子,粉红的颜色,像是被人刚掐出来的。 苏流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掐的不是自己,而是商衍之的手臂,难怪不疼呢。 幡然醒悟的她急忙道歉,“额,对不起啊,对不起。” 商衍之依旧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微软的声音说道,“没事,娘子开心就好。” 那话说的期期艾艾,若是不清楚事情缘由的人,说不定会被认为是苏流安将他欺负了去。 看他那模样分明就是装出来的,苏流安看着却拿他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要不,我给你上些药?”苏流安试探的问道。 她刚才下手并不算重,就算是真的要上药,也不过是一些消肿的药膏罢了。 商衍之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流安,百里他们来了,你快出来吧。” 门外传来九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非要由她出面解决才是。 “马上。”苏流安反射性的回答。 随即由床上跳起身来,随意在身上套了件外袍,正要赤裸着脚跑出去,就被一双大手给拉了回来。 商衍之将她拦腰抱起重新抱回榻上,语气责备的说道,“娘子,小心着凉。” 已经是入秋的天,就那么赤裸着脚站在地上,别说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就算是平常人家的,也未必受得了。 苏流安不曾想,他会注意这样的细节,一心只想着快些出去办事,便在他怀中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她小声的叫嚷着。 但不是她气力跟他比小太多,而是她不想制造出大声响来,怕把门外的九酒给吓得跑进来。 “娘子稍等。”商衍之薄唇微张,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 苏流安被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所迷惑,仔细打量起他今日的模样,不由得看的有些痴迷。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袍袖,乌黑的发丝间插了一只普通的桃木簪子,俊俏的脸上不自觉带着几分凌厉。 眉眼间有三分的温柔,七分的溺宠,优雅的蹲下身去,大手抬起她的小巧的脚丫。 苏流安觉得有些不自在,别扭的将脸别向一旁,支支吾吾的说道,“你,别这样,我自己会穿的。” 虽说嘴上是抗议的,她肢体上却没有一点行动,只是脸颊上的红晕比胭脂更甚了几分。 那双大手碰到的地方像是触电了一般,酥酥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了,更不要提反抗。 “娘子乖,马上就穿好了。”商衍之用像是哄小孩子的口吻,柔着声音哄她。 不论时隔多久,他都不会变了心思,认定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他就会一直对她如此温柔。 等他一本正经的替她穿好了鞋,坐在床榻上的人儿,脸已经红成苹果,更是烫的可以用来煮热水了。 “以后别做这些,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苏流安别扭的抛下这么一句,飞快的从床上蹿下,逃跑似的跑出了房门。 脑中闪过他头上的木簪,那分明是当年她一时兴起所雕刻的,那时她对雕工并不熟悉,雕刻出的模样,如今实在是不敢恭维,没想到他却一直带着。 商衍之一个人在房内,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背影,口中溢出一阵低沉的笑,他的娘子到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别扭的性子。 第一百三十章跪拜 白日里客栈繁忙,来往的人员鱼龙混杂,难保有些心机叵测之人,苏流安保险起见,还是带上了血玉曼珠沙华面具。 一转眼的功夫,她人就到了第四层,刚出现就引来了大半数的目光。 血色的华服随身姿摇曳,其上绣的活灵活现的曼珠沙华,她走的每一步,都好像漫步在花海。 简单的一根玉簪,将青丝束在半空,披散在肩上,有一丝慵懒和妩媚,却又让人不敢忽略她的杀气与冷漠。 此时来的皇亲贵族,都是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她是能解鼠瘟的,这才来瞧瞧他是怎样一副模样。 如今见着了,都是目瞪口呆的。他们纵然府中姬妾无数,这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气质的女子,像扶桑花一样妖媚,却又像幽兰一般高傲。 被这么多人赤裸裸的打量着,苏流安心中着实不爽,就好像被人当做是动物园的猴子一般看了去。 只见她停下了脚,好看又不失犀利的眼一扫周围,冷淡的开口,“再看,剖眼。”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议论声,第四层顿时成了闹市一般。 “不过是个抛头露面的女子,和青楼歌妓有什么不同,给自己立什么贞洁牌坊?”一群人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这话一说,原本在讨论的皇亲贵族们都被吓得不轻,急忙闭上了嘴巴。 “谁,滚出来?”苏流安又是冷厉的扫了一周,简短的开口说道。 众人都被她冷厉的眼神所怔住,或是低着头装作认真品尝饭菜的样子,或是装作与家人闲聊,就是没人敢出口说一句是谁。 一时间气氛十分压抑,人们都心惊胆战,生怕得罪了这女子,被她的当众落自己的面子。 可偏生有人不怕死,高声承认道,“是小爷我,怎么啦?” 一众人沿着声源看去,都是一皱眉头,眼神中隐约含着些厌恶。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后的亲弟弟齐株,那当初被苏流安当众教训过一次的胖子。 苏流安微微一笑,迈着优雅的莲步慢慢向他走去,用那如黄鹂般好听的声音脆声说道: “又是你啊,难道齐少爷忘了,上次是怎么断的手臂?” 有些人总是记吃不记打,这她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却有一丝的了然。 没脑子的人终归还是没脑子,就算是给他一万次教训,也未必会长些心眼儿。 齐株被她这话一提,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位子跳了起来。 “你这贱女人,不过是个嚣张不了多久的货色,在这里装什么样子。”他怒吼道。 早些日子,他入宫向长姐告状时,长姐曾保证过,不出半年就让这女人在世上消失。所以在他眼中,苏流安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可他却忘记了,说是将死之人,就代表还没死,既然还没有死,苏流安就有千百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齐公子这一口一个贱人的,是在替皇后娘娘告诉民女,不必为二皇子解鼠瘟了,对吗?”苏流安懒洋洋的开口。 “你,你……” 齐株被她的话说的一怔,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额间有汗珠流下,肥胖的脸由红变白,又变青紫,好像是气的不轻,又受了惊吓似的。 苏流安微微勾唇,淡淡的说道,“齐公子若是想赎罪,民女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皇后和苏家联了手,对付她是早晚的事,不过二皇子的鼠瘟一日不解,她就可以捏一日皇后的尾巴。 这齐株怕是没什么脑子,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得罪她,当时给她了个好理由,让二皇子多受些罪。 “什么机会,你说。”齐株一双老鼠眼睛紧盯着她,急切的开口说道。 若是真因为他,耽误了二皇子的医治时间,怕是长姐不但不会为他报仇,还会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若是齐公子肯,便从此处跪拜,不多不少,到客栈门口便是。” 苏流安脆生生的开口,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要忘了,跪拜时加上一句——我是罪人,蠢笨至极。” 她这话一说,那些皇亲国戚们均是一愣,没人上来劝阻,都在心中为她的所作所为鼓掌。 这齐株平日里没少给他们添堵,整日里仗着姐姐是皇后,把他们都当作笑话看待,如今若是能被人教训,就再好不过了。 齐株却暴脾气上头,红着眼对她吼,“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今日出来带了两名姬妾,此时正站在他两旁,若是他真照这女人的话做了,毕定是颜面扫地,今后还怎么在姬妾面前立威。 “做与不做,在齐公子自己。”苏流安淡淡的开口。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这齐株不做,二皇子只能多受些苦,若是这齐株做了,教训了他也能让她心情舒畅不少。 那两名姬妾却好像思索到了其中利弊,附在他耳旁说了几句。 齐株脸色越来越阴沉,肥硕的手掌紧紧的握着,看向苏流安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吃的似的。 “你,好,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日会让你后悔的。”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苏流安以为他会拒绝她的提议,却不曾想他下一刻就扑通的跪下了。 他磕了个头,小声的说道,“我是罪人,蠢笨至极。” “齐公子大点声,民女听不见。”苏流安幸灾乐祸的开口。 齐株脸色一白,随即大声喊道,“我是罪人,蠢笨至极。” 这大约是他有生以来,受过最大的羞辱了。今日过后,他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出门了。 苏流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她在第四层的专属房间。 齐株在第四层,这样一个一个的磕着头,一边磕头,一边还要忍受一众皇亲贵族唏嘘的眼神。 那些皇亲贵族,方才不替他多说一句话,他默默记住了这些个人,发誓事后定要他们好看。 皇亲贵族却是很无辜的,且不说,都不愿替他求情,就是愿意也没人敢招惹这客栈的东家。 且不顾那江湖传闻,说她多么残忍无情,就说她攀附上繆王爷这一点,也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义父追妻 紧闭的华雕朱色门前,苏流安有些犹豫是否要推开它。 房内传来的某对夫妻的恩爱话语,倘若此时推开,着实是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人常道小别胜新婚,原本她还不信,如今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才知道这话是真的。 在门外站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房内的人依旧是聊得火热,苏流安这才忍无可忍的轻咳了一声,推门而入。 房内的景象有些意想不到,百里旭和她那位刚找回来的义母,居然是分开来坐的,中间还隔了一个百里栎。 见有人来,江念未被面具遮住的半张面孔一红,嗔怪的看了一眼百里旭,随即转过身。 苏流安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咳咳,义父,不知你们来的这么快,实在是照顾不周。” 看着两人的情况,哪里像是夫妻,分明是义父追妻嘛。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位义母人已步入中年,却依旧韵味十足,如果她是男人,看了也会有几分心动呢。 百里旭摆了摆手,一脸的随意,“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虽然是和苏流安却说着话,眼睛却半步不离自己家的娘子,恨不得将人带在自己眼上才好。 “义父,那药材你们可找到了?”苏流安揉着有些疼的额头问道。 这假鼠瘟她的确会解,却少了一味药材,那药材算得上十分罕见,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物,她也只在百里家的后花园见过一次。 本想着找到后,找个人送来便是,却不想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来了,还是这般活宝的景象。 “自然是找到了,在楼下马车里,你去拿吧。” 百里旭头也不抬的说完,竟越过自家儿子,抬手拉了拉江念的衣袖献宝,“娘子,流安这里的饭菜不错,不如今日你尝尝?” 有些时日没来,他倒是挺惦记客栈中的饭菜,又或者说,惦记苏流安亲手做的饭菜。 客栈中的厨子虽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做出的味道却始终不及她的好,不过有八分相似也十分叫人满足了。 两人中间的百里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偷偷拉了下自家父亲的衣袖,小声提醒道:“父亲,注意些形象。” 这两人平时在家这样也就罢了,如今到了外边也不知收敛,着实是不太得体。 “就是,注意些形象,你个老不羞。”江念也在一旁附和,笑骂了他一句。 “哼,臭小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百里旭孩子气的说道。 自从将人找回来,他就把她当宝贝一样对待,生怕磕着碰着亏待了,走在哪里眼睛都不离开她。 江念心中始终像是有道坎,虽说心里十分为他着想,面上却对他不冷不热的,时常把儿子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倒是苦了百里栎,每日当自家父亲母亲的电灯泡,明明心中千百个不愿,却没办法开口拒绝。 百里栎有些无奈,苦笑了一声说,“流安,还是我陪你去拿吧。” 他站起身去就要有人,要是再坐在这里,怕是会被自家父亲的眼神给盯出个窟窿。 “好。” 苏流安点头,转身正要走,就被一双大手猛然拉住,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一声惊呼,抬起头来看到商衍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气鼓鼓的说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商衍之斩钉截铁的说出两个字。 他甚至将手抱得更紧,把人牢牢的固定在自己胸前,以此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苏流安一皱眉头,小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快松开些,我喘不过气了。” 商衍之听了这话,急忙将手松开了些,紧张的看着苏流安,生怕她真出了什么事似的。 苏流安大口的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怨。 这男人不知哪来的怪力,即便是如今自己习了武,依旧逃不开他的铁臂,就是移动半分也做不到。 刚起身的百里栎有些尴尬,一指抱住自家义妹的人,开口问道,“流安,这位是?” 他这义妹一向不愿与人亲密接触,若不是她愿意,不小心碰到她身子的人都是极少的。 她虽说嘴上有些拒绝,却并没有真的推开,说明二者关系十分亲密,可这人他却是见也没见过的。 不等苏流安开口,一旁黏自家夫人的百里旭却一脸正色的开口了,“商家主,好久不见啊。” 说话间,他已经收回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摆出的样子活像是平民会见总统一般。 这话一出,江念和百里栎都惊得有些愣了。 商家主?面前这位容貌俊朗的男子,竟然是商家的家主。会不会是百里旭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嗯。”商衍之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只给了他们一个单音节。 除去怀中的小娘子,他对谁都不是十分在意,对谁都懒得多说半个字。 他这一个单音,彻底敲定了他的身份,让房内抱着一丝疑惑的两人更是震撼。 有生之年,他们居然见到了传说一般的商家家主,还是不戴面具的本尊,这放谁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了。 不能说他们是大惊小怪,就是百里旭,也只是第二次见到本尊,还都是因为苏流安的缘故。 “快放开我。” 只见苏流安一把拍开他的手,跑到百里栎身前说道,“大哥,走,去取药材吧。” 她这一动作,让屋内余下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虽说看着商家家主对她十分好,但这也太过于不给他面子了。 被点名的百里栎更是尴尬,僵着身子看着她,勉强在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流安,要不,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下去拿吧。” 他可不敢抢了商家家主的人,没看到那边已经冷了脸,醋罐子打翻了嘛,这个时候要是答应她的要求,保准会被人家狠狠的打一顿。 自家义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却是没有这个胆的,就算是给他一千条命,他也是不敢的。 “这,好吧。” 苏流安回头看了眼,见商衍之脸色有些发黑,便了然同意下来。 这个男人真是太过于招摇了,不管是这张脸还是这个身份,走到哪里都太过于抢眼。 百里栎更是一溜烟儿的跑下了楼,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自家妹夫用眼神给大卸八块。 第一百三十二章生疑吃醋 药材拿到手,将解药配好已经是傍晚了,苏流安在药房里伸了个懒腰,有些疲惫的靠在一旁的贵妃椅上。 现下有一丝空闲,她倒是回忆起了昨晚的事,撇去被救的时候,一个疑惑顿时上了心头。 她明明是坐着繆王府的车驾走的,却遭到了意外的袭击,按繆王爷的性子和做事风格,王府内的仆人应当不会出现叛徒才是。 那么,想要刺杀她的幕后主使,又是如何将人安插入王府的呢?幕后之人又究竟是何身份,能顺利的指挥这一切? 这一个个问题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其间隐藏着什么阴谋,却让她怎么也看不透。 她陷入沉思,就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接近她,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娘子,在想什么呢?”耳边传来商衍之温柔又悦耳的声音。 这次苏流安不再惊讶了,就算是再突然的行动,重复多次也就习惯了。 这男人恨不得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自己身上,动不动就搞这些突然的动作,她自然没那么惊讶了。 苏流安沉吟了片刻,清脆的声音问道,“你与繆王爷是熟识?” 这话是从那该死的王爷口中得知的,听起来半真半假,真相还是需要她求证一番的。 毕竟因为某只王爷被行刺了一回,还险些丢了性命,她是打心底眼儿觉着那人不靠谱了。 商衍之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眼神中闪过一丝暗光,像是在权衡些什么。 苏流安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有些烦躁的戳了戳他的胸膛,催促道,“到底是不是啊?” 心中不免抱怨,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关系不到国家存亡什么的,干嘛这么吞吞吐吐。 是不是朋友,回答起来就这么难吗?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苏流安脑中想到无数个可能,甚至幻想出了一段曲奇凄美的爱情故事。 商衍之觉着自家娘子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不免轻咳了一声,“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真相吧,他在心中默念道。 “哦。”苏流安心不在焉的回答。 就在商衍之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就听到她又补了一句,“这就难怪了,他府中的一味香,和你常用的一样。” 这话是有实际依据的,如今她才回想起来,当初自己在王府昏迷时,迷糊间闻到那种气味,恰巧就是商衍之常用的。 而且,那王爷身上也有与商衍之身上极其相似的气味,若非两人长了全然不同的脸,又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怕会忍不住将两人当做一个人看。 她的话却让商衍之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心中荡起了层层的波澜,却不能说出口。 “许是娘子闻错了。”他干巴巴地回答道。 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那个秘密暂时还是不要让娘子知道的好,否则的话,到手的娘子,怕是就要飞了。 “不可能,我的鼻子绝不会闻错。”苏流安皱起眉头否认。 前世她做杀手时,甚至能够清楚的闻到五十米开外的味道,靠着气味便能躲避敌人的追杀,怎么可能会认错味道。 她抬头看着商衍之,紧紧的盯着那双鹰眸,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将他盯的心里发毛。 商衍之将眼睛错开,用有些开玩笑的口吻说,“娘子,你这么看着为夫,为夫很难做的。” 方才那一会儿,他甚至有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就好像心里什么也藏不住,一切都被怀中的人儿看透了。 “你心虚了。”苏流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方才那眼神瞥开的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躲避和落荒而逃的意味,这男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且还不是小事。 “没有,娘子多想了。”商衍之不敢看她,声音却少了几分底气。 苏流安自是不相信他的鬼话,又开腔质问道,“说,这两年你是不是在外找了别人?” 提起王府那事,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百川,那个和他有八分相似的面孔,让她心里有些不明的意味。 那个小鬼也管她叫娘子,清脆悦耳的声音,故作沉着的样子,一举一动都刻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 和那小鬼失去联系有些时日了,也不知他如今过的怎么样,是暴尸荒野,是被人拐卖,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带走了?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为夫保证。”商衍之反射性的开口。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又颇为疑惑的开口,“娘子怎么会这么问?” 他家娘子或许是吃错了什么,竟胡思乱想起来。 他的体质特殊,也就她能够抵挡一二,换做是寻常的女子,接近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暴毙而亡,又怎么会与他发生什么呢。 “那在我之前呢,你可接触过别的女人?”苏流安不死心的追问。 说出这话时,她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这话中的酸意。 她只是觉得心头一紧,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了去,当然像别人的印记一样,十分的不自在。 “自然没有,娘子你是唯一的。”商衍之将头埋在她发间,闷声说道。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喜欢这么抱着她,留恋的嗅着,她身上那股自然又好闻的气味。 苏流安却像是吃错药了一样,想要追根问底,淡淡的开口说道,“数日前,我见过一个男童,某约四五岁的年纪,和你有八分相似。” 声音虽说没起什么波澜,商衍之却从中悟出了几分藏得极深的醋意。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说那孩子是他的。 他倒是十分想知道,若自家娘子知道,那个当初被她抱在怀中的男童就是自己,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过,如今并不是拆穿事实的好时候,那个身份他还有别的用处,想告知娘子真相还需要一段时日。 眼下,他要找一个于情于理都合适的理由,先将娘子搪塞过去才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坑爹 别人软香在怀是享受其中,商衍之却是被问的脑袋有些发疼,被问的哑口无言。 怀中的人儿还在看着自己,那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起来十分的无辜,像是要等他说出一个答案。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轻咳了一声,才缓缓开了口,“那是我的胞弟。” 与他有八分的相似,若说毫无关系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是与其他女子所生,他心中是千般不愿意的。 他心中盘算着,与其在自己身边勾画出一个虚无的女人来,不如将这个烂摊子推给自己那已经死去的父亲。 反正人已经死了,就算是娘子真的要查,也是死无对证的,妥妥的坑爹啊。 苏流安却不相信他说的话,又逼问道,“是吗?怎么从前没见过?”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眯成一条缝,眼中带着些许的算计,就像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让人防不胜防。 商家她也呆过不短的一段时日,从来没有见过百川的身影,也从未听下人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少爷。 况且,江湖传闻中,这商衍之是老家主唯一的儿子,怎么会又突然冒出一个小儿子来? “他母亲被我父亲养在别院,十分的隐蔽,我也才得知不久。”商衍之像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他继续编造着故事,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在已经过世的老家主身上,把自己的一切责任洗得一干二净。 “是吗?” 苏流安将信将疑的开口,她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处处透着些诡异,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不对。 她正想开口再问什么,口中却被塞入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酸甜的味道,软软的触感。 葡萄? 她惬意的眯上了眼睛,仔仔细细的品味着口中的水果,在所有果蔬之中,她最爱的就是葡萄,如今正是应季,吃起来最是可口。 等口中的果肉吃完,她正要说话,抬眼就看见男人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手中拿着刚剥好的葡萄。 “娘子可要再来一粒?”他笑着问。 苏流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甚是傲娇的开口,“还不快些。” 这男人就是抓住她吃爱吃葡萄的弱点,拿葡萄做诱饵,成心不让她好好说话。 可她的话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一转眼就被棉花给吸收了,抱着她男人依旧是笑盈盈的。 “娘子教训的是。”商衍之温润的开口,抬手又向她口中递了一粒葡萄。 这番景象要是换做旁人去看,又会是一阵的惊呼,毕竟让商家家主伺候,这是皇帝也享受不到的福分。 若是换作常人,别说是让他喂一粒剥好的葡萄,就是喂他一个葡萄皮,也能够走出去炫耀一辈子。 苏流安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一颗一颗的吃,还时不时指手画脚的。 他既然不让问,那她就安心享受好了,至于事情真正的缘由,靠她手下的力量想必也能查出一些。 那葡萄是剥过皮去过籽的,苏流安吃的放心,他也剥的开心,转眼就吃去了大半。 苏流安再张嘴时,却没了葡萄递过来,顿时有些不满的看着男人。 她从男人的怀中坐起身来,正要下地自己去拿,就被人圈住了腰,向后一倒,又回到他怀里。 “娘子,这葡萄火气旺,不能吃多。”商衍之将那装葡萄的盘子推远一些,低沉着声音劝道。 虽说只是一些火气,算不得什么,但也不能让自家娘子这样吃下去,再这么吃怕是她的身子就要不舒服了。 “哼,真是小气,又不是吃你家的东西。” 苏流安不满的哼了一声,皱着眉头,小嘴撅的老高,转过身去不愿理他。 这明明是她的地盘儿,她却处处被这个男人所管制着,吃个葡萄都受限制,真是没天理了。 商衍之看自家娘子这样的小孩子脾气,顿时被气得笑出了声,转而又温柔的哄道:“娘子,莫气坏了身子,其他的也可以吃不是?” 说着,他将不远处的果盘拉近一些,其中放着许多应季的水果,如香蕉,橘子,荔枝,布林等。 苏流安仍旧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将大果盘推远了一些。 商衍之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只橘子,细细的去了皮和白丝,一半放入自己的口中,觉得味道还不错就递了过去。 “味道还不错,娘子尝尝。”他耐心的哄着。 这世间大约只有他怀中的小女人,能让他如此温柔的说话,他向来惜字如金,在她面前却恨不得将所有的话都说尽。 橙黄色的橘子送到了檀口前,那小嘴却没有要张开的意思,反倒是抿的更紧了些。 商衍之正要再劝些什么,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快要上来似的。 他眼神一暗,将手中的水果放下,低沉的声音说道,“娘子,你有事要忙了。” 他心中是十分不悦的,每逢他想与自家娘子亲近一番,就会有突然出现的人或事来打扰,让他十分不爽。 “嗯?” 苏流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中充斥着迷茫,又有些许的无辜,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珍藏起来。 她正想开口问什么,就听到门外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就是九酒的声音。 “流安,底下出事了。”他急促的说道。 他这一句流安叫出,门便啪哒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狐皮的流云靴。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永世难忘的面孔,顿时全身吓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时日他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两个,就是怕一个不对触怒了这位大神,今日若不是事出紧急,打死他也不会踏入这里。 这个男人的实力,在两年前就能将他吊打,变成小孩子都没放过他,如今这一张铁青的脸,自己怕是要出大事了。 “什么事?”商衍之冷冷的问。 从前他用百川的身份时,听九酒叫自家娘子为流安就十分的不爽,如今更是一股醋劲往上冒。 若不是想着,这人在自家娘子身边做了些贡献,就将自家娘子拐跑这一条,就足以让他被拿来千刀万剐了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咬舌自尽 脖子上忽然就会没脑袋,这是是什么感觉,如今九酒是切身体会到了,却再也不想体验一次。 男人那犀利的眼光,好像能将他身体穿出一个大洞来,让他不自觉由内而外的颤抖。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了片刻自己的情绪,这才开口说道,“楼下那位,要咬舌自尽了。” 那位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夜里就被送到客栈地牢的苏嫣然,当时她那副疯样子,着实将九酒吓了一大跳。 当时她那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用盖着红布的铁笼送来,任谁也看不出那是一位千金大小姐。 方才他照例到地牢看,却发现人正奄奄一息的躺着,口边有着不小的一滩血,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事发突然,他已经派了大夫去看,却又有些不放心,这才来让苏流安去看看。 苏流安由房内走出来,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淡淡的开口嘲讽,“这么快,真是脆弱。” 苏嫣然会想自尽,这完全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姐,哪里会受得了那般的羞辱。 只不过,这才支撑了一天不到就寻短见,着实让她大开眼界,这大小姐对家族的眷恋之情也不过如此。 瞥了一眼在一旁吃醋的男人,她抬起玉手,勾住其中一只大手,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 “走吧,去瞧瞧。”她淡淡的开口说道。 商衍之被拉住了手,顿时身子一僵,眼中划过一丝兴奋,不由得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都听娘子的。”他开口,好听的声音仿佛让人耳朵怀孕。 等两人走远了一些,九酒才在原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在苏流安及时将人给带走,如若不然,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商家家主的气量实在太小,占有欲十分的强悍,今后还是再远离一些好。 而他脚下的地牢之中,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正被粗麻绳束缚了手脚,倒在血泊之中。 寂静的地牢之中,骤然响起咔嚓一声,那是地牢的大锁被打开的声音。 苏流安带商衍之进去,大门口正等了一个人,那人身上正穿着这一身具有身份特色的蓝袍子。 那人一看到两人进来,就连忙迎了上去,“东家,您来了。” 他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一旁的商衍之,心中连连点头,这样的男子确实配得上他家优秀的东家。 苏流安淡漠的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她情况怎么样了?” 毕竟是向皇家要的人,这人虽说对于皇家来说不足为重,可若是想拿她的死给她治罪也是十分容易。 她还没有享受够潇洒自在的生活,一点也不愿意被关进大牢,或是成为全朝通缉的犯人。 “回东家的话,血已经止住,但是……”那大夫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不爽。 “但是什么?”苏流安一皱眉头,别过身去看倒在血泊之中的苏嫣然。 既然血已经止住了,应当没什么大碍,可她依旧躺在地上,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倒是有一些奇怪。 这典狱之中的大夫是她亲自指派的,特意交了一门能使人清醒的法子,但凡经他之手救治回来的,立刻就能醒过来才是。 那大夫让她的话一问,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有些发虚,低着头回话: “小民用尽了办法,这女子她就是醒不来,至于她那断了的舌头,小民实在无能,给她接不上去。” 该想的办法,该用的法子他都试过了,可是那女子怎么摆弄都醒不过来,他也觉得十分的奇怪,这是先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若非这事十分棘手,他断不敢惊扰东家,毕竟东家身边是从不留废材的,而那些用不上的废材,据说下场非常之凄惨。 “是吗?”苏流安一挑秀眉,语气冷厉的问。 她这话一说,这室内的温度顿时降了好几度,让那大夫不禁打了个寒颤,脊背处升起一阵寒意。 “是,是的。”那大夫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就在这时,苏流安看向苏嫣然的眼光中闪过一丝光亮,方才她说话时,分明看到她眼角轻微抽了一下。 若非是她眼神不离,又观察的十分仔细,怕是很难发现她这一动作。 居然是装昏,难怪这大夫怎么叫也叫不醒,不过能忍下那些叫人想的法子,也算是十分有耐力了。 “你且下去。”苏流安开口吩咐道。 那大夫像是得了什么赦免的旨意,收拾了药箱,忙不迭的就向外走去。 “等一下。” 身后骤然响起了一声娇喝,吓得他脚步一顿,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只见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去,低着头不敢看身后的女子,小声的问,“东家还有什么吩咐?” 这典狱他是时常来的,见惯了血腥残酷的画面,也没觉过什么不适,如今往这里一站,倒是吓得三魂六魄少了一半。 这东家就是什么也不做,只站在那里就是一尊修罗,比什么皮开肉绽、血肉腐烂的病人,实在是可怕太多了。 苏流安见他这副模样,轻微一皱眉头,吩咐道,“将药箱留下。” 那大夫一顿,忙不迭的把药箱放在苏嫣然身旁,然后像长了飞毛腿般跑掉了。 苏流安站在原地,被他这行为弄的一头雾水,莫非是自己长的太过吓人了? 她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为面具遮住的半张脸皮肤光滑,与往日摸起来没什么不同,应当还是个美人才是。 “我很可怕吗?”苏流安有些奇怪,开口问身后的男人。 她待客栈的人一向温润,给的福利也是所有行业里最好的,却总是收到下人们惊恐的眼神,让她十分的纳闷。 商衍之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沉着声音说道,“没有,娘子一点也不可怕。”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家娘子在这方面倒是个情商低的,那大夫分明是怕她的,这还需要问? 倒不是她太可怕,只是市井上的谣言太过于惊悚,将她描绘得像恶魔一般,才会让她为众人所惧怕。 第一百三十五章缝断舌 见自家娘子还是一副苦瓜的小脸儿,商衍之觉得有些好笑,在这典狱之中扫视了一圈。 “娘子,你先给她看看吧。” 他的眼神在地上的人身上一掠而过,然后朗声开口,要转移话题。 这人毕竟是断了舌头的,这是长时间不给接回去,就永远也接不回去了,到时候对皇宫那边,自家娘子怕是不好交代。 苏流安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无奈的点点头,“好吧。” 说完,她便蹲下身来,一手掐住苏嫣然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 那张如玉般的小脸儿,已经被折磨的不像样子,脸上灰扑扑的,却没有一块青紫。 口中血肉模糊的一团,嘴角有一些没沾血的白色粉末,那是这典狱特制的止血药粉,止血效果极强,沾上血肉却是奇臭无比。 她此时头发蓬松着,脸色苍白如纸,就是街角那些要饭的乞子,看上去也比她的情况要好上几分。 苏流安却是一点也不可怜她,相当初这身体的原主人活着时,被她折磨的可比这惨多了,也没见有人同情过,她也深知一个道理,同情敌人只会害了自己。 “呸呸,这要是再不接上舌头,怕是要做一辈子哑巴啦。”她幸灾乐祸的开口。 果不其然见那眼角又是一抽,隐约有要睁开的迹象,却又像是刻意隐忍一般,紧紧的闭着。 她看着话有效,又随即添了一把火,“这二皇子要配这世间绝世无双的美女,怕是不会娶一位哑巴做妃的。” 这说的倒也是实情,且不说二皇子为皇后所出,身份高贵异常,就是皇宫内身份最低微的皇子,也是不会娶一个哑巴做妃的。 就算那女子对登基为帝有帮助,也只会一顶小轿抬入府,做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妾,以免辱了皇家的名头。 所以,这苏嫣然若是真成了哑巴,就注定会成一个遭人唾弃,下半生孤苦无依的女子。 苏流安话刚一出口,原本昏迷的人就猛的睁开了眼睛,一双布满血丝的铜铃般的眼狠狠的盯着她。 苏嫣然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却牵动了舌头的伤口,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和着血一起吐出来的,还有那断了的小半截舌头,正是大夫方才没有接上,忘记拿出才放在她嘴里的。 苏流安厌弃的放开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怎么装不下去了?” 倒在地上的人恶狠狠的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脚束缚着也动不得,只一双眼盯着她不放开。 这小半天的时间,她虽说被换了一个牢房,却依旧有人看着她,强迫她如狗一般咬着骨头。 当真是应了苏流安的话,那些看管她的人,三餐给她送的,都是些带肉的骨头,肉也少得可怜。 她原本是不愿屈服,可半天下来饿极了,也就顾不得什么尊严,将那东西给吃了。 吃到一半时,她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察觉到自己的丑态,羞愤欲绝之下就自杀的念头。 苏嫣然觉着,这不长的一段日子已经快把她逼疯了,苏流安却觉得不够,还应该再添一把柴。 “既然醒了,那也就没我什么事了,走吧。”她淡淡的开口,转身拉过商衍之的手就要向外走。 她约摸跨出去三四步,身后的苏嫣然忽然醒过神,看着地下的那条断舌,眼中划过一丝犹豫。 她不愿开口向那贱人祈求任何事情,只想把她狠狠的踩在脚下,可眼下那贱人让她求死不能,求生也只有她能保住她的舌头。 到底是求还是不求,这个问题在心中打了许多的转,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她拉不下那个脸。 可时间不等人,她左右权衡了一会儿,或者血的红牙一咬,对那典狱门口那快要消失的身影说话。 “秀哩邦仿窝。”求你帮帮我。 她呜呀呀的说了一句,可已经断了舌,说句话来只有嗓子里的气流声,听起来并不是十分的真切。 即便如此,苏流安还是听到了,足下的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笑容。 只见她突然一转身,把裙摆旋出了一个好看的弧,仿佛是活泼的精灵,又像是遗世的仙女,和趴在地上的苏嫣然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用悦耳的声音开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帮你,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有什么值得我帮呢?”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生生的,把苏嫣然给难住了。 她能有什么值得让她帮的地方呢,一直以来只想将她踩在脚下,对苏流安好一点这个念头都不曾想过。 看着苏嫣然露出意料之内的反应的,苏流安微微勾唇,扬起了一抹绝色的笑,语调却是冷冷的:“这事过后,见我有多远躲多远,最好一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苏嫣然虽说掀不起什么风浪,却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总是惹得她心烦气躁。 如今这机会,她就是要给她一个彻底的教训,让她最好永远不要来招惹自己,安分的过一辈子。 苏嫣然没想到她的条件会这么简单,急忙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绑在身后的时候却是紧紧的握着。 “你最好能做得到,不然下次就没这么轻松了。” 苏流安漫步到她身旁,蹲下身去慢条斯理的打开药箱,举起缝伤口的银针端详,而后冷冷的看着她。 那银针在典狱之中,昏暗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厉的光芒,阴森森的十分渗人。 苏嫣然眼中掠过极大的惶恐,自然又是忙不迭的点头,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什么也不能说。 且不说是断了舌头,就算这舌头没有断,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也是再不敢胡言半句。 苏流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只手拿着银针,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冷声命令道,“别动。” 苏嫣然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静静地卧在地上,等待着苏流安的下一步行动。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银针一点点进入自己的口腔,一点点的穿透她的肉,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几次要疼昏过去,又靠着坚强的意志坚持过来。 她不能死,就算是忍辱负重也要活着,不是为了苏家,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 心气高傲如她,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眼下不过是为了养精蓄锐,之后必定要卷土重来的。 她眼角似乎有泪滑落,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商衍之,有那么一丝的执着和伤感。 方才他说话并没有刻意伪装声音,她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心中却是万分的悲凉,即便是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这个人也不曾正眼瞧过她,那么就怪不得她,有朝一日将他踩在脚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送药 这日子过的总是极快的,转眼间鼠瘟出现已经有四日,算算时间,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苏流安一早就入了宫,要把手中早早做好的药送去,好让那一场大选能够继续正常的进行。 商衍之虽说想时刻黏着自家娘子,却是不得不遵守宫中的规定,没有老皇帝的命令,他不能入宫。 眼巴巴的将自家娘子送到宫门口,他调转马车就去了另一个地方,如果商家家主的身份不行,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皇后的宫中,宫人们忙碌的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经紧绷,生怕自己做的活计出什么岔子。 这些日子,每一个人脖子上的脑袋都不安稳,稍有不慎就可能入无间地狱。 就在昨日,一个伺候二皇子的宫女,不小心在皇子的被褥上掉了一根头发,就被皇后娘娘送去慎刑司,整整抽了五十鞭子。 苏流安刚一到皇后的宫门口,就有种见了见了皇帝的仗势。 十七八名宫女太监列在门前,严肃的面容,整齐的队伍,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就像大神一样,只差没有放礼炮了。 她离过门前还有三步,就听这一群人齐声的喊道,“恭迎繆王妃。” 苏流安一听,面具下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什么繆王妃,她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还是有丈夫的,怎么就成了那个繆王爷的王妃了? “免礼。”她学着电视剧上模样,淡淡的一挥手。 那群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僵直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苏流安也有些蒙了,难不成这里的规矩不是这样的?真是杀千刀的电视剧,纯属忽悠人嘛。 就在她心中低咒,将电视剧编剧咒骂千万遍的时候,一个尖锐凌厉的声音传来。 “一群蠢笨的东西,王妃这是叫你们起身呢,还不快起身谢恩。” 紧接着,一个身着深蓝色宫装的妇人从皇后的宫殿中走了出来。 那妇人虽说四十多的年纪,确实风韵犹存,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样装饰,衣服也十分的平凡,却有一种让人忽视不掉的吸引力。 “是,奴才谢过王妃。”那一众奴才慌忙谢恩,看向那妇人的眼神有些害怕。 不等苏流安开口,那妇人就率先一甩衣袖,高声说道,“都退下吧。” 奴才们听了,都慌忙退下,生怕哪一个晚了一些,皮就又要发烧了。 苏流安微眯了眼睛,站在一旁不阻止,将那妇人左右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勾起一丝轻笑。 这妇人她是见过的,应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丫鬟,至于叫什么却不记得。 眼下她这一举动,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告诉她这里是谁的地盘儿,警告她不能在这里撒野。 那妇人也打量着她,却只是悄悄的,用余光上下扫视了一遍,没察觉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苏姑娘吧,皇后娘娘已经等候您多时了,随我来吧。”她毕恭毕敬的说道。 她这称呼上,倒是让她十分满意,虽说不知皇后从何得知她姓苏,但苏姑娘这个称呼比繆王妃听起来顺耳的多。 “还请姑姑带路。”她淡淡的开口说道。 虽说这人给她一个下马威,但表面上还是说得过去,她也就没必要和这人翻脸,平白给自己添堵。 那妇人带着她到了偏殿,只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呻吟,那声音极其痛苦压抑,又是十分的虚弱。 苏流安秀眉微微皱起,她原本以为,这皇后娘娘会在正殿见她,而后再移驾着偏殿。 如今直接到偏殿,倒是落实了一件事,皇后对这个儿子的疼宠,已经到了可以不顾规矩的地步。 她还在神游之中,那妇人在门口一顿,已经朝里面喊了一句,“娘娘,苏姑娘带到了。” 偏殿内有片刻的安静,随后响起皇后娘娘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苏流安这才被带进了偏殿,给皇后娘娘行礼时,不免在内心吐槽,古代就是麻烦,规矩如此之多,实在是让她头疼。 这才刚一起身,齐宁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苏姑娘,这已经是第四日了,不知姑娘可做好了解鼠瘟的药?” 这四日里,她过得不可谓不煎熬,日日看着心爱的儿子受苦,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好几次还险些被儿子弄伤。 凌祁疼的失去理智之时,时常会凌空的抓挠,昨日险些抓破了她的脸,幸好一旁的侍女及时出手,才让她没有破了相。 苏流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祁,又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齐宁,神情莫测的开口,“自然是做好了,不过……” 她故意顿了一下,将余下的话吞进了肚子,让偏殿里的一众人心痒痒,紧盯她等待答案。 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一句话哽在喉中,要吐又不吐的。 “不过什么?”齐宁等不及了,开口追问道。 “不过由于材料不足,民女做的解药少了一粒,怕是这些得鼠瘟的……”苏流安又故意省去了半截话,一脸的为难。 但是这一次,众人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解药做的不够数量,若是要那些女子全部活下来,二皇子必定会葬身于此病,这自然是绝不可能的事。 所以,那些同样患病的女子之中,必定会有一人因为这飞来的横祸,小小的年纪就香消玉焚。 不出众人所料,齐宁只是微微一皱眉,随即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儿子,便一挥衣袖。 “无碍,你快些将解药呈上来。”她声音有些急迫,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苏流安在心中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是深宫内院中的人,在她们的眼中,什么也比不上她们自己的子嗣重要。 她长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盒,那盒子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好像其间藏了什么宝贝。 她将那盒子举起,递给为她带路的妇人,由那妇人呈到齐宁面前。 齐宁将盒子打开,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尖叫一声,反手就要盒子扔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仙女不是仙女 偏殿内的人皆是一惊,向声源处看去,随即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偏殿外守候的侍卫,听到房内传来皇后娘娘的尖叫声,急忙闯进来一探究竟。 齐宁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保养得当的手一抬,指向地上那只已经合上的白玉盒子。 “这,这是些个什么东西?” 她声音有些颤抖,脸色是惨白的,显然是惊魂未定,被方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苏流安在侍卫戒备的眼神中,淡定的将地上的盒子捡起,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回娘娘的话,这就是民女的解药。”她淡淡的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也觉得十分无辜,这就是她之前尝试过的法子。 没曾想,不过是些她药室饲养的蜘蛛,模样丑怪了些,竟然就把这作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吓成这副德性。 齐宁好容易平息了打颤的身子,却不敢再将视线看向那盒子,稍微有些结巴的开口: “这,这些个牲畜,如何能解鼠瘟?” 她原本以为,这解药会是什么药丸子,一时没有准备,才被吓成这副模样,如今倒也注意到自己失态了。 不过,像蜘蛛这种毒,一向是被毒师视为宝贝,她却是从未听说过能拿来解鼠瘟。 苏流安微微一笑,却是避而不答,“娘娘可信得过民女?” “自然,自然是信得过的。”齐宁回答她,却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不说这治病的方法是第一次见,就说这女子不是她的心腹,他就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个女子。 但这些她是决不会说出口的,眼下有事要向人家求助,自然是怠慢不得,不然自家儿子丢了性命,她将来也就没了依靠。 苏流安看到了她的心思,却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疏离而又恭敬的说道,“那么,还请娘娘出去片刻,民女这就为二皇子殿下医治。” 倒不是医治的过程有什么秘密,而是她给人医病的时候,一向不喜有人打扰。 况且,这些个人留着,若是在形式慌乱之时,除了帮倒忙,好像没什么用。 “大胆,谁准你这么和皇后娘娘说话的。”一旁的侍女呵斥。 这话刚说出口,就看到齐宁脸色一沉,转过身去看向那侍女,好像要将她去皮活剥了似的。 只要这二皇子还病着,苏流安就会被她当神明供着,像活佛一样尊敬,生怕惹她一个不痛快,甩手不治了。 到时候要她一个平民的脑袋是小,她损失了一名皇子是大,还会落得一个教管下人不严的名声。 方才那领路的夫人从中看出了门道,急忙对那侍女呵斥,“这哪里有你说的份,还不快下去。” 那侍女对众人行了礼,便急匆匆的跑下去了。 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齐宁不能出手收拾的侍女,以免损伤她母仪天下的名声。不过,等这宫殿里只剩下宫内的人,那侍女的死活,就不得而知了。 生怕苏流安摆脾气,齐宁急忙开口解释,“都是些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还请姑娘见谅。” 她早些时候受过线人的密报,这女子脾气古怪的很,若是真惹她不高兴,怕是真砍了她脑袋,都不会听人话的。 面具下苏流安得体一笑,淡着声音说道,“民女不怪娘娘。” 这距离上一次招宫女已经一年,这还算是新来的,想要忽悠谁呢。 不过,她就当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笑话,反正也是无伤大雅的事,一笑也就过去了。 “不知姑娘可需要什么帮手,本宫为你留下一人可好?”齐宁提议道。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暗光,而后推辞道,“不必了,民女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说是要给她帮手,说白了就是防止她对二皇子不利,派人前来监视罢了。 况且,她可是将这皇后的亲弟弟得罪了两次,当众落了的皇后娘家的面子,这皇后岂会善罢甘休,怕不是刚给二皇子医治好,就会被人在背后捅一刀吧。 “唔。”忽然传来凌祁压抑沉闷的低哼。 那声音似乎是极其痛苦,但又在极力忍耐的,应当是痛极了才会忍不住发出来的。 齐宁心神猛的一乱,急忙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来,“那本宫就在门外候着,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唤本宫一声就是。” 她说完,竟然真的带着一众侍女太监退了出去。 事到如今,一切的事情都要靠后,她的儿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若是失去了这么个儿子,以她如今年老色衰的模样,想要再去培养一个太过艰难。 若是与其他妃子处过继,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骨血里总会有那么一丝不信任和生分。 苏流安这才在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似乎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抬手拢了拢袖子,背着手进去了床边。 她并没有着急治疗,而是将那小小的盒子放在床的一旁,自己也坐上了床榻。 “二皇子,咱们又见面了。”她语调十分轻盈,仿佛是寻常的朋友在聊天。 床榻之上,已经被病魔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凌祁勉强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布满血丝的眼中掀起了一丝漪涟。 恍惚之间,他看得并不真切,只看那人是一身飘逸的衣袍,带着精致的面具,长发飘飘带着丝丝的仙气。 “仙女。”他忍不住低喃出声。 他大约是被病魔折磨的离世了,这是来接他入无极境的仙女吧,他迷迷糊糊的想着。 苏流安被他这称呼给膈应的,瞬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仙女,这个称呼可一点儿也不适合她,哪会有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仙女。 “二皇子殿下,我不是仙女。”她冷淡了声音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床榻之上的二皇子凌祁。 这才不过四日,他已经被这病折磨得有些人不人鬼不鬼了,往日俊逸的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通红的眼珠,深凹的眼眶,消瘦的脸颊和蓬乱如鸟巢的头发。 罢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二皇子莫约是被疼出幻觉了,她一个好好的人,不应该与病人计较。 那凌祁似乎没听到她说些什么,自顾自的继续嘟囔,“仙女,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 苏流安此时的一身装扮,恰巧和他心中所想的仙女一模一样,他会认错倒也是正常。 若是寻常女子,被一向有风流潇洒之名的二皇子凌祁称仙女,一定会做小鸟依人状扑进他怀里,可被这么称呼的偏生是她苏流安。 只见她额间一根根青筋暴跳,好像极力忍耐的怒意,下一刻就会忍不住爆发一般。 第一百三十八章医治 真所谓叔可忍婶不可忍,这样肉麻的称呼叫一遍也就罢了,等他开口叫第二遍的时候,苏流安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只见她眼神忽然暗了下来,瞥了眼床侧的白玉盒子,冷声吐出三个字,“自找的。” 话音刚落,就看她伸出修长的玉指,轻轻一拨,将那白玉盒子打开,两只捏出一个蜘蛛来。 她看着床上的凌祁,眼中划过一丝残忍,随意的将那只蜘蛛一丢,丢在了他的身上。 蜘蛛刚接触皮肤时,凌祁只觉得皮肤微微酥麻,剑眉一皱也就罢了,可不过一息的功夫,那触感就完全变了味道。 “啊。”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疼,那是钻心刺骨的疼,比他以往承受过的任何一种疼都要剧烈,就连被这鼠瘟折磨这么多天,他也没有如此疼过。 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拿了下巴不怎么锋利的刀,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割肉,钝痛的让人难以忍受。 他正想一跃而起时,一只纤细的玉手按住了他,檀口微微张开,吐出了残忍的话。 “殿下,别动。”苏流安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她一双手虽说纤细,却算是十分的有力,虽说是不能和凌霖,商衍之这样的人相比,但对付几乎失了神智的凌祁,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只蜘蛛趴在他的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咬破了皮肤,钻进了那小麦色的皮肤之下,开始在他的体内四处游走。 凌祁疼的有好几次都险些昏过去,又被苏流安用不知从哪里拿出的银针刺了穴位,只能清醒着承受痛苦。 那蜘蛛由他的手臂游走到胸膛,转了一圈后又到另一只手臂上,所过之处皮肤突起,看起来十分的渗人。 那蜘蛛似乎在他体内游玩得十分欢快,不一会儿就走遍了他大半个身子,一炷香的功夫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腿没走过了。 这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此时就像是被汗水洗了澡一般,湿漉漉的躺在床上,手脚提不出半丝力气,这是随着疼痛偶尔抽搐。 终于,苏流安在他右脚脚趾处刺破一个口子,那只在他体内,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蜘蛛自己钻了出来。 “殿下,结束了。” 等她红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时,床上那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已经累的虚脱,如烂泥一般瘫在床上,像是昏睡了。 苏流安淡定的将蜘蛛装进一个红色的盒子,连带那白玉盒子一起塞回了袖子。 她抬步走到门前,对着门外心急如焚的齐宁禀报,“娘娘,已经好了。” “这么快?”齐宁眼中划过一丝狐疑,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苏流安在房内治疗,她身在偏殿之外焦急万分,听着自家儿子一声声的痛呼,她仿佛被人拿着刀子,一刀刀割着自己的心脏。 她以为像鼠瘟这样的病,要治疗的话需半日最少,却不曾想这少女这么快就出来了。 苏流安倒也不在意她的质疑,抬手将门帘拉起,用平淡的声音问她,“娘娘可要进来瞧瞧?” 齐宁抬脚就要进去,却被一旁的侍女拉出了脚步,“娘娘,这怕是不太合适啊。” 皇宫之中,向来忌讳男女之间有什么,原本母子之间是不必要想这么多,可毕竟二皇子已经成年,也就需要顾及一些了。 “闪开。”齐宁尖声叫道。 她此时母爱上了心头,哪里顾得上什么规不规矩,二话不说将那侍女推开到一旁,自己闪身进了偏殿。 那侍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疼得尖叫了一声,眼神却没有离开皇后,其间满满的是担忧。 苏流安微微一勾红唇,勾起一丝似魅惑,又似清冷的笑容,转身又进了偏殿。 这刚一进门,就听到齐宁迫不及待的问话,“苏姑娘,皇儿他为何昏迷了过去,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 这患了鼠瘟已经是天大的不幸,她再也不希望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了。 苏流安抬眼,淡淡的一扫床上昏睡过去的凌祁,不卑不亢的开口,“回皇后娘娘,方才治疗时皇子消耗了大半的体力,如此昏迷没什么大碍。” 与其说他是因为消耗体力过度昏过去的,倒不如说是她故意为之,让人有了如今的模样。 用这种法子时,原本是应当让人服用适量的麻药,可偏生这皇子那么恶心的叫她,才让她动了折腾他的念头。 “他这副模样,要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齐宁又急切的问道。 “回娘娘,只需半日左右,民女会为二皇子开一服剂调理身体的方子,娘娘不用过于担心。” 苏流安仍旧是回答的不急不缓,眼中却划过一丝像小狐狸一般的狡猾,别人还没察觉就又消失了。 如今齐宁见了人,算是她已经交货了,之后这二皇子再发生什么事,也就怪不到她自己的头上了。 至于那所谓的调理方子,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调理方子罢了,京城中任意一位郎中都开的出来,这也是为了防止这皇后日后算账诬陷她。 齐宁心中一颗大石头也算落下了,颇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语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你下去吧。” 苏流安自知再待下去,不过是在碍眼,索性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身后的皇后叫住。 “慢着。” 这么一叫,让她心中忍不住骂娘,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总喜欢刚放人走,又把人叫回来,难不成当她是只猴,耍着好玩吗? 可她毕竟如今身处皇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气也只能忍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问,“不知娘娘还有何吩咐?” 齐宁眼神不离凌祁,开口淡淡的吩咐道,“今日你暂且住在宫内,给那些小姐们也医治了。” 她这么一说,苏流安心中顿时有数万只神兽奔腾而过,凌乱的不像样子,她又不是皇家的御用医师,为什么要吩咐她做。 都怪那该死的大选,若是皇帝不举行这皇子妃大选,想必她就不用受这种让人指示的罪了。 齐宁见她迟迟不回答,抬起头冷厉的问道,“怎么,不愿意?” 虽说她只是个女子,但到底是在后宫混迹多年,又是坐在皇后这样母仪天下的位置上,她画风骤然一变,也算得上是十分威严。 她在这皇宫中有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苏流安不知道,但这皇后的架子却是端的十足十的。 不过,这医治半日就可以完成,这皇后要将她留在宫中,难不成是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阴谋? 她正要开口说话,耳边突然吹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在她耳边呼啸的十分厉害。 第一百三十九章赶他走 一阵冷气由她身后窜出,苏流安身子骤然一僵,像是感受到了危机,抬脚就想一跃而起。 可身后的人却快她一步,她一个动作尚未完成,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纤细的腰肢。 她正想转过头去一探究竟,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本王的娘子,何时轮到皇后娘娘指教了?” 那声音霸道异常,带着不容拒绝的冷厉,丝丝凉意从画话中透出,让听的人寒意入了骨髓。 齐宁抬头一看来人,脸上顿时失了颜色,三个字脱口而出,“繆王爷?”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凌霖会突然出现在后宫,还是出现在她的殿内,惊讶之余,还有那么一点心虚。 “给皇后娘娘请安。” 凌霖淡淡的开口,却没有做出任何肢体上的动作,就连手指也不曾动一下。 “繆王爷免礼,不知王爷突然前来所为何事?”齐宁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这繆王爷向来心高气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么冒犯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却是一次比一次让她恼火。 他不行礼就算了,毕竟这是皇上的意思。可她的迎春落又不是茶楼酒棚,怎么能让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担心王妃的安全,进宫来看看。”凌霖似乎是随意的抛出了一个理由。 虽说他的话找不出一丝毛病,却总有一种让人想打他一顿的感觉,这理由也太过随意,太不把皇宫的戒备当一回事了。 不出众人所预料,皇后被他这一句话气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等她开口说话,凌霖又说道,“没事了,告退。” 他仿佛是吃错了药,一改往日洒脱随意的个性,说话变得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吝啬。 他怀中一带美人,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偏殿内传来一声呵斥,“放肆,繆王爷,你居然怀疑本宫会对苏姑娘不利,你当本宫是什么人?” 齐宁愠怒的盯着门前那一抹背影,只觉着心中一团火烧得十分旺盛,仿佛下一刻就能窜出来似的。 凌霖头也不回,只是用余光淡淡的瞥了一下,冷冷的回了两个字,“不敢。” 他这话刚说完,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宁被他的行为气炸了肺,人刚一走,就在屋内摔瓶子摔茶盏的,好半天也没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了一段沙哑的声音,“母妃,快住手。” 那声音不算大,齐宁却是听得真切,急忙将手中的花瓶放在一旁,疯一般的扑到床边。 她在床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关切的眼神在儿子的面孔上扫了一圈,急切的开口问道:“皇儿你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用不用母妃给你请太医看看?” 床上的凌祁勉强支撑起身子,苍白的面孔彰显着他的虚弱,嘴唇似乎也已经干裂了,只有头发因为方才浸了汗,湿漉漉的凝成了一条条的。 他不怎么在意自身的情况,倒是在偏殿内打量了一圈,缓缓的开口,“不用,母妃你在气些什么?” 因为方才的治疗,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无力,神色间有几分疲倦,面色也十分的苍白,十足的病态,却有着一种凌虐美。 齐宁也像是回过神来,被他问得愣了神,转而回答,“那繆王爷实在是欺人太甚。” “母妃,你失仪了。”凌祁虚弱的提醒道。 他的母妃,虽说往日脾气有些暴躁,但到底是个有心计又能忍的,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如今她的行为,已经失去了皇后的仪态,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在后宫掀起一阵风云,让人嘲笑了去。 齐宁也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这繆王爷往日一向嚣张至极,她看在眼里倒也忍了,可今日不知怎的心中一腔怒火,就有种非要发作的感觉。 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会不会是那个丫头给自己动了什么手脚?这个念头刚一出,就又被她否定了。 刚才她进出都有宫女太监跟随,苏流安怎么可能做得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动手呢? 与此同时,迎春落不远处的竹林里,一对璧人模样的男女对立的站着。 寻一处较为清静的地方,苏流安从凌霖的怀抱中挣扎着要出来,有些奇怪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好像也没有要留人的意思,不过轻微的挣扎了几下,人就顺利的脱离了他的怀抱。 他依旧是戴着一幅修罗面具,在日光之下,散发着一身冷厉的气息,像是地狱来的修罗王,让人忍不住颤抖。 凌霖眼中犹如一潭湖水般深邃,薄唇轻轻吐出一句,“我说过了。” 说过的话他向来不重复,他进来皇宫的原因,方才皇后问时已经说过了,他是绝不会重复第二遍的。 苏流安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只一皱眉头表示自己不信。他的理由要是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的。 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为了她这个相处过几日的女子的安危,特意跑进皇宫来得罪皇后,这是何其不理智的行为。 “你不信我?”凌霖声音一沉,似乎有几分怒意。 他开口的一瞬间,竹林里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凌厉的吹过苏流安的脸颊,居然火辣辣的疼。 不过几息的时间,竹林里的温度已经下降了好几度,即便她穿的不单薄,也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苏流安有些纳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想不通他究竟生的哪门子气,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个脸色。 “要不,你回去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同他商量。 他在这里跟着,行事着实高调了些,妨碍到她的行动不说,还会坐实她繆王妃的名头。 这是她万万不想要的结果,毕竟商衍之那个醋罐子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再这么和这个王爷暧昧不清着实是不妥当。 可她这话一提出来,凌霖的眼神就变了几分情绪,声音冷冷的开口,“你赶我走?” 他说话的语气森然,仿佛只要她说出肯定的回答,他就会决绝的离开,将两人的关系断的彻底,再也不同她来往。 第一百四十章生气了 秋风瑟瑟的吹,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竹子那淡淡的清香和着秋风,丝丝缕缕的钻入苏流安的鼻腔。 修罗面具的男子笔直站在自己面前,周身气息凌然冷淡,像是九天之上的神邸,又像是深藏地狱中的魂灵,让人既敬畏又害怕。 绕是苏流安曾做过杀伐果断的杀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被他周身的气质吓了一僵。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别过头去,说话间带着一点结巴。 自知不应该与他再纠缠,可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她不能失去这个男人。 这才仅仅是几面之缘,难不成她心中就对他有情丝了吗?不,不能这样,她既然有了商衍之,绝不能再同其他男人搞暧昧。 “那是什么意思?”凌霖开口,语气却又冷了几分。 此时苏流安并没有与他对视,所以错过了,他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醋意和爱怜。 “我,我……”苏流安想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平生第一次被人问的难住了,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见过了商衍之,两人已经和好。 那日他仅仅是看到她和玉简有那么一丝亲密,就变得那样的怒气冲冲,若是告诉他了,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尚不等她想出一个好理由,立在她对面,仿如神邸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就像是九尺寒冰: “说不出吗?不必为难了,我走便是。” 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失落到了极致一般。 一向在自己面前妖娆主动,又带着几分开朗洒脱的王爷,如今对她却是如此冷淡,苏流安一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儿。 她小手紧紧一握,看着那转身就要离开的背影,不自觉抬起玉手将他拉住。 “别走。”她脆生生的叫道。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当她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时,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的男人转身,似乎有千尺寒冰藏于其内的眸子中,竟让她看出了隐约的期翼。 苏流安心中咯噔一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理智了,这么一叫,无疑是给他一个希望。而这个希望,是万万不应当给他的。 凌霖脚步一顿,冷漠的转过身去,好看的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何事?” 心中涌出莫名的歉疚,苏流安竟觉得心中有些发虚,不自觉低了头。 “和我一起去吧。”她紧紧一抿唇,低声说道。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是绝对收不回来的,她这话说出口,就没有什么退路了。 若是自己一句话不说,就让他这么走了,两人就真的只能形同路人,可若是让他随同前去,却不会损失点什么。 苏流安站在原地低头,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等着,等待男人的一句回答,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他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再没有人言语些什么,寂静的仿佛掉根针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流安觉得自己面子上十分挂不住,心想自己这次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心中又变得十分不是滋味,他一向对她主动,如今却话都懒得跟她说了。 一股子憋屈直冲心头,她一咬牙,抬腿就要走,却听到身前传来清冷的一道声音。 “娘子,不是说要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次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是十里春风,谁人听去都是心头一暖。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上自己的手,苏流安顿时觉得身子一僵,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男人是会变脸的绝技吗,方才还是一副冰冰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温文尔雅型了。 到底那冰冷如玉的是他,还是这温润风流的是他?苏流安心中也十分迷茫。难不成他方才的冰冷只是为了骗她,只是想让她对他服软? 一股被人戏弄的感觉顿时直冲心头,苏流安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内疚,顿时被消除的一干二净,面色也冷了下来。 “哼。”她赌气的冷哼一声,抬手将男人的手甩开,转身率先走出竹林。 凌霖看着那突然离去的人儿,对她的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狐疑的开口喊道,“娘子?” 他究竟说了什么,竟让自家娘子如此生气? 他紧紧盯着那道背影,看身前的人儿却没有丝毫要转身的意思,心中一急,大步流星的追了过去。 他们方才离开的竹林之中,两个挺拔的身影直直的立在竹林之上,将这精彩的戏码看了个全。 待两人走完,其中一人忍不住拍了拍手,问对面的人,“小离离,你说主上的演技是不是见长了?” 说话的人一身红袍,迎着风懒懒的飘散,面上戴着血红色的狐狸面具,仿佛是修炼千年的狐仙,魅惑却又不失男子风范,正是廉弑无疑。 而站在他对面的人,迷上戴着的是同样款式的狐狸面具,却是让人觉得神秘莫测的黑,配上一身凌厉的黑衣,犹如来自地狱的狐,处处透着危险致命。 佘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口中只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主上的事,莫要妄自猜测。” 就因为揣测主上的事,这廉弑已经不知挨了多少教训,却总是不长记性,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小离离,不要那么古板嘛。” 廉弑被他教训,却是一脸不在意的撇撇嘴,摇着红扇笑道。 已经入了秋,天气算不得十分寒冷,却也不是能用得上扇子的时候了,他这么站在风中摇,却不知道为什么,显不出一丝违和感。 他轻笑时声音魅惑,语调间有些轻挑,向来冷着一张脸的佘离竟莫名的有些出神了。 等他回过神来,面具下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已变得十分复杂,只一息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片刻,泛着淡淡竹香的空气之中,传出冷冷的两个字,“少言。” 廉弑也不去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笑,主上的感情已经有了着落,他也该为自己的感情做打算了。 没错,那个繆王爷正是某位时时刻刻都在吃醋的男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什么味儿 又是那阴冷潮湿的院子,常常淡淡的几乎没什么人气,偶尔透过窗户飘出几声疼痛的呻吟,昭示着这里还有人活着。 破败的小屋内,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十个女子,她们承受了多日病痛的折磨,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了。 往日轿滴滴的人儿,如今已经变成了街边乞丐般的模样。乌黑的青丝已经失去了光泽,随意披散在周身,明媚的大眼也失去了灵动,只剩下布满了血丝,毫无生气的样子。 时至今日,就算是让这些女子的父母来认,他们也未必能找出自己的女儿。 突然,院子那紧闭的破败的大门被人用力踹开,走进了两名太监和四名侍卫,以及几位四肢粗壮的仆妇。 他们刚一进门,就被院中弥漫的腐败气息,以及那股像是饭菜搜了的怪味给呛得掩住了鼻子。 “咦~这什么味儿啊?”其中一个仆妇忍不住嘟囔。 她原本是刷恭桶的,今日莫名被点来做活计,之前以为是个好差事,眼下闻到这味儿,却是忍不住吐槽。 她话音刚落,就听带头的太监尖声呵斥,“放肆,还不快闭嘴,当心了你的脑袋。” 这个粗使婆子无知,尚不知这里关的是谁,可他却是知道的,这其中有人未来可是做皇子妃的,若是这一句话得罪了去,他们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多言,在背后嚼舌根子的人往往活不长久,那些话多嘴快的也总是死得凄凉,唯有少说话多做事,才能活得长久。 那仆妇被他一呵斥,身子猛然一抖,急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是,是,奴才错了,还请总管饶恕。” “哼,今日暂且饶了你。” 说完,他便疾步向那破败的小屋走去。 小屋之中,那些女子有几个听到动静,转过头去看他们,眼中划过一丝期翼。 那太监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小屋中零零散散的躺着的女子,大都是呼吸微弱,少有几个睁着眼的,若不是她们的胸口都有起伏,怕是会将她们认做的是死人。 他心中暗叫了一句不妙,却快速的反应过来,说了一通官话,“诸位小姐,这些时日让你们受苦了,奴才在这儿给你们赔个不是,还请诸位小姐大人有大量,饶恕奴才们的过失。” 这些大家小姐们,原本都是高高在上的主,若不是得了鼠瘟,被认定是一定会死的人,谁又敢这般亏待了她们? 如今眼瞧着她们有救,那太监只能心中暗暗叫苦,怕她们今后会因此事加以报复。 其中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女子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们来做什么,送我们上路吗?” 说话的女子声音像是让锯子锯过一样,十分的难听。她一身灰扑扑的衣裙,隐约能看出衣料的高贵,是淡粉色的石榴裙,却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死了倒也算好,省得活着受罪。”又是一个女子轻声说道。 她穿的是淡紫色的裙,也是蒙了厚厚的一层灰,那语气轻得,仿佛像是幽魂所发,下一刻便会消失一般。 这些时日,宫女太监们为她们送来的,都是已经馊掉的饭菜,更是冷言冷语相对,好脸色都没有一个。 她们自知时日不多,也没有同这些人计较,今日他们这样的阵仗,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皇家要那些人来取她们的性命。 “小姐们说笑了,奴才们是来道喜的,诸位贵人们有救了。” 那太监听她们这么一番话,只觉额间流过一把冷汗,急忙赔笑道。 说话时,他已经将伺候在这里的人在心中骂了千万遍,问候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做事的,给他弄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那这个女子听他这么一说,灰白昏暗的眸子中顿时闪出一丝亮光,就像是长时间沙漠中行走的人,突然见了水源。 “去,先请这位小姐出去。” 先前那太监拂尘一挥,指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子,尖声吩咐道。 那两名仆妇一听,不敢再怠慢,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那女子跟前,将她搀扶起来,在一个侍卫的带领下就要出去。 那被扶着的女子却抬手扣住了门,眼中有些不确定的问,“什么有救了,你说清楚?” 她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那太监,分明写着不信任,怕她一出去就会被人送去阎罗殿。 那太监疾步走到门前,抬手将她的手从门栏上掰下来。 “哎哟,我的小姐呀,您就放心吧,繆王妃神通广大,已经制出了解鼠瘟的药,二皇子殿下都已经得救了。”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屋内的每一个人听,算是给所以人吃下一颗定心丸,让她们能够放心。 果不其然,小屋里的人都变了神色,一个个眼神中都充满着跃跃欲试,恨不得这下一个被带出去的就是自己。 小屋内的女子一个个被带出去,眼见着人越来越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某个女子悄悄地往不起眼处退了退。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九酒心心念念的人儿,李婉儿。 她先前已经收到了信息,苏流安让她尽量靠后,最好是做那最晚被拉出去的,也好将她弄出去。 她虽说心中早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苏流安能救治她们时还是一愣,让震惊侵袭了她的感官。 她脑中回想起那日,初来到这处院落,苏流安将她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后悔吗?”苏流安用清冷的声音问她。 她想也不想,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不后悔,只是,你真的有把握解开吗?如今,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受到了波及,要怎么收场才好? 她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苏流安给打断了,那绝世的容颜上是满满的自信,美轮美奂的唇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当然。” 如今回想起来,倒是她担心过多了,那样优秀的女子,又怎么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呢? 那种自信,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自信,仿佛是傲视群雄的霸主,让她打心里佩服。 第一百四十二章走开 偌大的院子之中,是不是传来几声低沉的饱含痛楚的呻吟,似乎少女的声音,却有些不同寻常的沙哑。 院中有几个简易的铺席,整齐的排列着,上面躺的是一个个少女,披头散发的,狼狈的不像样子。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房内的呻吟声越来越小,最终归结为零,片刻之后,主房内抬出一个少女。 那少女虽说是昏睡过去了,脸色又十分苍白,但好歹身上是整洁的,白净的脸蛋儿出落的十分可人,分外惹人疼爱。 片刻的功夫,有几个粗使的婆子抬进去一个木桶,同时又有一个木桶抬出来。 “下一个。”门边守候的太监尖声叫道。 院落中的仆妇不敢怠慢,急忙将最靠近的少女抬起,匆匆忙忙的送进屋内。 那屋算不上十分奢华,但摆设算是整洁有序,看着也算是顺眼,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这房屋的内室里,一个女子斜躺在贵妃榻上,额头和脖颈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倒有种活色生香的美。 趁着外室女子洗漱的功夫,就在他不远处的男子趁机剥了个葡萄,又去了籽递到她嘴前。 “娘子,吃吧。”凌霖温声说道。 他此时的模样,就好像是妻子为丈夫吃东西一样,不过是角色颠倒着的,在他们身上并不违和。 美食当前,苏流安也不客气,一口便将葡萄吞入口中,半眯的凤眸享受口中酸甜的味道。 她的形态像只慵懒的猫,一举一动都抓挠人的心田,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呵护。 口中的果肉吃了一半,她又是懒洋洋的开口,“还要。” 可这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她却忽然愣住了,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她和商衍之一起时,也是这样一段对话。 一想到那个人,她的身子骤然一僵,竟然没发觉凌霖又将果肉递到了她唇边。 见她想什么有些出神,凌霖面具下的剑眉微微一皱,关切的开口问道,“娘子,不合你口味吗?” 他家娘子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吃的好好的,一转眼却紧闭双唇没了胃口? 可这葡萄是不得不吃的,她为那些女子医治了大半天,体力明显耗损了不少,必须吃这些东西补补。 也许是他声音较小,也许是她想事情太过出神,等了半天竟也没回一句话。 凌霖微微一皱眉头,看了眼手中的葡萄果肉,又看了眼慵懒躺在贵妃椅上的苏流安,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他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抬手将那果肉放进自己口中,一个闪身来到人儿的面前,俯身亲吻了下去。 “唔。” 唇齿相接触的一瞬间,苏流安忽然回过神来,一双好看的杏眼瞪得大大的,受了惊吓一般。 她抬手抵住男人的胸膛,血玉曼珠沙华面具之下,她的眉也紧紧的蹙了起来,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她不过一个出神就被人吻了。 唇间湿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男人却不给她回神的机会,舌头描摹了几遍她的唇形,就来到贝齿前,想要展开下一步攻略。 苏流安有些大惊失色,小手用力想把他推得远一些,可推了半天依旧是纹丝不动。 她心中有些着急了,眼看就要被攻破了牙关,她急忙将小口错开,“你……别,有……有人。” 话刚说到一半,小嘴就又被人衔住,几次的波折下来,才勉强拼成一句话。 他们现在身处皇宫,又正在办正事,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说禽兽起来就禽兽呢,更何况,现在的她绝对不能与他做这种事。 她虽说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可到底知道不该背叛什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自己都想唾弃自己了。 在她挣扎时,那条大舌已经借机攻进了她的口腔,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霸道的占据她小嘴的空间。 这繆王爷的吻技算不上好,有种横冲直撞的意味,这让苏流安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 逃脱是逃脱不开的,这么就犯了只能让自己难受,她心中一阵郁闷,决定反客为主。 让她就这么放纵一次吧,就这一次。苏流安在心里嘀咕着,灵巧的小舌忽然化被动为主动,缠上了在自己口中肆虐的舌。 凌霖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和她笑的像狐狸般的眼四目相对,顿时觉得心中漏了一拍。 等他反应过来时,主动权已经被占领,他成了那个被动的,在身下人儿的引导下,两条舌头在她口中嬉戏。 可就在苏流安吻得有些情动时,一个滑滑圆圆的东西映入了她的口,顺势滑到了胃里。 她正狐疑,身上的男人却放开了她的唇,笑眯眯的看着她。 就在她以为这场暧昧结束的时候,那张俊脸又骤然在她视线中变大,鼻尖几乎要与她的鼻尖贴住了。 “娘子,这葡萄以为如何?”他缓缓的开口,热气一团团的吹在她的脸颊上。 苏流安心忽然快了一个节拍,只觉得脸上有什么火辣辣的,如果不是这面具遮掩着,她的脸大约已经红成了火烧云的模样。 她有些别扭的将脸别向一边,红唇微微一抿,低声骂了一句,“痞子,一边去。” 在骂他的同时,她也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真是个没出息的,被美色一勾就没了主意。 凌霖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贴在她的身上,无论怎么推也推不开,听到她的骂声,也只是厚脸皮的回了一句: “就不,娘子身边比较香。” 这话一说完,他还特意将鼻子向她耳边凑了凑,轻轻的嗅了几下,似乎在印证自己说的话。 苏流安拿他这一副流氓的模样没辙,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轻轻咬一下红唇,低声喝道: “你走开。” 她心中甚至有些怀疑,这个男人真的属于这个时代吗,怎么行为如此轻挑,没有一点保守的样子? 凌霖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就这么贴近着她,两人周身围绕着一层暧昧的气氛。 就在苏流安忍不住,要在心中骂娘的时候,外室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禀告繆王妃,繆王爷,这位小姐已经收拾妥当,可需要小人现在抬进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少了一个 俗话说,来得好不如来的巧,太监这句话就好像及时雨,让苏流安心中感激万分。 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这男人必须要将她放开,总不会现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还不快起开。”苏流安又推了一把身上的男人,催促道。 她的声音算不上大,只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算是给足了凌霖的面子,不让他在一众人面前出丑。 凌霖是识时务的,倒没有强求什么,乖乖的放了手,却在离去之前,有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红唇上印下一吻。 “为夫等你。” 他抛出这么个像是话中有话的句子,就转身去了内室的一道屏风后,以此来避嫌。 苏流安为他这一句等你弄的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外室叫道,“带人进来。” 说话间却是思绪纷乱,他所说的等她,是只有字面上的意思,等她一会儿忙,还是有更深的一层意思,等她要和他在一起。 前者尚且说得过去,后者是万万不可能的,她虽说对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中却明白自己喜欢的是谁。 不行,一定要尽快将这段感情断得干净,在一切还没有像不可逆转的情况发生前,将它给结束了。 接下来的治疗,她一直是心神不宁的,好在治疗的手法并不复杂,又给这些个女子用了麻药,也没出什么差错。 等夕阳西下之时,苏流安用尽了玉盒中最后一只蜘蛛,额角已经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在这期间,她并没有看到李婉儿的踪影,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到时按她的计划在进行。 又是一个愣神的功夫,一双白玉般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拿着一张雪白的丝帕,细细柔柔的替她擦去额间的汗珠。 “娘子,辛苦了。” 凌霖的声音自她耳边传来,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让她心中又是一震。 她别过头去,想逃避心中的感觉,特意高声向外边问道,“余下的小姐是哪家的?” 这话问出口,对她来说像是废话,但戏毕竟是要做全的,以免被有些心机叵测之人抓到什么把柄。 不出所料,她听到门外一阵书本翻找的声音,而后又想起太监的声音。 “回禀王妃,余下的是兵部尚书之女李婉儿。”那太监声音尖又大,顿时整个庭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流安似乎是沉吟了一阵子,又对外面开口吩咐,“找两个婆子服侍李小姐洗漱,再将这消息通告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余下的人是李婉儿,这件事情必须让这两个人知道,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事才好办。 “是。” 外室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而后随着一阵脚步声,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苏流安竖起耳朵听了良久,确定这房屋四周没人听墙角,就纵身一跳,到了凌霖身前三米开外。 凌霖正在呆愣,就看到她在屋里一阵翻找,而后在不知哪个角落旮旯里取出了一个黑布蒙着的笼子。 他好奇的看向笼子,那一双小手已经将黑布掀开,笼子里面居然关着一只信鸽。 那信鸽显然是训练有素,虽说没有被绑住嘴巴,这么久了也不曾叫过一下。 凌霖眼中闪着错愕,随即又转化成了然,低沉的声音问她,“娘子,你这是?”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等着看好戏吧。”苏流安故作神秘的开口。 只见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纸条,绑在那只信鸽的腿上,转而走到窗边,把那只信鸽给放了。 看着信鸽飞走的方向,凌霖目光一沉,若是没记错,那应当是兵部尚书府的方向。 他好似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些什么,似沉吟般的开口,“娘子,你是想……” 苏流安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轻微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接下来,就要看李大人的本事了。” 在她的这出大戏中,这兵部尚书李大人也有个不可缺少的角色,是否能让自己的女儿幸福,就要看他怎么抉择了。 她一向对人心掌握的很好,绝对有这个自信,自己这次也不会错。 又是半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太监的那娘娘腔一般的声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此时苏流安人正在内室,懒洋洋的品着茶,是那种上好的云雾。 她只轻轻抿了两口,就又把茶盏放下了,茶虽是好茶,可惜这沏茶之人不懂茶道,白白将它浪费了去。 等她慢条斯理的将茶盏放下,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齐宁已经带人进了外室。 她看了眼内室恍恍惚惚的人影,有些不敢确定的开口,“繆王妃?” 苏流安一声轻笑,有条不紊的走出内室,淡淡的开口道了一声,“皇后娘娘,咱们又见面了。” 说话间,她正要低下身去行礼,腰身却忽然被一双大手扣住,不管怎样也低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去,似乎是嗔怪的看了身后人一眼,娇声说道,“你快些放开。” 那身后的人似乎没听见,依旧紧紧的扣着她的小腰,铁臂却更用了几分力气,抱得更紧了些。 她似乎有些为难,看了眼面色有些难看的皇后齐宁,再次抬手推了推身后的凌霖。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十分为难似的开口,“他就是这副样子,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心中却是一点也不为难,她原本就讨厌行礼什么的,方才那几下不过是客气。 有繆王爷这样的挡箭牌在,齐宁自然不敢拿她怎样,只能在自己心中磨牙,将凌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无碍,繆王爷如此宠妻,倒是羡煞了旁人呢。”齐宁似笑非笑的说道。 她总是觉着,苏流安话语间有着一种炫耀,一种挑衅,让她心中十分不舒服,却又不能真的将她怎么样。 “谢皇后娘娘恩典。” 苏流安缓缓的开口,语气淡淡的,倒是听不出一丝感谢的情绪。 皇后似乎也不想扯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了,直奔主题的问道,“这李家小姐的病,苏小姐,你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她的师父 明人不说暗话,她总觉着这件事中透着古怪。 这兵部尚书之女李婉儿,曾经被扣留在天赎客栈将近一月,说这二人之间没什么关系,就是打死她也不相信。 可若真的有些关系,又为什么偏偏不救治,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皇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心里似乎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只是隐隐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苏流安也不含糊,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民女无能,没有其他方法救治。” 这句话倒是一点错也没有,这个假的鼠瘟,真的只有这一种蜘蛛能治好,再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只不过,她的蜘蛛不只有这眼前的一小玉盒,在她的药房中还有许多呢。 “苏小姐可否同本宫说一说,那苏家大小姐苏嫣然如今情况如何了?”齐宁有问道。 这苏嫣然是她为自家儿子准备的妃,原本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转眼就乱了全盘。 原本,她打算用兵部尚书之女李婉儿顶替苏嫣然的位子,成为自家孩子的皇子妃,扶持他登基称帝,可如今,这备用的方案竟然被破坏了。 倒是不奇怪她会想起苏嫣然,苏流安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苏小姐她病体尚未痊愈,还需再静养几日,方能入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些时日苏嫣然可算是吃了不少苦,不过她有绝对的把握,她不敢在这皇后面前告状。 让她再多休养几日,不过是为了毁灭罪证,彻底消除她身上的痕迹,以防万一。 “嗯。”齐宁微微扶额,淡淡的应了一声。 若说这二皇子妃的人选,她最看重的其实是李婉儿,毕竟有了兵权的支持才有底气。 反倒是那苏家,原本就是她扶持上来的,即便不娶苏嫣然,那苏家也不会背叛于她。 齐宁还想再说话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苏小姐真是神医啊,这才一天的功夫,居然就将这人人惧怕的瘟疫给治好了。” 一个中年的男子走进来,边走边感叹着,刚一进门,一双犀利的眸子就定在了苏流安身上。 他又仔细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眼神中似乎透着满意和赞许,却也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苏流安倒是不惊讶皇帝会来这么快,但是他眼中的那丝情绪,却让她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转身对着他微微一拜,她脆生生的开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民女不过是会些粗鄙的东西,着实难登大雅之堂,是陛下谬赞了。” 这话纯属谦虚之词,是官场上的一些客套话罢了,苏流安前世为了刺杀目标,不知说了多少这样的话,如今已经是信手拈来。 “哪里,苏小姐太谦虚了,你这一手医术妙手回春,朕宫中所有的太医加起来也不比你一指啊。” 皇帝面上笑容更甚,朗声开口,又是一阵客套话。 他笑眯眯的说着,在那里给苏流安扣高帽子,一双眼睛不曾离开她。 血玉面具之下,苏流安一双好看的秀眉紧皱,心中隐隐猜到皇帝想做些什么。 “民女惭愧,未能将人全数救回,民女心中十分哀痛,若陛下没有别的事,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她眼神中流露出悲伤,声音也变得期期艾艾。 皇帝眼中的那种情绪,分明就是男人对有兴趣的女子才会流露出的,若是她再不离开,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倒是她疏忽了,忘记遮掩自己身上的光芒,居然被这老皇帝给盯上了,这可是年纪足够做她父亲的男人,说什么她也不要做他的妃子。 她刚抬起脚,步子都还没迈出,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喝一声,“且慢。” 苏流安心中暗叫不妙,身子有些僵硬的转过去,嘴角扯起一丝牵强的笑容,“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她神情显得有几分脆弱,仿佛是在为自己没治好人而感到悲伤,配上那纤弱的身姿,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心疼她几分。 皇帝的眼中也划过一丝心疼,他后宫三千佳丽,各种样式的美人都见过的,却第一次有女人让他如此心动。 虽说这女子和繆王爷走的十分近,他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他眸中划过一丝阴沉和算计,转而又朗声开口,“苏小姐才华如此出众,流入民间着实浪费了,不如留在皇宫,朕将整个太医院交予你手如何?” 这算得上一个巨大的诱惑,是多少为人医者求都求不来的荣誉。 太医院代表着,一个国家最高的医学水平,而掌管太医院的人,必定是医学造诣极高的。 凌霖眼中闪过一丝阴沉,正想开口时要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儿拉住了手,阻止他说话。 他有些狐疑的看向她,不见她回头,可看到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的一点点惊慌也烟消云散了。 苏流安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他再清楚不过,将自由看得那么重,她怎么会屈身于这样的一个金鸟笼? 果然,她神色不曾变化,开口便果断拒绝,“多谢陛下美意,民女不能接受。” 她低垂着头,眼睑遮住了黑色的瞳,那里边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将她留在皇宫之中,然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做梦去吧,这点伎俩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为何?”皇帝有些震惊的问。 他明明用了这么大的筹码,她没道理会拒绝才是。 “民女早些年从师学艺,曾答应过师父不入宫廷为太医。”苏流安依旧不抬头,随意扯了个幌子。 在这个时代,没人知道她的医术从何学来,伪造一个师傅来脱困也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威严的剑眉一皱,有些疑惑的开口,“尊师为何会提如此要求?”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道这皇帝十分好骗,面上却又露出一副悲切的表情。 “师父他曾入宫为太医,却是不得志的,一身出神入化医术得不到施展,最后拖着病体遗憾而终。” “师父临终之前,将毕生所学传授于我,并让我许下如此承诺,所以民女只能辜负陛下的一番美意了。” 她一番话说得生动形象,表情更是出神贴切,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位师父。 第一百四十五章拒绝皇帝的要求 尊师重道是伦理,是哪个朝代都舍不掉的道理,若有违背者,必将受到世人的唾弃。 苏流安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皇帝自然不能再开口挽留,免得被人说是昏君。 只见他一副叹惋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失落,“既然如此,实在是可惜了。” 这般强大又神秘莫测的女子,他着实不想放手,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招,显然不可能有用了。 苏流安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就听皇后齐宁率先开了口: “皇上,苏小姐钟灵俊秀,臣妾以为将她纳入后宫是极好的,您说呢?” 这话如同一个惊天的炸弹,将这房间内的所有人都炸蒙了。 凌霖周身的气息骤变,将苏流安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他身边的空气温度猛地降了好几度,一双凌厉的眸子中杀气四溢,就像是地狱之中的修罗,只要他动一动指尖,下一刻就能让这里血流成河。 娘子是他的,谁也不能将她抢了去,就算是作为天之骄子的帝王,他也绝对不会相让。 苏流安则是有些惊讶,这皇后娘娘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主动要其他女人和自己共享一个男人? “苏小姐意下如何?”皇帝低沉着声音问道。 他那双威严犀利的眼正盯着她,就像是精灵的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着眼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实际上是个没营养的句子。 这世间的女人,没有谁能拒绝皇帝,不会薄了皇家的面子,所以不可能在明面上拒绝。 可是,就在他势在必得的眼神之中,得到了脆脆的一声拒绝,“回皇上,民女拒绝。” 苏流安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话说的不卑不亢,眼中也不见一丝惧意。 她的回答着实出人意料,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她居然明目张胆的拒绝了皇家。 “为何?” 皇帝一张脸更加阴沉,那一双如同深渊的眸子中满是震怒,仿佛她再说一句拒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齐宁亦是微挑柳眉,细声细气的道,“苏小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可考虑清楚了?” 她虽说话中是在劝,眼底却是计谋得逞的阴森和得意。 皇帝有心将这女子纳入后宫,她作为一名七窍玲珑的皇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她又怎么会将人放入后宫,为自己多一名情敌。 苏流安和繆王爷分外的亲近,这是宫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所以她堵苏流安绝不会屈从了皇帝,她自然是赌赢了。 先前她的胞弟曾数次入宫,说这女子狡猾多端,又嚣张至极,将他戏弄了数次,如今这女子触怒了皇帝,被杀了头,也算是她借刀杀人的报复吧。 凌霖暗里握住了苏流安的手,用温暖的掌心给她力量,同时也是在示意她,他会保护她。 苏流安反将他的手握了握,慢慢靠近他的身侧,檀口吐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放心。”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若不是他的耳力惊人,就听不清她说什么了。 他有那么一瞬的呆滞,等回过神时,手中白嫩的小手已经不见,面前正立着一个衣抉飘飘的女子。 她戴着一张血玉曼珠沙华面具,穿着一身飘逸的裙摆,似乎是无风自起,每走一步都让人移不开眼睛,情不自禁的为她着迷。 她这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轻轻福身,然后淡淡的开口,“并非民女有意不领陛下的好意,只是,民女不能入宫。” 此话一出,皇帝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心中甚至起了要诛她九族的念头。 他是当今的天子,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居然被同一个女子拒绝了两次,这事让他忍无可忍。 可他又不忍心杀,反倒更想将她征服,于是侧倚着,一只手轻轻敲着桌子,似乎是在等她解释。 “苏小姐,你这话是何意?”皇后替他开了口。 见苏流安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她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女子就像是水渠中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苏流安优雅的转过头,面具外的嘴角微微一勾,是一抹绝色的笑容,她眼中是星辰般的流光。 “回禀皇后娘娘,民女如今已嫁为人妇,如何入得了宫?” 她语调淡淡的,不见一丝惶恐,末了又补一句,“难不成皇后娘娘要以皇权相威胁,不顾天下之大忌,让一个有夫之妇入宫不成?” 原本下不来台的应当是皇帝,可后一句却将责任全推给了齐宁,顺道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齐宁当即脸色一变,一阵青一阵白的,尖声叫嚷道,“不可能,你分明没有和繆王爷成婚,何来已嫁为人妇之说?” 她的人费尽了心思,只查出了这女子一点档案,却都是些众人皆知的,就那名字费了些功夫。 可是,她的人却没有告诉过她,这女子已经有了婚配,繆王爷尚没有禀报圣上给她一个名分,定然是她在说谎。 苏流安却不理会她的抓狂,一脸无辜的回答道,“民妇并没有说,这人就是繆王爷啊。” 她这具小身子,在她穿越过来时就已经嫁为人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她也很无奈啊。 不过,眼下她那个醋缸子一般的便宜夫婿就在京城,她也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一个挡箭牌。 “那是谁?”齐宁忍不住追问道。 她打心里不相信,苏流安已经嫁了人,她对自己的消息网络有十足的自信。 可苏流安仍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处变不惊的吐出七个炸弹一样的字: “商家家主,商衍之。” 商家家主商衍之,这是本国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标准的钻石王老五,却像是中了魔咒一般,妻子没一个能活着的。 当她说出这个人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当然,不包括繆王爷凌霖,又或者说是,商家家主商衍之。 第一百四十六章皇后的异常 有关商家家主的,皇后了解的颇多,眼下苏流安蹦出这么一句,她当即就厉声否决了。 “不可能。”齐宁大声叫嚷道。 商衍之这些年的资料她都有,虽说算不上十分的详细,但有婚配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苏流安满不在意的一摆手,叹息道,“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查查,看民女是否说了谎。” 说完,还非常无辜的看了一眼皇帝,就好像在说,你看我解释了,可她就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齐宁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像是挑衅,心中更是怒气中烧,尖锐的叫道,“好,好,好,你说的,给我等着。”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想必已经是气极了,竟然连形象也顾不着,如同泼妇一般站在那里。 她像是忘记了,屋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厉声叫喊道,“来人,给我来人。” 很快,房外跑进来了一个侍女,刚看到她的脸色,就被吓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娘娘,有,有什么吩咐?”那侍女颤巍巍的问道。 他们这些在迎春落做下人的,对皇后娘娘的脾气一清二楚,平时不曾发火,可一旦发起火就十分的恐怖。 像今天这样暴怒的情况,可是从前根本不曾有过的,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服侍,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头落地。 齐宁抬手一指那侍女,吩咐道,“你,去找人查,这女人是不是……” 她的行为像是魔怔了,已经完全失了皇后的仪态,将骂街泼妇这四个字演绎得生动形象。 皇帝面色阴沉的坐在一旁,觉着脸上十分的挂不住,便呵斥道,“都给朕闭嘴。” 他怎么可能允许让人去查这件事,没查出什么也就罢了,若真的查出这女子有婚配,那他这皇帝的脸就不用要了。 “皇上?”齐宁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后的男人。 她这一声叫的,三分急切七分抱怨,甚至那满腔的不平就露在脸上,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皇帝更是看她这副模样愣了,随即有些厌恶的皱了眉头,“皇后,今日的事适可而止。” 今日的事发展至此,已经算得上一桩十分难堪的丑闻,若是再让皇后这么下去,只怕不出明日,皇家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 他忽然觉着,自己是看走眼了,怎么会娶这么一位皇后,简直如同街边的疯狗,让他忍不住想要作呕。 齐宁被皇帝呵斥的有些愣,随即双眼含泪,倔强的说道,“皇上,臣妾不。” 一句话说完,她又转过身去命令的侍女,“你,还不快下去查。” 皇帝也被她弄的气了,对那侍女厉声呵道,“站住。” 那侍女跪在地上,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不知应当听皇帝的话,还是听皇后的话。 若是起来便得罪了当今天子,怕是一句完全的尸首都留不住,若是跪着便是得罪了当朝皇后,依旧会死无葬身之地。 齐宁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就听到皇帝忽然开口,对着门外喊,“来人。” 房外飞快的跑进两名侍卫,抬头看了眼皇帝,整齐如一的跪下,“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两名侍卫说话不卑不亢,应当是时常侍奉在御前,且是地位较高的御前侍卫。 皇帝依旧是紧皱着眉头,离齐宁有四五米远,厌恶的抬手一指,“皇后得了癔症,还不快把她送回房去。” 回想起往日,皇后算得上是贤淑端庄,今日虽说突然失了态,他倒也不至于将她赶尽杀绝。 他虽说心中气恼,但好歹还没有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也隐隐感觉出,皇后的失态有问题。 “是。”那两名侍卫齐齐应了一声。 两人一左一右来到齐宁身边,又抱拳说了句,“皇后娘娘,属下得罪了。” 说完,他们便一人一只手,将齐宁整个人给架起来,抬着向门外走去。 齐宁拼命想要挣脱两人的手,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好几次险些挣脱了侍卫的手。 她算得上娇弱女子,那是两个侍卫都是习武之人,挣扎之间,却有好几次被她划伤了胳膊。 终于,这偏殿又恢复了宁静,却静得有些诡异,有些可怕。 皇帝不发话,屋内余下的两个人就不能擅自离开,只能低着头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讪讪的开口,“你们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退下吧。” 他言语间透着疲惫,似乎是劳累过度,又像是失落。 苏流安微微一愣,这才在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老皇帝终于肯放人走了。 “民女告退。”她脆生生的回答。 许是在原地站的久了,她的脚有些发麻,抬脚正要走,却一个重心不稳,直向地板倒去。 眼前景象飞速一闪,她心中暗叫糟糕,在做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羊毛毯子一点点接近自己翘挺的鼻梁。 完了,这一次下去,她的鼻梁一准会塌,今后就只能做一个没有鼻子,其貌不扬的丑女了。 她一个念头尚没有转完,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落去了一个有些寒冷,却又透着清香的怀抱。 等她站稳了脚步,就听到耳后传来一声低喃,“娘子,怎么这般不小心。” 苏流安身子骤然一僵,却没有说什么,任由男人将她抱出了院落,在众目睽睽之下,运着轻功将她抱到宫门口。 等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苏流安才抬手将他推开,淡淡的开口说了句,“走开。” 她之所以方才没有推开他,一是因为她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二是不想当那么多人落了他的面子,如今已经没了顾虑,她必然要推开他。 在皇帝面前表明身份的同时,她也在侧面告诉这男人,她的人和心都是商衍之的,这件事不会更改,想让他趁早放手。 凌霖竞合着她的意,顺势坐在了一旁,语气淡淡的开口,“娘子真冷血,这才将人利用完,转眼就要将人一脚踢开。” 他的声音有些空灵幽邃,不但听不出其中的喜怒,也听不到其中的生气,就像是机器发出的一般。 第一百四十七章耍我很好玩吗 在乎一个人时,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你的心,每一句话你都要揣测一万遍。 这句话苏流安原本是不信的,今天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种磨人却又让人不舍的感觉。 正是凌霖淡淡开口的一瞬间,苏流安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对这繆王爷竟然也生了情愫。 那感情就像是一粒种子,在她心房处生根发芽,它已经长出了幼嫩的叶子,可她不得不将它掐除。 往日做全能猎人时,她最痛恨的,就是脚踏两只船的人,可如今,她却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马车中有许久的沉静,才听到她干涩的开口,“我不是你娘子。” 这几个字木愣无味,似乎是在喉咙中憋了许久,强行逼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 凌霖盯着她,一双如海水般深沉的眼睛,仿佛能将她看得透彻,让她无处躲藏。 他沉吟了片刻,又淡淡的开口,“难道,是因为商衍之?” 说出这话时,他心中竟然莫名的一酸,随即有些哑然。 这两个身份都是他,如今他竟自己吃起自己的醋来,着实有些别扭,也很匪夷所思。 苏流安又经过一阵天人交战,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咬牙点头承认了,“是。” 她忽然抬起头,和男人的视线对上,如星辰般璀璨的眸中满是遮掩不住的灰败。 她和这两个男人相处的都不久,却都有了对旁人不曾有过的情愫,如今两个男人都在她身边周旋,她决心要按先来后到,拒绝眼前的这位。 何况这二人是好友,若是长时间这般纠缠下去,对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好处,只能越沦陷越深。 “我们两人之中,你选择了他?”凌霖淡淡的开口询问。 “是。” 苏流安这次回答的很快,眼中都是闪烁的坚定。 可拒绝的话一说完,她就又将头低了下去,免得男人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和脆弱。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矫情一个人,也没有预料过,自己居然会有这么矫情的一天。 就在这时,她头顶忽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傻娘子,抬头看看我是谁。” 那声音清冷,如同山间的泉水流淌,冷则冷却扣人心弦,好听的能让人耳朵怀孕一般。 苏流安身子不由得一僵,大脑顿时乱成了一团,颇为机械的慢慢抬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如玉的手,其中一只手中正拿着一张修罗王面具,而另一只手则是两只一夹,夹住了薄薄的一层什么东西。 大脑又是嗡的一响,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一个让她哭笑不得又十分气恼的可能。 她忽然间有些不想抬头了,想一直这么僵持着,却听头顶有人温声说道,“娘子,怎么不敢看为夫了?” 那声音中似乎含着笑意,在苏流安的心中添了一把火,索性猛的一抬头,将男人的脸收入眼帘。 那是一张如神邸的面孔,三分冷酷七分俊逸,每一处都十分完美,就是这世间最好的艺术品,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他依旧穿着入宫时的那套衣服,飘逸如仙,恍如隔世,不同的是他去下了面具,露出了摄人心魂的脸。 苏流安却无心欣赏这人神共愤的面孔,玉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咬牙切齿的开口: “商衍之,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股脑冲出了轿子,头也不回在京城的房顶上疾走。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如同公园的猴子,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还因为他纠结万分、天人交战。 是了,两人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她早就该想到,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只不过是换个身份而已。 他们有相似个性的侍卫,味道一致的神秘香料,一样的温柔,太多太多相似之处了,只是她一直不愿向这个方面想罢了。 “娘子。”商衍之一声惊呼,急忙追了出去。 看着眼前愈来愈远的身影,他当即十分后悔,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他原本以为,娘子得知这个消息会高兴,却不想等了这么个结果,当即心下就有些懊悔了。 此时是不应当将身份告诉她的,方才他也是不忍看到她伤心,才情不自禁的将身份告知于她,是他缺乏考虑了。 他因为失神,和苏流安的距离越来越远,正要运功提取,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句话: “别追来,让我静静。” 那声音有些飘渺,好像来自四面八方,让他听得真真切切,情不自禁的顿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距傍晚只有一个时辰了,顿时担心起来,怕自家娘子孤身在外有什么危险。 “娘子。”他低声喃喃道。 他是听娘子的话,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好违背一次了。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那木盒有他半只手掌大小,算得上雕工精致,若是有些眼力的人,还能看出它的材质,木材中的贵族紫檀木。 他有些急切的将木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只米色的肉虫,将它放在掌心,而后合上了木盒,把它放回了袖子。 “娘子,等我。”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拿着虫的那只手顿时成爪,其间凝结出一团无形的力量,将那只虫子包围。 虫子被悬在半空之中,狠命的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却是越弄越僵,最后周身包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丝。 不知怎的,他眼前骤然一花,有那么一瞬看不清东西,却一咬牙加重了手中的那股力量。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层白丝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出一条缝隙,伸出了一只细长的血红色胡须。 “再快些。” 他冷冰冰的开口,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只虫子说。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层白丝被破出了一个大口子,其间钻出一个通体血红的飞虫。那飞虫有拇指大小,一双透明的翅膀小巧有力。 商衍之微微一扬手,将那只虫子扔在半空,如同对人一般吩咐它,“带我去找她。” 若是他周身有人,定会被那人当做疯子,居然和一只不通人语的虫子说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接女儿回府 被人拒绝会失面子,人大都会生些气,皇帝更是不例外,即便是有台阶下,还是怒气冲冲的。 宫门快要下钥了,他依旧没有消气,一面批改着奏折,一面强行压住心中无名的邪火。 那奏折堆积如山,就好像永远也批改不完,谁看了都有几分头疼,他有些烦躁的揉揉眉心,强压下想要休息片刻的念头。 这时是最触不得龙须的时候,却偏生有人要打扰,不怕死的进了御书房。 那是个太监,穿着深蓝色的锦段袍,显然是位分不低。他在门前踌躇了片刻,才快步走向桌案。 “禀陛下,兵部尚书李大人求见。”那太监禀报道。 他长时间服饰在皇帝身边,将这天子的脾气摸了七八分熟,刻意放低了音量,以免引得他震怒。 绕是如此,皇帝仍旧是不悦的皱了眉头,低声问他,“他来做什么?” 他被今日那事弄的心烦意乱,早就叫李婉儿没被医治的事抛在了脑后,这才有此一问。 太监心中觉得他问的是废话,却只能毕恭毕敬的回答,“陛下,您忘记了吗,李大人的女儿李婉儿的鼠瘟还在呢。” 这兵部尚书算得上是朝廷重臣,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信皇帝居然没有丝毫的印象。 可他偏偏想错了,皇帝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将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显然也有些吃惊,随即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天色,吩咐道,“宣他进来吧。” 虽说如今已经有些晚了,他也有些心神气躁,却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失去了重臣的心。 那太监恭恭敬敬的下去,不一会儿就将李尚书给带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龙桌前,便齐齐顿住了脚步,一身朝服的李尚书猛然跪下,“微臣叩见陛下。” 他不如繆王爷那份尊贵,有皇帝亲自下旨,免去跪拜礼,这君臣之礼自然是免不了的。 皇帝心情算得上极差,阴沉着一张脸,低头批改奏折,一个劲摆他的皇帝驾子。 李尚书心中焦急女儿的事情,可皇帝没准许他起来,他就只能定定的跪在那里。 时间过了莫约一盏茶,龙桌前的皇帝才缓缓抬起了头,沉声说道,“起来。” 李尚书先是一愣,随即急忙起身,“谢陛下。” 他也算是步入中年,身子骨比较硬朗,可跪了这么久有些头晕目眩,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御书房。 勉强稳住身子,他就急忙抬起头去看皇帝,有什么话迫切想说出口,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爱卿此时前来,可是有要事?”皇帝不急不慌的抛出一句官话。 这等同是一句废话,却是李尚书必须听的,若是没有这一句废话,他断不能开口提及女儿的事情。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想将女儿接回府去,望陛下成全。” 李尚书沙哑的说出这句话,又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在他入宫之前,那黑衣人来过,说是女儿已经奄奄一息,怕是命不久矣,他这才慌了心神。 虽说是重男轻女的时代,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如珍宝般疼爱着,那宠的程度已然超过了任何一个儿子,可以说为了女儿,他愿意做任何事。 皇帝微眯了眼睛,将李尚书由上到下大量了一遍,不喜不怒的开口,“令爱重病在身,若是回府怕是会连累他人,爱卿你确定要朕这么做?” 这鼠瘟自古以来是不治之症,又是极容易传染,原本是一经发现就杀之毁尸的,能留到现在,也是凭苏流安那句能救。 将这李家小姐送回去,他思索着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爆发全国性的鼠瘟。 李尚书被问的一怔,随即便想通皇帝担忧些什么,诚恳的保证道: “臣当竭尽全力,绝不会让这疫病流出府,求陛下成全。” 这句话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他心中却没什么底气,毕竟这鼠瘟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没什么应对的良策。 可冒着杀头的危险,他也不能让女儿死的无依无靠,最起码要让她走的无忧无虑。 龙桌前又是长久的沉默,直等他额角冒出了些许冷汗,皇帝才大发慈悲的开口: “如此,朕便成全了你这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是要成全他的请求,算是以此来笼络人心,弥补他女儿在宫中患病的不满,至于李尚书是否能做到他所说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要出了皇宫,人不管怎么死了,都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谢陛下隆恩。” 幸福来的有些快,李尚书有些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急忙磕头。 在他眼中,能将女儿从皇宫带出,是皇帝对他莫大的恩赐,是给予他极高的信任。 他满心欢喜的,皇帝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淡淡的摆摆手,“下去吧。” 在他眼中,将李婉儿送出宫去,只是让她的死亡换一个地方罢了,在哪里将这个女子处决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需要秘密些。 李尚书迫切想见到女儿,也没有要多留的意思,只道了别就匆匆随太监去接女儿了。 可等他真正见到女儿时,却是被她如今的模样吓了一跳,险些不敢相认,那如同乞丐一般的女子是他女儿。 那是在一个破败的院落,荒草丛生的灰败景象,如同一座鬼宅,没有半点人气。 那院落一个不算大的房,角落里躺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头发凌乱又粘成了条,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着,似乎强忍着什么痛苦。 他只觉心被什么狠狠的击打了,身影有些踉跄,迈着灌铅般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到女子身边。 “婉,婉儿?”他声音有些颤抖的叫道。 这一瞬他心中满是悔恨,若是他能再强一些,不把女儿送去宫里,她也就不必受这等苦楚了。 李婉儿似乎昏迷的很沉,被他叫了也没有一点反应,这让李尚书更加自责了。 可时间不容许他在这里哀叹,不一会儿就来了太监催促:“李大人您快些,宫门要下钥了。” 他语气不是十分好,让李尚书心中更是烦躁,一甩袖,抱着宝贝女儿大步流星的走了。 那太监只是一句话,就将他心中对皇帝的感激毁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怨恨。 他忠君爱国,为国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却换来女儿被人如此虐待,这让他今后如何能一心一意的忠君? 可他走的太过匆忙,又昏了头脑,没注意到身后的宫殿里,那太监笑的诡异。 第一百四十九章不愿再忠君 马车飞奔出了宫,极速回了尚书府,问问停在门口时,将门童吓了一大跳。 等他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前去迎接。 可人刚走到马车前,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大人,这……这是?” 他家一向庄严威武的大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模样,如今怀中却抱着一个形如乞丐的女子。 这女子是有几分眼熟的,可因为过多的灰尘蒙住了面孔,他就有些看不清真容了。 李尚书的脚步只是一顿,而后沉声吩咐道,“去将小姐的院落打扫干净,再将玉屏叫来,快去。” 门童听声音越来越远,当最后两个字吐出时,自家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尚书府门口,细细的把自家当人的话咀嚼一遍,这才恍然大悟,那昏迷不醒,乞丐般的女孩子是自家的小姐。 等想通了这一点,他急忙的跑去府中去叫人,好在玉屏早些时日才被送回,并不十分难找。 房内烟云缭绕,水声淅淅沥沥,如清泉水击石,清脆悦耳。 烛光人影映在屏风上,摇曳生姿,隐约可见是惊心动魄的美,恍如隔世的仙。 这是一副羡煞旁人的美人图,房外的人却是无暇欣赏,心中挥之不去的焦灼。 同李尚书在外等候的,还有他的几个儿子,都是些个年轻有为的,有几位早早的移出了尚书府,听闻自家小妹出的事,这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父亲,小妹,她真的没救了吗?”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李家的老三,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房内,开口语气十分的冲。 明明在入宫之前,他家小妹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成了那副乞丐的模样,有了这无药石可医的病。 说来李家这三兄弟,也算是远近闻名的护短,当初听说小妹生病,若不是碍于皇族的威严,三人非要硬闯皇宫不可。 “三弟。”李家大哥低声呵斥。 他虽说心中很愤怒,但起码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家三弟的口气不对,父亲一向注重长幼有序和礼节,这是最不能触碰他的禁忌。 李家三弟一愣,也回过神来,压住心中的愤怒跪下,“父亲,儿子失礼了。” 虽说他是武将,平常行事鲁莽,可这点问题还是能反应过来,只不过依旧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懑。 李尚书只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有说让起来,也没有说让跪着,只是周身起了几分寒意。 “三弟只是一时鲁莽,请父亲见谅。”一旁温文尔雅的李家老二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也急忙跪下为弟弟求情。 老大也跪了下来,抬起头悄悄看着父亲的脸色,想从中看出几分什么,却是失败了。 若是一人,父亲必然会发怒,可若是兄弟都求情,老三被谅解的可能就大些。 果然,李尚书只是微一皱眉,声音有些沧桑的开口,“太医想不出法子,为父又能如何?” 又似乎想起什么,他抬脚向书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余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就多陪陪你们的小妹吧。” 老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自家大哥一把拉住,见大哥对他使了个眼色才作罢。 他也只是不甘心,觉着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小妹,父亲一向最疼小妹,他都说没办法了,或许是真的就没办法了。 李尚书疾步入得书房,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之后,仔细的将门关严。 “出来吧。”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书房内寂静的可怕,雪花落地想必也能听清楚,他像是对空气说的,久久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若是平时,他还能淡定的等上许久,可如今却是全无耐心,急切的环视了四周,又喊了句: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 又是长长的一段沉默,由房梁之上悠悠飘下一道黑影,不急不缓的落在他的面前。 “李大人如此着急,可是被什么事困住了心神?”那男人似笑非笑的开口。 他今日是一身黑色的宽大袍袖,带着一股仙的神秘,又有似妖非妖的成熟魅惑。 李尚书有那么一瞬间的纠结,但眼中又闪过一丝急切,一句话脱口而出,“你那日说的话,可还算数?” 这人当日说过,只要自己归从他们主人手下,他们就会出手救婉儿,若是此话当真,让他归顺又有何不可? 只要能救女儿的命,就算是万劫的深渊,无情的炼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那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是快点让人捉不到,就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深不见底的湖泊之中,留不下任何踪迹。 “李大人不觉得这话说的有些晚吗?” 他说话间,眼中闪烁着明暗交接的瑶光,细细看来,却是揣测不出其中的情绪。 他当初敢放言那句话,不过是早些知晓苏流安会这门法子,却不想她会偏偏没救李府的小姐。 李尚书听他这一句,却以为他还有办法救治似的,顾不得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猛然跪倒在地。 “我愿为你家主子赴汤蹈火,只求他大发慈悲,救救婉儿性命。”他说的老泪纵横。 李婉儿虽算不上是他老来得女,但那份溺宠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宁可自己做些违心的事情,也不愿意女儿受这种痛苦。 男人眼中有暗光闪过,随即却笑出了声,“李大人,你可考虑清楚了?” 李尚书有那么一瞬的犹豫,随即坚定的开口,“自然,去告诉你家主子便是。” 仿佛事情已成定,他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忠心彻底埋入黄土,却不会去祭奠。 自古君王无情,最是冷人心肠,这李尚书便是,忠君为国战沙场,却只得到了心凉。 “望大人日后无悔。”黑衣人只留下这么一句,转眼又不见了踪影。 高悬明月之下,他的身影如同箭矢般在空中闪过,面巾之下的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若是李大人能归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至于他家女儿的病体,主子应当会有办法。 明明是昏迷着的人,李婉儿却在不知不觉间,多了数名想取她性命的。 第一百五十章尚书府的夜 夜半时分,京城里正是寂静无声,偶尔几声狗吠,也是很快就被无边的黑吞没了去。 可天赎客栈周边的静,却被翅膀拍动的声音给惊扰了。 那是只灰色的鸽子,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它若是静止着,若非眼力极好,便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那鸽子在一扇封闭的窗前盘旋,偶尔撞击窗子,却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显然是经过了很好的训练。 几息之后,窗子被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一只白如雪,润如玉的手。 鸽子拍了几下翅膀,自然的落在那只手上,片刻的功夫就又被放走了,只房内亮起了微弱的光。 “哎,想好好睡都不准。”房内一声叹息,又变成了漆黑一片。 宁静的回廊里,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后,就是极快的敲门声,“没睡吧?” 女子声音婉转动听,似乎是幽谷的黄鹂,只是听着,就会被吸去了大半的灵魂。 被敲的房亮了灯,而后是沙哑的男音,“流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那声音有几分憔悴,又透着耐人寻味的沧桑,似乎经历了什么纠结折磨,透着死寂和压抑。 “出来,有事。”苏流安微一皱眉头,语气不太好。 又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门被猛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九酒脸的轮廓,却又不像是他。 那张脸仿佛失去了生机,一下子由一个青年男子变成了中年大叔,头发凌乱的像鸟窝,胡子细细碎碎的在嘴边,脸颊瘦的几乎见骨。 苏流安将他打量了一番,眼中没有惊讶,而是意料之内的了然。 “你就准备这幅模样?”她语气轻巧的开口。 他如今的形象,再弄点泥在身上,走在街上就是标准的流浪汉,还是人见人怕的那种。 九酒却不在意,机械的开口,“有何不妥?” 苏流安不准他去皇宫,他这些时日里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尝到了什么是入骨相思,爱的人又不在,他要那表象何用? 可是他理智还在,知道自己去了只会给婉儿徒增危险,为计划添加变数,所以只能任思绪折磨自己。 “给你一刻钟,去见你家小娘子。” 苏流安简洁的说了这么一句,语调是淡淡的,却如同一个深水炸弹,在九酒脑袋中炸开了。 他呆愣的站在原地,欢喜由内心深处翻涌上来,似乎有什么要一跃而出,他又去盯着苏流安,迫切要求证是真是假。 苏流安依旧在原地,看看的倚在回廊的红木柱子上,随意一瞥窗外,“时间还有四分之三。” 九酒又是一呆,随即风一般的回了房,房里随即是一阵凌乱的响声,惊走了不远处树上的鸟儿。 精花雕的窗,外面是冷凝如水的月光,清亮动人的色彩,将京城的每一寸都映照出惊心动魄的美。 两道人影在月光下快速略过,身形如同鬼魅难以捉摸,在尚书府某处房屋上稳稳落下。 猫着腰在房顶,苏流安轻声开口,“下面就是了,走吧。” 天赎客栈有它的信息来源,任何一个官员的住宅,甚至是皇宫的密道地图,都是能弄到的。 虽说苏流安去尚书府的次数不多,但每条路,每个小道都铭记于心,很容易就找到了李婉儿的居所。 可她还没动,就被一旁的九酒拉住了手,“等等。” 皎洁的月光之下,九酒眼中有流光闪过,却不是紧张或者期待,而是让人心生畏惧的寒意和警惕。 他听力一向不错,刚一落在房顶就听到屋内有人在走动,他们现在下去,并不是十分合适。 “嗯?”苏流安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懒洋洋的发了这么个单音节。 “那里有人。” 九酒面色有些凝重,心中却骤然有些疑惑,苏流安的身手和耳力不比他差,怎么会没听到房内有人。 苏流安却笑了,声音很轻,却有让人不敢忽视的莫名压力。 她抬起玉手,满心不在乎的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却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不走?你是想等她断了气再去吗?” 今日李婉儿回府的经过,她的线人尽数传达到她耳中,那些个想要她性命的,如今应当是齐了。 九酒多日将自己困于房中,信息没有她那么发达,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开口想问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灯火通明的房内,俏丽的少女合上眼睛,如同睡美人一样躺在床上,没有了以往的活力。 床的两侧,是两位年岁至中年的仆妇,虽说是半夜,她们却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 不久的功夫,桃木门响起了一阵敲击声。 “谁?”其中一名仆妇大声问道。 她声音和寻常的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只有细细听来,才能听出一股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冷。 门外的人身形一顿,毕恭毕敬的回答,“奴才是给小姐送药的。” 听声音是个二八少女,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声音清脆甜美,很是舒服悦耳。 两名仆妇眼中均闪过一丝暗色,相互对视一眼,才道,“进来吧。” 门口的侍女推门而入,竟然是个普通长相的,全然不如声音甜美。 那侍女手中拿着朱色的托盘,不急不慢的走到床前,微微屈身行礼,“给两位嬷嬷问好,这是小姐的药,可需奴婢喂服?” 仆妇看到的却不是她的面孔,而是她脚下的步子,轻盈盈的,像是有些武功的练家子。 先前说话的仆妇上前一步,由侍女手中接过托盘,似乎不经意的碰触了她的手掌。 “不必,药给我就是,走吧。”那仆妇不冷不热的说道。 侍女低垂这头,被触碰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转身出门时,步子已经不如方才轻盈,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眼看人走到门口,手已经要去开门了,却听到一阵稀碎的声响,像是风吹衣角飘扬声。 那侍女反射性的向后跳,刚到半空中,门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开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站住 房内的三人皆是一怔,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门的方向,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门外寂静无声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几只虫子偶尔叫几声,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动静了。 那侍女似乎是心里有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今夜这风真大。” 她神色恢复自然,抬脚再出门时却有些急匆匆的感觉,才刚到门口,就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了回来。 她一个不留神跌坐在地,那股惊吓还没过去,就听空中传来一道虚无的声音。 “这是想去哪儿啊?也不带上我。” 那声音如同空谷的回音,由四面八方涌来,让人辨不清方向。 “谁,出来。”其中一名仆妇呵斥道。 另一名也是一脸的警觉,将身子护在床前,“小心,保护小姐。” 一道黑色的身影飘飘而下,稳稳的落在门前青石板上,如同仙子亲临,又像是黑夜中的精灵。 她轻笑,带着藐视一切的高傲,就像是天地一切在脚下,将冷意送入人心。 “果然是演戏的好手,做这趟任务倒是大材小用了。”她轻蔑的说道。 话音落时,人儿抬脚入了门,步步生莲,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这话什么意思。”其中一个仆妇冷声问道。 她脸色有些阴沉,虽说两人对视,却是一瞬间就错开了,只盯着苏流安身后的一棵大槐树。 苏流安淡然一笑,顿了一顿脚步,抬手一指那仆妇背后的手,“什么意思,将你背后的手拿出来就知道了。” 方才还称赞她的演技,却不想是如此不经吓的,更是沉不住气。 那仆妇见人一步步接近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张。 一旁的仆妇拉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犀利,眸眼间是坦然自若,将话怼了回去。 “我们凭什么听命与你,你要是再向前一步,我便叫人来了。” 她说话有些趾高气扬,和寻常大户人家的嬷嬷,那些仗势欺人的老妇没什么不同。 若是苏流安早些没将他们看穿,定为被她这副样子迷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嬷嬷。 可她却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只是抬手按住自己脸上的血玉面具,语气随性的开口: “你叫吧。” 那语气仿佛是在谈中午要吃些什么,没有一点私闯民宅的自觉和谨慎,反倒像是她是这户的主人。 她断定这人是不会叫人的,毕竟这两人的身份见不得光,经不住一层层的检验。 “你!”先前那仆妇瞪圆了眼睛,恼羞成怒的看着她。 她那副模样,若不是一旁有人扯着,怕是早就冲上来和苏流安是撕起来了。 “我怎么,自己手里有些什么,难道不清楚吗?”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那仆妇却觉着全身猛然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脖子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呼吸,在她耳边吹拂而过,觉得手中有什么东西被人抽出了。 房内出现一声巨响,是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房间中尤为刺耳。 一众人被那声音弄的,心中自不自觉一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一声哀叹: “匕首吗?虽说简陋了些,却是个实用的物件。” 匕首在远攻上不占什么优势,却是近身格斗的好帮手,方便携带隐藏,杀人在出其不意,算得上是她曾经喜欢的兵器之一。 正是由于它的小巧,匕首才在这世上存在如此久,从没人想过淘汰它,只会把它越做越精致。 不能动的仆妇霎时间面如死灰,可以说是悔不当初,只能怪自己太过于轻敌。 倒是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到了李婉儿身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软剑,按在了熟睡人儿的脖颈上。 “你别乱来,小心我割了她的喉咙。”她冷声喝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知道自己的小伎俩,骗不过眼前的人,转而用床上的人儿的性命做威胁。 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没什么底气,刚才那动作太快,她只觉一阵风在面前穿过,人影都不曾见到,同伴就落败了下来。 苏流安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口也是极平和的,“你转过身去,看看身后。” “休想骗过我。”那仆妇面不改色的说道。 她以为这是些小伎俩,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这句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脊背阵阵的发凉。 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妙,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她充满褶子手腕就被人握住。 “动她,你是命太长了吗?”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你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那仆妇想问,可话刚说一半,就听到喀嚓一声,一个好好的生命就这样断了气。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她都是两眼如同元宝大小,充满了诧异,不解和不甘心。 九酒将手中的人随意一甩,抛在了正厅的地毯上,然后在袖中取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将手擦了一遍。 “哼,找死的东西。” 他无情的说道,仿佛方才逝去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天知道这两名仆妇的身份,是某个组织精心培养而成的,专门混进,各大府邸刺杀,十几年的任务中从未出错。 她们执行任务,由黑发到白发,对自己的技术有十分的信任,如今却栽的这么容易,着实有些让人咋舌。 都说人生气时不能碰,苏流安却偏要闯一闯禁忌,抬手去摸九酒的头发,“别板着一张脸了,人已经救回来了。” 九酒今日并未戴面具,将一张如玉的脸庞展现在世人面前,只需一眨眼,就能魅惑众生。 苏流安却是有几分不开心,这么一个男子,却有着胜于女子的美貌,谁看了不是心生妒忌呢。 “站住。”九酒突然叫喊道。 那送药的少女一愣,停在了木雕门的门口,将抬在半空的脚收了回来。 从方才起冲突开始,她就像一个透明的人,像一团空气一样引不起人注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请回吧 气氛沉静又压抑,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侍女转过身子,抬起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有些胆怯的问道,“不,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她应当是被吓坏了,脸色苍白如纸,眼角隐隐有些泪光,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人忍不住升起怜香惜玉的心思。 苏流安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平淡的开口,“可没说过要放过你,你想去哪里,嗯?” 她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加之戴着面具,倒是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要做些什么。 那侍女被吓得身子颤抖,小巧玲珑的唇霎时间变得惨白,猛然间跪倒在地。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婢女,绝不会将两位的事说出去,还请您给我条活路啊。” 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其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畏惧和胆怯,就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吗?”苏流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一双眼睛十分的犀利,仿佛能将人看穿看透,让人那些肮脏的小心思无处躲藏。 “流安,她也有问题?”九酒颇为疑惑的开口。 刚才他将这侍女叫住,只想给她一些警告,让她闭口不言今晚的事罢了,难道是歪打正着了? “她……” 苏流安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幽幽的看了眼窗外,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一双明亮的眸紧紧盯着院落的大门。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悉悉索索的像是来了很多人,还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还没见到人,就听到院墙之外,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夜闯我的府邸。” 那声音威严中带着几分焦急,震怒压不住他的担忧。 苏流安眼神一暗,转过身去拉九酒的衣袖。 两人正想离去,就听到又是一声巨响,那精致的实木大门被人狠狠踹开,原本寂静的涌进了数不尽的火光。 苏流安身子微僵,将抬起的脚步又落下,神色间有些懊恼,似乎在后悔,为什么刚才不走。 这房内反应最快的就是那侍女,一见有人进来,就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抱住了那人的大腿。 “老爷,救命啊,他们已经杀了一个嬷嬷,现在又想杀奴婢,求您救救我啊。”她哭诉道。 那小模样梨花带雨的,哭得可谓十分悲凉,居然是一副受惊吓坏了的模样。 李尚书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一脚便将她踹开,“滚开,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府中撒野?” 他对女子少有好感,又是武将出身,如今见人哭哭啼啼的,就更是心生厌弃。 他便大步流星的走进房门,迎面就看到了苏流安和九酒两人,虽说两人都戴着面具,却都是极具标志性的,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苏流安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对李尚书微微一点头,语调平淡的开口,“李大人。” 她那一副表情,全然没有被人捉到够的尴尬,就像只是在自家书房会客一般坦然。 反观现在一旁的九酒,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几分,心差点没跳出来。 不过,他与李婉儿日后是要结亲的,如此一来李尚书算是他的岳丈,紧张倒是说的通了。 李尚书一张脸黑成了锅底,极其不满的低吼,“苏小姐,我这里不欢迎你,还请回吧。” 他面目上的不耐烦,竟然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直接表现出来了。 苏流安自动忽然了他的厌恶,开口的声音却有些冷,“李大人,我是为令爱来的。” 如不是九酒在意李婉儿,就是这尚书府八抬大轿请她,她也不会踏进这府邸的。 天赎客栈东家向来是行踪诡异,对常人来说,只见上一面就是莫大的缘分,这么不受人待见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李尚书阴沉的脸色依旧是铁青的,语调冷冷的开口: “不需要,苏小姐的好意我心领,既然救不了小女就请回吧。” 他需要的是女儿的一条命,这女子先前说过没法救婉儿,留她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血玉面具之下,苏流安柳眉微微皱起,眉眼间闪过一丝寒光,“李大人当真不顾及令爱生死?” 她说话已经不如方才客气了,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和冷厉,比面对陌路人好不上几分。 这尚书大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在关键的时候分不清好坏,着实让她十分的不满。 若不是李婉儿如今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周身有如此的人图谋不轨,她怕是早就甩手离开这不愉快的地方了。 李尚书剑眉一紧,低吼出声,“苏小姐,你别欺人太甚了。” 那声音显然是有些气恼,却是强行隐忍着,就如同活火山一般,随时都可能爆发。 九酒也是心中一沉,压低了声音问道,“李大人,你这是何意?” 他原本打算在一旁看着,可如今着实是看不下去了,自己这位岳父大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个地位的,竟然这样没有眼色。 “你们既然不能就婉儿,就离他远一些,你们不让去救,还不让别人救吗?” 李尚书气的老脸涨红,对着戴面具的两人吹胡子瞪眼。 苏流安听到他这么一说,却是笑的十分欢愉,那笑声又似乎带着一股嘲讽。 “救,你说的是它吗?” 只见她玉手一抬,拿过床边的那一碗药,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将药随意的扔在地上。 李尚书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等反应过来,要去接那药时,汤药碗已经落在了地毯上,四分五裂了。 “你,你欺人太甚。” 他眼中似要喷出火光,转而盯住地上的那碗汤药,似乎又有些绝望。 明明是朝廷命官,七尺男儿,这一刻他却有落泪的冲动,不知是为那一碗汤药,还是为自家的女儿。 苏流安丝毫不为所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方手帕,将青葱一般的玉指一根根擦了。 “你觉得这东西能救她?”她开口问,声音淡淡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分歧 李尚书想要开口反驳,却猛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眉头紧锁着,嘴只是张了张就又闭上了。 他有些许的犹豫,盯着苏流安的眼神有些怪异,竟然也开始怀疑那汤药的真假。 苏流安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眼中却有着一股无名自信。 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李尚书向来行风果断,如今也拿不定主意,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他需要极其冷静的思考,却偏偏有人不如他意,再给他抛出一颗炸弹。 那名送药的侍女,终于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趴在他的脚下,声泪俱下的说道: “老爷,奴婢刚才看见,她在那汤药中下的东西,她这是要谋害小姐啊。” “柳兰?”侍卫中有人认出了这婢女,顺口就叫了出来。 李尚书眼中划过一丝狐疑,转身去问那侍卫,“你认识她?” “回禀老爷,她是在侍卫厨房里做菜的,来此约有四载。”那侍卫有板有眼的回答。 他这话一说出口,那一群人中出现了许多附和声,说这柳兰是府中的老人。就是李尚书,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苏流安的身上,有狐疑,有幸灾乐祸,也有敌意和警惕。 一个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个是普通朝夕相处的侍女,这些人自然是偏向熟悉的一方。 当时这房间内的人不多,寥寥几个人的话又都不能作为证词,在他们的眼中,也只这侍女有几分可信了。 “苏小姐,你可愿给老夫一个解释?”李尚书阴沉着一张脸问。 那眉眼间遮掩不住的是不信任,他究竟相信谁,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大人认为,我会对令爱不利?”苏流安轻蔑的笑了。 她是什么人,堂堂天赎客栈的东家,要杀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是皇帝也不会是她亲自动手,会为了屈屈一个尚书府的小姐屈尊亲临? 李尚书脸色一阵青紫交错,似乎是因为羞愤,一句话也没说,等苏流安去说下一句。 苏流安也算是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声音骤冷的甩了一句: “既然李大人不信我,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就别来求我了。” 这句话说的十分果断,事先也没有一丝的犹豫。 要她的帮助,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既然一个人不需要,她也就不必热脸贴冷屁股了。 九酒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拉住她,想要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的确已经到了不可能扭转的地步。 他想着如何能将两边都说圆,刚张开嘴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正在思索就被李尚书率先抢去开口。 只见他一扬头,颇有骨气的站在原地,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开口: “苏小姐多虑了,我李某没那么厚的脸,如今不会求你,日后也断不会去求你,慢走不送。”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退路,让九酒想要开口迂回也再来不及。 他向来是自持清高的,若是把话这样挑明了说,往后是真的说什么也不会去求苏流安的。 “如此,还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话毕,苏流安如来时一样,清风中的落叶般,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酒在原地纠结了一时半刻,颇为为难的看了一眼李尚书,其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一转身,飞身去追上苏流安,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老夫自己做的决定,断不会后悔。” 漆黑的夜空之中,回荡着这么一句怒吼。 冷夜中的一切恢复宁静,只余下尚书府灯火通明,却也是不热闹的,反倒有一种死寂。 李府的管家闻讯赶去,路上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被人半夜叫醒,面上漆黑的一片,可见十分不悦。 可他刚一踏入门,脸色就被吓得惨白,那仅剩了一点瞌睡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狠狠的瞪了一眼带路的侍卫,转而去看上座的李尚书。 “老,老爷,不知深夜让小的来有何吩咐?”内心紧张着,他说话有些结巴。 李尚书也不回话,只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的喝着茶。 那管家不敢过多言语,只好抬头自己去打量这房间,这不大量不得紧,一大量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房间乱成了一团,地上正躺着一个死去的仆妇,这死尸的不远处,正跪着一个丫鬟和另一名仆妇,明显是发生过什么。 可这还并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个凌乱的房间居然是自家小姐的。 以自家老爷的个性,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怕是会掉一层皮,想到这里,他的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匆匆的跪了下来,膝盖被震的生疼,脸色惨白也顾不上,响头一个接一个的磕着。 “老爷,都,都是小的不对,还请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小的一定严惩了她们两个。” 李尚书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手一指那侍女,“给她些银钱,遣回家去吧。” “啊?”管家有些不解,疑惑的看向他。 这大约是他见过最轻的惩罚了,照顾小姐不周,只是遣送回家,换成是从前的时侯,纵然有九条命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怎么,我说的话听不懂吗?” 李尚书开口,声音却是冷的可怕,就像是一把利刃,戳的人心尖儿冒血、冷汗直流。 “老爷,奴婢做错了什么,不要赶奴婢走,求您了。”一直安静的侍女忽然开口。 方才听说要被遣退,那小脸瞬间煞白,也顾不得什么了,急匆匆的爬到李尚书身旁。 李尚书一皱眉头,强忍住要暴走的心情,冷冷的瞪了一眼管家。 “还不快去。” 他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中吼出来的,看来是已经忍耐到了的极限。 “是,是。” 管家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将那侍女给拿住,往后拖了拖。 李尚书的母亲早早的就离世了,除了李夫人和小姐,就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进得了他的身了。 管家生怕祸牵连到自己身上,抢了侍卫的活,急匆匆的将人拖了出去。 他全然没有怜香惜玉之心,那侍女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甚至有好几次,小小的脸蛋儿在地板上摩擦,蹭得青红一片。 第一百五十四章皇帝的绿帽子 沉沉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划过夜幕,就如同武侠剧里的江湖豪客,说不出的肆意洒脱。 可,这只是表面上的风流。 回客栈的一路上,九酒都只是沉默着,心中像是压了万斤重的大石,抑郁却又有什么说不出口。 好容易熬到了地方,苏流安将人送回房,转身就要走。 九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步上前拉住她,“流安,你等一下。” 他决心替李尚书求一次谅解,虽说有极大的可能失败,终归做了,能求一心安。 “什么事?”苏流安转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她语气轻巧,丝毫没有方才生气的意思,甚至隐约有一丝愉悦之情。 九酒微微一怔,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到了,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反而喜悦呢? 在心中斟酌了几次,他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那个……我想,李尚书他说那话不是有意的,流安你别往心里去。” 毕竟是未来的岳父大人,若是关系给闹僵了,他和婉儿之后的相处绝对不好过。 他话音刚落,苏流安就淡淡的开了口,“不,他是有意的。” 这句话甚至不加以思索,像是早早就准备好,只等在合适的时间说出一样。 九酒又是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却又听到她开口,“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影响了你和婉儿。” 说这句话时,她笑得像只狐狸,满肚子的阴谋诡计,直等那猎物一步步中计,深陷其中。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九酒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只得叹了一口气,“如此,就由着你吧。” 他神色有些失落的将门关上,机械的走到床边躺下,心中却像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乱糟糟的。 听苏流安的语气,似乎有什么计划,并且这计划是要瞒着他。 他从未将苏流安看透过,苏流安却能轻易的将他看得透彻,每每想到这里,他心中都会有隐隐的不安。 长夜漫漫,他却是难以入梦。 而在第五层走廊的另一头,苏流安也是无心入梦,她正忙碌着,赶制某种药丸子。 方才她的手碰过那药汁,回来时便有阵阵的刺痛,必须及时把解药赶制出来才好。 “该死,还真舍得下本啊。”她忍不住低咒。 她白玉般的手指虽说表面看上去没,实际上却是一阵阵的刺痛,每每去拿药材更是疼得扎心。 这种药她是认得的,名为粱梦,黄粱一梦。 将此药入腹,即便是病入膏肓的是也能好起来,吃的人和平常人没什么不同,可这药效只有半年,半年后人就会瞬间化为枯骨,再没有救治的办法。 若是人皮肤直接接触,皮肤就会一点点溃烂,由内到外,等外部出现溃烂的迹象,这人最多还能活一月,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他。 之所以说是下了血本,是因为制作粱梦的药材都是极其珍贵,千金难求的。 这药需要连续不断的服用,一旦停止服药,服药之人就会变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药丸子终于成了形,苏流安微微松了一口气,仰头将那药丸子吞了下去。 她看向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景。她似乎是在眺望遥远的未来,眼中有些闪烁的光。 敌人似乎是躲藏的高手,能够忍寻常人之不能忍,在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过,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只要那人不着急,和她这么耗着也无妨。 同一片天空下的皇宫,夜里潜伏着无数见不得人的勾当。 快接近黎明时,有人闪入了宫,那人动作快的像子弹,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 那人熟练的宫殿中穿梭,最终闪进了其中一座宫殿,让夜恢复了沉静。 宫殿内传来一阵稀碎的声音,而后生让人心跳加速的娇媚女音: “这个时辰了,你在做什么?” 女子语调虽说是娇媚的,却也掩饰不住她的年纪,隐隐透出一些苍老,想必是三四十岁的年纪。 又是人入被窝的声音,一声低低的娇嗔,紧接着一个极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来找你,不然你想我找谁?” 这道声音也算不上年轻,却比那女子好些,应当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真是个痞子,坏透了。”那女子撒娇,“我要你做的事,你可做好了?” 她并不拒绝这男人,反而更在意自己的计划。和那个比起来,一切皆为浮云。 那男子想也没想,自信的回答了句,“自然,我做事你放心。” 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宫殿的地上却多了几件女子的衣服,更是有一个肉色的东西,被抛下后还在蠕动。 “如今的形式,你应当回去呆着,断不能被人找出了破绽。”女子有些不放心的推拒。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期,每一步都应小心翼翼的,一点口舌都不能留下。 “无事,我已经被赶出来了。”那男子毫不在意的说道。 此时再定睛一看,那方才被抛下的异物,居然是一张人皮面具和一对义胸。 这张人皮面具也颇为眼熟,正是几个时辰前被赶出尚书府的侍女,那个叫做柳兰的女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女子忍不住高声责怪。 男子不以为然的笑笑,用颇为讽刺的语气开口,“放心,那老头子已经和天赎客栈断绝了来往,日后只能忠于我们了。” 没了天赎客栈这个隐患,想收腹尚书这么大的官员还是极为简单的。 纱帐之内,男子极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么些日子做个女人,老子着实憋屈,你快些让我乐呵乐呵。” 不久,纱帐没就传来了两人翻云覆雨的声音,羞得月亮都躲了起来。 这宫殿也算不上奢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那女子应当是皇帝的妃嫔之一。 如今两人在宫殿中共度春宵,等于在皇帝头上种草,这样轻车熟路的架子,皇帝头上怕不是已经成了一片草原。 自古后宫多争斗,明面上斗狠的人多,暗地里捅人刀子却也不少,这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战斗,皇室成员谁也逃脱不掉。 第一百五十五章流言是猛兽 传闻算得上是很可怕的东西,可以将一个人塑造成神,也可以毁一个人在顷刻之间。 或许是巧合吧,李婉儿被送回尚书府的第三天,京城就满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了。 各个角落的大小茶楼,说书先生不知疲惫的传扬她的恶名,一时间,她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街市的角落里,一个简陋的茶棚,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都在棚子下听一位先生说书。 “话说这尚书小姐李婉儿,天生四瞳,面目歪斜,面目十分的狰狞……” 那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说着,说得津津有味,让那一众听书的过客拍手叫好。 在他口中,李婉儿成十恶不赦的女流氓,又是强抢良家妇男,又是面目狰狞可怖,说的十分逼真。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听客的都如此,听得津津有味,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篷的男子起的站起身子,准备冲上去同他理论。 一双白玉般滑润的手拉住了他,那是同样带着斗篷的一个人。 “坐下。”斗笠之下轻轻飘出这两个字,语调有些凉凉的。 男子有些不甘的看向那个说书人,可还是坐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而已。 斗篷之下的人眼神一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闯祸的。” 声音不如方才凉凉,却还是透着丝丝的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威胁。 “知道了。”那男子闷闷地回答。 这才放开他的衣袖,两人又坐着听了一会儿,才结伴而去。 等他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男子便停下脚步。 “方才为何不让我将那人收拾了去?”九酒一把甩下身上的斗篷,十分气恼的开口。 他的婉儿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他怎么能够容忍她被这些人诋毁,被说成他们口中的怪胎。 苏流安也将斗篷拿下,冷漠的撇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问道,“知道我今日为何将你带出来吗?” 九酒身子微微一僵,眼中却是一阵的迷茫。 苏流安叹了口气,又开口解释道,“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坏了计划。” 不错,京城中的那些谣言能传播得如此迅速,一大部分是她的功劳。 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彻底败坏李婉儿的名声,让她成为百姓口中,一个死有余辜的,十恶不赦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九酒也算不得笨,很快就明了了这一切背后的主使是谁,赤红着眼指责。 女子最为贵重的东西,无非就是名节,这样的流言蜚语流传着,往后李婉儿即便是身子好了,也不能再用那个身份了。 “为了你们。”苏流安淡淡的抛出四个字。 她这句话说完,九酒的面色涨红如猪肝,似乎是在强忍着排山倒海般的愤怒。 “你这样做,让婉儿今后没有容身之地,还说是为了我们,当我是傻子吗?”他忍不住咆哮。 别说是娇滴滴的女子,就是一个正常的男子,也不可能背负这样的骂名,还活得逍遥自在。 他双目充着血丝,赤红色如同地狱的魔鬼,杀气在他周身一阵阵的翻涌,仿佛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如果换做是旁人,定会被他的模样吓得三魂丢尽,不过此时面对他的却是苏流安,这也就变得没什么了。 她抬手理了理被秋风吹乱的发,淡定的又抛出一个炸弹,“不然,你想怎么办,让她冥婚?” 冥婚,这听上去是一个十分荒谬的词,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为了得到一定的实力支持,举行的权贵世家不在少数。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通常是遮遮掩掩的办,但大张旗鼓办的,在京城中也不是没有。 九酒脸色骤然变青,声音低沉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说冥婚,那是死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婉儿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去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情。 “字面上的意思。”苏流安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困倦。 见他仍旧有些不理解,叹了口气才开口问,“你觉着作为兵部尚书的女儿,她活着有可能不被权贵利用吗?” 李大人的兵部尚书与往日不同,不仅仅是一个朝廷的官职,手中正握着当朝的一半兵力,有哪个皇子会放过这块肥肉呢? 若是集市上不散播那些谣言,这人即便是死了,也会被那些个皇子们以各种名义冥婚娶回。 打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李婉儿这个名字的主人再好好的活在世上,而是要打算让她换个身份。 之所以在这个尚书小姐的身份上大做文章,不过是想着日后,若是被冥婚什么的会膈应人。 九酒明白其中道理,心中却仍是郁闷,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苏流安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于心不忍的开口: “等一切已成定局,断不会真的委屈了你的小娘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盏灯,瞬间点亮了九酒有些灰暗的眸子,在其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淡淡的叹了口气,苏流安颇为苦恼的揉揉额头,自顾自的在前面走了。 终究是陪她闯荡多时的人,她还是会有些心软,无非是多费些心思,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九酒虽说按这个时代的年纪比她大些,但她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心智还是更成熟一些。 两人离去后,阴暗的角落处传来一阵大笑,听声音似乎是一位中年男子。 “这丫头,果然诡计多端。” 这句话似乎是在夸赞,可总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觉得哪里别扭。 “我一定会赢的。”又是一道不同的声音传出。 那声音隐约有些娇媚,却又像是在强忍着些什么,虽说低沉沙哑的,却是非常撩拨人心。 那男人似乎又在笑,似笑非笑的说道,“赌约都下过了,急什么。” 那黑暗的角落之中,似乎传来了锁链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似乎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上面笼罩了一层层的迷雾,让人想看清,却又无可奈何。 第一百五十六章过分了吗 都说是皇命难违,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便是闹了鼠瘟,也是挡不住皇子妃选拔的进程,那些个先前生了病的女子,也不过得了回家休养三日时间。 三日后的天气也算得上明媚,但阳光已经照到了二十几位女子的心中,她们算是历经了人间劫难,已经不再相信什么皇恩浩荡了。 苏流安照旧是要同商衍之一同入宫,两人却是相隔甚远,疏离的意味十分明显。 一路上商衍之十分煎熬,想同自家娘子说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等两人到了现场,才有些犹豫的开口说话。 “娘子,过来些坐。”他站在主位之前,对着苏流安招手。 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让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仿佛两人并非夫妻而是陌路之人。 对于平常人来说,能和高高在上的王爷同坐,这算是莫大的恩赐,可苏流安是不屑一顾的。 她只淡淡的服了个身,开口也不过冷意和疏离: “不了,民女多谢王爷好意,王爷不必为民女破例,坏了这宫中的规矩。” 她一举一动都是中规中距的,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按照尊卑,王爷应当在上座,她苏流安不过一介平民,的确只能站在他的一旁,过去坐在下位。 “娘子,你我何时如此疏离了?” 商衍之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伤神,莫约几丝后悔。 苏流安依旧不正眼去看他,周身多了几分冷厉,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繆王爷,还请您不要乱叫,毕竟民女是有夫之妇。”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商衍之再开口要求些什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次倒是让商衍之吃了个哑巴亏,明天两个人都是自己,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只能让自家娘子离自己这么远远的坐。 眼中闪过一丝失神,他微微垂了眼睑,再抬起时,眼中一片清明,刚才的忧伤已消失无踪。 “既然如此,就不为苏小姐了。”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却是冷漠的。 那声音传入耳内的一瞬,苏流安至于让心中被什么捅了一下,疼得脸色有些发白。 她笑了笑,是自己唇角上挂着难以忽视惨淡,开口时声音有些僵,“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心中那股刺痛无法忽视,她只能在下面紧握拳头,强迫自己暂时忘记那些。 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已经发话,“来人,开始吧。” 他已经没了方才的温柔,彻底成了传说中神邸一般的繆王爷,黑色衣袍不染一丝尘埃,像是任何人都高攀不起。 他周身散发着极易察觉的冷,修长的形体完美的无可挑剔,英俊的面孔被一张血色罗刹面具盖住,为他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接下来的过程大多比较无聊,无非是一群女子娇媚的比美,那些个神色有异样的,便是上次染了重疾的。 苏嫣然自然是被完好无损的送回,依旧是那身风姿千万的打扮,眸中却少了几分灵气。 她步伐有些飘忽,每一个都好像要摔倒,完全是一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模样。 她抬眸将大殿之上的人都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苏流安时,神色是怎么也收不住的畏惧,小脸霎时间惨白。 勉强收了收心神,她有些颤巍巍的跪下,“民女叩见王爷……” 她声音有些颤抖,下一句甚至忘了该说些什么,呆愣愣的跪在原地,就像是被欺凌的流浪犬。 一旁的太监算是个灵通的,先前又收了皇后的银钱,见势头不对,急忙上前几步也跪了下来。 “王爷,着实是对不起,这苏家小姐刚入宫,先前也没学过规矩,还请您高抬贵手留她一条活路。” 口中这样说,他在心里已经将苏嫣然骂了个遍。 他不明白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竟然在繆王爷这座大神面前出了岔子,这可是一个不乐意就能让她掉脑袋的人。 主座上,商衍之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她,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无妨。” 这两字不重不轻,却像是一道赦免令,保住了苏嫣然一条命。 “民女,民女写王爷谅解。” 苏嫣然也算是回过了神,急忙在地上磕头,口中有些不利索的说道。 “苏小姐。”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传出。 苏嫣然的身子反射性一抖,随即勉强安定住心神,将头转向苏流安的方向。 “不,不知苏小姐有何吩咐?”她问话,声音却带着很重的颤音,可见她被吓得不轻。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开口就抛出一个炸弹,“你我有幸都姓苏,不知可否有缘结为姐妹?” 姐妹?她们俩人可不就是姐妹吗? 曾经她苏嫣然仗着父亲的宠爱,叫她苏流安受尽了人间屈辱,如今风水轮流转,跪在阶下的,变成了她苏嫣然。 苏嫣然脸色更白了,几乎已经成了白纸的颜色,却还要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苏小姐说笑,民女身份低微,着实高攀不上您。” 她牵强的笑了笑,却不敢去看自己身前的女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即便是化的浓妆,她嘴角上的伤依旧是清晰可见,那是红红的一片磨损。 那就是苏流安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在天赎客栈的典狱,苏嫣然整整咬了三天的骨头,嘴已经僵硬了。 她走路也不可能正常,方才走的那几步,已经算是她的极限了。毕竟是在地上爬行了数日,差点没回忆起来,人该如何行走? “知道便好,你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苏流安再次开口,话里话外中是不加掩饰的讽刺。 这算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当这大殿中如此多的人,狠狠的打在苏嫣然的脸上,偏生她还不能反驳。 这台戏用不上三个女人,两个女人已经算十分精彩,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黑了一张脸。 “够了。”他低声吼道。 他话中的震怒十分明显,大殿之中的人纷纷跪下,脊背非常同步的出了一层冷汗。 这繆王爷发怒,就是当朝的江山也要抖一抖,何况是他们这些贱命的奴才,只是一句话上千个人头怕是就没了。 可偏生有人不怕死,在他炸毛的时候不哄,反而开口挑衅。这人不是别的,正是苏流安。 只见她优雅的端起茶盏,只淡淡的抿了一口,才语气十分轻挑的问: “王爷觉得我过分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滥用私刑 如今大殿寂静的时候,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十分清楚,甚至是一些加速有力的心跳。 一众跪下的人,免不了为苏流安捏了一把冷汗,叹惋就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即将在繆王爷的手下香消玉焚。 当事人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那道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依旧悠哉悠哉的喝着自己的茶。 繆王爷迟迟不说那句要人性命的话,让人心惊胆战了许久,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句: “苏小姐,才色双绝,样貌无双,留二皇子妃。” 这句话就如同一颗深水炸弹,投进每个人脑子中,然后轰然炸开,让他们的大脑没办法正常的思考。 又是片刻的寂静,刚才开口的太监才颤巍巍的问,“敢问王爷说的苏小姐是……” 这大殿之内有两位苏小姐,按理应该说的是苏嫣然,可方才苏流安和他闹了别扭,被赐了婚也不是不可能的。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伴在繆王爷身侧,比伴君王左右还要恐怖三分。 苏流安一句话也懒得说,商衍之用眼睛的余光关注,看她毫无变化的表情,心中一阵郁结。 “你说。”他又将问题抛回到那太监那里。 他的心里想给这小女人一个警告,却不想她能如此的从容,对于他的命令根本无动于衷。 那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小心翼翼的走向苏流安,恭恭敬敬的行礼。 “苏小姐,和奴才走吧。” 他只是方才瞧见繆王爷的眼神,一直在这位小姐身上流转,这才敢有这样的决定。 权贵将不听话的侍妾也送于他人,这是时常有发生的事情,这位苏小姐虽说曾得到王爷的青睐,但也未必不会一时气恼,将她送给别人。 苏流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颇为慵懒得开口,“你可确定是我?” 她声音懒懒的,就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儿,说不出的撩人心弦。 虽说她戴着一副面具,不见真容如何绝色,但仅凭着那一副好嗓子,就是太监也会忍不住心动。 那太监狠狠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刚才从那美妙的声音中缓过神,神色有些为难。 “苏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还是跟小的走一趟吧。” 这样的妙人儿,就是他这常年在宫中行事的人,也没忍心下手摧花。 虽说十分不解,为什么繆王爷会将这有夫之妇指给二皇子,可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即便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也只是想想罢了。 “好啊。”苏流安一口应下,语气中是甚至几分愉悦。 她算是行动派,话音刚落就飞身到了那太监身边,唇角勾着一丝不明的笑,准备跟随他走出大殿。 “慢着。”大殿之中又传来一声低吼。 商衍之铁青着一张脸,眼神寸步不离她的背影,心中恨不得将那人儿收拾一顿,却是又舍不得。 苏流安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再转过身来,却是一副十分困难的样子,“不知王爷又有何吩咐?” “下去,领八十杖。” 高高的主位之上,清冷的声音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便将人带入了无间地狱。 八十杖不是一个小数,寻常的轻年男子若是受了这个数的板子,最少也是皮开肉绽,在床上躺好些日子。 那太监再次为繆王爷的不会怜香惜玉感到汗颜,转过身去看苏流安,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怜悯。 “苏小姐,走吧。” 可他转身出去时,苏流安却是没跟上前,而是在原地找了个支撑懒洋洋的靠着。 那太监走了一段路程,觉着身后有些不对劲,转身发现人还在原地,正想开口说话,却撞上商衍之冰冷的眼神。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就连心脏也忍不住跟着颤抖。 “本王是说你。” 以为是自己做事太慢,那太监急忙将头低下,等待着呵斥,却听到了这么一句。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太监也不是个傻子,明白自己是选错人,在心中狠狠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心中极想开口,为自己求情,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若是真的将求情的话说出口,他受到的怕就不止这八十板子了。 “奴才知错了,这就下去领罚。” 话说完,他急忙灰溜溜的出了门,像是晚一步,就会被什么豺狼虎豹追赶一般。 依旧匍匐在地上的苏嫣然也是十分诧异,她如今这副模样,别妄想说什么德行,就是形象也都化成了飞灰。 她入宫便是要把二皇子做结发妻,如今真的拿到了这个位置,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都退下。” 商衍之冷眼一扫大殿,将跪倒在地的人看了个遍,轻轻吩咐了这么一句。 大殿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苏流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跟随在那些太监婢女之后,刚想离开便被叫住了。 “你留下。”商衍之看着她,神色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苏流安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却只能顿下脚,在一众人异样的目光下,站在原地。 看着那太监临走前特意将门关上,她心中只差没骂娘了,却又是无可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就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由大殿寂静无声,赌气似的紧闭着嘴,不先开口说什么。 最终是主位上那人坐不住了,叹了口气,对她一招手,“过来。” 声音低沉中有了丝丝缕缕的邪魅,这在女子耳朵里算是极大的诱惑了,就是苏流安,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男人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她心中也好受了许多,但仍旧堵着一口气,很有骨气的不走过去。 “要等我过去吗?” 商衍之对她的小心思了解几分,开口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虽说如此,她面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倒是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溺宠。 天下敢同他摆脸色的,也就只有他自家的娘子,况且是他自己宠出来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王爷这是要滥用私权吗?” 苏流安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向男人的方向走了几步,淡淡的开口讽刺。 第一百五十八章吃醋了 男人隐瞒身份的事情她已经不生气了,却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说不出的感觉堵在心口,有点酸酸的。 酸?难不成是吃醋了? 这念头刚一跳出,就把她雷的外焦里嫩,这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一个念头尚没有转完,她整个人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进了一处温暖的地方。 鼻腔内入出的气息有些熟悉,那种淡淡的清香让人很舒服,心脏不自觉漏了半拍。 耳边是略微粗重的呼吸,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娘子真是生分,每次都要为夫主动。” 仅仅是一句话,她就觉着自己红了半张脸,若不是有那张面具遮掩着,怕是已经红成火烧云了。 苏流安心中仍有些不自在,开口说话有些冷,“王爷,请您放开民女。” 明知自己力气不如他,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只不过声音越发的淡漠疏远。 商衍之深知之前自己做错了,对她的话倒是一点不生气,反倒将手臂抱的更紧了。 “那可不成,若是将你放了,本王抱谁呢?” 他脑袋在她的颈肩出似有似无的磨蹭,看着那一片雪白的肌肤变成淡粉色,心中尤为满足。 只是呼吸到她身上的馨香,他的身体就隐约有些躁动,若不是他强压着那股欲望,他怕是会将怀中的人儿在这大殿之中办了。 可是他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人还没有找到那味药,若是他一时冲动,毕然会酿成让他后悔终身的结果。 苏流安心跳已经跟不上节奏了,面上却还强装着冷漠,开口就是酸溜溜的一句: “以王爷您的身份,想抱谁就可以抱谁的,何必执着于民女这个有夫之妇呢?” 说这话时,她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苏嫣然,原因无非是某位王爷方才夸赞的那几句。 也是到此时她才明白过来,心中莫名情绪酸涩,原来不过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吃醋罢了。 在这个朝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子,即便被传闻有克妻的命,仍旧有无数人想将自家女儿送来,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一心一意呢? 可是,别说是想他纳妾,就是听他夸赞别人几句,她心中就十分不是滋味,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娘子,你吃醋了?”苏流安耳边是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商衍之心情十分不错,那日他追上自家娘子,原本是想上前安慰,转念一想不是十分合适,就只在暗处看着。 如今看来,自家娘子气已经消了七八分。 等苏流安反应过来事,腰间的力道和温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心中的失落油然而生。 “没有。”她别过头去,死鸭子嘴硬的回答。 这若是换做从前的自己,看到这般的矫情人,怕是会忍不住将自己打一顿,如今这主角却换成她自己。 商衍之看她小纠结的表情,只觉得心头一软,嘴角那丝笑容更加明显,心情更加愉悦了。 “是,娘子快坐下,莫要累坏了身子。” 他一指身旁的贵妃椅,示意她坐的离自己近些。 可话刚出口,他就觉着眼前有一道人影闪过,紧接着怀中一重,一道娇媚的女音响起: “不,要坐就坐最舒服的。” 苏流安又是一声冷哼,在他怀中动了几下,找了个较为舒服的位置,转而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商衍之只觉得喉间一紧,好像被什么给扼住,心中那种欲望更加强烈,煎熬着他的意志,就如同烈火烹油。 “娘子,别动。” 他扣着怀中人儿的腰肢,眼神中中是掩饰不住的炙热,声音也沾染了几丝情欲。 忍耐几乎到了极限,只需轻轻一挑,怕是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断了。 “痞子。” 苏流安笑骂了一句,却是不听劝的换了姿势,将身子贴他近一下,更是有意无意的撩拨那不可言语的地方。 “想要吗?” 她沉沉一笑,附身到男人身侧,听着他愈加深重的呼吸,檀口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商衍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就把持不住自己,对她做出些什么来,却还是忍住了那欲望,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邃。 “娘子,别闹。”他低声呵斥道。 她必定是故意的,明知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才能做出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为。 怀中人儿就像是一只磨人的妖精,总是能变着法子折腾他,却让她心甘情愿。 “怎么了?”苏流安故作天真的开口问道。 她心中的小恶魔笑得更欢了,她就是要报复他,谁让他夸别的女人漂亮,还说什么绝世无双。 商衍之见她这副小狐狸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决定给这丫头一点教训,省得她总是这般挑战他的底线。 “娘子送上门来,为夫也不好再拒绝了。” 他话说的极快,还不等苏流安还反应过来,唇就被人给封住了。 “唔……”苏流安惊讶的睁大了眼,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会动真格的,还是在她全然没有防备的时候。 男人的吻霸道至极,几乎算得上是掠夺,一点点抽干她口中的空气,让她如同一只脱水的鱼,只能依附在他身上。 或许是上次的缘故,他的吻技好了太多,全然操控着主权,让苏流安无法反击。 男人抽空呼吸了一口空气,对着虚空吩咐,“暗,炉子。” 只见他两指一夹,几缕乌黑发亮的青丝就由他头上落下,在空中缓缓飘落。 然而那青丝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被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丢去一座香炉处点燃。 苏流安虽说处于被动,却将他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有些不解,却问不出口,因为被人封了口。 不过,很快有人替她解答了疑惑。 房内的香炉燃起,是她十分熟悉的味道,她时常闻到,在卧室,马车,或是其他地方。原来,这个男人一直在用自己的发为她疗毒。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虽说她并不是分在意,可商衍之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居然用青丝为她疗毒,她怎么能不感动? 不过,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他居然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第一百五十九章别问 一吻结束,苏流安脸色却不是羞涩的潮红,而是十分严厉的冷着一张脸。 虽说面具并未去掉,周身的气息却是不一样的,眼神中是毫不加掩饰的责备。 “娘子,怎么了?”商衍之有些疑惑的问。 方才还像是折磨人的妖精,如今这么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他都不好意思吃豆腐了。 苏流安有些异样的看了眼他被削短的青丝,颇为犹豫的开口问他,“之前,你就是用这些为我疗毒的吗?” 现在回忆起来,这味道她时常有闻到,就是她离开商家这两年,也是不曾断过。 这些年她自认为在外逍遥,客栈也是由于她一己之力发展,想想他应该在背后下了不少功夫,只是从来没有被她发觉罢了。 商衍之熟练的将断发处藏起来,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娘子可是心疼为夫了?”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苏流安以为他是刻意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将头垂的低了些。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为她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不值得的。 她此时心中满是愧疚,商衍之心中却有了坏主意,或许,他能够借这个机会为自己谋些福利。 “若是娘子心疼了,等会儿好好补偿为夫就是了。” 他流里流气的开口,即便带着那张高深莫测的面具,掩饰不住全身痞子般的气息。 不等苏流安拒绝与否,两人已经化成一道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原本升起袅袅香烟的鼎。 再见到二人时,已经是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之中,其中一座简单却不简陋的竹房子里。 毫无疑问,苏流安已经被某位压上了身,倒在还保留竹叶清香的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商衍之深情的凝视着那双眼睛,眼中又溺宠和无奈,更有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 他抬手将两人的面具扯下,以真容相对。 “流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一点祈求。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仅仅是听着,苏流安就觉着身子有些软了。 真是个妖孽。 她在心中暗骂,更恼怒自己的不争气,只不过是一句话,就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嗯?” 苏流安别开眼去,不敢看他炙热的眼神,生怕再这么看下去,一颗心就要化在里面了。 “可以给我吗?”商衍之试探性的问道。 虽说他已经占据了主动权,还是想征求她的意见,不想将她伤害了去。 “问我做什么?我不是已经是你的妻了吗?”苏流安闷闷的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需要开口问吗? 从前的任务她执行过不少,色诱也不是没有,练就了一张无敌的脸皮,如今却像是废了一般。 商衍之眼中闪过激动,随即看向苏流安,想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见他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苏流安叹了口气,抬起玉臂勾上了他的脖颈,暗示些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房内气氛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旖旎,就是鸟儿也羞得无处可躲,早早的飞走了去。 一番云雨下来,心中的郁结算是解开了,可是,更严重的问题马上就要来了。 皇宫之中,一道素色的身影不急不缓的到了凌风的住所。 凌风就一个人坐在正厅,看着房梁的某处出神,就是人进了房也没有察觉出来。 静妃见自家儿子如此,秀美的眉微一皱,轻声唤道,“风儿,这是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出神?” 凌风猛地一怔,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说话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朝气好像少了几分,以往开朗的人,忽然间少了很多话。 静妃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开口却满是母亲对儿子的爱,“起吧,在母妃面前,不必在意这些礼节。” 看自家儿子一副没了三魂六魄的模样,她心中不免有些气恼,不过是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就将自家儿子给迷惑至此了。 “谢母妃,不知您找孩儿有什么事?”凌风心不在焉的问道。 平日里都是他前去请安,这处宅子母妃倒是很少前来,他会问这么一句倒是正常。 可是话到了静妃的耳朵,却是变了味道,以为是不欢迎自己前来,脸色变冷了几分。 “风儿这是不想母妃来?” 凌风心猛地一沉,急忙又跪了下来,“儿臣不敢,只是一时说错了话,还请母妃见谅。” 这可是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做为儿子,不管母亲做了什么,也是不应当嫌弃的,更何况他本人就没有那种意思。 “看来,是时候为你择一房正妃了。”静妃猛然转移了话题。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目前为止,这皇子妃选拔还未给凌风安排良人。 “母妃,儿臣还有几房侧妃,正妻的事不着急。”凌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做为一个皇子,他周身总有一些位置是不能自己安排的,就算是不想争皇位,也是要有自己的势力。 府中的侧妃他已经给了别人,正妃的位置他想保留着,即使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绝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她的丈夫,那是多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和她是再般配不过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争抢呢? “风儿,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为什么迷糊了眼?”静妃娘娘的不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以往儿子非常听她的,什么事情都由着她这个母亲,如今不但忽视她的到来,还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伤神,闷声闷气的回答,“母妃,您多虑了。” “风儿,你告诉母妃,你是不是喜欢那天赎客栈的东家?”静妃骤然冷了脸,沉声问道。 她虽说在后宫地位不低,却也不是十分受宠,全仰仗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说什么也不能忍,他被那种狐媚子给勾去。 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那个叫苏流安的女子,她绝不会留下。 房内突然安静了不少,凌风嘴角泛起了苦涩的笑,不回答算是默认了。 不管怎样,他终究是配不上她,就算她没有商家家主这样优秀的丈夫,他也没有做她丈夫的资格。 见自家儿子又出了身,静妃心中的怒火都快压制不住了,却只能强忍着劝道: “风儿,那女子就算再好,终究是有夫之妇,你是皇族的皇子,应当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才是。” 皇家的情谊向来凉薄,如今他若是不能巩固自己的势力,就算将来不要做皇帝,新帝登基之后,他又该如何一处? “母妃,我知道了,容儿臣再想想。”凌风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母妃的意思他都懂,身在皇族身不由己,可是,一段感情哪有这么容易放下呢? 静妃见他这个模样,似乎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无声的走了。 第一百六十章昏迷 又是一日清晨,秋风带着几丝寒意,吹走人眼帘上的困倦。 可是,那算得上隐蔽的竹屋里,原本温馨甜蜜的气氛却变了样,就算是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冻结成了冰一般。 屋内,商衍之的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坐着,手中的茶盏险些握碎了去。 他身旁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饭菜,只是看着就让人饥肠辘辘,可他没有要尝一口的欲望。 房内多了人,穿着一袭魅惑的红衣,就算忙碌着,举手投足间也是遮掩不住的风情。 床上的闭着眼睛儿,玉体上只有一层厚厚的被子,仍旧遮掩不住颈肩处的的红印子。 她似乎睡得很沉,房内大小的声音都好像听不见,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活像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廉弑忙碌了好一阵子,额头上遍布汗珠,连脸色都有些苍白时,才停了手中的动作。 “主上。”他低声唤道。 商衍之看苏流安有些出神,越看眼神越深邃,隐约还有几分懊悔,倒是很快就回了神。 “怎样了?”语气是急切又关心的。 今晨他见娘子睡的沉,以为是昨夜太累,便起身做了早餐。等怎么也叫不醒她时,才发现了异样。 都是他的错,一时冲动居然忘记了,那味药还没有寻到,他不能…… 廉弑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却硬着头皮回答,“回主上,主母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他医术在江湖上算是好的,也只能勉强压制住那毒素,暂且抱住主母的性命。若是他师父展月在,想必有办法让她醒来。 “日后呢?”商衍之又问。 只能暂时保住,他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 这可是他在手心里保护的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家娘子就这么出意外,离他而去。 “属下不敢说。” 廉弑却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只在原地低着头,怕答案说出,自家主上难以接受。 说不准,只要那结果一出口,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商衍之心沉了几分,冷声开口,“说,恕你无罪。” 在发现自家娘子晕倒的时候,他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事实真的摆在面前时,他仍有些不敢接受。 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会陪她去了。 “是。”廉弑深吸一口气,将情况如实汇报。 “主母这次的毒,需天怨莲花可以缓解,若是想彻底根治,需主上您服胡灵一族最卑鄙、狡猾之人的泪后的,一滴心头血。” 说这话时,他的眉紧皱在一团,十分苦恼要如何弄到这些东西。 天怨莲花是天语族独有的,可那是一个游牧民族,行踪又十分诡异,要找到他们,需要花费极大的功夫。 这朵花算是好些的,最起码天语族几乎每家都有那么几朵,更难找的是那滴泪。 胡灵族,那是在草原上,犹如幽灵一般的民族,找他们出来不止要下功夫,还需要很好的运气,更何况是要找最卑鄙、狡猾的人。 商衍之思索了一会儿,面色有些阴沉的开口,“可有法子让她醒过来?” 那些东西找寻起来都需要时间,可自家娘子不能一直这么昏迷,这样对身体有害无益。 廉弑有些犹豫,看了眼床上的人,“有是有,但是,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在找到那些药材之前,属下会定时用汤药为主母调理身体,主母她,期间不能再……行房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这最后的三个字更是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商衍之还是听清楚了,脸色十分的阴沉,房内的气息变压抑了不少。 他这才刚刚开荤,这就要吃素了,若是许多年找不到这些药材,他就只能一直忍,变成忍者神龟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十分郁闷的吐出两个字,“可以。” 为了自家娘子好,他也不能说不啊,更何况还是他有错在先。 “还请主上在房外等候片刻。”廉弑硬着头皮开口。 这次商衍之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就闪身出了房。 被留在房的廉弑忍不住摇了摇头,为主子的这副样子叹息。 主子向来以极强自制力著称,若不是遇上了主母,他们甚至都要怀疑主子的取向了。 自己不是没告诉主子过不能行房,可他还是失控到不顾医嘱,被某种情愫冲昏头脑的地步,不得不说主母的魅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一方丝帕搭在苏流安手腕上,而后将自己的手搭在上边,让内力随着手指流入她的体内。 这方法他已经掌握得比较熟练了,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可内力刚游走到手臂根部,就受到了阻碍。 他用内力反复试探了几次,都没能冲破那层阻碍,倒是床上人儿的眉头皱的很紧,很是痛苦的样子。 难不成,这主母昏迷时也还有防备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心惊,这是要多么没有安全感,才会防备到这个地步?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苏流安体内那股阻碍突然发动攻击,将他的内力打出体外。 内力有些失控,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手指一疼,喉间多出了几分血腥气。 身子有些倾斜,他险些倒下,被一只有力的手扶着肩膀,“有事没?” 声音有些冷情,即便是不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佘离,心头没由来的一暖。 廉弑脸上扯出一丝笑,轻微的摇摇头,“不妨事。” 可哪有他说的这么轻松,他体内的内力已经失调,在他身躯里横冲直撞,即便是一些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会疼得龇牙咧嘴。 “不想笑就别笑,难看。”佘离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看廉弑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掺杂了不明的情绪。 廉弑给他回了安心的微笑,强行将内力调整好,廉弑声音不大不小的叮嘱: “主母,如果你能听到属下说话,还请配合属下。” 不管苏流安听到与否,他将手再次搭了上去。 好在这次没有遇到阻碍,他很顺利的将内力在她体内游走了数个回合,在关键的穴位处治疗。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炷香之后,廉弑终究是内力消耗过度,刚抽出了内力,就昏死在床边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武功没了 苏流安再睁开眼睛,是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昏黄阳光洒在眼睑,秋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寒,她不适的皱了眉头。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她废了好大力气才睁开,入目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内的东西大都是竹子制作,青翠如玉的颜色,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显然是做好没多久。 周围的摆设也是简单的,只两幅画和几件古玩,苏流安对各方面懂一些,一眼就看出它们的年份十分悠久,应当是现世价值连城的宝贝。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主人十分会享受,除去上面说的那些东西,余下的用具都是用上好的玉雕刻而成,做工精美,还十分典雅。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欣赏这些,心中千万句话凝结成一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嘶~” 她正想起身一看究竟,却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子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酸软的,只是勾勾手指,就觉得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色一点点变黑,她居然被人吃干抹净了。 “商,衍,之。”她低声吼道。 喉咙像是火车碾压过一般,说话十分沙哑。原本饱满的红唇,也变得十分干涩。 她吼的声音不算大,但话音刚落,就有人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十分稳的站在了床头。 商衍之蹲下神来,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子,你醒了。”他笑着开口,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虽说知道人儿会醒,可他还是不放心,从早晨开始守到现在,想着苏流安不喜欢脏兮兮的,这才加急去洗了个澡。 “水。”苏流安低声说道。 商衍之看了眼她干涩的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弄了杯水来,小心翼翼的服侍她喝下。 苏流安原本是想自己来,可她如今等同于三级残废,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别说是自己喝水,就是想起床都难。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将近一夜没有休息,把她折腾的差点没命,自己却像什么事都没有。 “娘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商衍之见她脸色不好,急忙关切的问道。 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苏流安又好气又好笑的开口: “你自己做的事,心中没点儿数吗?” 虽说她上一世算是久经沙场,可如今这幅身子却是第一次,这男人居然一点都不体谅。 还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这是要气死她的节奏吗? “嗯?” 商衍之有些疑惑,他做的事,他做了什么? 苏流安被他这个样子气笑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全身疼。” 她第一次头疼找了这么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世事呢,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出来的啊。 “受伤了?” 商衍之眉头一锁,起身就想把被子掀开来查看,却被苏流安紧紧拽着被角,才没有得逞。 以为是她伤的重,不敢给自己看,商衍之微叹了一口气,哄道: “娘子,听话,让为夫看看。” 他眼中有些急切,明明就守在床边,只是去沐浴的功夫,怎么就让受了伤呢? 见他又想掀被子,苏流安急忙把手中的被角攥紧,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没事,去给我拿点吃的就行。”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真不用为夫瞧瞧?” 商衍之仍旧不放心,刚才还说不舒服,怎么转眼就没事了? “不用,快去拿吃的。”苏流安闷在被窝里回答。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某个不通人事的男人赶紧出去。 笑话,她现在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若是真让他将被子掀了去,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这,好吧,娘子你稍等片刻。” 最终,商衍之还是妥协,一溜烟跑出房间,给自家娘子弄吃的东西去了。 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苏流安才从被窝中探出头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在,这个男人并不是十分执着,要不然,她就真的不想见人了,太羞人了。 又是一阵寒风,躺在被窝之中的苏流安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没关的窗户皱眉头。 从被窝中伸出小手,对那窗户一挥,却并没有预想中窗户关上的声音。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窗户,而后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手,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再尝试运行体内的内力,果不其然,她的内力不见了,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一点都没有留下。 “该死,怎么会这样?”她忍不住低声骂道。 若是没有了内力,她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在这个时代行走,随时都有危险。 她前一世的那些个门道,虽说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但是也只限于那些小卒,若是真遇上什么高手,就根本不够看了。 原本她还有音攻防身,可那迷你的筝先前被弄坏了,新的还没有做好,她如今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她先前展露了锋芒,如今正是众人的焦点,来刺探她的人定不在少数,其中高手怕是不少,她必须尽快恢复内力,免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商衍之再进房间时,苏流安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呢。 他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关切的问道,“娘子,怎么了?” 苏流安闷闷不乐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知不知道谁动过我的身体?” 她方才已经为自己诊过脉,内力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人以一种诡异的手法,封在了丹田处。 只是那种手法太过于独特,她见都不曾见过,更不要说解开了。 商衍之一愣,回答道,“廉弑曾为你治疗过。” “一会让他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他。”苏流安点头,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自己到黄昏才醒,绝对不是因为累,而是身子出了状况,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要等廉弑来了问清楚。 第一百六十二章玉简醒了 不大不小的山体,山腰处有一个石洞,说的是秋季,石洞内却是温暖干燥的。 这里距小竹院不远,只要有些许功夫,半刻钟就可以到,而佘离这般武功高强的,只需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可。 佘离在空中飞速的跳跃,虽说是面无表情,但眼中的焦急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手臂算得上有力,抱得十分紧,生怕一个不小心怀中的人掉下去。 也许是过于专注,忽然怀中人动了一下,他反射性的将手抱得更紧,只差没将融入自己体内了。 “小离离,看不出你如此关心我呢?”怀中传来戏谑的声音。 佘离先是心头一震,低头看下去,就对上廉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笑得像个妖精,三分魅惑七分动人,绕是佘离时常见他,也还是看得有些痴了。 等佘离回过神时,人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了。 “下去。”他冷着一张脸说道。 又是一个跃起,他稳稳地落在一枝树枝上,毫不犹豫的松手。 他这副表情,哪里像是刚醒,分明是方才就没有昏迷,这是在拿他开玩笑吗? “不要。”廉弑一口拒绝,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 他两只手环住他的腰,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无论怎么甩都甩不下,佘离脸色更加黑了。 “既然无事,何故如此?” “谁说我没事的?”廉弑不服的抬起头,和他对视。 佘离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孔,原本红润的唇有些发白,神色也有几分疲惫,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而那抱着他的手,虽说是抱的很紧,但力气并不算大,若不是他刚才没有执意将他甩出去,怕是如今人已经落地了。 他深吸了一口,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抬手又环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太用力了,松开一些。”廉弑不满的嘟囔。 箍在他腰间的仿佛不是手臂,而是铁钳,那力气好像能把他腰弄断似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这人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是骗他自己晕过去了,就这么报复他吗? 佘离却像是惩罚他的不安分,将手臂合得更紧,“别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说这动作十分不舒服,可廉弑也没敢再多说什么,怕他一个不高兴,真将自己勒死了去。 好在算不得远,两人很快就到了石洞。 石洞虽说简陋,但是什么东西都不缺,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就像是早早布置好的小家。 这里和小竹院是一同建成的,那院落是给主子住的,而这里是他们这些人住的。 佘离脸色仍旧不怎么好,把廉弑放在床上的动作,和扔的区别不大。 “轻点。”廉弑十分不满的抱怨。 若不是方才他为主母医治,消耗了大量的内力,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木头将自己抱回来。 他才不会承认,即便消耗了那么些内力,他也是有能力自己回来的。 “该用什么药?”佘离继续板了一张脸,维持着那一张冷漠脸。 廉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不用,我休息片刻就成,主母怕是会找我。” 内力的损耗,哪里是药物可以弥补的? 为苏流安治疗的方法,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法子,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断不会用出来。 依照主母那样好强的个性,一旦发现自己身体有异常,就会把他找过去问话。 “躺着。”佘离高冷的抛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他就有了动作,把半躺着的某个人按在了床榻之上。 “可主母那边……”不能不去。 依照主上对主母的态度,若是他不去,定会被抽筋扒皮拆骨。 尽管身子骨已经十分疲惫,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见主母他还是一定要去的。 佘离脸色微微一变,紧抿了下唇,“你还没醒。”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说谎话,耳根不由自主的红了,就像是天边火烧云的颜色。 一向直来直去的他,真的不适合撒谎。 廉弑心骤然一暖,嘴角的笑泛起了甜甜的波澜,心也像是被喂了蜂糖一般。 “我没事,真的,休息片刻就可以了。” 他能有这份心就够了,主上那里又怎会是好糊弄的。 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眼力都十分的强,这个程度的谎言,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出一声鸟鸣,那是特制的哨子发出的,用来呼唤他们。 “是主母。”廉弑小声嘀咕一句,就要起身去找。 对他们来说,这哨声就像是士兵的集结号,代表着绝对的命令。 可他刚支起身,就又被人给按了回去,“躺着。” 佘离的声音依旧是冷漠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红了的耳根。 “你……” 廉弑有些气恼他的一根筋,一双媚如丝的狐狸眼睁的圆圆的,瞪着他,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乖乖躺在石床上,心中忐忑的当一个几乎废了的人。 佘离去禀报,鉴于他没有说谎的前科,也算是蒙混过关了。 虽说是郁闷,但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苏流安也没时间等,就让商衍之送着回天赎客栈了。 而客栈的某个房里,一个被几乎绑成木乃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有一双烈鹰般锐利的眸,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三分胆怯。 “玉,玉侍卫,你醒了。”来伺候的侍女惊呼。 玉简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自顾自的起身,想要把身上的绷带统统扯了下来。 可能是动作大了些,他竟然觉得胸腹处一阵锥心刺骨的疼,喉间猛地一咸,吐出一口鲜血。 “玉侍卫,你这是怎么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请郎中。”侍女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惊慌失措。 玉简深吸了几口气,缓解那份疼痛,沉声说道,“不必。” 作为杀手,他受过太多的伤,却都是自己忍着过去的。 他们这个行业,最怕的就是那些个郎中,不小心就会被出卖,让官府抓去换成赏银。 “是,玉侍卫若是有什么吩咐,大可以告诉奴婢。” 说话时,这侍女的脸色微红,好像是害羞了。 这些日子她负责伺玉简的起居,由于他是昏迷的,也就被人给看光了,那一张刚毅又不失美感的脸,更是让这侍女一见钟情。 第一百六十三章火花飞溅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玉简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连余光都是奢望。 “不必,出去。”他声音很是冷漠,全然将那女子当空气。 骨节分明的手,继续撕扯着身上绷带,这次有了几分经验,很快就拆除了个干净,但还是疼的脸色苍白。 “玉侍卫,您真的不看郎中吗?”那侍女有些不放心的问。 玉简这才抬眸,发觉这侍女虽说是担忧,面上却带着几分羞红,神色也是躲躲闪闪的。 他面色一暗,将头低下去,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顿时脸色阴沉了不少。 原本到嘴边客气的话,转成了一声低吼,“滚。” 那侍女被骂的莫名其妙,顿时一张小脸吓得惨白,眼泪险些脱框而出,被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 “玉侍卫,你……” 她抬头看着男人,眼中满是指责和委屈,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原本就知道这人是个木头,却只以为是不懂怜香惜玉罢了,如今一看,根本就是不通人情。 玉简被她这幅样子弄得心浮气躁,眉头紧锁,极为不悦的说道,“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滚。” 那侍女在客栈工作了些时日,功夫和韧性都是有一些的,可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吼,心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多数女子都会夺门而出,她自然也不例外,三步并两步的跑出了房间。 玉简在衣柜中随手拿出一件黑袍,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心中却是莫名的烦躁。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似乎是一个身影,似乎是一个声音。 他正想得出神,走廊中骤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娇喝声,“你快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那道声音他太熟悉不过,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冲出门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镇住。 女子红衣飘飘,样子虽然说简单,却也是精致的,三千青丝只盘出一个十分随意的发饰。 巴掌大的小脸没戴面具,绝色倾城的面目让人为之窒息,红唇微微一抿,凤眼顾盼留情。 她似乎有些生气,白皙的脸颊下透着几分红,美目气呼呼的瞪着某处,十分的可爱。 苏流安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转过身去就看到了玉简,有些惊讶的开口,“玉简,你醒了?” 当日他受了极的伤,而她的医术全然不够看,只好让廉弑帮衬着,却得知这伤只能慢慢养着,人会不会醒也只能看天意。 她自然是内疚,这才给他安排到了第五层,让专人照顾着,今日倒是个好日子,他居然醒了。 玉简似乎没回过神来,眼神直直的盯着她,让某个醋坛子十分不满,甩袖就是一道浑厚的内力。 “回神。”空气中传来他冷清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等玉简反应过来,那内力已然到了他的胸口,他急忙运内力去挡。 或许昏迷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许是伤还没好,他的动作只挡住了四成,余下的如同利刃扑向他的胸膛。 伤体未愈又受了这么一击,玉简一个没忍住,吐了一口鲜血,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身后还立着一个男人。 苏流安一声惊呼,想由男人怀中挣脱,何奈内力全无,挣扎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 “玉简,你怎么样了?”她开口,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当初说那么重的伤,如今还没有痊愈,这样伤上加伤的,怕是十分痛苦。 “属下无碍。”玉简声音平静的回答。 可如果细细听来,就能发觉这短短四个字都是在颤的,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痛苦。 他站起身,仔细打量着苏流安身后的男人。 那人身着墨色长袍,面上戴着精铁的修罗面具,笔直站立着宛如神邸,周身是不可忽视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不见真容倒是添加了几分神秘,让人忍不住去揣测,那面具之后,究竟是怎样嫡仙的面貌。 “你现在还没有痊愈,快些回去歇着吧。”苏流安说道。 若是再这么呆下去,怕是会被商衍之打成残疾,当下还是让他尽快走的好。 她这话到了商衍之的耳朵,就成了袒护别的男人,刹那间醋意翻涌而来,弥漫着整个第五层。 不过,她脑袋后是没长眼睛的,也就没看到身后男人的脸越来越黑,黑的隔着面具都能滴出水来。 身为杀手,玉简对一个人的直觉特别准,直觉告诉他,她身后的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主子,这位是?” 这人虽说隐藏的很深,但他还是察觉出了他身上的那股煞气,那股危险到让他想要退避三分的煞气。 “这个啊,我的夫君,商衍之。”苏流安笑眯眯的介绍,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 当她说出夫君二字时,玉简心中没由来的一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看向商衍之,商衍之也看向他,两个男人的视线对上,谁都没有相让的意思,视线在空气中撞出了无形的火花。 “娘子,这位是?” 商衍之开口,特别咬重觉娘子两个字,醋意十分明显。 苏流安这才闻到了酸酸的味道,想起自己身后站了个大醋坛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啊,是我的侍卫玉简,没什么奇怪的。”她有些心虚的介绍。 贴身侍卫,这个词她没敢说出口,怕说出来后,玉简就没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是吗?”商衍之星眸微眯,声音低沉的问道。 “自然,自然。” 苏流安有些心虚的笑了,拉住他的手说道,“去我房里吧,有些冷。” 她特意捏了捏男人的手,把手中的凉意传递给他。 不过,她这么做却是为了防止,商衍之一个不高兴忽然出手,把玉简给了结掉。 “如此,便听娘子的。” 商衍之一手勾住她的小下巴,在红唇上浅浅的一吻,宣誓自己的主权。 苏流安被某人抱着,路过玉简时小声的吩咐,“嗯,玉简你再休息些时日,需要你时我会派人来找。” 第一百六十四章敷衍为夫 昏黄的灯光之下,幽暗的走廊中,一黑一红两道人影并肩而行,两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是绝顶的相配。 玉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却细心地看出了异样,苏流安的步子,比起以往的轻盈沉重了不少。 有武功的人都知道,习武之人步伐与常人相比,更加轻盈矫捷,可她如今的步子与常人并无二致。 想到这里,他心中骤然一紧,自己不过是昏迷了几日,主子居然失了武功吗?那男人自称是她的夫婿,就是这般照顾她的? “商衍之。”他薄唇轻吐出这几个字,在心中仔细的咀嚼。 这人的事迹他是听过一些的,算是杀手界的一大禁忌,如今却让他遇上了。 硬碰硬是不可能的,若是想弄清楚,只能等这个男人离开。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苏流安不知不觉间,在他心中占了这么大的位置。 而走廊的某间房里,苏流安也面对着一个大难题。 某个男人刚一进房,就自觉关上了门,甚至还顺手给锁了,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干什么,别过来。” 她一步步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商衍之逼到了墙角。 商衍之也不着急,在于她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双星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庞,似乎能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娘子,你是不是欠为夫一个解释,嗯?”他开口,似笑非笑的。 那男人不是他第一次见,念在他为自家娘子受伤,才将他带回来医治。 今日如果不是自家娘子在场,单凭那一个眼神,他就有充分的理由要他的命。 “解释什么啊?”苏流安装傻。 这种事情越去解释就越说不清,只怕到头来他会更吃醋。 “娘子,你真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商衍之一双眼危险的眯着,就像是草原中匍匐的猎豹,静静等待猎物时的危险。 他这才多久没在她身边,怎么就多了这么多烂桃花,那五皇子凌风他是知道的,可这个侍卫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这小女人倒是一点也不安分,处处给他树情敌,生怕他闲下来似的。 苏流安别过头去,话说的有些心虚,“没有。” 这个时候,她要坚定自己的骨气,决不能被这个该死的男人的气势所吓倒。 可是,下一秒她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了。 因为,某个男人已经凑到了她的身前,将整个身子压了过来。 “你,你别过来了。” 苏流安想后退一步,却是退无可退,被夹在他和墙之间,脸颊顿时红了个透彻。 商衍之低沉一笑,将她囚禁在自己两臂之间,沙哑着声音说道,“娘子,说谎可是要受罚。” 若是不给她些惩戒,这小女人还不知要在他这里说多少谎话。 “我没,别……唔。” 苏流安想要为自己辩解,可话说到一半就被堵住了嘴巴,只留下暧昧的呜咽声。 男人确实像是在惩罚,动作十分的霸道,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或者是反抗的余地。 失去了武功的她,本就没什么力气,如此更是软成了一团,任由他揉圆捏扁。 也许是看在她乖巧的份上,商衍之并没有吻太久,可松开始,苏流安还是忍不住大口的喘气。 “下次还说谎吗?”商衍之开口,一副大人教育小孩子的口吻。 在他看来,自家小娘子纯属是欠教训了,需要好好教导一番。 “不敢了。”苏流安窝在那里,闷闷的回答。 说谎,她这算说谎吗,不过是 虽然说心中十分不服气,但谁让人家武功比自己高太多,她除了服软又没有第二条路。 某女不高兴的抿唇,却看的商衍之喉间一紧,一颗心蠢蠢欲动。 “娘子这是在敷衍为夫?” 那语气、表情,哪里有半分知错的样子,反倒是像在责怪他的霸道。 “没有。”苏流安口是心非的说道。 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只闹脾气的猫,让商衍之一颗心险些按耐不住了。 不过,昨夜的事倒是让他有所忌讳,不敢再肆意妄为,只浅浅的在人儿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 “娘子,为夫要回了。”他有些不舍的开口。 虽说不愿意小别,可他要抓紧安排了事情,才好和自家小娘子去找那这个药材不是。 不过,若是她说一句留下的话,他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 “回吧,注意些安全。” 但是,苏流安迫不及待要赶人走,自然不会说挽留的话。 商衍之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深邃给吞没了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倒是破天荒的没有走窗户,而是由大门出去了。 苏流安瞥了眼他的方向,心中咯噔一下,那正是玉简房间的方向。 她若是跟着去了,只能让某个男人打翻了醋坛子,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所以玉简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玉简正好在房内喝着侍女送来的药,就听到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若不是手中药碗拿得稳,怕是已经摔到地上碎成粉末了。 他面色略显阴沉,抬起头去看来人,原本怒气盈满的眸中,瞬时变得深邃如同星空的黑洞。 两人直视了良久,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个度,倒是玉简率先开了口。 “不知商家主有何贵干?” 这男人的危险系数,绝不比那些藏在深山的老怪物低,甚至说远远高于他们,他必须提防着。 “保护好她。”商衍之冷声开口。 玉简眼中划过一丝狐疑,随即以同样冷漠的口吻回答,“无需你多说,我职责所在。” 那根本就是他应做的,绝对推辞不掉,也不愿推掉事,哪里需要他来提醒自己。 不过,这男人的实力远远高于自己,有他在还需要自己来保护吗? 商衍之倒是不遮掩,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原因,“我离开,三日。” “好。”玉简应下。 虽说带着一身的伤,但他照旧会拼死保护她,那是一种来自内心的本能。 他直视商衍之,他也毫不躲闪的与他对视,而后转身由窗子飞身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要东西 也许是坏事连天,次日京城就又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兵部尚书之女李婉儿,突然在家中暴毙,相传是得了鼠瘟,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满京城的人却是没有一个同情她的,原因是她早早的坏了名气。 早些日子还没有入宫,她就被传出各种恶名,后来被送出宫,更是在京城中流传了数条关于她的恶言恶语,她的死对百姓来说,不过是除了一个大恶人罢了。 就连她死后的殡仪,也是办得小心翼翼的,只不过请了几个李府的熟人而已。 李府的后门,只简单的挂上了几个白灯笼,两个穿白衣的家丁守在门口,一旁是迎接来往宾客的李尚书。 “李大人,这人一去不能复返,还请您节哀。” “李大人,令爱的事已经尘埃落定,还请您早些振作起来才是。” “李大人,朝廷不可缺少您一家人,您要节哀,不要伤了身子。” 宾客们一句句的安慰,李尚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重复着一个机械的动作,将人迎进府中。 痛失爱女的悲伤,哪里是这三言两语能抚慰的,此时就算是给他无数的珍珠财宝,也不能让他回过神来。 等宾客已经尽数到齐,李府院子里一个男子疾步走了出来, “父亲,这么隐晦的办丧事,是因为您也觉得小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丢了我李家的脸面吗?” 李家老二的嘴如同机关枪一般,说出这么一连串的话。 “那你想怎样?”李尚书反问他一句。 他依旧是那副惨白的悲凉模样,看着就像是伤心过度,眼圈红肿着,似乎是两个红灯笼。 “小妹不能走的这么窝囊,我们应当将丧事隆重的举行。” 李家老二依旧不改他心直口快的性格,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李尚书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由得一声苦笑,“为父又何尝不想?” 有些事情,就算是抛弃世俗观念,他也是不想做,也不能做的。 “那父亲您为何不做,难道您所谓的爱只停留在口上吗?”李家老二咄咄逼人道。 换作是以往,他定少不了挨顿鞭子,还要被训斥,今日李尚书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张张嘴就又闭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十分精彩,有隐忍,有晦涩,有失落,也有悲痛欲绝。 “二弟,闭嘴。”李家老大不知从何处冒出,严声呵斥道。 父亲如今的情绪,哪里由得了他这样刺激,若真是说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话,那可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李家老二却是没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反倒是被这么呵斥,觉得心中十分委屈。 “大哥,怎么就连你也……” 他不懂,平日里一个个把小妹当公主来宠,什么事情都惯着,现在出事了却避如虎狼。 “若真你所说,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小妹怕是黄泉路上都走不安宁的。” 关于小妹的那些传闻,传播的速度比瘟疫更可怕,他多次派人去拦截都没成功。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如果大肆去办丧礼,无疑是把那些人的眼光重新转移到自家小妹身上。 小妹若是知道了,体会这被万人唾骂的滋味,是在黄泉路上怕是都会哭成一个泪人。 “我,我,是儿子疏忽了,还请父亲降罪。” 李家老二就算是再笨,也咀嚼出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内心涌起一股愧疚。 他一个武将,又是粗俗之人,平日里根本不在意那些谣言,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谣言究竟有多可怕。 无论外界怎么传谣,他始终不相信自家小妹做出这样的事,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羞耻,或者是伤心。 如今小妹去了,父亲丧礼办得这么简陋,就是被谣言这两个字给祸害的结果。 现在他对谣言深恶痛绝,却是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利用这么个东西,拿到另一半的芳心。 不等李尚书再说些什么,后门口的树林中,就传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李大人,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邀请我们呢?” 那人说话的声音,李尚书有几分耳熟,当下收回了心神,抬头看清楚,一张脸瞬时黑如玄铁。 “苏小姐,老夫这里不欢迎你,还是请你离开吧。”他声音中略显敌意,赶人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若是旁人听了这些话,怕是早就气炸了肺腑,冲上前去同他理论,甚至是同他动手。 苏流安只是淡淡的笑小了一会儿,看上去并不在意的样子,笑意却是没有到达眼底。 “既然李大人不欢迎,我等不进去便是了。” 她声音清冷,悦耳却又不做作,只是似乎带着难以跨越的鸿沟,让人不敢去靠近。 虽然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只慵懒的站在原地,让身后戴着面具的男子扶着。 男子一身白衣圣雪,面上雕刻了一匹浴血奋战的狼,凶残又团结,让面具盈满了煞气。 虽说和繆王爷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但还是能看出,这个男人并非繆王爷本尊。 “其实我们这次来,只想向李大人要件东西。”双方坚持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苏流安又笑盈盈的开口。 “什么东西?” 李尚书面色微沉,又道,“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苏小姐的法眼。” 今日是李府在办白事,她却来要东西,这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李大人不必担心,既然我来一趟,定是有想要的。” 苏流安依旧不减笑意,毫不畏惧的直视李尚书,但是水盈盈的眸中,划过几丝锐利。 “苏小姐指的是什么?” 她这话顿时让李尚书心里警铃大作,天赎客栈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作为客栈东家,苏流安想的东西就拿不到的,就算是要这尚书府也不过一句话,何况还是亲自来取。 “一个李大人不舍得的东西。”苏流安薄唇微抿浅笑,吐出这么几个字。 第一百六十六章自便吧 一股风吹过,待着入冬的寒意。 李府后门口一片苍凉,几个人相对而站,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李大人紧盯着苏流安的脸,但她带着一张面具,从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略微斟酌,他十分歉意的开口,“苏小姐,今日李某怕是不方便,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这样的日子,事情若真是闹开了,谁都不要想好过。 即便内心十分气恼,李尚书也只能忍着,毕竟这苏流安再不济也有繆王爷撑腰。 人家都能当面拒绝皇帝的请求,然后全身而退,他仅仅是一个尚书,又能将她怎样呢? “如果我说非要今日呢?” 苏流安似笑非笑的抱臂,慵懒的倚在玉简身上,那藐视的目光,好像不把全世界放在眼里。 李尚书面色自黑,藏在陇袖之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甚至有几分颤抖。 “那李某只能对不住苏小姐了,请回吧。”他低着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怒气。 什么东西不能改天再拿,非要在今天这样的时间,分明是拿他们尚书府开玩笑的。 若是今日让着二人进了府,明日事情便会在京城传开,到时候尚书府又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人进去。 苏流安似乎是被磨光了性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凌厉,甚至从眸中溢出了杀气。 “那我只能得罪了。” 李家的几个人心中警铃大作,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像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苏小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尚书府不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地方,识相的话就快回去吧。” 李家老二开口,语气十分的不善。 他平日里在边疆,接触的都是些刀枪棍棒,对苏流安的底细不知丝毫,只觉着她是欺人太甚。 在他看来,一介女流就应该相夫教子,在别人家门口胡搅蛮缠,只会丢人现眼罢了。 “二弟。”李家大哥低声呵斥。 他这个二弟总是这么鲁莽,这话若是真激怒了对方,他们几个合力也未必能挡住。 苏流安凤眼微眯,像是开玩笑的说,“你这话说的,我倒是真想试试了。” 她已然站直了身子,手藏在水袖之中,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玉简,去。” 薄唇轻吐出这么几个字,似乎很随便,却没有人敢忽视了去。 对面几个人皆是一惊,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人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了。 他手快速拉住李家大哥背着的手,手中正紧紧的握着一把精铁刀,泛着令人心生寒意的光晕。 他的力气不小,看上去就是轻轻一掰,就将那把刀拿在手中,随意的把玩着。 李家大哥一声闷哼,俊挺的眉毛皱成了一团,被钳制的手用力挣了几下,却是挣脱不开。 “这刀不错,可惜还不够结实。”玉简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他徒手将那匕首掰成两半,就像是掰一块极薄的木头。 精铁落地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却没有人有这个心思欣赏。 李家老二一个箭步正要冲过来,就看玉简猛然转头,眼中盈满着杀气。 “别动,不然我不介意捏碎你的骨头。” 他冷冷的开口,叫人吓得停留在原地,身子骨僵硬着,一动也不再动了。 平时,谁说这话都是没人信的,可是如今目睹了他徒手折断那支匕首,谁也不敢对这话提出质疑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气氛十分诡异。 “苏小姐,你这是何意?”李尚书率先开了口。 虽说是质问,语气却比方才软了三分,甚至有些底气不足。 这他也不想,可是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自己的儿子又被握在别人手中,他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想像二公子说的那样,硬闯尚书府。” 苏流安说话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就好像在别人面前闹事,还拿下人家儿子的不是她一样。 “那是犬子口出狂言,还请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李尚书陪笑道。 “李大人这话说的,公子可是尚书府的人,我不过一介草民,怎么敢不相信呢?” 她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原本没有想要硬闯,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不过,好像是她现在别人家的门口咄咄逼人吧。 李尚书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还是说出了最不想说的话,“苏小姐说笑了,要进就进来吧。” 笑话,若是他不把人带进府里,他这整整一府邸的人,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且不说这苏流安实力如何,就说她带来的这个白衣男人,就足以给他们一个灭顶之灾。 “既然李大人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流安微微一笑,向着玉简招了招手。 玉简会意,飞身到她身后把人抱起来,运起轻功,飞身进了尚书府。 虽说他怀里算得上舒服,但苏流安终究觉得有些别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没武功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李府后院的灵堂,除去家丁还有十几位宾客,见二人前来,都是十分诧异的表情。 这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抱着,还被什么多人看到,可以说是很伤风败俗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副人人都可以指责的画面,却让人怎么也开不了口,因为这两个人的组合,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一身衣袖轻盈似仙,面具却诡异如魔,三千青丝随意的弄了一下,慵懒又透着一股嫡仙的气质。 而那个男子则是全身上下透着冷气,人只要接近一些,皮肤上就好像会被冻起一层霜。 宾客们好奇这二人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询问,只敢躲在各个击角落议论。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前面是朱红色的木桌,上边摆放了精致的糕点水果。 数道打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直到李尚书几人进来,这才有所收敛。 李尚书对几名同等级的官员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苏流安,“苏小姐,自便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她想要的 白事毕竟是要隆重一些的,即便是不能对外声张,也是不能将自家人亏待了去。 作为尚书府的小姐,李婉儿的葬礼上除去不能对外声张,余下的比那些公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流安在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再没有提过要东西这件事,让李尚书颇为惊讶。 她不说出口,他也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件事,就这么僵持着到了抬棺材的时候。 丧乐吹得震天响,十六位壮硕的汉子拿着两根木棍进了灵堂。 “出殡。”司仪高声喊道。 汉子们用上好的锦绸将棺材绑好,再将木棍插入其中,等待前方人发号施令。 李家的几位男人已然站在门前,宾客们依次在后,准备一同前往李家的祖坟。 可李大人刚迈出前脚,就听身后有人喝一声,“站住。” 他剑眉微微一敛,眸中闪过几丝担忧,这苏流安怎么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这样的时候是不能停下的,所以即便他心中忐忑,脚步也没有停顿。 但还没走几步,他眼前就闪过一角飘起的衣阙,醒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李大人,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苏流安飘飘的落在众人跟前,面具之外的红唇勾起一丝冷笑,语气有些凉凉的。 她人来得突然,李尚书不由的一惊,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正在他身后的李家三兄弟神色皆是一暗,全身的肌肉紧绷,警惕的看着她。 这女子刚才根本没有出手,底细他们不是十分清楚,但她那侍卫就让他们应付不来了。 “这位小姐,你这样怕是不太妥当吧。”宾客之中有人看不下去,谴责道。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个冰山般冷厉的眼神,顿时浑身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闭嘴。”玉简冷声吐出两个字。 他站在苏流安的身后,方才一只手虚虚的着抱着她的腰,等人站稳了就松开,恭敬的退到一旁,所以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 如今这一说话,一众人才注意到有这么个存在,心中沉了几分。 若只是个女子,他们这些人定是能应付得来,但这男子气势非凡,如此看来定是有准备的。 那宾客虽说有些不甘心,但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又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十分丢脸的低下了头。 “苏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沉默许久的李尚书忽然开口。 他不可能和她这么一直僵持,这样下去只会耽误了婉儿下葬的时辰,倒不如早些将事情解决了。 “事情自然是有的,只是怕说出来李大人不太高兴。” 苏流安用余光看一眼他,开口语气有些凉凉的。 她要做的事情,可比让她不高兴,要严重的多了。 “苏小姐说笑了,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便是。” 李尚书唇角勉强扯起一丝勉强的笑容,十分牵强的陪笑道。 此话让一众宾客感到惊讶,这说话的人可是当今的兵部尚书,一向心高气傲秉公执法,就是对皇上也没有这般软的态度。 曾经有异姓王爷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势,想要让李尚书低头,到头来不但自己没落到好,还被贬为了平民。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李尚书对她低头。 “李大人可记得,我来是要拿一样东西?”苏流安不急不缓的开口,似乎十分悠闲的卖起了关子。 被她这么一提及,李尚书一张脸有了几分慌张,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苏小姐,这个时候怕是不太方便,可否等老夫先将小女下葬了,回头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 他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对身外之物并不十分看重,但先前她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生起警惕之心。 “可那东西只能现在拿,李大人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苏流安似乎有些苦恼,微微嘟起了,那让人想一亲芳泽的唇。 众人心神一晃,不用的联想面具下的容颜,究竟会是如何的绝色倾城? 李尚书一咬牙,颇为艰难的作出了一个决定,“那,苏小姐请说,我让犬子带你去拿便是。” 虽说这样不太合规矩,但总比两方在这里僵持要好得多。 “李大人果然爽快,不过,你真的肯将那东西给小女子吗?” 李家大哥骤然上前一步,颇为文雅的笑了一下,淡淡开口,带着几分书香气。 “苏小姐直说便是,我尚书府虽说并不大,但一两件小玩意还是有的。” 这全然是谦逊之词,这尚书府是不大,只是比那些王爷的府邸大一点点而已。 他们家世代忠良,家底可以说是十分厚重了,仓库中的财宝数不尽,那些压箱底的更是千金难求。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苏流安感兴趣的却并不是这些。 她微微摇头,开口给众人抛出了一个炸弹,“若是我说,我要令千妹的尸首呢?” 这话说是一个炸弹,效果却堪比数十个核弹,一起大在众人脑门上。 在葬礼之上,向主家要尸首,这件事不但是惊世骇俗,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人家叫你来参加葬礼,你却向人家要尸体,这成什么体统? 而且,她要的不是别人的,是远近闻名的老古板,李尚书女儿的尸首,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嘛。 “你……” 李家大哥一张儒雅的脸顿时乌云密布,手已经紧紧握成拳,血顺着白玉般的手流在地上。 而被老三拉住的李家老二也终于忍不住,一把甩开自家弟弟的手,上前一步低吼道: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她说想在府中拿一样东西,他们退让着同意了,可她想拿自家小妹的尸身,他说什么也不答应。 “这位小姐,人不能将事情做绝了,你何必为难尚书他们这一家呢。” “对,不如你换个别的物件,若是李大人这里没有你想要的,还有我们不是?” “世间有那么多好物件,这位小姐你何必执着于此呢?”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想让苏流安回心转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离开 若硬心肠一根筋的人都是极品,那苏流安大约是极品中的极品。 她想做的事情,从来不看后果如何,她要一件东西,从来不在乎来头和结果。 明明知道从尚书府要去李婉儿的尸首,会给尚书府带来多大的羞辱,你就是一意孤行。 “怕不能如了众位大人的意,今日她的尸首我必须拿走。” 她冷笑一声,被玉简轻抱起,稳稳地落在棺材之上。 明明是两个纤瘦的人,站在那棺材上,却仿佛有千斤之重,让那些汉子有些承受不住。 对这样两个人压倒的话,面子里子里都是保不住的,所以他们一个个用足了力气,将脸憋的涨红。 可是,这两个人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他们用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没能坚持住,齐齐的行了个大礼。 膝盖磕到地上的一瞬间,响起了几道清脆的声音,莫约是太过用力,膝盖骨碎了。 那几个汉子的脸发白,惨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废物。”一旁的二少爷低咒一声,脸色有些发黑。 那几个人觉得非常憋屈,却是不该有什么异议,毕竟他们没什么地位,只靠出卖力气维持生计罢了。 眼看着这件事不能好好解决,李尚书一咬牙,对着门外叫道: “来人啊,给我抓住他们两个。”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灵堂里就挤满了方才冲进来的,李家的护卫。 这些都是早年,李大人还是武官时,跟随他征战沙场的部下,只是站在那里,就透出一股肃杀气。 这样的放在谁面前,心中都要敬畏三分,可即便如此,李尚书心中依旧没有底气。 “李大人这是想和我撕破脸吗?” 苏流安瞥了一眼那些侍卫,明知故问的开口。 这次李尚书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的开口,“苏小姐,实在对不住了,上。” 那这个侍卫接到命令,互相交换个眼神,便默契的向棺木上的两个人攻了过去。 他们对李尚书是忠心耿耿的,甚至将自己看作是李家的一员,到了共荣辱同进退的地步。 在门口听到有人要抢小姐的尸身,他们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如今更是一个个像冲出牢笼的狼一样,凶猛的进攻。 可他们用的是战场的功法,就算再准确,也能被苏流安二人轻松躲开。 几个轮回下来,两个人毫发未损,侍卫们的呼吸倒是稍微加重了,这让李尚书心中一沉。 可,就算她是天赎客栈的东家,就算她有繆王爷撑腰,他也绝不能低头。 这件事不仅是关于一个尸身,更是关系到他的女儿、李家的尊严,他身为一家之主,绝对不能再这个时候后退。 “妖女,今日就让你把命交代在这里。” 忽然,苏流安两人身后窜出一道身影,咆哮着冲过来。 那人身形十分迅速,玉简又一心对付侍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闪不及了。 “小心。” 苏流安娇喝出口,一个完美的转身,将人给护住了。 这人已经为她受过一次重伤了,如今身子还伤痕累累的,不过面上比较淡然罢了。 虽说是自己的护卫,但她从不觉着让玉简替自己承伤是天经地义,反而觉得有愧于他。 在玉简惊讶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漂漂的衣衫被利刃划破,白皙的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腥红色的血液就如同墨汁溅了宣纸,迅速在衣衫上扩散。 “主子。” 玉简一声惊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流安的伤口上。 李家老大深黑色的眸子骤然一缩,抓住了这个机会,又猛然向这边冲过来。 事到如今,显然是没了回旋的余地,如今只能搏一把,将这二人置于死地。 这次在没有人替玉简挡,长剑闪出一道寒光,锐利的剑尖由后肩刺入,贯穿了血肉,带出一道血光。 他惊呼都不曾有,转身眼神冷如万年寒冰,让李家大哥情不自禁的松了剑柄。 抬手,修长的玉指一夹,将那穿透他身体的剑截成了三段。 血液顺着伤口外流,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却像是未可知一般,冷冷的盯着背后的人。 “你们,不会再看到一个时辰后的太阳了。”一句话宣布了在场所有人的死期。 这话若是平时只当玩笑,毕竟有谁能凭一己之力,在一个时辰之内屠戮兵部尚书满门。 可玉简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信服而又畏惧的魔力。 微弱的寒光已经在手中划过,却骤然被另一只手按住,身后是苏流安平淡的开口: “别,带人走。” 她的目的,仅仅是要那具尸身而已,让这里血流成河,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玉简转过身去,周身的杀气顿时消失殆尽,瞥见衣衫上那抹红色,面具下剑眉一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是。” 虽说心有不甘,他还是点头同意,转身走向身后的棺椁。 只是轻轻在棺椁上一拍,棺椁似乎是在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控制,钢钉钉死的盖子骤然飞起。 灵堂之内人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敢冲上来,只好任由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自家小姐的尸身走了。 人已经走了将近一炷香,那些被吓呆的人才回过神,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大人保密。”李尚书斟酌许久,才非常艰难的吐出这么一句。 他的面色如同死灰,说完这句便无力的跌坐在地,如行尸走肉般坐着。 他说到底还是个没用的,居然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任人在家中抢走女儿的尸体。 “李大人放心,这事我们绝不说出口。”其中一位宾客率先开了口。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说自己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只是李尚书却再没有半点动作。 原本就是一场白事,如今更是办的晦气异常,一众人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不一会儿就散尽了。 余下的李家人,或是僵硬的站着,或是无力的坐着,仿佛是一座座没有灵魂的蜡像。 第一百六十九章别扭的玉简 血如雨下,洒满了尚书府到天赎客栈的路。 待两人一“尸”回到客栈,玉简已经学脱力,若不是他咬牙强支撑着,怕是在一半路程时就昏了。 将两人完好无损的放下,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像扶住了一旁的窗栏。 “伤口怎么样了?” 苏流安将曼珠沙华面具卸下,随意的丢在一旁,抬手就要解他的衣衫。 玉简急忙后退一步,面具之下那血色接近消失的脸骤然一红,心跳丢了一拍。 看他一副小媳妇儿遇上大无赖的模样,苏流安不悦的皱眉。 “过来。”她声音平淡,却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命令。 那剑身还埋在他的血肉之中,虽说简单的处理后,伤口不会进一步扩大,但不尽快取出,还是会危及生命。 “主子,属下无碍。” 他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封建思想者,做着垂死挣扎。 男女授受不亲,方才他抱主子是职责所在,被主子看伤是万万不可的。 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违抗,他也打心里不想违抗,所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过来。” 苏流安脸色阴沉了些,似乎是生气了。 玉简身子略微一僵,一时不是该做和决定,踌躇了片刻,还是一点一点挪到她身边。 这一会儿,两人好像变换了角色,他成了柔弱可欺的小姑娘,她成了街角的恶霸流氓。 苏流安却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床,“去那边坐着。” 这一来二去的,她也总算是摸清楚了玉简的性子,只能同他来硬的,商量什么的根本没用。 玉简内心又是一阵天人交战,过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床不远处的美人榻上坐下。 苏流安柳眉一皱,微微叹息道,“这才几天就不听命令了,果真是养不熟的。” 玉简心中一沉,急忙解释道,“没,只是怕脏了主子的床。” 主子这话,分明是要跟他走。 在一月有余的相处中,他一颗心已经全然归顺于主子,是说什么也不想离开的。 可他方才受伤,又与人一番打斗,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哪里敢坐在主子的床上。 “若你执意如此,就走吧。” 苏流安像是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要他坐床。 倒不是她到底有多执着,只不过是想玉简消除那可笑的尊卑观念。 她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她做事的侍卫,而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傀儡。 “是。” 玉简又是一瞬的失神,再次打破自己的底线,坐到了那张柔软又精致的床上。 他动作有些僵硬,也只是虚虚的坐着,不敢实打实把自己安置在那床上。 苏流安叹口气,又让他坐回来美人榻上,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药箱。 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逼得太紧了反而不好,现在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 随手拿起把剪刀,将玉简伤口处的布料剪掉,已经有些学生模糊的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 原本带着淡淡馨香的房间,顿时充斥着极浓的血腥味。 那伤口约有三指长,如今依旧在向外涌着血,只不过流得没那么凶,却依旧是触目惊心。 断了的剑身镶在肉里,被血染成了腥红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主子,属下能……” 他还想挣扎,虽说知道主子医术了得,但他还是不想让主子看到自己丑陋的伤口。 再者,比较严重的伤他也受过不少,他自己就可以处理,真的没有必要麻烦主子。 “闭嘴。” 苏流安直接打断他话,转而抬起如玉的手指,轻轻地触了一下那伤口。 “疼为什么不说呢?” 这样的伤口不疼肯定是假的,暴露在面具之外的薄唇,已经毫无血色,想必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唇角那并不明显的血丝,想来是他忍着疼咬的,可是疼到这种地步,他都不曾吱过一声。 玉简眼中划过一丝忧伤,眼帘微微低垂,嘴角还勾起一丝凄凉的笑容。 “说出来又有谁会关心呢。” 这话一说,但是让苏流安心里起了涟漪,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即便是组织培养的杀手,命也不过是草芥,除去杀戮,有谁关心他们的死活呢? 那些疼痛说出口,换来不过是冷眼和处罚,久而久之也就不会再说出口了。 不过如今她已与从前不同,有了关心自己的人,不再是孤零零的了。 “我关心。” 她不轻不重的说出这三个字,从药箱中拿出工具,熟练的开始取那残留在他体内的剑身。 由于时间关系,她并没有用麻药。 如此一来,拔出它的疼痛比剑刺入身子时更甚,玉简却像是木头一般愣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滞。 她说,她关心。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人潮之中居然还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在乎他的疼痛。 无论这份关心是真是假,都像是一棵树扎进了他的生活,再也拔不出来。 等剑身拉出了一半,苏流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药箱中拿出一方白布,递到了他嘴前。 “咬着,别咬了舌头。” 不由分说的,把那方白布塞进他嘴里。 带着微微暖意的气息,点点洒在那块露出的皮肤上,玉简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不自觉有些出神,似乎是看准了这机会,苏流安小手猛的一抬,将余下的半截剑身拔了出来。 伤口顿时又是血花四溅,甚至有一些洒在了苏流安的脸上,在白皙的皮肤之上绽出一朵血色的樱花。 “唔。”玉简闷哼,眼前骤然一黑,昏了过去。 “哎,别昏啊。”苏流安轻声惊呼。 玉简这一天又是打斗又是扛尸的,加之受了重伤,能扛到现在已经很是很不容易了。 可这下子苏流安倒是为难了,人就这么昏过去了,她又失了内力,该怎么将人收拾好呢。 还没等她想好,忽然觉得颈后一凉,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一向危险意识极强,就算是没了武功,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却是丝毫未减,身子自觉的警惕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吃醋的男人 黑纱轻飘的房中,寂静无声到针落地都能听清楚声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地从背后伸出,骤然落在她的肩上。 苏流安身子一僵,正想要反抗,鼻翼处就传来熟悉的味道,绷紧了的神经松懈。 “你这是要吓死我啊。”她回头,眼神带着幽怨。 在她身后,那带着修罗面具,着一身墨色衣衫的男子,正是某只臭屁又粘人的家主。 “只是想给娘子个惊喜。”商衍之回话,有些可怜兮兮的。 他抬手一捞,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头靠在肩上。 这几日他安排好商家的事物,忙得没日子来客栈看她,如今好容易得了空,急匆匆就赶来了。 不过是几日未见,他对怀中的人儿倒是思念的紧,把八天的事强行改为四天做完。 如今的他,虽说还是那副嫡仙在世的风范,但细看却带着一点疲惫和憔悴。 苏流安有些不适应,也只是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没把他推开。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的。” 如果不是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香味,她绝对会将他当成深山老林那种级别的刺客。 她一阵的心疼,他声音中的憔悴虽说做了些掩饰,依旧能够听得真切。 他这些日子究竟去干了什么,怎么会疲惫到这个地步,难道都不懂得自爱的吗?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开始被这个男人所牵动。 “下次不会了。”商衍之态度中肯的点点头,再看一眼美人榻上的人,眸中的颜色不暗了几分。 “娘子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话说出口带着浓浓的醋意,那酸味儿整个房间都闻得到。 这才几日不见,他居然在自己房间中弄了个男人,还这么正大光明的睡在美人榻上。 “没什么,就是那日你见到的侍卫。” 苏流安说的淡淡的,心中却没有几分底气。 人在那里,玉简的衣衫上还沾着血迹,摆明了是没有发生什么,可却莫名的心虚。 “娘子让别的男人进你的闺房,你说要为夫如何是好呢?” 商衍之将修罗面具去掉,在她耳边磨蹭着,轻轻的吹气。 苏流安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冷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她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身后的男人哪里还有人情的冷漠,简直就是表演川剧变脸的人,一会儿一副模样。 说好的高冷王爷呢?说好的薄情家主呢?这分明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怪胎。 前一秒好像是要讨主人欢心的大狗狗,后一秒又像是风姿千种的妖孽,妖娆又不敢侵犯。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人是被调包了。 “嗯?” 商衍之松开了环抱她的手,一瞬间气场全开,房内的气温正式下降了几个度。 苏流安略微僵硬的转过身子,瞥见他气色极差的面孔,心沉了几分。 “你别动,我给你把脉。”手搭在白玉般皮肤上,带着几分凉意。 可还没等她诊脉,手就被一把甩开,头顶传来一声冷哼,“别转移话题。” 他可没那么好糊弄,躺在她美人榻上男人我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 被戳穿的苏流安讪讪的收回了手,一声干笑,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那你看怎么办吧。” 她虽说担心,利用这个机会转移话题倒也是真的,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如此精明呢。 都说精明的人不容易找到伴儿,这么一来,商衍之单身数年也就道理了。 “当真任我处置?” 商衍之眉轻一挑,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似乎是在预料之中。 苏流安有种被人卖掉还替人数钱的感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来。 “嗯。”低低的一声回应,有气无力的,似乎是霜打的茄子蔫儿的。 这商家家主果然是好套路,一环套一环的,比老狐狸还要老狐狸。 她正想着,就看到男人大步流星的走到美人榻边。 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美人榻上的男人,被他像是拎小鸡一样从后颈拎起,一抬手扔到了门外。 房外传来一声闷哼,弄的苏流安有些呆愣,就又看到一道闪影飞出。那颜色极其艳丽的寿衣,不正是要举行葬礼的李婉儿嘛。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没给苏流安留下一点阻止的余地。 就在她以为李婉儿也会摔在地上时,就看暗处闪过黑色的剪影,凌空将人接住,稳稳的落地。 “带下去。” 商衍之冷冷的吩咐这么一句,长袖一甩,红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流安眼角不自觉抽了抽,这男女区别对待,是在公报私仇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因为某个男人正一步步向她走来,面上带着三月春风般的笑容。 可她总觉得这笑容有些怪异,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即视感。 “有,有什么事好商量。” 人一步步的后退,她的内心也快崩溃了。 她现在内力尽失,面对这么一个高手,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嘛。 如今这人要是来个家暴什么的,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怕是就半身不遂了。 “过来。”商衍之在美人榻的另一边坐下,对她招了招手。 苏流安拼命的摇了摇头,很没出息的又往后走了几步。 在这么人命关天的时候,尊严什么的都抛一边儿去吧,小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呢。 可人遇到流年不顺的时候,就算是喝水都塞牙。 这没后退几步,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她居然退到了床边,还一个不小心向后倒了过去。 完了。她在心中为自己默哀。 她的床虽然很软,但说到底也是真材实木的,就这么直挺挺的躺下去,她怕不是要得脑震荡。 自暴自弃的闭上眼,苏流安深吸一口气,却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和眩晕。 “娘子还打算这么躺多久?”戏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带着戏谑却又俊朗的面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一百七十一章戏弄 入秋后的正午时分,早就没有了夏日的那般炎热,苏流安却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直到苏流安一张小脸红了个透彻。 偏偏在这个时候,商衍之又脸不红心不跳的蹦出来一句,“为夫居然不知,娘子喜欢这般的姿势。” 这要是让他们一帮对头听去了,下巴估计都惊掉了。 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般的存在,铁血无情一向风轻云淡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胡说些什么。”苏流安一声娇喝,抬手将他推远了一些。 即便是如此,她依旧呢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并为之心跳加速。 她曾发誓,这一世不再贪恋感情,可到头来却还是被这个妖精一般的男人蛊惑去了心。 心被他的一举一动所牵挂,为他每一次受伤而心疼,为她的每一次笑感到愉悦。 她不喜欢这种以别人为中心的生活,一直以嫌弃的态度看,如今也成为了自己嫌弃的一员。 “唔。” 商衍之捂住方才被推的地方,神色痛苦的低吟一声,似乎极其痛苦。 苏流安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猛然缩回了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手。 他疼痛的模样不像是假的,难不成是受了伤? “别动。”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神情十分严肃。 可是,她却发现,他的脉搏只有些虚弱,应当是操劳过度,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难不成是外伤? 她将手收了回来,抬眸就看到男人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有些来气,他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躺好了。”将人推倒在床上,苏流安坐在他身旁,伸手就去解某人的衣服。 “娘子,别。” 商衍之不由得喉间一紧,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要阻止那双小手的进一步行动。 他终究是慢了一步,那柔媚无骨的小手已经来到了腰腹处。 苏流安听到他说话,却是停顿也没有,快速的拉开了腰带。 某人只觉胸前一凉,衣袍四散开来,一抹红霞飘过脸庞,他被自家娘子给看光了。 小麦色的皮肤起着一层薄汗,阳光之下闪着光泽。 习武之人的肌肉他一块也不缺,整齐的排在腰腹,散发着常人难以言喻的力量。 苏流安不由得看得有些痴,等回过神来,气鼓鼓的看着男人,“你骗我。” 她的模样就像只生气的河豚,粉颊掀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商衍之眼神有些炙热,再也忍不住将这家可爱的小娘子抱进了怀里。 “娘子何出此言?” “你分明没有受伤,干嘛叫那么大声。”某人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随即将人推开,自己背过身去。 苏流安可能没有发现,和他哪里受伤了,分明是拿她开玩笑罢了,害得她白担心。 男人在一起的日子,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为夫可是什么也没说,娘子莫要冤枉了我才是。” 商衍之从身后将人抱住,自己整个人贴了过去,在她耳边轻语,“倒是娘子还欠我一个补偿。” 他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家娘子房间里有男人这件事。 苏流安一听,小脾气顿时上来了,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哼,你想得美。” 都已经将她戏耍一番了,这男人还想怎样。 不过是给玉简治疗,更何况是因为她而受伤,那个小家子气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呢。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如今失去武功的她,在某个男人面前战斗值为零。 果然话音未落,她人就又被压在了床上,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 “你,你究竟想怎样?” 虽然知道不会被怎么样,但苏流安仍旧有些怕。 身上的男人,总是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慑,即便在她面前温柔的不像话,这种气质也丝毫没有减少。 “暂时还没想好,不如娘子先陪为夫睡一觉,容为夫好好想想。” 他的话不容拒绝,直接将人抱在怀里,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这几日连夜的忙,他根本没有在意休息,一心只想着忙完来找自家的小娘子,险些累坏了身子。 苏流安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日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商衍之?”她轻轻开口唤,却没有人回答她。 抬手又轻轻推了几下,某人人依旧没有反应,似乎是睡得很沉。 不由得轻轻皱了眉头,刚才把脉时就知他身体虚弱,却不知道已经疲惫到这种地步。 究竟要有多累,才能刚沾到床就睡得这么熟。 苏流安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转过身,面对的男人,抬手一遍遍的用纤细的手指轻轻临摹他的轮廓。 他的五官很完美,即便是憔悴也掩盖不住那种惊心动魄,又好像是天生的王者,带着难以形容的霸气。 这样的人若是走在街上,必定能吸引来众人的目光。 若是让世人知道,这人见人怕有克妻命商家家主是这样一番容貌,怕是拼了头也想嫁给他吧。 一想到这里,苏流安忍不住啐了一句,“真是个妖孽。” 有着女子所不及的容貌,又有这般好的家世和武功,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怀着心中的不满和感慨,她竟然也在某人的怀中睡着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平缓,熟睡中的男人却骤然睁开了,盯着她的脸庞,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温柔。 “真是个傻瓜,纵然我是只妖孽,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商衍之声音很轻,像是在怀中的人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初只有她能够靠近自己,他贪恋她身上的温度,慢慢的一颗心也就给弄丢了。 窗子似乎没有关,一阵微风带过几次清凉,引得刚睡着的人轻微的颤了颤身子。 男人一皱眉叹气,抬手拉过一旁的薄被子,将二人裹在其中,这才满意的又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二章弄巧成拙 两人再醒来时,已是黄昏。 昏黄的日光透过窗子,倾斜的射入屋内,被束成黑色的纱挡住,到床边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当苏流安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某个男人如花似玉的脸,在昏黄的阳光之下,美的有些不真实。 他就像是上帝最宠爱的艺术品,完美的找不出一点瑕疵,任谁见了他的容貌,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祸水。”她用眼神临摹他的面孔,由衷的感叹道。 他的脸是惊心动魄的美,却又不失男子气概,其中那张薄唇最为引人注目,看了就忍不住想去品尝一番。 心动不如行动,苏流安确实这么做了。 她微微闭上眼睛,一点点靠近这个男人,直到只剩下一指的距离,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两人的呼吸。 滑如瓷白如玉的皮肤在眼帘之下,让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竟萌生出了初恋般的羞涩。 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口,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后脑,猛地压了下去。 “唔……”苏流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正巧对上了一双含笑又带溺宠的眸子。 原来这人一直醒着,只等着她送上门来。 等她回过神来,男人的舌已然进了她的口腔,霸道的掠夺着,甚有抵死缠绵的架势。 她想要夺回主权,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索性放松了接纳他的动作。 商衍之得到了许可,眸间闪过一丝光亮,扣在她后脑勺的手开始不安分的下移。 他家小娘子虽说不用什么胭脂水粉,身上却总有一股比胭脂水粉好闻千百倍的味道。 肺腑间都是那淡淡的清香,他只觉着身上有一股燥热,点点滴滴的吞噬着理智。 “娘子。”他一遍遍的唤着,眼神都变得有些炙热。 本就宽松的腰带被解开,衣衫下软绵的触感让他心动,将手伸入衣服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抬头看苏流安,却见她只是笑盈盈的,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行为,顿时,大脑中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 他有些焦急,手有些轻微的僵硬,动作却是急切。 两人衣衫解去了大半,不规矩的大手却忽然被按住。 “你确定要现在吗?”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给商衍之泼下来一盆冷水。 商衍之身形一顿,意识逐渐回笼,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上一次因为一时冲动,自家娘子险些丢了性命,内力到现在还被封着,怎么敢再来一次。 这下他一张俊脸直接垮了,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太难受,何况他还是已经被点着火了的。 “娘子。”他与她对视,眼中满满是幽怨。 以自家娘子那牙呲必报的性格,分明就是在报复他,报复他方才装睡的行径。 腹部有个炙热的物体,可目的达到的苏流安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只给了男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自己想办法解决。” 商衍之有些哭笑不得,也明白人儿不会松口,只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苏流安觉着自己背后刮起一阵冷风,紧接着是门开合的声音。 再转过身去看,房间就剩下她一个人,哪里还有某个男人的身影。 某个黑暗的小角落里,廉弑看着自家主子疯一般的走了,惊讶得下巴险些脱臼。 “小离离,你见过主子这般慌忙吗?” 主子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就算当初实力弱,不敌对手时跑路,也没见他这么快过。 “主母在,不奇怪。”佘离惜字如金的回答。 自从有这么多人出现,主子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可以说是在刷新他们的三观。 “也对。”廉弑点点头,又隐藏回黑暗。 只要跟在主母身边,就能看到主子各种让人惊掉下巴的行为,比如像风一样奔跑,又比如板着一张冰块脸说情话。 两人刚说完话,就看到一个墨色的身影,发了疯一样的往苏流安房间的方向跑去。 这人的速度不及商衍之,却也是极快的,只是一眨眼就没了。 藏在暗处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佘离去寻找自家主子,廉弑紧跟在那道身影之后。 “还真会挑时候。”廉弑低咒道。 如今主母没有半点内力,几乎等于手足无寸铁的弱女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主上还不得把他皮撕了油炸。 他武功比那人强不少,两息时间就追上了,手还没抓到人,就是震耳欲聋的踹门声。 仅仅是一脚,那红木做的门就被踹得四分五裂。 廉弑也看清楚了那人,眸中闪过一丝暗光,闪身到了暗处。 “啊,我的门啊,很贵的。”房内传来一声尖叫。 苏流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气势汹汹到门口,想要和砸门的凶手理论。 可看清楚来人的脸,她的一腔怒火就消了大半。 “咳,你怎么来了?”她轻轻咳嗽一声,缓解无形的尴尬。 “为什么她醒不过来?” 门口的人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这人不是别的,正是被关在房间中数日,几乎是相思成疾的九酒。 他方才见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人,却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了。 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吹弹可破的皮肤更没有一点血色,就如同失去了生命。 九酒跟在苏流安身边许久,觉着她应当是吃了药假死,就擅自给喂了解药。 可解药已经喂了两个多时辰,床上的人儿仍然没有一丝生机,他这才慌了心神。 苏流安脸色骤然一变,“你给她吃了那东西?” “是,怎么了?” 九酒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的一愣,心跳漏了一拍,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婉儿并不是吃了假死的药才成了那服样子。 “你……真是太胡闹了。” 苏流安呵斥一声,顾不得自己还没有穿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人如今在哪里?快点带路。” 若是真的错过了时辰,那么就连她也回天乏术了。 “跟我来。” 九酒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追上去,在前边领路。 第一百七十三章自责 有时你只是出于一番真心,却将好事办成一件坏事。 当看到苏流安面色凝重的从房间内走出,九酒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婉儿她怎么样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他说话少了几分底气,眼神也有些躲闪。 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自责,若是李婉儿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你觉得呢?”苏流安怒极反笑,声音冷若千尺下的寒冰。 虽说她和李婉儿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交情,但不代表她可以看着这么一个弱女子无辜受罪。 “我……”九酒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流安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给他抛出了一记炸弹。 “你可知道,就她目前的身体来说,你那药给她吃了比砒霜还毒上百倍。” “不,不会的。”九酒有些承受不住的后退几步,眼神中闪过绝望。 他不能接受,自己亲手害死爱人的事实。 “呵,有什么不会的?”苏流安笑一声,冷漠的看着他绝望。 李婉儿的昏迷,并不是服用了什么假死的药物,而是那虫子的毒在身体里堆积造成的。 毒在她身体里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封闭她的各个器官,让各项体征与死人相同。可这毒解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苏流安动用内力施一套针法,将独有手指逼出即可。 偏生九酒给她用了解假死药的解药,混合一起成了致命的毒,她若是再晚来了一刻钟,这人怕是就真成了尸体。 突然,九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扑向苏流安,哀求道: “流安,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她,算我求你了。” 长这么大以来,他这是第一次求人,为了心爱的女子,他心甘情愿放弃尊严。 百里家主的毒那么多神医束手无策,她却可以解了,如今这毒她也一定有办法。 “现在知道求人了,自作主张喂药时,怎么没想起这个结果?”苏流安后退一步,又给了他一剂猛药。 说她绝情也好,只是看不惯这丝毫不懂医术的人,胡乱的用药。 不过,她也是有私心的,上次的迷你乐器坏了至今没找个趁手的,九酒死活不肯动手,如此便是个机会。 “只要你能救好她,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你说的,不后悔?”苏流安眸间流露出狐狸般的狡猾。 “不后悔。” 九酒也只是随口一说,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她真的有办法,急忙回答道。 “好,一言为定。” 声音刚落下,门又被砰的一声合上。 房内除去一人一“尸”,赫然还站着一个人,面色有些难看的盯着苏流安,恨不得在她身上看出个窟。 “娘子,你确定要这么做?” 商衍之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很轻,只房内的两个人能够听到。 苏流安给他回了个安心的眼神,慢条斯理的对口型,“自然。” 她想要的福利已经拿到了,接下来自然是要替人办事,不过还需要借助某个男人的力。 悠悠的走到帘幕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架古筝,材料上乘做工精美,昏黄的阳光之下煞是喜人。 莲步轻移到古筝旁,优雅的坐下身去,青葱玉指缓缓拨过琴弦。 顿时,如高山流水般的乐声顿时回荡在房内,仅仅是让人听了,疲惫就能消除大半。 “不错。” 苏流安无声的夸奖,商衍之面上却不带一点喜色,默默的走到自家娘子的身后。 有力的大手扶上人儿的后背,一股股哦他家里。暖流顿时流淌在苏流安四肢,给她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有一个优秀的丈夫,或许也不错,苏流安默默的想着。 这琴是她让商衍之临时找来的,原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求能用就成,如今的模样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想要用音压制住李婉儿体内的毒素,就必须要用内力,而她的内力又恰恰好被封住了。 以某个男人的小气程度,自然是不会让别的男子近她的身,所以内力只能从他身上借。 “我要开始了。” 苏流安轻声宣布,玉指搭上琴弦,如精灵般在上面舞蹈跳跃,勾起一个个悦耳的音符。 这似乎是人间仙乐,引百鸟绕梁九日而不绝。 乐声时而轻快时而低沉,无形之中将一道道力量注入床上人儿的身体,驱动血液缓慢的游走。 若是要稳住她体内的毒,就只能将毒聚集于一处,而后把那一处用银针封住,让它暂时不会要了人的性命。 这驱赶毒素是个费时又费力的活,而李婉儿体内的毒素,需要驱赶一个时辰甚至更久。 房外九酒在门口踱步,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他有几次想上前敲门,人已经站在门口,却又给生生的忍住了。如果因为他再出什么岔子,就真的会后悔一辈子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京城的街道也恢复了宁静,那扇让九酒纠结万分的门才缓缓打开。 房内站着一男一女,女子穿了件猩红热的衣裙,戴着同样颜色的曼珠沙华面具,妖娆而不失风度。 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贵族的气息,让人想要臣服。 此时,苏流安在懒洋洋的靠在男人身上,细细看来,原本红润饱满的唇有些苍白。 “婉儿怎么样了?” 在男人杀人的目光之中,九酒几番犹豫后才问道。 “你觉得呢?”苏流安面无表情的将皮球踢了回去,眼中有几分闪烁。 见她这副模样,九酒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家的人儿已经脱离危险了,便开口问,“流安,你说要什么吧?” 说出去的话是从泼水的水,既然对方已经实现了承诺,他也不能反悔了不是?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也就只有这样,关系才能走到长远不是? “先别高兴太早。” 苏流安给他泼下一记冷水,“她只是暂时没有危险,一月后就不一定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天语莲花 九酒面上的喜悦还没有抬头,就换成了一副哭丧的样子。 苏流安冷眼看他表情的变化,虽说有些于心不忍,也一句话没说。 先给人点安慰,然后再来一记重锤,这种事情她做起来格外顺手,也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深刻的教训。 “怎样才能救想她,你说吧?” “我救她做什么,让你乱用药再毒她一次吗?”苏流安冷漠的笑,有些赌气的背过身去。 这句话无疑是戳痛九酒的痛处,脸色由涨红变成了惨白。 “我……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是后悔万分的,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会把那颗药丸给婉儿。 “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愿意。”九酒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如果婉儿不能活过来,他就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在这世间游荡有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说出来,就不要后悔。” “办法我是有的,但是少了一味药材,你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药材,她就还有救,若是找不回来,也怪不得别人。” 九酒眼前一亮,急忙问,“什么药材?” 只是一味药材,找来有什么难的,可是他却忘了,苏流安手里都没有的药材,又哪里是好找的。 “天语莲花,边塞天语一族的圣物,你能带得回来?” 天语一族,游荡在边塞的民族,行踪一向成谜。 多少年没人见过他们的踪影了,据说上一次听到消息是在二十年前,也仅仅是听说而已。 “好,一个月的时间,我定然将它带回来。”九酒只是一顿,就点头答应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去往返塞外的日子,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就算这一族是鬼,他掘地三尺也要将人从塞外找出来。 “记住了只有一个月,多一天也是不能够的。”苏流安强调道。 一个月已经是最长的期限了,若是换作其他医师,三日都不一定能够撑得过来。 九酒一点头,“好,我连夜便出发。” 不等房内的人再说话,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好像没有来过这么个人。 一盏茶的功夫,客栈下传来马蹄飞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渐行渐远。 这个时候京城是已经关了城门的,苏流安却并不阻止他走,做他们这一行的,自然有自己的通道。 等再不听不见马蹄声,苏流安才在窗边移了位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娘子在叹什么?”商衍之骤然问一句。 “人沉于情海,丢掉心的终究会伤了心神。” “娘子放心,为夫断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商衍之一笑,只要在他身边一天,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天生就是护短的性子,说什么也容不得自己的人让人欺负了去。 “是吗?”苏流安不在意的笑了笑,声音却有几分幽深。 对于这份独有的霸道,她享受于其中,却有深深的担忧,怕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有一日突然失去了不能够接受。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她不再想依附着一个人。伤口虽说好了,却是会留下疤的。 商衍之读出她话中的伤感,却没有多问,悄悄的转移话题,“娘子,晚膳想吃些什么?” 他在等,自家的娘子有一天将那些事情亲口告诉自己。 “吃不下了。” 苏流安摇头拒绝,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她全然失了胃口。 即便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依旧不能释怀,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那便早些歇下吧。” “……”这才刚醒多久,又要睡觉,是把她当猪来养了吗? “长夜漫漫,娘子怕是缺个人陪伴,觉得为夫合适吗?”商衍之一本正经的说着荤话。 苏流安微一挑眉,把面具拿掉,勾起一丝妩媚的笑容,犹如初入尘世的妖精,摄人心魂又清灵动人。 “我倒是觉得可以,但是你能陪吗?” 她言语间带着挑衅,眉宇间却是化不开的笑意。 “你觉得呢?”商衍之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一次次撩拨自己,吃定了他因为身体原因,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会让他今生遇到这么个人,简直就是生来克他的。 “我觉得什么?” 苏流安像一只得逞的狐狸,一面在人前挖坑,一面装无辜。 “别后悔。”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在耳边响起,由不得她想什么,人已经被风一般的带离了李婉儿的房间。 又回到黑纱轻飘的房间,檀木桌案上平白多了个香炉。 那香炉是似金非金,似铜非铜,炉身上的龙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出来。 原本是个精致的物件,苏流安看到了脸色却不太好,这不就是用来烧某人头发的那个嘛。 忽然想起了什么,苏流安急忙问了句,“佘离他们是不是在?” 这香炉绝对不是男人点的,那么就只有他的那些个侍卫了。 换句话来说,他们近日来做的事情,那四个人全都看到了。 “不在。” “那他们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 商衍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人偶,只有拇指大小,雪白的,是个和他差不多模样的小人儿。 苏流安两世的摸爬滚打,一眼就看出了材质,是骨头,还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据说有一种江湖秘术,可以把人骨做成一种器具,会有意想不到的功用,如今看来是真的。 那是邪术,多数人都是避让的,苏流安也只是听说,今日是头一次看到。 “母亲去世时,一个道士偶然路过,就用她的骨头做了这个。” 商衍之说的风轻云淡,苏流安却听的有些晦涩。 那可是他母亲的骨,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会让他不顾世俗观念,做成了这样留在身旁。 “你……” 她有些伤感,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生今世,她安慰人是头一遭。从前和那个人在一起,他为了得到想要的,只会处处哄着她,如今这个男人霸道,就好像脆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一样。 “娘子想这些,不如想想今夜该怎么过。” 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把人压在了床上,大手一挥放下了床帘。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枝头,却躲在云后面,不愿听某扇窗户里是不是传来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声音。 第一百七十五章不吃早餐 第二天算得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煦。但是,苏流安的心情却是一点也说不上美丽的。 一大早上的,就看到她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在被窝里磨牙,眼中迸发出满满的杀气。 要说原因,自然是正端着粥笑眯眯走进来的男人。 他倒是谨遵医嘱没有和她共赴巫山,却各种调戏她到了半夜,惹得她火气蹭蹭的冒,一夜都没有睡好。 “娘子,来把这粥喝了。” 商衍之将托盘放在床头,温声叫自家娘子起床。 “不起来。”苏流安赌气的用被子蒙住头。 “不饿吗?”低沉的声音轻轻的诱导她。 被子里回应他的是一阵呼噜呼噜,某人嘴角有些尴尬的抽了一下,暗骂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说不饿是假的,她昨天用了早膳就去尚书府,好容易处理了玉简的伤就被某个人抱着睡,算来就吃了一顿。 她本就是个爱吃的,不然也不会有一手好厨艺,如今已经是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为了最后的一口骨气,她依旧紧紧抓住被角。 “既然娘子不吃,那只好为夫自己吃了。”商衍之叹了口气。 听脚步声,人似乎是在房间中坐下了。 不多时,房间内就满是饭菜的香气,虽说比不上天赎客栈那般绝顶的美味,也是格外诱人的。 躲在被子里的苏流安暗自咽下口水,暗骂商衍之缺德,想让他快点吃完走开。 等了一会儿,外边没了动静,她又饿得实在难受,就从被子里探出了个头。 人刚出来,就对上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粥,以及被他在心中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的某个人。 没等她钻回去,被子就整个被人掀了去,人也被捞进了怀里。 “不吃早餐,嗯?”商衍之的声音微冷,带着一丝不可抗拒。 粥香算是十分的诱人,丝丝缕缕的飘进她的鼻腔,不要自主的吞了下口水。 “不吃。”她骨气的转过头去,不去理会那碗粥。 然而,她家的肚子却不听从她的指挥,又响起了一阵尴尬的咕噜声。 “娘子别任性,早膳必须要用的。” 商衍之声音极富有磁性,又特意带了些沙哑,似笑非笑的引导着。 “若是你不想自己吃,为夫喂你可好?” 听到这话,苏流安像触电了一样,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一把夺过那粥。 “不用,我自己吃。” 她又不是四肢残废了什么的,自然不需要人来喂,更何况是他喂,想想都觉得别扭。 商衍之也没有阻止,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房间的气氛瞬时陷入迷之尴尬,一个人闷着头吃粥,一个人带着溺宠的眼神看。 廉弑站在门口,看到这么一副情景,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如果他现在进去,他不是自家主子会扒了他一层皮,但是想到下面有人等,只得硬着头皮敲门。 “咳咳,主子……”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收到了一个刀一样锐利的眼神,瞬间噤了声。 他脆弱的心脏啊,下次有什么事,他一定不会自己来的,要是再被这么吓几次,怕是一条命就没了。 廉弑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苦着脸看自家主子秀恩爱。 等苏流安就那碗粥吃完了,商衍之拿起方帕,贴心的给擦擦嘴角的饭。 “我自己来吧,你不是还有事情吗?” 苏流安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想将方帕拿过来。已经让人在门外等了那么久,再这么拖下去着实不太合适。 “娘子别动。” 商衍之手一动,躲过了她要来夺帕子的手。 随即,站在一旁的某个炮灰廉弑,又结结实实的挨了自己主子一记眼刀,顿时内心泪流满面。 他今天究竟是倒了什么霉,出门没看黄历还是什么的,一早上被喂了一堆狗,还被自家主子给记恨上了。 不行,等他一会儿把事情说完了,一定要去找他家小离离求安慰去。 “说。”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商衍之才像是想起有这么个人,大发善心的赏了他一个字。 “主子,皇宫里来了,正在楼下等着。” 廉弑说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还好主母在一旁,不然他怕是要被主子晾在这一天 “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只是看太监拿了一张圣旨。” 也不知道皇帝卖哪壶子药,居然一大早的就让太监来传旨,虽说已经让人去查,消息还没送回来。 商衍之点头,低头去问怀里的人,“娘子想去接下吗?不想就让他走。” 他就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就像是问她吃饱了没有,让苏流安面部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去是自然要去的。” 她在心中感叹,有权力就是好,连皇帝的圣旨都可以视而不见,不想接就让人走,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想她昨天去人家尚书府抢尸体,麻烦也该找上门了。 这圣旨一定要去接的,不过她也不着急,毕竟对那个皇帝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 女人出门自然是要打扮一番,所以等两个人下去,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楼下传旨的太监已经等得不耐烦,正骂骂咧咧的对着客栈的招待发火。 “你家主子是怎么回事,让咱家在这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就不怕圣上给她降罪吗?” “以为有繆王爷来撑腰,就可以无视圣上,不过是一个有夫之妇,王爷才不会给她放在心上。” “信不信等咱家回去禀报了圣上,明天就让她人头落地。” 招待听他骂自家主子,拳头紧紧的捏着,如果不是怕给自家主子添麻烦,他早就将面前这个阴阳人给揍成猪头了。 那太监似乎是骂累了,就对一旁的人吼,“你这狗东西,快去给我拿杯茶。” 苏流安拒绝皇帝那日,他在一旁看着,得罪了皇帝的人向来没好下场。 原本以为她会是繆王爷,眼巴巴的给供着,可她偏偏是一个有夫之妇,就算再漂亮,也不可能成为王妃了。 这女人又当众落了皇帝的面子,如今不过是死的早晚的问题,所以这天赎客栈再有本事他也不怕。 第一百七十六章踢到钛合金板 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贵宾,那招待并没有把太监的话放在心上,像一尊石像般站立原地。 那太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抬手就想教训这个没有眼色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手,怪叫我一声缩了回来。 那张难辨阴阳的脸瞬间气成了酱紫色,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率先开了口。 “说了多少次,被欺负了要欺负回来,怎么就记不住呢。” 声线绵柔之中透着一股魅惑,是在教训那个招待。 她虽说不喜欢麻烦,却不是怕麻烦的,人欺我一分,我还他十分,偏生这些个人教育多少次都记不住。 万恶的封建社会,等级观念在他们脑中已经生根,想根除十分的困难。 “东家教训的是,属下下次一定改。”招待眼中划过错愕,转而低头认错。 他一直以为东家教的那些,仅仅是说说而已,原来都是真的。 “你就是苏流安,看看你养的这些个狗东西,若是把杂家气出个好歹,杂家要你们人头不保。” 那太监冷哼一声,恨不得把头鼻孔朝天的扬起。 他是宣旨的太监,到哪里都是被人巴结着,千方百计给他塞些银两,只求他在圣上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 今天在这里受了气,他是说什么也不打算息事宁人的。 “敢问公公你想怎么处理?” 苏流安问他,面上却不是带着谄媚讨好,而是能将人冻成冰块的冷意。 这太监也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眼看就是给自己甩脸子,想暂时这还是座大山,便冷哼了一声。 “既然苏小姐开口,杂家也就不过多为难了,将这个狗东西交给我处理就是了。” 他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现在先把这个狗东西带回去,等这个该死的女人落难,他再将人也一并收拾了。 想到这里,他上下打量着苏流安,不由得眼中迸发出邪恶的光,这女人尚有几分姿色,不如…… 不等他一个念头转完,脸颊边忽然闪过一阵冷风,脸庞一阵湿热。 手哆哆嗦嗦的摸上脸颊,放在眼前一看,那殷红的不正是血液。 “啊,你这个贱女人,你居然敢伤我。”那太监抓狂的尖叫。 苏流安冷漠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银针,而太监身后的门上正有一根银针插着。 似乎是用了很大力道,那枚银针穿透了门,死死地钉在上面。 她是没有了内力,但是过去杀人的手段都还有,一个半点武功没有的太监,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叫嚣。 把她的人一口一个狗东西的叫,这是把她当空气了吗? “来人,将她抓起来去喂狗。” 那太监失去理智一样的对旁边侍卫大吼,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喧闹的大街一下子肃静了。 他气得更狠了,差点一翻眼晕过去,颤抖着手表示他愤怒到了极点。 “你们这群狗东西,居然敢不听杂家的话,待杂家回去禀报了圣上,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阵阴冷的声音,“杀谁?” 这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巧能让大堂的每个人都听到。 那太监听到这声音,反射性的腿一软,差点没一下子栽在地上。 “奴……奴才参见繆王爷。” 原本充斥着嚣张气焰的脸,转眼就成了哭丧的模样,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样子。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繆王爷居然会在天赎客栈,这苏流安不是已经承伤自己是有夫之妇了,怎么会二人还有牵扯。 不过,如果知道人在这里,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有方才那个态度的。 “头,不想要了?” 商衍之不急不慢的从楼梯上走下,惜字如金的问。 一个人有权利或许没什么,如果他偏生的护短,那就千万不要招惹,不然下场谁也说不准。 这仅仅是一个太监,居然敢在他面前对他家娘子叫嚷,就算是将他拔了皮放在油锅里炸也不能解他的恨。 “王爷,您误会了,我这是和苏小姐闹着玩呢。”太监谄媚的笑了,脸上却被吓得有几分惨白。 难不成这繆王爷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明知人家是一个有夫之妇,居然还有意护她,二者之间拉扯不清。 不过他只敢在内心揣测,这话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他的心思要是让作为当事人的两人知道,怕是会被剥去一层皮,两人本就是夫妻关系好吗? “闹着玩?” 传旨的太监腿已经被吓软了,强撑着脸上的笑容,“是,是闹着玩的,奴才哪里敢动苏小姐的人啊。” 如果我现在身边用手帕,他一定要擦擦身上冒出来的冷汗,估计都能用来浇花了。 他这不是踢到铁板,而是踢到钛合金板了啊。 自从这个王爷上任以来,得罪他的人扳着手指都能数过来,现在能活着的一个也没有。 商衍之不打算饶过他,就算是皇宫的人也不例外。 难得将手抬起来,他白玉般精致的手指向只差没有吓尿的太监,话说的言简意赅。 “他,油锅里玩。” 不等余下的人反应过话里的意思,数个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把那太监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半盏茶的功夫,天赎客栈门口竟真的支起来一口大油锅,油锅下的火已经烧旺了。 “王爷饶命啊,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那太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下场,一张脸已经没了血色。深蓝色裤子赫然湿了一块,竟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廉弑闻到了不好的味道,面具下的眉毛轻轻一皱,看向正在客栈门口的男人。 “主子。” 这人居然这般的胆小,还没有扔进油锅,就吓破了胆,简直是侮辱了男人这个性别。 不过他倒是忘了,这太监根本算不上男人。 “扔。” 商衍之一双眼都黏在自家娘子身上,随意的挥了挥手,一条命就这么被结果了。 “谁再敢在这里放肆,本王保证会死得比他惨千万倍。” 他破天荒的一次说这么多话,居然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公然袒护一个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随她处置 天赎客栈门前已经围住了数人,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的群众,对苏流安承认自己已婚的事一无所知。 原本就传出她是繆王妃的传言,今天这个情形,算是印证了传言吧。 至于油炸人什么的,繆王爷性子早就被传得千奇百怪了,不介意多添上这么一笔。 那太监衣摆已经进入了油锅,只剩下四指的距离,他就可以和滚烫的油来个亲密接触了。 “王爷饶命啊,我可是皇上派来传旨的。” 他尖叫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灿灿圣旨,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就算繆王爷权势滔天,京城终究是在天子脚下,他若是真将他炸了,就是当众打了当今天子的脸。 到时候就会传出他有不臣之心,繆王府就再难有安宁之日。 果然见商衍之脸色轻微一动,太监快速的捕捉到他的变化,赶紧开出自己的条件。 “只要王爷今日肯放我回去,我就将圣旨给您。”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至于等他回到皇宫之后怎么说,还不是随他。 想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他当众出丑的人,就算是当今的王爷,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倒是真太小看了商衍之,能让他在楼下等两个时辰的人,哪里会在乎这圣旨。 再者,被人像捉小鸡一样捉着,他哪里来的权利与人谈判呢。 “拿。” 商衍之简洁的下命令,佘离行动飞速的去拿。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等那太监反应过来时,手里最后一张保命符已经不见了踪影。 “炸。” 又是一声命令,黑衣人毫不犹豫的将人油锅里放了下去。 那太监杀猪般的惨叫一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围观者耳膜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王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是会遭天谴的。” 将他放下去的黑衣人手一顿,面具下的嘴角一抽。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小命被人拿在手里,居然还敢这么大声的诅咒自家主子,是觉得油炸不够刺激吗? 他转身,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示意,把人从油锅里提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看来这人不会有好下场了。 那太监被丢进油锅不久,只是下半身进去了,捞出来时居然散发出一阵奇异的肉香。 布料已经僵硬,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然成了焦黄色,有些地方起了一个个的小泡。 他已经疼的麻木,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已经湿了个透。 “嗯?” 商衍之给了他一个单音节,算是回答他刚才的话。 那太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圣旨已经到了您的手上,你为何不放过我。” 说话时,他嘴唇有些颤,这一句话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答应过?” 商衍之一句话风轻云淡,打散了那太监的希望,的确,他根本就没说答应那个条件。 “看来是没得到教训,只是炸还轻了。”苏流安在一旁火上浇油。 当众诅咒她的人,这是觉得她死了吗?她的手段,可是一点也不比商衍之仁慈。 感觉到她周身散出的寒气,换作别人必然是退避三舍的,商衍之却是向前了一步。 “娘子觉得要如何?” 他大手扣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侧问。 这动作算得上十分暧昧,若是旁人作出来,必然会被人谴责伤风败俗,可换成这两人做的话,就只有欣赏的份儿。 红衣似血的女子,修罗面具之下绝代的男子,自然是天造地设,只顾沉迷其中,哪里有心思来谴责。 “一边去,别动手动脚的。”苏流安不领情的拍开腰间的手。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除去常常跟在商衍之身后的,都是大吃一惊。 这女子居然敢拒绝繆王爷的亲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可是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待遇。 受到一双女子咬着手帕,投过来的记恨的目光,苏流安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不知道这些人在羡慕个什么,这男人人前是个高冷的王爷,人后分明是个没有节操的痞子。 直到现在,她看到那双手,还能想起昨天晚上某人对她做的一切,只余下咬牙切齿的份。 她却不知道,可以察觉的红已经悄悄爬上她的耳根,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诱人的让人忍不住要咬上去。 “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故意低垂了身子,虽说放开了手,却还是坏心眼的在她耳边吹气。 他现在眼里也就这么个人了,至于那个不知死活的太监,既然自家娘子想处置,把人全权交给她就是了。 “他随便我处置?” 苏流安抬手一指那个太监,人已经晕了过去,只要是真晕还是假晕就不得而知了。 “自然。”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要哪种处理方法好。 “那便凌迟吧,先五百刀,将肉丢在油锅里弄熟了,再喂给他好了。” 悦耳的声音让人沉醉,传遍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说的话却是残忍无比,听得人凉意入了肺腑。 商衍之微微一顿,随即就笑开了,“好。” 果然是他家的娘子,这手段倒是让他十分欣慰,不怕自己不在她身旁时,会有人将她欺负了去。 这两人的对话风轻云淡,在旁人听来却是毛骨悚然的既视感,一个个在心中暗叹这两人是妖孽。 不过也只有妖孽能治住妖孽了,换做是旁人,谁受得了这样? 同样是有美丽的皮囊包裹嗜血杀戮的面孔,现在只求让这两个妖孽长久的在一起,不要再出来祸害别的人了。 “让人拿盐水将他泼醒吧,就这么昏迷过去就没意思了。”苏流安满意的笑了,依偎在商衍之的怀里提议。 她方才用那个提议,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胆量和她并肩走,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善类。 如今看来,今生她倒是非他不可了,对于这个男人,她表示十分的满意。 “都依娘子的。”商衍之大手一挥,吩咐人去办了。 虽然对于自家娘子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不适应,但实话实说,他还是很享受其中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恶魔 一个日子如果要人永远记住,要么就是举国同庆,要么就是血流成河。 京城的百姓,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以及血色的滚烫的油锅。 那太监被架在油锅之上,一次次疼的昏死,又一次次被人用盐水给泼醒,被迫承受痛苦。 他后悔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可为时已晚,成了某对夫妻杀鸡儆猴的鸡。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人的样子,除了手和脸以外,其余的部位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请来的是经验熟练的刽子手,每一刀都十分的精准,不过疼痛却又不至于致命。 当他浑身是血的被放下来时,只剩下一口气还在,面前正摆着一盆炸好的肉。 “吃吧,你上路前的最后一餐。” 苏流安笑魇如花,说的话却比恶魔还残酷。 那太监看着面前的东西,胸前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差点就去了,却被人喂了一颗药,吊住了命。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会有报应的。” 他在地上爬着奄奄一息的,已经顾不上什么后果了,左右都是一个死。 “报应吗?我在等呢。”苏流安自言自语,满是嘲讽的口吻。 这句话多少人和她说过,上一世的人,还有客栈地牢里关过的,已经数不清了吧,却是没见有什么报应降临在她身上。 祸害留千年,她注定了是哪个留到最后的。 “你不得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扼住了喉咙,一个音也发不出了。 商衍之原本不想再插手,只打算给自家娘子助威,但还是忍不住动了手。 他可以任人指责辱骂什么的,但绝对不准许有人说他的娘子的坏话,诅咒就更别想了。 就在他要用力时,一只精致的手看住了他,拉着他的手安抚好情绪。 “给你肉你不情愿吃,我也不勉强你,早知道,我一向不强迫人。” 苏流安依旧是笑,把那盆子从那太监面前拿开。 她这幅模样,别说是被整的死死的太监,就是商衍之也有些猜不透这是要做什么。 “把这些,给城东的孩子好了。”她似乎是无意的提,却是让那太监忽然变了脸色。 他眸中骤然一暗,垂头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吃。” “你真的吃?” “给我。”那太监机械的回答。 苏流安笑意不减,把盆子放在他面前,便走回了商衍之身边。 那太监像是饿了许久的乞丐,狼吞虎咽的吃着,凌乱的头发遮住眼睛,以及红了的眼眶,无声的眼泪。 如今街道上已经没有人敢围观了,周围甚是清冷,秋风带着血腥气和滚烫的油味,吹进了每个人的记忆。 而廉弑和佘离也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家主母一般,面色有几分凝重,却也有遮不住欣慰。 他们都不是好人,对这样的场景不会有任何怜悯,反倒是血气勾起了杀戮的欲望。 苏流安红衣如血,惊艳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手段狠厉的男人都自叹不如,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和商衍之比肩。 等那太监吃的差不多,苏流安也有些看腻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第五层睡觉。 一夜没睡好的她,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睡一觉。 “我自己进油锅,放过他们。”一直沉默的太监忽然开了口。 他提出这个要求,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张,冷静的仿佛刚才被折磨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好。” 苏流安窝在商衍之怀里,兴趣不太大的回答。 这太监是必须要除掉的,毕竟他还有个特殊的身份,某位皇子放在皇宫的眼线。而城东的那些孩子,是这位皇子圈养起来要训练的杀手苗子。 让她有些惊讶,这人居然是个忠心的,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保护主子的利益。 这让苏流安对他多了些敬佩,也正是这些敬佩,让她同意了这太监的提议。 这次不再需要别人强迫,那太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虽说有些艰难,也是能踉跄的站稳。 “你要说话算数。” 他留下最后的一句话,步履阑珊的走向油锅,留下一路的血渍。临时的跳台上,他纵身跃下,溅起了不小的油花。 凄厉的声音划破寂静的街,绷紧了京城每一个人的神经,带走了一个灵魂。 苏流安盯着那口油锅,眼神有些飘忽,突然一双大手遮住了她的眼和鼻。 “娘子,上去吧。”商衍之淡淡的开口提议。 这样污秽的景象和空气,他不愿意让自家娘子沾染,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嗯。” 苏流安收回了目光,慵懒的靠在男人的胸膛前,她身子有些乏了,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像猫一样在他身前蹭了蹭,她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他,安心的闭上了眼。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是自己受伤了,也不会让她有事。 她感觉得出,比前世依赖那个男人时,她更依赖现在这个,无论是对是错。 商衍之溺宠的揉了揉她的发,感叹自己这是娶回来了一只懒猫,吃定了他会为她卖命。 自家娘子当然不能够假手于人,所以他认命的当起劳动力,将人带去第五层安置。 天赎客栈门前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握成拳又放开。 “倒是是小看了她,可惜了。”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不清面孔,声音沙哑都辨不出男女。 眼中尽是阴暗的雾气,比污水浑浊不少,根本捕捉不到这人的情绪。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发起了一阵爆笑,狰狞而诡异,像是深渊地狱中的幽灵。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呢,等着瞧吧。”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死侍,安插在皇宫做了眼线,就这么被人杀了,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不过,想要对这女人动手的好像不止一个人,若是他推波助澜,不知道会有怎样一个结果。 他真的,很期待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绍子 如果皇宫是个巨大的囚笼,那皇帝就是囚笼中最凶猛的野兽,纵然再强大,也敌不过暗处的豺狼。 装潢奢侈的书房,书不过是象征性的摆设,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皇帝哪来的时间看书呢。 正当他对一堆奏折愁眉不展时,书房外冲进来一名侍卫。 “陛下,去天赎客栈传旨的人……”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事,面色吓得惨白。 “说。” 皇帝皱眉,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做事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侍卫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定住心神,这才颤巍巍的开口,“被,被繆王爷他……扔在油锅里炸了。” 如今回想起刚才看的情景,他还觉着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阵阵的翻滚。 在皇宫里当差,皮开肉绽的人他见得不少,尸体更是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恶心过。 如果不是他早膳没有用太多,怕是早就不知道躲哪个角落里吐去了。 “什么?” 皇帝一愣,手里拿着奏折险些掉在地上,“人如今在何处?” “回陛下的话,被王爷的人送回宫了,如今正在刑部的停尸房等待发落。” 话说完后,侍卫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猜测是已经黑透了。 他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皇帝会将怒气加在自己身上。 皇帝也确实动怒了,只不过作为一个帝王,他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去补救。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说了句,“绍子,你去处理。”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太监,当时三四十的年纪,脸生得十分白净。 他走到皇帝的桌案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沉声回答,“陛下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这人虽说穿的是总管太监的衣服,却一点也不像个太监。 他声音虽说不如男人粗犷,但也没有太监的那种尖细,甚至下巴处还有一些几乎看不见的胡渣。 “你,去给我带路。”他走到那侍卫旁,十分自然的命令道。 声音平淡的像一潭死水,让那侍卫忍不住起了一层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是,绍总管。” 他起身走在前面,僵硬着身子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继续留在书房,他的人头随时都可能保不住,但是跟在绍子身后,他的性命依旧得不到保障。 这绍子虽说是总管太监,在宫里的威慑性却比后妃更胜一筹,不只是皇帝对他的信任,还有他那残忍著称的手段。 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只知道一直在皇帝身边,处理各种棘手的人和事,每一件都很完美。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绍子冷着一张面走了进来。 “处理好了?”皇帝乞丐。批改奏折,问的漫不经心。 他对绍子的办事效率毫不怀疑,说是问他,不如说是没话找话。 “有些棘手。”绍子蹙眉回答。 皇帝的手一顿,有些不满的抬起头,“嗯?怎么个棘手法?” 从前就算是妃子死了,他也能完美的处理,从没说过棘手这两个字,如今不过是死了个太监,难不成其中有什么蹊跷。 绍子斟酌一下,挑了重要的讲,“人是在闹市被办的。” 要是往常在王府或是皇宫里,他处理这事半盏茶功夫都不必用,毕竟也不是繆王爷第一次处置人。 可这次是在市集,许多百姓都看着,这消息根本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相信不久这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天赎客栈门口?”皇帝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这个猜测几乎是荒唐,他不信自己那个不近女色的皇弟会为苏流安痴狂至此,毕竟她可是一个有夫之妇。 可偏偏这个荒唐的猜测,是真的。 得到绍子的证实后,皇帝的面色凝重了不少。 他不禁猜测起来,苏流安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居然能让自己皇弟这般的袒护,还是在明知道她名花有主的情况下。 那一手妙不可言的医术和天赎客栈是让人心动,但仅仅如此可不足以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她身上一定还有没暴露出来的东西。 “去查查这个女人。”皇帝沉声命令道。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一定要得到,就算是商家家主的女人也不例外。 “是,奴才这就去办。” 绍子转身要出去,又被他叫住,“慢着,去把繆王爷宣进宫。” 绍子又点了点头,在书房门口回过身来,冷着脸提醒了句,“陛下,别忘记了条件。” “知道了,你去吧。” 等绍子出了书房,皇帝面对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折,心中十分的烦躁。 “都退下吧。”侍奉的宫人们恭敬行礼,退了下去。 他无力的坐下,无力的抬头看着房梁,对着空气无声的说了句,“这个局,是时候结束了。” 他这个皇弟一向手段毒辣,处理起人来从来不手下留情,只是不明着处置,给他几分薄面。 这一次公然在大街上这么做,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自己惹的麻烦,这次就让他解决好了。 繆王,这两个字一直是他的肉中刺,明明疼的厉害,却只能放任这,看他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先帝只有他一个儿子,繆王一个义子却比他优秀太多,甚至先帝曾多次提出,让繆王继承皇位。 他想要皇位,所以发了疯似的努力,想要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可父皇眼里压根就没有他。 就连举国上下的百姓,也都是称颂繆王爷,说他会是一代贤君,是绝佳的帝王。 他在忌妒、仇恨以及母妃无边无际的指责中,逐渐长大成人。 好不容易熬到父皇死了,却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先帝居然传旨让他登基。 登基时,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自己再不会被他压制,却等到了密旨。登基可以,但是不能动繆王,永远都不能。 他的皇位,不过是繆王不要的,去找先皇下的旨。 如今他这个皇帝当的憋屈,不过很快,他就是实至名归了。 第一百八十章对付懒的办法 苏流安算不得特别困,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迷迷糊糊时,想要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却觉着腰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 抬头看去,正对上某张帅的过火的脸,偏生还笑的像只妖精,让她移不开眼。 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决定闭上眼睛装睡。 “娘子,该起了。” 商衍之有些好笑的唤了一句。这些日子里,他家娘子似乎变得越来越孩子气了。 被戳穿的苏流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一觉她睡得十分踏实,醒来算得上心情上好。 “什么时候了?”她眼皮都懒得抬,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有一个半时辰来用午膳。” “嗯,那圣旨你看了吗?” 一大早上就送来的东西,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不过她除去尚书府那一趟,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难不成那日皇帝并没有死心,还想着将她纳入后宫不成? “还没。” 他对皇帝下的命令一点兴趣都没有,左右就那么点破事。 “拿来看看吧。”苏流安从他怀里蹭出来,淡淡的开口。 她发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懒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让商衍之直接将内容念出来才好。 “娘子稍等。”商衍之轻笑一声,起身去拿东西了。 看到这里,隐藏在暗处的廉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自家主子这算不算是宠妻无度? 不过回想一下,主母这惫懒的性子,不正是自家主子给惯出来的吗? 过一会儿,商衍之拿着一张金黄色的东西走进来,递给还在床上赖着的某人。 “是宫宴,娘子想去吗?” 苏流安并不伸手去拿,而是从床上跃起,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懒。” “若是不想去,推了就是。” 商衍之倒是站的稳当,并没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撞倒。将手中的圣旨随意的扔在地上,他溺宠的划了下人儿的鼻子。 换作旁人,哪个不是将圣旨像祖宗一样供着,只有他敢将圣旨像垃圾一样随意的扔。 同样,也只有他敢将皇帝的宴会当儿戏。 “我是要你抱着我去。”苏流安妩媚的笑着,俯身在男人耳边吹气。 她就像是坠入魔道的精灵,绝顶的诱人,偏偏是一张纯洁无害的脸。 商衍之眸中飘过一丝暗光,刹那间又不见了踪影,“好。” 据他所知,后宫中已经有不少人将手伸向他娘子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表明他的态度。 若是还有人死性不改,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两人这秀恩爱的姿态,隐藏在暗处的廉弑表示,这把狗粮的分量够足,他已经吃撑了。 两位主子这么一日三餐的秀,他连用膳的钱都省了。 “主上,宫里那位请您去一趟。”佘离忽然闪身房间正中央,冷漠的说道。 原本应当是廉弑来说的事,可经过上一次的眼神洗礼,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了。 “不去。”商衍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就算他不去,皇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倒不如多腾点时间来陪自家娘子才是。 如果当初不是那个老头子哀求,他连这个王爷的位置都不想要。 “去吧,看他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那娘子等我回来。” 商衍之一副被人抛弃了的大狗模样,可怜巴巴的像是需要人安抚。 “嗯,去吧。”苏流安笑着顺毛。 看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才闪身进了房间的暗室。 她要抽时间去做一些药剂,内力被封住了,身边又没有一把趁手的乐器,她需要点东西来保命。这个男人不可能时刻都在她身边,一旦两人分开了,她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她需要一些东西的辅助,即便不能与他并肩,也不能拖他的后腿才是。 因为繆王爷在街上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京城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谣言四起,都是对他不利的。 与此同时,尚书府也是一点也不平静。 李婉儿的尸体被人抢了去,李尚书竟然没有将此事上报朝廷,还一并拦住了儿子们将这事上报朝廷。 就这样,李家父子四人陷入冷战,府中的气氛十分阴沉。 李尚书在一处竹林下乘凉,四周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音很是尖锐,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李大人,近来过得可好啊?” 李尚书对于男人的出场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淡漠的回了一句: “阁下以为呢?” 女儿已经走了,他再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求人,自然也就不用再在意了。 “女儿的尸体的保不住,李大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吧。”男人依旧没有现身,话语间讽刺的意味却很是浓厚。 他特意咬重了尸体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入了李尚书的心。 “住嘴。”李尚书低吼道。 金镶玉的茶盏在他手中,转眼间被捏得粉碎,碎片在手中紧紧的握着,刺破了他满是老茧的手。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和额头上的一起跳动,彰显着主人的怒气。 “李大人可曾想过,怎么出了这口恶气?”那人在暗处轻笑。 李尚书忽然狠狠的吸了口气,压下了胸腔中的怒火,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休想在这里误导我,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吧。” 他虽说心中十分恼怒,但终究没有到失了判断能力的那一步,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么说,李大人是不愿意合作了?” “哼,老夫再也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他甩袖就要离去,却忽然被人从喉镜扼住了喉咙,力道不是十分的大,却是威胁意味十足。 “你似乎是忘了,当初求我们给你女儿医治时,答应过什么。” 那时是他求他们,给她女儿治病,如今想要翻脸不认账,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初答应的事,如果他还能做到,那还算得上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如果做不到,他定不会让这人活着走出这片竹林。 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必要留在这世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动怒 李尚书冷笑一声,黑人的话他连回都懒得。 曾经做过武将的人,杀戮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又怎么会怕丢了这么一条命呢。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贵公子的死活呢?” 黑衣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尚书波澜不惊的眸骤然一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就如同商衍之的软肋是苏流安一样,他的软肋就是家人。 他对三个儿子的疼爱,虽说不及对女儿那般,但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事。 只做了片刻的思想挣扎,李尚书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 这人早将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对于他的顺从,黑衣人表示很受用,松开了捏着他后颈的手。 “现下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到时候就会告诉你了。” “哦。” 李尚书面色有些木愣,已经不再计较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了,毕竟他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眼下他活着,不过是为了三个儿子的性命罢了,他们要让他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昨日受的屈,也会让你一并讨回来。”黑衣人抛下这么一句话,就又消失了。 寒风吹过竹林,刺骨的冷穿透了他的衣衫,冷了他的心神。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他倒是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威胁的滋味。 尚书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皇宫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商衍之被皇帝叫去说教了一顿,正要出宫,却看见凌风迎面走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过对于他这模样,商衍之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这个所谓的皇侄,可是对他家娘子有企图的。 凌风也看到了他,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笑,迎了上去,“皇叔,真巧啊,在这里见到你。” 他这个皇叔平日里不去上朝,也几乎不会进宫,偶尔有这么一次,都可以列为奇迹了。 商衍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就自顾自的走了。 对于这个根本算不上什么情敌,他不打算浪费时间,他还要赶快出宫去陪自家娘子呢。 可是,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的情敌却没有点眼色,又想把他叫住。 “皇叔,流安近日来可好?”凌风说话时,声音透着些苦涩。 他伸手想要将人拉住,却被跟在商衍之身后的廉弑给拦住,再想往前一步也不可能了。 凌风脸色一沉,呵斥道,“让开。” 他虽说不是什么得势的皇子,也不能容忍这么一个下人盛气凌人的拦住自己的去路。 “五皇子这么有空,还是关心一下宰相家的小姐吧。” 廉弑像一尊石雕样站着,一手慢条斯理的摇着铁扇,专挑他的痛处戳。 “你……”凌风有些恼羞成怒的瞪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五皇子有空多关心下自己的皇子妃吧,别妄想一些有的没的,本就不是你的东西。” 看他脸色像调色板儿一样变化,廉弑觉得心情大好,趁热又戳了一刀,而后悠哉悠哉地跟上了自家主子。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的人,居然妄想和他家主子争主母,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凌风也没有再追上去,而且失魂落魄的走到红墙边,让墙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至于滑落在地。 廉弑话说的那么刻薄,他却是无力反驳的。 早些日子母妃给他订了门亲,是右丞相的大女儿,京城里出了名的才艺双绝。 两人门当户对,结亲的话对他争夺皇位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他早就心有所属,又怎么能同意。 于是他毅然拒绝了,母妃一气之下便将他囚禁于皇宫,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可他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多方压力之下,他终究是同意了,也就此失去了追求流安的资格。 刚出了宫门,廉弑就厚着脸皮上前邀功,“主上,我做的怎么样?” 相信方才那一番话,够让那个淳淳欲动的傻子安生一段时间了,虽说他原本就没有那个资格与自家主子争。 “可以。”商衍之只说了这两个字,算是认可。 廉弑并没有觉着沮丧,反而很是欣喜,早知道他家主上的一句认可比千金难求的宝物都珍贵千万倍。 主上他和主母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对于这件事,他们做属下的是喜忧各半,喜主上终于能够打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了,忧的是主子有了软肋,很可能被人拿捏住命脉。 等他一个念头转完,商衍之已经和他差了好一大截的距离,毕竟还着急要去找自家娘子呢。 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曾分别两年有余,自然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 可是,等他满心欢喜的回到客栈,却看到了让他几乎要发狂的一幕。 他心心念念想的人儿,正站在窗边和别的男人看风景,有说有笑的样子格外刺眼。 苏流安正和玉简说话,忽然觉着有一道目光盯着她,背后有些凉凉的。 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面色黑如玄铁的男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想到自己身旁还站着玉简,她反射性的将人护在身后。 玉简的伤不是一般的严重,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受伤,否则就会留下终生的后遗症。 可就是她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商衍之的怒火,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护着他。”他声音冷漠,却蕴含着汹涌的怒气。 已经看到他回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和他解释,而是把那个男人护在身后。 好,很好!他把她当宝,她却胳膊往外拐。 玉简察觉出了男人的情绪变化,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主子,快走。” 这个男人已经起了杀意,再这么下去,怕是会闹出大事。 他不受伤时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何况如今受了重伤,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流安先走,最起码不至于都葬身于此。 第一百八十二章你骗我 “休想。” 商衍之薄唇轻吐出这两个字,眉宇之间的杀气更加浓厚。 他就像是地狱的王者,凌驾于万物之上,藐视着世间的一切生灵。 冰冷的眼神,周身翻滚着戾气,仿佛两人有半点走的心思,他就会动手杀了他们。 苏流安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发火,只是这个时候解释似乎有些迟。 “衍之,你先冷静一下,别激动。” 她向玉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一步步靠近男人。 如今只能先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再解释,他现在被气冲昏了头,怕是根本听不进去她解释。 “主子。”玉简有些担忧的唤道。 眼前的男人已经是处在暴走的边缘,主子这般贸然的接近他,怕是会有危险。 “退下。”苏流安低声命令道。 “可是……” “出去,这是命令。”不等玉简说些什么,她又厉声呵斥道。 他留在这里,只会当那根引爆炸药的导火索,让男人原本就不稳定的情绪更不稳定。 毕竟,在男人眼里,他现在是扮演这奸夫的角色。 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决定相信她,往房外飞去。 可是,他还没走到门前,眼前闪过黑色的剪影,他被人堵在了门口,一只手猛然扣住他的脖子。 “你,死。”商衍之眼中的戾气汇聚成阴沉沉的雾,死死地盯着玉简。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消失,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杀字,他要杀人,杀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玉简重伤在身,全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在那手收紧时,一步步窒息。 原本就血色不多的脸苍白如纸,他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商衍之依旧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苏流安大惊失色,快步走过来,捉住他掐住玉简的手。 “商衍之,你做什么,快将他放开。”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她不希望有人因此受到牵连,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玉简丧命。 可是,这句话不但没有救到玉简,反而让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 眼看人就要昏死过去,苏流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商衍之就算是失去了理志,在她维护别的男人时还是会生气,她越是求情就越是适得其反。 她默默松开了手,脑海中却忽然生出了一个方法。 “夫君,把他放开好不好?” 从身后将人抱住,她整个人贴了上去,声音软腻的撒娇。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被自己给恶心到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夫君这个称呼她是第一次叫,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不过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僵了一下,手中的力量放松了几分,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在这方法还是有用的。 “夫君,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把他扔出去吧。” 为了不引起他的醋意,她让把玉简给扔出去,虽说粗暴了些,但好歹比丢了性命强。 “好。” 商衍之有些木讷的转过身,眸中有些迷茫,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人摔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沉重,苏流安强人出来上前查看的念头,低声命令,“廉弑,把人带走。” 不起眼的角落闪出一个影子,不费什么力气将门前的人提起来,对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主母,还请您莫要辜负了主上的一片心。” 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全,因为就算是主上失去了理智,也从未想过伤害她。 主上一颗心都放在她身上,只是看到她和其他男人相处,就成如今这副样子,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算是冒着被主上千刀万剐的风险,他也要将她杀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苏流安有些头疼的扶额,对他挥了挥手。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家主子的火还没有平息,又来这么个疑神疑鬼的。 廉弑又瞥了她一眼,这才把玉简给带走。 苏流安松了口气,只要他把玉简带走,就一定不会放任他重伤致死,玉简的小命最起码是保住了。 她转身要去关房门,却被一只大手给拉住了衣袖。 “别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冷漠的语调居然带上了几丝哀求。 商衍之大脑还不是十分清醒,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她在身边自己才才会很安心。 “不走,我就是想去把门关上。” 苏流安叹了一口气,耐心的解释,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神志不清醒比清醒时还要黏人。 然而她忘记了,他只是神智有些不清醒,武功可是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手在她眼前随意的一挥,内力凝结成风,快速的朝着门过去了。 “关上了。”商衍之抱住她,那语调似乎是在邀功。 苏流安觉得自己面部都要抽搐了,做得真好,她是不是应该摸摸头给个奖励,嗯? 不等她开口,男人抢到了发言权,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东西。” “嗯?” “你说给我的。” 这下子某女沉默了,他方才是怕他下杀手才这么说的,哪里有东西真的要给他? 可是他这幅讨债鬼的模样,不给肯定会出问题。 不等她一个念头转完,商衍之像是已经领悟出了其中道理,原本闪着光的眼顿时暗淡下来。 “你骗我。” 将手臂松开,他神色十分落寞,像是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苏流安想解释,可是又真的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急得直想跺脚。 眼看人身上那股子戾气又开始翻涌,她有些心慌,大脑猛地一热,向人扑了过去。 “唔”,商衍之眸中闪过一点惊讶,直勾勾的看着她。 他眼中有还没来得及退下的失落,磅礴翻涌的杀气,以及被强吻的不知所措。 苏流安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索性搂住男生的脖子,闭上眼睛加深这个让她羞愤的吻。 她有一些接吻的经验,但技术终究是生涩的,某人也没配合,所以只能在唇上徘徊。 第一百八十三章冲动的后果 苏流安摸不着门道,有些懊恼的皱着眉头,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前的男人眼神逐渐清明。 等商衍之逐渐清醒,就感觉唇间有些湿热,似乎是有什么湿滑的小东西在撩拨他的心弦。 精致的容颜闯入眼帘,他连呼吸都有些呆滞,自家娘子居然主动吻他。 软腻的触感让他心神一颤,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展开一朵朵涟漪,将刚刚回笼的理智炸的荡然无存。 那小舌仅仅是停留在唇瓣,他却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甘甜,不自觉回味起它的美味。 只放任苏流安在那里胡作非为一会儿,商衍之就有些受不了,这个吻只停留在表面,而他根本不能满足于此。 所以,当苏流安察觉出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一样时,已经太迟了。 “娘子。”听到这声低喃时,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她想要退开却已经来不及。 “别……”苏流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堵住了嘴。 手有些抗拒的抵在男人身前,眼神中有些躲闪,似乎是被抓着做什么坏事的小偷,有些心虚。 商衍之吻的有些急切,趁她说话的功夫,一举侵入她的口腔,一点点品尝她的美味。 舌有些霸道的纠缠先前作乱的小舌,交换着彼此的津液,是不是发出些羞人的声音。 借着呼吸的空档,某个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喃喃,“娘子好甜。” “你别乱……” 说字还没有出口,微张着喘气的小嘴就又被吻了上去。 商衍之似乎是着了魔,不停的纠缠着她,一只手紧扣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的给她宽衣解带。 大手所过之处,仿佛带了魔力一般抽去了气力,只剩下酥软一片。 苏流安一张小脸红了个透彻,却也是逐渐沉迷其中,大脑一点点变得沉重,回应他的热情。 可是,处在激情之中的两个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 口中的小舌忽然间没了动作,商衍之动作一顿,周然想起什么似的,睁眼看去就发现人儿已经晕过去了。 他脸色骤然一白,眼中尽是担忧和慌张,“廉弑。” 回答他的是寂静,让他的担忧又增加了一分,又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却是身着黑袍的佘离闪了出来。 “主子,他去安排方才那侍卫了。” 他看一眼自家主上怀中的人,又将头低了下来,人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商衍之眸中闪过一丝凉,记忆开始慢慢恢复,冷声吩咐道,“叫他过来。” “是。”佘离又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人儿,急匆匆的出门。 主上这般焦急表情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过来,也都是因为主母,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那般的身份主子,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根本不允许他有软肋,如今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怕是会有大动作。 商衍之盯着怀中的人,一面懊恼自己的冲动,又气她对那个侍卫的维护。 如果不是那个侍卫,他也不至于失去理智,让自家娘子陷入危险。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将玉简置于死地了,不过是个顺手收下的人,居然在娘子心中占了位置,怎么处置才好呢。 廉弑正在给玉简医治,被佘离一叫,来不及听他的解释,就急匆匆的到了苏流安的房内。 房内就像是冰窖般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他看到自家主上怀中昏过去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叫不好。 “主上,属下来迟了,还请主上降罪。”说着,他背后不仅起了一身冷汗。 他方才感受到了骨哨,但是正给玉简医治着不好走开,耽误了些功夫,如今看来耽误了大事。 像是主母在主上心中的地位,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情,就是给他一万条命,怕是也不够主上出气的。 商衍之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阴冷如出自地狱的魔鬼,“诊治。” “是。”廉弑应下,硬着头皮上前去,把丝帕搭在主母的手腕上把脉。 半盏茶功夫,他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 “主上,主母她原本身子就出了问题,如今这般状况,原本封住的毒素有扩散的迹象,怕是……” 话说到一半,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怕自家主子承受不住。 商衍之抱着人儿的手一僵,强压住心中的悲痛和忧虑,吐出一个字,“说。”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除非有那味药。” 如今的情况,就算是有那味药在,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让主母的身子恢复到正常的情况。 原本毒素被封的好好的时,服下那药有八成的把握,如今只有不到五成,还算是往高处估计的。 “还能撑多久?”商衍之声音有些低沉的问。 “若是让属下的师傅出手,能撑半年有余。” 这倒是挺容易完成的,毕竟他师傅老人家因为和主母的约定,如今正在商家。 不过,依照他老人家的性格,让他半年内一步不离开,怕是有些难办。 “人带来。”商衍之的命令,没有留下一丝拒绝的余地。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但好歹是有了些希望。 只要找到那味药,他家娘子就还有救,他们的行程需要提前了。就算那药生在炼狱之中,他也会把它找出来。 “主上,请您在门外等候片,属下给主母医治。” 他家主上的气息实在太强大了,留在房中他怕是不能专心致志的救人,万一出了差错他就死定了。 “不。”商衍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如果找不到那药,他和娘子在一起的时间就只剩下半年,这段时间的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浪费了去。 “主子,您的气息会加重主母的病情。” 没办法,廉弑只好搬出这个理由,也算是实话实说,只是有些夸张的成分罢了。 商衍之有些犹豫,但出于对某人的信任,还是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房门口看着。 廉弑只觉得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着手给自家的主母医治。 第一百八十四章猥琐地老管家 稳住了苏流安的病,廉弑便马不停蹄的给羌成联系,让他连夜赶回本家去请人。 他们四个人,除了他和佘离需要日夜跟在主子身边,余下的两个都是常年在外奔波。 季生算得上是个精明的,掌管着商家的账目,而羌成则是负责处理那些赶在商家地盘上闹事的。 前几日收到的消息,这次闹事的地点离商家很近,所以让他去找展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可羌成在商家里转了一圈,连展月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倒是看见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羌成,这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事?”老管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已经是年过半百,走起路来依旧脚下生风,配合着一身墨青的袍子,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羌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您有什么吩咐?” 羌成一皱眉头,说话毕恭毕敬的,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这老管家虽说对商家有不少的贡献,但是品行却不怎么端正,平时依仗资历老没少欺负下人,喜好男色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的。 他也曾想过对四大侍卫下手,不过碍于商衍之在,并没有得逞。 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商衍之对他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行。 “事情倒是没有,只是想问你这么急着要干什么?” “属下奉命寻展月前辈,不知您是否见过?” “找那个老东西做什么?” 老管家有些疑惑,猜测会不会是商衍之受了伤,但转念一想,他的武功在江湖中怕是少有敌手。 羌成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您逾矩了。” 他正想转身离开,却被老管家按住了肩膀,“什么逾矩不逾矩的,不告诉我你就休想离开。” “还请您放开,耽误了主上的事,后果您怕是承担不起。” “我管他什么后果,你到底说不说?”老管家说着,扣住羌成肩膀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 这些日子商衍之和四侍卫不在,他在商家可以说是过着螃蟹样的日子,如今被人顶撞,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就是商衍之见了他也是恭敬几分,商家上下哪个不给他几分面子,也就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才敢一次又一次的顶撞他。 羌成一张俊脸有些阴沉,手下暗暗运起内力,打算把老管家的手拍开。 他处处忍让着,不过是看在主上的面子和他为商家了不少贡献,却不想让这人蹬鼻子上脸了。 “这是做什么?如此热闹,都打扰到小老头我休息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二人身旁传来,顺着看过去,居然是躺在树杈上的展月。 他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在树杈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两人。 不等老管家反应过来,羌成先一步挣开了他的束缚,闪身到了树下。 “前辈,主上让我来请您走一趟。” “不去。”展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怕是不能由着前辈。” 他已经做好了绑人的准备,如果不能斯文的解决,他不介意把人绑去。 展月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意图,讽刺的看着他,眸中有几分杀意,手轻慢的伸进了陇袖。 “是吗?难不成你小子想用武力强迫我来陪你走一趟?” 话刚说完,空气中骤然多了一股子清香,淡雅怡人,却让羌成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跳开香气的范围,却发现自己全身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肌肉绷得紧紧的。 倒是他太过轻敌了,且不说展月的功力如何,就说人家那医术,身上防身的药也应该不下几十种。 “只靠蛮力解决问题可不好,小子你就在这儿静静吧。” 展月由树枝上跃下,漫不经心地整理好有些皱的袍袖,心情极好的哼着小曲儿走了。 羌成想开口把人留住,却发现自己连说话也不能够,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能动的。 他着急的看着人渐行渐远,却忽视了身后还有一个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只见老管家走到他面前,眼里是赤果果的渴望,就像是打量女人一样看着他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才满意的点点头,肆意的笑了,“哈哈,那老东西就这么将人扔这儿,倒是方便了我。” 他对这几个人也算是垂涎已久,如今人被定在这里不能动弹,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羌成听了这话,眼中顿时乌云密布,爆发出惊人的戾气,那气势绝不输于商衍之生气的时候。 而老管家也感觉到了,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随后也有些生气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呵,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这么看着我。” 他可用了不小的力气,让那好看的脸顿时起了一个巴掌印子,肿的老高了。 羌成被打的脑袋都有些疼了,还不忘死死的盯着老管家,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脑海中涌出无数酷刑,如果他今日能逃脱,定要都在他身上试一遍。 可是,如今有谁会帮他脱离困境呢,这商家上下的佣人怕是没人愿意得罪这个老头子。 “你还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等会有你好日子过。” 老管家被他的倔强给彻底点燃了怒火,一股脑又甩了几个巴掌,这才出了气。 羌成越是不屈,他心中的征服欲就越强,别看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力气不输壮年人,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 “老子这就把你带回去,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被人扛在肩膀上,羌成一颗心算是沉入了谷底,原本有怒气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了。 一路上仆人都远远的避开,生怕挡了路被处罚。 路经一处桃林,却见一个女子正慌张的藏什么东西,看老管家过来,慌张的起身挡住。 “管……管家好。” 老管家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到女子的容颜后,停了下来。 巴掌大的小脸容颜精致,柳眉微翘轻抿红唇,脸庞上是因慌张多出的红,未施烟黛却倾国倾城。 第一百八十五章你小子等着 一笑倾城二笑倾国,大概说的就是她了,就算是喜好男色的老管家,也为这幅容颜所动容。 老管家有一瞬间的晃神,转而收敛了眼中的惊讶,换做是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你是哪里的侍女,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 她极力的否认,但眼中的慌张已经出卖了她的情绪。 “呵,没什么你为何要躲?” “您误会了,奴婢……” 没等那娇弱的侍女解释,老管家就厉声呵斥道,“解释什么,错了就是错了,和我过来。” 虽说他对女子不是十分喜爱,但若是换成眼前的尤物,他也不会介意的。 那侍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隐约有些绝望,让看者忍不住怜惜又想要狠狠的弄哭她。 可就在几人要走时,展月的声音由四面八方涌来,“你这个色老头,小老头准许你动他了?” 一股怒意直直冲到了胸膛,展月运起内力劈向老管家。 老管家先是吃惊,但也很快做出了反应,一个飞身躲开了那气势汹汹的掌力。 他转身去看,一下子认出了斩月那标志性的行头,一张老脸瞬时黑的能滴墨汁了。 “你不过是个拿钱看病的医师,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即可,休要多管闲事。” 那声色老头说出口,他算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在这商家是中,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越是站在高位的,这面子也就越看重,他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就算是自己真的做了,他也不想就这么直白的被外人说出来。 和他比起来,展月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顾及着商家的面子才没有和这人大打出手。 “呵,将那小子放下,要不然小老二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我不放下来,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老管家头微微昂起,眼神中尽是嚣张不屑。 “既然你想试试,满足你。” 展月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由袖中拿出一把药粉,轻轻弹在空中。 他不过是想给一个教训,让羌成这小子不要那么冒失,谁知人刚走开片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这些时日在商家呆着,听说了不少这个糟老头子的事,对他这个年龄相仿的人,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却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药粉迅速在空气中扩散,老管家警惕的往后飞的数米,在安全范围落下,十分轻蔑的看着展月。 “药师不过这么些本事,还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是吗?我看你能站得住几时。”展月嘴角勾起一丝神秘莫测的笑。 不等老管家反正过来他话中的含义,突然觉着全身的力量被抽了个精光,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他肩膀上扛着的羌成滑落,好在一旁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 “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好像不太合适啊。”展月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讥讽,看他脸色一点点成了猪肝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老管家怒吼道。 “没做什么,只是在这小子身上加了一点料。” 他说着,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子甩给了侍女,“把这药给那小子吃了。” 侍女几乎没有迟疑,把药给羌成喂了下去。 羌成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药吃下去不一会儿,绷紧的肌肉就像软面条一样,整个人都压在了侍女身上。 那侍女一惊,十分吃力的把人扶到了一旁的树下。 “快点把解药给我,不然就是要你们好看。”老管家气红了眼,一句话却是说的十分困难的样子。 “那你也要有能力再说。” 展月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忽然从地上跳起来,和自己大战一场,毕竟他自己用的药,自己心里有数。 刚刚这个糟老头子碰到的剂量,就算是他内力高深,也要在地上这么趴跪到半夜。 商家的老管家劫色不成被人暗算,在自家的院子里趴跪着,想想都是十分可笑的。 “这是你的,走吧。” 瞥一眼正在照顾羌成的侍女,展月抬手又甩出一颗药丸子,示意她吃下去,然后扶着人走。 “站住,把药留下来再走。”展月不受他的威胁,不代表那侍女也不受他的威胁。 果不其然,那侍女脚下的步子一顿,表情十分的纠结。 展月见到侍女有一丝的迟疑,命令道,“别理他。” “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别想呆在商家了。” “可笑,这商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糟老头子做主了?”展月不屑的讽刺。 “主上信任我,自然是我做主。” 他正沾沾自喜,就听羌成冷笑,“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的带给主上。” 说这话时,他眼中一片的冰冷,就像寒冬的风一样冷,又透着匕首般的致命威胁。 他倒是不知道,主上给了他太多的权利,竟让他有这样的错觉,目中无人的模样,简直是丢了商家的脸面。 老管家被他呛的脸色一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早晚要收拾了你。” “是吗?我等着。” 羌成不再看他,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拿过侍女手里药,不容置疑的开口,“张嘴。” 侍女一愣,不自觉的张开了嘴。 苦涩的圆粒入口,她有些不适的想吐出来,却被羌成捏住了下巴,被迫吞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时,口中只剩下了满满的药味,她却觉得甜,火烧云的颜色蔓延到耳根,四大侍卫之一的羌成居然亲自喂她。 “走吧。” 羌成又吩咐,他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依旧需要靠在侍女的身上。 “你敢再向前走一步试试。”老管家趴跪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次,侍女没有再犹豫,脚步都不顿一下,直接扶着羌成同展月一起走了。 老管家在地上咬牙切齿,几乎要把三人的背影瞪出个窟窿,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羌成,你小子等着。” 最好不要落在他的手上,不然他一定先废了他两条腿,然后收到房里好好的折磨。 第一百八十六章梦魇 苏流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无尽的杀戮,血色浸染了眼睛,一张张陌生的脸在眼前翻滚,或是愤怒,或是悲,相同的是对她的恨。 “你这生来不详的恶鬼,地狱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你就应该一辈子躲在那肮脏的角落里,让蛇虫鼠蚁和你相伴。” “你屠戮我全家,风儿才刚刚满月,你怎么忍心去残害她,你就是恶魔。” “活该你是孤儿,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 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来,将她围在正中央唾骂,不管她怎么逃避,都逃不开他们。 那些话像一把把利刃刺进了她的心房,让她心脏阵阵的抽疼,忍不住尖叫和咆哮。 “不,你们都给我住嘴。”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你们都是骗子,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她周身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杀气,原本清澈的眸子染上了专属于杀戮的戾气,仿佛是地狱中的曼陀罗花,一点点绽放开来。 那些人就像是无神的傀儡,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依旧不停的重复的那些事伤人的话。 在无边无际的谩骂之中,骤然多了一阵清澈的笑,像是幽深森林之中的精灵般甜美。 那些人停住了,寂静无声中,苏流安缓缓抬起头,精致的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罂粟一般让人上瘾。 “既然你们不愿闭上嘴,也只好我帮你们了。” 甜美的声音能让人身心都受到洗涤,但说出去的话却是毒药。 不知是何处来的匕首,在一片血色的帘幕,闪着妖娆动人的光芒。 不等那些人再次开口,苏流安的已经不见了踪影,甜美要放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毛骨悚然。 “1、2、3、4……” 一个数字加一个数字的报,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血色的帘幕,颜色仿佛又重了一点,像是汲取了足够养分的彼岸花,妖娆诡异之中,透着不可一世的魅惑。 数字还在接着报,那些先前叫嚷的人在一个个减少,不再有谩骂声,取而代之的是惨厉或者惊恐的叫声。 被全世界抛弃了,那她就杀光全世界的人…… 那无边际的杀戮之中,苏流安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不是尖锐的辱骂,而且温柔如水的呼唤。 “娘子,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他的声音像是温泉,一点点洗涤她身上的杀戮和血腥,神志开始慢慢的回笼。 单调的血色被光撕裂,那些所剩无几的人在光的照耀下,面目一点点,变得狰狞恐怖,最终嘶吼着消失了。 苏流安睁开疲惫而沉重的眼睛,映进来一张让漫天神佛都嫉妒的脸,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怎么了?” 她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嘲哳,几乎可以与野兽的嘶吼相提并。 商衍之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急忙起身倒了杯水,轻手轻脚的将人扶起来喂。 “娘子,先喝口水润润喉。” 那水温热正好,入口还带着丝丝的甘甜,不重不轻的味道,很是让人喜欢。 苏流安像是干渴已久的鱼,十分迅速的将那杯水喝尽,又被喂了几杯,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漫不经心的舔了下唇,水的甘甜让她有些回味,不过眼下不是贪杯的时候。 “我这是睡了多久?”如果时间短,她不至于成这幅样子。 “不多不少,整整两日。” 苏流安轻轻蹙了下眉,“因为你?” 想来是那天男人失控时,她不小心受到他身体的影响,才会昏睡这么久。 “娘子,那日是为夫失态了,为夫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商衍之乖乖的认错。 苏流安微微点头,语气有些凉凉的,“别怀疑我,否则你会后悔。” 她厌恶别人对自己的不信任,如果他们之间连信任都做不到,就算是再喜欢的也可以抛弃。 “不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商衍之也从她话中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心下猛地一抽,两人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的珍宝。 他不敢想象她离开的日子,绝对不会允许她的离去。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他绝对会发疯,把她抓回来囚禁,一辈子只有自己能看到。 “休想囚禁我,我会恨你一辈子。”苏流安开口威胁。 他们是一样的人,所以她懂这个人的想法,但她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就算是最爱的人也不允许剥夺。 商衍之笑得有些苦涩,“好。” 他也只能想想,又怎么忍心真的折断她的翅膀,让她痛苦的活着。 “娘子,你方才梦到了什么?” “一些往事罢了。”苏流安揉了揉有些抽疼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力。 都是她上辈子作下的恶,一双手沾染了太多的血,那罪孽是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不过,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偿还。 “没事,过去的事情不会再上演,再没有人会让你流泪了。” 商衍之问声安慰,拿出雪蚕丝帕子,在她脸颊处轻轻的擦拭,居然有些湿润。 往事,这两个字他细细的咀嚼,以为是她梦到了之前在苏家所承受的痛苦,不由得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这苏家真是不让省心,他上次把他们弄的险些树倒猕猴孙散,她们却意外抱上了宫里那人的大腿,如今娘子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居然还这么阴魂不散,看来是不能饶恕了。 苏流安也有些意外,看到那些东西她竟然哭了吗,原来她已经变得这么脆弱了。 现在回想起来,方才是入了梦魇,如果不能及时清醒,沉沦在梦魇之中,人也就死了。 说来,是这个给她擦泪的男人,又救了她一命。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其中最无辜的,就应当是苏家了,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的就招来了仇恨,还是排山倒海般汹涌的那种。 苏涉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打了个喷嚏,极其不悦的皱了眉,是谁在背地里念叨他。 第一百八十七章不感兴趣 皇子妃选拔的结果终于公布,在宫宴的前一天,以星星之火燎原之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苏嫣然毫无疑问的成了二皇子妃,而凌风的皇子妃位落在了右丞相女儿的身上。 彼时,苏家正大张旗鼓的筹办宴席,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女儿的大喜。 要知道二皇子可是皇后的嫡出,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一旦他真的登上了皇位,苏家的地位会登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流水席说是要摆三天三夜,吸引郡县大半的人,让苏家前所未有的热闹和喜庆,只是当事人却没有融入其中。 苏夫人推开女儿的门,压抑的气氛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有些担忧的开口: “嫣儿,明日要入宫参加宴席,怎么这副不开心的样子。” 女儿被选中作为皇子妃,这是光宗耀祖的事,虽说是意料之中,也不应当是这愁眉不展的模样。 早些日子她打了一名侍妾,巧在那侍妾怀了孩子,便被勒令禁闭半年,如今是沾了这次喜庆的,才得以出来透透气。 现下她已经不对苏涉报希望了,他宠妾灭妻的行为,已经不能引起她心痛了。 “母亲,女儿没事。”苏嫣然忧郁的开口,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有什么事,和为娘说说吧。” 原本女儿的性子就不是十分好,如今这副样子,她怎么能放心她进深宫大院呢。 日后没有她陪在身边,日子可比在苏家后院难走的多。 苏嫣然踌躇片刻,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就是担心,殿下的心不在我这里。” “傻孩子,你们不曾有多的接触,日后他自然会看到你的好。” “可是,殿下他看那个小贱人时,眼睛都直了。” 她说着,把手中的是怕当做是苏流安,恨不得将丝帕绞成粉碎,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当初她抢了自己的未婚夫,如今她就要做皇子妃了,她居然还阴魂不散的要和她抢。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作为他的正妻,只要在他心中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就是了。” 苏夫人以为是女儿不喜丈夫有妾室,慢条斯理的开导。 “可是,我怎能忍受得了和苏流安那个贱人公侍一夫。” “她居然还活着?”苏夫人颇为惊讶的开口。 当初那小贱人出逃,几年了也没听说被找回来,她以为她早就死在外面了,没想到还活着。 “她才仅活着,而且活得风生水起,成了天赎客栈的东家。” 想起自己在天赎客栈跪了那么久,甚至还苦苦哀求过她,苏嫣然恨不得狠狠的对那时候的自己扇两巴掌。 如果早知道这东家的身份,就算是父亲打死她,她也不会去求那个情。 “居然是她,你父亲知道吗?”苏夫人也十分惊讶。 苏嫣然摇头,她已经许久没有和父亲说话了,哪里知道他想些什么,知道什么。 “没事,为娘断不会让她爬在你头上。” “母亲可是有了主意?” “你且附耳过来……” 灯火幽暗的小屋中,两人窃窃私语了许久,苏夫人出来后,苏嫣然脸上的抑郁烟消云散。 等着吧,明日她就会让那个该死的贱人身败名裂。 看窗外黎明的昏黄,她脸上闪过久违的得意,转身洗漱睡下,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她要养足了精神,用自己最漂亮的容妆,将那个贱人踩在脚下,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京城一栋建成不久的府邸,同样有人早早的睡下了。 凌风在榻上辗转难眠,心中堆积的郁结,却强迫自己睡。 明日他就能看到她了,就算她不可能属于自己,他也不想她看到自己憔悴狼狈的模样。 “殿下,相府小姐找您。”仆人轻轻敲门。 “不见,让他回吧。”他如今谁也不想见。 “可她说如果见不到殿下,今夜就宿在府里了。” 那小姐虽说是个千金,性子却是任性极了,她说今夜会宿在这里,就一定会做到。 凌风一句话说的十分无奈,“打发她走。” 他前些日子被封了王位,从皇宫里搬出来,这种被骚扰的日子就再也没有停过。 从前在皇宫,她还会顾忌宫规,做事没有十分出格,如今已经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听到仆人的脚步一点点远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一刻钟后,他十分烦躁的掀开被子,脸色阴沉的很,更衣后大步流星的去了前厅。 “风,你来啦。”少女甜甜的声音,比山间的花蜜还要甜腻些。 他前脚刚踏进去,就看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向他飞扑了过来。 凌风无声的向左移了一步,少女扑了个空,转身十分羞恼地看着他,眼神中是满满的责怪。 “你怎么这样啊?” “人见到了,你回去吧。” 他说话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全然没有了当初温柔儒雅的样子。 江微被甩了脸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说话像是带刺儿了一般,十分的刻薄。 “这么快就要赶人,你是被哪个妖精迷住了,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回去。” 凌风不着痕迹的冷笑,“还请江小姐自重。” 她这幅样子哪里像是大家千金,和传闻中的更是一点也对不上号,说她是泼妇倒是贴切。 “说,你后面到底藏了哪个狐狸精?”江微咄咄逼人。 她在皇子妃的选拔赛中,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男人,如今马上就要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这和你无关。”凌风面色冷漠,转身就要离开。 “呵,王爷这是贵人多忘事,可别忘了,本小姐是皇上指给你的王妃。” “现在还不是。” 眼看着人就要走了,江微心下慌张,一句威胁脱口而出,“没有我右相府的帮助,你休想登上皇位。” 对皇室的人来说,那把龙椅就是最大的诱惑,她就不信这个人会不心动,对那个位置无动于衷。 “不感兴趣。” 凌风抛出这四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也对那个位置心动过,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江微站在前厅,眼中一片阴沉,就像是压城的乌云,酝酿着风暴。 第一百八十八章老头子 宫宴要在晚上进行,参加的女子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装扮自己,让自己成为宴会中最耀眼的存在。 京城的有名的裁缝铺和珠宝行早早的挤满了人,都是为自家小姐拿东西的奴才。 然而,不是每一个女子都有心情装扮自己,要烦心的事太多了。 苏流安就面对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次去皇宫,是带上玉简,还是和她家男人一起。 如果选玉简,一是他伤只好了五成,二是怕某个醋缸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如果选择商衍之,那更加麻烦,他的另一重身份没人知道,她和他同行,流言蜚语会比夏天草丛里的蚊子更闹心,更难以控制。 越想越烦,心浮气躁的把手边一个枕头扔出去,她已经不想去参加宴会了。 玉简闪身去接住那个枕头,手感有些硬,忍不住叮嘱,“主子,莫要伤了身子。” 按理来说,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不用一天到晚都在她身边,可是他不在乎那一点伤。 相对于那微不足道的伤口,看不到她的时间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没事。”苏流安有些不耐的摇摇头。 “主子可是有什么事,属下可以为主子分忧。” “不必,你好好养伤就是了。” 把苦恼告诉他,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明明是行事十分果断的,现在却婆婆妈妈。 “可是主子……” “不必你担心,娘子的忧我来分担就够了。”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男人一身秋云锦的黑袍,脸上是可以和凛冬媲美的寒意,大步流星的走到窗前,扣住人儿的腰宣誓主权。 玉简眼中也是一片寒冷。毫不躲避的和男生对视,二人之间火药味浓厚。 “商家主有心了。”他开口,意味不明。 “自然,做好你的本分。”商衍之不冷不热的警告。 “不必您提醒,属下不像您,属下的脑袋还很年轻。” 商衍之眼神一暗,带上了浓浓的怒火,“你可以滚了。”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挑战他的耐心,他家娘子在,就趁着这个机会说他老,脑子已经退化了。 然而,他无力反驳的事实是,他的确比自家娘子大了不少。 “你们两个,别说了。”苏流安有些抓狂的低吼。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否则就是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顺带销毁周边的一切。 见自家小娘子生气,商衍之狠狠的瞪了玉简一眼,转而十分狗腿的给人儿顺气。 “娘子消消气,为夫不说就是了。” 反正说是那个人,也不急于一时,眼下先哄好了自家娘子才是正事。 等到自己和娘子去了南疆,把这人留在京都,交给季生他们收拾也就是了。 看着身旁的男人,苏流安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玉简,你先退下吧。” 如果再留在这里,保不准他们两个真的会打一架,她房间虽说算不得小,也经不起他们两个折腾。 到时候把房间拆了,蒙受损失的还是她,这房内的物件可有不少是有市无价的,她心疼啊。 玉简眼中闪烁不明的情绪,不想让她为难,“主子您保重身体。” 商衍之对他得意的挑了挑眉,在苏流安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无声的宣告自己的胜利。 “轻点。”苏流安一巴掌拍过去。 “弄疼了?为夫给娘子揉揉。”大手在腰间游走,时轻时重的揉捏。 苏流安被他揉的有些异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色胚,干嘛呢?” 男人俯身到耳侧,轻声说了什么,人儿的脸顿时红了个透彻,耳根也有淡淡的粉。 明明是十分养眼的一对,玉简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悄悄的捏紧了拳头,想把他们分开的念头疯狂生长。 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在向他示威,逼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应该对主子有非分之想,可是又怎么忍得住呢。 面前的情景像针一样刺痛他的眼睛,他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心一阵阵的抽疼。 看人走了,苏流安才松了一口气,把在自己身上作怪的男人推开一些。 “娘子。”商衍之不满的唤道。 他知道自家娘子是想借他断了那人的念头,被利用了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隐约有些喜悦。 “干嘛?”苏流安心莫名的烦躁。 “你会不会嫌弃为夫老?” 某只男人表示,刚刚玉简真的戳到了他的痛处,十分担忧啊。 想想有一天,他头发开始花白,自家娘子还是这般貌美如花,到处招蜂引蝶的,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 “娘子不准去找那这个毛小子。”商衍之不知足的继续提要求。 苏流安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玉简的那句话,被他幼稚的行为给气笑了,问道,“有你在,我有那个机会吗?” 那这个人,怕是还没有近她身,就被他给削成肉泥,或者是变成油炸食品了吧。 “当然没有。”某个王爷直截了当的让他回话。 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回头他一定要把娘子有企图的男人给弄走,一个也不能留下,谁让他的娘子那么诱人,偏偏还不自知呢。 那些烂桃花,花苞他都不会让它长出来出来,萌芽都不要想。 所以在护妻狂魔的作用,数年之后的京都,大小家族找不出一个少年,都被派遣到京都之外留任官职,未出阁的女子一个个愁嫁头都快白了头发。 苏流安思索一会儿,“今夜我和玉简去宫宴吧。” “不行。”商衍之想也不想,拒绝。 他家娘子只能跟在他身后,别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我没有内力,一个人不安全。” 她总觉得暗地里潜伏着什么,男人的身份短时间内不能公开,公共场合两人还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让廉弑陪你。” 商衍之做出让步,将廉弑推出去。只要不是玉简,廉弑他们四个人中任意一个他都放心。 “还是让展月前辈陪吧。” 让廉弑那个妖精一样的男人同行,单说那一张不可能平凡的脸,她就别想安安静静的呆着。 “好。”一个老头子也好,安全。 第一百八十九章得寸进尺 皇宫作为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夜夜都是灯火通明的,只是今天比往日更加热闹些。 一辆辆装饰豪华的车,傲气十足的车夫驾着,呵来街道来往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宫。 这次的宫宴设在御花园,虽说他已是深秋,绽放鲜花的奇珍异草是一点也不少。 一个个装扮精美的少女,就如同夏日里盛开的繁花,等待着那些王公贵族的采洁,最希望的还是得到哪个皇子的青睐,毕竟他们只是纳了皇子妃,有妾室的还在少数。 这些姹紫嫣红的美人之中,偏生有个不同的,淡青色的裙裳,颜色略深一些的轻纱,在众人之中显得有些清素。 人儿面上的曼珠沙华面具向众人昭告主人的身份,出生不可忽视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猜测那张面具之后的容颜,究竟是怎样的绝色倾城,让神邸般存在的繆王爷都为之心动。 苏流安随意的找了个桌案坐下,优雅的品尝桌案上一些往日是吃不到的水果。 “前辈,你也尝尝。” 白玉般精致的手指捏起一枚荔枝,在众人的注视下递给身后的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中。 那人抬手,却是套上了一双黑色的手套,东西接过去装好,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注视这里的人有些失落,这人藏得这么严实,居然连仅有的年龄线索都不留给他们。 “算你这丫头还有点良心。” 斗篷之下的人俯身,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被蒙在斗篷里展月是拒绝的,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不过,这荔枝算是弥补了他心中的一点创伤,毕竟这东西在京都这边可以说是十分珍贵了,就是皇帝一年也吃不到几次。 “那人与苏小姐这般亲近,怕是繆王爷吧。”不知谁先喊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若真是王爷,何必这般遮遮掩掩的。” “那也说不准,说不定是人家两人的情趣呢。” “还是别招惹的好,万一真是繆王,那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人群中分成几列,对这事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颇有柳街小巷里妈妈的八卦劲头。 “苏小姐也是好兴致,这些个达官贵人可是因为您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了呢。” 声音似笑非笑,并没有引起那些争吵的人的注意,苏流安却是听得真切。 这人说是熟人却并不熟,说是陌生人,好歹有过几次照面,勉强算得上是认识,不过她并不打算回答他。 “苏小姐这般模样,当真是让人心动呢。” 那人似有似无的调笑,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风流子模样的摇着一把折扇。 “祸从口出,还请念王慎言。” 展月语气淡淡的,却是威胁的意味十足,有勇气和繆王爷这大醋缸抢女人,他究竟是有多大的心啊? 就这个智商还出身皇家,简直可以和智障媲美了,他在心底默默为他点了个蜡。 “不过一个下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刚被封王的二皇子凌祁。 他有向苏流安的位子走了几步,见她压根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感觉他属于男子尊严被挑战。 “本王是越发的对你有兴趣了呢,不如你同那商人和离,入我王府如何?” 说话间,他笑得更加邪魅,倒是引来了一众千金的侧目。 凌祁成为焦点,心中有些骄傲自满,又引诱道,“本王许你侧妃之位,那个商人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 他对这个女子是略有耳闻,一手绝佳的医术,更是天赎客栈的主人,可以说是多少千金小姐都比不上的。 唯一的缺陷的就是她嫁过人,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这些细节,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颗棋。 侧妃之位,这是多少大家千金都是渴望得到,将来他当上皇帝,最少也能搞个贵妃。 苏流安慢条斯理的抬头,淡淡的在他身上瞥一眼,凌祁以为她心动了,不由得轻蔑,不过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然而,檀口轻启却是一句,“王爷,已经入秋了。” “那又如何?”凌祁挑眉,不解其中意思。 苏流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样寒冷的天不适合发情,还请您自重。” 一句话像是寒刺骨的水,把他骄傲的火焰灭的一干二净,小火苗都不给留下。 “苏小姐,莫要得寸进尺了。”他话语间的怒气可想而知。 这女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将他和那些没有理智的愚蠢物种相比,还真把自己当宝了。 “不敢。” 冷漠的回答两个字,她不打算再搭理这个神经病。这种人太过自以为是,和他讲话讲的多了,影响她用餐的胃口。 “你……”凌祁上前一步,想同她争辩,却忽然感觉到腰腹间刺痛。 一张俊脸转瞬间变得惨白,痛苦的捂住那出疼痛,冷汗在他脸上起了薄薄的一层。 苏流安吃下手边的水果,优雅的擦拭好,缓缓起身施礼,嘴角勾起一丝狐狸似的笑。 “王爷,没有那本事,就不要到处招蜂引蝶,会招架不住的。” 她声音不算大,却让她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凌祁但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凌祁脸一黑,随即想要直起腰,可刚有点动作,那处就疼的更加厉害,一声痛呼出口。 “苏小姐,等着,这事儿咱们没完。” 说完这句话,他神色匆忙的拨开众人,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急匆匆的跑了。 他不敢反驳,怕这件事情越描越黑,毕竟疼的地方确实有些尴尬,正好是,肾! 这怕是他自出生以来,受过最大的屈辱,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是苏流安动的手脚。总有一天,他要把这耻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另一边,苏流安换了个位子坐下,继续她吃水果大业。 “丫头,你这样怕是不厚道了点。” 展月揉额,他好像发现了这丫头的另一面,太腹黑了,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为好。 第一百九十章羞耻 她把银针插在那个位置,让凌祁不自觉做出那样的动作,被人误会肾虚。 这可以说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了,偏生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前辈这就觉得过分了?” 这对她来说不过是玩笑,她可是给足了他面子,真正过分的事情,一件都没用在他身上。 展月摇摇头,他只是觉得那念王被这么一办,断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这丫头日后,又多了个敌对的人。 “放宽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苏流安漫不经心的安慰。 这个凌祁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她为敌,就算是他母亲出手也不怕,再不济还有商衍之在不是? 宴会场的人突然寂静一片,自觉的让出一条路,给这场盛宴的主人,身着金色龙袍的皇帝让路。 “请吾皇尊安。” 跪着的黑压压一片,苏流安气定神闲的坐着吃水果,没有下跪的意思,毕竟有商衍之的特权不是。 人群之中,她感受到有数道目光注视着她,有嫉妒,有迷恋,也有幸灾乐祸。 皇帝没有对她发作,径直走到龙椅边上坐下,大手笼统的一挥,“免礼,众爱卿入席。” 大臣以及家眷规矩的行礼,各自去座位坐下,却有杂音。 “苏小姐,您是不是坐错了位子,这是小女子的席位。” 苏嫣然看着坐在自己位子上,吃的肆无忌惮的女人,恨的咬牙切齿。 对于先前收的折磨,她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对二皇子看苏流安迷恋的恨,以及对她不必行礼的嫉妒。 “这是你的位子?” 苏流安开口,声音如同没有波澜的死水,虽然看起来安静,实际上却是致命的。 “可不,这是念王妃的位子。”她特意咬重了念王妃三个字。 “还没出阁就以王妃自居,苏小姐好修养。” 一句话含义丰富,说她胸大无脑,说她太过高傲,说她没有教养。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纷纷侧目看,等待着好戏上演。 苏嫣然察觉到事情不对,立即一咬红唇,泪眼汪汪的看着苏流安。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姐姐呢,再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妹妹若是真想要王妃这位子,和姐姐说一声,让给你就是了,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她抬手举起手帕,似乎是在擦眼泪。 实际上,她是为了遮掩嘴角的笑。她就不信,这一次苏流安这个小贱人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那一番话像是炸弹一样,让大臣们顿时炸开了花,议论纷纷扬扬。 原本身世查无可查的天赎客栈东家,居然是苏家的女儿,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苏家小姐,大的是念王的妃,想必她是小的那个,可她当年已然嫁为人妇了。如果是真的,那繆王爷可是头上一片草原啊。 “我娘就我一个女儿。”苏流安冷笑。 曾经虐待看不起她的时候,可没听他说过一句亲人,血浓于水她只当做是笑话而已。 “怎么回事?”凌祁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苏嫣然觉着一颗心都不在自己这里了,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去。 “没事,只是和妹妹有些小脾气,让大家看了笑话。” 她面露委屈,环抱住男人的手臂,却说的知书达礼,一副宠爱任性妹妹的模样。 “她是你妹妹?”他捕捉到了关键。 苏嫣然眼中划过阴狠,面上堆起笑容,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 “是,妹妹贪玩,在外边呆了几年,没什么规矩,王爷莫怪才是。” 凌祁回想苏流安这个名字,也终于发现确实和苏家二小姐同名,心中有些郁结,她嫁的商人居然人商家家主。 像起早些日子她给自己治疗鼠瘟的模样,那张如妖精又似仙人的脸庞,心居然不自主的加速。 方才她带了面具,没认出,如今满是懊悔,心烦意乱间,把手臂上缠着的手甩开了。 “如此,让人在一旁加个位子就是了。”他冷着一张脸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爷。”苏嫣然唤道。 “何事?”凌祁回头,语气不是十分好。 “民女……可不可坐王爷您身边去?”她略带羞涩,白皙的皮肤下泛起红色的涟漪。 “不必。”凌祁烦躁的皱了眉头,转身离去。 明明是羞涩的少女,往日里甚是和他胃口,如今看来却是莫名的厌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嫣然看着那决绝的身影,眼泪险些夺哐而出,心中甚是不甘心。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更是拒绝的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丝毫没有把她当做是妻子。 宫人们在苏流安身旁加了座席,明明摆上了一样的东西,她却觉得怎么也比不上苏流安的。 “你别得意,我把你的身世说出来了,看繆王爷还会不会要你。” 她把被冷落的原因归结于苏流安,气的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管好自己吧,小心又被人把男生走了去。”苏流安话说的意味深长,懒得看她一眼。 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女人真是让她一点欺负的兴趣都没有。 “你休想和我抢二皇子。”苏嫣然小声的警告。 苏流安无语的翻白眼,凌祁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就算全世界除了他再没有男人,她也不会要那么个种马。 被别的女人碰过的东西,她说什么也不会碰,脏。 “眼睛没瞎吧?” 苏嫣然想反驳她的话,余光一看,却看到了凌祁正和一个紫裳的少女谈笑风生。 那女子她见过,是左相的小女儿,一派天真的模样比她还惹人疼爱。 一颗心顿时坠入了谷底,他对她这个未婚妻不苟言笑,却对别的女子笑的那么开心。 她的手帕被尖锐的指甲穿破,像破布一样被蹂躏,已经看不出原型,却难以宣泄她的仇恨。 她不能让三年前的事情重演,绝对不能。 第一百九十一章小狐狸与纸老虎 “繆王爷到~”宴会的热闹,被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 明亮的灯光下,男人一身浅青色的袍袖,踏着紫貂翻毛皮靴,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宴会之中。 身姿笔直修长,面上的修罗面具泛着寒光,骨节分明的手背在身后,如同忽然降临的神邸,庄严不容许侵犯。 “臣弟来迟。” 他瞥了眼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只说了四个字。 皇帝淡淡的摆手,表示不在意,“无妨,入席吧。” 这繆王爷平时根本不参加这些,如今出现了已经是意外,他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商衍之在大殿之中环顾,让一众少女心如小鹿乱撞般,娇羞的看着那张带了面具的脸。 最终,他雄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定格在苏流安身上,变得温柔起来,走到她身边。 “苏小姐,本王可否与您同坐?” “不可。” 就会说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要是同意他坐在这里,她他不是会被那些怀春的少女,用眼神杀死千万次。 她只想做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的看完热闹。 然而,那些大家千金们似乎对她更咬牙切齿了一些,炙热的目光都快将她身上穿出无数窟窿了。 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毕竟她拒绝的可是繆王爷,把人给惹生气了,吊打她都不足为奇。 商衍之眼中尽是笑意,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怒火,“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抬手一指苏流安身边,“加座。” “王爷这怕是……” 不和规律四个字没敢说出口,在那幽深目光的注视下打了个寒战。 “嗯?”商衍之危险的眯起眼睛。 “没什么,没什么,奴才这就给您加上。” 王爷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这可是女子的座席,他堂堂一个王爷把座位加在这里,实在是于理不合。 然而,在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之下,他还是硬着头皮把位置给加了上去。 商衍之优雅入席,捻起一枚葡萄,仔细的去了皮,放在苏流安面前的小盘子里。 “苏小姐,这个时节的葡萄味道还不错,尝尝。” “多谢王爷,不过我不喜欢吃葡萄。” 这话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只要眼还没瞎,就能看到她桌子上的一堆葡萄皮。 再一次被嫉妒的目光扫射致死的苏流安表示,恨不得撕了他那张笑盈盈的脸。 “哦?” 商衍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快要炸毛的娘子,“苏小姐是要本王喂吗?” “不必,还是我自己吃吧。” 说完,她快速的拿起那颗果肉,塞进了嘴里,生怕手慢一步,男人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虽说他们算是老夫老妻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这件事情,她是绝对拒绝的。 “乖。” 商衍之溺宠的摸了摸她的头,开始一粒一粒的投喂葡萄,乐此不疲。 被摸头杀的某人表示,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又不是小孩子,摸什么头啊。 一边吃着自己喜欢的葡萄,一边承受各处传来的嫉妒目光,苏流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被人看着,实在太影响食欲。 有一个漂亮的男人做丈夫,是不能好好吃饭的,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宴会正式开始,女子们的目光依旧黏在商衍之身上,知道苏流安的身份后,好几个都跃跃欲试。 “王爷,臣女是户部尚书之女尹菍,不知是否有幸请您入府喝杯茶?” 商衍之另一边的女子率先开了口,姣好的容颜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是与苏流安不同类型的美。 “问苏小姐。”某人专心剥葡萄皮,头都不曾抬一下。 “苏小姐,可以吗?”美人星目中带着些祈求。 苏流安皱眉,“不可以。” 当着她面想拐她男人,她能忍吗,不能。 “苏小姐,你都已经有了商家那位,怎么还……” 尹菍声音柔美,说话像是羽毛一样撩拨心弦。 她虽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说苏流安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既然如此,那你去问繆王爷的意思好了。”苏流安把皮球踢回去。 “王爷,您看要不要……” 商衍之抬头,施舍她一个眼神,却是冰冷至极,“滚。” 低吼声不小,宴会里的人大约是都听到了,纷纷看向这边,期待着新鲜出炉的八卦。 对上繆王爷冰冷的眸子,倒吸了一口气,装成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繆王爷的八卦,可不是谁都有命讨论的。 先前对繆王爷芳心暗许的女子,都惨白了一张脸,不敢再看了。 尹菍被人吼了,又被这么多人看到,脸瞬间白的透彻,星目含泪,快步跑了出去。 苏流安颇有兴趣的看着她,不禁感叹,娇弱美人就是不一样,就算是落荒而逃都这么美。 心情上好的咬一口果肉,她开口调侃,“王爷,你这么凶,是会找不到王妃的。” 那娇滴滴的美人可是被吓坏了的,不过效果不错,已经没人敢往这边看,打她家男人的主意了。 “不是已经找到了嘛。” 商衍之鹰眸微眯,向她靠近了一些。苏流安唇上有些冰凉的触感,软软的带着些甜。 “娘子,张口。” 他的声音就像是迷雾中蛊惑人心的海妖,动听又危险,苏流安不自觉的微张了檀口。 一粒饱满的果肉挤入口腔,属于葡萄的甜美让她口水忍不住分泌,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 手指被软软的含住,商衍之只觉着有根神经紧绷了,身子一僵,把手收了回来。 他退回自己座席,笑的如同林间的妖精,“苏小姐,好吃吗?” 但是他僵硬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如果不是方才收手的快,怕也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还不错。” 苏流安魅惑的舔了舔唇瓣,笑的像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如果可以,她很想找个床躺下,嘲笑某个男人,笑到肚子疼那种。 男人手指闯入口中时,她也有些错愕,原本以为他要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却不想是个纸老虎,她只是轻轻舔了一下,就把他给吓住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宫殿 宴会中已经少有人看向这里,苏流安却还是能感到有不善的目光看向这里,还有……迷恋? 她微一皱眉头,寻着那目光看过去,撞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凌风坐在她对面,偏向皇帝的位子,依旧是儒雅的贵族气息,着了一身蓝白的袍。只是他神色有些憔悴,眼圈有些隐约的黑,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些,给他添了些病态的美感。 那双温柔如湖泊的眼撞上她的目光,一瞬间的呆愣,三月春风的笑绽放在脸上。 “可以出去一趟吗?”凌风无声的问。 苏流安有些犹豫,直觉告诉她,这个朋友有哪里不一样了,她不应该出去。 忽然眼前一黑,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清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回神了。” 语气有些不善,商衍之有些生气,他家娘子吃着东西还不老实,烂桃花掐都掐不完。 至于凌风,都已经订婚了还不老实,他不介意让他再焦头烂额一些。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手上葡萄的甜和男人独有的气味入侵鼻腔,苏流安耳根红了,把他的手扒开。 “别闹,有人看着呢。” 将人推回到位子,她脸颊还有些热,只是面具在外,看不到罢了。 商衍之眼中闪过一丝杀戮嗜血,淡淡的瞥了一眼凌风,“是吗?” 娘子因为别的男人推开他,虽说是害羞了,他还是很不爽,把责任归结在凌风身上。 而无辜躺枪的凌风,把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心脏抽疼着,落寞的走了。 他不怕与皇叔对抗,就算是自不量力也想赌一把,可如今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而苏流安再想起他时,人已经不在位子上了。 刚想起身去看看,玉腕就被一只大手捉住了,声音有些阴冷,“苏小姐去哪儿?” “松开,有点急事,回去再说好吗?” “一会儿说。”男人不放手,甩出自己的要求。 “好。”苏流安应下。 “在你房间。”依旧不放手。 “好。”有一瞬间停顿,她还是答应了。 强大的气息骤然接近,苏流安身子一僵,耳边传来极轻的几个字,“在床上。” “……” 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耍流氓真的好吗,而且是在这样隆重的场合。 明知道男人不会对她做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往不健康的当面想。 “不可以吗?”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危险。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苏流安小声的抗议,“答应你就是了,松手。” 男人松手的一瞬间,她就像是被放出笼的小鸟,慌慌张张的从侧门跑了出去。 商衍之优雅的拿起苏流安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味道挺甜的。 一旁的苏嫣然指甲早就插进了肉里,把面前的食物当做是苏流安,慢条斯理却不厌其烦的割。 宴会又有几个人出去了,她眼中闪过光亮,三步并两步的跟了上去。 半盏茶之后,商衍之也从位子上站起来,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走了。 他只答应放他家娘子出去,可是没说会不跟上,多出的半盏茶时间,娘子应该已经把事情处理过了。 苏流安出了宴会,在人生地不熟的皇宫内四处游荡,在一处记得宫殿处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同样是天蓝色的衣袍,背影却显得有些忧郁,在那座宫殿门前,反复的摩擦着什么。 “凌风?”她试探性的喊道。 凌风转身,看到灯火繁华处,站着悄悄的人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流安,你怎么出来了?” 他皇叔那样的性格,将他的话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会放她出来,眼前看到的是幻觉吧。 “当然是走出来的。”苏流安翻了个白眼,回答他这个智障一般的问题。 “不是,我的意思是……皇叔他肯放你出来?” 居然真的是流安,他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而又变成了担忧,皇叔那样的性子,她怕是偷跑出来的,回去铁定要吃苦头。 后者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担心这个做什么,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是有些事情,只是不急,不如流安你陪我走走这宫殿吧。” 苏流安看眼前宫殿破财,杂草丛生的模样,就好像是年久失修,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但不好拒绝他的好意。 “好。”虽说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她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虽然有些纠结,凌风还是转身推开那陈旧的门,风立即就吹下了一层灰,十分的呛鼻。 “慢些,别呛着。” 他站在人儿身前,用内力替她驱赶灰尘。 等那些尘埃落尽,他才让开了身子,有些歉意的笑道,“这里太久没人进,让你见笑了。” “不妨事,我们进去吧。” 面前走的人连背影都是忧郁的,苏流安有些奇怪,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人怎么忽然换了个性格? 奇怪的是,这座宫殿并没有表面那样破败,反而像是被人打理过的,井井有条。 陈设是淡雅自然,走三两步就是各种珍奇的花草,不知是秋日来临,还是疏于照顾,有的已经蔫了。 “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吧。” 凌风熟练地从角落提出水壶,在后院的水井里灌满了水,又拿了个小布包去收拾那些花草。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轻车熟路的动作,像是已经进行过无数次。 “这是哪儿?” 苏流安随手搬过一个凳子,坐下却发现是血玉的,不由得有些惊讶。 仔细瞧着,这座宫殿的东西都十分的精致,门外的石凳是白玉,作案是精铁,房内床榻是暖玉,就连普通的茶杯也镶了金边。 这里有些空荡,或许是少了人气的缘故,但掩饰不住它曾经的繁华。可惜的是它没有牌匾,让它的来历成谜。 “流安想知道吗?” 凌风并没有停下修理花草的动作,开口声音有些闷闷,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沉重的往事。 “说吧。” 这座神秘的宫殿,也许和他闷闷不乐有关。作为朋友,她不想他一直这样低迷。 第一百九十三章另一张脸 秋日夜色微凉,树叶被风吹的有些沙沙响,月色下心莫名的有些忧伤。 淡黄色的月光之下,男人缓缓转身,面前居然是变了样子,如同隔世的神明,温润如玉的面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忧伤。 “流安,你是否听说过,聂桦。”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苏流安还是听得真切,瞳孔不由自主的缩起。 这个名字曾经如雷贯耳,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为女子却才华横溢,文韬武略不输男儿,绝色的容颜迷惑众生。 当年,她用男儿身份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之际被父亲带走,才知道是女儿身。后来选秀时入宫,直接被封了贵妃。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传奇的人物,在入宫第三年,死在了一次暗杀中。 有人说她是被皇帝下令赐死的,有人说她是为皇帝挡了刺客,有人说是妃子间的斗争,葬送了这么一个传奇的人物…… 流言漫天的飞,最终归结于尘土,皇家始终没有给她家人的解释,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难不成这就是她的宫殿? “就是你想的那样。”凌风肯定了她的想法。 刚想问些什么,他又抛出一个炸弹,“她,是我的母亲。” 这下苏流安算是彻底懵了,按照他的年纪,出生的年月比聂桦入宫的时日还早一年,怎么会是她的儿子? “我不是皇家的血脉,母亲去世时,我已经四岁。” 凌风又转身去摆弄那些花草,语气平淡的叙述那陈年旧事,似乎说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母亲入宫前已有婚嫁,被外祖父逼入宫,终日郁郁寡欢,大病小灾不断,直到父亲扮作侍卫的模样来找她,身子才渐渐有了好转。” “可是不几个月父亲就被发现了,皇帝杀了他,却唯独留下了我,威胁母亲继续侍奉,直到我懂事的那年,母亲再受不了他的暴虐残忍,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悬梁。” 苏流安听的一头黑线,她仿佛看见了皇帝头上一片青青大草原,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过,看宫殿这么整齐的模样,这女子就是皇帝心中的朱砂痣吧。 “为什么?”她有些不能理解皇帝的做法。 “谁知道呢,他或许以为我不记得事,把我寄养在静妃,让我叫她母妃,这一觉就到了如今。” 凌风笑得有些惨白,就连摇头都觉得有些无力。 看着那陌生的脸泛起忧伤,苏流安觉得心疼,在他身旁轻轻的拍了几下,低声安慰道: “没事,都过去了。” 被小手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背,凌风竟忘记了心中的忧愁,感觉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的她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流安,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真正的面容,可还满意?” 皇叔的面容他有幸见过一次,却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当时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能够比得过他,如果真的有什么还可以勉强较量,那就是他这张隐藏许久的脸。 当初静妃怕皇帝见他面容,想到他的母亲,就请江湖人士来,教他怎么样易容,日子久了,他也就习惯那张温润的脸。 偶尔将易容的面具摘下,也只是想借着它回忆起当初的母亲。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流安仔细的打两下他的脸,认真的评价,“还算不错。” 虽然说和商衍之那妖孽般的脸差了一点,但放在外面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美男,让女子见了就忍不住想要倒贴的那。 “流安,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凌风在那堆花草中取出一个玉镯,是上好的墨玉制成,雕刻手法十分古朴,却精致的很。 “这是什么?”看他这么郑重,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 “是母亲留下来的,说是让我给她儿媳妇。”他说完就红了耳根,将手镯递出去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她可以不接吗? 苏流安有些抓狂,要是把这个手镯给接下来,自家那个大醋缸怕是会发疯。 “凌风,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收回去吧,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知道的,我已经嫁为人妇了。” 她苦口婆心的劝,虽然对于他的身世她很同情,但给大醋缸戴绿帽子的事,她做不来。 “我不介意。”凌风神情严肃,回答的很认真。 我介意啊! 苏流安内心世界有那么一瞬间的崩溃,一个两个的都说不介意,说好的古代人不屑下堂妇呢?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到眼前这个人的心。 “流安,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凌风追问道。 不等苏流安回话,一只大手进一步捏住了他的手腕,她的腰也被人不容拒绝的抱住了。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永远不会。”声音冷的像冰,宫殿也瞬间充斥了杀气。 看着身后周身都是戾气的男人,苏流安不怕死的戳了戳他的头,不满的嘟起嘴。 “你怎么来了?” 他不应该在宫宴中等着她回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商衍之轻轻蹙了下眉,冷冰冰的一张脸险些崩盘,“出来走走。” 他要是再不出现,他家娘子怕就被这个男人给拐跑了。 苏流安嘴角无声的抽了下,那还真是巧了,恰巧出来走走,恰巧走到这宫殿前,又恰巧走了进来。 不过她还是一句话不要说的好,省得这个醋缸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管你是谁,立马从我面前消失。”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那张脸着实让他很不爽。 “流安,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凌风顶着自家皇叔的目光,鼓足勇气,想为自己争取。 “不能。”苏流安摇头,残忍的拒绝。 什么都不能给他,又何必给他留个念想,最后只能给他更加大的痛苦罢了,不如趁一切还没有开始,了结了这本不该有的萌芽。 “我明白了。” 明明是早就预见了的结果,他还是忍不住失落,走的时候步履有些阑珊。 第一百九十四章怡和郡主 苏流安回到宴会时,宫廷歌女正扭着曼妙的身姿,取悦一种王公贵族。 她下意识瞥一眼凌风的位子,却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容颜,和小未婚妻聊的开怀,好像刚刚忧郁的人不是他一样。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低头用膳,对这场盛宴没了兴趣。 苏嫣然见她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呦,妹妹这幅模样,莫不是被繆王爷给抛弃了?” 还以为她在繆王爷心中有多大的地位,原来也不过如此。 苏流安心烦意乱,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倒是让她更加嚣张起来。 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向她的位子动了一点,苏嫣然嘴角勾起笑,故作魅惑的到她耳侧。 “不过是个贱人,早晚商家那位会看清你的真实面目,让你成为一个下堂妇。” 那时候她已经是王妃了,把她像狗一样踩在脚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兴奋。 苏流安十分淡然的看着她,“看来骨头都白吃了。” 如果她想,完全可以让她再尝尝咬骨头的感觉,让她终生难忘的那种, 被提及不堪回首的往事,苏嫣然脸顿时变成了菜色,身子不自觉的僵硬了, “你,你别得意。” 她话都说的有些不顺,匆匆的抛下来这句话,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快回自己的位子了。 努力平息了好久,她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白。 肮脏的地板,成群的蛇虫鼠蚁,破烂的囚服,以及终日咬骨头脱臼的下巴,那是她永远不愿意回忆的耻辱。 苏流安看她脸色吓得惨白,只是冷笑,并未多说什么。 宴会已经过去了大半,都是风平浪静的样子,她总能感觉到不善的目光,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丝竹声戛然而止,随着钟鼓舞动歌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的退到两旁。 大殿之中缓缓升起一朵白莲,烛火顷刻间熄灭,只留下一道将白莲映照得清楚。 那朵花苞一点点绽放,里面空荡荡的少了花芯,将这份完美给破坏了。 半空中降下两道红绳,丝竹声又起,婉转间交杂着暧昧,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美人穿鹅黄色的纱衣,抓住那红绳,在空中盘旋飞舞,灵活的像是精灵,她带了的面纱,看不到容颜,添了几分神秘感。 男人们看着那道倩影,怎么也移不开眼睛,随着她在舞台上转来转去,直到她稳稳地落在花芯处。 “臣女参见皇上。” 声音婉转动人,就如同深谷的黄鹂般清亮,却带着入人骨血的酥麻。 “怡和?” 皇帝看着那娇人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这次学了不少东西,真是让人大饱眼福啊。” 面纱轻轻滑落,露出它背后绝色倾城的面容,那是让人窒息的美,仅仅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沦陷其中。 就连样貌出众的苏流安,也是由衷的欣赏这幅容貌。 如果说她是一株曼珠沙华,美丽却致命,那这个女子就是一株罂粟,让人心甘情愿的中她的毒。 “皇上谬赞了,臣女没有什么大本事,只会这些女子的歌舞罢了。” 只见那被称为怡和的女子得体的笑了一笑,回答的谦逊得体。 “朕今日心情尚好,你说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皇上此话当真?” 怡和说表情有些许的羞涩,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苏流安的方向红了脸颊。 那皇帝看怡和的眼神有些不同,苏流安正乐滋滋的看戏,却对上了少女的眼神。 微皱眉头,扭头发现方才有事离开的商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当真。”皇帝点头,话说的十分肯定。 “臣女心悦繆王爷已久,不知皇上可否成全?” 怡和面带娇羞,用期待的眼神在皇帝和商衍之两人身上流转。 听她这么说,众人纷纷扼腕。把主意打到繆王爷身上,她这个要求怕是要落空了, “这……你还需问过他自己才是。” 皇帝面上有几分为难,虽然他十分不乐意承认,但是他这个皇弟他当真无法左右。 “若是繆王爷同意的话,朕亲自为你们赐婚。” “王爷,您愿意娶怡和吗?”美人泪眼汪汪,暗送秋波。 换做是别的男人,怕是早就沦陷在这一汪秋水中,死心塌地了,而商衍之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顾自的用膳。 气氛就这么僵硬了,一个人旁若无人的吃,一群人尴尬的看,等着他的答案。 “王爷,问您话呢?”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刚赶走个左相家小姐,又来一个怡和,真是桃花朵朵开,很旺盛啊。 这怡和她多少了解一些,当今摄政王的小女儿,怡和郡主,以舞姿优美曼妙享誉全国,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 那这个普通的千金小姐的威胁如果像是普通子弹,那这个郡主的的威胁就类似于深水鱼雷,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商衍之一皱眉头,表示被娘子怀疑他很不爽,“不。” “王爷,您刚刚去接臣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怡和一双水晶般迷人的眸闪烁泪光,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捏着小受强忍着。 如果不是碍于繆王爷这个名头太大,宫宴上的男人怕是会忍不住把他群殴,给美人解恨。 去接她?苏流安危险的眯起眼睛,刚才他急匆匆的走了,就是为了去接这个女子? “哦?那他说了什么呢?”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害羞的事情,怡和娇羞的低头,小声说道,“王爷他……抱了臣女,还说,还说会娶臣女为妻。” “是吗?”苏流安看着一旁的男人,笑的意味深长。 商衍之感觉到自家娘子的异样,想要上前安慰,却忍住了动作,只是看了一眼。 垂下眼睑,他唇角微微勾起,心里有些甜,他家娘子在吃醋呢。 “男女授受不亲,既然王爷抱了怡和郡主,就该负责不是?” 苏流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觉得脑海进了一个火星子,瞬间烧起来一片。 第一百九十五章血溅当场 苏流安声音不大,却是让人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繆王的婚事向来是不能议论的,她却堂而皇之的下定论,就算是繆王的情人,也不能这么放肆啊。 “娘子。”被自家娘子推出去的某人后悔了,可怜巴巴的。 虽说是十分委屈,他却不敢当着众人面反驳,怕落了自家娘子的面子,让她更加生气。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吧。” 皇帝有些愣的看到这一幕,随后爽朗一笑,把闹剧挂上了一个圆满问好。 舞台之上,少女娇羞的容颜换成了喜悦,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了个大馅饼。 “谢主隆恩。” 怡和娇柔的声音不掩欢快,抬眼去看自己的心上人,却发现那人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颗心都扑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嫉妒如同野草疯长,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纯良的样子,带着无辜和脆弱,让人想去保护。 看着那曼妙的身影向她这边走来,苏流安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骤然从位子上站起来。 “禀告皇上,民女有些困乏,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准了。”皇帝一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还没走几步,她手就被一只柔媚无骨的小手捉住,死死的拉着她。 “苏姐姐别走,你对我和王爷的婚事不满,我可以……可以退掉的。” 话说的那么委曲求全,却是把苏流安的形象抹黑的彻底,引得夫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和我无关。”苏流安冷笑,将她的手甩开。 表面貌美如花,内心腐烂成渣。说的应该就是她面前这个女子了,当真是把小白花演的炉火纯青。 她不想和她有什么接触,心中的烦躁越大压抑不住,她怕她忍不住,把人分解了。 “姐姐别气,怡和知道姐姐爱慕王爷,怡和不介意和姐姐公侍一夫,即使姐姐有过夫郎。” 偏生怡和是个不怕死的,又一次要缠上去,还说的十分善解人意。 似乎意识到什么,怡和急忙捂住嘴,十分歉意的说道,“姐姐,对不起,怡和不是故意说出来的。” 一边笑颜如花,一边戳人痛楚,然后还非常无辜的表示不是故意的,好,很好。 苏流安面具外的小嘴勾起笑,冷的像霜降时的风,“这么不长记性,就别要了。”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怡和面上的笑容有些僵。 “敢招惹我,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人一点点逼近,周身散发的煞气比恶灵还要多些,怡和小脸吓得煞白,一步步后退。 忽然一道闪影划破空气,手起刀落速度奇快。 “啊。” 怡和看到一块血肉落地,惊的尖叫一声,却发现是自己的唇瓣,两眼一白就昏了过去。 苏流安不屑的瞥了一眼,将手中的发簪随手扔了。 血淋淋的发簪上,是栩栩如生的牡丹,正是方才怡和头上的。 贵夫人们被吓得尖叫连连,大臣虽说不至于失了风度,也只是强忍着,脸色发白。 “谁再妄加非议,这,就是下场。” 近乎完美的唇瓣,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看到怡和那被割掉的嘴唇,以及满地的鲜血淋漓,人们只希望她能赶快离开。 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纵然会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却不曾亲手试过,如今见了,没有一个不是心惊胆战的。 江湖传闻多半是不可信的,但关于天赎客栈东家嗜血冷酷的传闻今天算是落实了,她不是像恶魔,完全是恶魔的本体。 女子闪烁着杀戮的眼忽然一黑,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交给我就好,别看,污了你的眼。”男人的声音如同海妖,致命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 在她面前,他不再是冰冷孤立的魔,而是温柔如水的妖。 “放开。”好听的声音冷的像冰,仿佛能将人冻成冰雕。 商衍之有些心疼的看着人儿握紧的双手,一只大手裹住,握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 他手中抱的娘子已经开始颤抖着发怒了,如果再抱一会儿,怕是会失控的。 “娘子。”他有些心疼的唤她。 苏流安获得自由后,并没多看他一眼,在众王公大臣惊恐的眼神之下,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宴会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像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流安一个人在安静的吃东西。 皇帝脸色铁青,对一旁的太监摆手,“来人,把怡和郡主抬下去,招太医院的去好好诊治。” 太监小心翼翼的走到苏流安身旁,飞快的把人拖走,顺带擦干净地面。 也许是方才惊吓过度,他时不时偷偷看苏流安,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这杀神,脑袋就落地了。 “既然怡和郡主受伤,这婚约就此作罢吧。”皇帝沉声说道。 摄政王是出了名的爱面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边疆,怕是要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了。 毕竟女儿订了婚,却当众被人割去了嘴唇,这是何等羞耻的事情。 “皇上金口玉言定下的事情,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还是留着吧。” 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龙椅上的上位者,一点也没打算给他留点面子,毫不留情的讽刺。 “娘子,别这样。”商衍之有些不悦的皱眉。 “那苏小姐觉得当如何?” “留着吧。”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就好像事不关己。 “如此,就这么定了。”皇帝虽说脸色一点也没有好,却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他眸中隐约有来着地狱的光芒,嗜血晦涩,没人能看清楚里边有些什么,最是阴狠帝王心。 “上酒,继续。” 九五至尊大手一挥,宫人由四面八方涌来,给在座的人们上酒。 丝竹声响起,悠扬又惆怅,却压不住这一群人方才受到惊吓的心,脸色该惨白的,依旧不怎么好看。 商衍之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努力隐忍自己的情绪。 鹰一般的眸子已经染上了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能化身为魔。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宫人如流水般从席间走,给贵客们倒酒,自然也有想攀龙附凤的,媚眼如丝的从那些大人面前走过。 苏流安盯着自己面前的美食,明明是山珍海味,却丝毫提不起胃口,连动的欲望都没有。 貌美的宫人走到她身前,她居然没察觉到,依旧是有些呆愣愣的模样。 “苏小姐,奴婢为您添酒。” 宫人开口提醒,檀口一张一合,竟然是和那怡和郡主一样绝色的人儿,甚至面容有几分相似。 “滚。” 面具也不足以掩饰她的怒火,看见那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她的怒火就忍不住上涨。 “是。”宫人微咬红唇,甚是委屈的模样。 人影在夜空中划过,那宫人的下巴纵然被人擒住,“你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苏流安声音阴森至极,就像是森森白骨王座上落座的女王,带着极致的诱惑和杀戮的气息。 商衍之抬首看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暗光,将那个宫人的手给钳制住。 “说,谁派来的?” 宫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爷您说些什么,我,我听不懂。” “那就永远闭嘴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商衍之来说,不过是太平常的事情,银光闪过,血花都不曾溅出来,那宫人已经断了气息。 黑色斗篷下的展月,身子微微颤动一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依旧站在原地。 那宫人死前却没有一丝恐慌,甚至嘴角带着笑容,对着商衍之,对着苏流安。 “你会后悔的。” 她说出这几个字,却因为气管被割断了,只是几个口型。 苏流安后知后觉,眼神冰冷的看着龙座上的皇帝,冷声质问道: “陛下,可否给我一个交代?” “朕会下令严查,定会给苏小姐一个交代。” 在宫宴上出现这样的状况,皇帝的面子上也挂不住,一张脸黑的仿佛吞下了苍蝇。 “最好如此,民女告退。”苏流安冷脸甩袖离开。 商衍之想要追上去,又顿住了步伐,他可没忘了,自家娘子要让他另娶她人。 好吧,堂堂繆王大人也有要生气的时候,也是需要被哄着的。 苏流安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偌大的京城,她却不知道该去哪。 客栈是肯定回不去了,商衍之那家伙一定会在那里等她,王府和商家她更是一步也不想踏进。 她有些后悔没在京城另外置办一套别院,那样就不至于无家可归了。 一辆华丽骚包的马车由她身后驶来,苏流安并未让开,那车在她身边停下。 以为是商衍之,她冷哼一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她现在一点也不像看到那个男生,一点也不像。 然而车帘被人掀开,居然是二皇子凌祁,“苏小姐一个人吗?” “怎么是你?”苏流安一皱眉,压下心底的那抹失落。 “苏小姐以为是谁?”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如果是皇叔的话,你大可以不必等了,皇叔他如今还在宫宴上,同左相家那女子相谈甚欢。” “闭嘴。”苏流安低吼,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凌祁只是低笑,却顺着她的意思,没了那份嚣张,“听苏小姐的就是了。” “不知苏小姐要去何处,可否让鄙人同行?” 他盯着她的面,仿佛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初见时这女子绝色倾城,恍如隔世的仙人就是濒临死亡的他;再见时她面具遮住了面目,和他针锋相对,宴会上冷血残忍的行为,却让他病态的迷恋。 “不必。” 这人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如今她失去了内力,和他在一起无异于羊入虎口。 “墨色,将苏小姐请上来。”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被暗卫撸进了马车内。 被粗鲁的扔在地上,苏流安不慎撞到了头,疼的闷哼一声,怨恨的瞪着发号施令的人。 凌祁也皱了眉头,上前把人扶起来,呵斥道,“放肆,我是让你把人请上来,谁准许你这么粗鲁的。” 手指擦过少女的手腕,居然没有丝毫内力,不由得有几分失落。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内力都没有的她就像是玩偶,谁都能欺负了去,这样会成为他的累赘。 但失落只是一瞬间,他深邃的眸子很快被占有欲给控制了,少女的体香在鼻尖回荡,吞噬他的自制力。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墨色冷清的声音,拉回了他的几分理智。 “去安辰殿领罚吧。”凌祁随意的开口,似乎是极为平淡的事情。 “是,属下告退。”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马夫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依旧驾着马车行进。 “王爷这般怕是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只是想请苏小姐去我那里看看,皇叔请得我请不得吗?” 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猛地上前一步,把人按在了马车壁上。 “若是我非请苏小姐一聚呢?”男人的声音透着不可忽视的危险。 少女身子有些僵硬,随即笑了,似乎是狐妖再世,“既然如此,何必问我呢?” 她没了内力也没有乐器,在这些习武之人的也中不过是玩物,她同意和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呢? 但笑过之后,她水润如牛奶中黑曜石的眸子骤然阴冷,“还有,别在我面前提他,我保证王爷你会后悔的。” 那个名字让她感到抗拒,最起码如今是抗拒的。 “哈哈,这个要求本王还是能够满足苏小姐的。” 男人爽朗一笑,答应的十分干脆。 马车在幽暗的小路上扬长而去,一路上两人交谈甚欢,不断有笑声从马车中传出。 一炷香之后,夜幕中闪出某个男人,看了眼面前飞着的虫子,面无表情的捏死。 他对味道算是敏感的,刚一到地方,就闻到了自家娘子之外男人的味道,大手握成了拳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头上正在疯狂的长草,绿莹莹的一片。 商衍之抓狂,娘子闹别扭和别的男人跑了该怎么办? 在线等,超级急! 第一百九十七章交易 马车稳稳当当的出了黑暗的小巷,由京城的坦途去了京城的东面。 一座极其豪华的宅院坐落在这里,念王府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高高悬挂,昭告这府邸的主人。 这宅院处于繁华的地带,里面的物件儿一见又是顶好的,但凌祁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原本是一个大贪官的宅子,如今用作他的王府,与其说是对他的恩赐,倒不如说是变相的警告,他的父皇貌似察觉到了点什么。 不过既然他有野心,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警告而放手。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府门口,凌祁率先跳了下来,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小姐,下来吧。” 白皙的手掀开车帘,却是没有搭上他的手。 苏流安踩着车夫的背,轻松的跃下来,不顾他有些僵硬的表情和动作,径直走进了王府。 凌祁眼中阴晴不定,看向还在地上趴着的车夫,上前狠狠的踹了一脚。 “滚。” 这一脚力度不小,又是直接踹在了腰身。车夫疼的脸色发白直冒冷汗,却不敢喊疼。 他唯唯诺诺的从地上爬起,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走了。 “王爷,您看看是否要将这位小姐安排在竹苑?”一旁的管家问道。 凌祁摆了摆手,“暂时不必安排。” “是。” 他虽说猜不投自家主子的意思,但也不愿意上去触霉头,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等凌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去找苏流安时,人正在王府的会客厅。 太师椅上,宴会上的宫装未曾换下的女子,气定神闲的品着茶。 茶淡淡的香气,配上她高雅的动作,算是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 管家也算是个会事的,看这女子方才的行为,断定她地位不低,倒是上了好茶糕点伺候着。 “苏小姐好兴致,这半夜三更的在这处喝茶。” 凌祁看她这般气定神闲,自己却是一肚子的窝火,心中十分不平,不自觉说话带了刺。 “哪里哪里,还不是王爷您家地方太小,多余的客房都没有。”她反讽道。 “客房倒是有,只是不能给苏小姐。” “王爷这是何意?” 苏流安面具下秀眉一紧,眼中的冷已经结成了冰。 他的意思是想让她睡大街吗? 凌祁并不着急回答,有些惋惜的感叹,“苏小姐有绝世容颜,何必隐藏在面具之下呢。” 那张脸不应该这么被掩盖,应该在阳光之下,让人们去欣赏,去迷恋。 “那王爷觉得当如何?”她不冷不热的开口。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拿掉这碍事面具。” 当初没来得及细细看那张脸,但印象依旧深刻,让他日日辗转难眠,思念着她。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要将她面具直接去掉的冲动。 面前这个女子与往常的庸脂俗粉不同,值得他花更多的心思去琢磨品鉴,直到她甘愿为他绽放。 “王爷想看我这张脸面具下的脸。” 一双美目盯上那张尚且算儒雅的脸,十分笃定的开口。 “是。” “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苏小姐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和我做交易呢?” 她现在在他的王府之中,又是个没有武功的,怎么摆布她,还不是任凭他高兴。 请她到这里做客,说白了就是变相将她囚禁在此,让她只能依赖他。 “做还是不做?” 她只需要一个答案,懒得多说些什么。 “当然,随苏小姐高兴就是了。” 这点让步他还是能做的,毕竟人在他手里,得到只是早晚的事,不急于一时。 “将这面具取下,换王府一个客房如何?”苏流安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倒不是她没什么追求,只是懒的,已经是夜半时分,她身子困乏的厉害,需要找地方休息。 况且她这张脸,也就这么点价值,要求过分了没什么意义。 “哈哈,给苏小姐安排这王府最好的院子如何?”凌祁答应的十分爽快。 “不必了,竹苑就好。”苏流安直接拒绝。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座府邸最好的别院应该是这个男人住的,安排她住进去,绝对是别有用心。 而竹苑虽说不如他住的地方,到也是十分精致的地方,环境又僻静清幽,十分合她的意。 关键是,和这个男人住的地方距离很远。 凌祁微微一皱眉,有些不太乐意,但随即想到什么,豁然开朗。 “好,还请苏小姐兑现承诺,去了这面具才是。” 对于她直接要求住在竹苑,他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天赎客栈的消息是出了名的灵通,她对王府了解得一清二楚,这并不稀奇。 炙热的眼神注视之下,手缓缓抬至脑后,拉开了面具的带子。 血玉下凝脂般光洁的皮肤,深邃如黑洞的眼眸,轻轻一点的檀口让人想一亲芳泽。发丝随意的垂下,那手感只是想想就心动的。 她面色微冷,眸中是不可一世的冷漠,周身生人勿近的气息,是无形之中的高贵气质。 这一刻,凌祁有些窒息了,甚至不敢呼吸,怕这只是幻觉,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王爷可看够了?” 苏流安语气毫无波澜,抬手就要将面具戴回去。 一只手骤然握住她的手,力气大的可怕,她挣扎都挣扎不开,只好对作怪的人甩了个冷眼。 “王爷这是何意?” 凌祁低声一笑,另一只手捏住那面具,“这样的容颜,还是不遮住的好。” 微微一用力,他将面具拿在了自己手中,把玩了一会儿,便把它捏成了碎末。 那面具雕刻的精致,若不是要断了她戴面具的念头,他倒是想收藏了去,毕竟还是她戴过的物件。 “苏小姐,本王真想把你纳为王妃呢。”手指划过苏流安的脸颊,完全不理会她藏在眼底的厌恶。 “念王爷这般薄情,姐姐她怕是会哭的吧。” 果然,提到苏嫣然时,凌祁的手不自觉的停顿了下。 苏嫣然的小性子,若是知道他这样对苏流安,怕是会把这念王府闹的鸡犬不宁呢。而苏家是他母后给他选择的后盾,他必须要有所顾及。 第一百九十八章叶侧妃 不过转念一想,苏嫣然姓苏,苏流安也姓苏,同样是苏家的女儿,他要谁不一样呢。 一想到这里,凌祁只觉得豁然开朗。 “本王一颗心都在苏小姐身上,哪里顾得上其他呢。”他说的深情款款。 “是吗?”苏流安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自然,本王愿为苏小姐,任弱水三千流,只取一瓢饮。” 寻常女子若是听了这一番话,怕是会心动,恨不得直接跟了他,但是这对苏流安来说,不过是土味情话罢了。 原本就听腻了,又是她厌恶之人说出口的,她没当着他面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多谢王爷垂怜,这夜深人静的不好说话,民女就先退下了。” 微勾唇角的笑,在绝世倾城的容颜上绽放,当真是美得让人窒息,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等凌祁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人已经不在会客厅了。只是回忆起方才的一幕,他还不由得心跳加速,难耐不住心中的躁动。 “来人,传叶侧妃。”他命令道。 仅仅是看着她,他的身体就很诚实的有了反应,那种欲望全然不受他自己控制。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推开门便是阵阵女儿香,清幽脱俗却又撩人心弦。 “王爷,您来了。” 纱帐里是娇媚却又有些羞涩的声音,听的是骨头酥麻,喉头有些干涩。 “爱妃久等了。” 凌祁说的有些敷衍,大步流星的走到床边,粗鲁的掀开纱帐,将人压在了身下。 来不及多说什么,他便开始对身下的人儿上下其手。 叶侧妃一身血色的轻纱,根本经不起他的动作,三两下就成了一堆破布,被丢弃在地上。 “王爷,别这么着急嘛。”她娇嗔道。 玉臂顺从的勾上男人的背,后者却是身子一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爷,怎么停下来了?” 口气像是在抱怨,媚眼如丝的看着男人,面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 笑起来的叶侧妃,仔细看来居然和苏流安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娇媚,少了一些冷厉肃杀,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凌祁似乎想什么出了神,根本没有回答道意思,甚至把手松开,自顾自的坐了起来。 “王爷。”叶侧妃又唤了一声? “本王忽然想起还有这事要做,就不陪爱妃了,爱妃早些歇息吧。” 凌祁说的话有些别扭,却走的很决绝,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叶侧妃。 往日他看到那张相似的脸,可以说是视如珍宝,如今却像是草芥一般,提不起兴致,或许是因为刚见过本人的缘故。 叶侧妃独自坐在床榻侧,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全然没有方才的娇媚婉转。 把手抬向烛光,血红色的指甲散发着阴沉的光,她微微一笑百媚生。 “百草,去查查王爷今天都见了谁。” 她一直知道,王爷对她的宠爱,不过是透过这张脸看到另外一个人,如今看来是那人出现了。 不过,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了这份荣宠。 “是,主子。”百草急匆匆去办事了。 叶侧妃是念王从花楼雅阁里带出来的人,心思到底不是面上那般纯净,这点百草很清楚。 她表情很无辜纯洁,但她越是如此,就代表她越愤怒,而后果也就越严重。 苏流安被凌祁带回府的事情并没有遮遮掩掩,要问起来并不难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百草就回来了。 “主子,王爷今日把天赎客栈的东家带回了府中,安置在了竹苑。” “竹苑?” 叶侧妃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心中的怒气更甚,艳红的指甲不自觉刺进肉里却浑然不知。 那是整个王府中仅次于王爷住处的地方,她和王爷求了许多次,都没有得到的那处院子,那女人一来就住在里边,这让她怎么甘心啊。 百草瞥了眼自家主子的容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说吧。” “听下人说,那女子和主子您有几分相似。” 下人的话百草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她没敢说出口,怕说出口了惹祸上身。 那些人说那女子比叶侧妃美,像是嫡仙一般,叶侧妃在她面前只能算做林野的妖精,不值一提的。 而她最忌讳的,恰恰是别人说她狐媚。 “是吗?” 叶侧妃似笑非笑的,轻轻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今夜的风格外冷,叶侧妃却全然不知一般,一身轻纱在冷风中走,月夜之下倒是真的如妖精一般。 “王爷。”声音婉转动人,呼唤不远处的男人。 凌祁正沉思,转身便看到了轻纱下曼妙的身子,绝色的人儿让人心动。 “爱妃?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人儿披在了身上。 毕竟是同床共枕数日的人,说没有半点感情是假的,只是,有些东西变了味道。 “王爷还知道担心妾身,妾身还以为您一颗心都去了别处呢。” 叶侧妃在身后抱住自己要依靠一生的男人,楚楚可怜的说着。 凌祁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爱妃多虑了。” “妾身听说王府今日来了贵客,不知臣妾可否前去一见?” 叶侧妃察觉到男人的异样,不着痕迹的按下心中的妒忌和憎恨,面上依旧是楚楚动人的模样。 “爱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他抬手推开了身后的人,只觉得她身上的脂粉味有些呛,不如苏流安身上那淡淡的清香。 况且,他不喜欢有心思的女人。 “是,妾身都听王爷的。” 她乖巧的应下,又攀上了男人的腰,“王爷,夜深了。” “本王今夜累了,你回吧。” 男人又一次无情的推开了她,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耐烦。 他越是如此,叶侧妃对苏流安的嫉妒就更深一分,恨不得把这个没见过的女人剥皮抽筋了才好。 可她知道枕边人的脾性,知道再待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便识趣的退下了。 “是,妾身告退。” 凌祁心情也很是烦躁,回想起方才的事情,他呆呆的望着不远处的湖水。 现在看来,他倒是低估了苏流安对他的影响,这个女人,他必须要得到。 第一百九十九章倒胃口 早上总是有最清新的空气,人的心情一般都是不错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 竹苑作为念王府的宅院,仅次于念王本人的院落,各项用的都是顶好的,苏流安这一夜倒也过得舒适。 早膳虽说不如天赎客栈的可口,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上等佳肴了。 然而,饭刚刚上桌,就来了一个苏流安不想看到的人。 “苏小姐,在这王府可还习惯?” 人未到声先至,爽朗的笑声从房外穿来,却让她瞬间没了胃口。 见到自己讨厌的能破坏一天心情,这和正吃着美味的东西,忽然有只苍蝇爬上去差不了多少。 “王爷不来会更舒适些。”苏流安丝毫不给他脸面。 这男人的住处和这里可有一段距离,一大早上的来这里,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小姐说笑了。”凌祁笑的有些牵强。 “本王院子里的小厨房昨夜走水了,不知是否能沾苏小姐的光,用个早膳呢?” “那真是巧了啊,偏偏是王爷你的院子走了水。”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讽刺。 哪有这么巧的,恰好昨晚走水,王府这么大却偏偏只烧了他的厨房,借口不要太烂才是。 “不知苏小姐可否愿意收留本王?” “不能。”苏流安果断拒绝,“王爷妻妾成群,有的是用膳的地方。” 她没有和人一起吃饭的习惯,不熟的人更是不可能的,种,马更不可能。 “本王只有妾,没有妻,那个位置给苏小姐留着呢。” “若是苏小姐不喜那这个人,本王今日就可以遣散她们。” 凌祁说的十分诚恳,苏流安却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膳的胃口全没了。 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压下腹部翻涌的呕吐感,人在屋檐下,她还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凌祁却以为是她不信,对门外叫道,“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婢女快步跑进来。 “去吩咐管家,今日就将那这个夫人遣送回家。” “王爷,这怕是……”那婢女吃了一惊。 女子被遣送回娘家,这可是莫大的耻辱,许多都是会自尽的,就算活着也会受尽冷落白眼。 何况一些夫人已经有了子嗣,这忽然遣回去怕是太草率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凌祁不满的呵斥。 有苏流安这样的美人在,那这个只算是庸脂俗粉,提鞋都不配的货色,就算是再多些他也不会犹豫。何况苏流安还是个有天赎客栈这样背景的女人,世间怕是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她的价值了。 “慢着。”苏流安开口叫住那婢女。 “那些个女子,王爷还是留着吧。” 凌祁居然是真的要遣散侍妾,这让她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想要制止。 她喜欢清静,如果有那些妻妾在,这个男人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打扰她了。 “苏小姐不必勉强自己,日后你住在王府,和她们难免要接触。” “王爷想多了,民女已为人妇,只是借住。” 她又不是要嫁给他,管他有多少妻妾,倒是越多越好,省得他有时间骚扰她。 “王爷想留下来用早膳,那就留下吧。” “苏小姐这样说,那就算了,下去吧。”凌祁随意的挥了挥手,语气中有少许的失落。 一旁的侍女听了这么一番信息量特大的对话,已经被吓得有些懵了,走出去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 花心的王爷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要遣散妻妾,这女子居然还是个有夫之妇,还对王爷甩脸子,这信息量不要太惊人才是。 不过,那女子的容貌,倒也真的是那些个侍妾全然比不了的。 那些侍妾大多是被父亲送给王爷的,样貌只算是小家碧玉,如叶侧妃那般容貌都是上上乘,但和苏流安那侵略性的美貌一比,连泥都不算是了。 这边竹苑吃着不愉快的早餐,那边叶侧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大早上的派人去请王爷,却被告知王爷不在,辗转几次才得知是去了竹苑。 这些日子备受宠爱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来着其他女人威胁。 “百草,和我去竹苑。” 她越发的想要看看,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狐媚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居然能勾走王爷的魂。 “主子,不可,王爷还在那里。”百草拉住了自家主子。 叶侧妃这时候也想起了凌祁的话,把手握的更紧了一些,几滴血轻轻落在了地上。 倒真是她冲动了,王爷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违抗他的命令,如果发现她去了竹苑,后果不堪设想。 “你倒是机灵了不少。” 原本在勾栏里木讷的丫头,到了王府中反而回事了,打探消息什么的从不含糊,她都有些惊讶。 这样的人如果一直能被她用着自然是好,但如果飞上枝头,可就是心腹大患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量起百草的面貌,心中的担忧又多了一些。 脸庞虽不如她生的勾人,却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比她这张脸更能上得了台面,只是她平时太不起眼,让她压根就没注意。 “主子过奖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百草不着痕迹的低下头,眼中的光似乎不太寻常。 “方才可还打听到了别的?” “王爷有意遣散侍妾,被那位女子给拦住了。” “哦?倒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叶侧妃说话阴森森的,面上却像是罂粟的笑,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走,该去见见姐姐们了。” 居然被迷惑的到了遣散侍妾的程度,已经不能说是一般的貌美,应当是家室不一样的女子。 那样的女子。她一个人对上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平日里看不惯的女子,也就还有这点用。 不一会儿,王爷要为一个有夫之妇遣散侍妾的消息,就成了王府盛传的消息。 侍妾们纷纷自威,生怕自己成了那个被遣送回去的是,当然也有不甘心的想去试探着一二。 而这群侍妾里,资历最老的柠侧妃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的听他们说,就如同藏在暗处的,高深又隐蔽的猎人。 第二百章会伤心 “王爷,您可以走了。” 一顿十分不愉快的早膳结束,苏流安冷着一张小脸赶人走。 被他那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看了一早上,她是完全没了胃口,只呡了几口茶而已。 “不急,苏小姐想必还不熟悉我这王府,不去本王带你去转转如何?” 凌祁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完全不在意自己被人这么直白的往外赶。 逆来顺受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来了这么个喜欢忤逆他的女人来,换换口味也不错。 “不必。”这王府的地图,她只看过一遍,就烂熟于心了。 “苏小姐这么冷淡,本王可是会伤心的。” 男人忽然靠近她,大手擒住她的皓腕,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流安想躲开,却被他强行制住。 “放开。” 苏流安声音冷了七成,周身似乎结了一层无形的冰霜,彻骨的冰冷。 “不放苏小姐又能拿我如何呢?” 凌祁话间有些笑意,但却没有达到眼底,有几分不能忽略的强势,容不得旁人拒绝。 苏流安骤然笑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淡然的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茶渍,优雅的如同湖边的仙鹤。 手帕飘飘落地,凌祁反射性的去捡起来,递过去却是一串银铃的笑声。 “同王爷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也要有命啊。” 凌祁脸色一变,“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流安并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指那块手帕,淡淡一笑美得让人窒息,凌祁却忽然觉得有些渗人。 “你,在手帕上做了手脚。” 他急忙将精致柔软的手帕丢下,松开了她的手腕,拿出另一块手帕,拼命的擦拭手指。 “迟了,王爷不觉得腹处微痛吗?” 她这么一说,凌祁顿时觉得腹处微微刺痛,脸色阴沉了下来。 “把解药拿来。”他命令道。 苏流安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块手帕,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戏谑: “这就是王爷你求人的态度?” 那块丝帕与方才的花色一致,凌祁看到它就觉得腹处抽痛,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方才是本王冲动了,还请苏小姐不要见怪,将解药给本王,本王定当重重酬谢。” 他说话有些咬牙切齿,后悔自己有些冲动得罪了她。 也是,能够治好鼠瘟的女神医,身上怎么可能不带几包毒药呢,只有他不知深浅,上去触霉头。 “酬谢?” 苏流安来了几分兴致,平淡的开口,“我倒想看看,堂堂念王能拿出什么样的酬谢呢?” “这……苏小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方才的酬谢也只不过随口一说,他倒真没想好要拿什么,不过他王府还算富裕,满足她的要求应该不成问题。 可他对上苏流安闪过精光的眼时,他知道自己错了,让这女人自己开口,他怕是能掉一层皮。 “我要去你王府的库房,任意拿一件东西,你可同意?”苏流安开口,语气有些小兴奋。 她经营天赎客栈这些年,珍奇异宝见过不少,若一般的东西,她可是不感兴趣的。 不过,既然身为皇族,总有那么几件民间找不出来的宝贝。 凌祁一愣,有些为难的应下,“可以。” 库房内确实有几件珍宝,但也珍贵不过小命,何况她也不一定能找到。 “如此,王爷就先回去。”苏流安今早第N次赶人走。 “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解药呢?” 他都答应了她的要求,难不成他要反悔? “解药?哪里来的解药?”苏流安一脸无辜的问。 “自然是本王中的毒,本王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你理应将解药给我。”凌祁被她的无辜给气的脸色铁青。 “中毒?王爷你中毒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凌祁一指地上的手帕,有些说不清,“你,方才你明明……” “那不过是块普通的手帕,王爷居然以为它有毒吗?” 苏流安故作惊讶的说着,但眼底隐约的笑意暴露了她。 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凌祁却还有些疑惑,“那本王方才为何会腹痛?” 如果他没有中毒,为什么方才拿过手帕之后,他会真的感觉腹部一阵的刺痛。 “只是方才用早膳时,王爷吃的有点多罢了。” 苏流安意味深长的看着凌祁,就像是在说他多少天没吃饭似的,一次吃那么多,吃饭肚子胀痛。 凌祁脸色一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方才只顾着看苏流安,全然没有在意,自己居然吃了那么多。 他想说什么,苏流安又下了逐客令,“如果没什么事,王爷就请回吧。” 人捉弄也捉弄过了,她也懒得和他多说些什么。 “本王若是不回呢。” 就这么被一个女人捉弄一把,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不会就这么算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王爷。 “玉简,送客。”苏流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是。” 阴影中忽然闪出一人,冷着脸对凌祁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凌祁面上有些挂不住,却有不好对苏流安发火,只好将气发在玉简的身上。 “本王不回,你能拿我如何?”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身体忽然失重,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玉简给扔出了房,狼狈的跌坐在门口的地上。 “承让。” 玉简只抛下这两个字,就高冷的将门关上了。 有几个婢女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在角落里看过来,想扶却不敢上前去,只在那里悄悄议论。 凌祁在自己的府里被人扔出门,别提多丢人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人间蒸发了才好。 虽说很想回去找回面子,但终究是理智制止了他。 那男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他根本就不是对手,就连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贸然出手只会更加丢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王爷,别忘了你的承诺才好。” 她这么一提,凌祁脸色又黑了一层,沉声回答道,“本王说到的自然会做到,请苏小姐放心。” 大步流星的走出竹苑,步速快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他才好。 他这一趟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有讨得美人欢心,抱得美人归,还平白出了丑。 他身后苏流安在房内笑得开心,昨夜的气是一扫而空,可以说是心情大好。 ?第二百零一章二十多套 天赎客栈顶层,那个黑纱飘飘的房间里,低沉细微的呼吸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消逝。 床上的人只盖着一床薄被,嗅着上边淡淡的馨香,脸色阴沉布丁。 仔细看来,他的手脚都被精铁所制的链子扣着,固定在房间的墙壁上,链子是加粗的。 灯火暗淡的房间,被人推开了门,放进了一束光,但只是短暂的。 “主上,人已经去念王府了。” “嗯。”床上的人只给了他一个单音节,也是虚弱的很。 廉弑有些不忍,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床上的人低低的哼了一声,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糟糕,又发作了。 “主上,师傅他就来,您忍耐一下。” 他飞快地闪身出门,去走廊的另一端去找展月来。 这怪症是昨夜才有的,一个时辰发作一次,展月也找不出病因,只能用些方法缓解罢了。 念王府里,苏流安对此事一无所有,依旧沉浸在男人没来找自己的失落里。 只一上午的功夫,已经不自觉捏碎了数十个茶盏。 因为是竹苑,所以茶盏都是顶好的,有些甚至千金难求,管家只得将情况如实汇报给自家主子。 收到消息时凌祁正在书房作画,惊的画偏了一笔,有些肉疼的青了脸色。 “随她去吧,不够了就去库房再拿一些给她。” “可是爷,府中的茶盏……”闲余的已经无多了,再这么坏下去,怕是连您喝水的茶盏都要给送去了。 这话管家没敢说出口,怕自家王爷气的背过气去。 “下去吧。”凌祁淡淡挥手,有些身心疲惫。 他倒不是大方,只是将目光放长远了,想要钓大鱼。 他武功还不如人家一个护卫,财力如果还不如一个女子,那还能有希望吗? 破费他也是舍得,但是和繆王叔抢女人,结果似乎很显而易见,他也有些迷茫了。 当苏流安看到侍女们如行云流水的进了竹苑,在桌案上放下数十套茶盏时,面上的冷漠有些绷不住了。 管家把那些个茶盏的名字报了个遍,随即叮嘱道: “苏小姐,王爷吩咐了,这些若是不够您砸,大可让仆人去库房里拿就是了。” 抬头悄悄瞥了眼她的手,依旧是瓷肌玉肤,只掌心处微微泛红,如果不是下人禀报,任谁也不会相信那是一上午捏碎了数十套茶盏的手。 “下去吧。” 苏流安微微扶额,看管家下去了,转身问玉简,“我弄坏了很多?” 玉简思索片刻,淡定的开口,“不多,也就二十多套罢了。” 那些个茶盏他倒是不心疼,只是怕伤了主子的手。 不过他也只是多余的担心,就算没了内力,主子捏茶盏的功夫照样炉火纯青的。 假装淡定的点头,苏流安起身把那些套茶盏大量一遍,然后下定论: “倒是挺大方的,这怕是剩下的都拿来了吧。” 这些茶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随便一套放出去都能换不少银票,依照她对念王府的了解,这大概都是库存的压箱底的宝贝了。 小手一点桌面,定下了这些个茶盏的去处,“留下一套,剩下的都带回去拍卖了。” 她名下有几个拍卖行,想必能有个好价钱。 她可是地地道道的财迷,除去享受的花销,到哪里都想让人丢点钱财的,如果到仇人的地盘,就是所过处寸草不生的。 至于拿走这些东西,会不会让念王府破产,她一点都不在乎,到她手里了就休想要回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玉简一张冷脸也快绷不住了,急忙带着茶盏退下。 苏流安不喜欢有人伺候着,房内只留了玉简,人一走就只剩下她。 静下来后,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比如她昨天的情绪失控,怕是情到深处了。 恋爱的人是傻子,这句话她不太信,却是能很好的解释她如今的情况,不得不承认,她又心动了。 男人的本领不应当找不到她的去向,只是不来又是为了什么? 和美人恩恩爱爱?细细想来,是不可能的事,却想不出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门外争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流云夫人,您不能进去,苏小姐正在休息呢。”丫头有些慌忙。 “让开,听闻新来了人住在这里,夫人只是想见见,你不过奴才,也好阻拦?” 流云夫人的大丫鬟呵斥一声,把小丫头吓得猛然向后一缩,害怕的有些瑟瑟发抖。 “可是苏小姐吩咐了,谁也不能进的。”她小声的咕哝道。 流云夫人的名头在府里是出了名的狠,虽说只是夫人,却是当今皇后的表亲,谁也招惹不得。 死在她手下的宠妾不计其数,王爷虽说对她不在意,却也是处处忍让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开。”大丫鬟低吼一声,把人推倒了一遍。 苏流安被吵的头疼,微微揉一下额头,还没缓解些,门就被人粗暴的推开了。 “姓苏的狐媚子呢?还不快出来拜见我们夫人。” 那大丫鬟一进来就开始嚷嚷,横冲直撞的进了内间。 “好呀,原来躲在这里,怎么的,见夫人来了,没脸出来是吗?” “你……”大丫鬟正想开骂,桌案上的人抬头,只看一眼就被定在了原地。 眼前人绝色倾城之貌,粉黛未施便是佳人,三分娇媚七分仙,就是妲己再世也不及她六成。 她就像是神,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才好。 随后进来的流云夫人,听没了声音,训斥道,”安儿,别失了礼数,快给姑娘陪个不。” “是”字卡在喉咙里,她有些说不出口。 眼前女子的容颜,哪有她半分容身之地,只怕是提鞋都不配的角色。同为女子,她却是忍不住被她迷惑了。 难怪会被王爷宠爱着,这样的女子换做是谁,都是捧在手心的。 心中的嫉妒扎根,着了魔的疯长,她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笑的有些牵强。 第二百零二章流云夫人 苏流安对别人的目光一向敏感,何况这个流云夫人根本不加掩饰,浓烈的妒忌让她有些不适的皱眉。 随意打量下眼前人,遍明白了这嫉妒从何而来。 艳俗的红色流苏裙,胸围低低的一片春光,面上脂粉虽好却被涂的全然不见韵味,金银装身的模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富有。 偏偏就这么一个人,还要在人前故作大方有仪态,怎会不嫉妒与她? “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那一张脸让她失去了品茶的兴致,索性把茶盏放下来,脸色有些冷然。 “苏小姐好能耐,这刚一进府门就是独一份的恩宠,我也不过是想来一见真容罢了。” 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的,苏流安面上虽说波澜不惊,心里却满满的是冷漠和嘲讽。 不过是个依附着娘家和男人过活的,目光如此短浅,打听都不打听清楚,就自觉将她划在了情敌的阵营,当真是没有些脑子的。 这样的女人放在偌大的王府里,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 “夫人见笑了呢,民女的身份可不及您尊贵,不值得您屈尊,请回吧。” 苏流安给她留几份薄面,送客说得婉约了一些,也算是对她那点可怜智商的施舍吧。 流云夫人眼神划过方才放下的茶盏,瞳仁骤然一缩,鲜红色的指甲陷入血肉,嫉妒更甚了两分。 那茶盏她认得的,是凌祁还是皇子时第一次收到皇帝的赏赐,一直宝贵的放着,用都不舍得用,她求了多少次都没得到。 这才不过转眼工夫,他捧在手心里珍贵的茶盏,就被这个陌生的女人用来喝茶了。 “怎么不值得,这进府的小妾我都一一看过的,像姑娘这般俊俏的,倒是第一个。” 她强忍着心中滔天的怒意,一张脸险些僵硬了去。 可不就是第一个,纵然叶侧妃再得宠,她也不曾有过如今的危机感,毕竟王爷对叶侧妃不过是纵容了一些。 而眼前丝毫不畏惧她的女人,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她们千方百计都拿不到的东西。 这独一份的恩宠,放在谁眼前都是要嫉妒眼红的。 “夫人认为,我是王府的侍妾?”苏流安笑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抬手勾起几缕青丝,面上转眼换上有些担忧的神色,声音软糯的问,“那夫人觉得,民女这般能讨得王爷的欢心吗?” 模样倒真有几分担心不受宠,苦恼求教的姿态,让流云夫人那嫉妒的心少了几分,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 “就你这模样,得了王爷的欢心也只会是一时。” “像你这般没有家世的女子,在这王府之中数不胜数,一旦失去了宠爱,就什么也不是了。” 她说得语重心长,却是在炫耀她那不凡的家世,由此来满足一下她那微不足道的自卑心。 “那夫人觉得我当如何呢?”她一副焦急的模样,似乎是在为未来担忧。 “自然是要找个像话的靠山,如此才能保你在这王府之中活得长久。” 最好是找上她,如此一来她也能借着得几分恩宠,等她失了宠爱,一脚踢开便是。 这王府宅院之中,失宠的女人不过是草芥,就算是打杂的奴才,也能随意上前践踏一脚,谁还会去管她的死活呢? 苏流安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的姿态,颇为犹豫的开口,“那,夫人觉着天赎客栈这个靠山够不够格呢?” “天赎客栈?”流云夫人惊得险些失声。 这名头京城上下谁没听说过,它的消息是出了名的准,甚至是那个官人今天掉了几根头发,只要你肯出钱,都能给你答案。 它达官贵人们追捧的对象,就连当今皇室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若是有了它做靠山,别说是在这王府宅院的活着,就是在京城横着走都没问题。 苏流安却像是没说够,很自然的又补充道,“再加上一个商家怎么样?” 这下流云夫人是彻底的腿软了,一个天赎客栈就是她根本不敢招惹的,再加上一个商家,那就是逆天的存在了。 勉强定了定心神,她强撑着发软的腿,不让自己出丑。 “你别这么大的口气,纵然有一副好皮囊,你又有什么资格得到他们的青睐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已经没有方才底气那么足了,如果不是耳力好,都不一定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我呀,本事倒是没有,不过是侥幸,成了天赎客栈的东家,商家家主的夫人而已。” 苏流安淡然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就好像是在谈论午膳想用些什么,没有半点波澜。 “苏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流云夫人双腿有些站不住,再多的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她脸色的苍白,全靠着大丫鬟搀扶,才没有倒地。 “夫人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苏流安笑眯眯的反问一句。 淡淡的一句,却是让流云夫人被吓得不轻,一时没站稳步子,跌在了软毯子上,任一旁的大丫鬟拼命扶着,也是起不来了。 如果这女子方才说的话属实,那么她今天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纵然皇后给她撑腰,也未必能躲过。 “小姐既然是有夫之妇,又来王府作何?”她不死心的问。 自家娘子正大光明住在别的男人家,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这样不检点的女人,定是她吓唬自己的。 “因为繆王爷,和夫君有些矛盾罢了,来此处借住。”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半真半假的说。 这下,流云夫人是真的信了,虽说她足不出户,但最近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还是听了一些。 天赎客栈东家是绝色倾城的女子,使女色不沾身的繆王爷最近和她暧昧,是商家家主的女人,而她也恰巧姓苏。 这一条条的对下来,可不就是眼前的人? “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苏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往心里去了才是。” 她说话有些苍白,先前的气焰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绝望和无助。 而跟着她的大丫鬟,更是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软在了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第二百零三章叶侧妃其人 “夫人可要好好想想,自己错哪里了。” 苏流安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转身脚步轻盈的出了门,把人晾在了屋子里。 找茬的人已经吓的像软面条,她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了去。 这王府中想找她茬的可不在少数,这个流云夫人不过是开始,她要做的,是杀鸡儆猴。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流云夫人已经在地毯上跪坐的腿麻木了,小脸惨白的渗人,却是不敢起身的。她纵然是横行霸道,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娇贵的她已然有些晕眩,等看到熟悉的裙摆入眼帘,仿佛是见了救星一般。 “夫人可想好了?”优雅的靠上贵妃榻,苏流安问的轻描淡写。 “我不应该打扰了您清静。” 流云夫人勉强撑起身子,回答的有些艰难。 她不敢再自称本夫人,甚至对苏流安用上了敬称。 “还有吗?” “我不该让丫鬟胡作非为。” “没了?”苏流安并不着急,十分随意的把玩着青丝。 流云夫人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抬头看她,再想不出自己还有哪里做的不对。 “不要把每个人都看作是情敌,不难受吗?” 她似乎是无意的问了一句,“不过是个男人,离了他你就活不成了?” 把男人看做是自己的天地,这是她前一世的姿态,也是如今最厌恶,最看不惯的。 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流云夫人缓缓低下了头。 以夫为天,这是女子生来就被教育的,她不懂眼前的女子怎么会问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 “朽木。”看她没有一点领悟,苏流安淡淡的讽刺了句。 “你拼命想要的,我可是看都看不上,这小小的宅院,留不住我。” 她像是对流云夫人说,也想是说给自己。 不管是过去的商家,还是如今的繆王府、念王府,她都从未想过一生囚于一处。 她要的是海阔天空的闯荡,浪迹天涯的自由,她虽然是女子,也能过的比男子更洒脱。 门外微不可闻的响了一声,随即沉默在寂静中,苏流安却听清了,勾起一抹笑。 窗下,听下人说流云夫人来此,匆匆赶来的凌祁靠在墙上,身子有些无力。 方才人儿的一席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失落和屈辱交杂着,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苦涩。 流云一直脑梗狠毒,他担心她才赶来,却听了一席她对他的羞辱,不屑的语气让他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可是又舍不得下手。 百花丛中过的他,偏偏载在了这么一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身上,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一颗心贴上去,把王府里最好的茶盏送来给她砸,任由她处置王府的妾室,这莫大的恩宠,却换来她一句“看不上”。 大手逐渐握成拳,他额头青筋突起,一跳一跳的表达主人的愤怒,怒意无声的蔓延。 她越是这般,他就越想要得到她,想的几乎发了疯。 凌祁全然不顾王爷的形象,听了许久的墙角,才黑着一张脸,悄无声息的走了。 与此同时,竹苑的小侧门被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悄的开了一条小缝,钻了出去。 一路跟踪,就看她进了叶侧妃的园子,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是说,那流云不但没给她点教训,反而被她给收拾了?” 百草早早的等着,听了她带来的消息,不由得惊呼。 那流云夫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是叶侧妃当初进府时,得了王爷的盛宠,为她一次次的破例,却也是受过她的气的。 “是,流云夫人出竹苑时,狼狈的很。” 那丫头点头,把流云夫人当时的模样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生怕百草不信。 百草身旁的屏风后,轻轻的陶瓷碰撞声响了一下。 “行了,你退下吧。” 由荷包里取出一两银子递给那个丫头,那丫头宝贝的揣在怀里,美滋滋的退下了。 “主子,您都听到了,那位确实有几分本事。”百草走去屏风后,恭敬的行礼。 “嗯。” 叶侧妃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这几个小巧的玉珠子,时不时向不远处的小瓷碗中投。 再没有下文,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珠子碰撞的声音,静的有些吓人。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百草揣摩不出主子的脾气,问话问的小心翼翼。 “你觉得呢?” “奴婢愚钝,还请主子指点。” 决策向来是主子做的,她没主子的头脑,更没有买个胆子擅自决定。 “说。”叶侧妃声音骤然拔高几分,带着不送拒绝的冷然。 百草打了个冷战,跌跪在地上,“主子息怒。” 地上虽然是铺了羊毛毯的,但这么猛地一跪,也是震得疼,脸色白白的,不只是被吓得,还是疼的。 她侍奉主子有些日子了,但这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依旧怕的很。 她曾是头牌的姑娘,侍奉她的丫鬟死了四五个,老鸨也没多说过什么,毕竟侍奉的丫鬟都是贱命,不值钱,长久以来让她的性子越发的不收敛。 “我有什么可怒的?”叶侧妃轻声问她。 百草不敢回答,在地上努力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嗯?” 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出现在她面前,突然踩上了她按在地上的手,用力的碾压,“说。” “是奴婢,奴婢不知好歹,请主子息怒,不值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痛,她却是一句疼也不敢说。 叶侧妃又踩了一会儿,大发慈悲的抬脚,轻哼了一声。 “哼,你的贱命,不值得。” 房内又是一阵沉静,百草规规矩矩的跪着,许久才听她说一句: “王爷不是想要那女人嘛,我们帮他一把就是了。” 比起流云夫人的愚钝,她对于苏流安的身份倒是略有耳闻,不过,她并不怕她。 那女人身份高贵又如何,失了贞洁她不信那商家家主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迁怒天赎客栈,她的两个靠山不是就都没了。 王爷就算宠她,也不会为了女人得罪商家,到时候,她的下场可就…… 第二百零四章燕子胎记 京城里风波翻涌,就如同塞外的大风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形势。 离开京城到此,九酒已经在此处游荡四日,距离当初约定的一个月,只余下二十日,他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要寻找的人和物,就像是从未存在,连半点消息也打听不来。 坐在客栈里,来往人热闹喧嚣,只他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就像是扶桑花,吸引人却让人不敢靠近。 “小二,给老子把好酒都端上来。” “快点,如果怠慢了有你好看。” 几个汉子吵嚷着进了客栈,引来客人们纷纷侧目,厌恶的看着他们,却不愿多说,只是躲着。 那几个人凶神恶煞的,带了一个瘦弱的女子,面色干黄如蜡,头发也有些蓬松,嘴角隐约可见血迹,显然是被拐带来的,怕是受了不少的虐待,眼神已经有些木愣。 “客官,您的酒。” 小二飞快的跑过来,一脸赔笑的上了几坛酒,客客气气的跟每个人都倒上。 大汉喝了一口酒,猛然将酒碗摔在桌上,“菜呢?你个小兔崽子。”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档子事,年轻的小二淡定的将酒满上,给另一个伙计使眼色。 “客官,菜马上就到了,还请您稍安勿躁。” 他赔笑,清秀的脸上丝毫不见畏惧,反倒是眼底藏着几次极深的厌恶。 “那是那些个文人的讲究,老子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你若是不快点将菜上了,老子要你好看。” 其中一个汉子大声嚷嚷着,一双老鼠眼上下打量了那小二一番,眼神极其猥琐。 “客官,这做菜也是要时间的,客官莫要故意为难我们了。” “为难?老子就为难你怎么了?” 汉子上前一步,抬手抓住小二的手腕,强行将他拽到身前。 店小二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手挣扎了几次没摆脱,便倔强的瞪着男人,像是不屈服的狼崽子。 “呵,还敢这么看着老子,看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汉子猛然抬手,巴掌直直的冲着小二的脸就过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挡住了那力道极大的巴掌,汉子恼怒的看去,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 “哎,客官做什么,这般伤了和气,菜这不是都来了嘛。” 汉子脸色一变,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极不情愿的将手收回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哼,老板娘你来的倒是快。” 挡人的女子呵呵一笑,半真半假的回答,“哪里,还不是怕各位爷拆了我这小店。” 她衣着并不似寻常良家女子保守,倒像是花街柳巷的姑娘,但人又透着不同寻常的气质,让人不敢看轻了去。 “既然菜来了,今日就饶了这小子,也算是给老板娘个面子。” 说话的汉子似乎是头目,衣着比其他几个好一些,却透着一股子匪气。 “那就多谢几位爷了。” 老板娘淡淡一笑,转身正要离开,汉子们带着的女子忽然有了动静,猛地向这边冲过来。 快要到跟前时,带头的汉子眼疾手快的把她拽住,猛然一扯扔给了身后的几个人。 “跑,这都多久了你还敢跑?” “老子打死你个没人生养的,真是这几日对你太仁慈了。” “不给你打废了,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汉子们一句一句的骂,手脚并用的打在瘦弱女子身上,听的人心惊胆战的。 “这位姑娘,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那女子一边惨叫,一边凄厉的向老板娘求救。 她看得出来这些个人怕她,这里如果有人能够救她,也就只有这个老板娘了。 老板娘微微一蹙柳眉,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她并不喜欢多管闲事,毕竟这样的事在客栈每天要发生不少,她想要管也是有心无力。 “您是个明白人,这事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带头的汉子嘿嘿一笑,转而让余下的人把女子绑起来,随意拿了块脏抹布堵住了嘴。 “唔……”那女子挣扎着,眼盯着老板娘的方向求助。 “各位爷,别脏了小女子的店就是。”她的希望看都不多看她,带着方才的小二,转身就要走了。 女子挣扎的更加凶,她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只能被买去花楼,那暗无天日的过活她死都不愿意去。 “你这个千人骑的,给老子安静。” 一个汉子恼怒的吼了句,把她提起来,却因为布料太脆弱,直接扯掉了一块,露出来大片雪白的肌肤。 老板娘转身瞥了眼,但这一眼却再也移不开了。 女子肩部陶瓷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颗红色的胎记,隐约可见燕子的形状。 “不如各位爷再卖我一个人情,把这女子卖给我如何?” 她折返回来,脸色没了方才的笑盈盈,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 九酒原本想上前帮一把,但看事情有转机,就又做了下来,静静的看着。 他也不是有同情心的人,有救人的兴致,无非是看女子那胎记和一个人一样,而有趣的是,这老板娘似乎也是冲着它来的。 “这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您确定要她?”带头的汉子皱眉,不怎么能理解。 按理来说,这客栈应当要些壮实的,要这么个瘦弱的,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价格也比壮实的贵上不少。 “自然,还请爷开个价吧。” 老板娘回答的很干脆,眼神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胎记。 她并没有刻意掩饰,汉子也随她视线看了过去,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开口给了一个天价: “二百两。” 这可不是随便的数字,平常人家几辈子的开销也不过如此,就是达官贵人出手也要好好考虑。 这个瘦弱女子的模样,就算是去了花楼也不过三十两,这汉子就像是在强抢。 “好,叶子,去给客官拿钱来。”老板娘爽快的答应下来,接过银子递给汉子的头目。 白花花的银子让头目两眼放光,伸手去接时,她又给缩了回去,“卖身契呢?” “这小丫头是捡来了,哪里有什么卖身契啊。”汉子随意的摆摆手,把银子拿过来抱在怀里。 第二百零五章线索 银光骤然划过虚空,沾沾自喜的汉子身子骤然一僵,笑不出来了。 “这……老板娘这是何意?” 雪亮的剑身架在脖子上,绕是闯荡江湖多年也是淡定不下的。 “方才的话,是虚是实?”老板娘面色冷漠,不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这当然是真的啊,这贱丫头是我们半路捡来的,卖身契这种斯文玩意儿是真没有。” 他们倒是没弄什么卖身契,至于这丫头在遇到他们之前有没有,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汉子在心里默念。 “爷说话掂量些,如有半句虚言,后果各位爷可承担不起。” 老板娘利落的收回剑,随手拿出一个帕子仔细擦拭,却是警告意味十足。 汉子一抹颌间的冷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老板娘面前,我们怎敢说半句假话呢,刀剑无眼,你还是先收起来为好。” 这老板娘虽说看起来是个弱女子,明眼人却都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人物,这样乱的地段经营了数十年的酒馆,却是从来没被人掀了摊子。 他若是说的有半句假话,此时怕不是已经人头落地,哪里会有人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呢。 “如此,叶子,送客。” 那女子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向老板娘那边,被老板娘稳稳地接住。 那汉子错愕之间,正想争辩什么,迎面就撞上了冷脸的小二,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客官,请。” 说是请,声音却是强硬的很,一点也不给那些汉子面子。 “老板娘,您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好歹也让我们今夜留宿在此不是?” 带头的脸色有些难看,话却也不敢说的太狠,毕竟这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在这个地段儿,夜里乱的很,别说是那些个弱女子,就是他这般强硬的汉子,也是不敢轻易出门的,一不小心就成了次日清晨的第一副骸骨。 “可愿让他们留下?”老板娘低下头,去问怀里受惊的女孩。 女孩的眸还有些木愣,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老板娘的衣襟,抬头对上那些汉子的凶狠目光,受惊的往她怀里缩了缩。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这些人对她来说是噩梦,既然有了机会,又怎么允许他们与自己去住同一个屋檐下。 “既然如此,请各位爷离开吧。” 老板娘毫不留情的送客,转身飘飘的带着那个女孩上楼。 “你这小贱人,老子好歹养你了几天吃喝,你这叫恩将仇报。” 其中一个汉子气得跺脚,又是撕破了脸皮,便忍不住在大厅之中破口大骂。 “老二。”为首的人面色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面色冷然的小二身形如闪电,只不过是一息的时间,便来到了那骂人的汉子身前。 “对不住。” 他只冷冷的抛下了这三个字,抬手被刀光箭影,带着血渍的肉一片片落下在大厅的地上,和着一声声力竭的惨叫。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谁都来不及阻止,等看清发生什么的时候,那个方才骂人的汉子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你,太过分了。” “就是,你这客栈欺人太甚。” “你,你想做什么?” 余下的几个人看不过去,开口大骂可叶子只上前了一步,他们就怂的向后退了退。 叶子冷笑一声,又恢复了方才副迎客的小二模样,笑嘻嘻的说道: “送各位客官出去。” 动作却是不带一点情面,略显瘦弱的身板快速的在几个人之间移动,一脚一个全部踹出了客栈。 叶子像门神一样在门口一站,那些人踉踉跄跄的起来也不敢上前,只得在门口啐了一口。 “呸,客栈也不止他们这一家,我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走,搀扶着脸上血肉模糊的老二,顺带感受一下路人的指指点点。 九酒看完了一整场闹剧,心情比之前复杂了不少。 那小二削人的手法他十分眼熟,那被救的女子胸前的胎记他也好像在哪里见过,要的东西没有找到,反倒是平添了几分疑惑。 “该死的。” 他将酒杯摔在桌上,十分苦恼的拧眉,手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额头。 忽然,一个人头凑到了他身边,“客官可是有什么苦恼,也许我能够帮您。” 说话的是一个小二模样打扮的人,面容十分憨厚,不像是个说大话的。 “我的苦恼,怕是你们没这个能力解开。” 九酒苦笑一声,十分无奈的摆了摆手,低下头去,继续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的。 “客观不说出来,怎知我们没有能力呢?” 小二的语气有些不满,似乎十分不同意他的观点,不想被他给小看了去。 “我要天语幽莲,你们找的来吗?”他小声喃喃。 “嘶”,小二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遍,见没人注意这方向,这才松开了手。 “客官,这东西不能乱说,是忌讳。” 他似乎十分害怕有人提起这东西,只是说出名字都要藏着掖着,看来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是知道。” 九酒放下手中的酒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起一丝并不明显的火热。 找了几日都不曾有消息的东西,这么简单就给碰上了,倒是有些意外。 小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急忙摆手否认,匆匆的去了别桌,不给九酒再多问什么的机会。 “急匆匆的,你这是怎么了?”叶子一皱眉头,按住了小二的肩膀。 “没什么,没什么,叶子哥如果没事我先去忙了。” 那个小二眼神有些躲闪,十分不自然的丢下这么一句,就颠颠的跑开了,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叶子一皱眉头,顺着小二刚才过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十分俊俏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毫不畏惧,一双深邃的眸好像能将他看穿一般。 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叶子十分确定的给这人下了个定义,至少,比那些个粗糙的汉子危险得多。 第二百零六章少主 一夜的深思,九酒忽然想起来那些个巧合到底是谁,那削人的手法,以及那相似的胎记,不正是苏流安有的吗? 他还记得三年前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她出手,硬生生将幽冥鬼老一刀刀削成了骨架。 而那红色的燕子胎记,也是他偶然间在苏流安身上见过,却比那女子身上的精致的多,当时他还笑着问是不是纹上去的。 冥冥之中,这家客栈似乎与苏流安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他想拿到信息,不妨前去一试。 不自觉的就到了老板娘的房门前,抬手间踌躇一下,还是没打开那扇门。 正要离开房内,就传来了声音,“爷站在门前,不如进来说话。” 声音不是很大,却是加了内力的,一字一句都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虽说有些犹豫,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是在下失礼了,请老板娘莫怪。”九酒冷着一张脸,说话都是淡淡的。 自打从京城出来,原本还有些笑的脸,就再也没了笑意,对周围任何的事情都提不起兴。 老板娘对他态度丝毫不在意,一下没下地拍着床上少女的背,让她安然的入梦。 昨日将少女救回到如今,似乎那股子惊吓的劲还没有过去,就连睡觉都是缩成一团的。 “听程学说,你在打听天语幽莲?”说到那个词的时候,老板娘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您消息十分灵通,在下确实在寻找。” 九酒眉轻微的皱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掩下眼中的不悦,十分大方的承认了。 虽说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的事情,但他找这味药材还需要这老板娘帮忙,终究是要告诉她的,瞒着反倒没什么意义。 “呵呵,你倒是十分大胆,这么公然地打听天语族圣物,到底是初生牛犊呢,还是原本就不想活了。”她嘲讽的开口。 老板娘笑的妖媚,风流绝世的容貌如同罂粟般绽放,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前辈若是知道,还麻烦指点一二。” “你要它,是用来救人的吧。”她说的十分肯定。 “你要救那人,还有几天大限?” “她不会死,会活的好好的,会长命百岁。” 九酒脸色骤然冷下,说话的语气凌厉,似乎是有什么执念。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大,吵醒了床上浅眠的少女,睡意惺忪的揉眼,小心翼翼的打量房间内的形式。 老板娘面色一边,卸去了方才的笑脸,严肃的开口问候: “少主,您醒了。” “别,别叫我少主。”少女声音软软的,显然有些胆怯。 可谓是地狱到天堂的质变,昨日还在暴徒手下受苦,今日就成了主人,这落差她有些接受不了。 “是,您需要点什么?” “清粥和酸辣白菜,谢谢。” 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少女快速的开口,生怕说的晚了,对方就会后悔一样。 “这就给您准备。” 老板娘作势要出门去,却被九酒挡在了前面,“麻烦您给晚辈些指点。” 既然知道了药的下落,他便一刻也不想多耽搁,他的婉儿还躺在天赎客栈里,等他拿药回去救。 “让开。”老板娘冷漠道。 “还请前辈指点……噗。” 他执着的挡在人前,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掌震到了墙上,没忍住吐了口血。 “还请前辈指点一二。”他靠着墙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方才那一掌的力气不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有根肋骨断裂了,只是动就疼得厉害。 “到底是年轻了些。” 老板娘有些烦,正要再给他一掌,就听到床上的人儿低呼,“别。” “是,少主。” 老板娘倒是真收回了掌,转而恭敬的还女子行了一礼,道:“属下去给您取吃食,还请您忍耐一会儿。” “你去吧。” 少女声音小小的,怯弱的躲在被子里,一点也不像是个主子的模样,倒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兔子。 但就是这么娇弱的人儿,眼神由始至终都黏在九酒身上,似乎是倾慕,少女初心的懵动。 九酒也注意到了她,但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 少女睡眼朦胧,昨日的狼狈除去,清秀可人的模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身材凹凸有致。 “公,公子,你起来吧。” “多谢。”虽然不太想说,但这女子却是救了他一命的。 “公子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依旧伤痕累累的手揉搓着锦被,红霞蔓延到了耳根处。 前半生日日受欺负,逃亡和暴力充斥她的生活,倒是第一次见这般俊俏的男子,看的第一眼,她一颗心就像是随了他。 九酒不再回她,屋内的沉默,等老板娘来了才被打破。 “少主,您的粥。” 她莹莹的走到床前,细细的将粥斟一勺,递到了少女的小嘴前,声音温柔的很。 “我自己来吧。”伤痕累累的手去接,老板娘也顺着给她。 她看少女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但转向九酒时,又是一片冰凉。 九酒有了方才的教训,不再轻易开口,等少女用膳完,老板娘把碗端出去,才淡淡的说了句: “你,跟我出来。” “你别在伤了他。”人到了门口,少女不放心的开口请求。 “您放心。” 老板娘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眼冰冷如霜,“你,快点。” 语气并不是十分友善,甚至是不耐,九酒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老板娘为什么对那少女恭敬,少女从落魄到成了主子,都是疑团,他不想深究,不愿多蹚浑水。 “你想要的东西,不是不可以给你,不如做个交易?” “前辈想要什么?” 女儿香骤然袭来,充满了他的鼻腔,眼前是老板娘精致的脸,似笑非笑的打量他。 青葱玉指划过他的脸庞,戏谑的开口,“少主很中意你呢,这张皮相。” “前辈说笑了。”不习惯女子的触碰,他身子有些僵硬。 那少女眼中的痴恋他自然看得出来,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断不能给她什么了。 “你抛弃了那情人,陪着少主,我把东西给你如何?” “这不可能。” 九酒果断拒绝,他感觉面前的女人太过无理取闹,只是少女可能要的,她就想方设法完成。 这种做法,未免太过偏激了。 第二百零七章交易 老板娘掩面一笑,毫不在意的错开身子,眯起一双美目来。 “小妇人倒是不着急,只是公子那小情人,怕是等不了多久了吧。” 她这么一提,九酒也骤然僵硬了,他犹豫了。 他能坚定的爱着婉儿,可找不到那莲,她就在不能生龙活虎的活着了。 在这里兜转几日,没有丝毫线索,好容易有些发现,如果错过了,余下的时日也未必能够又线索,更别说找到了带回去。 但答应了她,就是背叛了婉儿,他又有什么颜面看她醒来呢。 “小妇人也不想逼你,只不过,机会并不是日日都有的。” “你换个条件吧,荣华富贵都可以,唯独你说的这个条件不行。”他坚决的摇头。 “公子觉得我却这些?不过是世人追求的尘土罢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东西是难抉择,但总是要选的。” 九酒纠结,看向房间的方向,忽然开口,“前辈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昨日认错了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板娘猛地收敛了情绪,面色冰冷至极。 “晚辈识得一人,恰好……” 话没说完,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是泪眼汪汪的姑娘,红红的眼眶似乎下一刻就会哭一样。 “公子不喜欢我,大可以不必如此,我不会纠缠您的。”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哭腔,让人听了心生怜惜。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九酒没想到她会偷听,眉头皱的更紧了,老板娘却是把他的话抛在了脑后,紧盯着少女的赤足。 “少主,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她好容易找回来的少主人,怎么可能会是假的,胎记她昨日验过了,是天生的,身份还有假了不成? 曾有幸带过少主人一些日子,胎记比现在是清晰些,但是那处有不小的伤疤,也就是合理的解释了。 “那……求您别逼公子了。” 少女紧盯着这边,像是怕九酒再收了老板娘的欺负。 “都依您的,快回吧,别着凉了。” 老板娘嘴上答应着,把少女带回了房安置好,出来又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不理九酒准备离开。 “前辈当真有线索?”九酒开口。 看了眼房间,胎记的事眼下怕是不能再提了,但是线索的事倒是不能耽搁太久的。 “不只是如此,小妇人还知道它如今在何处,只是看公子怎么选了。” “我可以答应,但是前辈您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 就算真的同意了她的条件,他的心也不可能再给别人了,只一个躯壳留着,只会让那少女更受伤吧。 “公子只陪少主身边即可,等少主厌了,自然放你离开。” “如此,前辈可否再帮我一个忙,让我把药送回去京城。” 他有些认命了,至少他还有可能摆脱不是? “可以,少主身子好些就能出发。” 老板娘答应的爽快,眼神却是明暗不定,嘴角带着笑,哼着小曲儿走了。 九酒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他心情沉重,却不知往后会有更沉重的抉择等着他。 远在另一端的京城,同样沉重的心情,在天赎客栈的最高层发酵蔓延。 黑纱漫飞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整齐的摆放,唯独床是乱的不像样子,男子蜷缩在上面,身子疼的发抖却不出一声。 “师父,主上这般真的没问题吗?” 廉弑站在门外向内看,有些于心不忍的皱眉,转过身去问一旁的展月,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展月瞥一眼房内的情景,撸着胡子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问题,这小子的模样,最多也就两个月的光景,到时候就魂归故里喽。” “这……师父,您一定有办法,算徒弟求您了,救主上一救吧?” 要知道,放眼四海八荒,这医术最高的也就是他师父了,如果有一线希望,便是在他身上。 展月却是冷笑一声,摆摆手表示无能为力。 “倒不是我不想出手,是我这小老儿真的没办法。” “不可能,您医术过人,什么毒没见过,怎么会就没了办法。”他不愿意相信。 被自己徒弟质疑,展月只是冷哼一声,“他中的不是毒,是蛊。” 要只是毒,他怎么可能放任,就算不算之前的约定,看在苏流安的面子上他也会救,只是他真的无能为力。 蛊是边疆的邪术,他游历四方也只见过不到五次,全然不知如何下手。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廉弑有些颓唐的靠墙,失落的情绪溢于言表。 到底是爱徒,展月有些于心不忍,开口提示道,“倒也不是没有,也许流安那个臭丫头会有办法。” “主母?”廉弑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师父。 “那丫头向来鬼点子多,也爱研究这些,兴许有办法。” 虽说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但是苏流安的医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他要强的多,这蛊她也是有所涉及的。 “我这就去找她来。” 兴许有办法也好过在这里干着急。 廉弑急急要走,身子刚腾空而起,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的按了下来,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不准去。”商衍之的声音冰冻三尺,却又透着虚弱无力。 他一只手还攥着苏流安的被子,四肢上不长的粗长的铁链把皮肤衬得惨白,脸色更是近乎透明,已然不想去活人了。 “可是,主上您的身子已经……” 快支持不住了。 这句话廉弑不愿说出口,就算是明明知道,他也不想承认。 “我说不许,就不许。” 商衍之的声音染上了愠怒,脸上少有的血色,却是因为情绪激动被气出来的。 一双鹰眸盯着廉弑,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来个窟窿。 “属下遵命。” 廉弑硬着头皮回答,低着头不敢看自家主上的目光,心里开始打小九九,盘算背着主上去。 男人看出了他的心思,背过身走回床上,丢给他一句: “背着我,就别回来了。” 他把自己的手脚锁起来,就是不让自己去找她,他这般模样,怕是会被娘子嫌弃。 娘子那日的火气还没消,等火气退了也就回来了,他不能去,别人也不能。 第二百零八章沉醉温柔乡 苏流安在念王府清静了几日,过的倒是舒坦,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按男人的性子,哪里会放任她在别的男人府里住这么些时间,换做是以往,怕是早就来把这念王府给拆了,怎么可能留她在这里逍遥自在。 出轨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是想到男人的体质,也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么,他没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出事了。 眸色骤然一暗,苏流安从摇椅上直起身,动作大的惊走了树上栖息的鸟儿。 “玉简。” “主子,有什么吩咐?” 玉简从厨房闪身出来,手中正端着一盘子杏仁薏米糕。 他在客栈学了些手艺,这些日子做出来的东西都和苏流安胃口,如今闻了香气,却是没了一点胃口。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锐利的眼光看过来,玉简身子不由自主的僵了一僵,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主子您多虑了。” “是吗?” 苏流安拖了个长音,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性子,不应当憋得住这么久才是。” 他自然是指的商衍之,玉简听了却是松了一口气,安慰她道,“兴许,王爷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偷听那主仆二人的对话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念王府,对商衍之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此时,他心中十分不满,那男人连主子住了别的男人家都不管,当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他不知道的角落,有嫉妒和不甘在蔓延。 “哦。”苏流安淡淡的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 突然,玉简面色一变,腰间长剑挥出,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让开。”佘离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脸,被人挡着,面上闪过一丝杀意。 主上的身子已经刻不容缓,由不得他在这里多耗什么时间,眼前这人如此挡着,便只能杀了。 即便他是主母身边的,也不能破例。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玉简如同一尊石像守在那里,丝毫不让。 那男人让主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眼下就让一个侍卫来,就想把主子迎回去,毕竟是痴心妄想的。 “你找死。” 两个护主的人互不相让。 杀气在竹苑中迅速扩散,不过片刻工夫刀光剑,冷兵器敲击的声音,苏流安注意到这里,不由得扶额。 “你们两个,住手。” 只不过愣神的功夫,怎么就打起来了。 玉简听她说话,动作微微一顿,被佘离在手臂上狠狠的划了一剑,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苏流安神色一暗,玉手一抬把手中的茶盏挥出,击中了佘离拿剑的那只手。 “主母。” “主子。” 两人都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相互看了一眼,厌恶的把脸别开。 “玉简,你过来。” 玉简纠结了一下,快步去了她身边,刚刚站住就被一只玉手掐住了伤口。 “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没有挣脱。 见他脸色煞白,苏流安才没好气的松了手,似笑非笑的开口,“旧伤没好就和人打,嗯?” 那次伤的实在太过严重,以至于玉简至今武功不过恢复了六七成,和佘离对上,完全是找死的。 佘离身为商衍之身边的侍卫,武功原本就比他高上几成,他又怎么可能会是敌手。 “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玉简心头一暖,低头认错。 指尖的血还有些温热,苏流安不满的冷哼一声,把手抽了回来,“还不去处理妥当了。” “属下告退。” 心细的递过一方帕子,他匆匆的转身去了房内,潦草的将伤口处理妥帖。 白色的帕子染上血迹,手指逐渐干净了,苏流安随意丢到一旁去,怒极反笑。 “这一来就伤了我的人,佘离你脾气见长啊。” 虽说生气玉简与他对上,她到底还是护短的,当着她的面伤了她的人,说什么也不能算了。 “请主母责罚。”佘离刚才也是失神才出手不利,眼下也只能认罚了。 “哼,自己动手吧。” 苏流安淡淡的开口,指了指他已经会插回腰间的佩剑。 没有片刻犹豫,手起刀落,同样的位置血色飞溅,是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分毫不差。 “你可以走了。” “主母,属下是来请您回去的。”他站在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自然。 “让你们主子自己来,怎么,在温柔乡出不来了吗?”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苏流安还是忍不住开口讽刺,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醋意。 男人这些日子没来找她,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生气的。 “主上他,不方便。” 佘离神色有些怪异,一改方才的冷漠,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怎么了?”苏流安看出了几分问题,一皱眉,淡淡开口。 “您跟属下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他有些防备,不想在这里说原因。 想要谋害主上的人太多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王公贵族,明里暗里打探王府的情况。 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主上在那日皇宫的宴会上被下了蛊,只怕会趁机下手,他们四人虽说武功都是上上乘,但双拳难敌四手,终究不如少一个人知道。 “你回吧。”苏流安冷漠的摆摆手,示意让他离开。 佘离脸色一变,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主母,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恰巧玉简将伤口处理妥当,便吩咐,“玉简,去守着房门,谁也别让进来。” 带着人进了竹苑偏僻些的房间,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佘离简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流安脸色越听越凝重,手不自觉握成拳,停顿一下又松开。 “你回吧。” “可是,主母。” 对上她阴晴不定的眸,佘离把余下的话咽在了肚子里,主母不回去,怕是有她的计划。 “把这个给你家主子。” 苏流安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小小的不怎么精致。 “是,属下告退。” 把香囊仔细的揣在怀里,佘离轻易的躲过王府的侍卫,飞速回了客栈。 第二百零九章告别 “主子,您准备何时启程?” 玉简虽说在门外,两人的话他却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 以自家主子的性格,他大可以确定是要回去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明日吧,在这里住这么久,好歹也给人家告个别不是。” 苏流安看着窗外竹苑的风景,微一勾唇角,笑的倾城倾国。 仔细想想那天晚上的宴,她大致确定了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只不过,那人没那么大的本事,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她一向懒得去趟浑水,却好像不知不觉被卷入了一个大漩涡,还是背后的主使十分有趣的那种。 气氛有些诡异的天赎客栈,廉弑见佘离身后空荡荡的没跟人,一张雌雄难辨的脸有些苦恼。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主母呢?” 原本他是要去接的,但主上给过他警告,佘离就主动顶替他去了。 早知道他这一张冰山脸会失败,还不如他亲自跑一趟,虽说主上可能会因此震怒。 “说还有事要做,近日便会回来。”他难得多说两句,没有像以往一样惜字如金。 廉弑有些不满的抱怨,“有什么事能比主上的身子重要?” “你这多言的毛病,迟早是要吃亏的。” 佘离摇头,没有再同他多说些什么,去了商衍之在的房间,轻轻地叩门。 “主上,属下有东西给您。” “进。” 房内只传出一个字,有些虚弱。 精致的红雕木门被推开,房内传出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人呼吸有些微弱,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主上,主母托属下将这方香囊交给您。” 他走到床前,将怀中的香囊拿出,递到了男人的身旁放好。 “你去找她?” 声音仿佛将人置于千里寒冰,那冷然比佘离要厉害上百倍,纵然是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人转身,俊挺的脸已经不见丝毫血色,透明的全然不像一个活人,唯独那一双眼像鹰犀利。 佘离不说话,默默的低下了头。 “滚。” 他早就说过,不让去干扰她的决定,既然不听他的,便赶走了,也免得扰心。 “主上息怒。” 廉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跪在佘离身旁。 “你也一样。” 把香囊拿在手里,男人轻轻嗅了嗅,有她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药香,居然缓和了他身上那锥心的痛。 香囊上的针脚有些笨拙,全然不像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是一只丑丑的蓝色的图案。 “您的身子需要人照看。”廉弑心中一阵慌张,劝道。 他没想到,主上是真的要赶他们走,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一下,他眼下的身子若是碰上那些心怀不轨的,怕就…… “滚。”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晕染上了一层怒意。 “主上,主母过两日就回,交代了属下照顾好您的身子。” 佘离着实是没有办法,只能把苏流安搬出来,希望能让主上改变心意,最起码能等到他安全的时候。 商衍之果真一皱眉头,吩咐道,“去念王府看着,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娘子想要回来,凌祁却不一定会放行,虽说她身边有玉简陪着,也还是多个心眼的好。 若是她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不介意血洗念王府。 “是。” 跪在地上的两人如同得到了大赦,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房内,商衍之将香囊放在鼻翼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让他出奇的安心,修长的手指攥紧。 这几日折磨他的疼痛弱了许多,一股倦意袭来,他沉沉的睡了过去,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 当苏流安去王府书房找凌祁时,他是又惊又喜的,毕竟她在王府住的这些时日,对自己可是冷淡的很。 急忙把自己珍藏的茶拿出来,亲自泡了一杯端去。 “苏小姐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除去每日在竹苑用早膳,他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别院搬到竹苑旁,却又怕冒犯了她才作罢。 在他眼里,她是不同于外面那些庸脂俗粉的仙女,不到迫不得已,他断不会用粗。 “还不错。”苏流安表情冷然,看不出喜怒。 但仅仅就这三个字,在凌祁耳朵里就像是夸奖,心中更加欢喜。 “如果苏小姐愿意,大可以成为这院子的主人,不知苏小姐意下如何?” 别说是在王府之中的竹苑,只要她想要,就算是要将这王府给她,又有何不可? “不必了,民女今日是来向王爷告别的。” 一句话不留丝毫余地,凌祁正欢喜着,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不自觉有些僵硬。 “王府有不少出东西是苏小姐还没见的,不如再多住几日,本王亲自作陪如何?” 明明她要做什么他都顺着,为什么她还是想离开,凌祁有些想不通。 “多谢王爷好意,但民女终究是有夫之妇,在此长住实在不妥,也玷污了王爷您的形象不是。” 苏流安说了一口漂亮话,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又接着道: “况且民女还有客栈要经营,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产业,也不能没人打理了去。” 如果说上一句凌祁还能说他不在乎,那么这一句他是真的无力反驳了。 明面上不能,暗里更不能,他对苏流安的追求,原本就不是十分纯洁的,心中对她的爱慕占了六分,剩下的四分是对她背后产业的贪婪。 如果不是想着她背后有那么大的财力,他也必然不会事事都顺着她。 “那不如这样,苏小姐别着急走,本王今夜为你办场送别宴再走不迟。” 这宴会自然不是普通的宴会,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 “还是不必了,怎么好意思麻烦王爷。” 苏流安假意推脱,如黑曜石般闪亮的眸中却是一丝凌然划过,鱼儿上钩了,倒是一点也不费力气。 “不麻烦,不麻烦,还请苏小姐赏脸不是。” 故意踌躇了一会儿,苏流安应下,“如此,便听王爷的吧。” 虽说此举不能撼动那幕后之人,但是给她些教训应该是可以的,骆驼也不是一根稻草能压死的不是? 第二百一十章父亲的威胁 苏流安要走,这对王府中的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只有这个让他们咬牙切齿的女人离开,她们才可能让王爷多看一眼。 这几日,王爷对那个女人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先例,她们只能嫉妒着,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半个不是。 苏流安,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瘟神,避之不及。 但偏偏有个不怕事儿的,趁着她要走的时候,去竹苑里面碰霉头。 “苏小姐,您,您不能进去。” 两个小丫鬟现在门外,抬手挡住了苏嫣然的路。 “让开,我家小姐可是未来的念王妃,我的路你们也敢挡?” 服侍她的新丫鬟还小,性子十分蛮横,和从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的说不准还把她当主子了。 “对不起,没有王爷的命令,就是王妃来了也不能让。” 守门的丫鬟长了记性,上次守门的放流云夫人进去被王爷责罚,可是挨了板子,至今还没起床呢。 丫鬟们虽说命贱,但又有谁想受那皮肉之苦呢。 “你们,回头我家小姐当了王妃,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小丫鬟正想再说话,苏嫣然却先一步拉住了她,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神色居然带着点祈求。 抬手把她甩开,那小丫鬟脾气更甚,反倒指责起自己的主子来。 “还不是你没用,若是你能讨得王爷欢心,哪里会被那小贱蹄子给踩在头上,真是白长了一张皮囊。” 苏嫣然被她说的脸色煞白,却是一句话也不反驳,一旁守门的小丫鬟也是看的一头雾水。 向来都是主子说奴才轻贱,这奴才指教主子倒是第一次看,不过狗咬狗的好戏,她们也是乐于看的。 “这是怎么了?这么嘈杂?” 苏流安懒懒的倚在门槛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门前的戏。 苏嫣然向来是个高傲的主,被奴才欺负了还不还口,倒是真稀奇的事情。 “给苏小姐请安。”守门的丫鬟急忙行礼。 这一位虽说和门外那个同姓,却是决不能怠慢的主,王府中甚至有人传,她才是王府将来的正主。 虽说是有夫之妇,又一次次把王爷拒之门外,却得到了王爷前所未有的盛宠,足以见的她的手段过人。 “妹妹,许久不见,姐姐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苏嫣然急忙把脸上的尴尬和妒忌整理好,强撑出一个笑脸,看向眼前那闭月羞花的娇容。 她对她容颜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三年多以前,商衍之带她三日回门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些青涩,虽说是一张祸国殃民的,终究是瘦了些,如今完全长开了,她的脸根本没有办法与之相比。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姐,苏家小姐怕是记错了吧?”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可不会因为那一双姐姐妹妹的就会心软,况且这人对自己的恨都写在了脸。 苏流安不给面子,苏嫣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话是接不下去了,倒是她带来的小丫鬟想打圆场。 “二小姐你真会说笑,再怎么说你也是苏家的人,大小姐叫你一声妹妹是得当的。” 她想着再怎么说,苏流安也是苏家出去的人,不会不顾及本家,却不想人家只是对她冷冷一笑。 “苏家?” 苏流安仔细咀嚼这两个字,险些笑出了声,“这苏家哪里把我当自女儿看,我可高攀不起。” 遇见坏事第一时间把她推出去,有了好处自己却想全部占有了,这样的极品本家也是少见了吧。 如今她有了能耐,却又想拿本家来说话,也不怕被人听去了笑话。 “二小姐真会说,哪有女儿高攀不起本。” 那丫鬟正想多说什么,一双眼睛忽然睁大,脖颈被人掐住,再也发不出声响。 眼前的男人面容如同天神,脸阴沉如铁也丝毫不影响美感,只是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人看了就心寒。 “废话真多,莫不是这舌头不想要了?” 苏流安一个眼神示意,玉简了然的拿出匕首,抬手就要去割了那丫头的舌头。 苏嫣然眼下一阵慌乱和嫉妒,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扑过去按住那男人的手,“妹妹手下留情,姐姐这次来是给你传话的。” “谁的话?” “是父亲的。” 玉简送来了手,那丫鬟立即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就像是濒死的鱼。 苏嫣然松了一口气,将那丫鬟搀扶起来,那模样的好像这丫鬟才是主子一般。 “哦?他有什么好对我说的呢?” 那个便宜的爹,自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对她就没有什么问津,如今怎么就想起她了? “父亲说,让你三日之后回府一趟。”她直接道出了来意。 “我要是不回去呢?” 那个可有可无的男人,不过是为这具身体提供了一个细胞,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他说的话自己会听呢? 就是父亲这个称呼,也是他高攀了去。 那丫鬟呼吸顺畅了些,却是不长记性的,一副趾高气扬的口吻: “老爷说,若是你不回去,就像你娘的坟移出苏家祖坟,二小姐若是识相,还是乖乖回去的好。” “他敢。”苏流安忍不住低吼。 被夫家移出祖坟,这是多大的耻辱,他们居然想将这份耻辱,加在她娘身上。 虽说她为和这个娘亲接触过,但这具身体残破的记忆告诉她,那是一个温柔的人,至少对她是温柔的。 “敢与不敢,就看小姐自己的决定了。” 丢下这句话,那丫鬟就拉着苏嫣然径直走了,留下苏流安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而作为主子的苏嫣然,却是反抗都没有,任由那丫鬟拽着,渐渐走远了。 “主子。”玉简有些不忍的叫了一声。 苏流安转身,忽然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双眸子却丝毫不见笑意。 “你觉得,他们在玩什么花样呢?” 饶有兴致的看着远方,她反复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苏涉吗? 不过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她倒想看看,他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 第二百一十一章“佳酿” 蛰伏数日,不过等待一个机会,而叶侧妃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那女人主动说要走了?” 她虚虚的靠在美人榻上,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问得有些心不在焉。 哪个女人不希望被男人就这么宠着,她就这么说要走,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奴婢听的真切,是说要走的。”跪在羊绒毯上的丫鬟讨好的回答。 “知道了,退下。”叶侧妃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她都要把那计划给实施了,这个女人只要活在这是上一天,她就多一份闹心。 可是,怎么样才能将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她思索着有些头疼,想让百草把窗子开开,抬眼却发现那丫鬟还在地上跪着。 “怎么还不退下?”她有些厌烦。 看到这些个下人卑躬屈膝,她总是能看到那个曾经的自己,虽说一时有些成就感,久了也就厌倦了。 偏生的丫头是个不怕死的,脸上满满写着贪婪,“侧妃娘娘,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叶侧妃微敛眉。 “就是……就是给奴婢的辛苦钱呀。” 丫鬟的贪欲已经写在了脸上,说话也不怎么隐晦,百草被她这么一提醒,倒是也想起来了,从荷包中掏出二两碎银子。 随手将银子甩在她身上,百草的语气也不怎么好,“拿着,赶紧滚下去。” “怎么才这么点儿。” 那丫鬟有些不满意的嘟囔,以往的都比这多的多呢。 声音算不得小,房内的主仆二人听得真切,百草当即变了脸色,“再不走,仔细了你的皮。” 眼看着叶侧妃的脸已经黑了,这丫头居然还不知好歹,这是摆明了不想活命的。 “是,是是,奴婢这就走。” 就算是不情愿,但比起那些钱,她命终究还是重要些,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那丫鬟出去了,叶侧妃再也憋不住自己的性子,抬手把花雕木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房内的东西,不过片刻就被砸了个干,有几个琉璃碎片划破了皮肤,血顺着凝脂的皮肤落在地上。 百草急忙扑过去,拿帕子仔细的擦拭,却被叶侧妃一把推开: “王爷不过几日没来见,这帮狗奴才就想欺压在我头上,真是该死。” 赏钱不过是主子开心时给的,这狗奴才居然公然找她要,当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可她也骗不过自己,王爷已经起不来见她,就是她讨好的去送东西,也不曾见上一面,明摆着她是已经大势已去。 一块陶瓷碎片迎面砸来,百草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个大口子,只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子息怒,千万别气伤了身子。”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颤抖的声音劝阻。 “哼,息怒,一个奴才都能在本妃头上,你还让我息怒?” 眼见着叶侧妃又要砸东西,百草急忙扑过去,又抱着她的手,“是那些奴才不知眼色,主子您要保重身子,才能制住他们啊。” “这倒是。” 看到自己衣衫上沾染了百草的血,她终究是冷静了几分,吩咐道: “你快快回去一趟,找妈妈要些好药,就说本妃有急用。” 从头上取出一支精致的钗,递给百草,她神色有些阴沉。 青楼歌馆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药,比市面上流传的更加隐蔽,药效也更加的强烈。 “是,奴婢这就去办。” 百草接过钗子,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向外跑去。 女子最重要的不过是容颜,眼下她脸上已经有了那么大一个伤疤,如果再呆下去,保不齐就真的毁容了。 脸上传来阵痛,百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房内的叶侧妃打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裳,转身去了另一间房,在衣柜前,打算挑件顺眼的衣衫。 听闻那苏家小姐比她好看千万倍,在王府中用的也是最好的,她真要找出一件,能够让王爷眼前一亮的。 玉手停留在一件鲜红的袍子上,手不自觉攥紧,王爷曾经说过,最喜欢他穿这件衣衫。 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气势,今晚她一定要成功。 不知不觉就是一天,夜幕降临的倒是十分快。 宴会大都是十分热闹的,念王府的更是朱门酒肉,只是气氛却有些诡异。 座席上只凌祁一个男人,两侧坐满了妻妾,他身旁的位子却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苏小姐明日离开,本王倒是十分不舍,不如在这里先敬你一杯。” 凌祁举起杯,不等人拒绝,抬手就将酒喝了下去。 苏流安一挑眉,也举起了酒杯,“既然王爷这么爽快,民女自然不能扫兴。” 手在嘴边顿了一下,看身边的男人眼神骤然一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利落的把酒喝下了肚。 看她把酒喝下,凌祁松了一口气,却有些心虚,“苏小姐果真爽快。” “这些日子,多谢王爷的款待了。” 叶侧妃在下座看着,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了,手紧紧的握着桌上的一壶酒,眼中划过一丝阴寒。 那女子当真是动人,一张脸比她好看太多,就是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何况是王爷这样一个正常的男人。 在上座的两个人那么和谐,她越看越不顺眼,随手打翻了一个果盘。 “爱妃这是怎么了?”凌祁听到声响,颇为不悦的抬头去问。 叶侧妃一惊,急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脸笑得有些僵硬: “妾身倒也想有苏小姐这般,当真是羡煞旁人呢,苏小姐若是不介意,也陪妾身喝一杯如何?” “你这张脸颇为合眼缘,有何不可?” 苏流安淡淡一笑,抬手就要喝下眼前的酒,却被叫住,“别急,妾身这里有些上好的佳酿,想请小姐品品。” “佳酿?”凌祁疑惑出声。 “爱妃居然藏着这么些好东西,还不快去拿出来,本王倒也想尝尝。” “这……王爷,妾身那些都是女子喝的,给您喝怕是不妥。”她眼神中暗暗一动,随即推脱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中药 “这喝酒还分男女?” 苏流安饶有兴致的盯着叶侧妃,桃花运在她的脸上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这女子和她居然有几分相似,但多了些妖娆,也是一股子风尘味,身段婀娜的如同妖精,一身红纱霓裳让人移不开眼。 早听消息说凌祁四处寻找和她样貌相似的人,男女不忌,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苏小姐有所不知,这酒也是分阴阳的,女子补阴之物,自然是不能给男子喝的。” 叶侧妃随口扯了个理由,也算是从前在声色场所常用的,说出来没那么做贼心虚。 “是吗?” 苏流安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眼神明显在她脸上流转了片刻,“这位夫人知道的不少,想必出身不俗吧。” 她这么一说,下座几个憋不住笑出了声,出身? 这叶侧妃的出身倒是真的不俗,在座这些个,也就只有她是出身青楼小馆了,这也正好是她的痛处。 只见她小脸儿霎时一白,握住酒壶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看着是被气坏了,却有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凌祁坐在一旁,被他们绕的有些烦了,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哪里那么多些道理,本王不爱信这些,来,爱妃给本王满上。” “这,怕是不太好。”她脚步踌躇着,有些不愿意上前。 “有什么不好的,左右不过一杯酒,还能要了本王的命不成?”他声音晕染了一层怒意,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话把叶侧妃也吓得不轻,急忙上前一步跪了下来,“臣妾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但凡她脑子没出问题,就不会在这瓶酒里下毒,若出了事首先想到的不就是她嘛。 “那就过来。” 凌祁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最初他见这女子,还觉得挺懂事,如今只觉得烦躁。 “是。” 叶侧妃起身上前,将苏流安和凌祁的杯子满上,另一只手举起杯,“苏小姐,妾身这杯敬你。” “嗯。”玉手一抬,喝下了那杯酒。 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酒中动了手脚,都是看好戏态度。 酒过中旬之时,座席中又有人起身,服装华贵雍容,和叶侧妃这个侧妃相比丝毫不差。 “表哥。”那女子嗲嗲叫了一声。 “流云,你有何事?” “流云今日新学了一支舞,想借这个机会让姐妹们帮忙看看。” 流云夫人微微一笑,看一眼凌祁,又低下了头,面上带着些许羞涩。 “倒是新奇,准了。” 他这表妹从小便讨厌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不怎么好,舞也糊弄,唯一有点出彩的,也就是一张脸了。 从前让她表演都是不愿的,怕出了丑,今日倒是难得主动一次。 “流云献丑了。” 羸弱的福了福身,宴会骤然响起乐声,想来是早有准备。 她今日也穿着一身红衣裳,比叶侧妃的更加暴露一些,身段柔弱的动作,跳的竟是青楼歌馆的艳舞。 怕是练了有些日子,其中精髓是学了一些,凌祁看得有些痴,是不是见她对自己媚眼相对,竟平白生出了别样的好感。 这舞原本是艳俗的,偏生长了一张小家碧玉的脸,跳出来挺有一番韵味。 他这表妹,居然藏了这么一手,倒真有些出人意料。 舞到高潮,宴席之中骤然散落了花瓣,纷纷的随风飘下,流云夫人站在其中,多了几分仙气。 苏流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花瓣落在鼻尖,眼神却骤然一紧。 原来如此,这两个女人为了对付她,竟然不惜联手,倒真是小看了他们。 方才那酒是醉妃酿,青楼酒馆中倒是常有,并不伤身,反而滋阴补阳,但是若配上青子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成烈性的春药。 而这场花瓣雨,恰巧就夹杂着青子笑,在这些花上,浅浅的附着。 “哈哈,这舞真是精妙绝伦,流云你辛苦了。” 凌祁不知其中奥妙,仍旧在为方才那一曲舞蹈喝彩。 “不辛苦,表哥你喜欢就好。” 流云俏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羞涩,却是时不时的抬头对他放电,大胆的抬脚走到他身边: “表哥,流云有些时日没见到你了,不如今夜去我那里?” 莲藕般白皙的手臂抱住他,轻轻地摇了两下,见他没拒绝,更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凌祁只觉得一颗心都放在了手臂上的人儿身上,身子燥热难耐,可耻的有了反应。 抬手将人的腰身搂住,让她更贴近自己些,“小妖精,就去你那里了。” “就知道表哥你最好啦。” 流云夫人欢喜的抱住男人的腰,火辣辣的身材抵在男人胸前,男人更加难耐了。 “啊,表哥,你干嘛呀~” 她一声惊呼,宴会上的人纷纷向她看去,居然是被男人横抱了起来,引来了女人们的嫉妒。 叶侧妃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了又忍,才没把面前的桌子给掀翻了去。 她心机算尽,却没有算到这女人会过河拆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她居然捷足先登,摆明了要让计划落一场空。 想来也是,她流云虽说没有她位分好,却是皇后的亲属,有这么大一个靠山,自然不怕什么,只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居然傻到要和她合作。 “散宴。” 另一边,男人沙哑着开口,抱着怀里的人儿火急火燎的走了。 流云夫人娇羞的窝在男人怀里,却偷偷的给一众女眷一个挑衅的眼神,傲气的不得了。 她们自然是气得牙痒痒,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们没有她那样的家世,也没有那样魅惑夫君的本领,唯一可以指望的的不过是不争气的肚子,能有了孩子后母凭子贵。 可说来奇怪,这么些年过去了,从来没听说凌祁身边的哪个女人肚子有动静过。 没人注意到,方才男人离开时,苏流安撑着桌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射出来一根银针。 宴会余下的女人们叽叽喳喳,有嫉妒有羡慕的,明里的暗里的,苏流安却没心思听,她也中了药,比凌祁更加严重。 身子渐渐起了燥热,她强忍着起身,却因为腿软,一个踉跄向前倒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贼人 “主子。” 玉简眼疾手快的扶主了她,才免得她脸朝地摔下去。 勉强站定了身子,苏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真摔那一下,怕是鼻梁都会给摔塌了。 “苏小姐这是怎么了?”叶侧妃眼尖的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假惺惺的问候。 “我怎么了你会不清楚?” 苏流安懒得和她再装下去,冷笑了一声,拉着玉简的手一紧,示意他带自己尽快脱身。 凌祁下的药并不烈,但醉妃酿和青子笑却是她也有些扛不住了。 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剥离,她在这里多呆一刻,就多一点危险。 “苏小姐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妾身还会谋害了你不成?” 叶侧妃假笑着,刚走到苏流安身旁,就被一道劲风狠狠的打出了好远。 “滚。”玉简低声警告。 他原本就不怜香惜玉,感觉到自家主子的异常,他更是用了五成的力,直接把人给拍的吐了血。 精致的妆自然是花了,金银首饰散落不少,好容易打扮的形象全乱了套,叶侧妃气的险些背过气。 “你们……苏小姐,麻烦你管好自己的狗,这里可是王府,不是斗兽司。” 左右王爷一时也不可能回来,她也不想再装成柔媚可人了。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人啊。” 苏流安微微一笑,眼神一扫地上的人,颇为轻蔑的开口,“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 “从哪里来的,终究会回去,不过是借来的东西,早晚要还的。” 不理会身后人的恼羞成怒,苏流安淡淡的说完这一句,在玉简的搀扶下出了宴会。 她前脚刚走,后脚王府后院的女人们就纷纷围过来看戏。 “一个下贱胚子,居然还想着找苏小姐的茬,真是不知好歹。” “对,人家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她还敢和人家呛声,真是有够不自量力的。” “被侍卫一巴掌拍的吐血,真该,拍死了才好。” 女人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嘲讽,话毒辣粗俗,一点也不像是大家出来的小姐模样。 偌大的王府里,除了每天盼望着男人的雨露,她们也就这么点可悲的娱乐了。 这叶侧妃一个妓子出身,却踩在她们头上作威作福,如今明显了是要失宠的,谁不想来踩一脚呢。 “主子,奴婢这就扶您起来。” 百草方才被人挤了出去,好容易到主子身边,伸出手却被叶侧妃一把拍开了。 “没用的废物。”叶侧妃咒骂了一句,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方才苏流安的话,明显是在讽刺她,说她出身低微,不过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才得了恩宠,早晚要回去过以前的生活。 不,她说什么也不会回去。 已经尝过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她才不要回去过声色犬马,逢人言笑看人脸色的日子。 就算是苏家小姐,商家的主母,想要踩在她头上,那也是做梦。 计划被破坏了又如何,她可是做了两手准备,那女人休想逃脱。 被她惦记的苏流安,此时正在竹苑里,软在浴桶里,水上漂浮着大量的冰块。 木勺斟起水,缓缓的淋在吹弹可破的皮肤上,皮肤渐渐成了淡粉色,人儿强忍着战栗。 玉简不适合留着,被她打发到了别处,服侍她的是守门的两个丫头。 莫约半柱香的功夫,苏流安觉着身子的邪火下去了大半,这才从浴桶里出来。 “你们退下吧。” 苏流安半靠在床边,有些无力的摆摆手,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听话的退下了。 冰水拉回了她几分理智,却不是长久之计,她中的两种药,恰恰好都是没有解的。 纵然她学过不少医典,也没听说过有应对的对策。 解说来也简单,不过是找个男人解决了,但她不愿背叛自己的心,随随便便找个人。 身上回暖了几分,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衍之。”低喃了一声,她从头上取下一只钗子,狠狠的刺向自己的手臂。 血花瞬间在白色的裹衣上绽放开,疼痛穿到有些麻木的大脑,她勉强自己清醒一点,起身摇摆着走进浴桶。 泡在冰水里,冷热交替之间,她居然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吱的一声,门被人给推开了,声音不是很大,放松了警惕的苏流安并没有察觉到。 男人悄悄的走到浴桶旁,接着月光打量着里边的人,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莹亮的月光之下,女子长发随意的散在浴桶外,身上洁白的裹衣被水打湿,玲珑的身材尽显,让他几乎要喷鼻血,那小脸没得不可方物,带着侵略性的容颜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沦陷了。 “嘿嘿,当真是个好货色,那女人真没说错,简直是极品。” 拉起一丝头发把玩,他的手激动的有些颤抖。 活了大半辈子,他自认为看尽了人间美女,叶侧妃不过是他众多情人之一,算不得样貌最出色的,被她叫过来帮忙时,他还有些不情愿。 谁能想到,他今日撞上了这等尤物,和她比起来,之前的那些连女人都算不上了。 他的手正想要进一步动作,浴桶里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睛,犀利的好像利刃。 “你是谁派来的?” 她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却遮挡不住致命的媚意。 男人看她醒了,有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坏笑的搓了搓手,“美人,我不是谁派来的,是被人请来救你的呀。” 醒了也好,清醒着他能够更加尽兴不是,他猥琐的想着,一双手按上了她的肩膀,不怀好意的抚摸。 “找死。”苏流安清醒了一些,声音带着杀气。 如果不是她如今失去了内力,有中了药,单单是这个男人碰她的发这一点,就足够她把人给千刀万剐了。 她厌恶别人的触碰,当然,商衍之、玉简和九酒等人除外。 “美人别这么大火呀,别着急,哥哥这就给你消消?” 男人吞了一口口水,更加靠近浴桶一些,伸手要把人儿给捞出来。 倒不是他着急,这良辰美景的,错过了这一次,怕就再也找不到这种尤物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叶温 千钧一发之际,苏流安用尽余下的力气,虚虚避开了他的手,“你当真敢碰我?” “有什么不敢。”男人狂妄的一笑,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他武功虽然算不得第一,但轻功了得,活了这么几十个年头,他倒从来没怕过几个人。 “让你来的人,怕不是没告诉你我的身份。” “不过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身份?” 苏流安虚虚的靠在浴桶旁,勉强维持着坐姿,与他僵持。 “我若是说,我是商家的主母呢?” “这不可能。” 男人矢口否认,但心中却有些虚浮,这两年商家家主寻妻的时他知道些,据说是个精妙绝伦的人儿,盛世美颜,恰巧也姓苏。 如果真是这人,他还真有些不好下手。 “有什么不可能的?” 人儿轻笑出声,像是在嘲笑他被人算计了,还傻乎乎的替别人数钱。 “就算你是又如何,今夜之后,那商家家主还会要你这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不成?” 男人一咬牙,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把人从水中提出来,想破罐子破摔。 觉着自己被人算计了,他动作比先前粗暴了不少,苏流安被直接摔在了床上,头险些撞上床柱。 “唔”,她疼的不自觉哼出了声。 “你若是现在放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抬眼看着床前站着的人,强忍住身上的异样,想要拖延些时间,想着等玉简发现异常。 这人能躲开玉简,说明他有些本事,所以她没有必然的把握。 “呵呵,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男人冷笑一声,据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人,面目有些狰狞。 “就算我现在停手,商家主也不会放过我,不如趁当下享受一番,好歹做个风流鬼。” 他说完,正想扑上床,忽然感觉脖颈后一凉,回头正对上一张漆黑的罗刹面具。 “你倒是了解我。”男人阴森森的在耳边响起。 “你是……”谁字还没有说出口,人已经被廉弑抬手摔在了墙上,狠狠的吐了一口鲜血。 被人坏了好事,男人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但碍于实力不如人,只好猥猥缩缩地趴在地上。 “衍之?”苏流安有些不敢确定的叫道。 “嗯,没事了。” 商衍之抬手把人抱在怀里,人儿身子冰凉刺骨,小脸却是滚烫滚烫的,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 他的人,不过放在外边一会儿,就有人想把她欺负了去,该死。 “说,你哪只手动着她?”他的声音仿佛结了一层冰,冷的透彻。 “我,我只是恰巧,无意冒犯。”男人打了个寒战,颤巍巍的开口。 他确定这人是他惹不起的,就算不是商家家主,也是他惹不起,这次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给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套,说什么有个貌美如仙的人儿给他。 这次如果他能死里逃生,定要把她抓出来千刀万剐。 商衍之不理会他解释,又问了一遍,“哪只手?” 恰巧进了他女人的房间,恰巧动了他的女人?他怕不是以为他商衍之是傻子。 况且,敢动他的人,不管是有意无意的,他都不会饶恕了去。 “右,右手。” 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脸色灰白,下一刻,一只黑色的长靴踩上了他的手。 骨节碎裂的声音十分清脆,他惨叫了一声,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廉弑眼疾手快的向他嘴里丢了颗药丸。 “就这么昏过去,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 廉弑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周身散发着赫人的杀气,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他家主母被主上之外的人欺负了,这可不是小事。 “求您,求您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大脑越来越清明,男人一下子慌了,趴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那个贱人,是她蛊惑我说有女人要送我,我才出手的啊。” “谁?”商衍之眼一眯,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啊?”男人一愣,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主上问你,谁让你来的?” 敢把主母拿来送人,究竟是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也十分想要知道呢。 “是,是叶温那个女人,是她让我来的,我也是被骗来的,我是无辜的呀。” 叶温是叶侧妃入王府前的闺蜜,就是在青楼歌馆时也少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叶温?” 廉弑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的人名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这么个人物。 “对,就是她,就是念王爷现在的叶侧妃,是她勾引我在先,指使我在后,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啊。” 生怕眼前的主仆再对自己做出什么,男人把事情和盘托出,甚至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她既然是侧妃,又怎么会看上你?”廉弑来了兴致。 “原本她是和我断了联系的,本以为再不会联系,谁知道前些日子她忽然找上我,说王爷不能满足她,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听她的话,如果知道姑娘的身份,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 男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想把自己给洗白了,但上座的男人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薄唇吐出两个字: “聒噪。” 他身子原本就不好,听他说来说去,只觉得头疼的紧。 “属下这就将人带下去。” 廉弑迅速拽住男人的衣角,把人从墙边拖出了门,并贴心的关好。 堂堂念王爷居然被带了绿帽子,这个信息他还是十分乐意听的,连自己女人都满足不了,还敢和主上挣主母,简直是自不量力。 “一点点踩,记得慢些。” 身后传来商衍之的叮嘱,简单明了的敲定了男人最终的结局。 那只刚才碰过苏流安的手,自然是不能留下的,性命倒是可以保住了,让他和叶侧妃两个人狗咬狗。 念王府附近,夜半传来男人惨叫,十分的凄厉,附近的居民相传是鬼来索命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二百一十五章诱惑 窗里窗外总是不同的,廉弑那边是血腥暴力,房内却是春光乍现。 “衍之,唔,我热。” 苏流安嗅着熟悉的味道,满足你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寻找主人的抚慰。 她这样乖顺,商衍之是第一次见,脑海中的神经顿时进去了警备状态,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人儿身上有惹眼的血色,应当是受了伤的,需要尽快处理,身子滚烫的厉害,更是要尽快服用解药。 “娘子,我们回去好吗?”他温声劝她,声音却很沙哑。 “不回去,不想回去。” 苏流安迷迷糊糊的咕哝一句,觉得男人身上有些热,抬手要解他的衣衫,商衍之急忙拉住她的小手: “娘子,别乱动。” “才不要听你的,热。” 小手努力着挣脱他的束缚,怕伤着她,男人只好任她胡作非为,可她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在腰带上停留了半天,也没成功解开它。 意识模糊的她格外小孩子气,努努嘴放开腰带时,还不满的打了它一下。 “麻烦死了,解不开,都怪你。” 腰带解不开,反而怪起商衍之来了,他看着身前趴着的人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娘子要怎么办?”他虚心请教道。 “自己解开,还要我帮你不成,臭流氓。”苏流安不满的嗔怪道。 她身上热极了,只觉得男人身上凉丝丝的,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他居然私藏了宝贝,她一定要把那凉丝丝的东西找出来,她小脑瓜里混沌的想着。 商衍之却被自己娘子弄的哭笑不得,她要解自己的衣衫,怎么反过来自己倒成了流氓了? 不过,作为一个以娘子为天的妻奴,他还是听话的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腰带一开,苏流安便三两下把他的上衣去了个大半,满足的靠上了他的胸膛。 “唔,好舒服。” 她倒是满足了,殊不知她这一举一动,都是在玩火,男人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了。 商衍之真真的尝到了欲火焚身的滋味,美色当前,他却只能看着,不能做坏坏的事。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做,如果真的做了,被压制的毒素发作,他就会永远失去怀里的人儿。 但口鼻之中全是她的味道,他就算耐力再好,忍耐起来也有些吃力。 “唔”,他突然低声沉吟,低下头发现人儿居然在咬他的胸膛。 柔软的触感,温暖湿润的唇触碰到皮肤,他仅剩的理智也快消散了。 把手挡在身前,商衍之低声说话,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娘子,别闹。” 他原本是不放心来的,赶巧救下了自家娘子,可如今事情好像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不给我咬,小气。” 苏流安抱怨一句,报复似的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商衍之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有些不自觉颤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在这么忍下去,他怕是要活活忍成太监了。 怀里的人儿分明就像是妖精,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他真的舍不得伤害了她。 乌云遮住了窗外的月色,夜还很漫长,最起码商衍之是这么觉得的。 同一片夜空之下,皇城里也不平静,彻夜难眠的,还有某座宫殿的主人。 “主子,人已经安排好了。” 暗卫来到主人的床前,安生的跪在床边,低着头汇报。 “可曾留下痕迹?” 纱帐之内传来平静的声音,仿佛是将人放置在在云雾之中,虚浮枉然的腔调。 “不曾,那些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暗卫说的信誓旦旦。 他的主子一向不喜欢节外生枝。 当时他就藏在暗处看着,怕出了什么意外,还特地多留了几日,确认没问题才赶回来的。 “很好,如此,就又是一场好戏了呢。” 皇宫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大大小小的戏,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帮凶,但谁又会嫌弃好戏多呢。 女人低低的一笑,有些阴森,“那个女人呢?” “回主子,那女人,逃过了一劫。”暗卫回答的小心翼翼。 “跑了?真是没用的东西。”她不屑的冷哼一声,又开口问道,“苏家那边情况如何了?” “苏家那边传来消息,说苏涉已经给她施压了,相信不久之后,她会回苏府一趟。” “她会任人摆布?”她显然是不相信的。 “自然不会,但是线人说,苏涉用了她母亲的坟墓做诱饵。” “呵,当真是个没用的。” 连女儿都管不住,让她回家还要靠着一个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当做借口。 “行了,你下去吧。”纱帐之内的人懒懒的开口。 如果她不回去,她便想别的办法,如果她真的回去了,不就多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吗? 游戏是急不得的,就是猫捉住了老鼠,也不会把老鼠放嘴里吃掉,总是要逗弄一下的。 心中过的数十个计划,她再看纱帐之外,人居然还跪在那里。 “还有事?” “主子,念王府那颗棋子,已经彻底失控了,怕是会给我们往后的计划带来诸多不便。” 暗卫斟酌着词语开口,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当初是要下一手好棋的,偏生计划的好好的,棋子却爱上了目标人物,打乱了他们一整盘的计划。 假以时日,那目标人物受了危险,说不准那棋子会将他们的一切和盘托出,如此一来,他们就危险了。 “怕什么,她翻不起来浪花。” 纱帐之后的女人低低的笑,显然并不把他说的人放在眼里。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她也算知道是几斤几两,不然也不会留下来不杀。 “她不为我们所用,才有挑战不是,若是事事都掌握在手,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她慢慢的支起了身子,像是对暗卫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如果暗卫抬头,就能看到自己主子眼中的空洞和飘渺,好像世间一切都无味了。 不过,他不能抬头,这是主子定下的规矩。 第二百一十六章解释 次日晨起的第一缕阳光入房,带着点深秋的凉风,吹走了苏流安的睡意。 想来昨夜就出了不少汗,身上有些黏腻,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却摸到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她床上居然有人。 瞬间瞌睡虫全被吓走了,她分明是回了竹苑,玉简又她的情况,不可能不防范,怎么还是中了圈套的呢? 昨夜毕竟是喝了酒,头还有些疼,她努力的回忆,似乎想起有个男人闯入她的房间,然后…… 该死,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旁边还散落着一个发簪,她悄悄将它握住,正想起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捞着,强行拽进了怀里。 敏捷如她,转手就想将发簪刺向男人,却听身后人开口,“娘子,别动。”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她卸下了防备,还好,她昨夜没有中了别人的圈套。 随手将发簪扔到一旁,她转身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佘离分明说他已经中了蛊毒,情状不可谓不凄惨,怎么会忽然之间出现在她的房间,还是在她的床上。 听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商衍之也抬眼看她,对上那双星辰般闪耀的眸子,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想娘子了,便过来看看。” 他怎么能不在这里? 如果昨晚不是他及时出现,怕是现在头顶就要多一点绿油油的帽子了,可能还会是众人皆知的那种。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的娘子会被人欺负了去。 不过如今想到这里,他倒多了几分庆幸,多亏他留了个心眼儿,才没有让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我可不想你,现在看过了,就赶紧走吧。” 苏流安开始口是心非,她才不会承认,这两天她纠结男人为什么不来的事情,都没有好好吃饭。 既然他没有那么严重,她也就不着急回去了。 “娘子这般,为夫可是会很伤心的。”商衍之流里流气的说道。 他故意做西子捧心状,可脸上那漆黑的罗刹面具破坏了气氛,倒显得没那么可怜了。 “少在这里胡说,有时间倒不如去管管你怡和郡主。”苏流安说话有些酸酸的,十分闷闷不乐的说。 虽说知道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但想起那天郡主的话,她心中多少是有些芥蒂的。 那郡主说话时,男人并没有反驳,说不准他们在马车中真的发生过什么。 “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这里只有娘子一个人原来如此,往后也一直会如此。” 说着,男人抬手她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膛。 “你,不和你说这些了。” 就算是活了两世的人,苏流安听他说土味情话,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挣扎着将手缩回来。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这一丝不挂的,并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但男人的身体情况在那里放着,又不能对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中了什么东西,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行那事,根本不可能清醒的,最起码她是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的。 “要不,为夫让娘子回忆回忆?”男人栖身上前,压上了她。 一段时间未见,忽然闯入了熟悉霸道的气息,苏流安有一瞬间的窒息,撞上他专情的眸,随即又躲闪开来。 碰上他温热的皮肤,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不知所措却又躲闪不及。 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苏流安不满的嗔怪,“做什么呢,你个坏痞子。” 明明在和他说正经事,怎么他偏要做出这副不正经的样子,让她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了。 刻意的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男人一张脸都快和她贴在一起了,“我想做什么,娘子不清楚吗?”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他至今还有些咬牙切齿。 这小女人把他弄的快炸了,自己却睡了过去,把他一个人晾在了那里,吓了他一跳。 还是廉弑诊脉说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她体内的药力也莫名的消失不见了。 猜测是被那压制在她身体内的毒吞噬了去,但这也仅仅是猜测,毕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倒是商衍之,昨夜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天微微亮时才睡过去。 “去,你再这样,立刻就给我走。”苏流安推了半天不见他动丝毫,只好开口威胁。 但这话的作用有待考证,毕竟,如今的她内力尽失,男人倒是乖乖的从她身上下来了,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这还差不多。”苏流安在他怀里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戳着他的胸膛追问道,“那天你和怡和郡主在马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她摔了,我扶了一把。”商衍之说的言简意赅。 “真的只是这样?”苏流安有些不相信。 “自然,为夫对天发誓,如果说的有半句假话,就孤独终老。”商衍之急忙保证,说的信誓旦旦,倒是十分严肃。 “这还差不多。”某女颇为满意的点头。 商衍之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误会总算是解开了。 他倒是没想到,那一扶居然扯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天知道,他事后用了多少帕子来擦手。 他回忆里是满满的厌恶,但怡和郡主眼中却是恰恰相反的。 繆王爷可是京城有名的洁癖,近身的女子非死即伤,却扶了她一把,她一颗心只差没跳出来了。 在她看来,男人之所以会对她出手,是因为对她心有所属,而她虽说不常在京城里,却和京城那些个大家小姐一样,一颗芳心早就给了繆王爷。 就这样自作多情的,她才会当着宫宴那么多人的面,去求那一场婚。 即便最后看出来男人有拒绝的意思,也只当他是冷情过头,一时不懂表达的羞涩罢了。 只可惜,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芳心暗许到头来不过会是一场空罢了。 “那么,娘子如今是不是该我给我些补偿呢?”男人一颗脑袋又蹭了过来。 看着怀中的人儿,他是怎么也移不开眼,怎么也抱不够,恨不得一刻也不和她分开。 “你……” 解开了心结,苏流安再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唇角正要碰上,门外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主子,该起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醋缸 “啊,快起来。” 苏流安低声尖叫,手一用力,推开了猝不及防的男人,落荒而逃似的跑到了屏风后。 “该死的。”商衍之低咒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娘子身边这个侍卫,他是越看越不顺眼,早晚要找个机会,把他除去了才好,免得整天在他面前晃的碍眼。 门外,玉简莫名觉得脊背一冷,好像被什么人惦记上了。 半柱香后,房内的两人穿戴完毕,商衍之这才臭着一张脸打开了门。 “主子,昨晚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玉简单膝跪在地上,有些自责的说道。 昨夜他警惕性不够,才让那贼人闯入,险些让他玷污了主子的清白,等他察觉出来时,廉弑已经将人拎出了府。 原本他是想去看看主子是否安好,但想商衍之在,他也就没进去,才今早出来请罪。 不等苏流安开口,商衍之便吩咐道,“廉弑,带他去刑堂。” “是。” 廉弑照旧是隐在暗处,出来要将人带走,苏流安先他一步拦着,“不用。” “原本就不是你的过错,那人功夫比你了得些,你没有察觉也是正常,你不必自责。” 虽说昨夜有些昏了头,但那男人出手的几次,她便看出了功底。 廉弑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家主子,见商衍之暗地摆了摆手,才将人放下,回了暗处躲好。 “下去吧。”商衍之开口,是对玉简说的。 娘子身边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别的男人的保护。 可人却不听他的话,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的主子是苏流安,除了她的命令,谁的话他都不听。 苏流安有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干咳了一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回客栈好好休息。” 玉简微微点头,轻功一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苏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怒火,如果玉简再不走,怕是会被他打成重伤。 “娘子,你又护着他。”商衍之酸溜溜的开口。 每次他要处理那个男人,娘子总会找机会让他离开,他承认自己十分小气,他吃味了。 娘子就算是要护着一个人,那个人也只能是他。 在女人的方面,他立场一直非常坚定,一寸都不会让。 “哪里,是你的错觉吧,错觉。”苏流安笑呵呵的敷衍。 她必须尽快扯开话题,她有很强的预感,再继续这个话题,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自己。 抬手拉住男人的手,苏流安有些讨好的开口,“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听娘子的。” 男人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溺宠的顺着她,拉着人往外走,却碰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皇叔?”迎面撞上商衍之,凌祁有些愣,随即规规矩矩的行礼,“参见皇叔。” 他这皇叔宫宴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曾想今天会出现在他府里,真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看到男人拉着的人儿,他也就明白过来几分,这不明摆着来抢人的嘛。 商衍之懒得看他一眼,也不说让他站起来,只拉起人儿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 他可还记仇的,敢在他手底下明目张胆的抢他娘子,当真是把他当空气了吗? 气氛僵持了几分钟,苏流安见男人没有丝毫让人起来的打算,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王爷何须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凌祁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之后还跟着满面春风的流云夫人,要是再不让人起来,她身上怕是就会被看出个窟窿了。 虽说不怕她看着,但一直被人看着,终究是不太舒服。 有了个台阶下,凌祁自然也不想一直跪着,看商衍之没什么动作,也就起身了。 可还没等他站直腰身,收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差点儿忍不住跪下去。 “这些日子多谢念王的款待了,民女还有些要事,就告辞了。” 忽略男人可怕的视线,苏流安一本正经的道别,毕竟她也弄坏了人家不少东西不是。 “苏小姐言重了,谈不上款待,苏小姐不嫌弃就好。” 凌祁和她客套,却是一点也不想让人,这人一但走了,他之前做的一切就算打了水漂。 但商衍之人还在这里,他哪里敢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流安走,轻飘飘的留下一句: “若是有空,王爷大可到我的客栈做客,民女再谢不迟。” 直到人走远了,他才不甘心的回过神来,只觉得心疼又肉疼。 舍不得她走,不只是因为他一颗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也是在心疼自己血本无归。 前些日子她毁的的那些茶盏,都是他珍藏了许久,舍不得用的;这些日子她的衣食住行,都是选整个京城最好的,每一笔对他来说都是大出血。 昨夜宴会上,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万事俱备,偏生他自己身上出了岔子,那一切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泄愤。 流云夫人看他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有些醋意,抬手挽住了他,“表哥,人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吧。” 声音娇媚至极,婉转动人,听的人心神荡漾的。 “嗯。”凌祁简单的应一声,有些回不过神。 流云虽说十分的羡慕苏流安,却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人已经走了,还是被繆王爷带走的,就算表哥再喜欢,也不可能苏他手中抢人了。 比起王府中那些女人,苏流安才是她心中最大的威胁,有她在,表哥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王府其他女人听说他走了,大多数是庆幸的,但也有那么一两个和大众不一样的。 比如叶侧妃,她的计谋落了空,还平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记得又一次将别院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咬牙切齿之余,她开始对自己的以后深深的担忧,她知道自己只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就算如今那女人走了,往日王爷的宠爱,她再也拿不回来了。 还有就是向来平淡的柠侧妃,好像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她一样,收到消息时,一直淡淡的哦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心疼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气氛有一丝尴尬冷然。 苏流安看着不远处的商衍之,看他想开口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 她差点忘记了,这个男人就算再怎么无赖,内里终究是个闷闷的人,有些事情还是憋在心里。 “无事。”男人摇头否认,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苏流安挑眉,懒懒的靠在车厢上,“机会只有这一次,现在不说就别说了。” 怎么一副好像她在逼他的样子? “娘子,你方才维护凌祁。”商衍之开口,醋味顿时布满了整个车厢。 当着他的面,她已经不止一次维护别的男人了。 他家娘子原本面目就够惹人了,还总在他面前维护别的男人,他想不吃醋都难。 如果不是怕娘子不开心,他恨不得将娘子那些桃花一朵都掐了才好。 “嗯?你这是吃醋了?” 苏流安并没有戴面具,淡淡一笑,似妖似仙般倾城,绕是商衍之看得有些痴了。 “是。”他大方的承认了。 变戏法般的拿出一张血玉面具,却是和他的黑面具一样的修罗图案,乍一看倒像是情侣面具。 抬手小心翼翼的给她带好,商衍之一本正经的叮嘱,“娘子,往后要记着戴面具。” 他家娘子的面,只有他能看,别的男人想都不准想,女人也不行。 “真小气。”苏流安微勾唇角,吐槽男人的霸道行径。 明明有些无厘头,她却出奇的觉得心里暖暖的,这种感觉,就是在上一世也从不曾有过。 “只对娘子一个人小气。” 男人很自然的接下一句,抬手去把玩人儿的发丝,丝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苏流安无意瞥一眼他的手,眼神却骤然紧缩,周身懒懒的气质全然褪去,抬手将他的手抓住,于是十分的严肃: “把你面具拿下来。” “我没事,娘子放心。” 商衍之手忽然一僵,随即用无所谓的口吻安慰她。 他身子确实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最起码抱着她时,那种一阵一阵的抽疼,没有那么严重了。 “我不信,拿下来。” 苏流安执意要让他摘下面具,商衍之叹了一口气,白的几乎透明的手慢慢抬起来,把脸上的修罗面具摘下。 当看到他现在的情况时,苏流安只觉得心似乎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好的一张脸,已经全然没有血色,透明的找不出一丝生气来,眼圈下是浓重的黑色,眸隐约带着血丝。 她反应过来,挽起他的袖子去看男人的手腕,被铁链磨出的血红隐约可见,有几处已经结了痂,在看起来十分狰狞。 玉指搭上男人的手腕,她脸色又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有些心疼的看着男人: “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疼吗?” 听佘离描述的情况,她思索过许多种毒蛊,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万虫蛊。 万虫蛊,需要让它食用各种各样的毒,更是要日日用活人血骨润养着,做法极其残忍,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也是被视为禁忌的。 它一旦进入人的身体,就会吞噬那人的血肉,并以此为养分,快速的繁殖出更多的同类,这也是它得名的原因。 常人若是中了蛊,只有十天大限,却很少有人能活过十天,很多都受不了疼痛的折磨,选择了自尽。 眼前这个男人,却忍了这么多天。 “不疼。”商衍之摇头,并不在意那点疼痛。 苏流安才不相信他,从头上取出一支发簪,居然是带着暗格的。 “吃下去。” 拿出一颗药,不要分说的塞进他嘴里,这药成分和当初的香囊差不多,虽然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却能让他好受不少。 商衍之倒是听话,乖乖的把药给吃下去,苏流安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早些来,怕娘子还气着。” “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苏流安说着,眼眶已经红了,气呼呼的瞪着他。 她生气着,难道比他的身子还重要吗?是不是十天后还不回去,他就真将自己困着死去了。 他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吗? 头一次见她红了眼眶,商衍之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拿着帕子递过去,笨拙的哄她: “娘子别哭,为夫的错,别哭,别哭。” 虽说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但他确实看不到她哭,她一哭,他一颗心都乱了。 “我才没哭。”苏流安把头别到一边去,别扭的开口。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哭了,她哪里有这么懦弱,都是因为他,才成了这个样子。 “主子,王府到了。”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佘离冷冷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商衍之重新将面具戴好,用低沉的声音哄道:“娘子,先回府吧,一会儿任你处置可好?” 苏流安耳根一红,嘟囔道,“谁要处置你了。” 说得好像她是恶霸,要欺负良家妇男一样。 “我有些东西要回客栈取了,你先回府,我随后就到。” 万虫蛊要彻底解决比较棘手,她也只是根据记载了解一些,需要用的东西也繁琐。 她刚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拉了回来,开口唤道: “廉弑。” “属下在,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客栈一趟,把流安需要的东西拿来。” 他不想和娘子分开,一炷香的时间不行,一盏茶的功夫也别想。 廉弑刚抬脚要走,就被苏流安拦了下来,“慢着,那些东西他没见过,怕是找不到的。” 东西她放得有些隐蔽,周围也有不少的机关,依照廉弑的功夫,就算进去了,多多少少会受伤。 况且,她用的东西长相都极其相似,他未必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那就启程,去客栈。”商衍之吩咐道。 “没事,我一个人就可以过去。”她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大人无时不刻的跟着。 但男人态度很坚决,霸道的开口,“不准离开我,一会儿也不行。” 听他霸道又小孩子气的话,苏流安只觉得有些头疼,不想同他争辩,让马车向天赎客栈去了。 整个过程中最无辜的就是廉弑了,进来听主子吩咐,却被结结实实的喂了一口狗粮。 他还是单身啊,可不可以不要在他面前这么大秀恩爱,廉弑忍不住在内心大吼。 不行,他要去找小离离求安慰。 第二百一十九章嗜 低调奢华的马车刚在天赎客栈门口停住,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跟随。 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它是繆王爷的马车,全京城仅此一份的那一种。 要知道这些日子里,不少人在传繆王爷多日不见人,是被人谋害了,这下人出现了,流言倒也不攻自破了。 客栈的招待知道繆王爷无事,只见怪不怪的看一眼马车,下一秒却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东,东家?”虽说换了面具的样式,但那身形,那气质,必然是东家无疑。 “东家回来啦,东家回来啦。”那招待大声的叫嚷着,跑进了客栈。 凭借他一张大嗓门,消息很快传遍了客栈,天赎客栈东家来了,还是和繆王爷一同回来的。 这消息震撼之余,也无形中坐实了一个传言,苏流安和繆王爷有一腿,商家家主被绿了。 数不清的目光向二人聚集过来,商衍之不满的皱眉,挡在了苏流安身前。 “娘子,为夫想把你藏起来。” 他真想把那些人的眼都给挖下来,他的娘子,谁准许他们看的? 苏流安眉头一跳,绕过他径直回了客栈,“说什么呢,走了。” 藏起来,想都别想,她这一世好容易能有自己的生活,绝不准许被他就这么给搅和没了。 玉简早早的候在了顶层,见她上来,便迎了上去,“主子,房已经收拾妥帖了。” 他回来时,房里几乎没什么变动,唯独多了锁链,床榻也凌乱了,整理起来有些费功夫。 苏流安点头,推开门一瞧,称赞道,“嗯,还不错。” 一切都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只是有些不属于她的味道,“我要去繆王爷一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 “主子,这怕是不太好。” 玉简有些为难的开口,“属下并不曾经营过什么,若是坏了主子的心血,心中过意不去啊。” 他过去的日子,整日都是杀人,躲避追杀,苟延残喘着想多活一天,想今天这样安定的生活,他想都不敢想。 别说经营天赎客栈这么大的产业了,就是给他个小茶棚他都不一定能经营好。 “没事,放开了手玩就是了。”苏流安不在意的摆手。 这客栈没了也就没了,她能建成第一个,就能建成第二个,她有头脑,何愁没有钱呢。 “可是,属下留下了,谁护主子您周全啊?” 苏流安正想回话,就被人用手挡住了眼睛,耳边传来男人霸道的话: “我家娘子,自然是我护着。” 商衍之冷漠的看一眼玉简,随即厌恶的别开了。 他刚一上来,就看到自家娘子和这个男人说话,醋缸劲顿时上来了,特别是他说要保护她的时候。 他繆王爷又不是死了,自家娘子还要别人来护。 “你能保证一直在主子身边?”玉简毫不留情的怼了一句。 繆王爷和商家家主,这两个身份哪个都分量重,但他还是不信他。 他若能保护主子,至于让她被别的男人带回府,还险些被别的男人玷污了去? “不用你管。”商衍之冷漠开口。 “若你不能护着主子,我便不离主子半步。” “你找死。” 男人咬牙切齿的盯着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成为一具尸体,这么些年了,少有人敢和他公开叫板。 玉简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不。我惜命。” “你!” 商衍之正要说话,手忽然被人拍开,眼前多了一个灰白色衣衫的展月,“丫头,你回来啦。” “听他们吵吵嚷嚷的说你回来了,小老儿还不信,你在外这么久,还记得回来的路呢。” 不顾他黑着一张脸,展月自顾自的拍了拍苏流安的头,表示自己的赞扬,但苏流安表示,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赞扬。 “老头子,不准拍我头。”苏流安气呼呼的开口。 她都多大人了,居然还被人拍头,他不要面子的吗? “嗨,小老儿还偏要拍,你能把我怎么样?” 展月对她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苏流安急忙挣脱了商衍之的怀抱,追了上去。 她和展月一直是如此,没大没小的。 而另一边,被完全忽然的两个男人对看了一眼,两看相生厌,自觉的别开了头。 玉简知道自己终究会被留下,索性不再争执,转身去账房,打算研究一下怎么管理。 可商衍之依旧处在暴走的边缘。 那个叫展月的老头居然看他娘子,好想挖了他的眼睛,他还拍了娘子的头,好想挑断他的手脚筋,还有那说话的语气,好想把他毒成哑巴。 就这样,他在回廊里站着,在大脑里一遍遍过一些血腥的画面。 而另一边,商衍之还活着的信息很快在京城传开,宫里自然也接到了信息。 某个宫殿得到这个消息时,入秋的冷又加重了些。 又是那顶纱帐,女人卧在床榻上,语气有些森然,“可确定了是他?” “属下也不敢相信,但却是是繆王爷本人。” 跪在地上的男人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和京城大多数人并无区别,丢在人堆里怕是找不到的。 “可有异常之处?”女人又问。 男人仔细的会想,而后得出了一个自己也有些不相信的结论,“拘属下观察,没有任何异常。” 中了万虫蛊的是他见过,不是痛的打滚,那就是奄奄一息,像繆王爷这样没事人似的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失误了?”女人喃喃自语。 不应该的,她亲眼看到了蛊虫爬进男人的衣衫,不可能失败的。 万虫蛊可是她手里最毒的,她都没有解决的办法,难道真的是有高人在背后帮他? 一阵沉吟之后,女人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去把嗜叫来。” 暗卫点头退下,不久带上来了一个银色衣袍的男人,就连青丝都是银色的,仿佛不是世间俗物。 他长着一张难辨雌雄的脸,一双眼流光溢彩,却暗藏杀机。 “不知娘娘叫我,可是到了杀他的时候?” 被称作嗜的男人开口,声音却是沙哑难听的,形如半百的老人,带着深深的仇恨。 “自然是快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杀他,不算麻烦。”那男人眼中闪过暴虐。 他欠下的,总有一天会让他通通还回来。 第二百二十章遇刺 边塞到京城的官道上,一辆天蓝色的马车慢悠悠的走,车前骑马的男人不耐烦的皱眉。 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了,却是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走到。 “莫前辈,不知可否加快些脚程?”这句话九酒今日已经问了不下五次。 找到天语幽莲,他一颗归心就再也按耐不住了,毕竟和约定的一个月,已经不足七天了。 若是他一个人走,两天的时间早就走了大半。 他也提出了要先带着天语幽莲离开,随后她们到了再按约定离开,可是莫娘,也就是老板娘总是用各种理由回绝他。 马车外莫娘驾着车,恢复了那笑迎客的模样,面上带着迷人笑,却从不达眼底。 “九公子,少主身子不适奔波,你又不是不知道,着急见你的小情人,你大可以先走的。” 九酒想开口,但终究是闭了嘴。 这些日子,少女坐在马车里,总是在半路就吐,吐的小脸惨白,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好逼的太紧。 不过,当初的事让他心生芥蒂,对少女怎么也提不起半点好感。 马车中,少女听莫娘提小情人几个字,忍不住握紧了粉拳,脸色一白,又吐了。 莫娘听了声音,急忙停下,熟练的掀开车帘通风,然后给她拍拍背: “少主,您还好吗?” “莫娘,我……我没事,我们继续赶路吧。” 叶子安深吸一口气,抬头时还有些狼狈,小脸精致动人,双眼含泪的模样我见犹怜。 “少主,别太勉强了。”莫娘有些不同意。 “没关系的,和九公子的心上人比起来,我这不算什么,快些启程吧。”少女声音还有些虚弱,说这话时脸色白的惨淡。 莫娘神色有些复杂,终究是退出了车厢,狠狠的瞪了九酒一眼,“是。” 九酒被她这么一瞪,原本强行按耐下去的烦躁崛起,抬手一扬马鞭,狠狠的一抽,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按理说叶子安的行为他当高兴,但总觉得有一颗大石头压在心上,拿不下去。 叶子安委曲求全的模样,软软的以他为先,大多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却少了些少女的活力,远不如婉儿真实,他越看越厌烦,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才好。 如果可以,他想策马飞奔回京,回她身边去,可终究是在马车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的。 他要的东西还没有拿到,如果现在走了,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他正想着,马车方向就传来了一声尖叫,伴随细细微微的刀声剑鸣。 “麻烦。”九酒低咒一声,扬鞭飞快地赶回去。 马车已然被黑衣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莫约三四十人,看动作都是练家子。 莫娘和叶子安被围在中央,她把叶子安护在身后,警惕的扫视那些个人。 “小娘们,把天语幽莲交出来,我们说不准还能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其中一个黑衣人叫嚣,并不把这两个女人放在眼里,让他们这么多人来抢这两个女人,准时有些大材小用了。 莫娘眼神一紧,看着远处策马回来的九酒,冷声吐出两个字,“休想。” 她将叶子安向后推了推,示意她先回马车,“少主,这里交给我。” 这些个人不像以往的粗暴汉子,她没有十成把握能对付他们,同时护住少女。 “不行,你一个人。”拽住她的袖子,叶子安坚决的摇头。 “呵呵,想一个人跟我们拼,自不量力。” 黑衣人大喝一声,猛地闪身向两人攻过去,手中的刀直接向着叶子安的要害处去了。 叶子安愣在原地,眼中满满的震惊,竟是躲叶不会了。 莫娘眼神一暗,将她向后推了一下,抬手用剑挡住了那一刀,喝一声,“找死。” 手腕一转转守为攻,一朵剑花在黑衣人面前,他躲闪不及,胸前被划伤了数处。 黑衣人吃痛的后退了几步,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衫,顺着衣袍滴在了地上。 他的同伙看了,咬牙说道,“一起上。” 那女人方才出手,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可见并不是泛泛之辈,单打独斗是不占优势的。 作他们这一行,自然是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一群大男人为难两个女人,可还要脸面?” 九酒从马背上飞身下来,飘飘的立在莫娘她们身前,看着一群黑衣人,一脸的鄙夷。 “哪里来的毛小子,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开,别耽误了我们办事。” 其中一个黑衣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没底。 一个女人就让他们有些头疼了,如今出来这么个小子,不知底细的,让他们很难办。 这小子愿意离开倒好,若是不愿意…… “若是,我不呢?”九酒懒懒的声音开口,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叶子安在他来的那一刻,眼就离不开了,痴痴的望着他叮嘱,“九公子你小心,他们是来抢天语幽莲的。” “是吗?” 听到天语幽莲这几个字,九酒眼中乍起了杀气,居然是来和他抢东西的吗? 那是他的,这些人想都不要想。 黑衣人见他们居然认识,忍不住骂出了口,“妈的,感情是一伙的,我们上。” 一声令下,几十个人同时向九酒他们发动了攻势,一时间刀剑闪花了人眼。 九酒不以为然,从腰间抽出自己随手做的竹笛,整个人凌空而起,轻描淡写的把他们招式化解。 他虽说比不上商衍之和廉弑等人武功强大,却也是能半步江湖的。 而莫娘那边,因为要护住叶子安的缘故,只能打个平手,有几次险些受了伤。 毕竟是个女人,要护住被吓丢了魂的叶子安,确实有些麻烦。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九酒抬脚踢倒围着他的黑衣人,飞身到她们身边,去挡她们面前的人,竹笛遇上不少刀剑,已经有了不少摩痕。 她们两个走了,他也好尽快处理,有叶子安在,他不能下手太重,免得她又要大惊小怪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会做的鱼而已 “九公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叶子安担忧的现在原地,不愿意和莫娘一起离开。 “走。” 九酒开口,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应付黑衣人的攻击,有些不耐烦。 看他对付黑衣人丝毫不吃力,莫娘也不再犹豫什么,拉住叶子安劝阻,“少主,我们先离开吧。” 可她才拉住,手就猛地被甩开了,来不及阻止,人径直冲进了九酒和黑衣人的打斗圈。 方才被莫娘伤了的黑衣人,站在九酒背后不远处,手中寒光乍现的,是一枚暗器。 “少主小心。” “九公子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莫娘的声音引起了九酒的注意,转身就看到了暗器飞来。 暗器快的他来不及躲闪,他正要拿剑去挡,就看到叶子安居然飞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寒光从她的手臂旁狠狠擦过,割出了一道两指深的伤口,隐约可见白骨森森。 “你这是做什么?” 九酒皱眉接住她倒下的身子,眉间有划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深深的掩埋了下去。 “九公子,小心暗器。”叶子安虚乏无力的说道。 不再回答她的话,九酒手下的动作比先前凌厉了不少,血色染红了土地,黏腻的触感让人心寒。 带着一个人,他的动作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黑衣人原本招架他就困难,如今他认真起来,很快就力不从心了,地上甚至多了些残肢断骸。 “撤。”一声令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尽数退下。 九酒不去追,而是把叶子安交回了莫娘手中,自顾自的拿出帕子,将剑擦拭干净。 “九公子,为何不将那些人尽数除了去?”莫娘神色颇为不悦的指责。 那些人留着,有第一次暗杀,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如一次杀干净,移除后患。 但是,九酒抬眼,眼神却比上先前冷了不少,“莫前辈这是在命令我?” 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方才出手救人,完全是因为他们手中有天语幽莲。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她们能够因此将他呼来喝去。 他不杀那些人,是因为看他们有些蹊跷,倒不如让人跟在身后,能收获些东西。 莫娘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想起他放在出手时的凌厉,以及那个冷然的眼神,一口气硬生生的咽下了。 “没有。” 这人武功一点也不比她差,先前居然在她面前装弱。 “莫娘,你别责怪九公子了,是我自己要扑上去的。”叶子安轻轻一咬红唇,神色楚楚可怜。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又白几分。 莫娘被她吓得不轻,急忙将人按回去,“少主,您别乱动。” 她治住的血,这么一动又开始流,把白色的纱布染的通红,让人触目惊心。 九酒冷眼旁观,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等莫娘包扎好,又翻身上马,“晚辈先行一步,去找住处,随后再和前辈汇合。” 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他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给情面的走了。 明明是真的受了伤,但不知怎么回事,在他眼中,叶子安都像是惺惺作态的样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偏偏说不出来。 马蹄声渐行渐远,叶子安靠在马车上,目送他离开,眼中失落又伤神。 “少主,这世间那么多好的男儿郎。” 莫娘想劝劝她,但话说到一半儿,就被抢了过去,“可我就偏偏看上了他。” 自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的一颗心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明知道他早就心有所属,她还是想要飞蛾扑火的尝试。 就算不能成为他心中的唯一,哪怕是做个妾也行。 “少主,真的非他不可吗?” 莫娘神色十分严肃,仿佛谈及的不是什么儿女私情,而是关系国家命运的大事。 “非他不可。”叶子安回答的很坚决。 午夜,寒冷刺骨的风吹过,还在行走的路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九酒躺在客栈的房顶上,看着天上高高悬挂的一轮弯月,竟不自觉看出了一张人儿的面孔。 她还好吗? 昏迷了这么多天,她是不是很害怕?一个人没有人陪伴着,是不是很孤独?她会不会冷?她会不会生病? 大脑中回放着过去她的一举一动,在冷冽的风中,依旧觉得整个人都暖暖的。 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声,九酒警惕的回头,是个瘦弱的女子,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手中还拿着一个狐裘。 “你怎么上来了?”他开口,听不出喜怒。 被人发现了,叶子安不自觉红了脸颊,颇为局促的上前去,把狐裘递给男人。 “九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歇下?”在来这里之前,她去了他的房间。 九酒淡淡的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接狐裘,而且回了她四个字,“睹月思人。” 古人常以月寄愁思,如今看来,这倒真是不假。 叶子安有些失落,随即将狐裘收好,在他的不远处坐了下来,“九公子思念的,竟然是一位绝世倾城的佳人吧。” 他这样优秀的人,想来也只有举世无双的才女,才能够配得上。 但九酒却对她摇了摇头,眼睛不离弯月,唇角微微勾起,“不,她并不十分漂亮,还有些泼辣。” 他至今还记得两人在客栈相识,她起初的倔强傲慢,回想起来都是十分可爱的。 再往后想,她的娇憨也好,她的委屈也罢,都能时时刻刻的牵动他的心弦。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那她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也许吧。” “小女子,其实也心仪九公子已久,不知我与那位小姐相比,谁要好上一些呢?”叶子安试探性的问。 那女子如果长得不是很漂亮,也没有一技之长,早晚会被男人抛弃,她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可她这点小心思,九酒很轻松就看穿了,“没什么可比的。” “她不如你倾城,也没有你懂事,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会做的鱼而已。” 第二百二十二章去守夜吧 叶子安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那样一个女子,怎么配得上他。 这个时候笑,却是十分不妥帖的,她明摆着是在嘲笑李婉儿,任九酒再好的性子,也会心生不喜。 何况,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 果不其然,九酒听了她笑,顿时拉下了脸,眉眼之间储着不满,“你笑什么?” 然而,叶子安没察觉他的怒气,笑声反倒大了几分,张嘴的口吻讽刺意味浓厚: “小女子在笑那女子自不量力呢。” 在她眼里,九公子这样的人就应该配绝世的佳人,才貌双全,而不是他方才说的那如同乡野村妇的女人。 至于这佳人,她自认为自己样貌没的挑剔,手艺和厨艺都是上好的,担当的起这个名头。 最起码,不至于让他丢了脸面。 “是吗?” “当然,那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你?”叶子安不屑的回答。 九酒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客栈的房顶,把叶子安晾在了那里。 然而,被抛弃在原地的叶子安却下次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洋洋得意的笑。 即便是从背后看去,男人依旧是一种不可方物的姿态,时刻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力。 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等夜入的再深一些,九酒终于有了几分疲惫,在客房的榻上斜靠着睡着了。 门被人不知不觉的打开,一抹娇小的身影飞快闪入其中,又悄悄的把门关了。 身边传来细碎的声响,九酒睁开眼时略带些困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下子困意顿时消了,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他仍旧准确的抓住了对方的要害,十指用力扣死。 “谁?” 他周身晕染出寒气,声音全然没了平时的温润,那人的气息一顿,手下的皮肤有些许颤抖。 “九……九公子,是我。” 叶子安害怕极了,一双手紧紧的抱着男人,以为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便会温柔些。 谁知道她刚说完,男人脸色就更加冷然了,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推了出去,她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 九酒居高临下的在榻上坐起,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色如何,“你怎么会在这里?” 靠着天语幽莲的条件束缚他,这让他原本就有些厌恶,如今居然更进一层,如此的不知廉耻。 想到这里,他眼中多了一层厌恶,甚至是结了层冰霜,地上的女子却毫无察觉他的变化,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背着光,男人的形象好像又高大神秘了几分,比起以往的温润疏离,更有吸引力。 她不加掩饰的看着他,眼中尽是痴迷,“九公子,小女子在客栈第一次见到你,便心悦你了。” 翩翩惊鸿只需一瞥,便可以忘了众生,只余下他一人。 虽说他只是不近不远的站着,但她已经沦陷了深渊。 起初敬他为神明,但当他被老板娘以天语幽莲禁锢在她身边时,她就想要更多了,即便知道他有心悦的女子也不想要放弃。 “然后呢?”男人冷漠的回答,不掺杂一丝情感。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将她脸上的痴迷一览无遗,和以往那些倾慕她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淡淡的看了两眼,就觉得无趣,别开了头。 “小女子愿意侍奉公子左右,端茶倒水,只求公子能将心分给小女子一分。” “你凭什么呢?”九酒但声音有些薄凉。 “凭小女子对公子的一颗心,我不求和姐姐平起平坐,只要能在公子身边,就算是给姐姐端茶倒水也可以。” 说到这里,叶子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强咽下去。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还要像奴才一样伺候她,但是她要忍着。 只要他同意把她留在身边,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喜欢上她,将之前的那个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良久的沉默之后,九酒忽然笑了,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与她,云泥之分,你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这女人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还想和婉儿做平妻。只是想想她那双手碰到婉儿,他就觉得十分脏。 居然还指望,他将心分给她一份,这究竟要多么自恋,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姐姐对公子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叶子安仍旧不死心。 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厌旧的模样,她不相信世间当真有如此痴情的人。 就算是真的对一个女子痴迷,那种痴迷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时间终究会把两人冲淡,那时候,也就是她趁虚而入的时候了。 “这声姐姐岂是你能叫的?”九酒鄙夷的开口纠正。 “如此,子安愿伴在公子身边为奴,服侍公子直至终老。” 少女眼中划过一抹悲凉,灰败的匍匐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 “不需要。” 婉儿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哪怕只是个服侍的丫头,怕也会不高兴了。她已经为他受了太多委屈,作为一个男人,他再也不想让她承受更多了。 “如果公子不同意,那……那小女子就去告诉莫娘,现在就启程回边塞,天语幽莲公子也拿不到了。” 叶子安心中万分委屈,她已经这般降低自己的姿态,他居然还这么决绝的拒绝自己。 当下心凉了几分,她更加想去京城,去见一见那女子,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能让他为她如此倾倒。 “你威胁我。”九酒脸色一青,眼中闪过几丝暴虐。 终究是撕破了脸面,叶子安也顾不得别的,怼了回去,“是又如何?” 房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九酒近乎讥讽的声音响起: “既然你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就留下吧。” “多谢公子。”叶子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虽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这个男人如此厌恶自己,为了那个女人却能够将她留在身边,她真的还有机会吗? 她起身正想离去,九酒却突然有了动作: “既然要当我的奴,今夜就在门外守夜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不喝药 入秋的夜风冷的刺骨,就算是一个壮年的汉子,也未必能在这冷风中站一夜。 九酒原本以为她会拒绝,她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那样娇弱身子的一个女孩,在这样的冷风里守夜,次日也绝不可能完好的。 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消失不见了,她之所以会如此,不过是自找的罢了。 又辗转了大半宿,九酒终究是没有睡下,开门去看时,门外的人儿正在一角缩成团,睡过去了。 她脸被冷风冻得发白,即便是睡着了,也会不自觉的颤抖,将自己抱得更加紧一些。 “麻烦。” 九酒低咒一声,将房内的窗帘扯下来,搭在人身上,抱进了房间。 “少主,少主。” 次日晨起,九酒是被莫娘慌张的声音吵醒的。 他略显烦躁的揉了揉发,随意的打理下衣衫,起身去开门,拦住了莫娘的去路,“莫前辈。” “九公子,你可见过我家少主?”莫娘神色有些慌乱。 她好容易找回来少主,若是被弄丢了,就是以死谢罪,也抵不过这样的大错。 “在我房里。”九酒回答的十分简洁。 “什么?” 莫娘惊叫一声,风一般的冲进了九酒的房间,果然见少女正蜷缩在床上,呼吸微弱却很均匀。 确定了人安然无恙,她转眼就变了脸色,质问脸色有几分阴沉的九酒,“九公子,我家少主在你房间,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少主在陌生男子的房间内过了夜,这事可大说也可以,但事关少主的清誉,她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我什么也没做。” “你觉得我会相信?”莫娘声音有些尖锐,早没了之前的风度和优雅。 “随你。” 说完这两个字,九酒不理会她脸一阵青红粉白,自顾自的出门下楼了。 他原本就没有做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早些用了早膳,启程回京城才是正经的。 莫娘气不过他如此平淡,正要追上去理论,床上的人儿小声的呜咽一声,醒了。 “莫娘。” “少主,昨夜您和九公子……” 叶子安苦笑的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疲惫的起身,她身上衣衫仍旧完好,证明了两人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莫娘也松了一口气。 服侍她起床,莫娘仍旧不解,“那您怎么会在九公子房间呢?” 叶子安一双手紧紧抓着床单,低下了头,“是我自己找来的。” 是了,是她自己不知廉耻,进了他的房间里,就是这样,也还是被人给拒绝了。 “您,这是何必呢?”莫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情到深处时,人最容易失去了理智,就算是她再三劝说,也没有一点作用。 不过,那九酒居然没动少主,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用过早膳之后,三人又踏上了去京城的路,彼此之间不再提早上发生的事情。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苏流安正躺在繆王爷的书房里,悠哉悠哉的吃着糕点。 男人一手抱住人儿的腰肢,细致的擦去她唇角的碎屑,动作是说不出的溺宠,羡煞了旁人。 “娘子,还吃吗?”商衍之沙哑着声音的问道。 “不了。” 苏流安猫一般的在他怀中轻轻呜咽一声,寻了一个舒服些的位置,悄咪咪的闭上了眼。 上次虽说是中了药,却也有因祸得福的地方,比如,她好像能正常的和男人接触了。有一个移动的人肉坐垫,她比以往更懒了一些,整天就窝在男人怀里。 可还没躺一会儿,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就把她熏醒了,抬眼就是廉弑端了一碗浓浓的药过来,笑眯眯的开口: “主上,主母的药来了。” 虽说模样毕恭毕敬,语气中却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兴致,等着看一场好戏。 主母这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有那么一手好医术,却偏生是个怕吃药的,每次这个时候,都是主上最难熬的时候。 果不其然,还不等商衍之从托盘中将药拿出来,苏流安眉头已经皱紧了,“拿开。” 那药汤中满满是苦涩的龙胆草味,只是靠近一些,她就觉得难受。 上一世,为了让她识百草,习医术,组织逼迫她吃下了不少,虽说她最后学有所成,却是对各种药味深恶痛绝。 那或是苦涩或是酸涩的怪味,她再也不想尝试,如今她做的毒药和解药,也大都是甜的。 商衍之则是认命的从托盘上接下药,仔细的吹成温热,“娘子,听话,把药喝了。” 这几日,她体内的毒素有几分紊乱,这才让展月给调了药来控制。 “不要,快些拿开。” 苏流安不依,眉头锁得更紧了,仔细的往他怀里蹭蹭,把脸埋了进去,鼻尖是男人的气息,让她脸微微一红。 这小脸一点也看不见,喂药自然是想都不要想了,商衍之摇头,摆手让廉弑先退下。 廉弑看到这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情况,倒是少见主上为一件事情为难,强忍着笑意,端着托盘出了门。 接下来的事情,不太适合有他在。 “娘子,别闷坏了。” 将手中的药放下,商衍之轻轻捏了下人儿的耳朵。 耳根算是苏流安的敏感处,只是捏捏,她就忍不住轻声呜咽,手狠狠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这男人就知道欺负她,明知道她最讨厌喝药,还要强迫她。 苏流安幼稚的念头尚没有转完,空气中药味众人消减了不少,若有若无的。 疑惑的抬起头,她正想一探究竟,就看到男人那张冷峻的脸骤然放大,躲闪不及被吻了个正着。 “唔……” 苏流安的惊呼被堵在了嘴里,一双好看的杏仁眼瞪得圆圆的。 商衍之见她一副呆呆的模样,眼中带着笑意的溺宠更浓,舌长驱直入,进了人儿的小口,他的口中,可是带了药的。 苦涩汤药顺着他的口流入苏流安的小嘴,她这才发现中了计,想要躲闪又不能够,被逼喝完了药。 第二百二十四章喂药 等口中的苦药汤子尽数入了人儿的口,商衍之意犹未尽的在她口中游荡了一阵才退了出来。 “滚蛋。” 苏流安眼角噙着泪水,扬手一巴掌打在了某位的脸上,瞬间便起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若是有人在,定要为她大胆的行为捏一把冷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繆王爷啊,她居然说打就打,还是打在脸这种地方。 但苏流安此时却没有想那么多,被男人的行为气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居然使诈,她原本以为那药被端出去了才抬头,结果被喂了药不说,还被他给光明正大的吃了豆腐。 商衍之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捉住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娘子,疼吗?” 他已经全然没了底线,宠她仿佛是天经地义的,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纵着,就算是挨巴掌,这种观念也不会变。 “哼”,苏流安别过头去,将手抽回来,不想搭理他。 原本的怒气,却因为他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于有些心虚,她好像对他太凶了。 “来,张嘴。” 商衍之转身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盘子,仔细的挑了个顶好的递过去。 “算你还有些良心。” 苏流安一口咬上去,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碰上了男人的手指,温软的触感顿时让男人心神荡漾。 “娘子,不知凌祁,你要如何处理?”男人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动了他的人儿,他可不会让人轻易的好过了去,忍耐可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每每想到人儿在他府中被下了药,他都恨不得将人拉到面前,千刀凌迟了才好。 “你想插手吗?”苏流安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弯子。 她清楚的很,依照男人那暴虐的性子,凌祁能活到现在纯属是个意外。 商衍之很想回答说想,但是强生生的忍住了,“一切听娘子安排。” “时间到了,报应自然就来了。” 人儿见他一副憋屈的样子,又神秘莫测的眨眨眼,示意他看门口。 此时恰巧有招待走来,对二人恭敬的行礼,低下了头,“东家,王爷。” 两位都是贵人,这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的,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若是别的女子如此,他定会说上一句有伤风化,但这事由东家来做,他觉得自己还是能慢慢接受的。 苏流安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挣脱男人的怀抱,却被死死的搂着腰,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只好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 轻咳了一声,她故作淡定的开口问,“可是皇宫来了人?” “东家料事如神,皇宫里确实又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请您入宫一聚,感谢您上次救了二皇子。” 提到凌祁,商衍之不自觉收紧了手臂,每个男人在他眼里,都是行走的禽兽,他的情敌。 而招待把缘由说完,抬头却撞见男人把他家东家抱的更紧了,还顺道给了他一个示威的眼神。 他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位主? “娘子,要下去吗?”商衍之有些不悦的询问。 “去说让他先候着,我随后就到。” 苏流安不在意的摆手,让招待退下去,随即轻挑的勾起男人的下巴,“你也该今天的治疗了不是?” 商衍之不自觉红了脸,想起那治疗的过程,呼吸急促了几分,“娘子,等回来了再治成吗?” 他蛊毒虽说好了不少,但仍旧有一些顽固的,需要每日让苏流安治疗,但那治疗的过程,却是让他面红耳赤的。 但苏流安决定的事情,哪里是能够轻易改动的。 只见她如猫儿般优雅的起身,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的呼气。 “你说呢?” 想要她放过他,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方才他喂药的无赖,她要还回来才行。 深秋将近的风羞涩略过窗口,房内时不时传来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而宫中来传旨的公公,直直的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了自己要请的人。 早在人没下楼梯时,他就已经殷勤的迎了上去,“苏小姐可算收拾好了,让老奴好等呀。” 他是宫中的老人,又有了上个太监的前车之鉴,对苏流安格外的恭敬,特别是看到她身后的商衍之后。 宫里都传繆王爷是这苏小姐的入幕之宾,如今在他眼里也算是坐实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流安也给了那公公一个笑脸,“辛苦公公了。” 声音如同深谷黄莺,让人不由得联想血色的修罗面具之下,人儿是多么的倾国倾城。 绕是他一个被净了身的人,也不自觉起了歹心,想把这人据为己有。 “公公可知道娘娘找我有什么事?”苏流安故作不懂的问。 “因为……这您要亲自过问了娘娘才好。” 一时丢了魂,那太监险些把原因给说出来,最终却是给活生生忍了回去。那件事情他如果给说出来,项上人头再多出是个也不够砍的。 “是吗?”苏流安皱眉,模样倒像是有些苦恼的。 “老奴不敢欺瞒。” 那太监说着,眼神依旧时不时瞥向苏流安。 “走。” 商衍之见这么一个太监居然盯着他家娘子,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人儿的手出门了。 那太监的眼神,让他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下来,而那太监则是忽然觉得脊背一冷。 跳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带着繆王标志的马车不等那太监跟上,就自顾自的扬长而去了。 马车走的快却平稳,商衍之一面充当人肉垫子,一面不满的抱怨: “娘子,明明带了面具,却也挡不住你的桃花。” 他家娘子就像是磁石,就算是遮住了美貌,依旧能给他有形无形的吸引来情敌,弄的他草木皆兵的。 “你不也有不少,况且,你可是帮我掐断了不少呢。” 苏流安不以为然的笑着,一边把玩男人腰间的玉佩,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什么怡和郡主,什么相府小姐的,自从她和繆王戴同样面具的事不知道被谁戳出来以后,她每天可是能收到不少匿名的恐吓信呢。 比起桃花,她招惹的人和商衍之招惹的,只能说是不相上下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回避一下 皇后娘娘的宫门外,早早的时候就有人在那里等着,见了繆王爷,一张脸顿时不怎么好看了。 现在的事情,确实是不适合让繆王爷知道的,但这位主子拦又拦不住,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刻意的大声说道: “给繆王爷,苏小姐请安。” 如此一来,在宫殿里的人也有些准备。 商衍之看得出他的心思,不冷不热的训斥道,“这么大声做什么,本王又不是个聋的。” 守门的人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么遮遮掩掩的。 不等人回答什么,他便先一步迈开腿,拉着人儿的手大步流星的进了皇后的宫殿。 还没等踏入房门,就被皇后身边的嬷嬷给拦住了,“王爷,您如此闯入后宫,怕是不妥当的。” 嬷嬷场面混迹宫中,倒是个会先发制人的,不等商衍之黑脸,先行给他扣了个擅闯后宫的帽子。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被绿,皇家更是尤为看重,别说是他一个王爷,就算是皇子,没有命令也不能擅自入后宫来。 单凭他闯入宫这一项,就足够那些个居心叵测之人参他一本,或者是定个不小的罪名。 “哦?” 商衍之眼中划过一丝烦躁,抬手凌空微微一提,把人拎到了半空,“命,不想要了?” 男人周身戾气骤然勃发,配上那一张黑铁的修罗面具,倒是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嬷嬷在半空中挣扎,想要挣脱却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早就听说繆王爷在皇宫中也是个放肆的,连皇上的面子都不一定给,如今当真见到了,苏流安仍旧有些诧异。 她站在一旁,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手捏了把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的太过,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冷哼一声,商衍之才将人放开,拉着人儿的手,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 直到两人进了房门,那嬷嬷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刚才的事情仍旧是心有余悸。死里逃生的感觉有点吓人,特别是她这样的年纪。 而宫殿之中,皇后齐宁早早在这里等着,见苏流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看到商衍之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流安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在无人处勾起一丝笑,“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她只是淡淡的一声问候,却不行礼,转而自顾自的坐下了,商衍之想抱着她坐,但被她眼神警告之后,乖乖坐在她身旁等着看戏。 “苏小姐怎么和繆王爷一起来了?” 齐宁眼中有些晦涩,不自觉的瞥向珠帘内,说话语气有些重。 “民女入宫路上遇见的,王爷要跟着,民女自然不能扫了王爷的兴致。”苏流安敷衍的找了个理由。 她和商衍之为什么一同来,这皇后但凡有些心思,一查便也就知道了,当着面问她,想来是懒得计较。 既然她都不计较了,她自然也就懒得去费那个脑力,扯个什么需要打草稿的幌子。 “那倒也真是巧了,看来苏小姐和繆王爷还挺有缘的。” 来了两个人都对她不冷不热,齐宁脸色不怎么好看,说话有些干巴巴的。 其中一个是享誉全国的战神,皇上的忌讳的风云人物,另一个是她有求于人家,左右是都不能得罪的,她一口气只能自己活生生咽下。 “不欢迎本王?” 商衍之当了一会儿子透明人,这一开口就针对性极强,犀利如刀的刺向皇后。 “哪里,繆王你是宫里少来的贵客,不过是没提前准备好招待你,皇嫂有些自责罢了。” 齐宁一张脸青白,强憋出了笑来,却像是不一会儿就能破功的样子。 “最好是。” 男人声音清冷如寒玉,转而捏着一块方才侍女端上的糕点,递到了人儿嘴边,“苏小姐尝尝,宫中的点心虽说算不上是极好的,但还有几分可口。” 那脸色变的,就是顶好的川剧演员也比不过,在他身上却是毫无违和感。 苏流安倒是很听话的咬了一口,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勉强。” 这糕点模样设计的精巧,食材也都是用的尚佳,但终究不是最新鲜的,在味道上差了几分。 她只吃一口,就不想再吃了,左右还不如她平时在客栈吃的好些。 “让苏小姐见笑了。” 皇后已经假笑的脸都快僵硬了,那句勉强十分戳心,却正中了她的心痛之处。 她虽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却终究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就算保养得十分妥当,她终究比不上那些个正值韶华少女,皇上的宠爱也会少几分,平时在宫里,她就没少被那些个狐媚子挤兑。 虽说皇上顾及她的面子,每月总会在这里住一两个日子,但终究掩盖不了她宫中没落。 皇宫里一个个都是人精,就算她是皇后,吃穿用度上也有所怠慢,这些个糕点看着可以,却也只是看着罢了。 “无妨,言归正传,皇后娘娘让民女进宫,可是有要事?” 这女人请她入宫,自然我是要感谢她,而是要她帮忙的,而且还是个不小的忙。 虽说她对她的难处知道的一清二楚,却并不打算说出来,而是要等着这个女人自己开口。 “这,可否请繆王爷回避一下?” 齐宁开口询问,却是问的苏流安。 她看得出来,繆王爷对这个丫头是言听计从的,只要她一句话,摆布繆王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然而,苏流安像是没有接到的示意,正兴致缺缺的看着她的宫殿,时不时皱眉表示嫌弃? 她只觉得,自己作为皇后的最后一点尊严,全被这个小女子给碾压殆尽了。 “如此,皇后好见不得人的勾当?” 商衍之开口,一把刀补的猝不及防,把皇后的路断的干净。 齐宁被他说的,只差没拍案而起,却因为人她得罪不起,只好忍了又忍。 她如果真的让人出去,就代表她真的做了什么,但如果不让人出去,那事情她又着实不能说出来。 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给个解释 “皇后娘娘如此,想来是没什么事,那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苏流安冷着一张脸起身,倒像是真的要走的样子,齐宁顿时不淡定了,急忙起身拦住,“苏小姐,本宫确实有事需要你相助,请你移步到内间才好。” 眼下这是她唯一的救星了,如果不能留,那她想隐瞒的事情便早晚会暴露出来。 在无人之处,苏流安眼中闪过一丝皎洁,随即又变成了平静如水的样子。 “如此,娘娘便带路吧。” 内间并没有太多人,只一个丫头伺候着,凌祁正坐在榻上喝茶,见人进来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 可看到她身后带着的人,眼中的光亮转为阴沉,特别是两人脸上还戴着相同样式的面具。 “参见母后,皇叔。”他微微一顿,转身到苏流安的方向,“见过苏小姐。” “免礼。”齐宁摆手,示意他不用做这些虚的。 “皇后娘娘,您是要让我为念王诊治?” “正是。” 苏流安点头,有模有样的把人打量一番,轻笑出了声: “可民女看念王气色尚好,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这个前几日还把我强抢回了府不是?” 她像是无意间提起了前几天的,却成功的把房内的气温降了一个度,齐宁气的脸色有些青。 当真是个孽子,居然一声不响的叫人家姑娘强带回了府,亏她还把人家请来给他看病,苏流安此时将事情说出来,倒像是凌祁原本没病,故意装出有病的样子,引人家姑娘进宫。 可是,她亲眼瞧过了,自家儿子是真的病了,可得罪了人,哪里那么容易消气? “孽子,还不快去给人家苏姑娘道歉。” 皇后娘娘三步并两步来人身边,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听声音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这一巴掌下去,凌祁也有些懵了,齐宁倒是心疼的很,但这种情况下,她是断然不能上去哄的。 他是齐宁登上后位之后有的,从小受母妃的庇护,被人宠在手心里,要什么有什么,何时被人这么打过。 他一时没有什么动作,齐宁觉着繆王爷眼神有些冷然,当下心里一惊,又拍了他一下: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眼下,苏流安若是得罪了,他的病也就没着落了,若是得罪了繆王爷,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被自家母后这么催着,凌祁才一脸郁猝的上前,“本王前几日唐突了,还请苏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放在心上才是。” 他堂堂王爷,居然给一个女人道歉,就算是自己喜欢的,他心底也十分不服气。 “怎么,皇侄这是有什么不满吗?”商衍之冷漠的开口。 他当然没把他在府中击杀,就已经是十分仁慈,如今让他给自家娘子道歉,他还吃苍蝇一样的表情,这是找削的吗?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他是刻意针对他的。 “没有,本王是真心给苏小姐道歉,还请苏小姐原谅本王那一次才好。” 苏流安淡漠的看了一眼,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不敢当,不知王爷有何病症?” 她知道这人不能逼的太紧,不然狗急跳墙,也就没得玩了。 况且,让他道歉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一出大戏。 当苏流安问时,凌祁一张脸就好比调色盘儿,各种颜色交替着十分绚烂,他的病说来十分难以启齿。 “本王这几日,夜里在流云夫人那里宿下,却……却难行其中之事。” 把这一整句话说完,他恨不能找个地方钻下,这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耻辱。 虽然他说的有些含糊其辞,但苏流安还是在心下笑成一团,他这意思分明是在说,他不行了。 京城里花名在外的念王,可是相传也御数女的主,如今居然不行了,这消息若是放出去,怕是会成为京城里最大的笑话。 苏流安强忍着笑意,故作天真的问他,“王爷可曾去其他夫人处试过?” “去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都已经说破了,凌祁索性豁出去,把他的情况给苏流安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他起初也以为问题出在流云身上,特地找了几个小妾来试,可是事实上,不管他和哪个女人在一起,都是没有半点作用的。 无奈之下,他便偷偷的找来名医诊治,想着私下来解决,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可结果不尽如人意,就连宫里的御医也是束手无策。 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来了曾治好绝症鼠瘟的苏流安,想着自己把人得罪过一次了,索性让母后来请,却没说自己怎么得罪了人的一茬。 苏流安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商衍之也难得的心情愉悦了不少,毕竟自己情敌不行了,是个很值得开心的事。 “苏小姐,本王这情况,可还有的治?” 凌祁见她听了一句话不说,一时有些心急,当下捉住了人儿的手腕,把她当做是救命稻草。 由于情绪有些激动,他手下的力气打了一些,直接把她白皙的手腕捏成了赤色。 “给本王放开。” 商衍之看这出其不意的一幕,只觉得十分扎眼,恨不能把凌祁的手给剁了才好。 事实上,他也确实一个手刀劈了过去,好在凌祁还有些理智,急忙送开了手,才免去了手骨尽碎的风险。 他家皇叔一个眼神过来,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进去了冰窖,冷颤一个接着一个的,而害他如此的人,正心疼的执起苏流安的手,心疼的抚摸。 “疼吗?”商衍之低声问,听不出他的喜怒。 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手印子十分的醒目,他就算是想要忽视也忽视不来,恨不能替她受了去。 “没事。” 苏流安倒是没他那么大惊小怪,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在手腕处狠狠的擦拭。 不一会儿,拿处比方才更红,她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商衍之看她无事,转身就冷了脸,沉声质问: “皇后娘娘,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他的人,他自己都不舍得动一分一毫,就这么被别人欺负了,还当着他的面,她皇后当真是有个好儿子。 第二百二十七章出言不逊 “苏小姐,本王这病可还有办法?” 凌祁似乎没有把繆王爷的话放在心上,又匆匆的扑上来问。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商衍之哪里还会让他第二次成功,他连衣角都没碰上,就被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念王这是长本事了,以为自己封了王侯,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皇叔放在眼里了吗?” 他倒是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但说出来却是连活路都不给人留一条,扣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 看着被踢到墙角,一面吐血还不死心的儿子,齐宁险些被气岔气。 绕是她平时多么骄纵自己的儿子,此时也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打一顿,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今日原本是要给他治病的,他倒好,直接得罪了两尊杀神,现下别说是治病了,保住命都是有些难度的。 “祁儿只是一时心急,还请繆王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吧。” 她顾不得皇后的仪容,直接跪在了地上祈求。 如今的她只有这么一个依仗,又争不过后宫那些女人,再得一名皇子的可能微乎其微,保住他的命才是正经。 商衍之不回答她,只是落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盯着仍旧在挣扎的凌祁,不悦之意了然纸上。 “来人,还不快叫念王带下去。” 齐宁忙不迭的向门外喊,两名侍卫进来,一边一个将人架起来,向门口拖去。 凌祁不死心的想叫喊,却被人一记手刀给劈晕过去,像个死尸一样被人拖出去了。 “如此,繆王爷可还觉得满意?” “这就要问苏小姐了。”商衍之把重心转移到苏流安身上。 这下子,齐宁也明白过来,商衍之自始至终都是在给苏流安出气,忙不迭的转身来求人: “苏小姐,祁儿刚才是无意冒犯,您就消消气,饶恕了他这一次吧。” 向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女子道歉,她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她心里更清楚,如果不道歉,她儿子就真的往后只能做一个废人了。 “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民女可没那个能力左右王爷的意思。” 苏流安又把重心推回给商衍之,一点也不同情跪在地上的女人。 这下子,齐宁真不知该做什么好,一时间宫殿的气氛有些僵持,但恰巧门外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皇后宫中这么热闹,可是来了什么贵客?” 原来,皇后身边的嬷嬷在两人进门时就看事情不妙,早早的派人去请了皇帝过来。 “吾皇万福。” 一屋子的人都齐齐的跪了下来,唯独苏流安和商衍之还笔直的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皇帝一进门,就一眼看到了两人,在看商衍之时,眉不自觉皱了一下,等看苏流安时又舒展开来。 “平身。” 原本皇后宫里的人来请,他是不愿意来的,但听说苏流安在,这才要过来瞧瞧。 他身为当朝天子,自然是不能抢一个有夫之妇作妃,否则有损天家颜面,但这并不能阻拦他对这个女人浓厚的兴趣。 等一众人都站起来了,齐宁却还直直的跪在那里,让他有些不解,“皇后为何还跪着?” 皇后抬头,看着自己当做天的男人,眼眶顿时湿润了,跪爬着到了他身前,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只听皇后期期艾艾的,把方才的事情给皇帝说一遍,有些地方略微夸张,凌祁不行的事更是以小病一笔带过了去。 皇帝听着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忍不住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繆王,当真有此事?” “皇上,这事情也不怪王爷,是臣妾非要去请了苏小姐,惹的王爷不高兴了,才会出手伤了祁儿。” 齐宁用帕子轻轻沾了眼角,随即又开始哭诉,“臣妾太担心孩子的安危了,都是臣妾的错,不应该惊扰了王爷和苏小姐。” “这不是你的错,皇后你快快请起。” 皇帝起身,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在自己身旁。 轻声细语将皇后安慰了一番,皇帝转身看着商衍之,那脸色比铁锅好不上几分。 “繆王,朕这些年太过放纵你了是吗?你居然忘记这把龙椅到底是谁在坐着,是不是再过两年,你就要把朕从这龙椅上揪下来了,啊?” 他可是当今天子,自己的女人关心孩子居然还要看个王爷的脸色,这话要是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他这些年一直顾及着,先皇下的旨意,还有商衍之过去的那些功绩,故意放着他高调行事,为的就是一点点破坏他的名声。 虽说其中受了不少气,但这一年年下来,朝野上下繆王爷的呼声也逐渐低了,如今正是他借机发作,将这心腹大患出去的大好时候。 “你不是早就等这个机会了吗?” 商衍之不理会他大发雷霆的样子,把人儿的手拿起来仔细把玩,更是从怀中拿出上好的雪肌膏,旁若无人的把刚才那处红涂抹好。 皇帝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否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你不清楚吗?” 华衣男子桀骜的抬头,那眼神如同是等待猎物已久的猎人,轻易的看穿猎物的诡计,眼中满满的是嘲讽。 “你放肆,朕可是皇帝。” 皇帝被他的模样气的,险些背过气,还是皇后在一旁顺着,才捡回来一条命。 “你若是不想做了,我不介意让它换个主人。” 男人开口时,周身骤然迸发出极强气息,那是不可忽视的,藐视着世间一切的王者的样子。 江山的君王,理应就是这副样子的。 这事情要是发生在别的人身上,自然是十分好的计谋,可惜在商衍之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以往他顺着他的意思,不过是过腻了这样的生活,盘算着什么时候这个身份死了,他也好更自在些,如今有了娘子,他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要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她,让任何人都不能欺压在她头上,忽然间觉得,那把老土的椅子,还有那么些作用。 第二百二十八章只怕你到时就记不得我了 大逆不道的话出口,宫殿内每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话其他人说来只能说是狂妄,但如果是繆王爷,那就可能是真的,因为他确实有这么个能力。 皇帝更是被气得翻了个白眼,直接向后一倒,昏了过去。 “皇上,皇上,狗奴才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请太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齐宁吓得花容失色,丝毫不顾形象的对宫人们大吼大叫。 宫人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冲出去,一时间宫殿之内,只剩下了商衍之四人。 皇后给皇帝掐的人中,转眼看苏流安一点也没有要动的样子,顿时有些气结: “你这个女人还杵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过来给皇上看看,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有多少个脑袋给我砍?” 不得不说,人一旦失去了理智,是什么也不会顾及的。 她话一出口,商衍之面具之下的脸顿时黑了,这人怕不是忘了刚才的教训。不过话说回来,这狗还改不了吃屎呢,何况是皇后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商不知是从哪里摸出的软剑,抬手一挥,剑尖分毫不差的定在皇后嘴唇前,威胁意味十足。 “你若是不想要这嘴,本王不介意把你变得像怡和郡主那样。” 言下之意,若是她再说一句对苏流安不敬的话,下场就会和怡和郡主在宫宴上那般凄惨。 齐宁慌乱的捂住自己的嘴,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多说,男人才拉起人儿的手,转身出门去。 两人进宫时,皇宫尚且算得上安宁,等他们走的时候,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等马车出了皇宫的门,苏流安从男人怀里出来,板着一张脸教训: “你这么嚣张,早晚是要招来祸端的。” 今天这事一过,皇帝对他一定会更加防范,说不准会随意在他头上安个罪名,扔进大牢里收拾了去。 这皇帝原本就是个看他不习惯的,更是忌惮他功高震主,如今他当着皇帝的面说要造反,他到底有多心大呀,这往后的日子怕都会不得安宁了。 “娘子觉得为夫会怕吗?” “自然是不会,不过,你当真对那个位置有兴趣?”苏流安皱眉问。 如果他真的想要,她倒是不介意帮他一把,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难事。 只是那个位置需要顾忌太多,她怕男人再没有如今这般自由,上一世从未自由的她,将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也是这两年才有些兴趣,想讲一切最好的都给娘子罢了。” 商衍之溺宠的看着她,抬手替她打理好耳边的碎发,似乎在谈论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苏流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措不及防,一张小脸顿时红得烫人,把方才想要问的事情全抛在了脑后。 情话她倒是听过不少,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却是格外动听,总能让她在不经意之间乱了心思。 “后宫佳丽三千,只怕你到时就记不得我了。”苏流安小声的嘟囔。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酸溜溜的,心里可以说十分不是滋味,到也体验了一把男人平时为她吃醋的感觉。 帝王的权术,后宫是其中重要的一枚棋子,若是他要登上帝位并且坐稳了,那么后宫自然是要充盈。 一想到他今后身边会围着许多女人,苏流安就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一把将人推开。 不给人挣脱的机会,商衍之一把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十分严肃的说道: “为夫看不上那些个,眼中只有娘子,这娘子最清楚了不是吗?” 他既然认定了她,就绝对不会再看其他女人一眼。 “那你到时候要怎么和大臣交代?” “大不了就全部杀了,再换一批。” 商衍之一脸无辜的表示,顺着昌,逆者亡,谁也不能阻挡他狂宠小妻子的步伐。 苏流安听了,却是忍不住抽嘴角,他要是真的当了皇帝,那会是多么残暴的一位暴君啊,真是默默为那些臣子感到悲哀。 “娘子,凌祁那副样子,是你做的吗?” “你觉得呢?” 苏流安反问一句,但已经笑成一条缝的眼却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他可还有的治?” 若是不能医治,他也就失去了皇子之争的资格,再也不能肖想那把宝座了。与此同时,他也会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 “我的东西,可不是都有解药的。” 苏流安微微一笑,绝色的容颜恰到好处的攻略人心,让人只是看一眼就会沦陷。 他当初不顾一切的将自己弄回去,威胁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对她下药,她自然是要他长长记性的。 至于解药,当初放在齐株身上的那个倒是有,如今这个是升级版,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呢。 “娘子真是越发的调皮了。”不过他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商衍之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能惹她生气了,这若是一个不小心,后半生的性福也就没了。 “怎么,你不喜欢吗?” 苏流安轻哼了一声,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呼吸贴近的感觉,仅仅是想着,男人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如今这幅情况,他险些把持不住。 “喜欢。”僵直了身子,男人努力调平自己的气息,不受人的影响。 他不能冲动,就算是娘子如今能同他肌肤接触亲近,但他不能冒险尝试进一步的行为。 “真是个傻子。” 苏流安抬手捏了捏男人身上硬棒棒的肉,手感并不十分好,嫌弃的咂咂嘴,把手收了回来。 男人想来是长年习武,虽说没长成那一身肌肉毫无美感的样子,但也是严重影响了手感。 “娘子,你嫌弃为夫。” 商衍之把人儿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当下就觉得委屈极了。 方才还冷着脸的男人,转眼就泪眼汪汪的和她诉委屈,不得不说,这种反差萌对苏流安来说很受用。 狼爪伸到男人的脸上,捏了一下手感还不错,倒是有些上瘾了,一边捏一边哄他: “哪里有,衍之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了。” 被娘子捏脸,商衍之只觉得有些为难,想把小人儿的手拿开,但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终究是放弃了。 等到了客栈,苏流安倒是捏了个心满意足,可怜的是某位,脸被蹂躏的通红,戴了面具才下马车。 第二日,皇宫里就来了消息,说是皇帝病了,让五皇子凌风暂时代理朝政。 想来是知道了凌祁“身子不便”,这皇帝才想起了被埋汰已久的五儿子,想要把人重用起来。 当天的事,皇帝居然是没有追究的,甚至于一个太监也没有派遣过来,苏流安和商衍之也乐的清闲几天,没事撒撒狗粮什么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叶子安 时日过的匆匆,转眼到了这月的月圆时。 这天,商衍之一大早的就神神秘秘的走了,话都没来的及说上一句,弄的苏流安一整天就坐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模样。 玉简想上前安慰,却嘴笨不知道说什么,终究只是陪着她坐在那里,直到傍晚时分,招待火急火燎的冲进了房间: “东家,东家。” “做什么,一般没规矩,小心我把你送去刑堂好好教养。”苏流安责备他,却是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 那招待吐了吐舌,知道自己不会被处罚,狗腿的往前凑凑,把刚知道的信息给报上: “东家,好消息呀,九主子回来了。” 东家把他们当做是亲人,明明比他们小上几年,却偏要做出一副姐姐的架势照顾他们,顺带偶尔教训一下。 总之,这些个招待对苏流安可是一点也不怕,整日里每个正经时候,也就商衍之在的时候收敛些。 “在哪里?”苏流安微微一敛眉头,询问道。 “回东家的话,就在咱们楼下呢,您要去看看不?” “如此,你先下去替我招待着贵客,我随后就到。” 三两句话,苏流安送走了那叽叽喳喳的招待,又把玉简推出门外去,她才简单的收拾了会儿。 早些时候她就收到了九酒的信,说是这两日能够到京城,也有他的经历,苏流安的第一反应是,给那个不曾见过的叶子安一个教训。 那女子的目的已经写在了一言一行上,就是两人不曾碰面,她也对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好感。 等她悠闲地带着玉简下楼时,正听到一句少女的娇怒,“你们东家怎么还不来,到底谁是客呀?” 那蛮横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等高雅的地方,闯进了山野村妇呢。 “闭嘴。”九酒在一旁教训道。 这是有多大的脸气,居然要东家亲自来,若不是需要她手中的天语幽莲,九酒恨不能把她立刻踢下去客栈才好。 就是一旁的莫娘,也不赞同的朝叶子安摇头,示意她不要胡来,叶子安心里委屈的很,但还是乖乖闭嘴了。 “是客是主的,也不是一个奴才说了算不是?” 苏流安缓缓从楼上下来,声音有些慵懒,却可以咬中了奴才这两个字,霎时,莫娘和叶子安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你说谁是奴才?” 急不可耐的回嘴过去,叶子安抬头瞪过去,把苏流安打量了一遍。 这女子怕是有雪肌玉骨,举手投足之间优雅高贵,一身血色的纱裙把她勾勒的极好,诱人犯罪。往上,那血玉的修罗面具却是杀意尽显,迸发出不属于女子的骇人。 那乌黑的青丝看起来手感极佳,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都让人想藏起来,自己独占了把玩。 顿时,叶子安心中警铃大作,这如果是九酒所说的意中人,那她就是真的危险了。 不同于她的仔细打量,苏流安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谁应说谁,奴才自己心里没数?” 这么一个人,不管从哪里看,都是没有威胁性的,单单从性子上,这一局她就已经输了。 “你,你再胡说,我让九哥哥撕了你的嘴。” 叶子安陇袖中的手握成拳,气的小脸通红,说话声音也没了少女的清润,尖锐刺耳的很。 苏流安倒也被她的话气笑了,抬眼看九酒正黑着脸,有意调侃道: “这声哥哥倒是喜人,只是九酒,她配吗?” “不配。” 紧紧的拧着眉头,九酒此时心思全然不在这里,被少女吵的头疼欲裂,“左右不过一个奴,交给流安你就是了,我上去看看婉儿。” 这话一说完,他就匆匆的起身,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婉儿,那才是他心心念念着的人,时隔多日不见,他对她的愧疚几乎是达到了顶峰。 至于楼下那两个人,已经到了京城,交给苏流安处理就是了,他知道她能处理好。 “九哥哥,等等子安呀。” 叶子安见他要走,气的直跺脚,急急的要追上去,却被守在那里的招待给拦下,怎么撒泼也不放进去。 她那副泼妇的人模样,让来往的贵人看去,皆是厌恶和鄙夷的皱眉,就算是莫娘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要把人拉开。 “少主,您这样着实不妥啊。” “莫娘,连你个奴才也欺负我,你走开,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叶子安一把推开莫娘,气馁的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 “你,你们都欺负我,回头我要让九哥哥把你们通通发卖了。” 进这家客栈时,她只是感叹这里的华丽,一路走下来发现了九酒在这里的地位非比寻常,她原本有些收敛的性子,顿时膨胀了。 就算她不受待见,终究是他带来的客人,她就不信他会看着她受委屈。 而招待被她的话弄的哭笑不得,发卖别人也就算了,这小女子居然指着要卖他们东家,她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任她闹也不是办法,招待求助的看向一旁兴致勃勃看戏的苏流安。 “你倒是说说,你什么身份让九酒发卖我们,当真是好厚的脸皮。” 苏流安命人抬了个美人榻,懒懒的窝上去,完全不把她的行为放在眼里。 “我,我已经是九哥哥的人了,你们敢和我作对,就是给九哥哥难看,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过是个奴,居然也敢说是主子的人,当真是大胆呢。这般给主子丢人的奴,不如我就替九酒发卖了吧。” 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女子看着是懒散,可眼神却像是猎豹,锐利和嗜血。 “你,你胡说什么?”叶子安有些慌神,急忙起身躲到莫娘的身后。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知道她和九酒那晚的约定,还放着面给说了出来。 要知道,这一路九酒都没再提那件事,虽说是会用她做一些事,却没有把这事给明着说。 第二百三十章不过是个奴 “呵,作为一个奴,就还有奴的觉悟,不明地位把自己当主子,发卖也是应当的。” 苏流安低低的笑了,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的,莫娘脸色不怎么好看,转身质问身后的少女: “少主,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这个女子出现,每一句都不离奴,一句两句想来是为了羞辱,但常说就不一定。 “没,没什么意思,她胡说的。”叶子安躲闪着莫娘的眼神,有些心虚。 她不能让莫娘知道那件事,以她这几天对莫娘的了解,她知道后极有可能离开她。 莫娘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若是她离开了,她就真的没希望了。 “呵,你家少主自己作贱自己,说要给我家九酒做奴呢。” 苏流安笑眯眯的火上浇油,捅破了叶子安最不想被人知道的那一层窗户纸。 “少主。”莫娘脸色顿时阴沉了,看身后的少女时眼中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她就这么爱那个男人,以至于不顾自尊的,背着她屈尊做他的奴,简直是胡闹。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还没能带回去,却被一个男人给收了做仆人,这让她怎么给盼少主盼的望眼欲穿的族人们交代? 这是她第一次对叶子安冷脸,把她吓得不轻,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的解释: “莫娘,不是的,你……你听我说。” “是与不是,方才九酒走时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苏流安幸灾乐祸的说着,在叶子安毒辣的眼神里自在的吃着招待端上来的糕点,十分的惬意。 叶子安猛地看向她这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最少,要撕烂了她的那张嘴,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才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果然,莫娘甩开了被少女拉着的衣袖,痛心疾首的说道,“少主,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少主会出现在九公子的房间,那分明就是她自己贴上去的。 好容易找到了主子,她却轻贱的做了别人的奴,那明摆了是把他们全族人拱手送人,她不能原谅。 莫娘对她失望至极,转身就要走,却被叶子安紧紧的抓住了衣角: “莫娘,莫娘我错了,别丢下我,我不想再去人伢子那里了,莫娘。” 她泪眼朦胧的,眼也是隐隐约约的红了,看的莫娘有些心软,却仍旧冷着脸: “放手。” 她不能心软,不能把族人们就这么送给别人当奴。 “倒是好戏,不过我也看腻了,去给两位去找个地方住下,记得,离咱们这里近些。” 苏流安拍拍一旁的招待,懒懒的吩咐一句,抬脚就要上楼。 算算时间,某个男人也该过来了,没有人肉坐垫的时间,还真是不好熬呢。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娘顿下脚步,面色不知喜怒。 “字面上的意思,我这里庙小,暂时容不下二位,至于天语幽莲的事,我想你家少主的自由,当的起那么个东西。” 这算是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当初她们妄想一朵花绑住九酒在叶子安身边,她就用它来威胁她的自由。 “不,你休想,九哥哥不会同意的。” 叶子安更加慌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陪在九公子身边,不能就这么被搞砸了。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她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如果她消失,也许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她眼逐渐变得赤红色,向苏流安扑了过去。 “你这个女人,是你,我要杀了你。” 苏流安轻巧的躲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狼狈趴在地上的她,继续向楼上走。 叶子安抓狂,还想再扑上去,却被莫娘在身后,一记手刀给劈晕过去,抱在了怀里。 “多谢姑娘了。” 莫娘叹了口气,把人带着出了门。今天的决定,不知道是对是错。 天语幽莲的秘密这些年她一直保守在心里,不只是因为那是天语族的圣物,更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指的一朵花,而是…… 第二百三十一章再也不会离开 在第五层九酒的房,苏流安并没有找到九酒的影子,索性去了安置李婉儿的房。 九酒正端坐在床边,深情的凝视着床上昏迷的女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离开经常接近一个月,他时刻都想着回来,何奈找不到天语幽莲,才拖了这么久。 “婉儿,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九酒低声细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她面前立下誓言,可惜床上的人是听不到的。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苏流安慵懒的靠在门旁,只差没翻个白眼了: “你倒是会躲清闲,一回来就带那么大个麻烦,甩手就让我给你处理。” 带回来那么个泼妇,当真是吵的她脑仁疼,明摆着是个大脑不清醒的,如果不是九酒说这两个人可能和她有关,就是打死她,她都不会接手处理这事情。 “流安,麻烦你了。” 九酒并没有抬头去看她,而是拿起床边的温帕子,仔仔细细的给人擦拭手指,脸庞。 动作轻柔的描摹,就好像那不是一个人,而是被放在手心的举世珍宝。 “说吧,那两个疯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点也不想客气,两人那么熟了,也没有这个必要,何况某个醋缸马上就要来了。 “那个莫娘要找到少主,也许是你。” 苏流安微蹙眉头,并不相信他的话,“那个疯婆子不是少主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个莫娘一口一个的叫着的少主,分明是那疯婆子一般的叶子安,怎么会是她? 按理这两人来自边疆,那地方她去都没去过,这具身子的娘据说也不过是个小家碧玉,更是和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扯不上半点关系。 “莫娘救下她的时候,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燕子胎记,而那个胎记的位置,和你的一致。” 九酒终于放下手下的活力,抬头看着苏流安,眼神有些复杂。 他也明白,这事有多么的荒唐,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九酒摇头,一颗心又放在了床上的人身上,苏流安点头离开,有些心不在焉的。 原本以为这具身子只是个不受宠的,没娘爹不疼的家伙,如今看来,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天语幽莲和天语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天语族更是个不好惹的,如果真的有上牵扯,那她的清静日子怕是会就此终止了。 也许是想得出神了,她忘记了看路,直接撞上了一个人的身上。 苏流安反射性的倒退几步,鼻子撞的有些狠了,钝痛十分明显。她抬手轻轻的按了一下,疼的倒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没忍住。 她抬头正想埋怨,却撞上了一张俊脸,一时有些愣神,就看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鼻梁。 “好好的走路,怎么就走神了?”商衍之盯着她鼻梁上的红,当下有些心疼了。 想要将人教训一番,可是又不忍心下狠口,只好一边揉着,一面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下她的小脑袋。 “没什么。” 苏流安摇头,仍旧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少有的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娘子,给为夫说说可好,说不准能给你分忧呢。” 苏流安拗不过他,只好将九酒的疑虑给他重复了一遍,这下子,商衍之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只是一上午不在,居然就错过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可事关自家娘子的身世,万万马虎不得。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世间少有台剧一模一样的人,何况是在同一个位置,想来娘子你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可是,苏涉怎么可能会和边塞的人有牵扯?”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苏涉顶死不过一个商人,就算家世有半个国库左右,也不可能将手伸到边塞去,还是鲜为人知的天语族。 况且能以少主相称的,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究竟能有怎样的际遇,接触到这一类人物呢。 心下越想越烦躁,苏流安眉头已经快皱成一个毛线球了,商衍之急忙安抚道: “娘子莫急,为夫让人去查查苏涉就是了,虽说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但只要有,终究是能翻出来。” “你也说是旧事,这么些年过去了,人证和物证哪里那么好寻找。” 她有些提不起精神,这么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要去翻十几年前的旧事谈何容易? 可是,如果让真相就这么被埋汰了,她又觉得寝食难安。 商衍之抬手把人儿圈外自己怀里,强迫人抬起头来,脸色不怎么好,“娘子就这么不相信为夫的能力?” “没有,我就是……” 苏流安想要辩解,可脑子一团乱根本想不出理由,只好气馁的低下头,承受男人幽怨的眼神。 “不准有下次了。”男人开口警告。 一只大手勾住她的下巴,强势的把头抬起来,对上一双幽深的眼,以及逐渐接近的脸。 不等人儿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擒上了娇艳欲滴的红唇,仔仔细细的品味这独属于他的美味。 被怀疑自己的能力,他表示整个人都不好,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家的小娘子。 于是乎,他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了这个吻上,动作强势又带这些粗鲁。 苏流安反应过来,把头偏向一边,有些气的点点男人的胸膛,“你做什么?” 由于方才他吻的太激烈,以至于他呼吸也不太畅通,即便是错开了,还是张着小口一下下没下的喘息,而这在商衍之眼中,简直是最好的春药。 “娘子不乖,要罚。” 他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强行把人儿的头扭过来,又低头吻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温柔了许多。 苏流安有些明了他的孩子气,心下有些抓狂,却是乖乖配合男人进一步动作。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有人立足在那里,看了他们很久,握紧了拳头,最后却伤神的离开。 他离开的那一刻,商衍之眼睛咪咪的睁开,当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二百三十二章他们该死 三日不长也不短,到了苏涉规定的时间,苏流安却将自己闷在被窝里,任旁人说什么也叫不出去。 “主子?”玉简站在她的房门前,第n次对门呼叫自家主子。 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说早也算不得早,说晚也并不是很晚,但去苏家毕竟是件大事,耽搁得太久着实不太好。 苏流安心情烦闷的钻进被子,“别叫了,我不出去。” “可是主子如果不去,那苏家家主会不会……” 谈到了苏家,就算是他也会感到不耻,有那么个娘家,简直是主子的耻辱。 原本回不回去都是可以的,偏生的苏家家主用主子的娘亲做筹码,若是她不回去,那么她的娘亲将在地下不得安宁,这可如何使得? “我不管,就是不回去,别来烦我了。”苏流安把被子蒙得更紧。 玉简有些为难的看着房门,觉得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恰巧商衍之走过来,瞧着紧闭的房门,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定今日是要去苏家的,但如今主子她……” 玉简摇头,只觉得自从男人回来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小孩子气了。 “苏家?”商衍之眼神不易察觉的暗了。 都已经这么久了,娘子居然还跟苏家有牵扯吗?那些个不长记性的,过了这么些年的安静生活,倒是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若是他们敢对他娘子不利,他一点也不介意将三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或者,让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不等玉简再说些什么,男人已经抬手将门推开,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果不其然看到床上正蜷缩着一团。 叹了口气,他抬手拉拉被压得紧紧的被角,“娘子,别闷坏了。” “你还敢过来,都是你干的好事。” 苏流安气呼呼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一个头,因为在被窝里面钻久了,脸粉嫩嫩的十分诱人。 只是,如果细细看来,那小巧精致的檀口,居然是有些红肿的,显然是被人给吻的狠了。而罪魁祸首,此时正坐在床头装好人。 “为夫做了什么?” 男人嘴角勾起邪邪的笑,看着自己的杰作,一点也不觉得内疚。 昨夜他确实有些狠了,但也是因为娘子太诱人,那微微含泪的模样,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成了这副样子,你叫我怎么出门?” 苏流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被他那难得的邪魅的模样给迷住了,不得不说,这人真当是个妖孽。 原本她打算早些起来,去苏家看苏涉的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但才刚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嘴肿的,她的面具恰巧都是遮不住嘴的,如此一来,根本没办法出门。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托眼前这个该死的妖孽的福。 “不出门便是。”商衍之把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苏流安摇摇头,有些气馁,“不成,今天必须要去的。” 虽说她与苏家真的不亲近,但说到底是接管了这副身子,那么她的娘是不能不管的,最起码是不能被移出祖坟的。 时间不能过久的耽搁,她便简要的告诉了男人,那天苏嫣然给她传的话,当说道她母亲要被移出祖坟时,商衍之脸色骤然阴沉了。 “他敢。”男人咬牙切齿的说出两个字,周身杀气尽显。 身在名门望族,他自然清楚这是多大的羞辱,虽说他没见过这位岳母,但到底是他家娘子的亲人,断不能这么被人侮辱了。 苏流安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急忙拍着他安抚道,“这事我能够处理好的,相信我。” “可是他们该死。” 男人想要杀了苏涉全家的念头一点也没熄灭,周身的戾气更是疯狂的高涨。 “还说我,你不也不相信我。” 嗔怪的看他一眼,苏流安哼了一声,跳出他的怀抱,这男人真是个撅的,毛真不好顺。 “娘子别气,为夫这不是怕你又……不吱声走了。” 商衍之说到最后,声音小了很多,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头低垂着没一点精神。 苏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当年他家小娘子就是在回去之后离开的,如今想来他还心有余悸。 越是接触,他就越是离不开她,恨不得把她绑在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如何忍受得了再一次的分离? “就这么怕我走?” 苏流安挑眉,不知是该庆幸男人的爱,还是该气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她看着那么不能让去信任吗? “嗯。”男人毫不迟疑的点头,而后就听她说,“可是,我今天还是要去的。” 正当他要伤心时,苏流安话锋一转,“不过可以带着你一起去。” 商衍之猛地抬头,眼里有什么正一闪一闪的,再看自家娘子,眼中居然有阴谋得逞的闪。 仔细想来,人儿好像没说不带上他,是他进去了思想误区。 “娘子。”他看着不远处笑的开怀小女子,眼神有些幽怨。 苏流安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坐回男人身旁,小手暗戳戳的拍着他,“哼,谁让你害我不能好好出门的。” 她可是个记仇的,小仇大仇都是要报的。 “用这个就是了。” 男人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面纱,熟练的系在了她的脸上,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地方,包括红肿的唇。 面纱是上好的天蚕丝面料,轻柔的很,纹路简单大方,又是血红色的,把她凝脂般的皮肤衬托的更加动人。 苏流安跳出他的怀,在铜镜前看了看,赞赏道,“还不错,哪里来的,如实交代?” 不管是颜色还是纹路,样式,都是她最喜欢的。 “面具用久了伤身,所以去流泗阁里给娘子订的,为夫那里还有五方,若是娘子喜欢,这就让廉弑给拿来。” 商衍之从善的把事情给交代了,看着人儿脸上的面纱,心情十分不错。 那上面的图案,是他亲自绘的图样,不过他不打算告诉自家小娘子,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应该的。若不是时间不准许,他还想自己学了女红做出来呢。 第二百三十三章孽障 苏家到底是着急了一些,苏涉早早的就带了一群人等在正厅,可等到了正午也不见个鬼影子。 可笑的是,作为苏家的家主,却是个坐在侧位的,主位上是个娘气的老太监,此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这二小姐脸气真不小,让我们这么些个人等着,苏老爷,你那招怕是没用吧。” 那太监说话阴阳怪气的,手边的茶只是喝一口就放下,嫌弃的皱了眉头,“想不到苏家主过的这么酸楚,回头要好好禀告娘娘才是。” 他算得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虽说比不上宫中的高位嫔妃,但比上一般的妃嫔都要好的多。 今日他原本不用来,是皇后娘娘不太放心,才让他来看着,原本是一件不轻不重的,却生生让他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苏涉被人明说家底寒酸,脸色十分不好看,但又不能对他发作,只好将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 “这茶水是谁泡的?” 被他这么一吼,那些个后院的姬妾都往后缩了缩,回来一个个也是弓着腰低头。 大厅陷入了片刻沉默,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走出来,唯唯诺诺的开口,“回……回老爷是我泡。” 苏涉看清楚那人的脸,火气便降了几分,颇为不耐的摆手,“还不快下去,把茶端了重新泡。” “是。” 女子不敢过多逗留,慌慌张张的出了大厅。 她是不久前入府的小妾,出身不怎么干净,长相也不是所有姬妾中一顶一的好,但房术高超,一直深得家主宠爱。 今日听闻有贵客来访,她原本是打算泡茶来讨得贵客欢心,也好帮老爷涨几分光,如今看来是闯祸了。 “老爷,二……二小姐回来了。” 不等她再把茶端上,门外候着的小厮已经来了话。 “什么二小姐?不过是个逆女,让她在外面跪着。” 苏涉对着那小厮呵斥,想着找回些脸来,可那小厮却是苦着一张脸,“可是,小姐是和商家家主一起回来的啊。” 他们都是些个见风使舵的,二小姐在府中不得宠人尽皆知,又这么些年没回来,也不是没想过要刁难。 只是,看清她身后华丽的马车,以及那个三年前给苏家带来灾难的男人之后,所有的念头都断了,那腿吓的软的跟面条一样,他能跑过来禀报,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说了商衍之的名头,苏涉脸色顿时阴沉,看向坐在上位的太监,十分为难的开口: “可否请公公移驾到后院,苏涉保证会完成娘娘安排的任务,只是这时间怕……” 若是苏流安一个人回来,那这太监在这里也无足轻重,但如果那个男人也来,事情就难办得多。 “哼,想你也不过是个没用的,连自己的女婿都驾驭不了,咱家还是回进宫得了,等你完成了任务,自行去向娘娘谢罪。” “苏涉恭送公公。” 看着那太监带着一大群人摇摇摆摆的走,苏涉脸色像调色盘一样,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曾经让他洋洋得意的女婿,如今他有了皇后娘娘的依靠,在他面前却依旧抬不起头,这一直是他心头的痛。 而苏府的门口,苏流安正在男人怀里假寐,看见这一大群人走出来,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苏涉和皇后的交集,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当真以为他出事,皇后会救他不成? 刚才传话的小厮跑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二小姐,老爷有请。” 苏流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倒是男人瞥了他一眼,“带路。” “是,奴才来吧。” 那小厮被他一撇,吓得浑身哆嗦,差点没软在地上,强撑出一个笑来在前面带路。 等到了大厅,他便忙不迭的跑了,就好像身后有厉鬼追一般。 “累,要坐着。”微微一扯男人的衣衫,俯身在他耳旁,声音软软的。 “好。” 男人溺宠的拍拍她的发顶,径直走到一个空位,旁若无人的坐下,让人儿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苏嫣然看着两人在大厅秀恩爱,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楚,十分不是滋味,忍不住挖苦: “妹妹,你这三年未着家,一回来好大的架子,连给爹爹请安也不用了吗?” 凭什么她可以让人宠着,那么多优秀的男人都围着她转,明明她才是苏家的小姐。 这次再见她,比以往风情更甚,身子比刚嫁人是更加出挑,气质也比她好的太多。 不同于以往冷冰冰的面具,她这次用了血红色的面纱,出去举手投足间的冷然和杀气,平白添了几分妩媚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苏涉方才在太监那里受了气,被大女儿这么一挑拨,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大手一拍桌,他高声呵斥,“逆女,还不快跪下。”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跪?” 苏流安凤眸骤然睁开,周身杀气外泄,仿佛是浴血的修罗,那气势比戴面具时丝毫不减。 被她这么一说,苏涉心中一梗,险些昏过去,指着她你了半天: “你这个孽障,我可是你父亲,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 “我养了你十几年,早知你会如此对我,就应该在你出生的时间你掐死,免得丢我苏家人的脸面。” 他以为,就算这孽女再怎么叛逆,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谁知他居然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 “说完了吗?” 苏流安从男人怀里抬头,声音冷然不知喜怒。 “你倒是养了我十几年,不过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你乖女儿的玩具,不,玩具都算不上,只是心情好时招来逗弄的狗罢了。” 若真是说白了,她那十几年过得还不如府中的一条狗,最起码狗还能吃饱穿暖有个窝,她就整天守着一个房顶漏水的破院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整日营养不良。 苏嫣然开心的时候就拿她逗弄,不开心的时候拿她出气,也就两个哥哥偶尔回府时才有个人样。 如果不是那两个哥哥给她些东西,她这具残破的身子早就不在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补偿的机会 听她这么说,在大厅的人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是商衍之,那脸上的杀意完全不掩饰。 虽然他也曾调查过,但娘子口中亲自说出,他仍旧觉得在场的人都不可饶恕,如果不是苏流安拉着,此时大厅里已然是一片炼狱。 “没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苏流安在男人耳边轻声低喃着,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情绪,直到他松开了紧握的拳。 苏涉被她说得脸上有些燥,“过去是为父对你多有忽视,为父也感到十分内疚,往后会补偿你的。” “呵,你说这话不心虚的吗,苏家家主?” 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嘲讽丝毫不遮掩,全然没把他的话当作回事。 补偿? 哪里来的补偿,若真是有愧疚,十几年前补偿就该到了,又怎么会让原主等到一次次的心寒。 原主又不是没向他求助过,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当着原主的面儿,溺宠的告诉自己大女儿,我苏涉才没有这牲畜样的女儿,你若喜欢,给你当宠物就是了! 就这么样牲畜不如的人,也配称上父亲二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二妹妹,爹爹都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他一次补偿的机会吗?” 苏嫣然在一旁帮衬,想要借此机会在父亲面前刷存在感,这些日子,她在苏府的地位刚涨了些。 “给他一次机会?” 人儿笑了,声音就仿佛幽谷之类的莺,却透着人尽皆知的寒意,“好啊,既然你要求情,便当众跪下,承认了是你当初不对,学几声犬吠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你……你别觉得太过分了。” 没想到她会提这种无理的要求,苏嫣然一张脸都气的青了。 就算她现在在府中并不得重视,但依旧每天端着小姐的架子,如果她跪下了,往后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怎么?很难吗?又不是没做过。” 苏流安讥嘲的看她一眼,“若有人甩你一个耳光,再向你说声抱歉,你会原谅他吗?” “自然是不会的。”苏嫣然想也不想,就接了下句 “这与我和苏家家主,是一样的。” “一个当过狗的东西,尚且知道被羞辱了不能轻易原谅,何况我是个人呢。” 看着大厅中人人皆变了脸,苏流安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她今天来本就不只是为了她娘的墓。 原主在这些人手中吃过的苦太多,既然身子由她接管了,十几年前的旧账也不能放过。 “孽女啊,孽女,你给我滚出苏家的门,我苏家没有你这种女儿。” 苏涉气的一张老脸胀红,如果不是一旁的小妾顺着气,怕就两眼一翻白去了。 他怎么就会生下如此的孽女,三年前险些毁了苏家百年的基业,如今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谁想呆着谁呆,我今天来不过是想警告苏家主,当狗认主子也是要看人的,不然出了事情,可没人能帮得了你。” 苏流安平静的说完这句,便起身要出大厅,已然在门前,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还有,你若是动我娘的墓,这苏家往后都不会再安宁了。” 她这么一说,苏涉才想起来,娘娘给自己布置的有任务,若是不能完成,别说是飞黄腾达,就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他头脑一热,摆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你敢走出去一步,我立刻就带人去拆了你娘的墓。” 她既然今天来这里,就说明对她娘墓还在意,而他就还有机会完成娘娘说的事情。 “你敢!”苏流安突然转过身,周身镀上了一层戾气。 见她终于有了些情绪,苏涉才找回了几分面子,十分得意的开口: “我有什么不敢,我不仅仅是你爹,也是你娘的丈夫,整个苏家的掌门人,只要你敢走,我立刻就让人去拆。” “娘子,你想让他怎么死?” 商衍之悠悠的开口,瞥了一眼叫嚣的人,仿佛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我的女儿可是马上要成为念王妃的人。” 苏涉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碰上男人眼神的那一刻,如同置身千年的冰窟,冻的人直打哆嗦。 自古商不与官斗,他就不信搬出皇后这尊大佛,这个男人还会把他怎么样。 可是,他小看了男人的恐怖程度,皇后娘娘?他商衍之连皇帝都不在意,什么时候将那个女人放在眼里过? “动我岳母的墓,你也要有命出这个门才是。” “趁时间尚早,不如我们算算旧账,比如,把娘子在你们手中受的苦都还回去。” 一时间,大厅的温度降到了极点,谁也不敢张口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在很长的一阵沉默之后,有几个胆小的妾主动站出来,唯唯诺诺的在男人面前跪下: “大,大人饶命啊,我们不过是些新来的,贵夫人过去受到委屈,我们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参与过的。” “是呀,我们一点都不知情,若是当初我们在,定然不会让贵夫人受这种委屈。” “大人,我们是被苏涉这老禽兽逼的,不然我们一个个正值花龄,何苦去服侍一个比自己父亲岁数还大的男人呢。” 有一个人跪下了,接下来跪的人就像下饺子一样,她们原本就是靠皮相吃饭,和苏涉没有什么夫妻之情,大难来临,自然是各自单飞。 荣华富贵丢了还可以再来,但命就这么一条,丢了就真的没了。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苏涉,苏夫人和苏嫣然三个人还站着。 “呸,可看看清楚,你的这些个女人都是个什么东西?” 苏流安看似无意的,在他心中加了一把火。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苏涉气得两眼通红,恨不得将地上跪的人一一斩杀,来解他的心头之恨啊。 自打三年苏家那一次灾难之后,他就沉迷女色,而忽略了正妻和嫡女,如今她们两个肯和自己同甘共苦。 第二百三十五章拒绝 苏流安看这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只觉得十分过瘾,却想出了一个更坏的办法。 “苏家主也不是无路可走,斩杀了你身边的两位,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这对母女,才是原主十几年受苦的根源,也是如今唯一站在苏涉身边的人。 如果把她们给杀了,那么从今以后再没人会忠心耿耿的对他,毕竟他可是十几年老夫老妻情谊都可以不顾的,何况是新人呢。 “你,她们可是你的娘和姐姐。” 苏涉震惊的看着苏流安,想从她眼中看出她是在开玩笑,可事实证明,她从没有现在这么认真。 一时间他慌了,恍然大悟的他,不愿意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动手,却也不想丢了性命。然而,他哪里有反抗的权利,苏流安身后的男人,是十个他加起来也开罪不起的角色。 看他这幅样子,苏流安又丢了一把匕首过去,“苏家主,动手与否,在你自己。” 看着寒光乍现的匕首,苏涉手颤巍巍的不愿去拿,却是有人抢先了一步。 “老爷,杀了妾身吧,妾身这条贱命换您的,值当了。” 苏夫人拿起地上的匕首,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涉面前,匕首高高的举过头顶,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爹爹,你若是要杀娘亲,就同我一起杀了吧。” 苏嫣然跟在苏夫人身后,也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颤,却是说的决绝。 她和苏夫人感情分分合合的,但终究是血浓于水,纵然害怕死,她也是要陪着苏夫人的,她更怕没了娘。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啊,我怎么能那么对你们啊。” 苏涉心中一痛,看到地上跪着的母女,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对不起她们。 岁月的刀已经把苏夫人毁了,明明比他小上十几岁,却也白了大半的头发,衣衫尽是旧的有些发白,皱纹爬上了脸,胭脂水粉都遮不住。 而自己的女儿,曾经的骄傲,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小脸白的让人心疼,首饰更是寒酸的还不如他院里的侍女。 “老爷,二姑娘不会放过我们娘俩儿的,您就给个痛快,让我们在路上结个伴吧。” 苏夫人摇头,她早就对男人心灰意冷了,如今只求一死。 “孽女,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难道你当真要我这条老命吗?” 苏涉好容易看清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哪里肯放手让她们去死,当即就对苏流安发了脾气。 什么皇后娘娘的交代,什么脸面他这会儿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保住这母女二人的性命,好好补偿她们。 “有趣,方才你要动我娘墓的时候,可也有这份心?” 同样是他的女人,她娘就要被迁墓,这个女人却能够让他抓狂偏袒,这心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偏。 “你娘那个贱人,岂能和嫣儿娘俩相比?”苏涉眼中划过一抹阴狠。 提到苏流安的娘,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当年的事情他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的。 苏流安也看出了他的不一样,声音提高了不少,“我娘怎么了?” 难不成原主的母亲真的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这件事和那个莫娘要找的少主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苏涉别过头去,并不想提旧事。 “你不愿意说,那我只好自己查了。”人儿随手拉过一个下人,不紧不慢的问他,“我娘原本是住哪个院子?” 事情真相如果能自己去发掘,想来是个有意思的,打发下无聊的生活也不错。 “在,在老宅的梅芳落。” 这下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子,被叫出来更是两腿发软,说话都有些破音了。 “挺好。”苏流安点头,点头正要离开,就看到苏涉欲言又止的模样,当下微微一勾唇角。 “这新的苏府我还是第一次来,不如就在这儿用膳吧。” “娘子喜欢就好。” 商衍之淡淡的开口,心却都在人儿身上的馨香,倒是十分满足。既然有些人有意设圈套,就顺着他的意思,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先去逛逛吧,你,带路。” 抬脚一踢方才的小厮,苏流安让他带着去苏家的内院,倒不像是客,像是这里的主子。 等两人走远了,苏涉大致是松了一口气,他保住了命和妻女,也还有可能完成皇后娘娘的任务。 不等他从惊吓中回过神,手就被一个软热的身子给抱住了,紧接着又是几个女人,入肺介是胭脂的味道。 “老爷,方才真是吓死奴家了,奴家还以为再也不能服侍老爷了呢。” “是呀,老爷,您这二小姐好生吓人,奴家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过,小姐的夫婿好生俊俏呢。” 那些个三妻四妾选择性遗忘了方才的事,在她们看来,只要她们像以前一样撒个娇什么的,苏涉就会原谅她们,从前就是这样的。 而跪在地上的苏夫人抬头都不曾,在苏嫣然的搀扶下起身,低垂着头向门外走去。 “贱人,都给我滚开。” 看到她们凄凉的身影,苏涉顿时怒火中烧,抬手把那些个小妾都甩摔在了地上。 大难临头时,他才看出来这些人的面目,当真是失败至极,有这么一对好的妻女不疼,还纵容这些个作妖的女人欺负了她们。 一想到自己往日的混账行为,他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几个耳光,急忙大步流星的跑过去: “夫人,我送你回去吧。” 手刚刚碰到苏夫人的衣角,就被躲闪开来,苏夫人神色十分淡漠,“不必了,老爷去陪妹妹们吧。” 第一次被她这般淡漠的对待,苏涉动作一顿,下意识去看那些个女人。姬妾们一看他注意到这边,一个个趴在地上哭的凄凉。 “老爷,您不能丢下我们呀。” “就是,离开您,奴家怎么过活啊。” 苏夫人冷冷一笑,拉着苏嫣然的手不紧不慢的出了大厅,她已经不相信,这个男人能悔改。 “来人,把这些个都给我发卖了。” 苏涉被那些个女人吵的脑袋疼,过去的齐人之福,如今只觉得厌恶。 小厮们进来把那些个女人拖出去,求饶声在苏家的后院里回旋了大半日。 第二百三十六章加了东西 正午原本就是到了饭点的,苏涉准备午膳算不得慢,不一会儿就派人通知了苏流安。 来的是个小丫头,只听人说了她的事,怯弱的低着头引了一路。 刚一进门,就看苏涉已经换了一张嘴脸,爬满皱纹的脸堆着假笑,向她招手: “流安,你来了,来来来,坐爹爹身边。” “不必。” 苏流安被他那假慈父的模样给恶心的后腿一步,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人还没碰着凳子,就被某个男人一把捞了起来,抱紧在怀里。 “这东西太破了,娘子这样舒服些。”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让在座的人都听了清楚。 苏涉只觉得脸被人打的啪啪响,他这辈子没丢的脸,今天一天都给丢尽了。 好,很好,这夫妻二人结着伴给他甩脸子,苏流安这个女儿吃里扒外的,早晚他会让他们后悔的。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暴跳如雷,说话的声音却是颤的很: “过去是我忽视你了,给为父一个机会补偿你可好?” “我想吃那个。” 苏流安不理会他,拉着男人的衣袖,指了指桌上卖相最好的凤凰于飞。 “都依娘子。” 商衍之乐得喂娘子用膳,大手一挥就夹了来,仔仔细细的吹了吹,“娘子小心些,烫。” 看人儿微张的小嘴吃下去,粉腮一动一动的,他整个人都像是没了魂,恨不得不顾场合狠狠的吻过去。 而一旁的苏涉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踩极限,那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十分欢快,偏偏还要强忍着。 他抬手招来了丫鬟,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两人身前: “你这孩子在外边这些年,你看这都瘦了,为父特地吩咐了厨房给你炖了乌鸡人参汤,快趁热尝尝。” 瘦了? 商衍之捏了捏自己怀里软嫩的人儿,一身恰到好处的皮肉,他自认为这段时间有好好喂自家娘子的。 这样别扭的借口,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苏流安比起在苏家的那些日子都不知道胖了多少了。 况且,苏家和他商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若是她都养不胖娘子,他就能养胖? 那阴谋都写在脸上了,谁会看不出这汤是加了好料的。 “太腻了。”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汤,浓重的补药味合着油的味道。 苏流安觉得她就算是饿死了,也不想喝这个东西,何况还是个加了料的。 “你这孩子,不这么挑食想必也会胖些,还是喝了吧。”苏涉皮笑肉不笑的劝道。 “如此,便让姐姐一同喝了吧,她倒是十分纤瘦的。” 苏流安看了眼不远处的苏嫣然,不轻不重的把她也拉下水。 这人才是真的瘦呢,这不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身子和皮包骨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也正好戳了苏涉的痛处,脸色白了几分,推拒道: “你……你姐姐身子虚,不能忽然喝这些大补的,为父会让大夫调理,这是为父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可别辜负了为父的一番心意啊。” “怎么,莫不是你在里边放了东西,我喝得,你的乖女儿喝不得?”苏流安故意说的很慢,消磨人的意志。 “我喝。”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嫣然骤然起身,到那汤孟旁给自己盛了一碗,举手喝了下去。 随即,她又盛了一碗送到苏流安面前,“如此,妹妹可能放心喝了?” 她知道里边是加了药的,一碗下去甚至是要人性命,可她恨啊,凭什么她可以有人宠着,那么仔仔细细的呵护,风风光光的活着。 受尽了后院那些个人的欺辱,她活着就是为了报复苏流安,如今能把她拉了当垫背再好不过。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想来作为父亲也不会害自己女儿的,不是吗?” 从男人怀里下来,人儿低低的笑了一声,拿起那一碗汤,拦起面纱喝了下去。 看着她把汤给喝下去,苏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娘娘交代的东西,总算是完成了。 可是,他眼神看向一旁的苏嫣然,心疼不已,他的女儿怕是就这么毁了。 “娘子。”商衍之有些担忧,却也不好违背自家人儿的意愿。 当事人不在意的摆摆手,钻回男人的怀里咂咂嘴,“这汤味道是不错,加的料也是十分有趣呢。” 眼神灼灼的看着苏涉,把他看的有几分心虚,背上不自觉出了一层薄汗: “大补的汤料,自然,自然。” “真补,小虫子好多好多呢,还有快十两的红花,这若是让女子喝了去,怕是这辈子都休想怀胎了吧。” 苏流安一点一点的说出其中成分,话音刚落,苏嫣然忽然一阵腹痛,软在了地上。 “苏嫣然,亲手被父亲断送为人母的机会,感觉如何啊?” 缓缓蹲到她的身旁,苏流安摘下了面纱,笑如三月春风,话如十月寒霜。 苏嫣然虽说是疼的蜷缩身子,一阵一阵的抽搐,却是在笑,笑的十分癫狂。 “哈哈哈,你有什么嚣张的,终究会和我一个样子。” “你抢啊,抢了我的东西又如何,不为人母终究会被人像……像破鞋一样抛弃。” “啊,苏流安,你不得好死。” 她疼的涕泪交加,一张脸已然不成了样子,却还是在笑,恍如一个疯子般癫狂。 “多谢吉言,我不会好死,但会活的好好的,最起码,比你要好得多。” 苏流安淡淡的笑着,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如同隔世的玄女,和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没事?”苏嫣然发现了不对劲,脸色更加苍白。 “这,是个秘密。” “嫣儿,你这是何苦呢?”苏夫人心疼的抱着地上的人,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老爷,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女吗?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现在我和我的嫣儿就回去了。” 说完这话,不等苏涉回话,她强撑着抱起女儿,一步三摇的出了门。 她对这个男人早就彻底的绝望了,却是不恨他,如今是生生被逼出了怨念。 她的女儿是多好的姑娘,却要承受这份痛苦,都是因为他们,早晚有一天,她会一个一个报复回来。 “好戏结束了,那我也告退了,苏家主。” 苏流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主位,跌坐在椅子上的苏涉,带着男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她并不担心他会移了她娘的墓,有了今天的教训,他没那个胆子了。 苏涉双眼无神的看着房梁,第一次这么颓败。 他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深渊,失去了女儿,还有爱他的妻子。 第二百三十七章生病几天 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商衍之一直紧锁着眉头,心情十分的糟糕。 这大冷的天,苏流安坐在他身上,只觉得寒气一阵阵向外冒,冷得她直打寒颤。 “怎么了这是?” 商衍之心中有气,仍旧板着一张脸,“娘子方才为什么要喝那汤?” 看着苏嫣然方才在地上疼的打滚,他仍旧心有余悸,娘子也喝了那汤,虽说是没什么事情。 这次没有事,保不齐下次就有,他不能心软,定要给她些教训,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冒险伤害自己。 “戏是要做全套的,我只有喝了那汤,皇后娘娘才能放松了警惕不是?” 男人仍旧板着一张,苏流安叹了口气,安慰道,“再者,我不是没事嘛。” 若是没有那本事,她哪里会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好容易才得了这一条命,说什么也该珍惜不是? “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了。” 商衍之仍旧是高兴不起来,尤其是想到自家娘子那一句会失去为人母的资格,真是细思极恐。 他倒是并不在意子嗣,但他也不希望自家娘子那么平白葬送了这资格。 他觉得他有必要拿出丈夫的架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一点妻子模样的小女人。 “好啦,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流安讨好的对男人撒娇,可他却没有一点要松动的迹象,仍旧是闷闷不乐的。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碗汤中除了红花还加了什么?” 附身在男人身前,苏流安声音软软的厮磨,嘴角勾起蛊惑得笑,商衍之当下眸突然一紧: “还有什么?” 他怎么就给急忘了,人儿方才除了说有红花,可还说了有许多的虫,提到虫,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蛊毒。 深知蛊毒厉害,他一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蛊毒可不同于中原的毒,并不是一般药石可医。 他深知其中折磨滋味,一想到这种痛苦可能会出现在人儿的身上,他就怕的脊背发凉,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是你想的那样。”苏流安淡然的点头。 “不过,对我的身体倒是没什么伤害,只是对你就不一样了。” “嗯?” 男人眉心紧蹙,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明摆着是她食用了蛊毒,又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之前你中的是万虫蛊,按时间算应当是病入膏肓的时候,可偏偏你正常的出现在皇宫,所以某些人才会出此下策。” “我这次食进去的,是冥蛊,单独种在人身上是没有伤害的,可若是碰上了万虫蛊,麻烦就大了,它会催促万虫蛊繁殖,加快寄主的死亡速度。” 苏流安知道他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所以讲解的详细了一些,越说男人的脸色越难看。 “她最近就是太清闲了。” 把主意打在他身上也就算了,居然还算计到他身边的人,当真是不想活了。 “哪里,还不是上次入宫时,不小心把人家给惹急了,人家才会出此下策嘛。” 原本入宫是给人家儿子治病,结果不但没治,还给打成了内伤,如今可不就是来报复的吗? 要知道,他们第一天出宫,第二天京城里就传了二皇子不行的消息,而且知道的人以几何数倍增长,那嘴是堵都堵不住的,狠狠的打了皇家的脸。 她今天喝那玩意儿,如果真的有效果,那繆王爷也就离死不远了,而她也将失去一个为人母的资格,和二皇子一样可悲,如此他们也能狠狠的出口气。 不过他们太高估自己的智商就,被怒气冲昏头脑。 想到了她与繆王爷接触的机会最多,也想到了她对自己母亲陵墓的在乎程度,却唯独忘了她是个精通医术。 “那娘子下一步想怎么做呢?” 看自家娘子的表情,想来是已经有了对策。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顺着人家的意,生病几天呀。”苏流安窝在男人身上,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都算计到她头上了,如果她再不还清,那就真的是死人一个。 京城的某家客栈里,九酒被莫娘挡在了房门外,心中十分郁闷。 他拍着门,同里边的人交谈: “莫前辈,既然你和流安已经发成了共识,为何迟迟不肯交出天语幽莲呢?” “九公子,你回去吧,这东西不能给你。”房内传来的声音凉凉的。 九酒脸色骤然一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莫前辈居然是这样的人吗?言而无信?” 房内,莫娘看着床上她用药迷昏的叶子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而是真的不能,你放弃吧,九公子。” “前辈,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放弃的。”九酒笔直的站在门口,不打算放弃。 那是天语族的圣物不假,但也是他救婉儿唯一的希望,已经近在咫尺了,如今却让他放弃,这怎么可能。 “你,要它的代价,九公子你不会想给的,所以你还是走吧。” “只要能得到天语幽莲,我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无论是钱财还是权贵,无非是身外之物,他要的,不过是她能够醒过来,好好的活着。 房门内一阵沉默,不知寂静了多久,莫娘骤然打开了门,神色十分严肃: “你当真,什么都会答应吗?” “这话前辈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不管她问多少遍,结果都是一样的,为了拿到它,他什么都可以付出,哪怕是生命。 “话不要说的太圆满,在不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之前,你都有反悔的权利。” 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莫娘让出了门的一侧,“既然你想拿,就先跟我进来吧。” 九酒听她说不能发生的事情,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脚下动作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房内的摆设原本平淡朴素,但莫娘在美人榻上一坐,竟有了种不同的感觉,感觉像是一瞬间所有物件都不一样了。 莫娘一只手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语重心长的开口: “九公子,不管你最后能不能将它带走,都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今日告诉你的话,断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血 “自然,前辈说便是了。” 九酒眉头几不可闻的一皱,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虽说他不感觉一只药材能有多大的秘密,但既然她要求了,他自然不会轻易说给别人听。 他只是想拿药来救人,但不是那街头七尺长舌的妇人,把什么事情都四处招摇。 “其实,天语幽莲并不是一朵药草。” “前辈这是什么话,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天语幽莲不是草药,那会是什么,医书怎么可能会记录草药以外的东西。 “九公子要是不信就算了,权当小妇人今天的话没说过,请回吧。” 莫娘淡漠的看他一眼,客客气气的赶人走。 这原本就是他们一族的秘密,她告诉他这已经是犯了大忌讳,居然还不想听,那她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不,晚辈只是有些惊讶,前辈您说吧。” 莫娘看他一眼,确认他并没有说假话,这才开口说道,“天语幽莲不是草药,而是血。” “血?这血怎么可能是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 当初他出发之前,苏流安有将那本医书给他看过,上面也明确指出了,天语幽莲形状是莲,色泽艳红。 “是血,是我族圣女的血。” 莫娘苦笑着摇头,“说来,都是当初作的孽啊,一切都是天定好的。” 在九酒迷惑不解的目光之中,她将当年的旧事娓娓道来。 这天语幽莲确实是血,但并不是只要圣女的血就有用,必须是圣女被心爱的男子破身后,这血才有用。 相传这血可以解百毒,医死人肉白骨,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天语族在边塞那样草药稀缺的艰苦条件下,生活数百年的原因。 原本是数代相传的秘密,到偏偏在几十年前,上一任圣女救了一个中原的男子,带回来族地,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圣女对那个男子一见倾心,他中毒的时候,不惜牺牲自己的纯洁之身,去救了他。 那男子要返回中原,圣女一心要跟着,可谁想到那男子是朝廷的奸细,他们走了没一个月,天语族就被朝廷的人给偷袭了,一时间死伤惨重。 从那以后,天语族的人们隐姓埋名,再也没有联系上圣女,没有她的庇佑,一天天没落。 上一任圣女做错了太多事情,唯一还清醒的,就是在救那个男人的时候,没有直接将血给他,而是用血染红了一朵莲花,说是圣药要交给了那个人,才避免了这个秘密被流传出去。 “照这么说,前辈是如何断定她就是你们要找到人呢?” 九酒皱着眉头看向床上的人,见她眼皮有那么一瞬间的跳动。 “自然是少主胸前的燕子胎记,那是天语族的每一任圣女都有的胎记。”莫娘毫不迟疑的回答。 如果不实那胎记,她又怎么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少主,把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想拿到血,就必须要圣女心仪的人来,九公子,你可要好好考虑。”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叶子安的心仪之人自然是九酒,如果想要拿到血,九酒就必须要和叶子安有鱼水之欢。 那么问题就来了,九酒并不打算背叛他和李婉儿的感情,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就拿不到血,李婉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请前辈给晚辈一天的考虑时间,明日这个时间,晚辈会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 “自然,我说过了,在不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你都有可以反悔的机会。” 莫娘也知道他不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十分大方的把人放走了。 左右都不是九酒想要的结果,一时也下不了定论,万一做出的结果让他后悔一辈子就不值当了。 苏流安今日就可以回京城,如果能够拖延一天时间,同她商量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等九酒出了门,莫娘也无声无息的退出了房,床上本应该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来人。” 那双无害的眼变成了锐利的神色,一瞬间就好像面目也变得凌厉了。 房内的某个阴影角落中,快速的走出一个黑衣男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床前: “护法有什么吩咐?” “方才才听不到消息,一个字也不准给主子报上去。” 叶子安这句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剩下的藏在暗处的人说的。 “属下断不能从命。”男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们被作为死士培养,被灌输的一直就是以主子为中心,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欺瞒主子。 “你再说一次?”叶子安瞬间冷了脸色。 “属下断不能从命。”男人毫无感情的重复了一遍。 “如此,你就留不得了。” 这话音一落,虚虚躺在床榻上的人已经闪身到男人身前,纤细的手直接插入了他的胸膛。 整只手臂贯穿了他的身体,手指一点点滴着温热的血,哪里还像那个手无寸鸡之力的模样。 “还不快将他给带下去。” 厌恶的将手抽出来,叶子安把死得不明不白的男人踹倒在地上,只是一个呼吸间,就有人来将人抬走了。 “接下来怎么做?还用教你们吗?”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她的手臂上蔓延的血,那是无形之中的警告,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不敢多说,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给我派人去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圣女给我找出来。” 没错,她叶子安根本不是圣女,当初要被那几个人发卖也是骗人的,那不过是一场戏。 她是有人蓄意安排在边塞,找寻天语族秘密的人,那胎记也是假的,只是比寻常的逼真一些。 而如今她要做的,却不是她的分内之事,纵然身材是假的,但她对九酒的心却是骗不得人的。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圣女,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出来,也只有这样,她才会和他紧紧的捆绑在一起。 为了他,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背叛自己的主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要娘子喂 苏家宅院恰巧是在郊外,周围山水风景甚是宜人,恰巧商衍之心情不太好,就逗留了半日游玩。 两人乘马车回到京城,已经是将近傍晚,期间九酒一直在思索莫娘的问题。 等苏流安看到他的时候,人就像是几日不曾睡一般憔悴。 “流安,你回来了。” 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苏流安问道,“这才不过一日的光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我可以和你单独说两句吗?” “不行。”不等苏流安开口,商衍之直接替她拒绝了。 虽然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有主,但是他还是不想自家娘子和他独处,孤男寡女的,就全部发生什么他心里也不舒服。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商家主不要担心,我会将人完完整整的还给你的。” 说话时,九酒仍旧是一副提不起精神,十分颓废的样子。 “不行。” 依旧是冰冷的拒绝,直接把局面弄得僵硬极了,苏流安叹口气,哄道: “好啦,先回房里等着,一会儿我就回去好不好?” 男人的占有欲实在太强,虽说有时这种被人保护感觉对她很受用,但像这样的情况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见他仍旧无动于衷,苏流安只好再加点筹码,“今晚我亲自给你做晚膳补偿你,好不好?” “要娘子喂。”商衍之悠悠的开口。 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给自己谋点福利。 苏流安有些头疼的扶额,满口答应,“好好,都依你。” 商衍之这才心里平衡一点,在人儿的唇上轻轻一点,飞身去了苏流安的房里。 等两人进了房间,苏流安一语戳中其中要领,“天语幽莲的事情出了问题?” “是。”九酒神色有一瞬间的挣扎,“那天语幽莲,怕是拿不到了。” 他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没办法拿到那东西,他也不愿苟活一世,大不了就同婉儿一起去了。 他不愿意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相信婉儿也不会希望他这么做。 “怎么,她们不愿意交给你?”苏流安眉心紧促,有些不相信。 虽说和那两个人只见过一面,但她也看得出来,她们并不是都不讲理的,最起码那个莫娘懂些道理。 九酒有些无力的摇头,犹豫再三,还是把莫娘告诉他的事给苏流安说了一遍。 苏流安越听越觉得悬乎,但说到胎记时,她却想到了一种可能。 “圣女?你同我来一趟。” 不等九酒反应过来,她便拉着他飞奔到了李婉儿的房间,随手拿了个玉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伤口长且深,血迅速的流淌出来,苏流安眼疾手快的用杯子接住。 “你这是做什么?” 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扯了一段衣袍要给她包扎,却被她一巴掌给拍开了。 等血放了满满的一杯,苏流安才从他手中拿过带着,粗糙的给自己伤口包住,从暗格拿出很久前就准备好的药材和药锅。 她熟练的点火,把水合着那杯血放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还记得你说我也有燕子胎记吗?” 她这具身体的确有一个燕子胎记,位置也和她们说的一样,而且不是模糊的,是轮廓都十分清晰的。 九酒也反应过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流安,你是想说那个圣女,可能就是你?”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是今日消息来的太突然,他就给忘记了。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圣女,那他也就不必做什么抉择了。 “是与不是,一会儿就知道了。” 苏流安也不敢妄下定论,但今天苏涉提起她娘的时候,神色反常,倒真是像有问题。 转眼过了半个时辰,商衍之来催了一次,被九酒给挡在了门外。 药成的时候,苏流安整个人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是热的,也是因为放血虚弱的。 狠狠的出了一口气,她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抬手指了指药锅里的汤药。 “喂她喝下去吧。”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混合着浓重的中药味,让她险些把正午用的午膳给吐出来。 扶着东西站起来,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有气无力的叮嘱道,“一个时辰后,去找我给她诊脉。” 门打开时,她迎面就撞上了某个守在门口将近半个时辰的男人。 商衍之正想责备她,就闻到了她身上中药味都盖不住的血腥气,人儿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娘子?” 软软的身子恍如无骨,腰肢盈盈不足一握,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休息会儿就好了。”说完这句话,苏流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想到,只是放了那么点血,她居然就撑不住了,放在以往时,她就算是伤痕遍布全身,也能行动如常的。 简单包扎的伤口暴露在眼前,血已经把布条渗透了,商衍之眼底的怒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疼惜。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九酒,他大步流星的奔着展月的房去了。 一切都可以往后拖,娘子的身体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况且,娘子方才那一句话,就是不想让他动九酒。 房间内,九酒忙不迭的把药盛到玉碗里,送到床边让李婉儿喝下。 可是她长久不进食,活死人一般的,哪里能够吞咽,送进去的药尽数给流了出来。 “婉儿,对不住了,你要是生气,就快点起来打我吧。” 抬头把所剩无几药尽数倒入口中,九酒只觉得感官全然被药的苦涩和血的腥咸给支配了。 温柔的厮磨床上人的唇瓣,他停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撬开她的唇,把药灌进去,帮助她吞咽。 第二百四十章尊老爱幼 苏流安醒来,是在傍晚,睁开眼就是昏黄的日光。 身子酸涩的难受,就是动一动手指都累人,要开口叫人,声音却是干涩嘲哳的。 “主子,有什么吩咐?” 玉简居然是候在一旁的,听了声响就过来查看。 苏流安眉心微微一紧,勉强组织出一个字来,“水。” 清爽的竹叶水虽说不如极品的茶,但却是适合她此时喝,一杯下来嗓子倒也正常了。 “他呢?”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商衍之。 她昏迷时,分明是见了他来的,怎么会不在身边?依照他的个性,可不会让旁的男人护在她身边。 “商家主将主子你送回来后就走了。”玉简如实回答,却也没说全。 苏流安心中顿时失落了不少,“是吗?可是说了什么?” “商家主说,让主子这些日子不要去找他。” 人儿心下一顿,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勉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突如其来的离开,但是这种就像是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主子,或许商家主他是有事要忙的。” “知道了。”满口答应着,却是提不起精神。 房间气氛有些落寞,就见一个灰色的身影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臭丫头,臭丫头,你究竟用的什么药呀,那小姑娘都是将死的人了,居然被你给从阎王手里拉回来了。” 展月笑呵呵的跑进来,眼中的狂喜丝毫不加遮掩。 他的医术在世间也算是少有对手,但自从碰上这个丫头,他就能时不时收获惊喜。 想着苏流安累,九酒便找了他给李婉儿诊脉,居然是真的好了,不但是好了,身子还比之前好太多。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哪本医书上有记载什么神奇的药草,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让人的身体恢复。 “她好了?”苏流安也有些惊讶。 “那当然,我亲自诊断的,还有错不成。” 展月有些不满的直哼哼,让他诊断是多少人想要的,结果居然被这小丫头给怀疑了。 “如此,玉简,扶我起来看看。” “你这臭丫头,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着么狼狈的,你家那男人是废了吗?”展月不满的抱怨,却是护短的意味十分浓厚。 “无妨。”苏流安虚弱的笑了笑。 身子居然虚弱到这种地步,不光是展月他们,她自己也是惊讶的很,不过是放了些血。 眼下她最想知道的,莫过于自己的身世,如果血真的有效,那么她便是天语族的圣女。 这样一来,她倒也算是有个归宿,只是不知道这个归宿,会不会像苏家那般。 三人来到房门口时,九酒和李婉儿早早的就候着了,那模样,颇有望眼欲穿的架势。 “流安,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们就要天人永隔了。” 说到这里,九酒不由自主的将李婉儿的手又握紧了几分,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在自作主张做出什么事情,那么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无妨,倒也是我疏忽了。” 当时,她只想着考验二人的感情,却忽略了天语幽莲的难寻程度,若不是这次找到了,她怕是就活生生拆散这么一对了。 好在最后是没事的,不然这事怕是会让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嗯?”九酒有些不理解她的话。 “没事,回头你去问问莫娘,这圣女的事,比如,有几位。” 如果她是圣女,那叶子安就可能是她的妹妹。不过,叶子安和她是一点都不像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又或者是脑子。 “嗯,明日我就去问。” “流安,你们在说些什么?”李婉儿听了一头雾水。 也许是昏睡的太久,她的身子还有些虚弱,只能虚虚的靠在九酒身上,勉强的站着。 “就是呀,臭丫头,听起来你们两个好像瞒了我们什么秘密。”展月也不甘示弱的嚷嚷着。 “没什么,随后你们就会知道了。” 苏流安故意留了一个悬念,笑的样子神秘莫测。 “难得有喜事,晚膳我请了如何,有你最喜欢的醉仙鸭和梅花酿。” 话音刚落,展月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吞吞口水,脸上笑开了花。 “哈哈,难得丫头你大方一次,小老儿我怎么能不领情呢?” “你的意思是,我从前不大方?” 苏流安故作生气的皱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的晚膳你就自己自费吧。” “别呀,小老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你听错了,你听错了。”展月笑着打哈哈。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吗?” 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继续曲解他的意思。 “哎,没有没有,小老儿我只是,只是想说……” 展月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句好的解释,急得在原地跺脚。 到嘴了的美味,他可不想就这么飞了,毕竟这天赎客栈的饭菜可贵着呢,单单是一盘菜那就是天价。 往日他只能眼馋着,偶尔来改善伙食,这个铁石心肠的丫头还不给面子,一点折扣都不打,他纵然有神医的名头,却也是个囊中羞涩的。 “好啦,流安,你再这么说下去,展月前辈就该郁猝了。”九酒笑着摇头,终止了这一场闹剧。 “是啊是啊,臭丫头你不能这么为难我,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展月一边应,一边瞄一眼九酒,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不枉他今天下午替他娘子诊脉。 “哼,尊老爱幼也要有个老的样子才行呀。” 还真别说,展月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头上却是一根白发都没有,脸上皱纹也是少见,寥寥无几的几个,还是这人自己画上的,为的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顽皮的性子,身子也硬朗的很,哪里像是个需要尊重的老,分明就是个顽童。 展月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好拿出自己的底牌: “你,哼,臭丫头,你这么说,身上的毒是不需要我帮忙压制了吗?” 斗嘴他斗不过这丫头,但她总有要用到他的地方,就比如她身上的毒,在没有拿到解药之前,都需要他来压制。 苏流安身子也还有些虚,这斗嘴也有些累了,索性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怕了你就是了,展月前辈~” 可话刚说完,一阵眩晕感猝不及防的袭来,她两眼一黑,再没有了意识。 第二百四十一章冰尘 “主子。” 玉简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利落的抬手接住她向后倒的身子。 展月以为她是在装的,傲娇的哼了一声,“臭丫头,说不过我也不用装晕啊,小老儿我不和你计较就是了。” “前辈说什么呢,快些过来看看,主子是真的昏了。” 玉简焦急的看着不省人事的人,整个人都有些慌乱,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丢失了一样。 “什么?” 展月一声惊呼,三步并两步的来到人前,正要给人把脉,却看到了她手腕处的绷带。 原本嬉皮笑脸的人,脸色顿时阴沉了,直直的盯着那伤口。 “她这伤是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道。 “是今日下午,给婉儿煎药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血入药,留下的伤口。” “谁和你说了她能够受伤的?还敢拿着血去入药,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展月险些没气得叉过气儿去,看九酒的眼神,恨不得能将他瞪出一个窟窿。 “小老儿好不容易叫她体内的毒安分些,你们倒是好样的,一刀下去心血全毁了。” “前辈,那流安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的救吗?”李婉儿脸色有些复杂。 刚才醒的时候,她确实感到了口中有些淡淡的咸腥,其实并没有往血的方面去想。 如今看来,苏流安成了这副样子,她的责任是最大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最过意不去的就是她了。 “成这副样子,哪里还有的救。” 展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李婉儿自责的低下头,有些失神的喃喃,“都怪我,如果不说我,流安也不会成这模样。” 九酒把李婉儿抱的紧了一些,“展月前辈,一定还有办法的,还请前辈出手相救。” 相比较李婉儿的失神,他倒是淡定上不少。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展月此时不会这般好脾气的和他们置气,说不准比他们还要慌乱。 “哼,小老儿回头再和你们算账。” 展月狠狠的一甩袖子,瞪了一眼依旧抱着苏流安的玉简,“臭小子,还不快跟上,若是再晚些就真的没救了。” “你,去给我拿文房四宝,给你洗的药,要尽快给我找齐。” “好,就来。” 九酒不敢怠慢,把李婉儿放在床上,只是叮嘱了一句,就忙不迭的拿着东西跑了。 而天赎客栈不远的繆王爷,极其快速的收到了消息。 佘离正要去禀报,却在商衍之的院落之前被人叫住,“小离离,你给我站住。” “别闹,那位出事了。”佘离敛眉,想错开身子。 如果是别的什么消息,他们四个人都能单独处理了,再不济也能商量着决定,但唯独那位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通传。 “不行,你不能进。” 廉弑防备的看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前进一步,“那位可是出事了?” “是。” “那你就更不能进去,主上现在的情况,如果你把这消息一说,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乱子。” “可是……”佘离有些犹豫,却没有再尝试越过他的防卫。 “没有什么可是的,那不还有我师傅的嘛,只要顶过这一阵就好了。” 师徒多年,他了解展月,依照他对苏流安的在乎,断然不会让他出事。 “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佘离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主上现在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谁也不能打扰了去。 京城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无时无刻的盯着他们的动静,王府如今是全面警戒的状态,防止那些在背后捣鬼的小人有可乘之机,如果现在真把消息上报了,就真的会乱了套。 廉弑当下也有些烦乱,却偏偏是这个时候,皇宫里又来了人。 “给我赶出去,这种事情还需要向我汇报吗?”在来禀报的人身上踹了一脚,廉弑又好气又好笑的。 以往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是闭门不见客的,皇宫里来了人也不是第一次,踢走就是了。 反正,按照皇帝那副破德行,也不能拿主上怎么样。 “可是,可是那人说,若是不来,就毁了老主母留下来的东西。” “你说什么?”廉弑颇为惊讶的提高了几分声音。 “皇帝说,老主母当年走之前,在他那里留下了东西,让主上亲自去拿。” 廉弑脸色严肃了不少,沉声问道,“可派人去查了虚实?” “属下早就派人去了,可是皇帝好像有所准备,去的人不知被什么人都拦下来,没一个回来的。” 说来也奇怪,以往的皇宫,他们这些个暗卫随便挑一个都可以出入自由,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折在里面。 “冰尘可在?” “在的,廉护法,难道您是想让冰尘去?”那人小心翼翼的问。 “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吗?”廉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那冰尘在暗卫里并不算功夫最好的,但却是气质最像商衍之的,如果再加上一张面具,就是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这也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为的就是应付这种情况。 “多找几个人跟着,切记,必要时刻先护着人。”佘离不放心的叮嘱。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等人走了,佘离神色依旧十分深沉。 他总觉得,这一切就像早早准备好的,只是等待这么一个时机,要对他们进行致命的打击。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若不是他如今在院外把消息栏了,主上怕是会真的去。 老主母,那是主上一直以来的心结,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禁忌,但凡提起来的,少有好过的。 主上儿时,老主母就疯疯癫癫的,甚至时常说他是怪物,但再不疯癫时,又对他极好,如果她生前真的做过什么对事,就是把主上给先皇认了干父子,让他能够在商家平安的活到长大。 第二百四十二章背后有高人? 纵然是昏黄的夜,皇宫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弥漫着富丽堂皇穷极奢侈的气息。 繆王爷的马车是张扬的,只是到门口,侍卫便远远的认了出来,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从他们身边过时,满车的冷气让她们直打哆嗦。 “这繆王爷真是如传言中的一样,气势十分的赫人呢,比皇上还要威严几分。” 他刚一说话,身边的侍卫就立刻开口反驳: “呵,你不懂什么,不过是个异姓王爷,今夜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事儿呢。” “不可能吧,不是说这位爷的功夫世间少有敌手,怎么可能就这么栽呢。” “我可是听里面的人说,咱们皇帝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等他,就是要他死呢,这天子叫人三更死,谁也活不过五更不是?” “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侍卫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声的说道:“真是可惜了,都说咱们皇上登基之前,这位爷的呼声可是比他还高的。” 不仅仅是从前,就算是现在,如果繆王爷想要那龙椅,怕是也不会有不少人点头同意。 也正是这样,皇帝才会对他多加忌讳,千方百计的坏他名声,算计着怎么让他死。 另一个侍卫捂住他嘴,左右张望一番: “你脑袋是不想要了吗?这话以后都别说了,在皇宫里,忌讳。” 皇宫中的流言有真有假,却是假多真少,却巧了那侍卫说的天罗地网,是真的。 马车极尽张扬的,停在了金銮殿的门口,守门的太监急忙迎上来。 “哎呦,我的繆王爷啊,您可算来了,皇上都等您好久了,奴才也在这儿望眼欲穿呢。” 他正要到车旁迎着,就被车夫一脚踹开,紧接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帘子。 “滚。” 车里的人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也不算大,太监却明确的感觉到了寒意,连滚带爬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商衍之不屑的哼了一声,飞身出了马车,依旧是黑色的长袍,玄铁的修罗面具安稳的在脸上,恍如地狱的冥帝,控人生死在片刻之间。 “奴才参见繆王爷。” 殿前的侍卫动作整齐如一,十分规矩的行礼,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眼中划过一瞬间的杀气,人抬脚进了金銮殿,皇帝连同皇后早早的候在那里,还有许久不曾有动静的的静妃。 “王爷当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我们在这里等这么久。” 皇后率先开了口,那语气十分尖锐,倒不像是前两天被他教训过的样子。 “姐姐别这么说,或许繆王爷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拌到了脚步也不一定。” “呵,堂堂繆王爷,怎么可能被那些阿猫阿狗绊住脚,不过是给我们这些人摆脸罢了。” 她刚说完话,就见大殿之中,一道白光划过,直接向她袭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居然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繆王爷,你,你这是要刺杀本宫,本宫要让人将你抓起来,你这是要下天牢的。”皇后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叫嚷道。 那匕首和她的脸只差了一指宽,只要偏那么一点点,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就真的毁了。 女人最在意的就是脸,何况她身在深宫,如果毁了容,这后位是肯定保不住的。 “闭嘴。”商衍之一个冷厉的眼神看过去,沙哑冷厉的声音开口。 皇后想说话,又被那眼神吓的狠狠缩回去,一旁皇帝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好了,朕找你来是为了给你东西,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胡闹的。” 这么当着他的面,对皇后如此,这是摆明了不给他脸,虽说不是第一次,他还是气的心梗塞。 繆王不能留,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只要留他一天在,他这个皇帝就坐不安稳。 殿下的人无视他的怒气,薄唇微微一抿,淡漠的吐出两个字,“东西。” 不得不说,冰尘把商衍之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不管是冷若冰霜的气质,还是寡言少语的性格。 背地里隐藏的暗卫忍不住称奇,如果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假扮的,他们真会将他当做是主上。 大殿之上的九五至尊一愣,眼中有一瞬间的异常,“东西朕自然会给,但不是现在。” “东西。” 冰尘重复了一遍,那架势,大有皇帝敢说出一个不字,就会魂归故里一般。 “繆王殿下何必这么着急呢?” 静妃忽然开口,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陛下前几日有幸认识了位高手,这不叫王爷来,想你同高手好好切磋一下。” 一旁的皇后眼中划过一丝阴寒,难得的没有争风吃醋,转而在一旁帮衬着: “就是,繆王你不是一直以武功高为人称道,倒是也帮陛下辨别辨别,这人究竟是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厉害。” 她在“繆王爷”身上左右打量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之处,心下有些吃惊。 那苏涉分明已经禀报过,那苏流安喝下了药,按理来说,这人不可能如此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 难不成,他背后真的有什么高人支撑,把自己的蛊毒给解了? “不。” 冰尘心下不屑,果真是有埋伏的,这皇帝真是有病乱投医,为了除掉他们家主上,居然请那些不三不四江湖术士帮忙。 不过,繆王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的替人试探别人? 不屑的冷哼一声,他转身就要走出金銮殿,却被守着门的侍卫挡住了去路,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若是就这么走,那东西你永远也别想拿到。” 皇帝在赌,赌那已经去世了老主母在他心中的多大的地位,足够让他回头屈尊。 冰尘动作有些许犹豫,随即转身,眼中是赫人的杀意,“带人。” 他不知道所谓的老主母留下的东西到底存在不存在,他只知道,依照主上的个性,会留下来。 可是,他却忽然没有了把握,能够赢了那所谓的高手。能让皇帝这么拼的,怕是有什么不俗。 要伪装成主上,他的功夫却还不及主上十分之一,应对起来要表现出毫不吃力的样子,有些困难。 第二百四十三章不可理喻 “来人,请高人进殿。” 皇帝眼见自己计划成功,急忙对着殿外高呼。 还不等门外的太监回话,金銮殿的房上就缓缓落下一人,银色的衣袍格外显眼,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和大殿之上的冰尘全然不是一个风格。 如果说冰尘是绝世的修罗,那他就是致命的花妖。 “不必麻烦了。”嗜的声音依旧沙哑的,如同被大火烧过一样。 他看向大殿之中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冷笑一声,“你家主上什么时候学做缩头乌龟了?居然派遣这么个喽罗过来。” “胡说。” 冰尘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淡漠,但心中却越发的没底。 他的伪装,就跟在主上身边的四人能看出些破绽,除此之外,再没有被人看穿过,这人却只是一眼,就把他看得透彻。 如此,这人一定对主上万分熟悉,他的胜算更加渺茫了。 “是或者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嗜懒懒的靠上大殿其中一柱子,并不将冰尘放在眼里。 “高人的意思是,此人并非真正的繆王爷?”皇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这高人的本领他是领教过的,单单是他一个人,就让他的御林军大受损伤,那能力好的自然没话说,可要说大殿上的人不是繆王爷,他却有些不相信。 这人不管是身形,做事风格都像极了繆王爷,是一点破绽都看不出的,和本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不信我?”嗜眼神一暗,看向皇帝的目光十分凌厉。 皇帝连声否认,讨好的问道:“没有,没有,那依照高人的意思,这人该如何处理?” 说来这皇帝也是做得十分憋屈,从前要看繆王爷的脸色,如今又要看嗜的,一点皇帝架子都没有了。 嗜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冰尘,“你回去,让你家主上来。” “不可理喻。” 冰尘看皇帝已经起了疑心,一咬牙,飞身向嗜功了过去。 他用的是和商衍之剑样式一样的,不过他用的是银,商衍之用的是雪铁,二者之间是质的区别,但不细看却看不出来。 剑尖快要碰到人时,千钧一发之际被人用两指夹紧,竟是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我说过了,让你家主上来。”嗜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慵懒,染上几分残虐的戾气。 “你扮演的很好,就是这实力终究不及你家主上,我想你死,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他声音不大,仅限于两个人能听,冰尘却是更加紧张,正要去拿怀中暗器,他却又放开了剑。 又是一股剑气袭来,嗜轻轻松松的避开,在他身侧耳语: “但是我会让你走,我想要的,不过是他一个人的项上人头罢了。” 话音刚落,不等冰尘反应过来,他自己迎上了那剑,任由剑尖穿刺自己的肩膀,血洒在冰尘的面具上。 “繆王爷功夫果然了得,小人甘拜下风。” 沙哑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宣告着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结束。 “高人,你这是何意?”皇帝愤怒的拍着桌案。 这人明明答应过自己,今日一定会杀了繆王爷,如今只是被伤了一剑,自己认输了。 枉费了他像贵宾一样,叫人好吃好穿的供着,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人家不是繆王爷,如今看着也不过是个花架子。 一旁的皇后也有些焦急,连连对着嗜示意,“您这不讲信用,传出去可是会有损名声的。” 这人是她介绍给皇帝的,本意是想着凌祁的事让皇帝不满,要借此争宠的。 可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别说是得宠,怕是就在没有翻身之地了。 “我是何意与你何干?” 嗜看向那把黄金座椅上的人,心中是一点敬畏之意都没有,有的只是浓重的鄙夷。 变故来的太快,冰尘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眼看着皇帝就怒了: “你……你这人,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 他或许是气急,居然忘记了嗜实力再不济,也是能把御林军重创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他斩杀。 那些个冲进大殿的侍卫,怯弱的看着嗜,一个个手中拿着精良的武器,明明对方手无寸铁,却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嗜只是低低的笑,闪身去冰尘身侧,动作丝毫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我都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帮帮我,你看,人家都要杀了我呢。” 冰尘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人是个暂时没有恶意的,心下有些纠结,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呢? 这人的实力,就算是他不帮忙也可以轻松逃脱,可如果他不帮忙,这人很可能当中拆穿了他的伪装。 左右权衡过来,没有永远的敌人。 “退下。”冰尘冷眼一扫那些个侍卫。 侍卫对繆王爷的凶残早就有所耳闻,又亲眼目睹过嗜在皇宫里大战御林军,一时间都不自主的退后一步。 “繆王,你要护着他?”皇帝又惊又气。 这人一个他都对付不来,如果两个人联合起来,皇宫还不被搅和的天翻地覆了去。 而且,自己这好不容易找来的人,如此下去就会平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行?” 冰尘高傲的看了他一眼,把商衍之对皇帝的不屑一顾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们……好,好极了,一个个都和朕作对。” 皇帝一把将桌案的奏折都扔到地上,发狂的对着侍卫怒吼,“还等什么,快给朕把他们捉起来。” 这下子可苦了侍卫们,一边是两个一碰就死的杀神,一边是掌握他们生死的九五至尊,得罪了谁都不好。 原本御前当差是个梦寐以求的美事,如今却让他们开心不起来了。 “废物。” 只丢下这么两个字,冰尘十分淡定的往门外走,居然没有一个侍卫敢拦着他的。 又想了想,他转身对银袍醒目的男人说道,“跟上。” 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周身的戾气消失殆尽,三步并两步的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前脚刚刚走,后脚皇帝就抬手给了皇后一个耳光,“贱人,这就是你给朕找到人,嗯?” 第二百四十四章你吻我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就是皇后也懵了,愣愣的坐在地上。 “皇上,这……这不是臣妾的人啊。”齐宁咬牙,有些委屈的说。 “不是你的人是谁的,分明是你介绍给朕的,难不成还是静妃的?” 皇帝怒气未笑,只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不但没杀了繆王爷,还平白给人送助力。 “皇上,就是……” 皇后正想开口辩解什么,却被一旁的静妃给抢先: “皇后娘娘,妾身年少时也算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跟了皇上后便久居与后宫,哪里来的人脉去结识这类人物,若是你非要泼这人脏水给妾身,那妾身无话可说。” 静妃一句话,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但眼中的一阵幽光,却是十分耐人寻味的。 “简直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做错了事,居然还怪罪在静妃身上吗?” 齐宁瞪大了眼睛,气恼的正要反驳,就又被皇帝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心中顿时委屈极了。 可纵然她有数千张嘴,如今也难辨,毕竟这人从一开始,就是她向皇帝举荐的。 “哈哈哈,”她忽然大声笑了,笑的有些疯癫,神色也有些不太正常。 “静妃你当真好计策啊,是我太大意了,居然会听信你的话,不过你也别得意,早晚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 “计谋啊,都是计谋,是我的一时急功近利,居然会落了你这贱人的圈套。” “薄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她一面在叫嚷着,一面在大殿中乱跑,那模样就像是得了癫症。 静妃眼跟随着她,似乎想确定她是真疯还是假疯,而后颇为惋惜般的回头看向皇帝: “皇上,皇后娘娘这怕是病了,您快去传太医给看看吧。” “来人,将皇后拉下去,从即日起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皇帝颇为不耐的一道命令,算是断送了皇后的后半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皇后怕实在没有翻身之日了。 说是禁足宫中,就等于说是打进了冷宫,没有要了她的后位,不过是看在齐家的面子上。 “皇上也别太生气,机会总是有的,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过了。”静妃一边劝阻,一边替他顺气。 皇帝好容易缓过来些气,便执起她的手,声音略为无力的感叹: “这么多年过去,这后宫的女人也就没几个贴心的,唯独你还好些,没让朕这般的为难。” “皇上谬赞了,这些都是臣妾的分内事。” 皇帝摇头,他虽然说不老,但也算不上年轻了,政务繁忙加上皇子们的闹腾,让他对后宫的争斗有心无力。 皇后一直谋划着等他去了,让二皇子继承皇位,可有哪个皇帝希望看到,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就有人开始谋划自己的身后事的。 细细想来,后宫中也只有静妃一个这些年来无欲无求,即不挣荣宠,也不会那些个皇子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静妃从金銮殿里出来,脸色却是另外一种。 无欲无求? 身在这后宫之中,步步惊心的情况下,又有谁能无欲无求呢,只不过是藏的深浅不一罢了。 她如果当真这么纯良,又怎么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年来都这么稳当的呢。 而从皇宫里出来的繆王府的马车,在离皇宫不远处的一道黑巷子里停了下来。 一路上车厢里都安然无恙,停下来却是一瞬间的刀光剑影,一把短刀稳稳地悬在嗜的勃颈上,只要用力就会见血。 “你是什么人?”冰尘警惕的看着他。 “这不刚帮了你,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嗜淡淡的瞥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救命的人的?” 方才如果他不配合他演戏,这冒充繆王爷的罪名,可是跟我那个狗皇帝把他杀个千万次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感激的,比如冰尘。 “别想这么糊弄我,快说。” 声音冷然,却比方才的沙哑悦耳许多,刀也和皮肉更拉近了几分。 嗜却是突然笑开了,难辨男女的脸让这突如其来的笑点缀的有几分惑世,冰尘有些痴,这世间居然有比主上长得还要好看的人。 “别给我弄这些,明知道对我没用。” 银袍人拨开冰尘的剑,“还有,用自己的声音说话,我讨厌你的声音像他一样。” 话说到后半句,却没有了笑意,冷然的就像要出了冰渣。 “别岔开话题,快说,你到底是谁?” 慢慢靠近冰尘,嗜一字一顿的说,“你吻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休想,我可是个男的。” 冰尘的脸乍一下青红交错,又拿出身上帮着的暗器威胁,“若是不说,我现在就取你的性命。” 这人的武功要比他高上太多,句话说出口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就像是铁拳打在棉花上,不会有结果。 人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拿暗器威胁,尖锐的部分抵上心脏,衣衫不知不觉中破了两层,冰冷的触感在胸膛前蔓延。 嗜脸色骤然又变冷,“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查,记得,我和他有血海深仇,夺妻之恨。” 这话说完,他就跳出马车,在昏黄的夜幕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功夫比上那些暗卫高太多,就算是想拦也是无力。 冰尘心思却仍旧停留在他最后一句话上,血海深仇,夺妻之恨,这不管怎么说,也不像主上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啊? 他跟随主上的时间不算太长,是被他从血海中救出来的,跟他这么久,除去主母,再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青眼相待,多看一眼都是妄想的,夺妻之恨简直是荒谬之谈。 至于血海深仇,就显得更加不切实际,主上虽说杀人如麻性子残暴,但从来都是有理有据的,更不会做些赶尽杀绝的事情。 所以,那个人说和主上有这样的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罢了。” 冰尘苦恼的摇摇头,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廉弑护法他们来做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断草 回到自己宫殿的静妃,转瞬间就没有了方才的开心,一张脸乌云密布的,宫人们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她不开心了自己会跟着遭殃。 是人家说静妃贤惠,是温柔的妻子和和善的母亲,只有在她宫中当差的人知道,那只是外人看去的一张皮。 房内气氛压抑的可怕,门口忽然闯进一太监。 “主子,人回来了。” 静妃原本是在贵妃榻上休息的,听人来报时,只是微微将眼睁开,对那些个人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她声音阴沉沉的,面上却是毫无波澜,宫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谨慎的退出了房间。 静妃动作优雅的从贵妃榻上起身,对着门的方向,虚无的空气开口: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她并不会什么武功,但也有几分猜测,依照那人的性子,定会在门口等着她说话。 “静妃娘娘对在下依旧是这么了解,在下真是惶恐。” 嗜从房门上的屋檐上落下,运起轻功来到房内,银色的长发披散肩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更加妖娆了。 醒目的衣衫招人眼,若不是对他了解的,谁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个人,是生活在黑暗之中,做杀手勾当的。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稳稳当当的坐下。 “说吧,为什么不杀了今天的那个人?” 静妃抬眼看着他,语气是满满的指责,倒像是主人对下人的命令,引得嗜不屑的勾了唇。 “静妃娘娘好大的架子,若是让外人看了,怕不是会以为在下是你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手下。” “我杀不杀那个人,和娘娘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说过我会杀掉商衍之,余下的看我心情。” 嗜并不觉得自己在这里会被怎么样,这么些年下去,这女人身边的人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 有的人潜伏久了会一鸣惊人,但有的人潜伏再久也是碌碌无为,在他看来,这个静妃属于后者,沉寂了那么多年,依旧没有足够的底气强大,反倒是把他当做最后的底牌,简直是可笑天真。 “放肆,再怎么说,本宫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静妃凤眼微眯,周身倒是泛了一层阴霾,把人笼罩在其中,让人看不透,“莫不是你以为,本宫只有这么些本事?” “不然呢?”他说的十分轻蔑。 依照这个女人的本事,还不足以对他下毒什么的,最起码不可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做到。 “本宫从来不会放任任何一颗棋子,你以为把你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仅仅是为了留着吗?” 静妃倒是一点也不慌张,抬手将自己的袖捞起来,雪白的手臂上,竟然是数十条,曲曲折折的高高凸起的痕。 那些很有红有青的,还有些已经黑了,它们爬满了整个手臂,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在其中蠕动。 “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瞥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的嗜,而后颇为得意的开口,“这是南疆的蛊毒,一个个都是母蛊呢,为了收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皇后的蛊毒,是你给的。” 嗜开口,不是问她,而是用肯定的语气。 他一直都知道皇后有蛊,据说是高人在背后支持,今日一看,想必就是个女人了。 “自然是我给的,那个蠢女人只是听说了其中的好处,就连是谁提供的都不问,当真是傻透了。” 静妃直截了当的承认,一点也不避讳。 “你在我身上也下了蛊。” 嗜接着说,脸色却有几分阴沉,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淡然。 对于中原的毒,他也算是了如指掌的,但是对于边疆的蛊,因为实在太过稀有,倒真有可能出现在他身上,而不被发觉。 “那是当然,皇后的手法都是我教的,她蛊毒尚且能够在繆王身上得手,为何不能在你身上得手呢?” “你给我种的是什么?”不自觉的,他手捏紧了几分。 静妃看出了他细微的动作,笑得更加嚣张,“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不过是断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这问题倒是奇怪了,本宫什么时候相信过你?” 静妃漫不经心的玩着护甲,低声感叹道,“那年,每个月给你供给着蛊虫,费了我好大的心血呢。” 嗜眸骤然一缩,他这才想起来,静妃将他搭救起的那一年,像是得了重病的,整整歇息了一年。 断草极其耗费母蛊心力,要每月种一次才可以得手,想来就是那个时候,她给自己种上的。 断草虽说比不得百虫蛊折磨人,却会让中了蛊毒的人,丝毫不能反抗的听从母蛊持有者的命令。 “嗜,高傲如你,是否要臣服呢?” “事到如今,我还有的选择吗?” 嗜又笑了,却有些苦涩,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心绪十分复杂。 那个人并没有死,他才刚刚找到那个人,却失去了自由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梅花酿 苏流安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有些刺眼的。 “主子,您醒了。” 玉简就在床边,见她手指颤了一下,有些激动的看着她。 “主子,你别动,我这就去叫展月前辈。” 人还没到门口,展月就猛地打开了门,调侃道,“不用麻烦了,你这声音我在楼下都听到了。” 他倒是不会承认,房间被这个小子给霸占了,他就守在对面的房间里,听了声响赶过来。 “老头儿,我这是怎么了?” 在玉简的帮助下起身,苏流安比上先前的虚弱好上了不少。 “臭丫头,你再说我一句老头我不给你诊治了。” 展月小孩子气的哼了一声,却是很自觉的把玉简从床边给挤开,手搭上她的皓腕。 房内有那么瞬间的安静,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答案,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展月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气氛瞬间放松了不少,他不提病情,反倒开始告状,“你这个侍卫同你一个德行,一点都不知道尊老。” 这句话倒是真不假,除了一日三餐和送汤药,这三天谁也没能进这房间里一步。 展月仗着自己是医者,想要进来看一眼,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苏流安摆摆手,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做什么事,他不会拦你。” 玉简的性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不至于蛮不讲理,应当说是展月犯了什么小错误。 “才没有。” 展月急忙为自己辩驳,“小老儿我不过是想去,你那个密室里去研究药草,可是门边都没碰上。” 苏流安的药室,那可是他垂涎已久的,蛊虫毒草珍惜药材应有尽有,危险是危险,对他却是极大的诱惑。 从前怕他乱动有危险,一直被某人拒之门外,好容易想着她病了想进去摸摸,结果又被玉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给拦住,他是真气的呀,差点没吐血。 苏流安瞥一眼密室的方向,“他不知道那是密室。” 密室是在她衣柜后的,这老头儿直接去,被当成登徒子都是正常。 “谁让你这丫头把密室放在那种地方,招人误会。”展月也是老脸一红。 “先说说我这是怎么了,准你在里边泡一个月。” “哼,算你还有良心。” 展月傲娇的瞥了一眼玉简,开口解释道:“你那个毒没彻底根治前,不能够受伤,一点伤口都不能有。” 一点伤口都不能有? 苏流安脸色有些阴沉,“当时你怎么不说?” 她这毒也不是一天了两天了,这老头儿当初替她压制了毒,除了每天让喝药可是一句话也没多说的。 “还不是你家男人之前得罪了我,哼,再说了,我以为有他那么宝贝你,你不会受伤的。” 展月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那底气到最后是一点也不剩的。 他也是知道,是他惹得祸,不过就算知道不能受伤,苏流安也还是会放血的。 苏流安不满的瞥一眼他,“半个月。” “不行,臭丫头你不能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展月不淡定了,站起来对着她跳脚,好容易得来的机会,转时间就剩一半了。 “我不是君子,是女人。”苏流安面不改色的纠正。 “那也不行,就一个月,不然,不然小老头我就不给你治了。” 展月索性坐在地上,倒是有几分你不同意我就闹的你不得安宁的架子,还别说,他还真就不要节操了。 “哎,原本是饿了的,想要吩咐下去弄个醉仙鸭,看来是不用了。” “臭丫头,休想诱惑我。” 提到醉仙鸭,他确实有些控制不住,但想到原本约定好的一个月生生缩减了一半儿,便把肚子里的馋虫强行压了下去。 这醉仙鸭虽说贵了点,但也不是很难得,可是去密室的机会却不多,错过了这一次,下次还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那,再加上一坛梅花酿。”苏流安继续引诱。 “两坛。”展月讨价还价。 “一坛。” “不行,就要两坛,上次你答应小老儿的也还没给呢。” 展月梗着脖子和她理论,争取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醉仙鸭是常见了点,但是梅花酿却不是人人都喝得,想要喝到这酒,可不光光要百两黄金,还需要有能引起这丫头中意的东西作为交换。 这臭丫头脾气怪的很,不喜欢绫罗绸缎,也不喜欢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这些女子气的东西更是碰都不碰,她中意的东西,十分的难求。 天赎客栈已经有三年了,喝过这酒的人却是屈指可数,他也是拿自己的宝贝,才有幸喝过两杯。 若是能喝到这酒,让时间减到一半也不是不可以。 “看来,臭老头你这是一坛也不想要了吧。”苏流安翻了个白眼,玩味的看着他。 她就知道,这个老头受不住诱惑,美食还算好的,这美酒他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好吧好吧,一坛就一坛,臭丫头你可不准反悔。” 展月幽怨的看着她,为自己少掉的那个半个月不值过,但又忍受不了美酒的诱惑。 “来人,在这个臭老头下去酒窖,拿坛年份最久的梅花酿。” 招待接到命令,将人引到了酒窖,却让某个贪杯的老头更加伤心了。 这酒窖里,入目的都是美酒佳酿,最可气的是,梅花酿就占据了整整半个酒窖。 那臭丫头分明有这么多好酒,却偏偏只给他一坛,真是小气的要死,早知道他就坚持坚持,多要两坛了。 抱着整整一坛的梅花酿,他只感觉这有千斤之重,他分明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 肉疼啊,他有种预感,不管过多久,他都不可能斗过那个臭丫头。 “主子,这梅花酿咱们多的是,为何……”玉简不懂,酒窖中的酒分明还很多。 “酒虽然是好酒,但却不一定适合多饮,这梅花酿喝的少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害处,但如果喝的多了,就是毒。” 苏流安慵懒的靠在床头,替他解答疑惑。 这酒是她上一世研究出来,偶尔自己品尝,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对那些嗜酒者投其所好用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还吩咐了什么 下午的天赎客栈尤为忙碌,苏流安的房间,人也是热闹的很。 九酒和李婉儿好容易在一起,听苏流安醒来自然是去好好感谢。他们也体谅她还病着,没打扰她清静,说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两人小别胜新婚,如胶似漆的模样倒是撒了一把结结实实的狗粮,苏流安难免触景生情。 这两人前脚走,后脚玉简就在门口拦住了人。 “站住。” 他笔直的站在客栈门口,挡住面前的两个男人。 一人是招摇的红衣,铁扇在手的廉弑,另一个是黑袍加身,冷若冰霜的佘离,两人怀里,还抱了一个孩子。 在他挡住房门的一瞬间,那孩子眼中骤升起了杀气,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走开,才不想和你说话呢。” 廉弑冷哼了一声,铁扇嫌弃的戳了戳他,“冷冰冰的臭男人,最讨厌了。” 这话刚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到了两道冷飕飕的目光,不由得冷汗布满脊背,急忙转身去安抚: “小离离,我说的是他,是他。” 佘离心中有些郁结,冷漠的提醒了一句,“正事。” “呲,差点给忘记了。” 廉弑到吸了一口冷气,发现佘离怀中的孩子目光如同万丈寒冰,“你这个木头,快些让我们进去。” “主子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三位请回。”玉简淡漠的开口,寸步不动。 主子生病的这几日,那个男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如今刚刚有好转,他的属下就出现了。 他对商衍之不怎么看好,对他的属下自然也是不喜的。 “娘子怎么了?” 佘离怀里的孩子突然开口,赫然是许久没出现过的百川。 玉简是后来跟着苏流安的,不知道这么一个存在,听他叫苏流安娘子,只觉得十分荒谬,不理会他。 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毛都没长齐的,也敢叫主子娘子,若是让那人知道,还不把他大卸八块了。 “放我下来。”百川脸色一黑,命名道。 “娘子,我来看你啦。” “侍卫拦着我不让进去,娘子,他欺负我。” “闭嘴,主子需要静养。” 看他对着房间叫嚷,玉简脸色更是阴沉,直接从身后将他提起,而一旁的廉弑和佘离同时捂脸。 这哪里还是他们的主上,节操呢?高冷呢?尊严呢? “我就不,回头我要让娘子把你扔到边疆去,让你还欺负我。”百川叫嚷着不依。 那模样,倒真想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如果不知道真相的,很有可能就被他的表演给骗了。 玉简正想用东西塞住他的嘴,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苏流安脸色略微苍白的站在那里,面上却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百川?” 看着玉简手上提着的人,她心中是说不出的喜悦。 “娘子,你的侍卫他欺负我。” 原本被人提的混世小魔王,看到她的那一刻,小脸瞬时垮了,委屈巴巴的看着人儿。 玉简没想到,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居然真的和主子有关系,一时间有些尴尬。 他正想解释,手中的人就先一步挣脱了束缚,跳到了苏流安怀里,苏流安原本身子就虚弱,被他这么猛扑过来,身子撞上了门板。 身体与门板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吓得玉简脸色一白,急忙又去拉百川,“下来,主子身子抱恙,哪里容得了你这般。” “没事,好的差不多了。” 背上有些钝痛,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脸却是比方才又白了一些。 百川看出来她不太对,急忙要从她怀中跳出来,“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对不起,百川弄疼你了。” 他也是几日不见了,方才有些激动,居然忘记了玉简说过她身子抱恙,如今看来,真是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人儿仅仅是抱着他,呼吸就有几分不稳,身子骨也比前几日消瘦,手感都没有之前好了。 “没事,许久没见了,让我好好抱抱你。” 苏流安没有如他的意,将他牢牢的固定在怀里,捏捏小脸,手感倒还是很熟悉的。 自打上次他离开,就再也没有见过,一直以来也都太忙,她居然也忘记了问商衍之。这脸上的肉多了几分,看来他把人养的还算不错。 “好,那娘子抱吧。” 百川点点头,尽量调整姿势,让她抱得轻松一些。 苏流安注意到他的意图,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转而问被晾在一旁的廉弑,“说吧,你们来做什么?” 她可以理解,商家毕竟家大业大,男人有很多事情需要忙,但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不在身边陪着,心里终究会落下个坎儿。 所以,对于他家主子的情绪,也就自然而然的发泄了在廉弑和佘离身上。 说白了,他们两个来,就是被商衍之拿出来挡怒气,当炮灰的。 “主母,主上他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在京城了。”廉弑干巴巴的说道。 “然后呢?” “主上吩咐属下两个来照顾您,请您近些日子准备,带着百川少爷去一趟边塞。” 顶着自家主母十分不善的目光,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冷汗却已经湿了衣襟。 “他自己怎么不去?”苏流安反问一句。 消失了这么些时日,自己都不出现,却让两个手下来指挥她做事,不得不说,男人的行为已经成功的激怒她了。 “这,主上他,他……” 顶着几道得罪不起的人物的目光,绕是廉弑再能言善辩,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理由了。 百川看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索性趴在人肩上撒娇,“娘子,百川想去边塞玩。” “真想去?” 接到人儿试探的目光,他忙不迭的点头。 怀里人天真烂漫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苏流安溺宠一笑,“如此,走一趟也无妨。” 那笑就像是深夜绽放的昙花,只是在百川才有,转过身来看廉弑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说吧,你家主上还吩咐了什么。”她赌气的加重了吩咐两字。 第二百四十八章百川回归 廉弑抬头看一眼,并没有在苏流安的脸上看出喜怒。 他并没有听出她是气话,便顺着往下说,“主上没有别的吩咐,只是想主母去散散心。” 百川窝在自家娘子的怀里,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养了个废物,脑子大概是被猪拱了。 若不是如今身份不方便,真想一脚把他踹进刑堂里去清醒一下。 “如此,你们两个可以滚了。”苏流安毫不客气的赶人。 廉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了脑子,没头没脑的在后面嚷了一句,“可是主母,主上要我们两个同年一起去啊。” “你这声主母我担当不起,百川我留下了,随后自然会带去边疆,至于你们两个,我暂时还不想看见。” 说完这么一段,苏流安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精致的红木雕门被摔得啪啪响。 玉简幸灾乐祸的看廉弑一眼,想着要去问一下九酒这板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就走了。 对于自家主母那突如其来的怒气,廉弑只觉得一头雾水,想辩驳,却被身后的佘离拉住了。 “小离离,你拉我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犯了错,某只傻的仍旧在抱怨。 “走吧。”佘离颇为头疼的扶额。 “可是,主上有吩咐……” “现在不走,主上只会更气恼,仔细想想,你是不是今天出府之前忘带了点儿什么,比如说脑子。” 佘离难得多说这么些话,倒是把廉弑说的有些愣了。 好容易反应过来,人家是说他没脑子,当下有些气恼,开口第一句话就成了: “小离离,你居然一次说这么多话啊?” 那模样倒是一点也不像生气,反倒是有几分惊喜的意味。 佘离只觉得,自己一张冷脸快憋不住了,他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认识这么个白痴的。 算了,他才不认识他呢。 抬脚向前走,他表示真的不认识身后的智障。 苏流安的房里,百川已经被放在了她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手十分自然的去蹂躏他的脸。 “这么长时间,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都不知道来看看我,那家伙怎么会把你放出来了呢?” 她可是没有忘记,这小家伙平白无故的被商衍之带走,再也没有回来找过自己。 说来倒也奇怪,她在商家的府里,可是从来没见过这小家伙。 百川不甘示弱的用两只小短手去捏苏流安的脸,被她用手给抓住,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某人委屈的撇撇嘴,倒是也没有勉强,“这么多的问题,娘子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几日不见,她倒是消瘦了不少,这些是她最近经历了什么,他不愿想也不敢想,怕自己心疼。 但是,他倒是更害怕人儿受了委屈。 “从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说起。”苏流安笑眯眯的,难得心情好。 她这刚一开口问,百川整个人就从她手中蹦起来,愤愤不平的站在床上,有木有样的开始讲: “都是那个滚蛋,他把我关起来,不让我来找娘子,还逼着我学这学那,百川好可怜的。” 为了迎合自家娘子的心情,他真是竭尽全力的黑自己,就连名字都不说,直接改成了那个混蛋。 最后可怜巴巴的模样,若让廉弑他们看去,肯定又会在背地里笑他没节操。 “那,怎么会又把你放出来了呢?” 那男人的性子,她倒是清楚的,如果这小家伙当着他的面叫她娘子,那被关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他那小家子气的模样,关起来的人,哪有这么容易被放出来呢。 百川颇为傲娇的抬起头,“自然是因为我据理力争,狠狠的威胁他,他才放我出来的。” “少来,你能威胁到他?” 苏流安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抬手又把人按回了床上,抬手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蛋: “不过,他倒是没亏待你,这都胖了不少呢。” 每自家娘子说胖了,百川表示他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不过既然娘子喜欢,这点委屈也就忍了。 看人儿小脸血色很惨淡,他肉乎乎的手不自觉摸了上去: “那,娘子你是怎么了呢?方才那个守门的人说你需要静养。” 动作自然熟练,手法居然也是老成,苏流安不自觉一愣,下意识将眼前这张和那人有八分像的脸,认成了他。 不自觉的开口,语气倒是像极了怨妇,“现在关心这些,我缠绵病榻时怎么不见你。” 百川被她说得心中一阵抽痛,随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能强压下要抱紧她的心思。 “娘子,你在说些什么?”他天真烂漫的问。 苏流安也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他,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不由有些失落。 她微微勾唇,有些苦涩的摆手,“没什么,只是还有些不太清醒。” “娘子可是通过我这张脸,看到了那个混蛋?” 百川强忍着心中的痛,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她,他的身份。 短时间他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眼下的情况,是陪在她身边的最好方法。 “没有,这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真是人小鬼大。” “那,娘子不喜欢我这样吗?”百川耍赖皮的趴在她胸前,问的嬉皮笑脸。 他知道自己眼前这副模样,想要让她开心不过是撒个娇的事,所以倒也不怕她生气。 殊不知,他在她面前不管是怎么样一副性子,在人儿眼中都不过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滑头,还想不想听我说原因了。” 百川不满她回避自己的问题,但还是在床上乖巧的坐好,“想,娘子你说吧。” 苏流安面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倒是没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百川看上去听得认真,心思却早不知跑哪里去,原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过的这般难熬。 这样倒也不奇怪,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心生抱怨,终究还是怪他的。 如此,他倒是更加坚定了去边疆的心,必须尽快找到那东西,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给她撑起密不透风的屏障。 第二百四十九章别的男人 夜深的时候,苏流安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三声,床上的人一动,便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等走到走廊的拐角,两人一前一后的停下脚步。 “婉儿已经歇下了?” “嗯,她身子还没好,有些嗜睡。” 九酒每每说到此处,还有些心疼和内疚,毕竟她是因为自己伤了身。原本,他是该在房里陪着,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那叶子安可是想好了怎么处理?” 一想到那人可能是自己的妹妹,她就觉得头疼不止,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有那么个不带脑子的妹妹? 不过这还是未定的,就算她真是她妹妹,苏流安也不会替她给九酒说好话。 “原本是要次日去说的,你昏迷着我也就让莫娘多给了两天时间,宽限在明天。” 若不是那天意外的发现,说不准他真的会答应莫娘的要求,如今却是不用的。 眼下拖住她们,完全是为了搞清楚苏流安的身世。 “明天,我随你一同去看看。”苏流安淡淡的开口。 叶子安究竟是不是圣女,是不是她的妹妹,她要亲自去看了,才能知道真相。 倒不是她多疑,只是这太过巧合,就像是早早的设计好了一样,让她不得不防备。 “打算告诉婉儿吗?” 九酒有些犹豫,还是拒绝了,“婉儿身子还在恢复,我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的婉儿应该过的开开心心的,永远在阳光之下,这些阴暗的东西,他一个人沾染就够了。 苏流安总觉得这样不好,开口想劝他,但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两人之间总需要一些磨合,不能什么事都给处理好了,只有真正的相互信任彼此,才能走的更长久。 而苏流安的房内,百川在她离开时就醒了,一双星眸月色下闪烁着寒光。 “廉弑。” “主上,您的药。” 窗外进来一个闪影,廉弑一身暗红色的衣衫站立在床侧,手里是一个巴掌大的朱红色匣子。 百川眉心微微一蹙,将盒子打开,朱红色的药只有淡淡的味道,扬手放在了口中吞下。 摸了摸身边的床榻,还有些余温,便问了一句,“她去哪里了?” “主母应当是和九酒公子商量些什么,两人正在走廊拐角,怕被主母发现,属下并没有靠太近。” “下去吧。” “主上,您和主母还是尽快启程吧,这药并不是长久之计啊。”廉弑驻足在原地劝他。 天毒之躯注定了每月要受几日的折磨,这药丸是他研制出来压制的,副作用却是身子缩的只剩下四五岁的模样。 前几日闭门不出,就是他天毒爆发,因为之前作为百川时服用这种药太多,之后长期不用,才会凶的厉害。 “多事,退下。”百川眉心紧锁,穿着单薄的里衣下了床。 口中的药味夹杂几分腥气,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起身去摸索着点了灯,找蜜饯和香炉。 他并不太放心,又把门窗开了大半。 娘子本身就是医者,对这些个药味敏感,就算用香炉的香遮盖,也是不一定有用的。 廉弑还想着劝两句,就听走廊来了脚步声,急忙闪身出去。 “百川?”苏流安见房里亮了灯,试探的叫了句。 房内的人影一顿,便迈开两条小短腿,登登登的出了房间,钻进人儿的怀里。 “娘子,这么晚你去哪里了?”百川委屈的扁扁嘴。 “怎么只穿了这么点?” 苏流安看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心疼的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却还不忍心责怪,只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忽然有些事情要处理,吵醒你了吧?” “如果不吵醒我,怎么知道娘子半夜去找别的男人呢。” 九酒从走廊探出头,正好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们这一群人里,怕也就只剩下苏流安不知道他的身份,每每想起他在苏流安面前撒娇的样子,都是一言难尽啊。 “乱说些什么,这才多大,小心我打你小屁屁。” 苏流安抬手,完全没有威胁力的说道。 “咳咳”,九酒就被她的话给逗乐了,想象一下他被打屁股的样子,简直是颠覆他的世界观。 好容易把嘴边的笑给憋回去,那就感觉到了一道杀气十足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冷战,他感觉自己要再呆下去,说不准小命难保。 “那个,流安,具体明天再说吧,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音刚落,不等人回答,他就大步流星的去了李婉儿的房间。 看他这么识相,百川心里的醋坛子才好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软糯的开口: “娘子,我困。” “好,小祖宗,这就抱你回去睡。”苏流安叹一口气,认命的把人抱回房间。 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睡眠不够对身子不好,穿的这般单薄,也是会生病的。 仔细的给人盖好被子,她敏感的嗅出了空气中的药味,只轻微一皱眉头,并没有在意。 气味太过淡薄,她并没有辨别出其中成分,也只是知道对身体无害。 满足的又抱住人儿,百川窝在她怀里嘟囔,“娘子,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和别的男人跑了。” “哪里来的别的男人?”苏流安好气又好笑。 这些话究竟是哪里学来的,看来消失的这段时间,某人给他教了不少不该教的东西。 “刚才那个也算。” 九酒可不就算一个,三年前苏流安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主,可不就是被他带着跑了。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恨不得把人吊起来打一顿。 “别乱想了,快睡吧。” 苏流安索性用手捏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多说什么,自顾自闭上眼睛。 这次小家伙回来,比从前黏人了不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似乎,有什么瞒着她。 第二百五十章是否安好 第二天一早,苏流安一行三人就去了客栈,却莫娘挡在了门外。 “莫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公子,若你一个人来了,我自然欢迎,你们这么多人,还是回去吧。” 莫娘扫一眼他身后的人,将目光停留在抱着孩子的苏流安身上,依照他的直觉,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在她看来,苏流安是九酒的中意之人,她今天抱个孩子,是要向他家少主示威的,这就更没必要放他们进去了。 苏流安也感觉到了她敌意的目光,黛眉微微一蹙,风轻云淡的开口,“前辈是否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她并不认为自己得罪过这个人,最起码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卖过她一个人情。 “若你们今日来,是为了给我们少主添堵的,那么大可不必,少主现在年华尚好,有的是博才的公子追求,定然不会死缠着九公子。” 她话说的铿锵有力,苏流安却听得哑然失笑,这是哪只眼看出来她和九酒有关系的。 “如此看来,你是误会了我和九酒的关系。” 她从容一笑,将怀中的百川放下,拿出了一张请柬,“我和他不过是朋友,如今来只是为了请贵少主今夜一聚。” 火红的请帖之上,繆王府三个字格外的晃眼,莫娘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 她虽常年处于边疆,但对于繆王爷的名号也是如雷贯耳,传言他不近女色喜怒无常,怎么会忽然给她们请帖? 将请帖翻开,上面出了一些客套话,倒是真的盖上了王府的打印,并不是伪造的。 当然,在中原上,也没有人敢伪造繆王府的请帖,除非他嫌弃自己活的太长了。 “民妇和少主两人不过是无名之辈,当不起这请帖的重量,还请姑娘转告繆王爷,你要辜负他一番美意了。” 莫娘将请帖递回去,就像是手中拿的不是什么请帖,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她虽说武功不弱,但终究是在人家地盘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才是正解。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况且这繆王爷也不是地头蛇,而是强龙中的霸主,毁天灭地的那种。 苏流安后退一步,并不接那请帖,“这繆王爷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王爷的脾气人尽皆知,还请莫前辈自己掂量。”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用商衍之名义的原因,若是直接邀请,她肯定会拒绝,但如果是用他的名义,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莫娘再三的思索,还是把请帖收回来,若有所思的开口: “这繆王爷召见所为何意?不知九公子可否提点一二?” 她们来京城不过几日,也一直是安分守己的,怎么就会引起这么个大人物的注意?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倒可以问问她。” 九酒无所谓的耸肩,抬手指了指苏流安,“那位可是王妃,她或许知道。” “你,你是繆王妃?”莫娘转过去看苏流安,不可置信的开口。 繆王爷不近女色是人尽皆知的事,皇帝赐婚他都抗旨不遵,举国上下都以为他会孤独至死,如今却忽然冒出一个王妃。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毕竟这女子气度不凡,没必要装这么个虚名而赔上性命。 她一直以为这女子是和九公子一对的,如今看来,倒是她真误会了。 苏流安眉头一皱,并没有开口否认,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而被抱在怀里的百川,给了九酒一个赞赏的目光,傲娇的哼了声,似乎很满意九酒方才的话。 “如此,不知前辈可否让我们见见叶少主?” 她目光敏锐的盯着她身后的门,门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这叶子安,怕不是被人拐卖那么简单。 莫娘仍旧有些为难,言语含糊其词,“少主还在歇着,不如诸位换个时间?” “是吗?” 苏流安贼兮兮的一笑,朗声开口,“这几日不见,九酒可是挺想念叶少主的,若是还在歇着,就只有等改日了。” “九酒,我记得你还有不少账目没处理,叶少主还歇着,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倒真是作势要走,九酒十分配合地迈开了两步,这还没走多远,莫娘身后的房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九公子,怎么刚来就要走,不如小坐片刻,喝杯茶?” 叶子安声音柔柔的,比前几日的泼辣好上太多,又有独属于少女的婉转,听起来都十分舒服。 她眼光看向九酒时,是遮盖不住的深情和迷恋,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放在眼中。 转而看到他身后的苏流安以及百川时,整张小脸却有些垮,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人。 强撑着一点笑容,她干巴巴的问,“苏东家怎么来了?” 她记得,这个女人姓苏。 当日在天赎客栈所受的耻辱,全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简直是让她磨齿难忘。 苏流安微微一笑,带着些警告的味道: “自然是来看看叶少主,在京城是否安好,要知道这京城的恶霸可不在少数,少主这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难免会被人惦记上。” 一双凤眼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人儿虽说清秀,却算不上绝色,一张脸上更是和她没有半点相同。 说真的是同母所生,怕是很难让人相信。她倒是不着急,今夜一切都能见分晓。 若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她会给她找一门别的好亲事,繆王妃的妹妹,买个名头应该是会让不少富家公子争抢,但如果不是,那么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她自然不会让这个人有善果。 “苏东家看也看过了,就请回去吧。”叶子安硬邦邦的回答。 莫娘颇为不悦的皱眉,“少主,不可以对王妃无理。” 就算是她再想宠着少主,终究是不能让她闯大货,繆王爷那样的人物如果招惹了,她全族的性命都可能搭在这儿。 第二百五十一章她是繆王妃 “她是繆王妃,怎么可能。” 叶子安眼中闪过不屑,把头别到了另一边,小声嘀咕。 她并不相信繆王爷会娶妻,娶这个女人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虽说离开京城一这年头,但对这人还有些了解。 当初她主子不是没有想过给他塞美人,可以说是各样姿色的都尝试过,都是无功而返,有的是没看到人,有的见到了,却是被大卸八块送回来的。 莫娘有些尴尬,随即给苏流安道歉,“少主就是这个脾性,还请苏东家见谅。” 自打将人救回来,她已经尝试给叶子安教了不少,却还是难改她骄纵的脾性。 想着她之前受了太多的苦,莫娘也就一直没和她计较,却不想如今越发的过分了。 “无妨,叶少主这般天真烂漫,这在京城中的富家小姐中,可是见不到的。” 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叶子安,苏流安也并不打算逗留,“叶少主不欢迎我们,我们也就告辞了,还请二位今晚不要迟到。” “如此,苏东家好走。” 莫娘淡淡的开口,并没有送人走的意思。 在她看来,苏流安是她们得罪了的,注定不可能成盟友的,也高攀不起盟友的,只维持着不得罪就是了。 她走了,九酒自然是要跟上,却感觉自己胳膊忽然一重,被人拖住了脚步。 “九公子你留下来好不好?” 叶子安弱弱的拽着他的衣袖,并不甘心就这么放他离开,“子安在京城好闷,你陪子安逛逛好不好?” 九酒不着痕迹的把她的手拉开,向后退了一些,淡漠的开口,“叶少主,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 天语幽莲他已经找到了,李婉儿得救,他也就没必要继续和她虚与委蛇,生疏和不喜表现出了九成。 若是少女不纠缠他,或许他们还能够成为朋友,但她的性子注定是朋友都没得做的。 叶子安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是委屈和失落,夹杂着几丝别人看不懂的。 回京后,他终于称呼她了,却是生疏的叶少主,和苏流安对她的成为一模一样。 她忽然看到不远处,余光里藏着一个女子,天蓝色的衣裙一尘不染,面色有些消瘦,却遮掩不住她绝尘的气质。 那女子在看这里,小心翼翼的,眼神却没有离开九酒。 嘴角勾起一瞬间的笑,她转而换上了委屈的面具,又一次去拉男人的衣服。 不出她的意见,男人又一次躲开了她,甚至是把她踹在了地上,离莫娘不远。 “少主,你怎么样了?” 莫娘心疼的去扶,却被她躲开,弱弱的支起身子指责: “九公子,你变了,从前你都没有这般生疏的对子安的,明明……明明你我已经同房过,却还要和我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能让几人听的清楚,甚至有客栈几个客人的注意,过来围观。 “少主。”莫娘不喜的开口,想阻止她说下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少女,她居然妄想要用舆论来牵制男人,让他娶她。 她若是成功了,九酒怕也不会真心待她,若是不成功,她更是会失去清誉,从此被男人避如蛇蝎,再找不到好人家。 “你在胡说些什么?” 九酒更是被她的话弄恼了,声音不自觉提高,倒真像是恼羞成怒了。 躲在角落的少女小脸骤然苍白,不敢相信的后退了几步,就听她又说道: “既然九公子这般绝情,子安明白了,子安不会再纠缠公子了,过去的事,子安只当作人做美梦,自己珍惜好了。” 叶子安话说的好不凄惨,又本就是一张无害娇弱的脸,倒是让不少围观的信以为真了。 “人长的这么正人君子,却不想是个祸害姑娘家清白的。” “就是,人家姑娘如花的年华,就这么被他毁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还不想负责,真是有辱这个性别。” 舆论针对九酒,指责声吵吵嚷嚷的,却没人敢上前来,毕竟他的衣着一看就不像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躲在暗处的少女无力再听,摇摆着步子离开了。 “小姐姐,你怎么能够乱说呢?” 百川敏锐的发现了,大发慈悲的开口帮九酒一把。 “那晚分明是你自己偷溜进九哥房间的啊,九哥劝你出去,是你自己不出去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叶子安脸色微微一白,这才继续开口: “九哥看你身子弱,还好心让你睡了床,自己睡的地铺,你怎么能够诬陷他呢?” 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站在叶子安面前,奶声奶气的叙述,一句一句都扎在她心上。 “你胡说些什么。”叶子安有一瞬间的慌神。 没错,他说的就是事实,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九酒也是吃惊的,他并没有和百川说过这些,就是告诉苏流安,也只是一笔带过,没说这么详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恐怖程度,如果他想查,就是你一天掉了几根头发,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不是胡说,小姐姐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吗?” 百川微微一笑,纯洁无害的样子,在叶子安眼中却像是小恶魔。 一时间,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完全不弱与主人的危险气息,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那些个围观者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童言无忌,孩子也是没道理说谎的,又没有人指使。 “莫前辈,我想叶少主累了,你还是带她回去歇着吧。”九酒适时间开口,给了莫娘一个台阶下。 “是了,九公子慢走。”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这么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鱼死网破是大家都不想要的结果。 主要的人都走了,看戏的自然也就散了,叶子安依旧在地上,被零星几个路人讽刺了两句。 手紧紧握成了拳,恨意在心中蔓延,她彻底记恨上了苏流安,以及她身边的百川。 第二百五十二章我要你,保护她 走在京都的大街上,九酒也说不出心情好坏,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方才在客栈,他总觉得有一个熟悉的目光在盯着他,回头却是没见人,说是错觉他是不信的。 “我想让他陪我去买些东西,娘子先回客栈好不好?”百川骤然开口,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陪着不可以吗?”苏流安有些疑惑的开口。 九酒和李婉儿如今刚重逢,正是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应该让九酒多陪着李婉儿才是。 况且,她一直陪着百川,也陪出习惯了。 百川贼兮兮的一笑,“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娘子你就先回去好不好?” 方才他可是恰巧看见了一些东西,还是提点九酒一二为好。 不然的话,九酒现在回去,迎接他的可不是柔情蜜意,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是狂风暴雨。 “你们之间还有秘密?” 苏流安有些哑然失笑,却还是应了下来,“好吧,那你们早些回来,我在客栈里等。” 把人交给九酒,她倒是也十分放心,左右不过是耽误一会儿工夫,不会有什么大风波。 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秘密不是? 从苏流安怀中一跃而下,百川自顾自拉住九酒的袖子,“走吧,九哥。”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就自顾自的在前走,九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别看他的身子变小,力气可是没小多少,九酒还有些愣神,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他拉走了。 两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黑巷子,百川才把人给松开,嫌弃的拿出一块帕子把手擦了干净。 “回神了。” 他声音不算大,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是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意,把九酒冷的打了个寒颤。 “有,有什么事吗?”回过神来,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四五岁的孩童皮囊中,有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废话。”百川给了他一个白眼,“李千金方才在。” 这李千金不必多说,自然是指的李婉儿,九酒脸色骤然一变,“你说的方才,是指在客栈?” 他方才只是感到有人在看,却没想到是婉儿,回头看人不在,想必是误会了什么,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九酒有些失控的对百川咆哮。 百川两眼微微一眯,如同丛林中危险的猎豹,“你这是在,吼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千钟同响,把九酒从愤怒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将心绪归于平静,“并没有,我只是有点失控,说吧,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要求?” 虽说对百川,他并不了解很多,但也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个男人对苏流安身边的每一个男人都有敌意。 愿意告诉他这些,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我要你,保护她。”百川平淡的开口。 九酒一皱眉头,“这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做。” 最初跟随苏流安,他是为了得到更好的技术,作为乐器的行家,那缺少的东西自然是足够吸引他。 但跟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有了感情,如今就算没有那点吸引,他也会保护她,竭尽全力的。 “没那么简单。” 百川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我要的是你永不背叛,不离弃。” 生于黑暗的角落,他有他的观点。 除了苏流安,他对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防备,不相信有永远的朋友,会有人永不背叛。 他知道,连信息远不足以让九酒臣服,但如果需要,他有的是办法。 “不用你提醒,若是商家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九酒当下心绪十分杂乱,并没有什么精力和他说项。 百川没有在意他的情绪,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要求: “三日后会,有人送来紫檀木,我需要你来做一把古筝,和她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次相逢的时候,自家娘子最喜欢的乐器坏了,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一把趁手的。 每次听到他家娘子弹琴,不是治病救人,就是用音杀人,等着一切都平静了,他想听她为他弹一曲,仅仅是单独弹一曲。 若是能于梅花树下,清风品茶香,佳人奏名琴,此生足矣。 “好。”这次,九酒倒是没有拒绝,答应得十分爽快。 紫檀木,他想起了与少女认识之初,海棠花之下,那个笑得嫣然,绝色倾城的身影。 不可否认,他曾有一瞬间的动心,是什么时候变了,他的青涩,还有拿走他心的人。 才不过三年时间,他也不过二十有二,就已经褪干净了稚气,娃娃脸是没变,人却变了。 百川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臭着一张脸开口,“不准想她。” 娘子是他的,不容许任何人有非分之想,就算是想想也不最好不要。 九酒先是一顿,哑然失笑,“好,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这个男人倒真不是一般的小心眼,还是个敏感的醋缸,真不知道他和苏流安在一起,到底是对是错。 出巷子之前,他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去: “若是商家主有心和流安在一起,在下劝你将自己的性子收敛些,做事张扬了终究有坏处,或许你无所谓,但是流安呢?” “家主你也是明白人,希望能懂得在下的意思,告辞。” 百川被他这么说教,眉头锁得死死的,却没有出声反驳。 九酒说的一点没错,他也正是因为担心,她有一日会被自己连累,才找九酒谈的。 眼下他是无人能及的繆王爷,更是商界的精英传奇,但是这幅身子究竟能撑多,他心里没有底。 蛊毒,天毒之躯弊端的爆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真正让他近距离的,接触到了死亡。 从前无所谓的生死,如今不敢多谈,若是他真的走了,人儿很可能被他牵连,而且他得罪过的人,会对她群起而攻之。 第二百五十三章去秀坊做绣娘 苏流安刚回客栈,就被掌柜的拦住了脚步。 “东家,您看这个月的账目。” 肥墩墩的掌柜,端来一本账册,恭敬的递到她面前。 苏流安摆了摆手,并没有接的意思,“我早就说过了,这件事情交给你做就好,我也放心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看人一向还算准确,而这个掌柜任职许久,也的确没有谈过账目。 掌柜的依旧端着账本,苦着一张脸说道: “不是,东家,这几日这上几层的生意惨淡的,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您看要如何是好?” 天赎客栈第一二层价格都比较亲民,并不是怎么赚钱,通常都是上两层能捞钱,可偏偏这几日,这上层几乎是没有生意的。 不仅仅是京城,这四方的分客栈都传来消息,这几日上两层连亏,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现象。 “最近可是发生了大事?”她微微一皱眉,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这倒是没有。”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回答得有些隐晦,“应该是因为那位爷。” 官宦之间都在传,繆王爷将皇帝得罪的不轻,比以往哪一次都过分。 这天赎客栈和繆王爷有多大的渊源,京城中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了这客栈的东家,繆王爷不惜当着众人的面炸了皇宫来送旨的太监。 这伴君如伴虎的,官吏们为了不得罪皇帝,自然也就来得少。 “暂且不管,还有别的事吗?” 繆王爷冲撞皇帝又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来得凶,去得也快,很快人们就会把这件事忘了。 至于被男人牵连,如果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她还有什么资格和他站在一起呢? 掌柜的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方才尚书府的李小姐上去了,那眼眶红的,好像是哭过。” 苏流安敏锐的一扫四周,看并没有人听这边说,才颇为不悦的纠正: “不,这里没有李小姐,更没有尚书府的李小姐,记住了吗?” 掌柜面色一变,发现了自己话有不妥,屈膝跪了下来,“属下知错,请东家责罚。” “怎么又跪了,快起来,都说过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必下跪。” 对于这点,苏流安是最无奈的,不管教多少次,这些个古人还是喜欢动不动就下跪。 她整天被这些个人跪来跪去的,自己都感觉要折寿了。 “是,不知东家可有吩咐?” “这倒是没有,你先退下吧。”苏流安摆手,打发走了掌柜。 客栈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眼下要解决的,就是李婉儿了。 如今和李婉儿假死的时间,也不过相隔一个月,若是掌柜的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李婉儿方才出了客栈,有没有遇到熟人,又或者说是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哭。 这才刚想着,就看到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她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了下来。 “婉儿,这是要去哪儿?” 苏流安开口,指了指人儿背在身后的包袱。 “流安,你怎么,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了?” 李婉儿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将包裹藏在身后,“这几日在客栈有些闷,想出去走走而已。” 她说话眼神有些躲闪,明显是心虚的,红唇轻咬美目含泪,好不委屈的模样。 “只是出去走走,需要带包袱?”苏流安摇头,戳穿这个没有技术含量的慌。 李婉儿脸骤然一红,羞愧的低下头去,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却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大脑一片混乱,全是那个女子坐在地上说的话。 她也告诉过自己不要乱想,可是这并不受她的控制,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她被九酒厌弃了,会不会变成同那女子一样的下场? 与其如此,倒不如尽早离开,趁一切还没有改变,给自己留一个好的念想。 苏流安叹一口气,递过去一块手帕,“若是你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李婉儿捏紧手帕,犹豫的开口,“我,我想回尚书府。” 那毕竟是她的家,在她无处可归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个归宿。 “在尚书府那边,你如今是已经入殓的小姐,如何回得去?且不说你回府,只怕走出这门,遇上你认识的,也会把你当妖怪。” 作为尚书府唯一的小姐,从前又是那么嚣张跋扈的她,在京城一定有不少人认识,保不齐在半路就会被抓走,况且就算到了尚书府门口,也不一定进得去。 且不说她和李尚书的约定是秘密,就是守门的侍卫那一关,她都不一定过的去。 “我,我可以去秀坊做绣娘。” 她待字闺中之时,就算被宠爱,脾气骄纵一些,到底还是大家闺秀,李尚书花了大价钱找人来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和女红。 她在学习上还是比较懂事的,天赋也不错,所以女红比秀坊的绣娘差不了多少。 苏流安仍旧是摇头,“这京中有哪一家秀坊敢要你呢?”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李婉儿显然是失落的,离开了九酒,如今她居然连一出去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不管是从前的养尊处优,还是和九酒在一起时的种种,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迷茫,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一无是处。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苏流安的话,她有些无力回答,哽咽许久才说了句,“九酒他……” “不管你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都不一定是真的,想知道什么,去直接问他吧。” 知道她已经不想离开了,苏流安缓缓从她手中接过包袱,轻声细语的安抚道。 她不知道李婉儿看到了多少,但也能够猜个七七八八,他们两个事情,还是让单独解决的好。 李婉儿也有几分纠结,思虑再三后,开口乞求: “流安,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两天他来找我,帮我拦着?我想一个人静静,暂时不想看到他。” 苏流安对这样的结果也算满意,只是淡淡一皱眉,便答应了下来。 她眼下只能暂时安抚好李婉儿,至于他们之后该怎样,这就要看九酒的本事,和他们的造化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不可得罪女人 之后的事情,无非是九酒被苏流安拦在了李婉儿的门外,失魂落魄的离开。 他可是没少想办法见她,只不过每一次都被苏流安抓了个现行,人没有见到,还被人给数落了一顿。 夜晚倒也降临的快,苏流安带着百川去了王府,让玉简在客栈留着,监督九酒。 “恭迎王妃。” 廉弑和佘离带着管家,早早的等在门口,见马车一来,就恭敬的上前行了礼。 苏流安仍旧是记仇,连眼神都不给他们,抱着百川步子优雅的走进了繆王府。 三个人算是碰了一鼻子灰,廉弑摸了摸鼻子,正想离开,就听到管家唠叨一句: “这王妃是怎么了,上次来不还好好的?” 上次她到王府时,虽说不经常与下人打交道,但她就好像有魔力一样,每个和她打过交道的,都会对她赞不绝口。 “或许是心情不好,这女人的心情啊,谁也没个准儿。”廉弑随意的找了个理由。 他总是不能将实话说出来,说他家王妃是还在生王爷的气,他们不过是被无辜连累的吧。 不过他的话刚说完,就感觉脊背有些发凉,就好像有阴风从背后吹过。 不等他转过身,就听到身后阴森森的女音,“这么说,廉护卫倒是很懂女人啊。” 廉弑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回过身去,“属下,属下绝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你是并不懂女人的?” “是,是,王妃说的是。”他额角出了一层冷汗,连声答应着,不敢反驳。 他以为这位祖宗已经走远,谁能想到人还会原路返回,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啊。 从前季生也不止一次说过他嘴欠,可他总是记不住,这次怕是又该倒霉了。 “不知其中意味,就在这里瞎胡掰,果然是你们主上教出来的人。” 苏流安开口,却是让商衍之也连带着躺枪。 这话刚说完,廉弑就感觉一道杀人的目光从苏流安怀中向他射来,恨不得将他身上戳个窟窿。 他不由得在心中泪目,主母果然与别的女子不同,简直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啊。 “王妃教训的是,属下下次一定改正。” 他满口答应着,只盼能让这祖宗少说两句,再这么说下去,他的小命都难保了。 苏流安见他一副怂包样,却偏偏不如他意,捏着百川软软的小手,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改正哪里需要下一次,现在就改,免得往后再忘。” 她如果不是有东西落在马车上,折返回来拿,也不会听到他对女人这么精彩的评价。 这几日她本就不爽,如今倒是一个很好的发泄处。 廉弑脸色骤然一变,急忙向她讨饶,“是属下多嘴,还请王妃饶恕。” “自己去刑房领罚。” 佘离适时站了出来,把廉弑向身后一推,示意他快走。 他们主上处罚,那最多也就是送去刑房,受一些能够磨练躯体的皮肉之苦,但他们这主母就不一样了。 她一个不开心惩罚,绝对不会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而是用各种让人欲哭无泪的办法,把人整的生不如死。 可还不等人把前脚迈出去,苏流安就先一步叫停,“急什么,我可没说让你去那个鬼地方,要让你长记性,我另有办法。” 廉弑认命的回头,硬着头皮开口,“请王妃明示。” “既然问题出在你不了解女人身上,就罚你去这京城中最大最繁华的青楼酒馆中待一天,且不准暴露身份,做出什么异于他人的行为。” “王妃,我能选择去刑房吗?”他苦着一张脸,想要讨价还价。 “你去了刑房那么多次,长过记性吗?” 苏流安给了他一个白眼,把请求给驳了回去,廉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这繆王爷和商家里,但凡认识的都知道,他廉弑是进刑房次数最多的,而这些次数中,有大半是因为他多嘴。 “既然如此,你就快出发吧。” 她一句话将事情给确定,回马车上拿东西,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佘离,你去负责监督他。” 这下子两个人的脸都黑了,这主母分明就是故意整人,而且是把他们两个一起整。 明眼人都看得出,廉弑对佘离有意思,佘离也有了回应的趋势。 如今一个人却被按到了青楼,必须在女人堆里扎一天,另一个还要在一旁看着,这简直是最不厚道的惩罚。 不过,苏流安当真是故意的,她原本在心中将两人记了一笔账,这么一番惩罚后,账也就消失了。 她回王府时,嘴角过去的笑有那么点异常,不禁让管家也出了层冷汗。 像王妃这般古灵惊怪的性子,他真看不出,她是能将自家王爷给降住的,不过今日倒是学了一个道理。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女人。 他们人散没多久,一辆较为朴素的马车停在王府前,是叶子安她们。 衣着华丽的叶子安跳下来,开口就要抱怨,“这马车真不怎么样。” “呵,有本事你倒是自己买一个。”车夫不开心的给了她一个白眼。 叶子安正想要跟他争辩,就被莫娘抬手制止,从陇袖中掏出几两银子,递给那个车夫。 “小兄弟莫怪,我家少主近来心情不太好。” “哼,都落魄成这样了,居然还有脾气,当真是个败家的。” 车夫鄙夷看了她们一眼,又满意的把钱揣进衣衫,大喝一声驾车离去。 “莫娘,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和他理论清楚。” 叶子安气得红了眼,恨不得将那车夫抓来大卸八块。 别说是现在伪造的身份,就是从前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也没让她受过人这份气。 “少主,现在不应把时间耽误在这个时候。”莫娘劝解道。 她们当初的马车,外表虽说看起来朴素,内里面却是应有具有,只可惜在去京城的路上坏了。 再买一辆马车,莫娘觉得太过浪费,这才去租了一辆马车,却不想让自家少主受了委屈。 她三两步到门旁,把早就准备好的,带着烫金大字的请帖递上,“这位小兄弟,这是贵府的请帖,可否让我们进去一聚?” “是你们。” 门卫似乎在想些什么,顿了一下,才把人引回府中。 第二百五十五章耍什么花样 仆人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极短的时间便布好了宴席,一切就绪时,恰巧今日的主角来了。 苏流安正抱着百川在上位半躺着,困意微显,就看两人进来。 “民妇(民女)参见繆王妃。” “不必见外,来人,赐坐吧。” 她淡淡的开口,便有四个女仆来,将两人分别引去了两个位子。 叶子安很自然的坐下去,像是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莫娘却是面色一僵,看向坐在上位的少女: “多谢繆王妃照顾,但民妇和少主平坐不和规矩,还是站着吧。” 她和叶子安按名分是主仆,主仆是决不能同席而坐的,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叶子安对这话很是受用,对她招了招手,含笑一指身后,“莫娘,来这里。” 她喜欢懂规矩的奴才,最起码能少花许多功夫。 但莫娘还没动身,苏流安就率先开了口,“来者是客,哪里分什么主仆,况且,叶少主也曾是奴才不是?” “你……”叶子安气红了眼。 “少主。”莫娘开口,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阻止她再说话。 “繆王妃厚爱,民妇坐这里就是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流安,她觉得自己不得不正视这个少女了。 她知道叶子安对自己曾许诺为奴的事,感到羞耻,但她就是要找她的痛处揉捏。 她意在故意激怒叶子安,但这样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或者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叶子安正在气头上,就看莫娘坐了下来,只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咬牙切齿时,看到莫娘递过来警告的眼神。 一个奴才竟然敢警告她? 她大脑仅存的理智差点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现在还要依靠着这个女人联系天语族,等她没价值了,她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 “既然繆王妃这么喜欢,不如把莫娘赠了你可好?”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少主,这万万不可啊。”莫娘大惊失色。 她虽说是仆,却和普通的仆不同,哪里是能随意送人的? 除了惊讶,她更是凉心的,原来她在少主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转赠他人的。 苏流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压了下去,“叶少主爽快,本妃定会好好珍惜这人才,不辜负了你这一番美意。” 她的话不给叶子安一点回旋的余地,弄的人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你……繆王妃倒是大度,不介意用我用过的。”她一张清秀的小脸黑了,开口讽刺道。 她方才那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却不想被这个女人给钻了空子,如今后悔也有些迟了。 最是看重面子,她自然是不会把说出去的话收回,只觉得自己是中了苏流安的圈套。 “不介意,来,为叶少主的爽快,干了这杯酒。” 苏流安依旧是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中的酒盏,十分爽快的喝了下去。 叶子安被她真的一激,也拿起了桌案上的酒盏,送到嘴边却被莫娘用手给挡住了。 “王妃,少主她不善饮酒。这杯就让我替了吧。” 她面色有些难看,想从叶子安手中接过那杯酒,却是被躲开,“一边去,主子说话,哪里有你开口的份?” “莫娘,别忘记了你现在是谁的人。”苏流安也开口提醒。 她眼中是危险的暗光,她是需要莫娘这么个人,却也不喜欢自己的人吃里扒外。 莫娘面露难色,到底是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看着叶子安把那杯酒给喝了下去。 叶子安倒是也留了个心眼,喝之前将就被凑在鼻尖嗅了嗅,她对毒药略有研究,并没有闻出其中的异常。 而她这个小动作下,苏流安已经可以确定她是有人派来的。 她不动声色的看向管家,给他使了个眼色,“叶少主爽快,来,把王爷上次打来的梅花鹿肉呈上来。” “是,王妃。” 管家点头应下,不一会儿就带人回来,端了几个装鹿肉的盘子。 那鹿肉被王府的厨子用蜜汁腌制,除了肉腥味,在火上烤制后装盘,配上几朵娇艳的花,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侍从把鹿肉放好,一旁还有不知名的酱汁,闻起来有淡淡的绝命散味道。 叶子安眼中有阴狠划过,看向上座的人,“王妃这果然是好菜,民女消受不起啊。” “哪里哪里,王爷近日琐事缠身,不能亲自招待二位,这才给了这鹿肉,说是让二位尝尝。” 苏流安说谎话草稿都不打,弄的一旁的管家都捏了把汗。 她真是把商衍之的名头用到了极致,地方是他的,人是他请的,肉也是他准备的。 如此一来,叶子安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脸色难看的用膳,却不碰那盘梅花鹿肉,其他也只是浅尝。 那酱料她能闻出来问题,那么这肉也就没的保证,桌案上的菜品也是一样的。 苏流安吃惯了客栈的,王府的大厨终究不合胃口,只意兴阑珊的吃了两口,便开口刁难: “叶少主迟迟不动筷子,是对王爷准备的东西有什么不满?又或者,是觉得王爷辛苦打来的东西,配不上给你食用?” “民女绝无此意。”叶子安脸色一白,急忙否认。 虽说繆王爷不在,但她很清楚,只要她说一个是字,就会被藏在暗处的影卫给就地解决了。 繆王府可是被称为杀手禁地的,多少大有名气的杀手被派遣来,从没有能或者出去的,无一例外被碎尸,只留了一颗头无声无息回去雇主的卧室。 那这个想要杀害繆王爷的,大都受不住这个惊吓,痴傻或者是辞官去了。 “如此,就尝尝吧。”苏流安笑的无害。 “民女这就吃。” 叶子安脸就像调色盘一样,夹起一块鹿肉吃下去,形如嚼腊般,末了还说一句,“不亏是王府的厨子,和我们平日里吃的就是不一样。” 可不就是不一样,她心下已经确定了,那鹿肉是被下了毒的,这寻常人吃饭,可不会在自己的饭碗里下毒。 “如此,叶少主多吃点。” “王妃说的是。” 苏流安依旧是笑的淡淡的,倒没有因下毒成功的喜悦,让叶子安有些不解。 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花样她怕是见识不到了,因为她刚放下酒杯,人就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第二百五十六章爹是谁 “少主。” 莫娘一声惊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王妃这是何意?” 她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不代表可以任由她们欺负少主,何况是当她的面儿。 苏流安只是淡淡的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我家少主从未得罪过你,王妃又何苦为难于她?” 她越是义愤填膺,苏流安眼神中的玩味就越深,“你倒是忠心,一心想着护主,你家主子可是随口就将你赐给我了,真不知道你的忠心究竟换来了什么。” 这莫娘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人家明明不把她当回事,她这还一颗心将人捧成珠宝。 “这不劳烦王妃操心。”莫娘给了上位者一个冷眼,起身想去看叶子安的情况。 “站住。” 苏流安从座位上站起来,“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哪家的奴才。” 原本她不想提奴才两个字,想着给她留最起码的尊重,谁承想这是个死心眼儿的。 莫娘定住了脚步,一双手握成拳,“王妃究竟想做什么?” “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认错了主子?” “不可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抛出这三个字。 天语族的胎记而是世代相传的秘密,就是在族内也很少有人知道,怎么可能被人拿来作假。 苏流安看向她,眼中是说不出的犀利,“有什么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 “你跟我来,给你看个东西。” 把百川交给管家,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莫娘,转身向王府的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是离这里最近的房,平时是下人居住,她也是有些急,才选了那里。 莫娘看了眼趴在桌案上的叶子安,并不太愿意去。 管家看出了她的顾及,上前一步保证,“您放心,奴才们都在这儿看着,繆王府里她不会出任何问题。” 繆王府的安全程度称第二,是谁也不敢称第一的,叶子安在这里,自然不会有歹人。 至于繆王府的下人,他们都是听苏流安差遣的,也不屑于私下对她动手。 莫娘又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上了苏流安,她没有了武功,走的并不算快。 这刚一进门,苏流安就把门给反锁了,“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你们族可出现过两个圣女?” 圣女,提到这两个字,莫娘整个人都处在戒备之中。 充斥杀气的眼神扫过少女,她并没有和她提过族人和圣女的事情。 “别紧张,九酒告诉我的。” 苏流安不以为然的耸肩,“而这件事对你有不小的影响,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一份情报,但你要是如实回答我,就不一定了。” 如果不是和她有关,这件事对她就真的只是一份情报,而她天赎客栈最不缺的就是情报。 莫娘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我族从来都只有一名圣女。” “为什么?” “圣女一生只能够生下一名带胎记的女婴,除此之外的女婴,在及笄前就会因各种怪病相继去世。” “那男婴呢?”苏流安眉头皱的很紧。 “按族书记载,圣女所生下的男婴,与常人是相同的。” 对,与常人相同,既没有那标志性的胎记,也没有血液救人的本领,只是比寻常人聪明些。 而苏流安听她这话,却是觉着这像是基因突变,传男不传女的那种,具体的她倒是解释不清。 “这世间大抵不会有人有两块相似的胎记了,你看我的像吗?” 她抬手把胸前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拉开,栩栩如生的燕子胎记便暴露在空气中。 艳红的胎记在瓷白的皮肤上,仿佛是踏雪的血燕,灵动优雅,却是致命的。 莫娘一双眼定在那胎记上,“这,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她分明已经找到了圣女,为何这繆王妃也会有胎记? 但仔细看来,两个胎记并不一样,苏流安的更清晰灵动,而叶子安的颇为模糊阴沉。 “有什么不可能,莫娘,你认错了主子,还想继续错下去不成。”她刻意提高了声音。 优雅的拉好衣服,她看着呆愣的莫娘,在等一个答案。 莫娘面露土色,跪了下来,“莫娘参见少主。” 她可以说是羞愧难当,若不是遇上了苏流安,她怕是要带着全族的人,去效忠一个假主子。 “认不清主子的人,我不会要你。”苏流安有些心不在焉。 若她娘是天语族的圣女,那她的爹又是谁? 断然不会是苏涉那个草包,也不应该是让她便宜娘判族的渣男,毕竟女人再怎么痴情,也不会愿意给自己的灭族仇人生孩子。 莫娘更是惭愧,把头埋在地上,“莫娘先前是有眼无珠,还请少主处罚。” 苏流安不出声,让她跪了半个时辰,才从美人榻上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你起来吧,让管家带去刑堂醒醒脑子。” 就算是她的族人,她也不会轻易去用,最少也是要训练的,不管是武功还是忠心,都要超出常人。 莫娘不知道刑堂是什么,但也有猜测,当是对自己做错事的惩罚,也就没拒绝或者是讨价还价。 她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宴席上还有一个人,“少主……不,叶子安该怎么处理?” 相处大半个月,她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对叶子安的称呼。 苏流安也是注意到了,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她退下。 她可是给叶子安准备好了,作为今晚这鸿门宴的压轴,人她自然不会让好过了。 似乎是无意的开了腰带,她轻叹了一口气,要去拉好它,却是抬手一扬,碰到了半空中。 房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重心不稳,从房顶上给摔了下来。 看一眼窗纸,外边闪过天蓝色,“季生,你说我告诉商衍之,你偷看我宽衣,结果会如何?” 苏流安把衣衫给拉整齐,推开门,恰好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季生。 他衣衫和发型都不是很乱,偏生周围都是碎了的房瓦,把他衬的落魄起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叶子安倒霉1 “哎呦,心疼死我了,我的小宝贝啊,没摔坏吧。” 季生倒是没被发现的慌张,反而第一时间去找掉在一旁的金算盘。 “表嫂子,你可吓死我了,万一摔坏了我家的小宝贝可怎么办?”仔细确认了三遍,他看宝贝算盘没事,才去看苏流安。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要算盘不要命的奇葩。 他对算盘的痴迷程度,不亚于现在的男人对AJ的痴迷,你不可能踩在他的算盘上亲他,却可以踩着他亲吻他的算盘。 “这倒是怪我了?”苏流安皮笑肉不笑的看他。 难不成她应该乖乖的监视?她可是进房间不久,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季生正想要开口反驳,就看到苏流安不远处一个小身影,到嘴边的话改了口: “额,不怪不怪,是我自己手滑脚不利索的。” “手脚不利索?” 苏流安上下打量他,“既然如此还是不要用算盘的好,账目交给他人吧,毕竟,有这毛病算账我也不放心。” “别,别啊,我没事,真的没事。”他笑着打哈哈。 笑话,他就算账这么点小爱好,要是给他剥夺了,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呢。 “真没事?”苏流安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真没事,多谢表嫂子关心。” 季生转身想溜,却被百川拦住了去路,对他笑眯眯的,“哥哥,手脚不利索是病,要治。” 哥哥?他这一声称呼,让某人差点吓得摔地上。 要知道他之前趁商衍之变小孩子时,调侃过他几句,结果被罚到码头当苦工一个月,还不能提自己的身份。 他也是有轻微洁癖的人,在臭汗味儿里呆一个月,差点没要了他的命,出来后鼻子失灵了好久。 “治,这就去治。” 季生俊朗的脸上乌云密布的,有种要被自家表嫂子和表哥合伙作弄死的即视感。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他还是快溜的好。 抬手给两个人行了一礼,“表嫂子要是没别的事,弟弟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他突然改口,苏流安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放过了他。 百川眼中闪过嫉妒,却没开口说什么,抱住了自家娘子的腰,“娘子,前厅的那个女人醒了。” “莫娘叫去了吗?” 他乖巧的点头,“已经去叫了,九哥哥也叫来了。” “如此,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这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是一出戏,敢冒充她的身份,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二人到前厅时,众人皆是面色凝重的站着,而今天的主角,叶子安被五花大绑了,放在前厅正中央的地上。 由于被白布堵着嘴,她只能面目狰狞的瞪着苏流安,气得脸涨红。 苏流安直接无视了她杀人的目光,不急不忙的到自己位置上,动作优雅的落座。 “这是做什么,我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工夫,你们怎么就把叶少主绑成了这样,还不快把人放开。” 她笑眯眯的开口,那语气倒不像是在指责,反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管家有些奇怪,但对上她的眼神,还是吩咐侍卫,把人给松了绑。 这刚一挣脱束缚,叶子安就跳了起来,吐出口中的布,恶狠狠的开口,“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意思,她不相信这些个下人敢对她这么做。 “假好心?” 苏流安低低的笑了,“我自然是不用假好心的,毕竟面对的是一个要假扮我的人。” 她故意加重了假扮两个字,叶子安当即变了脸色。 “你说假扮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有人培养好的,到现在还不死心是吗?” 苏流安脸色骤然一冷,“来人,替叶小姐宽衣。” 那些个面色凝重的仆人中,走出了几个女仆,一点点逼近叶子安。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快滚开。”她有些失控的咆哮。 到底是一个女子,如果我被他们这么当众脱了衣衫,她不敢想象自己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拼命的捏紧自己的衣襟,她在做最后的挣扎,“莫娘,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她不相信,莫娘居然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欺负自己。明明她一直都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人看出漏洞。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想证明,你是不是真的是少主罢了。”莫娘坐在席位上,一双手不自觉在颤抖。 毕竟是认了这么久的少主,就算如今知道是假的,看到她被欺负,还是有些不习惯。 “好,”叶子安忽然停下了动作,“你也不认我了,是吗?” 莫娘看她这般动作,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什么,被苏流安用眼神给制止了。 “叶小姐身份见不得人,又有什么认不认的呢?” 被别人培养出来的暗卫,这样的身份,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吗? 叶子安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早就发现了是吗?” “是又怎样。”苏流安依旧是在笑,却笑的有些渗人。 “九酒,我自认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亏待过你,你却要和他们一起来对付我,到底是为什么呢?” 叶子安看向一旁,正在喝酒的男人,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却是不甘心的,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为什么他会和这些人,联合起来对付她。 “你骗我骗的还少吗?”九酒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神色越发的冰冷。 如果不是她说,能够给他天语幽莲,他何苦与这人纠缠多天,差点听了莫娘的话,和她结合。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他们说话,这人就已经醒了。 “原来不过是我的单相思罢了,当真是可笑,我居然妄想有结果。” 到底是因为她的痴念,以为只要真心诚意对他,就可以得到他的爱,是她想多了,暗卫怎么会有能够重见天日的一天呢? 除去那个不属于她的身份,她什么都可以给他,在他心中却是一席之地都占不到。 第二百五十八章叶子安倒霉2 深秋寒风刺骨,她衣衫略显单薄,在秋风中瑟瑟。 “你们说的对,我的确不是圣女。” 叶子安忽然十分平静,抬头正视众人,“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对不上呢?” 主人的计划明明是天衣无缝的,没有理由会出现瑕疵,唯一的不可定的因素,大概就是她爱上了九酒。 没错,她就是付出了一颗心去爱,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苏流安思索了片刻,“什么时候?大概是你和九酒第一次见面吧。” “这不可能。”叶子安直接开口否定。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女人根本就不在场,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就有所怀疑。 “你到底是不了解,九酒有每日给我寄信的好习惯。” 苏流安坐的有些久,懒散的翻个身,继续说道: “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人贩子自然是无可厚非,可处理的人没有卖身契就说不过去了,就算是不识字,也应当知道卖身契的重要性。” 提到卖身契,叶子安平静的脸有那么一点裂痕,这是她的错,当初手下也曾一而再再而三劝她,弄一份卖身契,哪怕是假的,是她自己不听,这才给人抓到了问题。 原本是无可厚非的小错误,只能说是这个女人的疑心太重。 “恰巧是没有卖身契的你,被撕开了衣服的那一部分,露出了胎记,又赶上了被老板娘看到,这一切发生的太巧合了不是吗?” “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多了,你又怎么确定我一定是骗人的呢?” 叶子安环顾四周,眼睛时不时瞟向一些黑暗的角落。 “单凭这一点自然是不够,既然你想死的明白,我与你说说也不妨事。” 苏流安也并不着急,就这么跟她耗着,像是真心要她做个明白鬼。 “可还记得,你们回家路上遭到了暗杀,当时你替九酒挡住了一枚暗器。” “你提那个做什么?”叶子安并不太明白。 “那次暗杀是我安排的,目标原本就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单单是为了试探你,你倒是真的动了情,替他挡下了那个暗器。” “简直是胡言乱语。” 当时的人都被杀尽,血流成河的景象她如今还记得清楚,四处是残肢断臂,怎么可能是她派去的。 任何一个主子,都不会派自己的手下去做无谓的牺牲,要知道,培养出一批人并不容易。 “你切当我是胡言乱语好了,不过那些人可是一个都没死的。” 苏流安抬手轻轻拍了几下,西厢房的方向走过来几个男人,黑色的衣衫十分眼熟。 “叶小姐,可还记得我?” “问这个做什么,想必她早就不记得了。” “就是就是,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还是不让她记住我们的好。”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前厅,单是听他们谈话,叶子安脸色就说不出的难看。 这几个声音她是认得出的,正是那日行刺的几个头目。 等几个人站上前厅,一改方才的零散,神色严肃的对苏流安行礼,“属下参见主子。” “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子安脸色有些苍白,只着几个人的手是颤巍巍的。 当日的景象做不得假,人死又不可能复生,难不成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人是鬼? “我们自然活的好好的,不然叶小姐以为呢?” 那几个人侧过身去,叶子安这才看清楚,这些个人并不是健全的,或是少了手臂,或是少了腿,又或是瞎了眼的。 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几个男人哈哈大笑,“倒也是主子高明,只用了几节木头和一堆的鸡血,就把你给骗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叶子安眼神狠狠的瞪着九酒。 男人摇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不过无意间看到了他们袖口的花纹。” 如果不是他早早就看到了那些,代表着天赎客栈的花纹,他有可能会真的对他们下手。 这些个人是苏流安早年在京城乞丐中找的,一直培养着武功,就是为了要接这种任务。 “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们当真是好计策,把我耍的团团转。” 叶子安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个人都面目可憎,她一定要,把这些个人统统撕成碎片。 抬头看一下时辰,她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 “叶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苏流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也不点破,这人的意志要一点点消磨,这才有意思不是。 “你是铁了心,让我做个明白鬼,这倒也不错,就说说我刚才是为什么晕的吧。” “这很简单。” 苏流安指了指酒杯和鹿肉,“我只不过用了个小技巧,我在酒中下了一点儿东西,鹿肉促进的血液循环,这酒和肉在一起,你也就晕的快一些。” “就只是这样?”叶子安眉头一跳。 她只闻到了那酱料有毒,以为是梅花鹿肉有问题,到头来却只是自己喝了一杯有问题的酒。 “不然叶小姐以为呢?那酱料的毒,不过是我和叶小姐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对,她就是这么腹黑,给你一个加料的酱,然后逼着你吃没毒的,然后在别处做手脚,让人死得不明不白晕头转向。 “你就不怕我是真的圣女?又或者莫娘喝那杯酒?” 这个女人不可能一开始就确定她不是圣女,不然也不会把她留到进京城。 “我也不确定。”苏流安回答的很诚实,“但这些都改变不了我的计划,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放过你。” 不管她是不是圣女,不管是谁喝下那杯酒,她叶子安今天都是难逃一劫。 叶子安也明白了其中道理,今天的晚宴无非是针对她的鸿门宴。 “你也不必拖延时间了,你手底下那几个废物,已经被王府的侍卫拖下去喂狗了。” 苏流安对着门口招了招手,几个侍卫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颗颗脑袋叶子安都是认识的,全是她的那些个手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羞辱1 又是一阵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来。 这下子不只是叶子安不淡定,就是莫娘也不淡定了,闯荡多年江湖,她也没见过几次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法。 那些头,暂且称为头吧,除了一张脸还隐约可见形状,剩下的地方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连头皮都是缺少的,一点点滴血至托盘下。 “呕”,叶子安最先受不了这样的场景,直接呕了出来。 “啧啧,这可都是你的,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因为你,到头来却被你嫌弃,当真是可悲。” 苏流安淡淡的瞥她一眼,满满的都是讽刺。 人群中的廉弑四人,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主上会选择这样一个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带毒啊。 这手段和他们主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之中最平静的就是九酒了,他知道这还不是最残忍的手段,想当初这个小女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将人生生削成了一副骨架。 “这人就交给你们,记得按照我的吩咐带到地方,看着他们完事了,还要将人带回来呢。” 苏流安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叶子安,吩咐那几个四肢不太健全的人,将她带下去。 只是让她的手下死,未免太轻饶她了,对待敌人,她可是一向不会太心慈手软。 “我的人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叶子安挣扎着,狠狠的瞪着主位上的人,在做困兽犹斗。 “只是让他们死怎么够?” 苏流安笑得风轻云淡,好像堂下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与她无关一样,“不过你要是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或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呵,你休想。”她低声冷笑。 若是她真的将主人出卖了,就更不可能活着,即使今天出了繆王府,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可是你选的,怨不得我。” 上位者也不在意,摆摆手叫人把她带下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叶子安察觉到自己手脚开始无力,心中有些慌张。 其中一个断了右臂的,对她狰狞一笑: “京城西边有一伙乞丐,那些个被家人抛弃的家伙,可是许久都没有碰过女人的,主子可怜他们呢。” 叶子安听了他们的话,顿时花容失色,“你们居然要把我交给乞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她真的落在那帮乞丐手里,那结果可想而知,就算没有发生什么,她的清誉也算是彻底毁了。 就算是暗卫,她终究是一个女人,最在乎的还是那份清誉,这是她的底线。 另一个瞎了左眼的男人,十分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那些个可都是乞丐,活一天是一天,哪里会在乎你是谁,何况还有银子拿。” 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那群人中出来的,对他们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为了生存为了钱,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不要说是去玩一个陌生的貌美的女人,就是给他们一个又胖又丑的,只要给钱,他们都会去。 一行人已经出了繆王府,叶子安被他们拖拽在路上,一点点向城西去。 刺骨的寒风消磨她的意志,她知道这群人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也软了下来,连声哀求道: “不要,求求你们别送我过去,你们要银子吗?只要将我送回主子身边,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们。” “银子,你以为我们会在乎这些?”不知是谁笑得狰狞可怖。 他们曾经的确是亡命之徒,承蒙主子不弃,才有了今天,又怎么会为了几个银子来出卖主人。 “那你们要什么?女人,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们,只求你们放过我。” 叶子安苦苦哀求,只希望这些人会放她一条命。 但她眼中却闪烁的狠厉的光,只要她今天能逃出去,日后绝对不会放过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只怕我们今天放了你,谁也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对啊,再说了,主子可在你身上加了东西,等会可不是那些各乞丐要你,你会自己去求他们呢。” “就是,如今这般贞洁烈妇的模样,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几个人一唱一和,看叶子安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点都不同情她。 “不过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么便宜了那群臭东西,倒真是可惜了。”一群人中,不知是谁感叹。 “切,你要是感觉可惜,倒也可以先下手试试。”另一个人不屑的开口。 押解叶子安的几个人,很配合的将人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其貌不扬,脸上有许多纵横交错刀疤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面目狰狞叶子安,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还是算了吧,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可吃不消,保不齐中途会被她捅上一刀,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哈哈,看你那怂样。” “不过是个被下了药的女人,看把你这小子给吓的。” 另几个人奚落着刀疤男,已经走到了城西角。 他们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个巷子,阴冷潮湿的,地上泥泞得让人下不去脚。 在巷子的尽头,有七八张破烂的草席,上面坐着的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还有一些乞丐连草席都没有,蜷缩在泥泞的墙边,看到这几个人时,一双眼都是放光的。 这几个人衣衫整齐,和这里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一看就像是肥肉,却是谁也没敢上前。 男人们将叶子安粗鲁的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对那些个乞丐说道: “这个女人是赏给你们的,但凡动了她的,每个人五两纹银。” “你这小子在这里装吧,别人不认识你我可认识,你和我们一样属于这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一个坐在草席上的乞丐开口讽刺。 他在这群乞丐中算是资历老的,认识这些个男人,知道他们跟了一个了不起的主子,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这么一说,那些蠢蠢欲动的乞丐有些犹豫。 男人狠狠的剖了那乞丐一眼,“我自然是没有那么银钱,但是我家主子有。” “再说了,就算没有银钱,白给的女人你们还不要吗?各位差不多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吧。”另一个附和道。 乞丐中有几个窃窃私语,抬头去看叶子安的容貌,显然已经动心了。 “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你从哪个大家族劫来的?说不准我们今天动了,明天就会没命,大家都不要听他的。” 那个乞丐仍旧不甘心,想蛊惑一众乞丐,给男人们添堵。 有几个受不住气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上前去把人给弄死,却被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拦住。 “就算没有她,谁又保证能活过明天?” 刀疤脸的男人说着,上前一步狠狠的踹在叶子安身上,从腰间拿出钱袋: “这样的好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好好把握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二百六十章羞辱2 钱袋子里面是银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那一群乞丐已经看得眼睛发直了。 他们当中倒是有人做过世家公子,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如今看见银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才好。 只要动了那个女人,就可以拿到五两纹银,对大户人家来说,或许这个数字不值一提,但对他们来说,那是比命还贵的数字,就算是用余生来乞讨,也是肯定拿不到的。 “我愿意,只要你们肯给我银子。” 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瘦弱佝偻的老乞丐站了起来,一双眼在那袋子钱和叶子安身上来回转悠。 “很好,这五两纹银是给你的。” 刀疤脸的男人爽快的打开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两纹银,扔给了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看得两眼发直,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发黑的牙狠狠刺在银子上咬了一口,才知道这是真的。 拿了钱自然是替人消灾的,他小跑着去了别处,好好的将银子藏好,就快快的跑了回来。 “小美人儿,我来了。” 他搓着一双满是污泥的手,步步逼近叶子安。 “你这个恶心的老东西,离我远点,若是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杀了你。” 叶子安看他的眼神厌恶的不能行,恨不得将那一双猥琐的眼睛挖出来才好,可是苏流安的药不是盖的,她四肢已经酸软的不能动了。 她尝试着要支起身子,可动作进行了一半就坚持不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黏腻的污泥沾染了她一脸。 虽然是厌恶的不能行,她对此却是毫无办法。 老乞丐看出了她的问题,笑得更加猥琐,“你倒是有这个本事再说呀。” 三步并两步上前,他一双像枯树皮一样的老手已经摸上了叶子安的脖颈,滑腻的手感,倒是让他心神有些飘荡。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就是不一样,能和你有交结,老头子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他的话停在叶子安的耳朵里只觉得恶心,但一旁的乞丐们却是按耐不住。 “我也愿意替你们办事,这样的好事,才不会让老东西独享。” “就是,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不要银钱都行。” 有了一个人开头,那些个乞丐纷纷响应,不一会儿就凑够了十几个,围在叶子安身边。 “那个老东西也活不了多长时间,难道你们也不要命了吗?”那个找茬的乞丐又开口,决意要破坏他们的好事。 “老东西你又能活多少时间,我看你不过是抱着和那个老东西一样的想法,想要把好事都独占了去。”乞丐中有人不服气的回嘴。 他们早就看着人不顺眼,占着自己资历老,处处都想欺负他们。 不服气那乞丐的人,又自发的围成了一波,没碰到姑娘的人把气都发泄在他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人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叶子安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管她是求饶还是咒骂,那些乞丐都把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身上的腐臭味,几乎要把她熏晕过去,一双双肮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想咬舌自尽,但刚有这个念头,就被刀疤脸的男人给卸了下巴,疼的掉下来泪水。 “主子说了,叶小姐想要心爱的男人破身必然是想男人了,要你好好享受,这要是半途死了,我们还要受罚呢。” 刀疤男毫不畏惧的,迎上她恶毒的目光,笑得十分张扬。 “如今的你,对于你的主子也不过是个弃子,有什么可嚣张的,还是好好享受吧。” 涌上来的乞丐越来越多,叶子安也知道今天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索性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来耻辱的泪水。 “你可要记好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的主子所赐,如果不是他让你做这任务,说不准你还能嫁个好人家呢。” 男人不怕死的添了一句,算是火上浇油。 漆黑的京都,肮脏的小巷子里时不时传来耐人寻味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漆黑的夜幕升起一点阳光才停歇。 男人们倒是十分尽责,等一切结束,便将被已经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叶子安给带了回去。 京城此时还没有路人,就他们拖着衣衫褴褛,身上污秽不堪的叶子安在路上。 叶子安被冻了一夜,四肢已经感觉不到寒冷,那眼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二百六十一章不能动她 清晨,皇宫的奇珍异宝也是打上了薄薄的白霜。 静妃一身浅绿色的宫裙,只点缀了星星点点的白梅,乍一看倒是恬静宜人的主。 虽说是快四十的人,手依旧保养的不输花季少女,灵活的给皇帝更衣,温声叮嘱: “皇上,您早朝辛苦,切莫别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 皇帝金龙朝服加身,稳重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捏住她的手道: “爱妃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是极好的,朕下朝再来找你。” 他身边陪的久的女人不多,就静妃最为知性,不争不抢的性子让他格外偏爱。 这几日皇后那里闹心,朝堂也因为繆王爷鄄城的,乱成了一团,只在这里他能够清静些。 “臣妾知晓,恭送皇上。” 静妃规矩的行礼,目送着男人离开。 帝王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心思从没有个定数,被那这个狐媚子半路劫走也是常有。 入宫这些年,她也看清了,如今只盼望着凌风能争气,偏生他却是个不上进的。 她正思索着,身边的大宫女从庭院跑进来,凑在她耳边,“娘娘,嗜那边来了消息。” “把人带来。”她思索着,又禀退了左右。 嗜依旧是银袍白发,却是蒙着面具,从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想来和老皇帝的良辰还不错,这面色滋润了不少呢。”他用沙哑的声音戏谑。 上下大量一眼静妃,他目光定格在她的手臂上,“真不知道那老皇帝见没见过,娘娘的那些个宝贝?” 每每看到那手臂,他都恨不能把它给削下来,剁碎了喂狗。 从前还感觉这个女人有手段,却待人温和,如今知道她给自己种蛊毒,只感觉她心比蛇蝎还毒。 “少管闲事,说吧,什么消息。”静妃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娘娘的棋子可真不像你,一点本事都没有,损了。” 嗜瞥了一眼她不耐烦的脸,故意绕了个关子,“我昨夜无聊去了城西,恰巧撞上一群乞丐在羞辱一个少女,场面倒是肮脏又惨烈的。” 他在静妃这里时间不短,认识叶子安。 昨夜他去了城西,却是从头到尾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静妃平静的脸上闪过慌乱,“是谁?” 她的棋子大都是精心培养,每一步都是思虑再三后决定,少了哪个都不会太好受。 “叶子安。” 嗜撇了她一眼,“应当说得罪了天赎客栈,被人家给弄去的。” “又是她?” 静妃眼中杀气涌动,“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 她的棋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大都是和这个女人有关,她到底是多大的能耐。 风儿痴恋她,为了她和她这个母妃闹脾气,繆王爷对她宠爱有加,就是皇帝都险些被她迷惑,她究竟是什么精怪,让男人们一个个都围着她转。 苏流安若是安安分分的守着她的烂桃花,她也不想多管,可她动了她的大事,就另当别论了。 “静妃娘娘果真是老了,连个丫头片子都拿捏不过。” 嗜故意火上浇油,看着她气的涨红了脸。 这个女人手里拿捏着他中蛊毒,他不能真把她怎么样,但是把她气出问题还是可以的,毕竟她也不会动他。 这个女人蛊毒手法好,但是手下却找不出一个武功能和他匹敌的。 “滚下去。”静妃低吼道。 达到了目的,嗜也不想过多的停留,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他打算去趟天赎客栈。 至于静妃那些个跟踪他的爪牙,绕几个圈就甩掉了。 大宫女上前给静妃顺气,小心翼翼的提议,“娘娘,这个女人如此不知好歹,不如我们除了她?” “暂时不能动她。”静妃摇头。 如果这个女人死了,凌风势必会低迷一阵子,甚至说是一蹶不振,那么就更没有可能听她的话去争取那皇位了。 “可是,娘娘您总是不能活生生受了这一口气啊。”大宫女在一旁报不平。 叶子安去边塞找天语族,静妃可是准备了整整十年,就这么轻易的折损了在苏流安手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打探天语族的下落,费的功夫可不是一星半点,折损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你去给我查查,叶子安近来接触了谁?” 静妃冷静下来,忽然想起来已经大半个月没收到叶子安的消息了。 按照计划她分明是在边塞的,怎么会跑到京城里,还招惹上了苏流安这么个难缠的。 大宫女正要下去,就见一个小宫女跑进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匆匆的退下。 大宫女脸色一白,在静妃面前跪下: “娘娘,下边是来报,说叶护法那一队的人,昨夜都折在了繆王府。” “你说什么?”静妃脸色骤变,怎么还扯上了繆王。 在自家主子杀人的目光之下,大宫女硬着头皮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今天一早,繆王的暗卫……送来了那些个人的头颅,唯独少了叶护法的。” 没错,就是把人头送来了,还是商衍之亲自吩咐的。 他就是这么嚣张,杀了你的人,还会大张旗鼓的告诉你,坐着看你想报复却不敢报复的憋屈死。 敢惦记他娘子的东西,这送人头都是轻的。 静妃猛地坐起身,有些失控的对吩咐道,“快,调动所有人,去把叶子安给我杀了。” 叶子安没死,那繆王爷一定会从她嘴里得到她的消息,静妃一点也不怀疑繆王爷的手段。 而就现在看,叶子安得罪的是繆王和苏流安,这两个人睚眦必报的个性,如果查到她,后果……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宫女第一次看她这般,急忙应下。 静妃一个人坐在房里,心里乱的就像猫抓的毛线团,没有一点头绪。 她纵然是蛊术高,但百虫蛊对繆王都没用,说明他身边有更可怕的人,她根本不能奈何这些个人。 如今,她的棋乱了不少,根基险些动摇,一时不能有大动作。 她只能把心思打在苏流安身上了,要想办法让她出京,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第二百六十二章几时出发 天赎客栈里,苏流安倒是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她晨起的时候,百川像是还熟睡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心叫醒,蹑手蹑脚的自己出了房间。 “主子。” 玉简在门口已经等了有些时候,见人出来就迎了上去,“人已经带回来,主子是否要亲自审问?” 苏流安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现在问是肯定说不出什么的,倒不如再等等。” “将她送去地牢,和那些个犯人关在一起,多找些人看着,别让她死了。” 现下虽说是叶子安心里最脆弱的时候,却并不适合问话,那暗卫的硬骨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掉的。 倒不如把她丢在楼下,让那群人去慢慢折磨,时机成熟时,自然能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玉简切身体会过,知道她什么人的利害,没有什么疑惑,下去办事了。 但凡是进了天赎客栈地牢的,没有哪个不掉一层皮,不说出实话的,这叶子安再怎么倔也不过是个女子,何况楼下关的那些个都不是吃素的。 他却忽然有些不懂,当初苏流安为何留下了他,直到如今,也没有逼他说雇主的信息,就好像已经忘了一干二净了一样。 招待走过来,说是繆王爷来了客人要找她,苏流安也懒得梳妆打扮,直接去见了。 这个时候来找她的,最有可能是商衍之的四个左右手,她昨天才刚见一个,今天倒是难得一见的聚齐了。 要知道,他们四个在商家掌管的事物各不相同,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虽说相互之间感情不错,却很少能这么聚在一起。 “主母。”四人齐声开口。 苏流安轻一点头,莲步轻移到了美人榻旁,猫儿般慵懒的躺在上面,倒不像是那个大家闺秀的束手束脚。 清晨起来她并未仔细梳妆,衣服也只是松垮的穿在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身前春光有些许外泄。 四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将头低下来,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苏流安轻笑一声,将衣衫拢好了,“难得见你们一次,说吧,有什么事?” 这几个人大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其中羌成更是大忙人,整日里东奔西跑的不见人影。 季生昨天出现的时候,她就猜测这四个人聚齐了。 “主母,您可打算好了准备几时出发去边塞?”羌成上前一步,如同以往那样公事公办的口吻。 不同于经常跟在商衍之身边的廉弑和佘离,真真切切的看着苏流安变化,他对苏流安仅限于尊敬,那种对主母的尊敬。 他这一声主母,仅仅是因为苏流安占了那个位置,主上认准了这么个人,若是换做其他人,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两日之后,怎么?” 苏流安微微一蹙眉头,“莫不是你们四个要与我同去?” 这倒是商衍之能干出来的事情,人不在她身边,却不忘记担心她安危,吩咐人过来保护她安全。 不过再往更深层次想,他大约也是想让这四个人看着,免得她又跑了吧,虽说两个人处了有一段时间,商衍之你就是患得患失。 “正如主母所料,主上担心您的安危,特招我们四个回来陪同。” 和她想的一样,苏流安忍不住扶额,她有些头疼,“我这里不需要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这四个人样貌都是出众的,就是给他们改头换面,一个个气质又不同凡响的,若是跟着她一起,免不了会招惹上一些麻烦。 她原本是要去边疆散心,顺带去看看天语族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不想给自己找那么些麻烦。 “嫂子,表哥的话我们可不敢不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若是你把我们赶回去,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我们呢。” 季生垮了一张脸,不遗余力的抹黑商衍之的形象。 他对这个表嫂子还是挺好奇的,毕竟他表哥那么大个冰山都被她给收服了,这需要多大的魅力呀。 这趟跟随她一起去边疆,要和她一路随行,他还是很期待的,想看看这个小女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够如此的吸引人。 苏流安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软糯的声音,“娘子,百川饿了。” 这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白色的小人影,睡意惺忪的模样惹人怜爱,颇具肉感的脸,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捏。 他这一开口,季生险些没站稳脚步倒在地上,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门口站着的小正太是他家表哥,顿时背后起了一层冷汗,两腿有些发虚。 刚刚那句话要被听了去,这人睚呲必报的性格,私下还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呢。 苏流安听到百川的声音,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都没有察觉到季生此刻的异常。 看一眼只穿了一层白色锦袜的小脚丫,她眉间不由得染上一层怒气,“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虽然是责备,还是忍不住将人抱起来在怀里,从一处暗格中摸出双鹿皮小靴给他穿好。 刚把小靴穿好,苏流安就把人放在地上,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百川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虚,把话题向其他方面引,“娘子,我想吃你做的粥。” 这点小事他之前从来不会忘记,不过是想让娘子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才用了点小心机。 苏流安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动容,转而又冷下脸,他正在长身体,早上起来要用早膳是情理之中的,但这也不能将他不穿鞋的事情一笔带过。 她必须给他个教训,免得他以为她好说话,记不住自己犯错,如此让人担心。 许是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某人率先扛不住,开口求饶: “娘子我错了,你别生气。” 比起让娘子关心他,他更希望她能多笑笑,这板着一张的,他有些心里不舒服。 第二百六十三章他凶我 这副小身板,他是第二次在苏流安面前用,虽说不是十分自在,但撒娇什么的他已经炉火纯青。 肉乎乎的小脸,配上软腻的口吻,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他给萌化了,何况是苏流安这个对他毫无抵抗力的。 “错在哪儿?”苏流安声音淡淡的,却没有刚才那样板着脸了。 她倒是真的拿百川没有办法,就算是心中有气,看他这副无辜的模样,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明明长着和商衍之八成相似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她下意识的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萌宝和霸道王爷,这种反差萌更让她无力招架。 “不该黏着娘子,没穿鞋子就迫不及待的下床来着娘子。” 百川赖在她怀里,闷闷的开口。 明知道他是在耍无赖,苏流安也没有过多计较,只是抬手捏捏他的脸,“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自个儿去洗漱,准备着该用早膳了。” 看时间已经不早,差不多已经是日上三竿,两人的肚子却还空落落的。 “这就去。”百川嘻嘻一笑,从她怀里跳下来。 原本一溜烟的跑了,不消片刻工夫,却又拿了个披风回来,仔仔细细的给她披好。 “清早天气凉,娘子要多注意身体,切不可穿这么单薄,百川会心疼的。” 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的一板一眼的,倒是让苏流安又乐了一会儿,可苦了在一旁当空气的四个人。 廉弑和佘离两人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响。季生难得看到不苟一笑的表哥,还有这样的一面,自然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只羌成有些不适应。 比起现在这个有血有肉有感情,他终究是更习惯原本那个冷血无情的主上,如今动了情,主上就有了能让人拿捏的软肋,这并不是一个好事。 暗地里虎视眈眈的人太多,就算是他们安排保护得妥当,主母仍旧不会太安全,这也是为什么在过去的三年里,主上一直没来找她的原因。 待百川出去了,苏流安脸色瞬时冷下来,瞥了眼依旧在房间正中央的四个人。 “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主母,如今京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您,一旦出了这京城大门,保不齐会遇到上多少刺客,有我们四个在会安全一些。” 羌成冷着一张脸,分析他们如今的处境。 苏流安自打和繆王爷扯上关系之后,在京城之中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她性命,那些个人只要逮到机会,绝对会置他于死地。 羌成知道她有一些小本事,不然也不会将天赎客栈经营得风生水起,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有自保能力,更何况是在那么多双手针对她的情况下。 “是啊,主母,况且如今您也没了内力,一个人不方便,若是带上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四个人能帮衬着不是?”廉弑也跟着劝。 她微一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去边疆这一趟,她也知道会有危险,但也只想着是客栈结的仇人,却忽略了商衍之的敌人。 原本是打算带上莫娘,她的身手虽说算不上顶好,不过加上她会的机关,对付客栈结的仇人绰绰有余,可是加上…… 该死,苏流安在心中低咒一声。 都怪那个该死的男人,整天招摇过市,净做一些拉仇恨的事情,那么些仇人真是麻烦。 看来这四个人是必须要带了,可是他们的气质太过出尘,就算是易容成八十岁的佝偻老头,带出去都很惹眼。 “你们四个,一定要跟我去是吗?”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却是一个算不上好的馊主意。 “自然。”四人齐齐一点头。 “如此,就只能委屈你们一下了。” 让几个人都凑过来,苏流安在耳边低低的说出了她的计划,却让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主母,这万万不可啊。”季生率先白了脸。 其他三人虽然没开口说话,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就像是用膳时,看到盘子里有一只苍蝇。 苏流安也不扭捏,一耸肩头,将决定权抛回去,“若是不同意,你们就回去吧。” 那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甚至会破坏她的名誉,却是将这四个人带在身边的最好理由。 如今她没有内力,这四个人如果是藏在暗处,她着实不方便吩咐。 “属下没意见。”廉弑理了理红衣,摇着铁扇率先做出选择。 “你们呢?” 苏流安看向另外三人,“给你们一炷香的思考时间,若是同意了就留下,不然就回吧。” 丢下这么一句,她悠然的起身,似猫儿般优雅的走了出去。 她可没有忘记,方才百川说想吃粥,想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烧菜了,不知道手法生疏了没有。 她人前脚一走,后脚季生就忍不住开口质问,“廉弑,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他居然会同意,主母那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建议,若是让主上知晓,后果简直不要太“美好”。 “小离离,他凶我。” 廉弑轻巧的躲到佘离身后,指着有些想要抓狂的季生控诉。 “佘离,你就别护着他了,不然主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小离离。” 佘离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抬手把人从自己背后给扯出来,板着一张脸丢到一边: “确实该打。” “小离离,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起欺负我呢?” 廉弑说的期期艾艾,就好像是被人抛弃的怨妇一样,加上那一张难辨雌雄的脸,不知道的还当是个美人。 这四个人平日里在一起,倒也习惯了他不正经,没有放在心上。 羌成无奈的叹口气,“别闹了,就按主母说的办吧。” “可是……”季生心下有些不安。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暂且如此吧。” 主母那边是不好改变主意的,眼下也只有先顺着,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才是。 第二百六十四章胡灵族 秋至深处天寒,京城喧闹却是不减。 窗外是一片喧哗,房内却静得一根针也听得清楚,莫娘面上是说不出的难看。 “苏……少主,你真的确定了要去边塞?” 事实摆在面前,她还是不太习惯,叫眼前这笑颜如花的小女子为少主,毕竟这么叫了叶子安也有月余了。 “是。” 苏流安坦然,正色开口,“你长时间在那里,且告诉我是否见过胡灵族的踪迹?” “胡灵族?”莫娘一愣,下意识的惊呼,“少主打听他们做什么?” 提到这个种族,她好像有些后怕,有一瞬间的慌张和后怕,眼中更是藏不住的恐惧。 “自然有我的用意,你告诉我就是了。” 而她的这些个反应逃不过苏流安的眼,似乎是个不好对付的种族,这就难办了。 当初从商家离开,她想起过商衍之的毒体,几年的调查下查到了胡灵一族,传说他们有法子解。 毕竟是人手有限,边疆的信息又很少传入中原,她派人追查了几年,但碍于边疆人口风极严,一直都没头绪,左右要去一趟边疆,她想着亲自去看看,何况有了天语族这么个帮手,难度会小很多。 莫娘呆愣了一会儿,摇摇头,“属下不知道他们。” “你不说,我早晚也会遇上他们,到时候……”苏流安没说完。 边疆左右不过十数百里,虽说不小,但无意碰上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何况是有意? “少主,胡灵族并不是什么好人,您还是少接触的好。”莫娘劝道。 “那你是说还是不说?” 苏流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音不急不缓的。 莫娘低着头沉默,最终还是受不住这种寂静的折磨,道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胡灵一族和我族自古就有过节,这些年愈演愈烈,加上我族圣女失踪了多年,时常侵犯我族,将女子抓去做歌姬,男子做苦力,两个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什么过节?”苏流安不出痕迹的一皱眉头。 “属下并不十分清楚,但按照古典记载,两族原本是一家,因为一桩婚事决裂,天语族的始祖对胡灵族长下了诅咒,世世代代不得真爱,一直延续在每一任族长身上。” “这个诅咒可有解法?”她急忙追问。 她偏生需要胡灵一族的帮助,她属于天语族,两族之间的关系让她无从下手。 最好的切入口就是这诅咒,若是能够将其解除,说不准他们愿意帮自己一把。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那古典记载说的含糊不清,这么多年也并没有听说他们当中族长怎样,这诅咒一说未必可信。” 莫娘摇了摇头,那些个古典属于禁书,是圣女才能见的,她也只是在慌乱之中瞥过一眼。 叫苏流安对此起了兴趣,急忙劝阻了句,“少主,胡灵族生性野蛮,轻易不要招惹了去。” 虽说少主气度不凡,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人,她却是未见过她使用内力,若是一个弱女子,遇上胡灵一族,只有被俘虏的份儿。 他们这才方找到圣女,绝对不能就这样失去了。 “我心中自有打算。” 苏流安嘴角终于勾出一丝淡淡的笑,迈着优雅的步子出了莫娘的房间,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两日之后启程前往边疆,你且收拾好了。” “这么快?”莫娘不可置信。 门边的人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不好招惹?越是有挑战性的事情,她就越感兴趣,胡灵族她是一定要招惹的了。 至于诅咒一说,放在从前她是不会相信的,但穿越都经历过,也就将信将疑了。 再回到第五层,正好遇上商衍之手底下的影子,将一个偌大的红木箱子往九酒房间抬。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 “主母。” 影子恭敬的问候一声,动作却是明显一僵,“这是主上吩咐属下给九公子送来的紫檀木。” 原本这件事情是要瞒着主母,据说是主上要给主母一个惊喜,他们这才挑了个她不在的时候,没成想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房内的九酒听到了动静,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流安,你怎么来了?” “方才下去问了些事情,看来你要忙些阵子了,两日后启程去边疆,你可要同行?” 那些个影子明显不想让她知道,这紫檀木是用来干什么的,他们不说,她也就不问,自己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反倒是九酒,她也有几分纠结,这人是带还是不带? 提到边疆,九酒表情有一点难看,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摆了摆手拒绝: “不了,婉儿刚刚醒来,我想多陪陪她。” 对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何况京城有美人在怀。 “嗯,也好,你且注意着,别让她去尚书府,眼下时机还没有成熟。” 九酒做事她一向放心,但是还忍不住叮嘱一句,怕她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事情。 “没问题。” 苏流安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管有什么风声,又或者什么人传了什么话,都不能去,记住了吗?” 九酒她自然是放心,但李婉儿却只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遇到事情难免会感情用事。 她的安危直接影响着九酒,这才是她最不放心的,自古多少豪杰败在一个情字上。 “放心,你这一路忐忑,将玉简带在身边吧,会方便一些。” “嗯。”她笑着应下。 玉简跟着她这么久,用起来的也算顺手,已经带了四个显眼的家伙,再多一个也不是多。 “不然你把我师傅带上吧。”九酒提议道。 “不了不了。”苏流安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脸上却是一派嫌弃的表情。 “还是把他留着给婉儿调理身子吧,这才刚醒过来,身子还有些虚。” “臭丫头,你居然嫌弃小老儿。” 展月忽然从九酒的身后冒出来,被她这一句话气的,既吹胡子又瞪眼。 两人原本就没有什么大小之分,都没摆架子的习惯,斗了一阵的嘴,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展月自然是要留下的,她还是不放心这边的事,多一个人照看着会好的多,何况医术什么的,她哪一点也不比这个老头差。 第二百六十五章谣言止于智者 时间过两天,算是不急不缓的。 京城没发生什么大事,却有十分精彩的八卦,关于那在人前历来神秘的天赎客栈东家,苏流安。 苏流安和繆王爷的关系不清不楚,这是众人皆知,却爆出她是商家家主失踪多年的妻子,一时间满京城的人都不淡定了。 繆王是人们心中高贵不可侵犯的象征,商衍之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两者都是不能随意动摇的巨人,居然同时沾染了一个女子。 听说商家主寻找爱妻多年,可是煞费苦心啊,如今人找到了,却是被戴了绿帽子。 若是说寻常商人,哪里敢从官手里拿人,何况是繆王爷,但换成商家主就不一样了,完全可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没有战场的血雨腥风,但也会是场大戏。 然而,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被京都人时刻关注的天赎客栈,有了新动作。 谣言的主角,苏流安小姐,居然不知死活的在京城最大的花楼,满月楼里赎了四个头牌男子。 这四个男子是干什么的,用脚趾头想也清楚。 一时间,京城的舆论彻底炸开了锅。 她这个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作乱,这投胎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这商家家主的帽子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简直是一片青青大草原啊。 京城的茶室全部爆满,说书先生已然杜撰了无数版本来讲,殊不知这是苏流安故意而为之。 而舆论的中心人物苏流安,此时正悠哉悠哉的吃着点心,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 百川坐在旁边,一板一眼的看着苏流安给准备的小儿画,眼神撇向坐立不安的某些人时,是骇人心魂的冷。 廉弑打了个寒战,可怜巴巴的看向榻上的人儿,“主母,不如让属下们单独乘一辆马车吧?” 主上的眼神太恐怖了有木有? 他们也很无辜啊,明明是主母的计划,他们也是受害者的。 虽说当初听这个计划时,他们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时候了,心中还是很挣扎的。 “就这么坐着,挺好。”苏流安对于他的无辜不以为然。 “主子且坐好,出发了。”玉简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外。 他倒是带上了,是在车厢外做马夫,处境比在车厢那受苦的四个人好得多。 马车用的是商家的,车身上是栩栩如生的狐狸图腾,大摇大摆的从客栈后院驶出。 在客栈门口看戏的百姓,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就如同烹油中入了一滴水,一下子炸开了锅。 “看,那是商家的马车。”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标志。 “怎么会从天赎客站出来,莫不会里面是商家主?” “怕不是听到了传言,来休妻的吧。”其中一人惊呼。 “想来也是,那东家虽说是美人,但哪个男人会让自己戴绿帽子呢,还一下子戴了五顶,换做是谁都不会这么好脾气。” “这商家家主过去是个可妻的,好容易有个能降住的,居然是这么个女人,天妒英才,这是要让他绝后啊。” 然后就是难听的谩骂,说苏流安水性杨花,应当是被浸猪笼的,偶尔能听到几声异议,但很快就被掩盖了。 马车招摇过市的出了人的围观,客栈才出来了招待,要去赶在门口围观的人。 “麻烦大家伙都腾腾地方,别站在我家门口了,这大白天的还要做生意呢。” 招待像是没听过那些闲言碎语,开口倒也算和善。 “呵,叫你们东家的品格,还有谁会来?”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怼了句。 “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主,居然学着男人抛头露面,简直是不知廉耻。” “就是,不过是一个下堂妇,若是陪陪爷们儿,说不准还会有点生意。” “说不准啊,他们的生意都是那东家皮肉生意换来的呢。” 他们说的话关于污秽,那招待是个年轻的,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面色有几分着急,倒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炎,人群在客栈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趁着场面乱,有人甚至撕扯那招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人踢开。 “哪家来的疯犬,敢到这里来乱吠?” 一身白色的华袍,貂皮流云靴精致夺目,青丝只一簪白玉束起,面上是白玉曼珠沙华面具,正是留下的九酒。 被揣在地上的人吐了一口血,面色有几分不甘,“呵,又是一个维护她的男人,你是情、夫吧?” 九酒一皱眉头,提剑在男人的胸膛处一阵比划,收手是人已经哆嗦成了一团。 胸前的衣襟破开,漏出里边的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玉玲客栈的狗就不要在这里吵闹了,小心点自己的舌头。” 那倒算是天赎客栈的死对头,原本是京城最大的客栈,每天倒也算人来人往,只是被天赎客栈取代了位置。 海棠花,正是他们的标志。 他们东家是个气度小的,时不时要找人来捣乱,这次流言四起,他们自然不会放过的机会。 “你乱说什么,我……我才不是。” 那男人有些慌张,但还是强装的淡定,让周围的几个人扶起来。 “看来是真不想要了。” 九酒面具之外的唇骤然冷笑,转瞬间,剑已经在人口中,只差方寸就会见血。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的喧哗者也不敢再说一个字。 男人哆哆嗦嗦的摇头,生怕动作大一点,就真的没了舌头。 “滚。”九酒低吼,人急忙连滚带爬的走了。 将长剑收回来,他拿着丝帕仔细擦拭,温润如玉的样子,就好像方才那个要杀人的不是他。 抬眼一扫,那些依旧呆愣的群众,他说话温温的,十分轻巧: “诸位且先回去,谣言止于智者,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之前,我天赎客栈的永远绝不会准许有人肆意玷污。客栈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客人,但绝不允许有人在这里信口胡说。” 这话刚一说完,看热闹的人就一哄而散了,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九酒无力的摇头,转身也回了客栈。 苏流安走的倒是潇洒,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倒真是难收拾的紧。 第二百六十六章要叫娘亲 路程或许有些急,但却不会难受。 到底是商家的马车,车厢内各项事务齐全,加上一直沉默的莫娘一共坐了七个人,但是一点也不挤。 小儿画对于百川来说太过于幼稚,他却津津有味的看了一路,看起来十分专注的样子。 时不时口中念叨几句,或者问问苏流安不懂的剧情,倒真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只有一旁的廉弑等人清楚,这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是怎样一副灵魂。 天气寒冷,车厢内倒是放了个暖炉,比起外面的凛冽寒风,里边舒适了不少。 “主……主子。”季生主母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佘离给瞪了回去,急忙改口。 “什么事?” 苏流安正在榻上眯着眼,听他说话倒也没睁开,音调带着几分猫儿的慵懒。 “玉护卫在外驾车劳累……奴,想去替换着。” 他这句话说的分外别扭,不习惯对苏流安的称为,更不习惯这个自称。 想他纵横江湖多年,除了表哥商衍之,谁看他不是点头哈腰的,如今成了男宠身份,简直不要太悲催。 奴这个自称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节操都快要碎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劳碌命呢,对方又是他不能得罪的表嫂子。 “嗯,去吧。” 苏流安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又瞌上了眼。 如同得到大赦,某人急急忙忙的掀开车帘出去,誓要逃离车内压抑的气氛。 若是换在从前,就是拿剑逼着他,他也不会去驾马车,如今却是另一种心境。 而留下来的三人,只恨自己大脑不如他好使,没抢到这么一份差事。 玉简进来时,面色被冷风吹得有几分白,手是冻得通红,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暖暖。”莫娘递过去一个汤婆子。 他接下来,却没说话,一是因为两个人不熟,二是他除了对苏流安,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他的行为倒是让莫娘刚看了几分,这人的忠心她看在眼里,而能在外面那样寒冷的天里不叫一句苦,也是比较让她敬佩的,就是她这个生于边塞的,穿得像他这样单薄,在外边驾车也未必受得了。 反观车厢内余下的三个男人,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男儿当顶天立地,这三个却是靠着吃软饭享福,出去的那个至少有点用,余下的在她心中已经定了娇弱的形象。 “少主,这时间快正午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 莫娘终于寻思到了一个开口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说,苏流安才睁开了眼,便要起身去掀车帘,却有人比她快一步。 溺宠的捏了捏百川的小脸,她抬眼去看车外,“不急。” 到了这个季节,也就是正午还算暖和些,趁这个时间赶路再好不过,若是到了下午就又该冷的厉害。 “可是。”莫娘有些担忧,却又不好开口反驳。 赶路的缘故,几人早膳还是草草用的,这午膳如果再不好好吃,她怕少主的身子撑不住。 百川一皱眉头,拉了拉人儿的衣襟,“娘子,百川饿了。” 真饿还是假饿就不得而知了。 他这么软萌萌的一说,苏流安倒是真软了心肠,从暗格中拿出一碟糕点递给他。 糕点算得上精致,乳白色的莲花形状,十分可人,让人看了胃口大开,还有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牛乳香气。 “莲情?”羌成不自觉说出了糕点的名字。 “嗯,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苏流安并不否认,给他递过去一块,羌成看了眼百川,看他同意才接下来。 轻轻地在边缘咬一口,牛乳的香迅速弥漫至整个口腔,滑而不腻的触感,淡淡的荷花清香深藏其中,却是久久不散。 只是这么一口,他就确定了这是莲情,那种传说中的糕点。 “做的有点急了,味道什么样?”苏流安笑着问。 “你做的?”羌成有些不敢相信,开口居然忘了称呼。 余下的两人忽略他的惊讶,眼巴巴的望着盘子里为数不多的糕点,想要瓜分了去,哪怕是一块也好。 他们不比羌成,整天跟在商衍之身边,对苏流安的厨艺很了解,只是没那个福气吃一口,不想羌成这个臭小子,第一天来就有了这个福分。 苏流安了然,按动手边的机关。 车厢壁有细碎的声音响了一下,六个小格子弹出,稳稳当当的摆放着六盘各不相同的精致糕点。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愣住,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其中最哑然的是羌成,马车是他三天前带来的,却没有这些机关。 不理会他们的表情,苏流安淡然的开口,“都先吃点,毕竟不能让人等急了。” 最淡定的就是玉简,已经拿起来最近的一盘,若无其事的开吃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也都开始用点心,他们都知道,有一场恶战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等京城那些人发现了,很快就会出手。 “娘子喂。”百川仗着自己年龄小,软软的撒娇。 “小少主,不能叫娘子,要叫娘亲。”莫娘忍不住纠正。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百川是苏流安的孩子。 车厢里几人均是一咽,某三位更是差点噎住,让他们主上叫主母娘亲,这女人怕是嫌自己活的太舒服了吧。 小心翼翼的抬头,果然见百川的小脸已经黑透,都快能滴出墨汁来了。 好在他忍住了,可怜兮兮的看着人儿,“娘子。” “他习惯了。” 苏流安不在意的摆摆手,抬手一戳他的额头,轻声责备一句,“黏人。” 刚刚莫娘说娘亲时,她感觉到百川身子明显一僵,她也是一样的。 如果让换了称呼,别说是百川,就算是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习惯,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她并不在意。 百川吃着她喂的糕点,抽空给了莫娘一个冷眼。 莫娘恰好对上,不自觉就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好像被什么捉住了一般,乱了原本的节拍。 她不禁疑惑,这小孩子究竟什么身份,眼神居然这般骇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这是精怪 马车摇摆着前行,不自觉就到了日落,是一个颇为偏远的小镇。 行路的时候,马车并不算颠簸,苏流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百川小大人模样的给盖了披风。 在这里转了一圈,却没见着一个像样的的客栈,只好停在了一家尚算富贵的人家门口。 小镇上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看马车宽大豪华,面上还秀了金丝银线,跟着就过来了。 “哎,这么豪华的马车,里边会不会是京城里的大官儿?”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眯眯眼,伸手想摸车上的帘子,又担心弄坏了,赶忙收回了手。 他们这辈子都在这里,别说是金丝银线,就是碎银子都没看过几回,最多的也就是几吊钱。 “京官儿咋会到咱们这个穷乡僻壤,我看啊,是山里出来的妖精。” 一个壮硕的妇道人家开口,“俺听说啊,咱们这边儿上的山里就有妖精,这里边坐的估摸就是,来吸男人精气的。” “真的假的啊,妖精有这么大的阵仗?” “不然呢,那可是妖精。” 他们的议论声不小,算是吵到了那富贵人家,有人粗鲁的开了门。 门丁看向那些人,呲牙咧嘴的吼一句,“都瞎嚷嚷什么呢,你们这群穷鬼。” 他在这家当差,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喝的人倒退了几步。 方才的妇人胆子大,率先怼了上去,“你这个崽子不厚道,有妖精在你们家门口,你还吵吵我们。” “妖精?哪来的妖精,这大白天的……” 门丁脸色不好,他方才正打盹,大冷的天可不想吹冷风,赶着回梦中会仙子呢。 可当他目光扫到苏流安他们的马车,腿直接软了下去,跌跌撞撞的过去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马车,金玉当装饰,锦缎遮风雨,那金丝银线闪瞎了他的眼,绣工就是镇上最好的婆娘也做不出来的。 往前去看,拉车的三匹骏马昂首站立,那身条是他从没看过的好,车夫都是穿着黑锦缎的,还戴了个纯银的狐狸面具。 “去叫你家主人。” 他目瞪口呆时,驾车的羌成冷声开口。 门丁恍然大悟一般,拖着还有些虚软的腿,连滚带爬的回了那家去。 他们四人加上玉简,路上是轮流驾车的,至于面具,是苏流安事先准备好,放在马车里的。 按她的说法,世人皆知商家的狐狸图腾,她马车都招摇过市了,再来个面具也无伤大雅,还能够挡住他们招人眼球的妖孽脸。 那家的主人是个肥硕的胖男人,像是刻意彰显自己的富贵,五根粗壮的手指上都套上了金戒指,却偏偏要故作风雅,大冷天摇着个纸扇子。 “快带本老爷去瞧瞧,什么样的妖精让你如此大惊小怪。” 那肥壮的男人大摇大摆的出来,那门丁给他指了一下马车,还没等开口,那自称老爷的胖子就软了方才的气势。 “老爷,这就是方才我给您说的妖精。” 门丁战战兢兢的跟在身旁,脑门猛地被胖男人打了一下,只听他高声呵斥: “这哪里是妖精,分明是贵人,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 等他呵斥过门丁,转身又是一脸谄媚的笑,走到车厢旁边,“不知道贵人来有什么事?” “借宿。” 暂当马夫的羌成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这,我家院里并没有太多房间,这又需要打扫收拾的,怕是不太方便啊。” 胖男人一双小眼睛溜溜的转,一看就知道是想打什么坏主意。 他好歹读了几年书,说出来的话,倒没有那些普通人粗俗,但和她的身条一比就有几分别扭了。 羌成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抬手扔了过去。 “够了。” “够了,够了,敢问一共有几个贵人?” 胖男人把银子放在口中一咬,确定是真的,赶忙揣进了怀里,点头哈腰的问。 “八人,准备七间房。” 这下倒是让男人为难了,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红着脸憋出来一句,“可是小人家里一共只有五个空房子啊。” “什么?”羌成声音里能掉出冰渣子来。 他来之前,可是在这家人周围转过的,他这处住宅虽说不算大,到最少能容纳三四十人呢。 男人被吓的打了个哆嗦,忽然就有了想法,赶忙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他可不想,到手的银子飞了。 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住,至于不够的房子,只好先委屈下他的侍妾,在下人的住铺里委屈几天。 “那,贵人这会儿……” 男人犹豫的看向车厢,不知道里边的人,想问该不该下来了,却不敢去开口。 他这个当主人当惯了的,被羌成这个“车夫”给弄的无头无脑的,看着也不是个太机灵的。 “主子,请。” 羌成利落的跳下马车,将木阶梯给摆放好,从外侧将窗帘掀开。 如白玉般细嫩的手探出来,吸引了一众人的眼球,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就是山间的精怪,也未必有如此出众白嫩的肌肤。 都以为是如仙子般的人儿,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男子,同样的银狐狸面具昭示着他也只是仆人身份,天蓝色的衣服一看就料子不俗。 围观的百姓不禁感叹,这家仅仅是仆人就这么出众,主人该是何等的芳华绝代。 不禁更加好奇,可一连出来五个却都是仆人,衣饰不同各有千秋。 等苏流安千呼万唤始出来,围观的百姓已经看的眼花缭乱。 她是猩红色的雪蚕袍子,几个简单又不失体面的头饰,优雅的走下来却透着几分血腥气,空气有几分肃杀。 如血的修罗面具遮住了脸,但仅凭那一身的气质,就知道是个绝色倾城的主,瞬间比下的前几位。 她并不闲着,又在车厢中抱出一个孩童,四五岁的模样十分精致,一身同样的猩红色衣衫。 肥胖的男人看的痴迷,如果能让他娶上这样的女人,就算只是一天,他死了也甘心啊,天上宫阙的仙子也不及她半分迷人。 可他心心念念的仙子,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径直走进了他的住宅。 “这是精怪,绝对是。”先前那个壮硕的女人开口。 人群之中有个男人吞吞口水,“他们如果真是精怪,被吸干了精气也值了。” 一旁的男人急忙开口迎合,毕竟他们这穷乡僻壤,女人都没像个样子的。 那些个围观看热闹的女人,他都忘记了抱怨,痴迷的想着刚才下面的那些个仆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滚不滚 男人的院子虽不是豪华,但比起院外小镇的破败要好的多。 深秋时节,院子里面的桂花已经落了,倒是树上那翠绿的叶子十分喜人,风中瑟瑟的发生,似乎是在向人问好。 胖男人带着他们,在不大的庭院里转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院落两边不算太远,还有两个还不错的屋子。 他抬手一指庭院和那两个屋子,“诸位贵人,这就是给您们安排的房间了。” 这一处院落,原本就是给客人准备的,大大小小才五个屋子,而那两个离得有些远的屋子,原本是他给小妾住的。 虽说比不上在京城时的好,但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苏流安淡淡的一点头,还算满意的。 “里边可有灶房?”她忽然问了一句。 “这哪里会有灶房,若是各位贵人想吃东西,给下人们交代一声,厨房会给准备的。” 胖男人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有些许怪异。 这客人要找灶房,莫不是要自己做吃食,可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哪一个看着像是会做东西吃的,就算是其中那个中年的女人,那十指纤细的也不像沾过阳春水。 “嗯,你下去吧。” 苏流安不着痕迹的皱了眉头,在心里盘算着晚膳要不要自己动手。 常年在天赎客栈里面吃,她的嘴难免被养得有些叼,这样穷山僻壤的地方,吃的怕也不会合她胃口。 好在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在马车上备了一些东西。 “玉简,去把暗格中的那些材料拿来,准备准备,今天晚上需要你搭把手。”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她亲自动手,等到了热闹一些的地方,就会有天赎客栈的分店,也就不用她自己动手了。 玉简应下,大步流星的去了马车的方向,那个胖男人倒也识趣,自己退下了。 苏流安又打量了一遍那些房间,自己选了一间,不是其中装潢最好的,却是看起来最舒适简约的。 “我和百川同住,余下的房间你们看着分。” 说是让看着分,实际上余下的都差不多,只不过相对较远的两间,里面有些脂粉气,需要好好打扫。 几个人商讨一番,也各自定下了房间,先去安置了。 住的和苏流安最近的,是莫娘和玉简,廉弑和佘离分到了较远的两个房间。 晚膳用的草草,由于没有什么用具,苏流安让玉简去镇子里的人家买了几只鸡鸭,拿特制的酱料给烤了。 虽说做法简单,但味道确实让人垂涎三尺的,远远的飘着香气,就吸引了仆人来围观。 几个人吃得真开心,就看一个粉色的身影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你们是谁?居然敢在我家的院子里烤东西。” 听声音是个女子,顶多也十三四的年纪,抬眼看去被她的体型给吓到了,这哪里是少女,明明是个巨无霸。 “你是谁?” 苏流安开口,语气染上怒气,这人的出现,打扰她用膳的心情。 “小姐,这是老爷今天迎来的贵人,您,您小心些,别冲撞了去。”一个仆人急忙上前去拉她。 这和那个胖的人体型相似的女子,正是他的女儿,今天恰巧不在家,也就不知道他们来的事情。 “这荒郊僻壤的,哪里来的贵人?” 那女子一脸嫌弃,推开想要拦住她的家丁,三步并两步上前,却被眼前的一幕美景摄住了心魂。 六个衣着各异的男女围在一起,衣服穿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华贵料子,虽说是戴了面具,却也是男俊女俏的十分引人注目。 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子,怀中抱着的娃娃分外精致,只是看一眼就不忍移开眼。 这些个人可比镇子西边,那个穷酸的书生样好看的多,她如果能跟了他们其中一个,就算是做侍妾也心甘情愿了。 就是可惜了那个小的,模样倒是精致的很,只可惜年纪实在太小。 她就这么呆呆的站在人前,仆人看着贵人们都在看她了,也就没有再上前阻拦。 苏流安被她看的心情又坏了几个点,声音冻出了冰碴子,“看够了吗?” 几人之中,廉弑也是个憋不住话的,皱着眉头就怼道:“这位大婶,你的口水快出来了。” 被这么个肥女人看着,再好的美食放面前,他也没胃口了。 “啊?” 那女人惊叫一声,急忙去摸自己的嘴角,却什么也没摸到。 “这位,小姐,请马上离开这里。”季生“小姐”这两个字说的有些诛心。 让人这么赶着,换做是别的女子,早就羞愧的跑开了,可她不但不走,还昂首挺胸的坐在了一旁。 “我为什么走?这是我们郑家的地方,我想在哪里就在那里。”她傲慢的开口。 方才她是闻着香味来的,如今又看到了美人,才不会就这么走了呢。 她不但赖着不走,一双眼还瞄上了廉弑,虽说这个男人刚刚对她恶语相向,但不可否认他一身红衣真的很吸引她。 如果能把男人弄到手,那就赚了。 她异想天开着,眼神也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了,那不怀好意的模样人人都看得出来。 “走,还是不走?”佘离骤然开腔。 他是行动派,说话的同时,匕首已经抵上了她的咽喉处。 原本天就九分寒,如今她更是觉得冷的彻骨,实实在在的打哆嗦,声音都是带着颤的: “这……这位侠士,有话好好说。” 看匕首寒光凛凛的,她不敢有大动作,怕见血也怕没命。 一旁的仆人哪里见过这阵仗,都给吓懵了,谁也不敢上前一步,更别提什么护主。 佘离薄唇微启,有点不耐烦,“滚不滚?” 方才见她盯着廉弑,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也有自己的东西被人窥探的愤怒。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这么想,明明都是男人,他居然在心里不自觉把廉弑归类成自己的东西。 第二百六十九章算计 那一众围观的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坏了,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郑鑫上下牙已经开始打颤,肥胖的脸不见丝毫血色,一颗心差点从胸膛里跳出来。 “我……我就是不走。” 不想丢了气势,她底气不足的威胁,“你别乱来,你要是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用眼去瞄廉弑,希望他能够出手相助。 佘离心中那莫名的火,被她的动作给弄得更旺,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一个肥胖的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贵人这是做什么,剑这么锋利,赶紧收起来吧。” 原来是这家的主人,郑鑫的爹郑老爷,他就这么忽然出现,死死地抱着佘离的手。 他妻子死得早,就那么几房小妾,年过半百了才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都是当心肝来护着宠,哪能想她这才一回家,就得罪了今天来的贵人。 贵人他一点儿也不想得罪,这几个人上来就给了几十两银子,对他来说就像财神,可这宝贝女儿若是没了,他们郑家也就绝后了。 “佘离,回来吧。”百川声音有些冷。 他倒不是仁慈,只是看佘离眉头皱得紧,应该是嫌弃那郑胖子抱着他的胳膊。 “是。”冷光一闪,刀已入鞘。 人规规矩矩的回到火旁,气氛变成了出奇的诡异。 害怕他们再动一次手,郑老爷急忙把自家女儿护在身后,可是他们体型相当,谁也护不住谁。 “贵人,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小人就先下去了。” “郑老爷,你还是好好看管着令千金的好,别哪天出了祸事,连累了全家。” 苏流安自顾自的烤着东西,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似乎是威胁,但是又不太像。 “是,是,多谢贵人指点。” 那郑老爷点头哈腰的,颇为吃力的拉着自己家女儿走。 郑鑫从小到大都没受过惊吓,此时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他拉的很吃力,抬头训斥下人: “一个个猪脑子,还不快来帮忙。” 刚刚围观的听了,一窝蜂到了他们父女身边,四个男人合力,艰难的把郑鑫给抬走。 郑老爷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武林高手,走路脚下生风那种。 早早的远离了这群贵人,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有保障,这动不动就拿刀子的,他不敢去招惹。 等毁了自己的屋子,郑老爷还心有余悸,只差那么一点点儿,他要是再晚来一步,他们老郑家就要绝后了。 “鑫儿,你不是去找那个穷酸的小子了,怎么会惹怒了贵人?” 他喝口水压惊,这才想起依旧软在地上郑鑫。 郑鑫迷恋镇西的穷酸书生,这是全镇老小都知道的事情,今天不在家,也正是因为去找他了。 那书生虽说囊中羞涩,但是也看不上郑鑫这个说她虎背熊腰都算委婉的女人,他送去了不少银子,那书生也不肯入赘。 说白了,就是郑鑫倒贴人家,人家也不要。 “爹,他们是什么人,怎么生的这般好看?” 郑鑫好不容易回过神儿,开口却是这么一句没心没肺的,她还心心念念着廉弑呢。 “那是今儿个来这儿的贵人,你可别打什么主意,人家铁定是看不上你的。” 别的不说,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他这个女儿,平心而论,连他自己都看不上,更何况是那些衣着华丽的贵人,就是当粗使丫头都未必收她。 “都没试过呢,爹,你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我。”郑鑫不服气。 “什么都能依你,但这次不行。” 郑老爷表现得很坚决,他不能让女儿去犯傻,不然就对不起郑家的列祖列宗了。 “你都说他们是贵人,那不想要个贵人做女婿?” 怕她爹不动心,急忙加了句,“他们衣着华丽,这身上和银庄肯定都有不少钱,如果当了亲家,我们郑家就发了。” 她爹最喜欢的就是钱,就不信他还不心动。 郑老爷果然有些动心思,但瞧见自家女儿的姿色,刚燃起来的火苗又瞬间熄灭了。 “可能贵人哪里看得上你?” “这爹你就别担心了,女儿到李瘸子药铺里拿点行乐的东西,这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们还不是得乖乖认了?” 郑鑫见她爹动了心,急忙去添一把火。 她虽然不是个聪明人,但是在做这些坏德性的事时,脑子也算是灵光一些。毕竟她爹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遗传点儿也说得过去。 “那万一他们不上当呢?”郑老爷还有点儿不放心。 “哪有那么多万一,这事儿肯定能成。”郑鑫拍了胸脯保证。 “爹,他们今儿个给了你多少银子?” “二十两。” 他在这个穷乡僻壤呆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 前脚拿到钱,他后脚就找了个地方将钱给埋起来,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就怕有人给他的钱拿走了。 “爹你傻啊。” 郑鑫嚷嚷着,“你要是让贵人给你做女婿,二十两那都是用来打发下人的,金镶玉的马车都随便你坐呢。” 她这么说也只是随口胡诌的,银子还没见过二十两呢,金镶玉的马车就更不用提,只在戏文中听说过。 “好,那爹就听你这一回。”郑老爷咬牙,答应了下来。 他也是被那二十两银子都能用来打发下人,一句话给激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金子向他招手。 金镶玉的马车他是没见过,但贵人们今天来的时候坐的,可是金丝银线做的马车,名贵是肯定没差。 那马车停在后院,他愣是摸都没敢摸一下,怕自己碰坏了赔不起,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坐上去风光,怎么能不心动呢? “那女儿这就去弄药,今晚就行动。”郑鑫摩拳擦掌的开口。 “这么快?”这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怎么会快呢,这个人指不定明天就走,如果错过了,爹你这辈子都就做不上金镶玉的马车了。” 郑鑫不满意爹唧唧歪歪的,跺着脚又加了一句,“难道爹你想看你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她还就非认准了那个贵人,就算是冒着被剑架着脖子风险,她也要去试试。 第二百七十章恭喜 “别胡说,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嫁不出去?”郑老爷有些不太高兴。 就算没出现这几个贵人,她的女儿也绝对不会嫁不出去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磨推鬼,要是再等两年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他便盘算着将镇西那个穷酸书生给绑了,强行入赘。 郑鑫没在意他说什么,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她要回房间去好好的化个妆,今天晚上可是她人生的大日子。 这父女两人都是粗大的神经,谁也没发现房檐上站着人,一眨眼就又不见了踪影。 玉简从外边回来,坐在篝火旁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廉弑,眼中的些许笑意藏不住。 “可听到了什么?” 苏流安咬一口刚烤好的肉,顺带轻轻抿了一口酒,倒是十分惬意,一点儿也不担心。 “恭喜廉兄。”他忍不住开口笑了一句。 “恭喜我做什么?” 廉弑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让他去打听情报,他回来什么话没说,先给自己一句恭喜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可喜的? 玉简也不是那么磨叽,三两句将自己听来的告诉他,都听完了,人的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汁了。 “噗哈哈哈,想不到你们四个当中,会是廉弑先有了家室。” 苏流安率先绷不住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刚刚郑鑫那一双眼都快粘在廉弑身上了,想来那要下药,也铁定是给他下的。 想起那郑千金的体型,她只觉得是一言难尽,这如果是谁娶了她,还指不定怎么遭罪呢。单单只看她那一张脸,瞧一眼就可以省下来三四日的伙食。 “奴有事,先行告退。” 佘离也冷了脸,不等人回话就直接提着廉弑有了。 其他人倒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暗道一句:有奸情! “小姐,他们未免太没规矩了些。”莫娘脸色不十分好看,难免在话中加几分不满。 为了不引人耳,苏流安让她改叫小姐,不能再称呼少主。 苏流安并没有告诉她这四人的身份,她也一直以为这四人是男宠,心中那份鄙夷很深。 “不妨事,让他们去吧。”苏流安不在意的摆摆手。 这两人的事情,还需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她能看出其中意味,也知道插手只是无用功。 她都不再计较了,莫娘也不好说什么,低头继续吃手中的东西。 “玉简,你再去查查,这郑家的手脚干不干净,连带着这里的父母官也一并查清楚。” “小姐,什么时候需要?”玉简理所应当的问。 “两天之后,尽快将这些做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并没有多说,把手中的东西吃完就退下了。 羌成倒是有几分诧异,并不太相信他能把事情办好。 这小镇太过荒凉,就连客栈都没有,只有两个小小的茶棚,天赎客栈的势力在这里根本不管用。 如此的情况,想要调查一些东西着实困难,何况两天时间并不长。 吃罢了晚膳,夜已经有些深了,即使坐在篝火旁也不怎么暖和,聊了几句就散了。 羌成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跟在苏流安身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事?”苏流安转过身看他,皱了眉头。 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百川,羌成默默低下头,把话憋了下去。 他一路下来,肚子里面出了不少问题,可自家主上在这里,他又不太敢问出口。 “乖,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来。” 摸摸他的头,苏流安示意让百川先离开,他倒是配合,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知道羌成心里不服苏流安,可他一点不担心,他的娘子出众之处何止一星半点,收服这几个臭小子的心那是十分简单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娘子不可能一直活在他的身后,她想要的私是自己自由翱翔,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虽说他不喜其他男人知道她的好,但是她喜欢,他会尝试去适应。 每次看她对其他男人笑,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他也会嫉妒的发狂,恨不得将她藏起来。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耐,不然她就会像三年前一样离自己而去。 看百川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她脸上全无笑意,剩下的淡漠,仿佛这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有什么话,说吧。” 羌成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马车上到糕点,她的身份,还是她身边的人,每一样都让他惊讶。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小了她,这主母和其他女子不同,并不是那靠男人生存的菟丝子,也不是那娇弱的鸢尾花。 “主母,那莲情是哪里来的?”他挑了个最在意的问。 这并不是普通的糕点,出自十香坊,一年到头才做十份,其中有七份进贡皇宫,就是皇亲国戚,吃上一块那也是求了未必有的口福。 十香坊是供应皇宫糕点的皇商,两年前因为糕点出了问题,险些破产,那起死回生的正是这一盘莲情。 研究出这糕点的师傅十分神秘,解除了他们的危机,更是让十香坊三年的皇商契约成了永久的,不过有传言说,这十香坊是易了主才解除了危机。 主母厨艺他是早些就知道的,那也只有主上有这个口福,如今联想起糕点,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是我做的。” 苏流安毫不隐讳的承认,反问了一句,“你们以为我只经营了天赎客栈?” 羌成一时间哑然,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不只是他,其他三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再有才,她也只是个女子,时间又只有短短的三年。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是敌是友。” 苏流安轻轻在他肩上一拍,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她两年前收购了十香坊,生意蒸蒸日上也正是她的手笔,只不过,这三年来她拿下的成绩,可不止这一星半点。 天赎客栈,十香坊都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她藏的好东西可不少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房内是细碎的水声,苏流安推门而入,有一瞬间愣。 百川正在沐浴,见她来也是一惊,耳根不易察觉的红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就算是小孩子身,沐浴也很少让他家娘子照看。 “年纪还小,居然还害羞了。” 苏流安率先反映过来,淡定的走到木桶旁,捏了捏他泛红的小耳朵,半开玩笑的调侃。 回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时,他倒是时常脸红,如今少了许多。 “才没有。”百川微微偏头,有些别扭。 让娘子这般看光了身子,他难免有些不自在,虽说两人有过肌肤之亲,但也只那一次。 “是,没有。” 她故意加重了后两个字的音,语气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来,转过身去,我给你擦背。” 第一次见时她就对百川亲近,那份感情藏不住,她却说不清是从何而说,不自觉对他好,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从前,她并不十分喜欢孩子,甚至说是讨厌,幼年在同龄人中杀出血路,她深知孩子的心不比成人软,甚至更加狠毒,甚至借助柔弱的外表达到目的。 往事历历在目,满地的血腥,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纤尘不染,洁白的像天使。 对立的她灰色的衣裳,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血粘稠的粘了一身,气喘吁吁的,两人仿佛不是一个世界,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女孩娇弱的脸上却是一派冰冷,眼神也不再纯净。 “我从没有朋友,只不过想借你的手除掉那些人。” 女孩一字一顿,却字字诛心,她背叛了她,利用她的孤独和所剩无几的柔软心思。 匕首刺过来的一瞬,她率先出了手,徒手穿了她的胸膛。 白色连衣裙脏了,她倒在血泊之中。 “娘子?”她许久没有动作,百川疑惑出声。 转身撇见她失神的眼中错杂着悲痛和怨恨,只是一瞬间,他心疼的紧。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若有人欺骗了你,当如何?”声音很轻,几乎是喉咙深处发出的。 苏流安抬手给他擦背,力气不轻不重,情绪不明。 百川身子一僵,竟然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骗了她。 “罢了,你还小,怎么会懂。” 她叹一口气,沉默着给他擦了背,正要用锦布给擦拭身子,却被百川阻止了。 “娘子,我自己来吧。”他又该死的红了耳根。 “别动。” 苏流安将他给按住,重新抢过锦布,“你这小身板,可没什么看头,连衍之十分之一都没有,羞什么?” 不自觉提了商衍之,她也是一愣,随即是行云流水的动作把人身子擦干,照顾着穿了衣裳。 回想起来,那男人的身材倒真是一顶一的好,比那些国际名模还好千百倍。 而百川任她摆布,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他现在的小身板被娘子嫌弃了,虽说只有四五岁的模样,笑的是娘子说他的身材好。 他竟有些吃味,虽说那也是他。 “娘子会如何?”趁着苏流安给他擦拭青丝,他冷不丁问一句。 “嗯?”她没反应过来。 “若是有人骗了娘子。” “大致,会把人诛杀了吧。”她讨厌欺骗,讨厌背叛。 百川身子哆嗦一下,又问她,“若是对娘子来说很重要的人呢?” “放他离开,从此恩断义绝,永不相见吧,或许。”最后两个字她说的很轻,自己也不怎么确定。 过去她以为姜然是她最重要的人,可他背叛她的结果,是被她亲手毁了。 现在想想,那东西她是很早就准备了的,她也好像从没有真正相信过他,只是太过寂寞,在冷漠的尘世里,随意拉了个人做依靠。 恩断义绝,永不相见,这八个字在百川脑海中回荡,久久不能消散。 不,他绝不准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有人欺骗过娘子吗?”话是问句,但他已经有了答案。 “嗯,很重要的人。” 果然,他拳头一瞬间握紧,随后又松开,软糯的开口,“娘子可以同我说说吗?” 心中不明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那句很重要的人。 “好奇心倒是不小。” 苏流安被他的模样弄的心软,捏了捏他的脸,发现有些凉。 这里比天赎客栈差太多,夜里冷气入了房间,他又只穿了厚一些的裹衣,她叹了口气,把人塞进了被窝。 继续默默的给他擦头发,百川却不依不饶,“娘子。” “算了,给你说说也无妨。” 她终究是怕他撒娇的,只要他那软软的声音一开口,就是让她去摘星星她也认了。 将儿时的事简简单单的说了一遍,她刻意避开了组织,减少了其中的血腥气,声音平静的好像只是一个看客,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一样,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仍旧是一道伤口,每次想起来都会裂开,血淋淋的。 “说不准,她那么说是为了让娘子活下来。” 这是百川听后的评价,原本只是安慰,说出口却觉得事实可能真是如此。 苏流安手下的动作也僵了,她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一层,甚至是后来也没有考虑过。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一切只是她执念太深? 房间内沉静了一会儿,只听她轻轻的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就算知道当年另有隐情,她现在也没有办法挽回。 百川听她这么说,十分懊悔自己这么一句,娘子好像更伤心了,语气里还多了一份内疚。 可他心疼的同时,又想不太明白,他娘子应当自小就在苏府,地位低被人欺负是正常,毕竟那些下人们都是墙头草。 可就算是地位低的成了空气,这后院也不应该有她说的那些血腥之事。 他之前派人调查过她的过往,其中也没有她说的这些,难不成这中间还有什么他没有查到的事情,娘子在其中做了手脚? 让他怀疑苏流安,那自然是不会的。 既然苏流安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准备再调查,等着就是了,会有一天她愿意自己告诉他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百川,到底是谁 “娘子不伤心,百川也给娘子说个故事好不好?” 不大的手一下下抚摸她的肩头,百川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将担心好好的隐藏在心底。 低沉的笑了一阵,苏流安给他掖好被子,却不回答。 “娘子,让百川讲吧,哄娘子入睡。”他不依不饶的纠缠。 “嗯,讲吧。” 她也钻进了被子,把他小小的身子塞进了怀里,软绵绵的温热让她心头发软。 他纯真的模样,就好像是她黑暗生活的曙光,忍不住去抓紧去靠近。 “很多年前,商家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族,一点也不出众,就连家主也是中庸之辈,直到有一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出现。她温婉美丽,让青年俊杰倾慕,却选择了商家的家主托付终身。” 百川靠在苏流安怀里,瞥了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又陷入了回忆。 “两人起初感情很好,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女子迟迟诞不下子嗣,迫于家中的压力,他们生了间隙,商家家主的母亲给他纳了美妾,寂静的后院骤然多了数十个美人。” 他顿了一下才,问道,“娘子猜结果如何?” 苏流安一笑,淡淡的开口,“男人心薄凉,未必熬的住美人在怀。” 再坚如磐石的恋情,终究也会被生活伤的体无完肤,何况男人大都是贪婪的。 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娘子猜的对。” 百川捕捉到她凤眸中一抹嘲讽,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的,衍之就不是这样的。” “衍之?”她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不是不喜欢他?叫的这么亲切。” 她可是记得,先前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不少商衍之的坏话,这才多久就倒戈了。 百川忘了这么一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听到她调笑,“他可是我夫君,算起来是你半个情敌,你就这么了解他?” 这话倒是让他松了一口,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偏头问了一句: “毕竟是一家的,替他说话不应该吗?” 虽说这话是假的,但名义上他们还是一家人,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只是有点感叹,自己先前挖了这么一个坑,现在想在娘子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倒是困难了。 苏流安一愣,想他是一个孩子,也就没再往深处思考。 “这么说也没错,接着讲吧。” 百川一点头,继续往下说: “商家家主起初还是抵制的,但终究是忍不住诱惑,一次醉酒之后,和美妾发生了关系,同那女子大吵一架后,两人关系就冷落了,后院里夜夜笙歌,不久就有美妾怀了身孕,恰巧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子怀孕了。” “女子身孕来得突然,他们的关系缓和不少,可不久就有人发现了女子和人有染,商家家住一怒之下休妻,女子无家可归,被安置在商家外面的一个小破院里,产下一名男婴,滴血认亲终究是将孩子人了回来,可那时的男人已经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嘲讽,回忆起来,自己当初被人拉着,第一次见到那些个所谓的亲人。 他们一个个穿着华丽的料子,身边有仆人精心照顾,他单薄的身子只有一件粗布衣裳,和他们一比,就像是一个乞丐。 “灵儿,这就是你的大哥。” 衣着精致的妇人,拉着一个水灵灵的女孩指着他,眼中却是蔑视和不屑。 “他是一个乞丐,才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是琦哥哥。”女孩语气满满是鄙夷。 其余的人突然就笑了,迎合她的说法,因为她是嫡妻的女儿,琦哥哥就是第一个美妾生的孩子,不,现在美妾已经是嫡妻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娘为什么要回来,这么一群陌生的,看不起他们的人为亲人,直到他四岁,体质觉醒。 就欺负他的人,但凡碰过他的人,次日都暴毙了,人人传说他是一个恶魔,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可就算是想把他烧死,也没人敢去动这个手,都怕丢了性命。 所谓父亲的孩子,一个个都死了,只剩他一个时,那个该死的男人也死了,母亲失心疯随他去了,将摇摇欲坠的家业交给他,当时只有七岁。 一个人读书,习武,在众人看怪物的眼光中长大,把一个末流商家之家,变成了富可敌国。 管家是府中,曾经唯一关心过他的人,他没有亏待,就算他做过错事。 不自觉把话说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流安看他的眼神有几分闪烁不定。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她还没听出什么,听到后来却有几分熟悉,他说的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直到他说但凡碰过他的人,次日都暴毙了,她才骤然想起来,这是她两年前看过的一份资料,说的是商衍之的过往。 眼前的人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对那些往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而且,他眼中闪过的嘲讽和悲痛,就好像从亲身经历过一般。 百川顿了一下,“听府里的老管家说的。” 他原本是想拿这事来安慰她,到头来却发现,他也还没有从记忆中挣脱。 “一个管家能知道这么多?”苏流安并不信他说的。 大家宅院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活的越不长久,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有几个能留住活口。 她看他的眼神凌厉,就像是要把他的伪装层层撕破。 百川毫不胆怯的迎上去,和她对视的眼中是沉静,比平静的湖面还多几分死寂。 “嗯,他当年帮助过衍之,在商府里地位不低,我曾生病闹腾,他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他打定了主意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事你就说给谁听过?” “只有娘子你一个。”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只有她了,就是老管家知道的,都没有方才她听到的多。他无条件信任的,也只有她。 苏流安也不再追问,只是叮嘱一句,“嗯,以后也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这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商衍之才会越安全,如果有人从其中做文章,他很有可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睡吧。” 抬手剪了灯芯,她声音轻轻的。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她却在黑夜中睁着眼睛,明明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她却有一种错觉,他并不是眼前这个模样。 可江湖上并没有传言过哪种武功,能够将人缩小成这个样子。 商衍之的过往里,没有哪个有血缘的人还活着,所以,百川,到底是谁? 第二百七十三章夜半十分 到半夜时,果然有七八个鬼鬼祟祟的人,蹑手蹑脚的就来了院子。 “你们都给本小姐看着点,一会儿将院子围好了,等我做成了好事再闯进来,如果有谁没眼色坏了我的好事,我就把药喂给你们。” 郑鑫凶狠的盯着那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剩下的人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点头哈腰,“是,小的们这就去。” 把药用在他们身上,不就等于要娶这胖女人,那还不如把他们杀了来得痛快。 虽然说郑家是一方的恶霸,娶了他们的小姐,就可以在镇上横着走,可是谁愿意娶这么一个婆娘呢。 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旁,他们十分小心的将药粉吹入房间,还特地向房内看了一眼,怕出问题。 那几个人又回来,其中一个讨好的指了指最西侧的房间。 “小姐,人在那个房间。”那声音谄媚又奸诈。 “你确定?” 郑鑫有些迫切的看了两眼,那一双溜溜的小眼已经开始放狼光了。 黄昏时她并没有看清那人,但那周身的气质让她垂涎,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人给扑倒了。 小厮被她的眼神吓得退了两步,“确定,那公子今天穿的就是那一身红衣。” 他缩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郑鑫急切跑过去的模样,为那个男人默哀三分钟。 别说是娶她她,就是和她春风一度也是反胃的,钱是很重要,但也不知道用一辈子来换,而且那个男人看起来比郑家有钱的多。 郑鑫今日特地是用了胭脂水粉,脸惨白的像鬼,腮红涂的像对联纸,那样子站在门口都可以用来辟邪了,她却觉得好看,得意洋洋的。 “公子,人家来啦~” 大手大脚的推开门,她故意捏细了嗓子。 坐在房梁上的人身形一抖,险些从上边给栽下来,胃里一阵阵翻滚。 看到床上鼓鼓的一团,郑鑫也不细看,一颗心激动的很,迫不及待的就扑了上去。 “咦?” 她有些奇怪的叫一声,起身把身下的被子掀开,发现里边是另一床被子,根本就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为了今晚能够成事,她让人吹了大量迷药进来,那剂量就是一头牛都能迷晕了。 “来人啊。”她对着门外大叫一声。 刚才发现廉弑房间的小厮快步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怎……怎么了?” “人去哪里了?” 小厮抬头去看床,发现那跌的整齐的,装成人的被子,也是一脸茫然,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他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红衣服,迷药也是吹了不少,怎么人就没了呢。 “你不知道谁知道?” 郑鑫气的一脚踹上小厮,那粗腿惯性大,小厮又没防备,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小姐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啊。” “别打了,疼。” “错了,小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沙包大的拳头一下下挥舞,小厮蜷缩成一团,疼的呲牙咧嘴,叫嚷着求饶。 郑鑫是胖的让人嫌弃,但力气也是大的吓人,这十几拳头下来,小厮已经有气无力了。 她也累的气喘吁吁的,停手坐回床上,心情烦躁的很。 明明天冷的很,她却觉得身上燥热,就好像让火烧了,于是三两下就扯了今晚特意穿上的衣裙,对于洞房花烛的执着,她特异穿了自己唯一一件红衣服,可是不太合身,动作大了还弄坏好几个地方。 房梁上,廉弑的眼睛忽然被人给捂住。 “不准看。” 佘离的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大小刚好两人能听到。 廉弑嘴角勾起笑,把他的手拿开,“那你呢?” “不看。” 窗边一阵清风过去,悄悄的合上了。 “你,过来。”她指着地上的小厮。 “小,小姐?” 小厮浑身一抖,抬头看到她这个样子,往后退了退,不敢过去一步。 “磨蹭什么,快滚过来。”郑鑫不耐烦的叫嚷。 她这么一吼,小厮不敢再犹豫,拖着一身的伤痕颤巍巍的走过去,刚到床边就被她给拉着甩在了床上。 “小姐,你别过来,啊。” 房间里传来连连的惨叫声,守在外边的人硬是每一个赶紧去的。 远处的竹林里,几个赶制出来的帐篷安静的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好是七个。 廉弑落在一颗歪竹子上,听着那边传过来的惨叫,感叹道: “啧啧,这个丑女人真是饥不择食,比洪水猛兽还恐怖。还好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不然现在遭罪的估计就是我了。” 一想想她刚刚故作矫情的姿态,还有那装嗲的腔调,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如果可以,他胃里东西都要吐干净了。 “不会。”佘离看着他。 他清楚的很,那种劣质的迷药,压根就不会对廉弑有作用。 而且,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这人给房间里的两个人加了点料。按照他的性格,房间里那水深火热的情况,估计会进行到后半夜。 “小离离真不好玩,居然揭穿我。” 廉弑一副生气了的样子,转身往自己的帐篷了钻,到门口还不忘竖着耳朵听一阵。 正兴致勃勃时,佘离又捂住了他的耳朵,“不准听。” 语气霸道的不容拒绝,廉弑转身,恰好对上他的眼,充满了占有欲和掠夺。 “小离离,你好像很在意我。” 他故意顿了一下,发现捂着他耳朵的手一僵,才接着说,“在听什么呢。” 他其实最想说是你好像很在意我,但是怕对方没有下文,才成了这么一句话。 “非礼勿听。” 佘离不自在的把手收回来,“早点歇息。”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帐篷,那速度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 可是,他没有用轻功。 “真是,想多了吧。” 廉弑轻轻说了这么一句,抬头看一眼明月,眼中情绪闪烁。不久,也转身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注定了,有一劫。 第二百七十四章捉奸失败 第二天一早,树枝的鸟就被人群给惊了,早早的飞走。 郑老爷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给苏流安等人安排的院子,大有要捉奸在床的架势。 “小姐在哪里?” 他随意拉了一个小厮,是昨夜就守在这里的。 听惨叫声到后半夜,那小厮被他这么一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犹犹豫豫的指向其中一个房间。 “哼,没用的东西。” 看他一副怂的样子,郑老爷不屑的将人扔在地上,大步流星的向房间走去。 隔着一道木门,他听到里边是两道呼吸,以为事情成了,欣喜跃然于脸上。 想着马上就有一个贵人做女婿,他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去敲那道门。 “贵人,贵人,开门。” 等了半天,并没有听到门里边有人说话,他心下一急,以为人不想认账,一股脑将门给撞开。 房间本就不大,他没走几步就到了内室,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贵人,这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怎么能够不……” 可是,余下来的半句他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房间内倒是满地凌乱的衣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却都是粗糙的料子,好一点的只是锦布,不是贵人的锦绸。 这锦布和锦绸,虽说只差了一个字,但是在质量上却是天差地别的,锦布顶多是贵一些,他也能够穿得起,但是锦绸就不一样,就算是劣质,只是一件衣裳的价格,那价格基本上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女儿,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上了你的床?” 眼下的情况,让贵人做他的女婿是不可能了,巨大的落差让他怒火中烧,什么也顾不得,掀开了蓝色的粗布床帘。 床上情景不堪入目,男女身躯不着一丝,这出戏的女主角倒是没变,但是男主角却换成了一个小厮。 郑老爷一腔怒火发泄在小厮身上,粗壮的胳膊拉着小厮,将人往床下扯。 “你这个狗东西,给我滚下来。” 就算是没了贵人做女婿,他也不想让这样穷酸的小厮做女婿,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搁。 小厮受了一晚上的摧残,身体虚浮的很,加上胆子小,根本就不敢反抗,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 郑鑫被他的大动静吵醒,不满的控诉,“爹,你一大早上叫喊什么啊?” 她看一眼地上的小厮,就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恼羞成怒的一脚踹在他身上。 “你这个下贱东西,居然敢毁我清白。” 小厮被踹的咳了一口血,在地上蜷缩一团,声音弱弱的打颤,“小姐,明明昨天晚上是你……” 郑鑫看他这副怂样,更是气愤不已,一想到自己被这人毁了清白,再也不能嫁给他如仙人般的贵人,便将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也顾不得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裹衣,她跳下床,对着那个小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闭上你的狗嘴,就你这贱样,难不成还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小厮没有反抗,就这么被打得昏死过去。 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摧残,他现在不仅仅是生无可恋了,如果不是贪生怕死,早已经撞柱身亡了。 谁会不喜欢美人,平白无故来摧残这个胖女人,又不是眼瞎,他是满腹的冤屈说不出啊。 而且,就冲郑鑫的体型,若是想反抗,他哪里能够毁人清白呢? 郑鑫想再打几拳,却被郑老爷给拦住,劝道,“别打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又怎么样,不是还有爹你的吗?” 她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又补了几脚才住手。 在这镇子上,他们父女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闹出人命也不是没有的事,但最后还不都是解决了。 那个穷酸的官儿,给他几两银子就会闭嘴,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不一样,不一样。”郑老爷苦口婆心的说。 往常那些都是不值钱的贱命,这次虽说也是个贱命,但却是破了他女儿的身,要成他女婿的人。 虽然他看不上眼,但是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女儿不就活守寡了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贱骨头。” 郑鑫不以为然,看到昏迷过去的小厮,又想上去再补两脚,好在郑老爷及时拉住,不然,他就彻底没命了。 看一眼站在门口看戏的其他小厮,郑老爷怒道: “你们几个,站着看个什么劲,还不快把他抬下去。” 小厮们一惊,赶忙过去抬人,有个小厮看不下去他不着一丝的模样,把自己的粗布外衣脱下来给他。 四个人抬着那小厮,到了竹林旁,恰巧遇上了苏流安一行人。 “一大早的,几位小哥这是在干什么?” 莫娘原本不想开口,但被自家少主用眼神示意,只好拦住他们的路。 “额,贵人们早。” 几个人吓了一跳,手不自觉松开,那位饱受摧残的小厮直接摔在了地上,低呼一声,结束了生命。 暗地里搓搓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娘这个问题。 廉弑瞥一眼地上的人,随即厌恶的挪开眼,尖酸的讽刺一句: “呦,这什么大仇恨啊,就这么把人给摔死了。” 可不是嘛,忍过了郑鑫一晚上的摧残,忍过了清晨起来的毒打,好不容易留一口气昏迷,却活活被摔死在救治的路上。 几个男人看一眼地上的,见他胸前没有起伏,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胆子大的站过去,手颤抖着去试,立刻吓得缩了回来,“他,他没气了。” “不是我干的,我只是一不小心松手了。” “也不是我。” “不关我的事。” 剩下的三个一人一句,像是被人追杀一样飞快地跑了,胆子大那个坐倒在地上。 “只剩下你喽,看来要捉你见官了啊。”廉弑笑眯眯的开口,有意要去吓唬他。 小厮脸色更白,平平无奇的脸上满是恐惧。 他们的地方官昏庸,只要郑老爷给点银钱,天大的事都能包住,他这杀了他女婿的罪名,估计能在监狱里被活活折磨死。 “我,我……”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真胆小,丢男人的脸面。” 廉弑又讽刺一句,用铁扇轻轻掀起死去那个小厮身上的一角衣服,脸一下子成了菜色。 “这女人真是豺狼虎豹啊,我就是用了那么点药,看把人折磨的。” 他起身,用丝帕擦擦扇子,好像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过是一条贱命 看到这样一幅情景,苏流安忽然有了坏主意。 “你带着他,跟上。” 廉弑的脸瞬间就垮了,“主子,开玩笑的吧。” 让他拎这么个人,这不是摆明了要膈应他嘛,别说是拎着,就算是用扇子碰,他都会觉得玷污他扇子。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苏流安不理会他的表情,自顾自的转身去郑老爷所在的方向,余下的人只是同情的看他一眼,也都跟上了。 “我来?” 佘离于心不忍,上前想要帮忙,却被他制止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不然指不定又要怎么整我呢。” 主母的手段他一点也不想见识,还是识相听话点的好。 认命的拿出几条手帕,他仔细的缠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捏起那小厮的一处衣角,拖拽着向前走。 房间里,小厮都被赶到了门外,紧闭的房门内只有郑家父女二人。 “女儿啊,你不是来找贵人,怎么会招惹那个下贱的东西?”郑老爷有些不太明白。 他不提还好,说出口郑鑫刚平复下一些的心情又炸了,破口大骂: “还不是那个下贱东西惹得,他告诉我这是贵人的房间,可进来根本就没有贵人,床上只有两床破被子。” 她这话一出口,不由得让郑老爷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只有两床被子?”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爹?” 郑鑫没反应过来,木头木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郑老爷还不是个完全蠢笨的,猛的一拍她的脑门,大叫一声,“蠢啊,我们被算计了。” 急忙拉着女儿夺门而出,可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掌声,冷风扑面而来,门被人打开了。 清一色的金贵料子,高贵又不失风雅的饰品,几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郑老爷这是做什么,这一大早的就在这里上演一场好戏。” 苏流安淡淡一笑,一只手把玩着怀里百川的脸颊,立在那里就宛如一座仙女雕塑,圣洁优雅的让人不敢亵玩。 她今日着了一身雪色的长裙,血玉修罗面具在她脸上,为这一身仙气添上杀戮的美。 她身后跟着莫娘和玉简,再然后就是作为商衍之左膀右臂的那四人。 郑老爷脸色微微一僵,给他们赔了一个笑脸。 “贵人这一大早的兴致真好,不过这都是小人的家事,还请贵人给行个方便。” 算计别人不成,还反被别人算计,这样丢脸的事情,他才说不出口呢。 “既然是家事,我们也就不多问了。” 苏流安依旧是那淡淡的模样,似乎没有刁难的意思。 郑老爷松了一口气,正要出门,却发现这么些个人将门堵住,虽说不是没留空,但他这个体型是绝对过不去的。 “那,贵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小人过去。”他有些尴尬的开口。 “别着急走啊。” 苏流安在房内转了一圈,终究是没找到一个适合坐的地方,唯一楼下坐的床已经不堪入目,她只好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 眼神示意身后的廉弑,将那个死了的小厮扔在地上。 身体狠狠的砸在青瓷砖上,荡起一层尘土,声响也让郑老爷吃了一惊。 他哆哆嗦嗦的移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向那具尸体,却发现是那个方才被抬走的小厮,人已经没了气。 “贵人,这人是怎么了?” “如郑老爷所见,我们看到时,人恰巧断了气。” 苏流安说的清清淡淡,好像这不是一条人命,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畜生,死也很平常。 肥胖的脸上有些说不明的情绪,这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女婿,死了他的脸面上过不去。 又着实不太理解,这人怎么会在贵人们手上,分明是已经让小厮们抬下去了。 “家事我们不多问,但是这小厮的死,是需要问问郑老爷的。” 郑老爷不开口,苏流安只好先一步。 她耐心并不好,何况这个破房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站久了她嫌弃累,所以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郑老爷咬牙,对着那尸体啐了一口: “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好过问的,打扰了贵人是他的不是,若是没事也是要狠狠处罚他的。” “一条贱命吗?” 苏流安面具之下微皱眉头,“要是我没有猜错,他应该签的是活期,生死并不在郑老爷你手中掌控吧。” 她虽说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完全可以对他们草菅人命视而不见,但她却便想要管这闲事。 郑老爷额角流下一丝汗,“怎么会,贵人这次想错了,他签的是死期。” 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小心的应对。 寻常的有钱人,谁不是家奴才视为草芥,哪里会管这档子闲事。 “是吗?”她捏百川的脸一顿,眼中有些阴冷,声音也凉的能出冰渣子来。 “如果是死期,不如郑老爷陪着去趟官府,应该有他的奴籍。” “这,不用,不用,这样的小事怎么敢麻烦贵人。” 郑老爷脸成菜色,对着门外大吼,“来人,还不快去官府一趟,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是活期还是死期的。” “是,是,小的这就去。” 门不远处有一个小厮,三两步上前应下,跑着又出了门。 至于小厮的去处,肯定是不会去官府的,顶多就是在门外转几圈就回来。 苏流安冷笑一声,看着他们主仆做戏。 活期的奴才,都是自愿到富贵人家去做工,按着日子拿工钱,而死期的奴才大多数是戴罪之身,终身为奴,虽然说也按日子拿工钱,却只有活期奴才的三分,在官府有登记在册的奴籍,终身不得脱离。 活期的奴才虽说工钱多,但不用给他们卖身钱,而死期的奴才,价格最少也要几十两,是活期奴才许多年的工钱。 她留意过郑家的院子,对他们的经济条件也有大致的了解,如果这些奴才都是死期的,他怕是和倾家荡产离的不远了。 这个小镇和京城并不远,经济却落后的连个客栈都没有,原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她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要坐视不理。 第二百七十六章自有妙计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小厮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颠颠的从门外跑了过来。 苏流安让人去马车上搬了舒服的椅子,又拿了些小点心,正在一处树下悠闲的品。 用他们带的金丝云天套杯,雪山水泡一杯上好的贡品普洱,懂茶的人能让这香气勾的失去三魂六魄,就算是不懂,闻着也沁人心脾。 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破了一些,倒真像是一群仙人,在仙境之中,逍遥自在呢。 郑老爷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站着,气都不敢喘一声。 那些个金银朱的富贵,和他原本只是一步之遥,可作夜计划失败了,他再也没这个福气。 如今别说是福气,女儿连个低贱的女婿都没有,直接活守寡了。 “老爷,小的打听过了。” 小厮怕这群贵人们不相信,特地围着郑府跑了两圈,累得气喘吁吁了才回来。 “还不快告诉各位贵人,你打听到了什么。” 郑老爷一双小眼瞪得圆溜,看着像是在发怒,实际上是在用眼神示意,那个小厮别说漏了嘴。 “刘二他,他是死期的奴才。” 小厮跟了他有一段时间,不是个太笨的,便顺着他的意思说。 瞥了一眼悠然喝茶的人,见一个个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怕不相信,就又问了一遍: “你可打听清楚了?” “清楚,奴才特意看了两遍,他确实是死期的奴才。” “贵人您看,这都说了是死期的奴才,不耽误您的行程,小人过会儿会仔细的安葬他,还请您放心。” 郑老爷点头哈腰的,一心只想将这群人赶紧送走。 原本以为是送来的财神,现在看来像是瘟神,能够去官府查奴籍,说明有些地位,他往年干的那些事情若是被翻出来,人头就保不住了。 像往常一样给点钱? 人家哪里会在乎他那一点,就是他倾家荡产了,还不够人家买一件衣服的。 “是吗?” 苏流安声音带着笑,“如此,就麻烦你好好安葬了。” 只觉得好笑,所谓的好好安葬,顶多就是一张破席,随便找个地方给埋了,甚至有可能暴尸荒野,破草席都没有。 活期的奴才如果死了,想要私了的,雇主都会给家属赔钱,这个铁公鸡一样的郑老爷,估计也是一分钱都不会赔,没有趁机讹家属就不错了。 “是,是,贵人慢走。” 郑老爷连声答应,想赶紧将这群人给送走。 他也是刚才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他们今日就会起程,甚至知道大概的路线。 “对了,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苏流安忽然问了廉弑这么一句,特意咬重了最后一句,廉弑倒是也愣住,不知道自家主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怀里,百川把话给接了过去,“娘子说的没错,的确有这么一句。” 他家娘子嘴角有上扬的痕迹,不同于以往的淡笑,而是若有若无的坏笑,这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推波助澜这一把,只要是他家娘子开心,有何不可呢。 苏流安奖励似的递过去一块糕点,嫌弃的看一眼廉弑。 “你看你,学问还不如个孩子,记得改日找个人,再教教你。” “是,奴回去就找。”廉弑低头闷闷的认错。 什么叫学问还不如个孩子,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而且,天下之中才学能和他相比的,十个指头都能数过来,要找人去教他,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纵然心中有千百个憋屈,满腹的委屈,他也只能强忍着,毕竟刚才说话的两个主,他一个都不敢得罪。 等马车再踏上行程,苏流安就刻意吩咐了赶路慢一点。 郑家虽然没什么钱,却有一辆还能看的马车,苏流安将其买回来,把四个男人安排上去,跟在她们马车的后边。 玉简在车厢外做马夫,苏流安一心一意的照看百川,莫娘默了一会儿,问了句: “少主,为何要放过那个人?” “叫我什么?”少女的声音,却有不符合年龄的量。 莫娘脊背一僵,急忙纠正道,“主子。” 和苏流安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总感觉她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像浑然天成的王,让人忍不住臣服。 “嗯。”人儿满意的点头,淡漠的反问一句,“我说过要放过他?” 她想要对付的人,从没有被放过的,以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在这种又胖又让人恶心的家伙身上更不可能。 “可,已经出了镇子,又有什么办法能拿捏那个恶人呢。”莫娘有些愣。 虽说她知道少主有手段,但他们方才只是坐着喝茶,谈天一会儿,官府都没去,怎么就能报复恶人呢。 苏流安看着她,故意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吊胃口,最后却只说了四个字: “自有妙计。” 莫娘还想再问,可看她一心的和百川玩,也没好意思再出声去打扰。 “娘子,猜猜我手里的是什么糕点?” 百川小手握拳,举在苏流安面前,一角有些许的淡粉色碎屑,像是手太小捏不住,漏出来的。 “莲情?” 那粉色的一点是莲花清香,颜色也相差无几,百川却摇摇头,把手给摊开。 “不对,是还生。” 小小的手掌心,居然是一枚青绿色的糕点,粉色的碎屑,居然只有漏出来的那一点点。 “好啊,居然敢戏弄我,看我收拾你。” 苏流安故作恼怒,把人按在榻上抓挠,两人的笑声就是跟在后边的四人都听得清楚。 莫娘看他们玩的开心,眼中有些惆怅晕染来,不知道少主能不能顺利被族里承认。 如今的天语族,已经不是以往团结的天语族了,那些个老家伙也都不是好对付的。 少主虽说行事上稳重,但说到底还只是个及笄不久的,有些小孩子心性,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第二百七十七章别乱来 接近冬日的风带着寒,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淡香和血腥气。 郑老爷在院子里站了半盏茶的功夫,突然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一副苦恼的样子。 反手随意抓了个小厮,他着急的命令一句,“你,快去找张大人,让他把那几个贵人给拦住。” “老,老爷,咱们找张大人做什么?”小厮不太反应得过来。 “问这么多做什么,叫你去你就去,不然老要我教你的腿给打残。” 郑老爷溜溜的小眼一瞪,小厮顿时吓破了胆,不敢多问,连滚带爬的跑去衙门了。 再看一眼躺在地上冰冷的尸首,是无辜枉死的小厮,他心中的算盘已经打的噼里啪啦。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被吩咐了活计: “你们几个,快去把这尸体收拾好了,带着也给送去衙门,老爷我一会儿就到。” “是,是。” 那几个人不敢怠慢,把人从地上抬起来,正要拖着走,就听郑老爷大声斥责道,“小心着点,他可比你们这几个人的贱命值钱多了,如果有什么磕碰,仔细你们几个的皮。” 几人被说还不如一个死了的,顿时满腹的怨气,可吃着人家的粮,又不能发作,便乖乖将人从地上抬起来,往衙门上送。 手心传来刺骨的寒意,已经是快入冬的天,这人的身子已经寒了,更寒的却是这几人的心。 今天死的是同他们一样的小厮,那下一次死的会不会是他们? “站在这里看个什么劲,这个月的工钱不想拿了是吗?” 郑老爷也不在乎这几个小厮的心,反倒是望见远处有几个偷看的,高声呵斥了一句。 他眼里这些个人不过是贱命,带来利益的工具,平日里没少刻薄。 看那些个偷看的一哄而散,他才哼着小曲儿去了自己的院子,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心中愉悦的很。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在他脑中荡呀荡的,只要能将这小厮的死嫁祸的那些贵人身上,荣华富贵他还会愁吗? 他好像已经看见了无数的珍宝,成群的美妾任他呼来喝去,数不尽的美酒珍馐,要去找一件好衣裳,这样才配的上好日子啊。 另一边,小厮们轻车熟路的进了衙门,把尸体摆在公堂之上,又递了些许银子,张大人顿时眉开眼笑。 不问事情由来,他一拍惊堂木,让衙门的捕快去抓人。 苏流安等人的车子还没走出小镇的边界,就被赶来抓人的捕快给拦住了。 “车上的人,快点儿下来。” 说话的捕快蓝衣在身,语气很冲。 他衣服松松散散的,像是个街边的二流痞子,和他的职位看不出一丝半点的联系。 “对主子不敬,死。” 玉简眼中有寒光闪过,刹那间利剑出鞘,架在他的脖子上。 “装什么,犯了事情就乖乖的,玩这么花,吓唬谁呢。” 他不以为然,下一刻剑却近了一寸,割破了脖子上的皮肤,血顺着脖子就流了下来。 “血,血。” 温热的感觉蔓延,他抬手在脖子上摸了摸,一看是血,彻底吓瘫在了地上。 他胆子本来就不大,差事也是他当官儿的舅舅给安排的,狐假虎威会,但是真刀真枪的他是一点都不会的。 僵硬的转头,他哭丧着脸叫其他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救我啊。” 一旁的捕快傻眼了,急忙呵斥道,“快住手,哥几个可是给朝廷办事了,再不住手我们就把你给抓回去,让你坐穿牢底。” 这受伤的可是关系户,这样下去他们回去了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玉简对他们的话恍如未闻,剑却又进了一点,那些捕快急忙抽出佩刀指向他。 “快放手,不然我……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没底,一双双腿都是打颤的,虽说是人多势众,但他们连人家拔剑的动作都看不清,动手不就是自不量力嘛。 利剑闪着寒光,在日光下有七彩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再看看他们的刀,又大又钝的,有些地方还生锈掉漆了。 “不客气?” 玉简重复这几个字,周身的杀气忽然凌厉,已经动了杀人的心思。 “玉简,别乱来。” 那受伤的捕快逃跑的力气都给吓没了,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听马车一道女声清脆。 这对他和仙乐别无二致,又看一只比白玉还好看的手扣住马车边,一颗心都飘飘然了。 美人面前,被车夫伤了的事他都可以不计较,毕竟这么个穷乡僻壤的,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皮肤。 “官爷这么看着小女子的车,可是找我们有事?” 苏流安开口,声音温婉动人,与平时的清冷全然是两个人,百川眼中划过不满,强行给压下去。 “有人指控你们杀了人,哥几个要带你们回去审查。” 其中一个捕快开口,大嗓门还带着点地方的口音,话刚说完却被受伤的那位踹了一脚,“闭嘴,滚一边去。” 马车里,苏流安狡猾的勾勾唇,心情十分不错,开口声音却是带着颤,“我们,杀了人?” “小女子去探亲,这出京城不过几日,安安分分的只带了几个家丁,怎么会牵扯上人命案子?” 前生出过无数次任务,伪装情绪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简单一句话硬是给她说出了期期艾艾的味道。 那受伤的捕快被她说的七荤八素的,一颗心都找不到方向了,连忙开口保证: “美人别怕,只是去做个备案,不会有事的,我张水保证。” 苏流安冷哼一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和依赖,“那,劳烦官爷带路了。” “不劳烦,不劳烦。” 张水一摆手,翻身上了他那不太俊俏的马,对身后的人嚷嚷,“还不快跟上。” 那气势足的很,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人呢。 当然,他是为了在美人面前挣面子,听她说还是京城出来的小姐,他过了大半辈子,可是还没见过京城的小姐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美人这边请 一群蓝衣捕快骑着骏马,带着富丽堂皇的马车到了衙门。 正巧是早膳过后,百姓们闲来无事在外逛,瞧见这富丽的马车,一个两个就过来凑热闹,把衙门的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人很快到了衙门的门口,张水为了能在美人面前出风头,便扯着嗓门对着人群叫嚷: “让让,都让开,别一个两个站在这里挡路。” 百姓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退开,不一会儿就让出了一条路。 这帮流氓痞子,他们可不敢招惹,指不定会挨一顿毒打。 “到了?”苏流安悠悠开口,声音温润如上好的羊脂玉。 张水一听,想要上前去掀车帘子,就却被人给挡住了路,正是作为车夫的玉简。他把路挡的死死的,张水如果想动车帘子,就一定会和他来一个亲密接触。 无奈张水只能退到一边,暗暗啐了他一口。 玉简抬手把帘子掀开一小半,只够一人出入,温声开口: “主子,请。” 苏流安点头,带着百川下了车,又示意莫娘先呆在车上。 她穿了一身白衣裙,与她的肌肤十分相称。裙摆上隐约可见曼珠沙华,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绕是昨日看过她的人,再见一遍也是痴了。 汉子们看直了眼,婆娘们瞧瞧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再看看自己手臂上的蜡黄色,一口牙都差点给咬碎了吞肚子里。 为什么人家生下来就是金贵的小姐,她们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看一眼屏住呼吸的众人,苏流安面具外的唇微微一勾,看向立在马车一旁的张水。 “有劳官爷,带我们走一趟。” 张水第一次见这么美的人,听她叫自己,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倒是鼻头一热,流出来温热的液体。 看到那从他鼻头流出来的液体,苏流安厌恶的轻轻一皱眉,又唤了一声: “官爷?” “啊,美人儿这边请。” 殷切得向前上两步,张水推开有些破的朱砂色的衙门大门,规规矩矩的将一群人请了进去。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这美人抱着的孩子好像对他敌意,那双眼睛中泛着冷光,让他有些脊背发凉。 不可相信的眨眼,再去看时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无奈的摇头,他转身去赶门口的百姓,“都别看热闹了,这案子不公审,你们哪里远滚哪里去。” “又不公审,这贪官又搞什么?” 一个男子愤愤不平的开口,想上前去理论两句,跟着他的年迈妇人急忙拉住,劝一句: “算了,别管了,这又不是第一次。” 没有再上前,他不满的赌咒,“这贪官如此,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张水听见他嚷嚷,将腰中的佩刀抽出来,“狗东西,你再多说一句,老子把你的腿给打折了。” 男子也不怕,扬起头回怼了一句,“你们这般任意妄为,早晚是要遭报应的,整日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关上门就以为没人知道了吗?” 他们被这群人欺压数年,心中的怨早就成了阴霾,今日见他们连这群仙人一般的人都不肯放过,他才站出来,把心里话给说了。 他直觉这群人不是平凡之辈。 张水被顶撞的恼怒,转身看到美人正在看他,觉得更加没面子,抡着刀就朝那个男子去了。 “你再多说一句,老子这就打死你。” “我要是怕你,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这句话,有种你就冲着我来,我顶天立地的男儿,还怕你不成?” 男子没有丝毫退缩,直接迎上了那一把刀,只有三指的距离,刀就可以穿透他的胸膛,他神色没有变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可他不在乎,一旁的老母亲却已经绷不住,颤巍巍的手抓住张水拿刀的手,老泪纵横。 “大人,良儿不是有心的,还请您饶他一条命。” “滚开,老东西。”张水踹一脚,老妇人摔在了地上。 被叫良儿的男人面色一变,急忙跑过去,将人搀扶起来,“娘,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滚蛋,你有本事冲我来,打我娘算什么本事。” 他对着张水叫嚷,眼神掠过站在衙门之内看戏的苏流安,眸中的情绪是失落。 原来这群人也不过是见死不救,道貌岸然的畜生。 “好,你想让爷冲你来,那爷就成全你。” 张水被他激的两眼赤红,拿着刀就要冲他砍过去,却在半空中,都被人断成了两半。 他震惊的转身,看到先前那个驾车的马夫,正一手拿着长剑,仔仔细细的擦拭。 “你,你……”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虽然没有看到这人的动作,也能猜到,他的刀是被这人的剑弄断的。 苏流安适时开口,对他绽放出一抹笑,“官爷,知县大人算是一方父母官,切勿在衙门口杀人,会玷污了知县大人的声誉。” 张水找到一个台阶,急忙迎合道,“是,美人说的是,今天老子就不跟你们计较,再有下一次,老子就把你剁成肉泥做包子。” 恶狠狠的瞪一眼还在地上的母子,他擦擦额头上的汗,领着一众捕快将门关好。 苏流安翩翩转身,透着门缝看一眼那个男人,似乎是在打量,也不过几息时间就又转过去。 张水还没从,方才那还没回过神,也就没有在意她的动作。 路过玉简身边时,他忍不住心肝一颤,不敢停留,快步离去了。 而那个闹事的男人,将老母亲扶起来后,盯着朱红色的大门上,那块清正廉洁的牌匾看了许久。 第二百七十九章藏獒面前的癞皮狗 衙门内堂,匾额上是公平廉洁。 匾额下一张红正方桌,后面坐着身材略显消瘦的男人,他穿的官服来看,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官。 他们一行人进来时,那知县张大人一双老鼠眼都看直了,等整整齐齐的到他面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缓解尴尬的轻轻咳了一声,他一拍惊堂木,“堂上何人?” “知县大人官威好大,当真是想着小女子一跳。” 苏流安故意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这腿都有些软了。” 张大人有一瞬间的怜惜,转眼去看郑老爷,见他板着张脸,直到冷喝: “休要胡说,还不快快叫你的名字招来。” 虽然他疼惜美人,但是也不能失去的财神。 他呆在这个破败的小镇子,公务上是油水捞不到多少,多的也就是郑老爷时不时拿出来孝敬他的。 “官爷,您看这……”苏流安转而看向张水。 双眸只是含了一点水珠,就把男人一颗心给融化了,恨不得连忙抱着安慰几句。 可是他知道这里是公堂,并不能太乱来,只好去求坐在公堂之上的舅舅: “舅舅,不如先给这美人一张凳子,如果真的受到了惊吓就审不出什么了。” “郑老爷,您看这……” 他一句话正好合了张大人的心意,就转身去问坐在一旁的郑老爷,得到许可后,对着张水笑骂: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仅此一次,下次别再提这无理的要求。” “嘿嘿,就知道舅舅最疼我。” 张水嬉皮笑脸的,跑到公堂后拿了凳子,殷勤地放苏流安身侧。 她翩翩一转身,落坐在那张凳子上,周身的馨香流过张水鼻头,他没忍住,狠狠的吸了一口。 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胭脂水粉吧。 他在这个镇子上土生土长,胭脂水粉只见张县令的女儿张灵有一盒,说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一个木盒子装着,她宝贝的不得了,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闻也是不可能的。 那香味转瞬即逝,他恋恋不舍的往苏流安身旁蹭,献殷勤道: “美人,你先坐下缓缓,如果需要什么瓜子水果糕点,尽管告诉我一声啊。” “好。”苏流安笑着点头。 张水傻笑,乐呵呵的站在她身边。 现在一旁的五个人瞄一眼苏流安怀里的百川,暗道这人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对主母意图不轨,他命就算比头发丝多也不够家主虐的。 “咳咳,凳子也有了,还不快报上名字。” 张大人假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张水回自己的位置,后者置若罔闻。 他气的一口老血差点上来,就知道,不该留着大姐家的儿子在这里,尽给他招惹麻烦。 苏流安忽然笑出了声,“小女子何时说过,要告诉大人名字了?” “女子的闺名如同贞洁,哪里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贞洁? 听到这两个字,她怀里的百里眸中一阵风暴,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如果不是娘子想玩,他早就找人把这几个人大卸八块的,特别是这张水和张县令。 “你敢耍我?” 张县令一瞪眼,小胡子吹的老高,“来人,大刑伺候。” 他一发话,捕快们急忙上前去,运势要把人拉起来打一顿,可惜,他们猥琐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心思。 五人眼神一禀,正要上前就被苏流安眼神制止住。 几个人一拍头,明白过来是他们太自作多情了,就主母那个性子,从来只有她捉弄别人的,还没从谁手里吃亏过呢。 主母现在的样子,显然是还没玩够,他们现在出手只会扫了她的兴致,事后被狠狠的捉弄。 想到这里,几人默默站好,没有再动作。 “慢着。” 一个人挡在捕快们前边,居然是张水,“舅舅,要用刑应该先定了罪才对啊。” “你让开。”张大人皱着眉头呵斥。 他这个侄子是越来越不像话,公堂上质疑他的决定。 若是听了他的话,那不就等于上司听了属下的话,那今后他还有何颜面立威。 “我不让。”张水摇头的坚决。 他舅舅的刑罚他清楚的很,哪一样都够一个粗糙汉子掉半条命的,何况是美人这样的弱女子。 “你,好,明天就让你娘把你带走。” 张大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而去看一旁的捕快,“还不快去把他拉开。” “你们敢。”张水也高声呵斥道。 捕快相互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还愣着做什么,是不是忘记了是谁给你们发的银钱,不想吃这碗饭了?” 这句话一出口,捕快们不敢再犹豫,扑到他身上,把人给绑了起来。 张水平日里没少欺负他们,眼看着这也算是个报仇的机会,他们把绳子捆的格外紧。 苏流安冷眼旁观这一幕,倒是正眼看了一下张水,再看其他人,流水般莹润的眸中满满都是不屑。 郑老爷一看,冷哼一声,“张大人,闹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结案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的情况在衙门,虽然说这次的人身份不同,但只要还在这镇子,他就不怕能翻出什么风浪。 张县令点头,抬手狠狠一拍惊堂木。 “判尔等杀人罪,罚黄金五十两,并将那红衣服的交由郑家处置,退堂。” 郑老爷说要廉弑,他就如他的愿,至于罚的五十两黄金,自然是要收入他自己囊中。 从这几个人进门开始,他就看上了这一群肥肉,一个九品的芝麻官,五十两黄金的话,一辈子的俸禄都不够这么。 捕快们威严的声音响起,宣布这一场闹剧结束,案子盖棺定论。 郑老爷面上没说高兴,也没说不高兴,只是溜溜的一双老鼠眼看着一众人。 就像是斗胜的公鸡,他走了他们面前,昂胸阔步道,“怎么样,乖乖跟我走吧。” 一身低等的绸布,在苏流安一行人面前显得突兀,就好像是藏獒面前的癞皮狗,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百八十章所谓王法 衙门死一般的寂静,呼吸都听得见。 郑老爷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要的人根本不给他面子,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怒火直上心头,他肥厚的手掌捏成了拳,转身去看坐在上位的张大人,想要讨个说法。 可张县令正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该怎么花,没有接到他这个眼神。 郑老爷无法,只好自己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几位贵人莫不是想要漠视王法?” “王法?” 苏流安轻笑了一声,“漠视王法的好像并不是我们吧?” 没有任何程序,只是随便一说就定了结果,这样玩忽职守的态度,这个县令居然还有脸谈王法。 这一会儿闹下来,她倒是看清楚了这里到底有多乱。 父母官和恶霸勾结,迫害百姓随意定罪。难怪这里经历好不起来,哪有人敢在这里做生意,就是有人想在这里做,也会被他们这种架势给吓走,或者是赶走。 郑老爷脸色铁青,嘴上又指责不过,只好搬后台,“张大人,你就不打算管管吗?” 他是出了钱的,可不想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郑老爷,那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颠颠手里的银子,想借机再黑一把来。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今天把他们给处置了,保不准人家不会反过来找他报复,他打算好好攒下银子,尽快跑路去。 要他付出挪窝的代价,郑老爷之前给的那点钱肯定是不够的。 郑老爷一听,他这是要涨价,整个人也不好了,刚想上前理论,就看到自己家宝贝女儿找来了。 她人还没到公堂上,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爹,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等不及了,相公呢?” 粗壮的体型让她走路带震感,踏进公堂时,捕快们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母老虎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每次都会吓得他们许久不想碰女人。 她还没成亲,但又说要找相公,联系到张县令刚刚把廉弑判给郑老爷处置,他们好像已经想通了身份。 齐齐看向苏流安身旁的廉弑,不由得生出一阵同情。 那样嫡仙的男人,居然要娶郑鑫,简直是瞎了眼,两人在一起站着的情形,只是想想就觉得违和。 “女儿,你怎么来了,爹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在家等着。” 郑老爷不乐意的斥责,但说话时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还不是你太慢了,人家都等不急要见相公了。” 郑鑫不满的嘟囔着,在公堂上环视一圈,最后把眼神锁定在廉弑身上,两眼放狼光。 “去吧,张大人已经结案了。” 听他这么一说,郑鑫迫不及待的小跑去廉弑那边。 她特地翻出来一条裙子,湖蓝色的,可做工有点粗糙,样式也是京城早些年剩下的款。 看她过来,廉弑只觉得像是看到了移动的肥肠,胃里一阵翻滚,清早刚入口的糕点险些吐出来。 一旁的佘离剑虚虚的出窍,眼睛盯着她的动向,眸中杀气萦绕。 “慢着。” 苏流安漫不经心的抬手,挡在郑鑫的面前,众人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螳臂当车。 那纤细的手臂,就像是脆弱的艺术品,怎么挡的住郑鑫的身躯,只怕是会被折断了。 “美人,小心。”张水挣扎着叫嚷,奈何绳子太紧,他挣脱不开。 郑鑫看着她的手,只觉得羡慕,心中升起暴虐的心思,想毁掉那只手。 “让开,别挡路。” 她叫嚣一句,却加快了步子去撞苏流安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闷哼。 玉简赫然站在了苏流安手前,狐狸面具把他衬托出几分妖气,却抵挡不住他周身的满天寒冷。 反观冲过来的郑鑫,人撞到了两名捕快,倒在墙角出大口喘气,那两个捕快受了太大的冲击,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女儿,女儿你怎么样了?” 郑老爷高声哀嚎,拖着肥胖的的身躯过去,焦急的查看郑鑫的伤。 “爹,我好疼,不能绕过他们。” 她只觉得疼从胸膛出蔓延,全身都难受的很,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 “你们看什么,还不快给我上。” 郑老爷心疼女儿,连带着把气发泄在旁人身上,“张大人,这些人我都要了,你出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现在不想要廉弑这个人了,他想要这一群人的命。 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不在乎这群人的身份,如果女儿没了,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要这群人的命。 捕快们看到方才一幕,都犹豫不前,怕自己没了命。 “别动。”张县令开口。 他要理性一点,看玉简的身手,他就知道这群人他肯定是捉不住的,也得罪不起。 “张大人,你是想终止合作吗?” 郑老爷恼了,“你如果不捉他们,我们的合作就此结束,往后也不会再合作。” 他逢年过节给这个官儿送过不少东西,加起来比他那微薄的俸禄高不知道多少,关键时候他居然想退缩。 如果不是强忍着,他胸前一口血估计都吐出来了。 “郑老爷别着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大人皱着眉头,企图安抚这个暴怒的男人,却把人弄的更气,“别着急,受伤的又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着急。” 子女本来就是父母的心头肉,何况这是他的独女,还是人到中年才得来的,宝贝的不得了。 这下子张县令发愁了,张开嘴却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平静。 这个郑老爷本来就不聪明,能在这里做地头蛇这么久,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在背后支持着,放任着让他去敛财。 只有这么个恶人在,就没有人在意他压榨民脂民膏,如果上面的人查下来,他只要把郑老爷推出去,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留着郑家。 第二百八十一章说完了? 衙门死一般的寂静,都在等张大人的命令。 一面是不知是何身份的贵人,一面自己长久合作又替自己敛财的恶霸,他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如果是将这群贵人抓起来,可能会被那些个京城里的高官给不声不响的捏死,到闭眼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是如果处置了郑老爷,他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傀儡来给他敛财,且不说这么没脑筋,就是这样蛮横不怕事儿的性格,人也不好找,想扶持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来人,将他们抓起来,交给郑老爷处置。” 思来想去,张大人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着如果将这群人交给郑老爷,肯定会一命呜呼,他再将这消息做得隐蔽些,就不会有人知道。 就算是最后查过来,他也能把责任推到郑老爷身上。 这群贵人衣着不凡,想必来带了不少好东西,把人不声不响的处理掉,说不好还能从这些人的行李中拿到一些好东西。 “慢着。”他忽然开口。 “怎么,张大人想后悔?”郑老爷脸色不是很好。 捕快们松了一口气,见识过其中一个人的功夫,他们谁也不敢上前,怕当个不知道怎么死的鬼。 “郑老爷,人可以给你,但是他们带的东西归我。” 张大人摇头,说出自己的条件。 “好。” 一心只想着为女儿报仇,郑老爷已经顾不上什么财物,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苏流安几人不动,心中笑着两人的自不量力。 连制服他们的本事都没有,居然就开始商量着怎么瓜分她的东西,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说完了?” 她慢吞吞的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在公堂之上,显得格外诡异。 “既然你们说完了我们的下场,那你得说说你们的下场了。” 看着狼狈为奸的两个人,苏流安只是淡淡的瞟一眼就别开了眼睛,这样的人哪里够格让她看一眼。 “我们?”郑老爷不屑的笑了一声,“笑话,我们能有什么下场。” 让他看来,只要有张大人的帮助,说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张县令心中没由来的一慌,握住惊堂木的手有些发白,怒气冲冲的向那些捕快嚷嚷: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他们抓起来。” 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如果让这个女人再说下去,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苏流安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红唇轻轻吐出两个,“谁敢?” 明明只是一个弱女子,说出的却是威严,让人没由来的不敢拒绝,想要服从她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像王者,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就算相貌平平,生活在阴暗的角落,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而苏流安,恰恰是这样的人。 “东西拿出来,让他们看看。”她无头无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四个大男人都是一愣,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有玉简一脸淡定的出列。 只见他不急不缓的走到公堂之上,从袖中不知道拿出出个什么东西,张县令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 如果说方才他还有反抗的心思,那么现在他的心思是彻底被掐灭了。 面如死灰的从朱红色漆椅子上滑下来,他瑟瑟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 “巡……巡抚大人。” 玉简也不正眼看他,淡默的将那物收进袖,回到了苏流安的身后。 “巡抚?” 郑老爷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反驳,“张大人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这里哪有什么巡抚,女人是不可能当官儿的。” 他就算眼瞎,你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里,苏流安是地位最高的。 至于巡抚大人一说,西阙王朝开朝以来就没有女子入朝当官的例子,至于后宫的那些女官,也不过是名头,说说而已。 被他这么一提,张县令也有些糊涂,但是那信物是做不得假的。 他是家人给上边递了钱财,才被安排到这里做个芝麻小官儿的,本身没有什么学识,是胆小和小聪明让他混到如今这个地步。 早就听说朝廷派了巡抚,可是一直没到她这个小地方来,他精神也就松懈了几天。 一直在这个地方夹着尾巴做人,他让郑老爷明面上欺负,他躲在背后收财,如果有人调查,他大可以说是地头蛇太厉害,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 可是现在被人家逮个正着,他再想狡辩什么的就难了。 就连站在苏流安背后的四个人,听到巡抚大人这四个字,也是愣了一下,特别是廉弑和佘离两人。 他们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跟着主母,只是从来没见她接触过官场什么人,除了和主上在一起,他们就只见过她翻阅几次账本,但也只是看两眼,就一个人回了房。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弄到的官位? 如果这是她瞒着他们的事情,那是不是代表着,她还有更多的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张县令脸色变化的像水彩盘子,苏流安没有心思欣赏,问了一句: “可有资格谈论你的下场?” 张县令被问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等他开口,苏流安怀里的百川就发话了,“张大人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凶吗?” 他不乐意,自家娘子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把这份怨气发泄在张县令的身上。 萌萌的小奶音,说出来的话却让当事人两腿一软,吓得险些晕厥过去。 这巡抚大人怀里抱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平凡人。 “小少爷说笑了,小的不过一个九品芝麻官,哪里有什么凶不凶的。” 讪讪的回话,张县令堆砌虚假的笑容。 “是吗?” 百川像是有些迟疑,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可是你吓到我了。” 这话一说出口,当空气的四个人差点儿吓得摔倒在地上,在心中把自家主上的底线又降了一降。 吓到他?怕是天塌下来都吓不到他吧。 不过主上就是主上,就算是出气也不忘记自己在主母面前的伪装,奶凶奶凶的,实在有点萌。 他挣脱出苏流安的怀抱,她也不阻拦着,任由他跳到地面上。 一直都知道这小家伙不简单,她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小金子 捕快们相互对视,将手中的绳索放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站着,不敢再有动作。 分明是一群成年人,可百川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面前,他们却莫名的不敢抬头。张县令更是满头的大汗,大气都不敢喘了。 “这……小公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脸上是谄媚的笑。 对于长得白白净净的百川,他仍旧抱着侥幸的心理。 一个小孩子能想到什么样的惩罚,顶多也就是打屁股一类的,虽说是屈辱,又会受点皮肉之,但他这条命能保住,说不定官位也能。 百川难得嘴角勾起一丝无害的笑,“真的是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吗?” 当空气的四个人,再次给这个县令捏一把冷汗。 主上越是笑得这般纯良无害,说明他打的坏主意就越折磨人,这性子和主母一般模样。 然而张县令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忙不迭的就把话接了下去,“真的,真的,小公子想出什么惩罚,尽管告诉下官,下官一定照办。” 他回答的很快,生怕说的晚了,这白净白净的小公子会反悔。 可话说回来,他也还有些奇怪,这巡抚大人怎么会任由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做主。 如果不是这个围观的昏庸,那么就是因为这小公子十分得宠,若后一个设想成立,他巴结这个小公子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呢。 然而不等他的一个美梦转完,百川就开口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只见他嘴角像小恶魔一样微微上扬,配上那一张脸,居然有一种他就是商衍之的错觉。 就连苏流安也是有一瞬间的呆滞,张嘴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也许是两个人分开太久了吧,她嘲讽的勾起了唇,笑得有些苦涩。 百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围着那个县令转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开口: “早前感觉宫里的太监不错,可是一直没有弄到一个跟在身边,不如就你来吧。” 他说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听的人却是另外一番感受。 这话中的意思,这个人就是想将张县令变成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生养子嗣,如果成了太监,就不再是个男人,那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张县令被这个要求,弄得瞠目结舌,张嘴说了半天,却想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刚刚自己说出来的话,现在也不好收回来,这样反悔的事情说出去有违大男子主义,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下。 不等他想出为自己辩解的话,百川又发话了: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似乎很苦恼,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名字,“小金子。” “你那么喜欢钱,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以后就这么叫吧。” 张县令听后哭着一张脸,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很狠的丢在地上,非常用力的踩了几脚。 “小公子,这怕是不妥当啊。名字是父母给取得,不能说变就变的。”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百川,希望他能够有一点这个年纪孩子的怜悯之心。 捕快们在一旁是是暗自庆幸,好在刚才自己没有和这些人动手,不然就要和张县令这样倒霉了。 “娘子,有什么不妥吗?” 百川好像被他说动了,颠颠的跑到苏流安身旁,抬着一张萌萌的脸问。 人在性命堪忧时,注意的地方不同,张县令也没注意他那一句娘子。 软在地上的他十分想跳起来说一句,不妥,十分不妥,这名字是父母起的,哪里是说改就能改,这可是大不孝的事情啊。 可是他没这个胆子,只能在心里祈祷苏流安能有点善心。 然而善心这个东西,苏流安一向没有,故而只是淡笑着揉了揉百川的小脑袋。 “没什么不妥,就叫小金子吧。” 百川眼中微微一亮,娘子这举动是不是表示,她对自己的决断感觉很满意? 原本他是想着,把这么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凌迟了再拿去喂野狼,可是想着太血腥,会污了自己在娘子心里的形象,所以才出了这么一招。 这并不是善待,男人变成太监可不是小羞辱,加上一个羞耻的名字,这都是暂时的,至于收拾他,路还长呢。 把人带在身边,想做什么都容易下手。 两人嬉闹了几句,苏流安才又抱起百川,捏捏他的小手,吩咐张县令道: “往后,你就跟在小少爷身后,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大人,小的是这里的父母官,如果跟着你们走了,那……”张县令跪在地上,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他在这里当官没有就算十年也快八年了,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如果就这么走,就算他是巡抚,对朝廷和百姓都不好交代。 “无需多言,我会安排人顶替你。” 苏流安眼神看一眼禁闭的衙门大门,她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张县令仍旧不死心,“新人毕竟没有小的熟悉这里,要不然就留小的在这里辅助他一些时间。” 怕她会疑心自己有意跑路,他还特意补了一句,“等新官熟悉了环境,小的立刻就去找大人,余生安分守己的伺候小公子。” 这话只是说说,至于真假,谁知道呢。 等他们一行人走了,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想要做什么还不是动动嘴的事情,给新官点刁难,他就可以把人从位置上搞下来。 不过,这点小心思苏流安跟本不放在眼里。 “你倒是有心思担心别人了。” 她对着一个捕快招招手,“小金子是要伺候小公子的,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收拾干净了再送过来。” 小捕快走过来时,腿都是在打颤的,他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张知县这个九品的。 “大……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会给人净身的啊。” 地方离京城不算远,可是因为太破了,商家都没有愿意来的,会这手艺的又都是皇宫里出来的,看多了荣华富贵,谁会来这里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自己想。”她将问题直接甩给他们。 凤眼中的淡漠和杀气,让那一群捕快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全身的皮肤都起了竖寒毛。 “是,是,我们这就去办。” 粗鲁的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拖拖拉拉的带出去,向镇子一头的饲养场去了。 没有给人净身的好手,用给猪阉割的应该也差不多,总比完不成任务,得罪了巡抚的好。 张大人那凄厉的叫声,在镇子里回荡了三四柱香的时间,后来的人想起来,还觉得脊背发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苏流安低头看百川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淡淡的开口,“郑老爷,这是想去哪儿啊?” 郑老爷肥胖的身体一僵,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不知道该转身还是不转。 刚才看着形势不对,他就已经盘算着要溜,只不过因为女儿的身躯太过肥胖,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带走,才耽误了时间。 现在被人叫住,再想溜走不太现实,他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不干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儿,让我回去一趟。” 早知道这些人中有个什么巡抚,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闹,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 “不是说要讨个公道?” 苏流安眼神犀利的看向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嗯?” 既然要管这事儿,她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这地头蛇虽说脑袋笨,被人当枪使这么久,但是手上也沾着人血,算不上什么无辜。 如果让他溜了一次,或者是惩罚的轻,东山再起极有可能,连根拔起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哪儿能啊,天子尊贵着呢,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样。” 郑老爷讪讪的笑,心里直发虚。 欺压百姓的事情做多了,他都快忘记该怎么奉承别人,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儿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既然你有冤屈,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解决了。” 对于这个郑老爷,苏流安并不打算随意的置于死地,她今天是肯定走不了的,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 郑老爷穿在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转过身时,手有些发抖。 他哪里敢说什么冤屈,原本是想了几个比较烂的理由,但都是诬陷眼前这几个人的,现在是说不出口的。 沉重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连声否认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小的信口胡说,耽误了贵人的行程,实在是小的不对。” “不是还想将我家的侍卫,带回去处置?” “怎么可能,贵人您这是记错了,贵人您的侍卫,小的哪里敢说带走就带走了。” 如今他只想打烂自己的一张嘴,当初真是脑子缩水,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自己作,还是要自己来偿还。 “你的意思,是说我耳聋?” 苏流安骤然提高了音调,语气中的不满,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 郑老爷更是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不是,小的没有这个意思。” 就是再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这么说啊。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把你的冤屈说出来,在座的各位都会给你做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想要再拒绝是不可能的,郑老爷一咬牙,开口道: “小的家里……今天早上死了小厮,怀疑是有歹人故意伤害,所以才在这里报了官。” 这话和他告诉张大人,用来给他们定罪的理由的有些出入。 不过,他这么一个说法却不算是假话,也没有什么大的破绽。 “那为什么,让官府的人去拦我们的马车?” “因为昨夜贵人们在我家里住过,人又死在了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房间。” “所以你就认为,人是我们杀的。” 苏流安说出这个结论时,不由得轻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有几分了冷。 “是。”郑老爷硬着头皮承认。 他当然知道,人不是这群人杀的,只不过是贪恋着那一句,让贵人成为你的女婿,这才做了这么些蠢事。 虽然不知道到最后为什么死,但是那个小厮身上的伤,千真万确是他家女儿造成的。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牵扯到郑鑫,这可是他们郑家唯一的苗子。 不过,苏流安偏偏不如他的愿,把水往人身上引,“如果我没有记错,令千金早上也在那间房间,那她会不会是杀人凶手呢?” 听她这么一说,郑老爷急忙辩解道,“不会的,不会的,鑫儿毕竟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动得了一个男人。” 在一旁看戏的捕快们,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就他家女儿的那个体型和性格,别说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人,就算是一个三五大粗的汉子都不一定打得过。 苏流安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只觉得他蠢不可耐。 现在回想起早上看的那一幕,她也还觉得有些辣眼睛。 小厮跟着郑老爷作威作福,身上背着的罪孽应该也不少,但是他身上青青紫紫,还有房间中的一片狼藉,可以看出来,他这一晚上遭受,也算是补偿了以前的罪孽。 至于在郑老爷手里枉死的冤魂,那一条条沉重的罪孽,她会一点点讨回来。 “到底是不是凶手,用过了大刑才知道。”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恰巧是他们刚刚来时,张县令说过类似的。 她性格上有牙呲必报的劣根,懒得去想点子,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来人,把犯人弄醒。” 她抬起如玉雕的手指,指向已经被抬到门槛上了郑鑫。 “不要啊,鑫儿身子弱,受不起那些东西的。” 郑老爷扑过去想要阻拦,可是被几个捕快给拦住,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这一身的肉只是虚架子,如果真打起架来,甚至还不如他口中身子弱的女儿。 羌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思绪迷茫,他不太明白,主母为什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凭借着主上的势力,解决这些个垃圾,完全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是不想用势力,他们几个人对付也是绰绰有余,何必亲自动手这么麻烦。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女子就像是一团迷雾,总是让人看不透。 第二百八十四章封石鼠 初冬的水凉,又是特意找个深井里的,一盆浇下去,疼昏过去的人就醒了过来。 “啊”的一声尖叫,郑鑫从地上弹跳而起。 “谁,是谁?谁往我身上泼凉水?” 她瞪着一双眼睛,环顾了一遍四周,眼神锁定在拿水盆的捕快身上,怒火中烧,“你个贱骨头,谁给你的胆子?” 肥胖的身躯在此时像是着了魔,猛地扑过去,速度让那个捕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暗器飞出去,狠狠的扎在她身上。暗器穿去肉里,封住了穴位,让她动弹不得,硬邦邦的站在那里。 捕快反应过来跌在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气,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多,多谢大人救命。” 他转身对一行人磕头,撞的地面崩崩响。 廉弑瞥一眼骤然出手的羌成,啧啧感叹,“真是浪费。” 对方只给他一个眼神,随即转过身去。 态度冷漠的廉弑也不好再说话,便抱着自己的铁扇子,接着看公堂之上的好戏。 他们四人里羌成功夫最弱,但暗器一流,方才那一枚流光,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流光看起来和小匕首无异,可刺中目标后就另有玄机了,刀刃长出来的倒刺,刺上的毒液会把人身体上的直觉提升十倍,并保持清醒却浑身无力。 一般羌成都是一击命中目标心脏,倒刺勾住心脏后,医术再高超的郎中也束手无策。 目标想活活不了,想死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感受自己生命流失,忍受无尽的疼痛,直到结束生命的那一刻,大脑都还十分清醒。 说起来他们四个人,谁又比谁善良呢,都是污了一手的血。 “你这个狐狸精,从山窝子里蹦出来的妖精,在这里嚣张个什么劲,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脸长得太丑了用面具盖,还出来勾引男人,千人骑万人压的货色,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郑鑫身体动弹不得,一张嘴和眼睛还好好的,狠狠的瞪着苏流安,嘴里嚷嚷着一些污言秽语。 “你这个逆女,还不快住嘴!”郑老爷连忙出声呵斥。 这到底是长了怎么样一个猪脑子,才会当着人家面把人家骂成这样,还是在自己被人限制的情况下。 “爹,你别阻止我,我今天就要骂死这个狐狸精。” 郑鑫还没有骂过瘾,说话的声音愤愤的,一开口唾沫横飞。 她这一副不长进的样子,险些没把她爹给气死,三步并两步上前就是一个巴掌。 “你,你快给我闭嘴,你不要命了吗?” 郑鑫闭上了骂骂咧咧的嘴,狰狞的脸变得震惊错愕。 “爹,你居然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你居然打我。” 就连郑老爷也不敢相信,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家女儿的脸,不敢相信,那真的是自己下手。 这女儿虽说没什么出息,和京城里的千金小姐没法比,但是也是他从小呵护到大的。 一巴掌把手震得生疼,打得他心也一抽一抽的。 “贵人,小的女儿还小,她还不懂事,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在郑鑫身子前面跪下,他拧着大腿,让自己滴出几滴泪水。 “贵人,现在您在我们家晚上住过一晚上的份上,饶了小女这一次吧,等我把她带回家,一定好好管教。” “爹,你求这个狐狸精干什么,你起来。” 郑鑫看见自己家爹跪下,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升起来,一句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口。 苏流安对他们父女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一眼那些捕快。 一个眼神让他们抖了三抖,再看看公堂之上吵闹的两个人,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三两下将人拉开,给郑鑫套上了一双漆黑的大手套。 大手套刚一套上,她脸色就开始转换狰狞,叫骂声和痛呼声不绝于耳。 怕她吵到了贵人,捕快们随便找了块抹布,把她嘴给塞住,偶尔从嘴角现出来的声,也不是很大。 手套外是用草编成的,粗略的谈了一层黑色的布,里面密密麻麻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看着有些眼熟,苏流安对这个所谓的大刑有了兴致。 “那是个什么东西?” “回大人的话,这是上面的人给的,里边听说是一些封石鼠的幼崽,县令大人觉得用的挺好,就给留下来了。” 捕快们并不知道封石鼠是个什么东西,廉弑瞳仁却骤然一缩,三步并两步上前,把那个捕快给提了起来。 “你说里面放的是封石鼠?” 他情绪少有这么激动,就连一向重视的铁扇子扔在了一旁。 “是……是的,上面的人是这么说的。”捕快被吓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会有封石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杀了她?” 廉弑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双眼变得通红,满嘴说着一些胡话。 “我……我,贵人这……我,我没有杀人啊。” “您,别揪着我领子,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救命啊,杀……杀人了。” 捕快被他钳制住,没有一点反抗能力,不过是数个呼吸,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百川不着痕迹的一皱眉头,忍着没有上前,而是瞥一眼佘离。 后者会意的点头,将地上的铁扇子捡起来,展开了放在廉弑面前,声音难得的带了温度。 “不是他,你要找的人不是他,先把他放开,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当年的事情会查清楚的,他们都会遭到报应。” 廉弑迟钝的转过身,手上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佘离眼疾手快的将人打昏。 将人抱起来,路过苏流安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 “今晚子时,你们两个来给我个解释。” 身后传来轻灵的女音,夹杂几分不悦。 他没有说话,径直出了公堂的门。廉弑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第二百八十五章莫娘的异常 也许是那一幕太过突兀,公堂之上的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苏流安没有心情在审理案件,叫人把郑鑫关入牢狱,也就草草的要散。 等郑鑫那一双手,从手套中拿出来时,已经是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的是森森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之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去把今天顶撞你的那个年轻人找过来,我有话问他。”苏流安吩咐张水。 “是,我这就去办。” 被绑在柱子上这么一大会儿,张水也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领了任务,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你们几个,按照自己的特长,去查查这个镇子,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给余下的几个男人分配的任务,苏流安率先离开了公堂。 人陆续走的差不多,郑老爷才被驾着他的两个捕快给放下来。 他腿已经软了,跌坐在地上,腿上的布有些湿漉漉的,味道十分难闻,想来是方才被吓的。 捕快正想离开,忽然被拉住了裤脚,转身就看见郑老爷给他递了个钱袋子,材料和绣工看起来都不错,里面也是鼓鼓的。 “官爷,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求你们放我女儿一条生路吧。” 他就一个女儿,要是真出什么事,他就没有脸面去见地下的祖宗了。 捕快接过来在手中颠颠,十分轻蔑的将钱袋扔在地上,“就是你求我们也没用,那几个大人我们哪个敢得罪。” “就是,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做的那些事情如果被查出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另一个捕快附和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走出了公堂,相约回家喝点儿。 如果是从前,郑老爷根本就不屑给他们银钱,就是像哈巴狗一样贴过去,也只是冷嘲热讽。 现在风水轮流转,不能得罪那些个大人物,能狠狠踩郑老爷一脚,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而郑老爷呆滞的坐在公堂之上,地上冷得刺骨,他也没有心思站起来。 苏流安出来时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马车旁。 正要回马车上休息,却看见莫娘神色有几分慌张,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三两下给吞咽了。 “莫娘,你在干什么?”苏流安声音少带几分温度。 虽说只是一瞬间,但是她清楚的看到,莫娘塞进嘴里面的,是一团随便折叠的纸。 她,还有东西瞒着自己。 “没什么,只是在马车中无聊,有些饿了。”莫娘转过身,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种事情下次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几块糕点而已,不必要躲躲藏藏的。” “是,属下记住了。” 她低下头,全身绷紧的肌肉倒是松了一些。 “我想静一会,你先出去吧。” 苏流安有些烦躁的赶人,莫娘这次也没有推脱,很爽快的钻出了马车。 “娘子,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放她走,又能说什么呢?”苏流安轻轻的摇头。 “这种事情被迫不来,没有十足的证据,就算是让她开口,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 她这话说的很轻,但是那淡淡的忧伤骗不了人,她对莫娘很失望。 百川从她怀抱里拱出来一点,一双小短手抱住人儿,“就算是所有人都走光了,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声音软萌软萌的,又是和商衍之极其相似的一张脸,苏流安心软了几分,回一个安心的笑。 “好,了不准后悔。” “不后悔,娘子赶我走我也不会有的。”百川笑的有点皮,倒是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子。 苏流安重新把人抱好,没有再接他的话,一双眼睛盯着车顶,思绪飞到了别处。 莫娘的事情暂时可以放放,毕竟离边疆还远,她在这里能够调动的势力少,想要动她并不容易。 至于廉弑和封石鼠,她也思索出来一点消息。 封石鼠出处据说是在蛮夷,也就是西阙王朝另一端,大海另一头的国度,只有古典有记载,真假有待查明, 据传封石鼠食肉,性格残暴,幼年只有拇指大小,成年却有成年男人一节胳膊大小,常年以腐烂的尸体作为食物,偶尔会攻击人。 这个东西上一次出现在公共视野,是三十年前的一场典礼。 当时皇帝登基五年,根基还不稳固,太后的五十寿辰,蛮夷作为附属国来送礼,同时也是来试探虚实。如果皇帝有能力,他们也就安分,如果无能,必将迎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他们送来的礼品,恰巧有封石鼠这么一个东西。 蛮夷人当众说明了封石鼠的习性,并当着众人的面演示了用它完成的酷刑,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后仁慈,见不得血腥之物,宴会结束后就下令斩杀,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平安的过了五年,封石鼠这么个残忍的东西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它们杀死了皇帝最宠爱的嫔妃——烟妃。 烟妃宠冠六宫,有子出生就封为太子,太子更是三岁吟诗,注定了她是要成为皇后的,她死了可不是小事。 奇怪的是,皇帝并没有追查,连安葬她都是草草的进行,不久小太子也死了。 民间对这事的猜测有数千种之多,可直到事情淡出众人视野,也没有个定论,皇帝只是下令,禁止王朝再有人饲养封石鼠,对海关严格把控。 廉弑仅仅是听到封石鼠就发狂,是因为他有亲人死在这个东西上,还是他和当年的事有什么牵连。 前者可能很小,毕竟海关森严的情况下,不可能有封石鼠再入境,至于后者,她猜不出他在其中会是哪一个角色。 车厢外,莫娘停在离马车很远的地方。 从脖颈处取出一个竹哨子,没有华丽的花纹装饰,甚至连简单的雕刻都没有。 她将它在口中吹了两下,天空遍飞来一只鸽子。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她仔细的看了两遍,卷起来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把鸽子放飞了。 回头看一眼马车,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少主,我不是有心的,不要怪我。 第二百八十六章别抛下我 夜来临的匆匆,苏流安等人依旧在马车附近找了片林子。 她和百川在自己的马车里,因为顾及到莫娘是女子,就给她安排在了另一辆马车。 等一切都归于宁静,夜幕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苏流安依旧没有半点睡意,一双如玉的时候把玩着琉璃杯,其中是如血色的葡萄酒,居然是加了冰的。 初冬的天入夜冷的很,她将冰冷的酒水灌入口中,却浑然不觉一般,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白日里让那几个人去调查,结果居然出乎她意料的。 他们再三打探,确定这小镇之所以落魄,完全是因为父母官和恶霸的存在,没有商家敢来做生意,原住民甚至有很多被赶走,才造成了这么一副破败不堪、无人问津的局势。 这样的理由,完全说得通。 可偏偏是这样,才最让她担心,能把京城附近的小镇搞成这个样子,还不会被朝廷责罚,背后必定不简单,那个张大人没头没脑的,想必是为别人卖命还不自知。 不过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他们倒也算是打探出了一出异常。 这里资历老的一些老人说,镇子西边的森林里面闹鬼,总有年轻人进去之后惨死,被人发现时白骨森森,似乎是被什么鼠蚁啃噬干净,却还能剩下一张脸。 这里的居民胆小,前后死了几个人,就再也没有人敢进去,所以对于这片森林的消息并不是很多。 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去看看那片林子。 从思绪中抽出身,马车外有人敲了三声,紧接着帘幕被人掀开。 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是逆着月光,但她已经猜到了两人的身份,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居然一起来了?”她低声调侃。 廉弑绷紧的神经一颤,耳根不自觉爬上了红色,将眼神放在车厢底部的花纹上。 “主母,属下来迟了。” “是迟了,这比子时可是晚了一盏茶的功夫,不过既然是私事,也就情有可原了。” 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这两个人是绝对有问题的。 只不过对于这个世界的封建观念,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特别是佘离,就像是个不近人情的木头。 而廉弑听到私事这两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站出来辩解: “没有私事,只不过是今天晚上身子不太利爽,去了一趟恭房才耽误的时侯。” “越是解释,越像是掩饰。” 苏流安收回了目光,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脸色严肃了几分,“说正事儿吧,该交代的东西都要交代清楚。” 廉弑张嘴想要辩驳几句,听到这话又闭上了。 原本他今晚是不打算来的,也确实是去了恭房,却被佘离半路给拦住,好容易一番说教,才愿意过来一趟。 过去的事情,他至今都不想再回忆,那场景历历在目,宛如地狱般的噩梦。 “不愿意说也可以,现在就回京城,别让我再看到你。”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到死都会是一个心结,悬念越化越深,倒不如说出来,就算是被逼的,也比藏在掖在心里好。 廉弑神色有几分挣扎,还是佘离推了他一把,“主母可曾听说过,当年冠宠六宫的、烟、妃。”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说不出口,如鲠在喉。 苏流安微微点头,“听过,未施粉黛倾六城,一笑佳人无颜色。” 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是夸张,但是放在烟妃身上,绝对不会有人有异议。 当年的皇帝,确实是为了烟妃母族的地位能够高一些,给她六位亲戚分别分封官职,并赐下了六座城池。甚至因为她一个人,差点把后宫的女人们都遣散了。 据说,有来道喜的使臣只是见她一面,就扬言只要让她做自己国家的王妃,就可以给西阙王朝两百年上贡,并且永远不会兵戎相见。 “她是很美,只是看一眼,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她也很温柔,对谁都是笑的,真心诚意的笑,看着她,仿佛能忘记一切烦恼。”廉弑神色骤然一空,似乎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 “她诗书礼仪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个个出挑,就连男子学的骑射,她也算是个中高手,整个京城的名流小姐,没有一个抵得上她半根指头。” 佘离英挺的眉毛一皱,想要开口阻止,却看到苏流安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好再说什么,他退到了车厢一旁,眼中有他都不曾察觉的嫉妒。他居然,会吃一个已经死去多少年的女人的醋。 两人来时都卸下了面具,廉弑那雌雄难辨的脸庞,第一次显得不再魅惑。对于烟妃的过去,他就像是情窦初开的俊朗公子,如数家珍的道出,面上毫不掩饰向往之色。 然而,正回忆到美好之处,他却脸色骤变,换上了沉痛悲戚。 “可是,后宫容不得美貌出众的女子,荣宠无疑是毒药,况且她还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儿子,这一切看着是幸运,实则是不幸。” “她傻,太傻了,那个男人明明将她置于危险之地,她居然还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去死。” 这话说是去责备,可说出口却是无尽的悲痛,他声音沙哑,身子更是激动得颤抖。 “封石鼠,那个女官养了好多的封石鼠,它们发了疯一样的扑过去,撕扯她身上的皮肉。她明明疼痛难忍,却还要强咬牙撑住,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她所谓的丈夫,直到离开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叫过一句疼。” 提起所谓的封石鼠,廉弑瞳仁骤然一缩,居然又像白日一样,出神的喃喃自语。 “那都是谎言,谎言,你为什么要停?为什么?” “别抛下我,偏殿里面好黑,好多虫子,别让它们咬我。” “那个男人不爱你,不值得你对他那么好,别为他死,不值得,不值得。” 他越说越出神,显然已经把苏流安当做是当初的烟妃,倾诉自己一腔的情绪。 似乎是魔怔了,他一步步向着苏流安过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株连九族 那一双颤抖的手,一点点接近。 千钧一发之际,佘离闪身到他的身后,极其熟练的将人从后颈处打晕过去,随即轻轻地放在地毯上。 等做完这一切,他便顺势跪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主母责罚。” 他也没想到,廉弑居然又一次失控。 苏流安轻笑出声,“他如今这副样子,你忍心我责罚与他?” 虽说面上是冷冷清清的,可眼中的担忧骗不了人,她如果真责罚了,他会舍得? 不过这两人藏的也算深,若不是她思想开放,又观察仔细,还真看不出来问题,想来商衍之也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居然好了几分。 就像是自己被黑心商人给骗了,正伤心时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心理平衡了不少。 软榻上躺着的百川,虽说背对着这三人,但也听出一二,心里有些气结。 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心腹,这种事情居然瞒着他,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个帐,他回头要好好算算。 不过,换个方面想,他从前的情商,就算是这两个人,表现的明显一些,他都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多谢主母。” 佘离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抱着人就想走。 “慢着。” 身后骤然传来轻灵的女声,他反射性顿住了脚步,把怀里人搂的更紧一些,并没有回过头。 “主母,廉弑他如今这个情况,并不适合回答您的问题。” 那模样,分明像是在护犊子,苏流安只觉得好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刻薄的一个老板?” “那……主母还有什么事吗?”佘离第一次说话有些犹豫。 不仅仅是犹豫,放在往常,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廉弑。 苏流安不以为然的挑眉,“他不能说,所以我让你来说。” 佘离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出,抱着人的手一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苏流安也不着急,随意拿了把簪子把玩。 簪子是玄铁制成的,上面镀了一层金粉,镶嵌着零星的玉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实际上里边被她改造出了精巧的机关。 这几天她一直在钻研,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打算回家的时候当做礼物,把它送给李婉儿。 她终究是个女子,需要个什么东西防身。 至于,廉弑的事情……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让廉弑来回答问题,她最终的目的,一直都是在和廉弑走的最近的佘离身上 从廉弑白天的表现就知道,事情让他说出来,是不可能的,只能够从他亲近的人身上下手。 可是,等她把手上的簪子,花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人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就是一个已经逝去的小太子。” “主母既然知晓,何必再来问我等?” 佘离责备的敛眉,低头看向怀中人昏迷了还带着痛苦的表情,只觉得自责,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明明知道,每次提到那该死的东西,他都会失控,他居然还逼他过来。 把他变成这个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如果主母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回去了。” 声音依旧是淡漠的,可他看向廉弑,眼神沾染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沉默了片刻,苏流安突然掷地有声的开口: “有些事情,越想让自己忘记,就越记得刻骨铭心,只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从源头上将其斩断。” “你一味的护着,不让他去回忆那些事情,这样只会让它在心中成为郁结,直到最后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今天只是听到名字就发狂,如果是真的见到,他也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能护着他一辈子安全吗?” 佘离眼中的凝结了冰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他不会再见到。” 他绝对觉不准许,那种肮脏的东西再靠近他。 “不会再见到?”苏流安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今天不是已经见到了?” 虽然说是幼崽,但打击可是一点都不小,如果再被人抓到了软肋,今后可就难办了。 “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属下保证。”佘离仍旧是坚持。 苏流安冷笑,“你保证?你保证有个什么用?” “有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你以为这封石鼠是人人养得的吗?竟然能从海关那里弄出来,就说明这人有登天的能耐,你只护得他一时,能护他到一世?” “倘若有一天你去执行任务,不在他身边,恰巧撞上了封石鼠,又或者仅仅是听人说,你觉得他会有何反应?” 如今数十年过去,海关那处检查封石鼠依旧是严的,有携带的,海关士兵有权就地斩杀,家人也将受其牵连,株连九族。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得到封石鼠的人,怎么可能是平凡之辈? 一顿说教下来,苏流安仍旧觉得不解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人就杵在那里,只觉得是个木头。 “话我给你放这儿了,怎么决定看你自己。” 佘离踌躇再三,终究是转过身来,“请主母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如果信得过,明儿就陪我到镇西的林子里去走一趟,记得带上他。” “也没别的事,你们去歇着吧。” 没有过多的停留,佘离也就退下了。 苏流安叹一口气,躺回百川身旁,却是辗转难眠。 那林子八成是养了不少封石鼠在里边,应当还有不少人给守着,去一趟,十分凶险,可是不亲自去,她也不放心。 至于廉弑,只要当年的真相不查出来摆在面前,他永远不会过这一道坎。 一趟边疆的行程,她原本就没有想着简简单单的过去,但是这么精彩,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后边还有更精彩的等着。 第二百八十八章不是一个人 刚出了马车,人就醒了。 廉弑察觉自己的处境,不自觉有几分贪恋,就又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昏迷着。 耳根不自觉爬上了红晕,他心跳也快乐几个节拍。 上一次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是什么时候,大约是在他母妃死的那一年,被主上救出来。 那时候,佘离就跟在住上身边,冷冰冰的一张脸,却莫名的有些安全感,他不自觉靠过去,这人居然极其自然的把他抱了起来。 “别怕,你不会是一个人。” 当时他只说过这一句,却让承受丧母之痛的他,出奇的安心。 至于佘离,自然知道人是醒了,不过也就纵容着,把人抱回了帐篷里。 等这次仔仔细细的放好了,给帐篷隔绝了冷风才放心。 “再不醒,我就走。”他开口威胁。 看人就是不动,他无奈的摇摇头,这是注定要做缩头乌龟的,转身就往帐篷外走。 “等等。” 廉弑终究是忍不住,在他出门的前一刻骤然起身,开了口。 这刚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他好像,是着了某个人的道。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他这辈子都会被这人吃得死死的。 “知道说话了?” 佘离转过身,见他一脸幽怨,嘴角居然是带上了笑的。 原来就是一张让女人尖叫的脸,冷漠的表情就够让人迷恋,如今突然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廉弑自身是带点颜控的,眼前人又是心上人,更是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一双眼都粘上去。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都要犯心脏病了。 可是,眼睛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怎么又呆了?” 佘离不悦的皱眉,抬手将他的眼捂上,“明日可想去镇子西边的树林走走?” “去那里做什么,不去。”廉弑情绪有点激动。 今日的事情,他大约猜得出林子里面有什么,那种东西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当初母妃被封石鼠分尸,他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在乎的人陷入危险,所以绝对不能去。 “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佘离眉头似乎是皱了,不等人看真切,又舒展开来。 他不想强迫他。 一时间,帐篷内有寂寥,气氛有点小诡异。 “你要去?”廉弑冷不丁问一句。 “自然。” 答应了主母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能不去,至于廉弑,他明日去请个罪就是了。 “今日也算是折腾的够久,你快歇下吧,明天还要早起。” 想来是想着他今日受了惊吓,佘离同他说话,声音居然带了几分温柔,让他该死的贪恋。 踌躇片刻,他一双手捏紧了被角,下定了决心,“既然你都要去,我当然也不能落后了。” “你要去?”佘离有些不敢相信。 这人一向是固执,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算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竟然改主意了。 “怎么,不可以吗?”廉弑有些气恼。 他好不容易鼓起几分勇气,被他这一问就卸下了三分,有点打退堂鼓,不过面子还是要撑的。 就算是龙潭虎穴,有他陪着,也是能去得的。 打定了主意,他就不再犹豫,把那些顾虑全部抛在脑后,就算是要死,有他陪着也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管可不可以,我明天必须去。” “好,没说不让你去。” 佘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转不过弯,说完话居然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能迈出第一步,他已经很欣慰了,不敢奢望太多。 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心,廉弑就补了一句,“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佘离一愣,“什么条件?” “今晚……今晚你陪我宿在这里。” 一句话说完,他不仅仅是红了耳根,就连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也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真正说出来,心中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懊悔。 这份情感,他一直埋在心里,见不得光的,原本他打算就这么藏着一辈子。 可是今天晚上他,实在太不同了,温柔的让他有些期待,期待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佘离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的条件,就是这个?” “男人和男人之间又不会发生点什么,只是陪我睡一晚上,我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不良的习惯。” 廉弑不自觉说了这么一句,刚说完就又后悔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依旧没有听到回答,鼓起的勇气就散了,一双捏紧被角的手松开,极尽颓废。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 终究还是失败了,就算他放下颜面,也还是这个意料之内的结果,他早就该清楚的。 躺下在被窝里,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觉得心里冰冷,绝望之中滴着鲜血。 是他太贪婪了吗?有了从前没有过的温柔,就开始奢求他的爱。 正落寞之际,他忽然觉得有人掀开了被角,随着冷风进来了一个东西。 “我倒是希望,会发生点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啧,今晚这是怎么了,总是这么不说话的。” 佘离有些不习惯,以往都是他话最多,自己在一旁听着,如今自己开口,对方怎么就总是沉默呢。 抬手把人给抱住,虽说不如小时候软软的手感舒服,但他也不会嫌弃。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廉弑只觉得心慌。 今晚的佘离太不正常,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每一句话都不按套路出牌,把他弄的一愣一愣的。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佘离反问他一句,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弄的某个人心跳加速。 “不是,你,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说出那样的话,就不怕我真的会犯罪吗?” 廉弑只觉得自己受了一万点暴击,向来理智的大脑运转不来。 他一直以为,佘离和他是不一样的,总有一天会娶妻,找一个贤良的妻子,然后子孙满堂,安然度过一生。 可是,眼下的情况,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和自己是有一样的心思。 第二百八十九章梦里的人 “啰嗦。” 佘离一拧眉头,直接俯身吻向身侧的人。 廉弑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呆呆的让人在自己唇上印了一吻,惊讶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虽然只是淡淡的吻,单纯的触碰了一下,但是那温热的触感是骗不得人的,他,真的被佘离吻了。 这种事情,他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去想的,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仿佛是漆黑的夜空中,瞬间炸开了无数绚烂的烟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情都无法思考,眼中只剩下男人的容颜。 “还有什么要问吗?” 他这呆呆的模样,佘离觉得看着尤为舒心,比平日里那个男女不忌的妖孽模样顺眼太多了。 廉弑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却是,“是不是主母跟你说了什么?” 想来想去,他的异常是从今晚上开始的,而恰巧又去见过苏流安,他就自然而然的把问题算在了她头上。 威逼利用,以死相逼,他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来无数画面。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宁可不要两人成为那种关系,他要的是你情我愿。 远处华丽的马车,车厢里传来一声大大的喷嚏。 苏流安无奈的起身,用帕子擦着鼻子,心想是不是天太冷了,该在马车里再多加点炭火。 “没。” 佘离皱眉,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又和主母扯上了关系。 他终究是木了些,不知道自家内人,已经在心中把主母脑补成了凶残彪悍的女人,并且开始磨刀霍霍了。 可廉弑心中认定了是苏流安强迫他,一双手捏紧床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会反悔,这辈子都不会反悔的。” 佘离叹一口气,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左胸膛前,“这里早就是你的,等着认领罢了。” 这里早就是你的…… 这下廉弑是彻底没了理智,早就是他的,意思是他也早就对自己心生爱慕吗? 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佘离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那冰冷的态度,他只靠近他一分,就觉得满足了。 “现在放心了?” 低沉的男音从耳边响起,廉弑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从胸膛前跳出来。 说起情话来的佘离,撩人技能简直是满分,完全招架不住啊。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喜欢我的? 廉弑激动的说不完整,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自己心仪男子面前的扭捏。很难想象,他从前那么妖孽撩人,居然会有这么一刻。 “很久。”佘离扯唇,久的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 当初漫天的雪花,那个小小的肉团一个人站在冷清的宫殿之中,明明是想哭,却偏要做出一副坚强的姿态。 “你们是谁,再不走,我叫人来诛你们九族。” 软腻的声音带着奶腔,说的话甚至恶毒,却莫名的闯入了他的心,怎么也赶不走。 “别怕,你不会是一个人。” 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会那么温柔。 打出生起被灌输思想,要成为没有感情的死士,一心一意保护主子,一切以主子优先。在那个下雪的日子,他才知道,这世上有比主子更需要他守护的东西。 这份心情他一直藏着掖着,直到他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今日又恰巧等到了一个时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说清楚,什么时候?”廉弑不依不饶的发问。 就像是陷入恋爱的女生,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记不得了。” 他略微思索一下,绝对不能让他太得意,不然忘形了就不好收场。 廉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也不想逼得太紧,就换了个问题,“那你明天还会像今天晚上一样吗?” 他很害怕今天晚上的温柔会是一场梦,等过了时间,他又会是那副冷冰冰的做派。 “哪样?”佘离不是很明白。 “这么跟我说话。”索性把这当成一场梦,廉弑不再顾及,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和你说话的吗?” “没有,你这人冷得像块冰,说起话来字少得可怜……” 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的数落佘离,平日里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如今说出来,感觉好了许多。 听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佘离也是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居然不知道,平日里自己在他心中,是这么一个形象。 平时与其他人说话少,一方面是先天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是怕他吃醋,至于为什么连他算上,大约是为了避嫌,怕被外人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你说的都对。”既然提出来,他今后改一改也是可以的。 “不许对别人多说,只可以这么对我。”廉弑得寸进尺的要求。 “好,听你的。”佘离满口的答应,不带一点犹豫。 既然关系都挑明了,他自然是无条件满足自家人的要求,更何况对于其他人,他压根就没有开口的欲望。 不过他回答的利索,廉弑却觉得有些不真实,“你今晚怎么会这么听话,难不成我真的在做梦?”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根本不给他适应的时间,倒像是一场黄粱美梦,梦醒就只剩下一场空。 这个任他揉圆搓扁的人,当真是佘离? “你梦里有我?”佘离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等廉弑反应过来,他便霸道都添了一句,“继续保持,以后也只能有我。” 这话说出来,廉弑算是相信这是一场梦了,真实的佘离,哪里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还这么霸道。 见他又一副神游的模样,佘离无奈的笑笑,抬手灭了灯。 “快点歇息吧,明日里还要去镇西的森林走一趟。” 那才是一场硬仗,不仅仅是因为危险,更是由于廉弑心底那块阴影,这些年一直挥之不去。 第二百九十章张知县之死 夜黑风高,衙门也是一片的寂寥。 黑色的身影快速闪向地牢,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睡着,地牢内是不是传来叫骂声。 那人拿出一串钥匙,熟练的挑选出地牢大门的,将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的锁打开,铁链随意扔在地上。 也许是声音大,惊扰了守卫,两人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拿出兵器对准来人。 “什么人敢擅闯地牢,想活命的赶紧滚。” “怎么?不认识我了?” 来人把黑色斗篷翻开一个边,借助月亮的光,守卫看到了半张被烧到毁容的面孔。 他的眼眶是黑洞洞的,里面什么也没有,鼻梁只有森森白骨,牙齿暴露在空气中,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只是看一眼就脊背发凉。 另外半张脸戴着面具,是金色的,狼人的面具,栩栩如生的模样,散发着狼的野性和桀骜。 守卫睡意全被吓散,后退了一步,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阁下,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不得?去,把你们大人叫来。” 男人一声冷哼,推开地牢的门就准备进去,守卫却为难了,“阁下,张大人怕是来不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抬手就掐住了那个守卫的脖子,那半张毁容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这人显然已经不年轻了,那至少得皮肤枯燥的像树皮,又干又瘦,全然不像是一副人类的躯体。 “阁下饶命,阁下饶命啊。” “今日……今日京城来了大官,查到了大人身上,眼下已经被适用宫刑,人正在家里躺着。” 被抓的守卫吓得牙关打哆嗦,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听到的交代了。 “京城里的大官?谁?” “小的,小的也不认识啊,只知道好像是什么巡抚。” 守卫一张脸乌紫,显然是被掐的时间太长,阳气供给不上。 那人厌恶的将人扔在地上,嘲讽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守卫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而凶手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样子是去找张县令了。 从地上爬起来,那个在鬼门关走一圈的守卫啐了一口,开始放马后炮,“呸,他算个什么东西,长得像个妖怪一样,大晚上的还敢出来。” “算了,算了,别说了。”另一个守卫劝他。 “什么算了,不就是有个高贵点的主子,说白了还是一条狗,有什么好嚣张的。” 那守卫不依不饶的骂了好久,终于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干净了,才折返回来,把门给重新上了锁。 张大人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床上虽然说是躺的人,脸色却比鬼还难看,眸子里看不出半点生机,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声,只怕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他身上只带了一条薄薄的毯子,血已经湿透了被褥,粘稠的让人看着有些反胃。 如果是以往,张大人哪里会允许自己的床这个样子,但他已经不想计较,一心求死。 那几个捕快把他带去了屠夫处,那个粗鄙的男人用阉割猪的刀把他给阉了,事后只是随随便便撒了点止血粉就给抬回来。平日里他捕快们呼来喝去,如今他到这般下场,那些捕快自然是大呼痛快,根本没人去想给他好好止血,那血到现在都没有止住。 现在想起来,他真后悔接了郑老爷这个案子,更后悔自己永远不识泰山,居然得罪了巡抚这样的人。 不过,如果说恨,他恨的是那个四五岁的孩子,是他出了这个主意,把他变得不能人道。 如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把那个小恶魔千刀万剐。 他苟延残喘,没注意有人入了他的房间,赫然站在他的床头。 “你这个废物,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是方才去地牢的那个男子。 “滚。”张县令张张嘴,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男人不为所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是高高在上的雄鹰在看鸡笼里的鸡。 “你沦落成什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倒是你,有没有把主人的秘密透露出去?” 这才是他担心的,虽然说巡抚这么大的官儿动不了主人,但多少会伤了根基。 主仆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滚。”张县令依旧是那个口型,脸色灰白的像是涂了石灰。 男人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被磨干净了,“老实交代,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儿耗。” 他今夜要拿一批鼠回去,并没有时间和这个蠢货浪,但是找不到准确的口信,他又不能安心。 “说了怎样,不说又怎样?”张县令终于开口,却是满满的讽刺。 以前他的确怕这人,但他如今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够称为一个男人,生无可恋,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现在不过是个等死的。 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男人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跟张县令接触过一阵子,他深知这个人的脾性,之所以到现在不死,并不是什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而是因为他怕死。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对自己也下不去手。 他出手了结了他,等于说是帮了他,只不过,会脏了自己的剑。 男人自信是他的方法没错,等了一刻钟都没听到回答,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提剑准备将人弄死,才听他吐出两个字: “没有。” 说完,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他怕死怕了一辈子,可真正到这一刻,他反而有点迫不及待,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像这个男人说的,他就是个懦夫,明明生无可恋,却没勇气对自己动手。 骨骼和兵器碰撞,声音有几分清脆,再然后房间内就恢复了平静,呼吸声也没有了。 那个毁容了的男人,仔仔细细的把剑擦干净,确认自己没留下什么痕迹,这才出了房,去了他们养鼠的地方。 主人要用鼠,他总是要去取,轻车熟路的准备了一箱,让人连夜往京城送。 第二百九十一章娘子,抱 当阳光普照到镇子上,一切都染上了几分生机。 这地方虽说是破落,但终究胜在自然,每一处都有绿莹莹的颜色,就算这是初冬,那颜色也没有退去。 镇子上住的都是本分人家,晨起颇为热闹,熙熙攘攘的,倒有几分样子。 苏流安在马车内将自己打理好,盘算着让人再去买两只活禽和粮食一类的,毕竟百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拿一些糕点垫肚子也不是事。 她起身时,百川仍旧是半睡半醒的,见她要走,拉着她的衣袖,“娘子,要去哪里?” 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似乎怕她突然离开,苏流安顺势揉揉他的头发,颇为愉悦的开口: “去给你弄些吃食,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再睡会儿。” 百川越发的黏她,她心里自然是开心,只是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这不是她的孩子,早晚要回去商家,怕他不适应了闹腾,到最后自己也心疼。 日子处了这么久,她对百川,也是有亲人的感情了,她上一世没有体会过亲情,如今也是格外的依恋。 现在她也习惯了百川在身边,虽然说一天也说不了几句,但是黏着她,不在身边了不习惯,想着他总有一天会走,现下也是想先适应适应。 “百川也去。”揉揉睡意惺忪的眼,他准备起身穿衣。 苏流安皱着眉头把人按回去,苦口婆心的劝,“清晨有些冷,你在马车里面不会受冻,乖乖等我回来。” 百川执拗的抓住她的衣角,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你看,外面风大呢。”苏流安把车帘被掀开一点,企图说服某“小屁孩”。 那一点儿缝隙透进来冷风,真的让人有些瑟瑟,然而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执拗的抓着她。 “听话,等找个时间给你做好吃的膳食,好不好?” 她没办法了,咬牙用美食都诱惑。 百川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是在思量,苏流安刚以为有点希望,就看他摇了摇头。 娘子做的膳食公然是好吃,可就算是他不乖,在路上的一日三餐,她也会亲自照料,这样一想,就划不来了。 “百川。”语气中有几分责备。 苏流安很无奈,这清晨醒来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好哄。 后者委屈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松开了小手,小脑袋垂了下去。 “早点回来。” 他说话闷闷的,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就好像苏流安是抛弃他的负心汉。 看那想要又不敢的可怜模样,苏流安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要软了一半,终究是逃不过他的攻势。 “好啦,快些起身把衣裳穿上,带你去就是了。” “娘子要带上我?” 百川抬起头,刚才眼中的抑郁之色还没有下去,看的苏流安又是心软,又是心疼的。 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她笑骂,“快起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 说完,他利索的起身,正要拿昨晚脱下的衣裳,就听苏流安忽然怪叫了一声,“哎,等一下,等一下。” 只看她翻箱倒柜了一阵儿,在里面找出了一套粉色的小衣裳,居然是第一次见百川时,她想他穿的那一件。 她兴奋的拿着那件衣裳,在百川身前比划了几下,顿时一双眼放光。 百川时常穿黑白的,最多也就是淡蓝色的小公子装,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比划这粉色,居然也是惊奇的合身。 “穿这件出去吧。” “娘子。” 她这句话就像是,在烈火上泼了一大盆冷水,百川瞬间整个人就蔫了,看她的眼神分外哀怨。 他虽然是四五岁的身子,可实际年龄又不是四五岁,就算是他真四五岁的时候,也没穿过这样的颜色呀,这粉红色穿出去成何体统? 苏流安故意板着一张脸,“就穿这件,不然不带你了哦。” 话毕,不等他再说什么,快速的钻出了马车。 她想看他穿粉色,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按照百川的性子,说什么都不会穿那个颜色,这也是为什么,她故意找了那件衣服。 这样,百川就会乖乖呆在马车里,等她回来。 马车外,廉弑和佘离两人已经在那里候着,羌成和莫娘居然也在。 廉弑两人捅破了窗户纸,眉眼间都多了几分灵动,阴霾一挥即散,眼下心情都是十分好的,如不是众人在场,怕是已经连在一起了。 苏流安眉头一跳,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看羌成上前一步。 “主子,方才衙门里的人来说,张县令昨天夜里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她脸色骤然一变。 “是被人刺杀的,活生生将头砍了下来,整个身体都肢解了,场面十分狰狞可怖。” 羌成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 他也有些惊讶,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县令居然也会被刺杀,还是这种不讲人道的手法。 不过,他更想知道主母会怎么做。 苏流安纠结了一会,吩咐道,“莫娘,去把那个叫张水的捕快叫来。” “还有,让人留意好现场,吃罢了早膳再去处理。” 莫娘领了命令,去衙门内找张水了。 “主子,镇西边的事……” 这条人命出的太巧,就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为了阻止他们去镇子西边一探究竟。 “照原计划。”苏流安毫不犹豫的开口。 那这边的命案该怎么办? 廉弑想要去问,却被佘离给拉住,悄悄对他摇头,“主母要做什么自有分寸,我们照办就是了。” 眼下这件事情,如果主母对他们不信任,就会以为是他们为了推脱去镇子西边,故意把人给杀了。 所以,这件事情最不能插嘴的,就是他们两个。 “就你聪明些。”廉弑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正互动,就看见苏流安身后的马车帘子掀开,钻出来了一个粉色的身影。 小小的一团直接扑到了苏流安身边,抱着她的大腿,满脸的委屈。 “娘子,抱。” 第二百九十二章四个时辰 熟悉的声音,是百川。 苏流安笑盈盈的将人抱起来,百川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本就适合这种浅浅的颜色,他这张脸蛋是哪个颜色都毫无压力。 粉色的小衣服,把他整个人弄得粉粉嫩嫩的,那虽说肉不多,但手感极好的脸,只是看着就让苏流安手痒痒,欲哭无泪的小表情更甚,把她整颗心都给萌化了。 “怎么了这是?” 苏流安心情愉悦的揉着百川脸上的软肉,心中跳出一个想法,先把这个小家伙给拐走,藏起来只给她一个人看才好。 虽然她的算计失败了,但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而且还是超级棒的收获。 “娘子,百川不想穿这个。” “不好看吗?我感觉很好啊,很适合你的。” 苏流安说的一脸正经,上下打量一遍,“我家百川看起来更帅了。” 这句话成功堵住了他的嘴,百川乖乖抱住她的脖子,果断放弃反抗。 娘子说他更帅了! 娘子说他是她家的! 有这两句话,就算是他天天穿这个颜色,也算是值了。 “走吧。”顺毛成功的苏流安满意的眯起眼睛。 她倒是自顾自的走了,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人,那表情已经崩盘的不能在崩盘了。 刚刚那个粉嫩嫩的小孩子,居然是他们的主上,数十年如一日的穿黑白的主上,居然破天荒换了别的颜色,而且还是最偏女性化的粉色。 虽然看起来蛮可爱,可主上他实际上二十有八了,这样真的合适吗? 而且,主上居然还一脸享受的表情,这是疯了吗? 不过,自从认识了主母,主上好像就越走越偏,这是要一路向昏君的风格扭转啊。 苏流安为了不让百川见到些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去第一现场,张大人的房间,而是去了一处还算静谧的亭子。 冬风凛凛的刮,池塘中的荷叶已经枯萎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处绿色,也仅仅是死撑着。 百川有一点倒是没想错,不管他做什么,他的膳食永远是苏流安亲自下得厨,今天也是不例外。 亭子四周,让人为了帐子,不透风,只有阳光透进来些,照明用的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在四周围了一圈,做工粗糙的石桌上,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香气勾的人口水直流。 苏流安抬手给百川盛了一碗鸡汤递过去,“多吃一些,要长身体的。” 后者呆愣了一下,接过去,面无表情的喝了。 长身体自然是不可能的,他每次发作都是这四五岁的身子,十几年来从没有变过。 “主母,属下们也还没吃饭呢。” 廉弑幽怨的开口,一双眼都快黏在饭食上了。 一大早上被叫过来,让两位主子喂狗粮也就算了,眼下还让他们看着两人吃饭,自己只能饿着,这不是捉弄人吗? 如果是平常的膳食还好,关键是在桌子上是主母做的,那香气,只要不是个死的,都抵抗不过,更何况他还是个俗人,一个没吃早餐的俗人。 “下去吃吧。”百川面无表情的发话。 他知道这混小子的心思,无非是惦记自家娘子那两口吃食,可他怎么会让他得逞? 娘子做的东西,只要他和娘子能吃。 “主母。”廉弑向苏流安投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不想下去,一点都不想,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根本没有几个会做饭的,就算是做得最好的,那味道和眼前这一桌也完全没办法比。 冒着被主上眼神杀死的风险,他也想吃眼前的好吃的。 只要主母同意他留下,主上自然就无话可说,可后者莲生都没给他一个,红唇倾吐出两个字: “去吧。” 说完,继续去投喂她家孩子了。 后者心情十分不错,配合她投喂,早膳吃了不少。 作为刚刚脱离单身的手下,廉弑不可避免的,又一次被狠狠的塞了一把狗粮,泪流满面的出了亭子。 当亭子里的用餐接近尾声,莫娘也就带了张水过来。 “主子,属下把张水带过来了。” “进来。” 苏流安餍足的靠在栏杆上,一双魔爪从未放弃蹂躏自己怀里的小家伙。 两人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小的,小的参见巡抚大人。”张水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他昨天还惦记的美人,今天就变成了不能招惹的巡抚,这前后的落差,他那一颗心比坐过山车还惊悚。 想起自己那个被阉割,是去做男人的资格,还被杀了的舅舅,他只庆幸自己当初是见色起意,没有得罪他们,不然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看看用来围亭子的布料,他第一次知道人和人的差距能这么大,这布料就是镇子上最富足的郑老爷,也舍不得用来做衣裳,却被这群人拿来围亭子,简直是暴遣天物。 苏流安微微点头,没有说让他起来,就算地上冷的刺骨,张水依旧不敢擅自起来。 “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吗?”她漫不经心的开口。 “小的不知,还请巡抚大人指教。” “记不记得,你带我来衙门的时候,当时顶撞你的那个男人。” “记得记得,不知道大人问他做什么?”张水连连点头,脊背却是出着冷汗。 他猜不到大人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秋后算账。 “他是谁?” “住在镇子西边儿的穷秀才,读过几年书,上京赶考半路逃回来的,回来就在家闲着,不肯去给人家做工讨生活,也不愿意娶郑老爷家的女儿,家里靠一个老母亲给人做衣服生活。” 张水不敢隐瞒,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苏流安了然的点头,“去把他请回来,给你四个时辰。” 她特意咬中了一个请字,这群捕快想来嚣张跋扈惯了,如果不交代,怕是会把人强行捆过来,让那个秀才丢了脸面,再想谈条件就难了。 这并不是她想要,她要这个人还有用。 “这……万一那个秀才不配合。” 张水有些为难,他平时没少拿郑鑫的事和他逃回来的事笑话那秀才,现在让他去请人,估计困难的很。 “我不是给了你四个时辰?”苏流安挑眉反问。 言下之意,这么久你还搞不定,那要你还有什么用。 “是,是,小的这就去。” 张水不敢再推脱,赶紧跑出去办事了,这让他请那个穷酸秀才,比登天还难几分。 第二百九十三章哪位大人? 镇西熙熙攘攘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蓝衣黑靴,腰间别着刀,面上都是凶神恶煞的,仿佛是要去吃人。 这群人不远处,只有一座荒凉的竹屋子,屋子外围的破烂篱笆墙摇摇欲坠,里面一个老妇人,正在拨弄着薄田。 她听到声响,眯着昏花的老眼一看,手中的镰刀吓掉在了地上,颤巍巍的向屋里跑。 她神色慌张的叫嚷,“儿啊,你快躲起来,他们又来了。” 竹屋的门被人推开,走出来一位男子,面上带了几分焦灼,慌忙上前两步,搀扶着老妇人。 “母亲,怎么了?谁又来了?” 看他出来,老母亲的脸色更难看,推搡着让他进房,“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去,快进去。” 动作大了,老母亲脸色骤然一变,倒吸了口冷气。 “母亲,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 老母亲颇为无力的摇头,“我没事儿,你快去躲,让他们找到,我以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 “那官府的人,怕是你昨日惹的祸,他们来秋后算账的,你快点躲起来,我能够应付。” 那群狼崽子,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昨日扬言说要杀人,虽然放过去了,但秋后算账也是很可能的,昨天那个女子,怕也是难逃一劫。 他们三天两头来找事,如今这母子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男子的更严重,动动都疼。 她倒是不碍事,如果家里这唯一的儿子去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便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对不起皇天之上的列祖列宗。 “不,娘,您快进去躲着,外边我会去处理的。” 两人正说话之际,一群捕快已经到了竹屋前。 “呵,你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其中一人高声呵斥,嚣张至极。 “老太太躲什么,我们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 “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为难一个孩子。”老人急忙把儿子护在身后,“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堂儿身子骨已经受不住你们再打了,要是出人命,你能担当得起嘛。” “切,我们还怕你不成?”捕快不屑的哼一声,作势要上前。 老太太吓得连连后退,拼命的把儿子护在身后,可终究是没有捕快的速度,关堂的赶紧闪身上前,把母亲往身后拉。 “你们这群畜生,有什么冲着我,别为难我母亲。” 捕快笑的狰狞,“老子抓的就是你。” 据说是上面来的大人要的,虽然不知道这个穷酸的家伙怎么招惹上那位,但抓到他终归是有功,说不准还能给他升官加爵。 这对母子就像是他的敲门砖,他像是看到了无尽的财宝向自己招手一双眼里都是贪婪。 魔爪越来越近,关堂放弃了反抗,站在原地等死。 “站住,给我滚回来。”有人大声呵斥。 “队长。” 那捕快不乐意的回头,正对上张水那怒气冲冲的眸子,吓得脖子一缩。 队长发怒了,他会被打到皮开肉绽的。 “谁准你对关秀才放肆的,还不快滚回去。” 张水又怒喝一声,像是快要发飙的狮子,转头又变了笑脸: “关秀才,实在是对不住,我管教手下不严,还请您别在意。” 他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几乎是瞬间完成的,捕快们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就连关氏母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泼皮,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许久,关堂沉声开口,“不用,你把人带回去就好了。” “就这么把人带回去,这可不行。” 张水突然变了脸色,笑脸消下去一半,“大人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你带回去,所以,关秀才还是陪我走一趟吧。” 那位大人可是说,让他把人请回去,不然按照他的脾气,早就动粗了,哪里会站在这里好声好气。 可是,现在他不敢。 关堂挑眉,把眉头皱的紧,“我们并没有得罪他,找我们做什么?” “大人?张大人?”关母疑惑的开口。 “并不是,怕是昨天从京城来的巡抚。” 外边在传一些风声,说昨日京城来了一位巡抚,只是刚到此处,就收拾了张大人,还把郑老爷吓得不轻。 据说,郑鑫被他们给抓了按在牢狱,郑老爷回家当晚,人就病了,大夫束手无策。 “既然知道了,还不快跟我们走。”张水有些不耐烦,却并没有上手。 毕竟,巡抚比县令官大的多,得罪了完全等于找死。 突然天降这么一大座山,不管是官府还是百姓,都是人人自危,这第一把火烧在了知县身上,谁都不想做那第二把。 关堂沉吟不语,只是捏紧了母亲的手。 以为他是怕了,张水涨了气焰,“还不快点走,让大人等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关堂沉吟了片刻,“若是我执意不去呢。” 黄鼠狼和鸡拜年是准备好事,张水这一群向来很蛮横惯的捕快突然好声好气的请人,这是世界末日来了都不可能的事。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水一双眼瞪得圆,手已经握成了拳,强忍住不让自己冲动。 “对不住官爷,小生不吃酒。”关堂笑眯眯的望着,寸步不行。 这群人打什么心思,他一定要弄清楚。 “妈,的,你个蹬鼻子上脸的混账东西,张哥来请你,是给你面子,你还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是吗?” “在这儿给老子磨叽,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给拖过去。” “整日里在家囚着,靠自己老娘养着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站在这里横?” 捕快们率先沉不住气,左一句右一句的讽刺,专挑一些戳心窝子的话。 要靠着自家白发的母亲养活,这是他的痛处,平时不准旁人多说。他一介书生文弱,但提到这事情,他照旧是会发疯的,毕竟这事关孝道,也是男人的尊严。 张水平日里是最冲动,今天反倒冷静,松开握紧的拳,平静的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会跟我们走?” “对你们往日的事情,向我道歉。”关堂平静的开口。 “臭小子,你休想。” “就你这丧家狗的德行,还想让我跟你道歉,我呸。” “看老子把你的腿给打断,让你还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捕快们脸色铁青,那眼神如同豺狼虎豹,紧紧盯着关堂,只想生生撕了他。 第二百九十四章道歉 “既然不愿,就回去吧。” 关堂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将一众人气得牙痒痒。 关夫人在他身后扯着衣袖,担心儿子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他把她手给握住,算是安慰。 “回去就回去,老子还不信了,请不到你大人会拿我们怎么样。” 捕快中脾气最差的就是刘老五,直接转身走了。 “老五,老五,别走啊,张哥才不会让你委屈,你别冲动。” “是啊,别这样。” 两人拉着刘老五,可他有一身蛮力,硬生生把两个人给推搡倒地,大步流星的走了。 “张哥,老五他……”一旁的捕快上前,脸色有些为难。 擅自脱离队伍是大忌,而张水对这种事也是深恶痛绝,老五今天这是踩上雷区了。 “不用管他。”张水摆手,并没有为难或者恼怒。 他虽说不聪明,但也知道一把筷子的意义,这些年能稳稳在这个位置,不只是靠舅舅,也是靠义气。 刘老五在他这里一年,和兄弟们混的不错,对他表面也是恭敬,可他不止一次听他在背后说他坏话,只是一直没揭穿。 他处处出风头,甚至在舅舅面前排挤过他,想挤掉他的位置。 自己走了也好,免得他动手,伤兄弟之间的和气。 “张哥,那他们怎么办啊。”捕快们有些无措,求助的看向张水, “道歉。”张水咬牙,眼中带着几分屈辱。 “可是,张哥,这样的话……” 捕快们欲言又止,多多少少都是不情愿的,不愿意受这个屈辱。 过去被他们按着欺负的人,现在翻过来让他们道歉,这完全是羞辱,他们没办法接受。 “被废话,快道歉。”张水厉声催促道,眼中再没有纠结。 “张哥,想不到你是个懦夫,难怪老五会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其中一个捕快失望的看他一眼,也大步流星的走了,还带走了两个。 余下的人只有五个,加上张水是六人,虽说不情不愿,但还是给关堂道歉,把人带回去府邸。 关堂坐在马车里,六人在外边骑着马,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心思各异。 苏流安安排两个时辰,也不是闲着,是带着廉弑、佘离和百川进了镇西的林子。 林子只进入百米,几人就遇上了毒漳,好在苏流安事先准备了解百毒的丸药,才安全入了林子深处。 其中弥漫血腥气,越往中心走,气味越是浓厚,到最后苏流安不得不用手帕捂住百川的口鼻。 “娘子也捂住。” 百川从袖子里拿出方帕子,粉色的,带着叮当猫的图案,是苏流安的杰作。 “好,都听你的。”苏流安接过去,眼中满是溺宠。 她的过去充满阴影,对于投入看不到回报,她心中也会不是滋味,她生于黑暗,而这个孩子,正一步步拉着她想着光明。 也许是因为这些,她想要宠着百川,从各个方面。 虽然不是娇生惯养, 血液久置于空气,不仅仅是腥气,还散发出恶臭,纵然是见惯了杀人饮血的三人,也都有点反胃。 廉弑面上有些僵,身形不自主的瑟瑟发抖。 封石鼠酷爱吃人肉,习性生活在相阴背阳处,这出正好是背光,潮湿又阴冷,对人来说算是困境,对它们来说,却是天时地利的好地方。 这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慢慢印证他心中的猜想,这林子之中必定是有封石鼠的。 “别怕。” 佘离在他耳边低述了一声,一双手捏紧了他的,两人靠得近一些,黑色的身影和红的相配。 终于吃到了最深处,入目的是栋宅子,漆黑的墙头格外渗人,几个人轻松躲过巡逻的人,翻了进去。 由于光线不好,宅子四处都是打了灯的,地上偶尔黏腻,血腥味翻卷的让人作呕。 听到脚步声,一行四人慌忙隐藏在一角落的阴影。 不一会儿,走来了四五个侍卫。 “哥几个注意点儿,这些个鬼玩意儿可要照看好,主子这两天还要派人过来拿呢。” 其中有人不耐烦的挥手,“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都记着呢。” “不过话说回来,主子怎么会喜欢这种玩意儿,还专意让风大师来养着。” “就是,那风大师神神叨叨,整日里走路都神出鬼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切,你也不想想,每天与那种东西打交道,让它们听话,这人能正常到哪儿去?” 侍卫们站在那里拌嘴,左右都没有,离了那位风大师。 “别酸了,没人家那本事,说这些有什么用?” 领头的呵斥一句,“主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用意,妄自议论主子的事,你可得小心了,你的皮。” 虽然心有不满,侍卫们也不敢再妄加议论,嘟嘟囔囔的走了。 四人从阴影处走出来,心中多多少少有点心思。 “你们说,这风大时会是何人物?”苏流安看向身后的两个人。 “属下不知。”廉弑摇头,眼神中有些许躲闪,似乎是不愿意想起。 佘离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尖有些发凉的触感,踌躇了一会儿。 “属下倒是想起来,他可能是……” 看向廉弑,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风东朗。” 说出那一刻,廉弑脸色骤然一白,身子有些撑不住的向后倒,幸亏佘离早有准备,扶了他一把。 但凡听到当年有关那件事的人名,他就会是这个样子,何况这个人,在当年也是禁忌。 当年呈上来封石鼠这个诡异的物种,还一并送来了一个驯兽师,那个诗画一般的男人。 当日进贡时,他一身白袍,立在封石鼠造成的血泊之中,就像是由天而降的神帝,只是吹响一片叶子,就安抚下了所有躁动的封石鼠。 那么嫡仙的一个模样,面具下藏着血肉模糊的灵魂,别看他平日里待人都是笑面,但若是发起疯来,就是地下的修罗也要让他三分。 后来封石鼠的案子东窗事发,作为唯一一个是封石鼠所接触的人,陛下要寻他来问话,可到住处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消息…… 第二百九十五章多谢关心 可那么一个脾气古怪的人,究竟是谁能收买了他? 这事情,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嗯。” 苏流安赞许的看一眼佘离,“既然知道了这里,今日就回去吧。” “就这么回去?”廉弑突然开口。 虽说对封石鼠有阴影,但也是恨之入骨,让他见到了这些个鬼东西却不动手,他可不会情愿。 苏流安轻笑,“自然不是,让你们先回去。” “主母,这万万不可啊。” 佘离急忙出声,居然失了分寸引过来方才的侍卫。几个人不得已回了阴影里。 “有人入侵,快点搜。”说话的是方才那个领头人。 几个侍卫不敢含糊,把周围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人,又折返回去。 “没人啊,会不会是队长您听错了?” 那人有些纳闷道。 “不可能。”领头人一口否认,“仔细找,如果放人进来,都活不了。” 几个侍卫不乐意,但碍于他的身份又查了一遍,确定没人才回去禀告。 “队长,会不会真的是你听错了?” “对啊,哥几个都看好几遍了,真的没有外来人。” 领头人在几个侍卫中看了一圈,你看看周围,也不再纠缠这事。 “罢了,走吧。” 一对侍卫晃晃悠悠的离开,最后面的那个勾着头,一只手背在身后,对一个黑暗的角落摆了摆手。 那个角落里,两个男人带了一个孩子,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主上,真的就这么让主母去吗?” 廉弑看着一群侍卫最后,那个瘦弱的身影,有些焦灼不安。 “回去。” 百川负手立在那里,好看的薄唇一抿,闪出了墙面,后面的两个人不再迟疑,拖着尸体紧跟身后。 主上对主母信任是好事,但是这么放纵着她在这里,未必是好的。 去边疆的时间紧迫,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无名的镇子,完全是无理取闹,可偏偏,主上就这么放着她。 刚刚她说四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天将近正午,三人处理好那具尸体,也就回了衙门,张水几个人,早早的候在那里。 张水三两步上前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公子您来啦,怎么不见大人?” 虽然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但是那日绝色的身影,挥之不去在脑海中,他只想再多看一眼。 “不来。”百川神色淡漠的瞥他一眼。 张水笑脸一僵,眸中闪过失落,指了指身后的关堂,“那……这人要怎么处置?” 这人是那位大人要的,他不敢私自处置。 “留着,等四天。” 百川回答的简洁,那惜字如金的模样,全然不像十四五岁的孩童,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人质疑真假。 张水点头,正要去办,被佘离拦住了去路,“大人说了,将张县令的案件交给他,给处理好了,不准耽搁。” 面上是方才戴好的银狐面具,零零的闪着寒光,近乎命令的口吻。 “这……”张水有些为难,眼神在两位之间打转。 一个是大人带来的小公子,一个是大人的护卫,两个人他得罪了谁都不好,处境着实尴尬。 百川一皱眉,水色的眸上结了冰,“按他说的,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张水抬手一擦额间的冷汗,只觉得房中温度降了几成,不敢再逗留,带着一行人退下。 人前脚出去,后脚佘离就跪下。 “这是主母的命令,还请主上恕罪。” 百川脸色没有丝毫回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酸味儿,“下去,十鞭。” 佘离吐出一口浊气,应下了,“是。” 十鞭子对于普通人来说,足够打得皮开肉绽,算是酷刑了,可他知道主上已经是手下留情。 如若他刚才不说出主母的命令,只怕是人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主上到时越来越有烟尘气,吃主母的醋,这应该算是好事,比起从前冷冰冰的,这样的他更让人放心。 衙门口,张水脸色十分不好的看着关堂,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一度看不起的人,却好像得到了那大人的赏识,眼瞧着还有可能压自己一头。 心中嫉妒翻涌,忍不住酸他几句: “你个穷酸的秀才,快飞上枝头了啊,不过你别得意,小爷等着你办砸了事情,被剁碎了喂狗。” 关堂礼貌的笑对,眼神看向一旁的阴影处,“多谢关心,不过,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张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刘老五和方才一起走的几个兄弟,脸色都不是很好。 几个人在议论,看起来面色都不是很好。 张水脸色又僵了,面上有几分尴尬,却还是逞强的回嘴,“不用你理会,我自然会处理。” 说他不失望是假的,分明是自己的兄弟,这么多年的相处,如今却反目跟了外人。 但是,这个时候,他不能丢了面子。 “如此最好,草民这几天处理案子,还要请张捕快多多配合才好。”关堂也不再看那几个人,脸色端正的开口。 “想让我帮你,凭什么?”张水不屑的撇嘴。 这人可能成为他上司,却也是可能,凭什么命令他? 帮他?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如果完不成任务,那位大人怕是会对你我失望,到时候,张捕快也落不到好处。”关堂给他分析利弊。 这个张水,并不是傻,只是平日里做事冲动些,但心里比谁都清醒。 一如关堂自己,文弱书生的面皮,任由他们欺负自己,唯唯诺诺的苟且偷生,内里不也是…… “你,你这是威胁我。”张水眯眼,显然是动怒了。 “不敢。”关堂失笑,“若是张捕快不可以帮草民,草民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这个“别人”,自然是指的刘老五。 “你做梦。” 张水急了,“妈,的,老子帮你就是了,不准去找刘老五,听到没有?” “那,就多谢张捕快了。”关堂笑的像一只狐狸,从张水身旁擦肩而过。 人已经走远了,张水等人还站在原地,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张水骂了一句。 “张哥,真的要给那个酸书生办事吗?” 一个小捕快上前问他,脸色也是很不愿意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会不会坏事 “废话。”张水狠狠的拍一把他的脑袋。 现在想想,关堂那家伙去找刘老五,那人也不会帮他。 反应过来关堂方才用的激将法,他虽然生气,但说出去的话,他不会收回来,这是原则。 “可是张哥,万一他给咱们使绊子怎么办?”小捕快哭丧着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有你们一群,还怕他一个不成。” 张水最上说的硬,自己心里可没底,从前他可没少带头去欺负那个书生。 “算了,不说了,哥几个一起去我家吃酒去。” 轻飘飘的带过这个话题,他带着几个小捕快去自己家里。 暗处,刘老五看他们走的潇洒,只觉得气的牙痒痒,一双手握拳噼里啪啦的响着。 “刘哥,张哥他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给姓关那个酸货低头,真是让人失望,还是您有主见。” “就是,就是,就他那个德行,如果不是因为舅舅是县令,那个位置怎么也不会落他头上,现在巡抚大人来,咱们只要等他犯了错误,就可以把他拉下来,到时候那个位置就是哥你的了。” “什么到时候,那个位置被来就应该是刘哥的。” 两个小捕快熟练的溜须拍马,倒是把刘老五的气说顺了不少。 “哼,等我坐上去,少不了你们几个的好处。”刘老五的开口,眉间尽是春风得意。 “可是,张哥平时对我们也挺好的啊。” 一个声音弱弱的开口,十分不和谐,十个十七八的孩子,入职不到半年。 他一开口,刘老五刚好一点的脸色又垮了,一个小捕快见了,急忙开口训斥: “你懂什么,就请你吃两三顿酒就是好了?你这个年纪,就是被他骗了说不准还会给他数钱呢。” “就是,那个人渣,哪里好了?” 两人左右各一面,数落开口的小捕快,吓得他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刘老五满意的点头,故作大度的摆手,“算了,吴旭还小,你们也别说了,他以后会懂的。” 这个时候不出来,有些小家子气,他站出来,显得出他的容人之度,也能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是,是,刘哥说得对。” “听到没,刘哥给你求情,今天就算了,咱们都是一条心的,你可别跑偏了,把心再给了不该跟的。” 小捕快说了半天,吴旭唯唯诺诺的听着,弱弱的回一句,“谢……谢谢刘哥。” “刘哥,我有些不舒服,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刘老五没有为难他,很爽快的放行,“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吴旭走了,步子有些慌乱,心不在焉的。 他心里很难过,觉得自己背叛张水不应该,虽然在一起时间不长,但张水对大家的好。 他看在眼里的,县令的脾气不好,经常拿他们出气,动不动就是打罚,张哥每次都给他们求情,实在求不动了还会和他们一起受罚。 有一次,他们因为可怜一个老农,把他放走了,连累挨了十五板子,皮开肉绽的,张哥带着受伤的身子给他们一个个送药,他深夜发烧,也是他照顾的。 张水虽说冲动,但性子善良讲义气,他没话说。 今日跟着刘老五,是因为他是他的表哥,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刘哥,这小子会不会坏事啊?”一个捕快插嘴道。 “不会,不过是一个怂包。”刘老五十分不屑。 “是,是,刘哥说的对。”那人急忙谄媚的开口。 “嗯,没事就散了吧。” 刘老五心口有点堵,不耐烦的说完,就自己走了,把两个人撂在那里。 两人欲言又止,对视一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别的兄弟都和张水去吃酒了,他们以前也是这样过的,现在跟着刘老五,酒都没得吃,心情了不太好。 他们黑着一张脸,只能把这点不满意憋在肚子里,回了各自的家里,毕竟路都是自己选的。 几个人不远处的树上,季生看着下边的情况,连连称赞: “啧啧,表嫂子真是高明,只是在这里呆一会儿,居然就看清了局势,让这群人狗咬狗,了不得,了不得。” “呵,你未免太高看她了。”羌成有些不赞同。 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得了主上的心而已,出身卑微,就算是创建了天赎客栈,归根究底也不是他理想的主母。 “切,高看?分明是你小看了吧。” 季生回怼一句,“你倒是在主上和我们都不察觉的情况下,弄个巡抚来试试。” 苏流安是巡抚的事情,拿出来的时候他都惊讶的很,之前他们分明派人盯这边很紧,却也没有一点察觉。 他这个表嫂子,绝对不是平平之辈,配他表哥绰绰有余呢。 “那只是她藏的好。”羌成几分轻蔑,像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女人,前十几年被人狠狠压着,没受过正统教育,就算有点本事,也上不了台面。 如果不是主上一直护着,她肯定走不了这么远,有什么资格配主上。 “算了,不跟你计较,嫂子还交代了事情给我做,我要快去了,好好表现呢,” 季生对羌成的这点偏见很不满,不愿再和他多说。 羌成这人衷心是衷心,但是太过有主见,又倔的很,他对主母的偏见,只有主母自己才能解决。 季生走了,羌成也不多呆,找了一处空旷地方,坐着拿酒葫芦喝酒。 酒气浑厚,入口香醇不刺喉,是上好的就,他在玉石林排了三天的队买到的,十两黄金才得了一酒葫芦。 对于苏流安,他也是很纠结。 当初将人接来给主上的是他,出嫁那天这小女子的气质他看着,也惊艳,之后她的表现也一直很好。 一介女子能够创建天赎客栈,这已经很难得,那这个糕点出自她手,又弄到了巡抚的位置,一件件都让他自愧不如。 只是,主上对她太在乎,这才是他不满的地方。 自古红颜为祸水,有了这个女人以后,主上越来越跑偏,几乎是在昏君的路上狂奔。 这样下去,早晚会坏了主上辛苦打拼下的基业。 这个女人,怕是不能长久留着…… 第二百九十七章送饭 等夜昏沉沉的时候,苏流安所在的那一队巡逻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将东西放好在宿舍,几个人换了宽松点的衣裳,三三两两的结伴去食堂,晚上是一荤两素加一白粥。 那些个侍卫一哄而上,不过片刻功夫就抢光了两道素菜和白粥,但是那一道荤菜却是没人碰的。 苏流安心中有些疑惑,正要去尝那道荤菜,就被人给挡住了手。 她算得上是个食肉的,每顿无肉不欢,如今被人挡了道,心情可以说十分不快。 抬头发现是自己那队的队长,急忙收敛住了不悦,换成了一脸的无知。 “怎,怎么了队长?” 那队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青菜给她一盘,“别去碰那道菜,我的分一半给你。” 苏流安环顾四周,发现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哦。” 虽然说不开心,但是不能违背命令,她蔫蔫回到原来的位置。 没肉的日子,清汤寡水粗茶淡饭的,她怎么忍受的了? 她刚一坐下,就有一个侍卫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身旁坐下,“哎,郭旻你小子真大胆,居然敢去碰那些肉,真是不嫌磕碜。” 不喜欢别人触碰,她不着痕迹的一皱眉,压下心中的不满。 “有什么问题吗?”苏流安伪装了嗓音,是有些沙哑的男声。 原来她代替的那个人,叫郭旻。 那个侍卫左顾右看,似乎有所顾忌,好大一会儿才凑在她耳边开口: “你才来一年多,也难怪你不知道,那肉可不是一般的肉,是我们保护的那群怪物的肉。” 苏流安瞳孔微缩,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你是说……那是封石鼠的肉?” “不然你以为呢?” 那个侍卫翻了个白眼儿,“话说你小子的声音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听着怪怪的?” “没什么,吃坏了东西。”苏流安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好在那个侍卫信了,接下来用餐也算顺利,并没有惹出什么事情,只不过,苏流安在心里把那个风东朗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到底得多变态的人,才会用封石鼠做菜膈应下人? 封石鼠吃的是人肉,没有活人就吃死尸,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放在普通人眼里,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事儿。 她,倒是越来越想会会这个风东朗了。 食堂里面满是男人身上的臭汗味道,加上面前摆的是素菜,苏流安一点胃口都没,只是草草的扒了两口。 她刚起身要走,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嚷嚷,“刘明,刘明呢?” 进来的是一个有大腹翩翩的男人,身材臃肿油腻,看打扮应当是个厨子,地位还不算低。 “那小子出恭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怎么了?”一个侍卫问他。 “什么怎么了,都这个点儿了那小子还没有回来,今天可是轮流到,他给大师送饭的,如果耽搁了时辰,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大厨眉毛紧皱,一张脸黑青黑青的,“眼下也只能找人替着,你们几个谁去一趟?” “不了,不了,我还没吃完呢。” “就是,大家都还吃着,不如你去找找那小子吧,说不准是被大师给吓的,怂胆子。” “反正我不会去,这差事吃力不讨好,谁愿意呀。” “这刘明也真是,平时欺负人就数他厉害,每次送饭就他跑的最快,真不是个东西。” 侍卫们左右不过一句嫌弃,谁也不想去拿这个差事。 “都嚷嚷什么,你们不去也得去一个,不然咱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大厨脸色也不好,一双老鼠眼在四周晃一圈,似乎在挑合适的人选,来接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苏流安身旁,那个方才来搭话的侍卫身上。 他三步两步上前,将食盒递过来,容不得他拒绝,“就你,去把这饭送了。” “我不去,你找别人去。” 那侍卫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头也扭到了一旁。 “你要是不去,回头我就把你丢给那群怪物,要知道我厨房里还有几只呢。” 大厨也冷着一张脸,一时间,餐厅的气氛倒是僵硬了,两个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一步。 苏流安视线停留在食盒,小巧的鼻子抖抖,抬手拿过那食盒,“我去。” “你?” 大厨嫌弃的看他一眼,上下打量,“还不够一窝鼠下肚呢。” 这里的人都知道,去给那位大师送饭,搞不好就会被他拉过去喂了鼠,这在先前也是有很多例子的。 来这里做活的,每个都是填了死契,生死连草芥都不如。 “您不试试,怎么知道够不够?”苏流安笑嘻嘻的开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大厨冷哼一声,倒是真松开了食盒,“呵,既然你想死,那谁也拦不住你。” 等他走了,一众侍卫也都松了一口气,看苏流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是他自己作的,想救都救不活。 “郭旻,你小子接它做什么?” 他身旁的时候也是一脸菜色,“你不必这样做,那该死的大厨又不是难为你,干嘛非要这么自我作践。” “不是为了你。” 苏流安冷下一张脸,看看手中的食盒,嘴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那侍卫一愣,随机狠狠的一拍她的肩膀,“你讲义气,我方毅今天就认下你这个兄弟,你如果能平安回来,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嗯。” 苏流安嘴角一抽,兄弟,你是不是对义气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一方面是因为食盒里面有肉吃,另一方面她是要会会那个大师,看他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风东朗。 不过,在这个地方,多一个帮手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她如今没有武功。 方才给她饭食的队长,手中的盘子已经干净,在她身旁路过,只说了一句: “自己找死,别带上全队。” “不会。” 苏流安有些失笑,这个队长,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送餐 月光缱绻,宅院深处灯火明灭。 到宅子最深处,反倒是不同于外面的血腥气浓厚,弥漫淡淡的花香,幽暗的光下是一片花海,更胜过人间仙境。 铮铮的琴声响起,似乎是九天之下的仙乐,不自觉沉醉其中,又觉着纯粹是懈怠了。 可是流水一般的琴声,说是悦耳,却没有生气。 这琴声的主人,若不是遭受过世间千百种折磨,那就是倦怠了,这人世间的尘俗,一颗心在数不尽的岁月光影中,沉寂蒙上了灰。 但随即她又自嘲,觉得自己是想错了。 也是了,一个杀人都不见眨眼的魔头,弹出来的音,又怎么可能有世俗中的感情。 苏流安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一丝流光,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瓮声瓮气的笨拙侍卫。 “大师,到用膳的时辰了。”她故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有些蠢,却并不让人听出异常。 房内的琴音依旧在继续,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是大了不少。 一首曲子弹完,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苏流安也这么在门外吹了一炷香的冷风,心中将这人骂了千万遍。 她却是明白要忍耐,就如同前世完成任务。 “大师,到用膳的时辰了。” 本以为房内的人会召见,她又站了一会儿,却听房内朱玉击打般的悦耳声响起,“滚。” 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怒气,有一瞬间蹿出了火苗。 在门外站了一炷香还多,不光是食盒中的饭菜凉,她的手也已经冻得僵硬,脚麻的动一动都困难。 原本是想试探,结果人没见着,这么一个字就想打发她,哪有这么容易? 砰的一声,她抬脚将门踹开,惊扰了房内的人,一根弦铮的一声断了。 她一忍再忍,终究是没忍住心中的怒火,硬生生把那一扇门给踹的粉碎,刻意丑化的小脸儿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粉碎的一瞬间,她看清了房内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呆滞。 公子白衣如雪,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显眼,一双鬼斧神工的手搭在琴弦上,面容冷漠疏离,仿佛与世隔绝,看淡一切,那双眼睛没有一点人气。 他就像是一座金尊玉贵的雕塑,除了微弱的呼吸,再没有什么能证明他活着。 不等房内人开口,不知从哪里就窜出了一队侍卫。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带头的一皱眉头,看了一眼正在弹琴的风东朗,又看一眼木愣愣的站在门口,手中提着食盒的苏流安。 现在已经不是用膳的时辰,但送饭的人还在,发生了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大师,乖乖把饭吃了,对你我都好。”带头的人虎着一张脸,态度并不好。 苏流安挑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并不打算插手。 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也没有插手的资格。 夜里东风更甚,居然将外院的血腥气吹了进来,风阴冷阴冷的,让院里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角落里细碎的响,似乎有什么踩断了树枝。 “好。”许久的寂静之后,风东朗毫无生气的轻启薄唇。 带头的人不再多说,不屑的瞥他一眼,鼻尖冷哼一声,转身带人出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他嚣张,自然有嚣张的道理。 外面那群是为或许不知道这人的地位如何,神乎其神的传说大师,他们这群人却知道内幕,说是大师,不过是主子养的一条狗,还是一条不得不忠心,永远关在笼子里的。 连他们这群给人看门的侍卫,在地位上都比他高贵些。 可人终究是没能安全的踏出内院,仅仅是到了暗处的地界,黑夜中就窜出无数只老鼠,白色的,密密麻麻满地都是。 他们成群结队,一层一层的向这群人涌过去,它们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闪一闪的让人心里发慌,恐惧爬满心头,而老鼠爬满人的身上。 这些老鼠并不叫,眸子却是清一色的空洞,不过片刻便将那群人啃食的干净,惨叫声也不过寥寥,等一切归咎于静,它们又训练有素的回到黑暗。 这一切井井有条,至于是谁在操控,答案很清楚。 苏流安有些依然的看向房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男人古井般深沉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人,有故事,她可以肯定。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条件,能让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心甘情愿的被操作,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大……大师没心思用膳,属,属下这就离开。”苏流安压下心中的疑问,结结巴巴的开口,语气有些胆怯。 眼下她扮演的是外院的侍卫,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装傻成了最好的选择。 潜进来一趟,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 不等房内的人回答,她率先提着食盒出去,去她来的时候的方向。 “转。”即将踏入阴影处,恒古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流安身子一僵,默默收回了脚。 “不知道,大,大师有什么吩咐?”她低着头,好像犯错的小媳妇儿,等人处置。 犯错的小媳妇? 风东朗不由得因自己的想法皱了一下眉头,这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并不合适,况且是一个只见一面的。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 “你面前,绝路。”男人惜字如金,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不等苏流安开口,黑暗中窜出一只封石鼠,速度有闪电般快,冲进她面前的黑暗之中,几息之间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她瞳仁微缩,脚再不敢向前迈一步。 这昏黄的灯光照不住的地方,居然是一条死路,封石鼠速度不低于一个武林高手,尚且葬送在此,何况她如今没了武功的。 可是,这路怎么就成了绝路,分明她是从这里来的。 “阵法。”风东朗开口为他答疑。 这宅子的主人,请了高明的阵法师傅,在这里的出口,一个时辰变动一次,生门位置全然没有规律。 他不知为什么,要提醒对一个送饭的人,给他说这么多,为他没有丧生感到庆幸。 第二百九十九章风大师的口味 几乎是片刻反应过来,苏流安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这可怎么办。”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靠近男人几步,唯唯诺诺道,“求大师高抬贵手,给小人指一条明路。” 这话做不得假,她是真的需要帮助。 事实上,她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这阵法,当初组织让学的时,她就是一阵阵的头疼,怎么也领悟不到其中精髓。 纵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终究还是有弱项。 可风东朗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只口不提此事,一双眼空洞的目视前方,形如一尊雕塑。 见他不理自己,苏流安只觉得额头的青筋跳得欢快,她居然就这么被人无视了。 “大师?”她唤了一句。 如果不是自己的命,捏在这人手上,需要他给自己指出去的路,她也不愿在这里和他耗时间。 过了莫约一盏茶,男人眼神才逐渐聚焦,声音琳琅动听,却空洞,“用膳。” 他这么一说,苏流安差点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这人真奇怪,饭菜好好的热乎乎的,他不吃,如今已经凉得不能再透,他却要吃了。 食盒里有肉香,她已经垂涎了半天,到头来就在他这里暴遣天物。 “嗯?” 风东朗声音极富磁性,抬头望她,似乎有些不悦,空洞的眼中少见有一次迷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流安咬碎一口银牙,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好,“大师,您请。” 能让她生气的人少之又少,然她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做到了。 风东朗看桌上的东西,挑剔的皱紧了眉头,并不动手。 “要热的。” “厨房在哪里?” 苏流安深深的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压下要掐死这个男人的冲动。 “没有。”风东朗神色空洞的回答。 这两个字,无疑是压断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流安一双流光溢彩的眸,盛满了怒气,上前一步卡住了他的咽喉。 “你别欺人太甚。” 分明是被威胁的那一个,风东朗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笔直的坐在那里,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门外猝然传来脚步声,细碎的,她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一咬牙,她顺势跌向风东朗的怀里,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这动作最后一步,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间。 风东朗身子一僵,死寂的眸中闪过一瞬间错愕,那抹情绪没捕捉到,又如同石沉大海。 门前的人,进门的脚步僵在那里,刚张开的嘴合不上,愕然的看着房里的一幕,不敢相信。 精巧贵重的古琴之后,青衣侍卫跌在白袍男子怀里,被他拦腰抱着,满脸的错愕做不了假。 整日里不善言辞,如老僧坐定般的风大师,居然在自己的宅子去轻薄一个侍卫,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 从那个侍卫的表情来看,他好像还是被强迫的,看到有人进来,急忙把人给推开。 “不是,您别误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这个是意外,是意外。” 苏流安慌不择言的解释,看起来更像是要刻意掩饰,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还恰好让他撞上,这种可能实在是太小。 看她神色匆忙,那人并没有注意她眼中闪过的流光,那么狡猾。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男人会如何收场。 男人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是的探究,而后恍然大悟的呵斥苏流安: “瞎说什么!” 苏流安一脸错愕,正想开口反驳,就又听到他赔笑,“大师,不曾想打扰了您的雅兴,您继续,继续。” 他额间抹了一把汗,脸上堆起奉承的笑,上前将房门关好。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远离那间房,他才感觉到我安全一点,勃颈后仍旧是有些凉。 从前来送饭的侍卫无辜枉死,他只当是这人杀人成性,现在想想却好像是另一回事。 送饭的侍卫不尽然是死,也有一些是活着的,想来那些死的是像他这样,撞破了大师的好事,才会被大师下令,被封石鼠生吞活剥…… 如果风东朗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被气的吐三升血。 从前那些人之所以会死,无非是自己走错了路,又或者是冲撞了封石鼠,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伸出援手去救人而已。 等院落恢复宁静,苏流安猛然间醒悟,她好像被方才那个人给卖了。 什么叫继续? 她是想陷害风东朗,想他名声狼藉,而不是以身相许啊。 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她起身整理好衣服,尽量面露微笑,“如果大师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退下了。” 听那个人出去的声音,她已经大致知道了生门的方向,此时若不出去,更待何时?何况她还刚刚陷害了他,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会被抽筋扒皮。 可想象终究美好,她前脚还没迈出去,空灵的声音又响起,“继续。”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听不懂啊。” 苏流安调整表情,让自己看着呆笨些,压制心中已经濒临爆发的愤怒。 “取悦我,开心,你走,不开心,你留。” 风东朗难得金口玉言,多说几个字,可苏流安宁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好是个哑巴。 留,可不是由她这个人,而是留下她的一条命。 一个小小的侍卫惨死在这儿,这种事情在这里太过平常,别说是引起轰动,浪花都拍不起来一个。 “大师这是在为难属下,你我同为男子,且属下家中已有娇妻,我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这实在是……” 苏流安话没有说完,她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让人瞟一眼就觉得自己是满满罪恶感。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如果这风东朗还有点这个世界的人的良心,就不会再强迫她做什么。 可她看过去,分明在那死寂的眸子里,瞧见了失落和挣扎。 第三百章你不是死了吗 屋里有片刻宁静,风东朗空洞的眸中骤然有了色彩。 他看着苏流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休了他。” 这下子,不仅仅是苏流安,隐藏在房顶之上的人,也是在这一瞬间被石化了。 “凭什么你可以为我做主,我不同意。”苏流安恼羞成怒的瞪他一眼,那愤怒的表情有几分是她的真实情绪。 她和商衍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做主? 这一拒绝对她来说不要紧,可对于其他的人却是打击, 他们公子,居然和一个不曾相识的女人争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还劝这个男人和离。 公子弯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口味也太重了。 “休了她。”风东朗看她生气,有一瞬间犹豫,却又将话重复一遍。 苏流安忍无可忍,“大师,我建议你找个郎中看看脑袋,本大爷不伺候了,再见。” 趁生门位置还没有变更,她疾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房顶上的人看那潇洒离去的背影,犹豫要不要去抓人,左右还是放弃了。 既然是公子的人,那自然逃不出这个院子,公子都不拦着,他们拦好像有些不合规矩。 房内人静置片刻,摇摇头道,“清风,清雨。” “公子,有何吩咐?”房顶的人一跃而下,恭敬的跪在羊毛毯上。 “去。” 风东朗一双眼又变得空洞,清风轻雨明白他的意思,让他们去查刚才那个小侍卫。 清风不满的皱眉,看他目光有些纠结,并不认同他的决定。 清雨察觉他的异常,想拉住自家的兄弟犯二,可已经来不及了。 “公子,属下觉得应把他绑过来。” 清风开口语气有些干涩,显然还不能适应,自家主子喜欢男人,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这个事实。 既然喜欢就绑来,一个小小的侍卫又不会反抗,何必查来查去,那么麻烦呢。 他和清雨是来保护公子的,做这种事情简直是浪费。 “刑堂。”风东朗说完这两个字,便缓缓闭上了眼,全然不为外界所动。 清风瞬间垮了脸,仿佛天塌下来似的,十分愤懑的出了房间。 公子居然因为那个其貌不扬的,罚他去刑堂那种地方,真是太伤心,太心凉了。 越想越生气,他抬脚踢断了一旁花盆,声音十分清脆。 清雨刚出门,错愕的看着自家兄弟犯二,不忍心开口提醒一句,“那是公子最喜欢的花。” 大步流星的出门,他赶着去调查,回头看一眼愣住的清风,摇了摇头,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生门。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清雨哭丧着一张脸,蹑手蹑脚的想走,就看到公子已经站在了门前,依旧是如玉般的面容,木偶般的无神。 “两天。”风东朗看一眼地上的花,又回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半个府邸都听得清晰,清雨觉得自己这下彻底凉了,一双腿软得像面条。 在刑堂里面呆两天,等出来了,他还有命吗? 而苏流安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被人盯上,左问右问的,回了侍卫所。 里面算是热闹,离这还有五十米的距离,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似乎是在吵架。 “刘明,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郭旻是替你去送,出了事情你还有吃有笑,算个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似乎是刚才说了要和她当兄弟的方毅。 “他自己愿意的,死了能怪谁。”说话声音有些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话让人咬牙切齿,“良心是个什么东西,能让我在这里活命啊。” 他这一句话,彻底的把方毅激怒,他双目猩红,朝向刘明扑过去,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往门外扔。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配住在这里,赶紧给我滚,看见你我就感觉恶心的很。” 这人力气大的吓人,刘明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直接被他扔出门。 人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脸对着地擦破了皮,门牙也被地板砖磕掉了半块。 刘明吐了一口血唾沫,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门口的人骂,“想跟老子走,可以啊,老子还不想呆在这儿呢。” 可转身后,他看到了一张脸,眼瞬间瞪大瞪圆,惊恐的跌回了地上。 “你,你不是死了?” 他看到了郭旻,怎么能不害怕。 人是替他送饭才死的,现在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莫不是黄泉路上太孤单,想把他拉上作伴。 苏流安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敢情这些人以为她死了。 一步步逼向地上的人,她刻意把声音压得幽深,“所以,来拖你入地狱。” “地狱好荒凉,鬼差有个少了眼珠子,有个肚子被人破开,有个舌头七尺长,血淋淋的好生吓人,你来陪我吧,有人和我作伴,我就不害怕了。” 刘明被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退,哆哆嗦嗦的开口道,“别找我,不关我的事儿啊。” “你死就死,还回来干什么,离我远点。” 他再怎么退,也没有苏流安她走得快,不一会儿就逼到了面前。 只见人一张脸吓得惨白,身下湿漉漉的一摊,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苏流安嫌弃的看他一下,没想到这么不经吓,多大一会儿工夫居然都尿裤子了。 无趣的撇撇嘴,她抬脚准备回侍卫所,门前的人看到她,都打了个寒战,急匆匆的向后退好几步。 “你别过来,你死的事情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都是刘明这小子干的,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找他就是了,我们都是无辜的。” 这群人不过是太无聊,想的出来看戏,没想到被刘明连累,心中将他骂了千万遍。 苏流安皱眉,这群人是把她当做鬼了。 正想开口解释,就看人群前有熟悉的人,三两步过来将她抱住,“郭旻,你小子命真大,我就知道你会没事。” 猝不及防的拥抱,她躲闪都没有时间,直接撞进方毅的怀里。 巡逻了一天,他一身的汗臭,回来就和刘明争吵,没来得及洗,厚厚的衣服都拦不住。 第三百零一章会不会坏事 苏流安强忍住,给他泼一盆冷水洗澡的冲动,把人给推开。 鼻腔内全是男人的汗味,她捉弄人的好心情全没了,开口语气不善,“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我分明就是死了,想回来把你也一起拉下去的。” 她说话声音阴森森的,倒是真有点像鬼,吓得方毅两腿猛的哆嗦,差点也摔在地上,胳膊猛的被人一抓,居然是苏流安在那个小队的队长。 “回来,就休息,别装神弄鬼。” 他一张平庸的脸,冷的仿佛万年未融的冰山,惜字如金的风格,像商衍之,也像风东朗。 苏流安无聊的撇撇嘴,“队长,你怎么看出我不是鬼的。” 回应她的是一张冰山脸,头也不回的进了侍卫所。 “你,你真的没死啊。”方毅壮着胆子戳了她一下,而后飞奔到柱子后面。 苏流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疼他的智商,也进了侍卫所。 她自我感觉已经很入戏了,居然被人这么轻易的识破,有些丢脸。 没戏可看,之前围观的人也都回到了住的地方,刘明被遗忘在冰冷的院里,受了一夜的寒,活生生冻死。 侍卫所是十几个男人住一起的大房子,进去后全是男人的汗臭味,还混合难以言语的味道。 苏流安是有点洁癖的,所以就算是极力克制,也是辗转难眠,直到天擦亮才睡一会儿。 清晨有人发现刘明的尸,也没掀起多大风浪,平静的让人抬走。 方毅彻底成为一个话唠,一步不落的跟在苏流安身后,比麻雀还能说。 被他在身旁叽叽喳喳了一上午,苏流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偏偏这方毅脸皮厚,怎么赶都赶不走。 两人今日都不是值班的,也就呆在侍卫所,直到来了人。 人是从内院里面来,架子大的很,不一会儿就集齐侍卫所的人,站在院子里。 是个面善的男人,在人群中扫视一遍,“你们当中,哪一个是昨天轮到去送饭的?” 他衣服的样式不同,是暗红色,可见在内院里,地位也不低。 “回大人,是刘明。”一个侍卫站出来,哆哆嗦嗦的回答。 “如今人在何处,站出来。” “大人,他,他今天早上就死了。” 那人眉头狠狠一皱,急忙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他出了事,你们整个侍卫所都要陪葬。” 平时没了侍卫是很平常的,可为什么偏偏是昨天送饭的那个,大师点名了要找这个人。 别看大师平常无欲无求的样子,但如果他想的东西没拿到,他们这些下人难免会遭殃。上面的人对大师的行为,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他们这些下人只能尽可能满足大师的要求。 站出来的那个侍卫,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请大人明鉴,是,是郭旻,都是他害的,不关我们事儿啊。” “到底怎么回事?”男人和善的面孔上爬上了阴森。 “昨天夜里他回来,装神弄鬼的吓刘明,这人经不起吓昏过去,在院子里面冻了一夜,今天早上发现时已经咽气了。” 侍卫越说,男人的脸就越黑,双手握得噼里啪啦响,“郭旻是谁,站出来。” 当真恨不得将这个坏事的人拖出来,狠狠的打一顿,抽筋扒皮都不够解恨。 大师看中的东西,他毁了,还要连累他们这一群。 “我。”苏流安不急不缓的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张中庸的脸十分平淡。 “对,就是她大人,快将他抓走。” “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杀了他就是。” “就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那些个侍卫面目狰狞,争先恐后的指责她,恨不得将她拆骨饮血。 “都给我闭嘴。”那个男人低吼一声,侍卫纷纷闭上了嘴,才又问苏流安道,“是你害死了刘明?” “是。”苏流安直截了当的承认。 “来人,带走。” 在一旁恭候的两个侍卫上前,刚把人架起来,就被两只手给拦住了去路,居然是冷面队长和方毅。 “这件事不光是他的责任,我也有责任。”方毅将她护在身后。 “身为队长,管教不严,我有过,我请求代他受过。”队长居然也替她求情。 苏流安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帮她说话。 方毅也就罢了,这人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这个队长,虽然只相处了一日,也知道这不是为了多管闲事的主。他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呢。 那个男人眼神在这三人之间游走,似乎在打量什么,一旁的侍卫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开始左一言右一语的给这三个人泼脏水。。??…?77 “他们两个是帮凶,大人快把他们也一起抓走。” “这三个人是同伙,早就看刘明不顺眼,大人一定要明察啊。” 这群侍卫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廉耻,在这样一座每天都充斥着血腥味的宅子里,活下去是唯一的信仰。 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闭嘴。” 苏流安忍无可忍的低吼,一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眼神扫过一众人,仿佛淬了毒,“他死了可不仅仅是与我有关,和你们的漠视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你们冷血无情,他想必也不会死在半夜。” 她虽说是把人给吓晕过去,但如果不是这一群人的漠视不理,人也不会在大冷天被冻死。 所以,这责任不可能只归咎于一个人。 “你胡说,他的死哪里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精瘦的男人站出来反驳。 “呵。”苏流安冷笑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倒是告诉我,你脖子上的玉坠子是谁的。” “你,你胡说什么,刘明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和我脖子上的玉坠子有什么关系。”精瘦的男人顿时慌了神,眼神躲躲闪闪的,“大人,你看他胡言乱语,快砍死他啊。” 男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儿,倒是方毅厌恶的开口道,“死人的东西都拿,我看你们巴不得他死,好把他的东西瓜分的一干二净。” 第三百零二章送饭 那些个侍卫心虚的低下头,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刘明被扔在院里,这些人没有一个去救,反而在房里瓜分他留下来的东西。就连他贴身的东西,也没能逃过他们的手。 “够了。” 来找人的那个男人开口,语气很不友善,“既然事情因你而起,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他是来这里找人的,不是听他们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像泼妇骂街一样的斗嘴。 侍卫们之间的杂事他清楚的很,没那个心思去了解,他只知道自己的事情办砸了。 大师身边亲近的人来找他,当时他还想着能借这个人捞点好处,现在只觉得头嗡嗡响。 方毅当即也变了脸色,“想把人带走,想都不要想。” “这事由不得你。” 男人当机立断,让人把他从苏流安身前推开,更是把人给捆了起来。 她不反抗,而是对方毅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会后悔的。”对着那男人微微一笑,她跟着绑她那两个人走了。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那无害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诡异,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男人拿到人,一刻也不想在院子中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可怎么办,那家伙会不会没命了啊。” 方毅有些紧张,抓住一旁队长的手臂,却被对方嫌弃的甩开,“与我何干。” 队长头也不回的进了侍卫所, 方毅被他气的胸闷气短,又不好发作,也回去了。 他自己也明白,他们在外院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在这座府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外面的侍卫更是没有说话的权利,说白了和看门狗没什么两样。 他们就算是想求情,也没有办法。 苏流安一路被带进了,内院风东朗院子的阵法前。 清雨已经等了很久,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人,却被人五花大绑带进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不停的抽搐。 他瞒着公子问他们要人,没成想却是这么个结果。 如果被公子发现,他心心念念的人让这么虐待,这座府邸怕是会被血洗了去。 昨夜这侍卫离开,公子把他留下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从那之后滴水没进,现在已经是正午了,他怕公子身子骨出什么问题,这才偷偷把人带来。 而带头捉拿苏流安的男人一看到他,顿时变了脸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向他扑过来。 “雨大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的教导,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居然没看好你要的人啊。” 那声音期期艾艾,姿态婀娜的模样,就是青楼楚馆里的,也比不上他。 眼瞧着他快要凑到自己跟前,清雨一闪身,让他扑了个空,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说什么胡话。”清雨不满的皱了眉,不知道他又在唱哪一出。 男人像是没看到他的嫌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不是知道内情,估摸着会以为他是死了爹娘。 “大爷,是我去晚了一步,你要找的人,他……他死了啊。” 他这话一出口,清雨惊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脸色跟便秘了一样。 他要找的人死了? 怎么可能,这分明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如果死了,那眼前这个岂不就成了鬼魂。 而他的所作所为,在男人眼里像是受不住打击,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哭的更加来劲。 “大爷啊,我对不起你的嘱托啊,但千错万错都是这个小子的错,还请大爷将火发在他身上,和小人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啊。” 他一边哭一边推卸责任,把所有的罪过都扔在苏流安身上,苏流安冷笑一声,并不反驳。 “给我闭嘴。”清雨实在是忍不住,对着男人就是一声咆哮。 他脸色已经像铁锅一样黑,感觉再这么听下去,他耳朵都要流产了。 抬脚走到苏流安面前,上下打量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闪光点,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 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等到开窍,却喜欢上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他和清风随便一个,都比他要好看的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公子吃东西,纠正审美这个问题,可以容后再议。 “你,跟我进去。” 他高傲的下命令,转身走几步却发现没人跟,脸色又难看了不少,“还愣着干什么,你个木头疙瘩。” 某个小女人的行为,在清雨眼中无非是恃宠而骄。仗着和公子有点儿什么,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苏流安沉默一小会儿,认真的摇头,“不去,我又不认识里面那位。” 昨天晚上的回忆她记忆犹新,那个像提线木偶的变态,居然让她取悦他,还处处刁难,简直是不可理喻。 清雨急了,“公子要找你,你不去也得去。” 如果不是公子不吃东西,他也不想来找,眼下也是走投无路。 他伸手去拉苏流安,被她轻巧的避开,抬起被绑的像木桩一样的手,“这就是你们找我?” 这些个人以为她在劫难逃,为了不被祸及,一个个都是下的狠手,只是绑了一会儿,她的手已经血液流通不畅,没了知觉。 清雨脸上闪过尴尬,对你旁边两个侍卫吩咐,“还不快给她松绑。” 侍卫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怠慢,三两下将绳子解开。 带头的男人发现自己抓错人,面如死灰,他居然抓了大师要的人,还是五花大绑,这可怎么得了。 他原本找人查了记录,以为送饭的是刘明,没想过那家伙根本没去,去的人居然是这个被自己抓起来的小子,如果这小子记仇,那他以后的日子…… “雨大爷,人已经带来,如果没什么事,小的就先走了。” 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他忘记了,只要是在这座宅子里,他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大师风东朗的手。 第三百零三章送餐 这么一场大乌龙下来,在场所有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当然,不包括苏流安。 “哪里去?” 她抬手拦在男人面前,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我说过,你会后悔的,又怎会轻易放你离开呢。” 对于这群人找刘明,她原本就是有猜测,和昨晚做饭的事情有关,现在这个猜测应验,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不知道风东朗在搞什么,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她倒是可以借助他的名义,给这个男人一点教训。 “小哥说笑呢,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这句话。”男人含糊的开口,想把这件事儿给糊弄过去。 他好歹在内院有地位,想着这么一句,是给苏流安一个台阶,她会卖自己一个面子,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可是,苏流安偏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一盏茶工夫前,外院侍卫所,当时有不少人听着呢。” 那话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在谈论一盏茶好不好吃,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却是要命的。 现世报来的太快,这脸打的太狠。 男人那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装出来的好脾气忍不住想爆发,可看到清雨那臭臭的脸,又强忍了回去。 “小哥提醒的对,看我这记性真是该打,在这里就跟小哥陪个不是,还请小哥不要计较才好。”他努力憋出来的笑脸,比哭起来还难看。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外面一个普通侍卫这般羞辱。 刚才他哭的时候,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脸弄的狼狈不堪,如今这样笑,像极了街边的乞丐。 “你说不计较,我就不计较,这么听你的话,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苏流安笑眯眯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你毕竟不是我的狗,把你弄死了也不合适,不如这样,你就会在这里磕三个响头,每一个都要说一遍,大爷,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 “你,你别太过分。”男人瞋目欲裂,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嘴给撕烂,让他不能在这胡言乱语。 他一个内院侍卫的管事,给他一个外面的小杂碎道歉已经是极限,居然还让他行三叩大礼,摆明着是要羞辱他。 如果他今天真的这么做,往后也不用在这宅子中混了。 “过分,既然你觉得过分,那不如换换。” 苏流安笑容逐渐凝固,声音仿佛能碎出冰渣,“跪在这里太便宜你,麻烦你跪在府中最多的地方好了。” 男人再也求不下去了,握住拳头站起来,一拳向她挥了过去。 “住手。”清雨抬手拦下那一拳,只觉得手被震的生疼。 他手用力往前一推,将男人逼退几步,另外几个侍卫搀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清雨看向男人的眼神,变成失望。外院的侍卫本来就不什么武,这一拳可是下了杀手,如果真的打下去,这个侍卫哪里还有命。 苏流安的要求虽然过分,但是如果好好商量,就有回旋的余地,他这么下杀手,杀公子看中的人,分明是不将公子放在心上。 “你居然想杀我,呵,你倒是来呀。”苏流安毫不在意的挑衅男人。 她现在有人撑腰,就是这么刁钻嚣张,就是这么仗势欺人。 “你,我要杀了你个小兔崽子。” 男人纵然长着一张和善的面孔,但本身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如今被人这么激怒,咆哮着要往前冲。 原本搀扶他两个侍卫,急忙拉着他,压低了声音劝道: “老大,算了吧,这件事咱们道个歉,服个软得了。” “就是,就是,老大,千万别往心里去,等大师对这个小子厌倦,咱们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眼下这个形势,就这两个是木头脑也会明白,不能随便收拾苏流安,偏偏这男人被怒气冲昏了头,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两个侍卫安抚了许久,男人才勉强平息了怒,站在原地恶狠狠的瞪着苏流安。 “你给我等着。” 也明白时局对自己不利,他抛下一句狠话,就跟他两个侍卫走了。 苏流安倒是无所谓,她如果怕被人威胁,也就活不到现在了。 “跟我来一趟。”清雨只是皱眉,并不打算管这个闲事,他在乎的是公子。 苏流安难得乖乖的低头,跟着他进了阵法,进了院子才看清楚,昨天没看到的,居然是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阵法隐藏在竹林,林内有半壁是花海,清香来自它,绿草茵茵,玉石铺路。 古朴华丽的建筑,血桃木缠金丝做柱,和田玉做瓦片,房梁上立着栩栩如生的饕餮兽,大门敞开着,里边正是坐着昨夜的那一位。 房内装饰看似简朴,每一件却都是价值连城,在外有市无价的玩意儿。 那位依旧像昨晚那样,寥无声息的坐在哪里,闭眼,全身散发着淡漠疏离,莫名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清雨看自家公子这般模样,为他觉得不值,却又没有办法,各有各的因缘。 “跟我过来。” 他带着苏流安,绕过主屋去了小厨房,里面只有最基础的工具,落了灰,很久没人用过。 唯一的崭新的东西,是灶台上的两个食盒,应该是今早和中午送饭的人留下的。 “将饭菜热了,给公子送过去。”清雨吩咐道。 “不急。” 苏流安听到他称呼风东朗公子,只觉得嘴角猛的抽搐。 按照年份计算,这风东朗最少也和皇后一般大了,大叔级别的人,手下居然称他为公子,简直是令人费解。 而且,他以为热饭是呼吸吗,说来就能来? “你,快点做,公子那边还等着。” 清雨看他不着急,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方才那个男人为什么抓狂。 苏流安用如同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指指形如废墟的厨房,“没柴没火没水,你倒是给我做个看看。” 巧妇难成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还让她热饭,这是做梦了吧。 第三百零四章风大师的口味 清雨脸上闪过尴尬,随即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麻烦,你自己弄就是了。” 那口气就像是苏流安理所应当这么做,可把人给气傻了,索性在厨房门口一靠,开口就是威胁,“你家大师别吃饭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去送饭,但看到清雨忠心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有威胁他的这个资本。 既然是有求于她,那条件什么的都好办。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敢威胁我。” 清雨恶狠狠的瞪着她,嘴里一口牙都险些咬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杀了。” “信。”苏流安回答的直接干脆,却没有一点怕的意思。 相较于方才那个男人,清雨并不是个有心思的,也不会真的害她,毕竟还需要她去送饭不是。 “你……”清雨被她气得有些说不出话,僵持了一会儿泄气道,“我去找人给你弄好,这总行了吧?” 这已经是他妥协了,总是不能让他一个公子的贴身护卫,去做那些砍柴挑水的杂活吧。 可是,苏流安就是这么想的。 “等等。”在他出门的前一刻拦住,她笑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叫人终究是浪费时间,不如你来,这样会快一点。” 清雨最在意的就是风东朗,人如今这么久没吃饭,时间自然宝贵,他也就会被她拿捏在手里。 “你休想。”清雨涨红了脸,又羞又恼的。 “怎么,不愿意?” 苏流安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骤然惊讶的开口,“还是说,你并不想让你家大师快点吃上口热饭。” “你休要胡说,分明是你在这里故意刁难,我……我才没有那样的想法。” 见过颠倒是非黑白的,却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清雨急得直磨牙,可他刚一说出心里话,就看人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期期艾艾的开口: “既然你是这样想我的,那我还是离开吧。” 眼前这模样,清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外焦里嫩的说不出话。 这说是个七尺高的汉子,人居然比他低了大半个头,说哭就哭,简直比那些个水做的女人还可怕。 “祖宗,我叫你祖宗还不成。”看着人要往外走,他急忙追过去拦住,连声求饶,“我做,你说什么我都照做行不行,求你别闹啊。” 他这不仅是请来一个救星,而且还请来了一尊大佛,他真的也快要哭了好吗? 苏流安即刻停了哭,脸上写满了阴谋得逞,快速的说道,“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一瞬间都变脸,清雨有些发懵,他好像是被骗了。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走,毕竟她是一个阵法渣,不知道生门在哪里,根本走不出去。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提水劈柴去。” 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清雨只好垂头丧气,一副泄了气的皮球模样。 在厨房翻腾半天,找到了水桶,清雨提着出了院子。 外边路过的侍卫,看到他提着水桶,眼珠子都快脱框了。 “雨大爷,您,您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提水,你眼瞎了是吗?” 清雨没好气的开口,“让开,你们挡路了。” “是,是,您先走。”侍卫们低眉顺眼的,让开了一条路。 清雨傲娇的哼一声,穿了过去。在苏流安那边受的气,他要在这群侍卫身上找存在感。 “等等。”没走几步,他忽然转身问,“金飞那个该死的去哪儿了?” “这小的们不知道,可能在哪个娘们儿被窝里钻着呢。”侍卫们流里流气的回答。 金飞其人,说的就是今天抓苏流安的那个,面容长得和善的男人,内院所有侍卫的头领。 这人虽说面善,做起事情却是一等一的狠辣,手段也是很了得。 不过,他却是个好色的,这大宅子里的女人不多,有一大半居然都是他的相好,平日里争风吃醋,看着倒像是他是这里的主人。 上面没人管这事儿,下边的也不好说什么。 “去告诉他,去兽灵路中间跪着,把要办的事儿给办了。” 清雨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群侍卫在那里发懵。 他们不是金飞的心腹,今天没有被带着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傻里傻气的去传话。 金飞在某个女厨的房间内被找到,听到传话,把传话的人给打了一顿,把人弄得,只剩下一口气。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安安生生的去跪了。 兽灵路是风东朗命名的,祭拜那些死去的封石鼠用,是宅子里经过路人最多的地方。 金飞的模样被很多人看去,大半年后提起来,还都觉得可笑。 清雨呢,拿着他出了气之后,心情平复了不少,利落的抬水劈柴。 两柱香的时间,厨房脱胎换骨一般干净。 苏流安爽快的兑现诺言,将那些饭菜糕点加热,更是贴心的用调料仔细调好味道。 两人忙活完,看风东朗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流安小心翼翼的靠近,却看到房下面躲着几只通体雪白的封石鼠,眼睛正警惕的看着她,仿佛只要她再敢向前一步,就会冲过来撕了她。 想来昨夜也有这些东西,不过是光线不太好,她没看清楚罢了。 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无奈之下,她只好站在门前喊,“大师,我来送饭。” 风东朗眉头跳了一下,却没有动作,清雨在一旁看着,不敢开口,用眼神催促她再试试。 公子眉头跳,就说明有希望。 苏流安无声的叹一口气,厚着脸皮开口,“大师,听说你两顿没吃,属下给你做了点,你就尝一尝,一口也成啊。” 话一说完,清雨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嫌弃。 他做的饭? 说话也不嫌闪了舌头,他充其量只是把饭给热热,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会下厨。他和清风也只是会烧水,所以小厨房才会被搁置那么久。 这话说出来他都不信,何况是骗他家聪明绝顶的公子? 第三百零五章你不是死了吗 苏流安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她当然没有亲自下厨,只是把厨子送来的菜改良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下厨,菜比这些好吃的多。 不过,她也不是没捞到好处,比如说,热完菜后,顺便偷吃了几口肉,没办法,作为一个资深的肉食动物,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两人之间小动作,似乎并没有被风东朗看在眼,他依旧风轻云淡的坐,眼皮都不再抬一下。 苏流安指指他,无奈道,“你看,我也没办法。” 说完转身就想走,腿刚迈开两步,风东朗人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皱眉头,眸中似乎写着不解。 苏流安只觉得一阵抓狂,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他自己的手下把她请过来的,还是五花大绑的那种。 心中把人骂了千万遍,她面上不说一个字。 “说。”风东朗把目标转向清雨。 那冷漠的神情,让他仿佛置身于深冬,苦着一张脸回答,“公子,我也是看您两顿没吃,这才算作主张,把人给请过来了。” 清雨内心一片苦闷。 公子傲娇,不肯把人弄过来,以绝食来明志,他把人给请回来,怎么公子还用这种眼神看他。 “领罚。” 风东朗说完这两个字,注意力就全集中在苏流安手中的食盒上,“伺候用膳。” 不是饥饿,他只是想尝尝他手中拿的东西。 他说是他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一颗心在这座大宅子里冷了十几年,如今,那种期待居然重新涌上心头。 苏流安不敢怠慢,一边骂他一边把菜随便摆好。 风东朗也不挑剔,拿起筷子一点一点优雅的吃,那模样京城中的王公贵族,还要优雅几分。 他就像是一幅行走的水墨画,不管在做什么,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雅致。 给他做饭的厨子,原本就是精心挑选的,苏流安又特意改良过,摆上桌后香气扑鼻,她又有些饿了。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一声,引起了面无表情的风东朗的注意。 风东朗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筷子递给她,“吃。” 平时都是他一个人吃,清雨、清风自己会想办法解决,所以在这个被阵法封闭的院子,找不到第二双筷子。 如玉的手递过来竹筷,她不知道该不该接,美食的诱惑下,她还是拿过来,大快朵颐那些饭菜。 她吃相别说是优雅,平常都算不上,活像是几天没吃过饭的乞丐,不堪入目。 等她吃得差不多,风东朗便接过筷子,细嚼慢咽的吃起桌上剩下的饭菜。 侍卫们吃的饭菜味道简直难以言喻,苏流安三顿没有吃到好吃的,难免有些失控,桌子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看他用优雅的姿势,吃着自己剩下的残羹冷炙,苏流安难得心中有些内疚: “那个……要不让你的随从带我去大厨房,我再给你做一份?” “留着。”风东朗放下手中的竹筷,淡漠的开口。 苏流安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留着什么? 探究的眼神看向男人,他轻轻舔了下唇,轻微有动作,“晚膳。” 这话和动作落在苏流安眼里,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怪异。难不成,这人有异食僻,不喜欢吃新鲜的饭菜,更喜欢吃别人的残羹冷炙? 不然,她实在是解释不通,为什么这人吃她剩下的剩饭剩菜,还能够露出那一副享受的表情。 越想越恐怖,苏流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忙脚乱的收拾了碗筷就告辞了。 清雨送她出去时,那脸色比听到自己说话时还要难看。 “再见。”苏流安拍拍他的肩,怜悯的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这样怪癖的主子,这清雨过得估计也不容易。 而清雨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自己方才看到的,有洁癖的公子居然和那个侍卫用同一双筷子,还吃他吃剩下的,不但不嫌弃,还一脸享受。 这些信息颠覆了他的认识,几十年的三观,就这么坍塌了。 同样的心里沉重的,还有已经出了院子的苏流安。 她原本要焚毁封石鼠,可昨夜的所见所闻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封石鼠速度极快。 至于风东朗,接近他不是她的本意,可有一些事,她实在是匪夷所思,想要了解真相,必须要从风东朗这个人入手。 当年的他,在那场灾难之后销声匿迹,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留在这里,且为自己所用。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他变成如今这提线木偶一样。 而风东朗对她的不一样,正是她能够利用的。 她在这个黑暗的宅院中,只能自己慢慢摸索,没有帮手,没有势力。 等回到侍卫所,她只简单的洗漱,就去了大厨房准备风东朗的晚膳。 清雨提前过来交代过,厨房的人倒是没有为难,给了足够的空间和原料,只是一些常见的肉类和果蔬。 苏流安哼着小曲儿,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做完天擦黑,赶巧把晚膳送过去。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偷偷吃了一些。 几样别致的小菜,配上一碗清粥,风东朗没有为难她,配合他吃完放行。 人回到侍卫所,显得格外冷清。 侍卫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没上前搭话的,苏流安这才察觉出异常。一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方毅,还有一张扑克牌脸的队长都不在。 “他们去哪儿了?”苏流安随便抓了个人问话。 那人先是一惊,随即不屑的拍开她的手,“不知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说,或者死。” 苏流安原本淡漠的眼神风云变幻,刹那间变成了杀意,仿佛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任谁也拦不住去路。 那两个人对她还算好,她不自觉将两人化了自己的阵营,故而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你……” 那人被吓得哆嗦,好半天才缓过神,咽下一口口水,“他们,被……被金头儿带走了。” “金飞?” 她瞳孔骤然一缩,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三百零六章狗嘴吐不出象牙 金飞其人阴险狡诈,那张和善的面皮,全然是骗人的。 她今日得罪过他,他在这个时候将两人带走,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个人势单力薄,苏流安迅速冷静下来,大步流星的出了侍卫所,侍卫们以为她要去找金飞不快,也不拦着,一个个等着看好戏。 那可是内院里面的管事,她一个小小的侍卫去,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没长脑子的才会这么做。 而苏流安显然长个脑子,她并不是找麻烦,而是去了风东朗处。 这座宅子里,有权力说话,金飞也要礼让三分的,也就这么一个人。 宅子不太平,镇子上的情况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百川没苏流安在身旁,那寒冰的气质就等于没了屏障,吓得谁人都不敢接近。 他所在的地方,除了四个护卫,就是莫娘也进不了十米之内。 “小公子,下官有要事上报,还请小公子通融一下,带下官去见一见巡抚大人。” 关堂不是个怕的,远远的看到他,急忙上前叫住。 苏流安吩咐下来的事,他查出了一点门路,可能动用的东西太少,根本查不出什么深的,查到的那一点还是靠手段。 提到苏流安,百川面上的冰融了一些,赏了他一个眼神,淡漠的神色全然不像是四五岁的孩子。 “说。”他的声音也变了,如同成年男子,而非幼年。 关堂先一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和惊恐。 偶然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秘药,能将成年人变成孩童般,曾多被人用于暗杀,却不知怎的销声匿迹。 这人成这样,怕是要暗杀巡抚大人的,眼下的情况看,巡抚大人身边的侍卫也是他的人。 如此,巡抚大人可能是被控制了。 他越想越害怕,强装镇定开口,“下官要当面才能说清楚,还请通融一下。” 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巡抚大人,此刻正在赶往金飞的住所。 作为掌管内院侍卫的,他拥有自己的单独住所,居然和风东朗居所差不多气派,耳室做成了牢房。等一群人赶到的时候,方毅和队长已经几乎将所有的刑术都尝试了一遍,整个人如从血池中捞出一般,进气少出气多。 苏流安带着人回去,金飞被罢免了职务,交给她处置,她成了内院的管事人。 刚出金飞的住所,她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以为是着了风寒,摸摸鼻子走了。 宅子里的情况,在她出现在这里的第二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官府中,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持。 不等百川开口,廉弑就妖里妖气的发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叫你说你就说,婆婆妈妈的哪里像个男人。” 自从和佘离表明了心意,他对自己的行为越发的不约束,眼下整个人都贴在人的身上了。 佘离虽说寒着一张脸,但到底是纵着他胡作非为。 被一个娘里娘气的人说像个女人,关堂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忍不住上前去掐死他。 “这件事情,怕是各位做不了主,下官需要大人的一些力量,因为……事关皇族。” “皇族。”廉弑下意识重复这两个字,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是。”关堂很肯定的回答。 “镇里从前有不少商人来,最后不知怎的都莫名失踪,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之久,大约在七八年前,再没有商人来来往此处。” 他在张县令的书房里发现了信件,里面隐隐约约提到了京城,上面没有盖章,却是用金沙画了一个龙的图案,普天之下能画龙的,只有皇上一人。 那些信件的内容,他大致看过,都是指使张县令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除去那些商人,以及会对他带来什么好处,或是银两或是珠宝,据说还送有美人,就是在赵县令房内,呆了一年多的宝姨娘,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死了。 至于用刑的封石鼠,信上说的含糊,他看不出什么苗头。 可以肯定的是,张县令的靠山,肯定不是皇上,作为一国的帝王,他没必在一个小小的镇子上这么操心,何况还是操心毁了这里。 那么画龙的人,必定是皇子中的一位,他想再往深处查,可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百川眼神闪烁片刻,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退下,不必再查。” “可是,巡抚大人交待过的……”关堂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落魄的时候,是巡抚大人拉了他一把,他怎么能够辜负他的期望。不尽心尽力完成他的吩咐。 巡抚大人交待过的。 娘子交代过的。 交代过的。 百川越想越气,她把事情交代给别人,也不愿意交给他处理。 季生看百川脸色色越来越黑,急忙开口劝道,“这件事你别再管了,不然你能不能明天还站在这里,会是一个问题。” 不用等幕后之人有所察觉,对他动手,这个小子再在这里站一会儿,自家表哥醋坛子打翻,估计会失手杀了他。 听到他的话,关堂以为是威胁,便有些恼羞成怒,顾不得面上装腔作势,“你们休要欺人太甚,我一定会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保护巡抚大人的。” 巡抚大人帮他,他自然不能当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在巡抚大人生死危急的关头跑。 可他此时以表忠心的话,在百川耳朵里变成了表白,至死不渝的誓言,刹那间看他的眼神都冷了。 小身板急速移动,眨眼间就在他身前,凌空而起,卡住了他的喉咙,“闭嘴。” 那一只手,根本不足以握住他的喉咙,可关堂依旧能感觉到,死亡和自己的距离。 小童那冷酷嗜血的眼神,周身翻涌的杀气,就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比不上,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能杀了他。 “下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阴谋得逞。” 关堂隐约有些窒息,困难的说这句话,眼神中满满的坚定。 他这话一说,廉弑就知道这人是误会他们了,急忙上前劝阻,“主上,他要是死了,主母回来不好交代呀。” “滚。” 百川一僵,放开手,一脚将人踹在地上,脸上怒气恢复了平静, 那幕后的人,居然瞒过京城的所有人,一手在这里操作了近十年,那他要做的绝对不只是养封石鼠,很有可能还养了私兵。这件事关堂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反而还会连累他的命。 娘子看中的人,决不能随便让人杀了。 不过,这个人是男人,想想他心中的醋泡就冒个不停。 第三百零七章大反转 天涯一样高,海洋一样蓝,百川的醋吃不完。 刚还为关堂的事情恼火,两天之后他却接到了另一个噩耗,他家娘子居然违约,说暂时不回来,让他们先起乘去边塞。 信是给季生的。 说来她也是个细心的,居然已经详细规划好了行程,从最近的一条水路,不容易被人发现,还可以在两日之内到达边塞。 看的出来,她是早有预谋的。 信上对于风东朗的事,苏流安着墨不少,认为是可用之人,当年的事情另有蹊跷,说是要收服了人带上去边塞。 这可气坏了某个比醋缸还像醋缸的男人。 一种封信看完,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没有把那纸给撕碎。 他家娘子来信,收信人不是他也就算了,就连内容也大多是在提其他男人,唯一一句关于他,居然是让季生好好照顾他。 对于没有碰面的风东朗,百川在心里记上了很大一笔账,而眼下,他还有另外一个人要处理。 抬头看着不明所以的季生,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季生哥哥,路上可千万要照顾好我。” “表,表哥,你别吓我啊。” 这一个季生哥哥,叫的季生甚是惊悚,一双眼里充满了惶恐。 表哥平时不爱笑,只有在嫂子在的时候展颜,眼下这一笑,怕是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再看看自家表哥手中的信,难道是表嫂子在信中说他什么坏话。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他知道自己好像没有得罪和表嫂才是。 百川冷哼一声,难得发一次小孩子脾气,把手中的信扔给了季生,“自己看。” 季生急匆匆把消息阅览一遍,只差没跪地求饶了,“表哥,表嫂子她一定是误会了,况且您现在的身份,她,她也认不出来啊。” 他当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表嫂子这事跟他有仇吗? 表哥人就在这里,她写信对他已经是罪过,还把表哥交给他照顾,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嘛。 百川看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一点不像是,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在娘子面前,神马都是浮云。 季生顿感绝望,向一旁的三个侍卫求救,可那三位都是看好戏的架势,压根就没有救他的意思。 他的一颗心,彻底坠入了谷底,说好的兄弟呢,共患难同享福赴生死,这个节骨眼儿抛弃他。 “等等,表哥,嫂子她有东西给你。” 眼瞧着自家表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季生一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 百川眼中闪过一丝流光,没有方才凶悍赫人,被那个纸包给吸引住了注意力。 看事情有转机,季生讨好的上前,把纸包递过去。 那里边是糕点,从香气他可以闻出来,是嫂子的手艺,自然是给他送信的人给他的,原本是想偷吃些,现在吃不到了,不过好歹救他一命。 百川观察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拆开纸包,顿时飘出一阵果香,甜而不腻的勾人心扉。 他没着急吃,而是把糕点装盘。 季生正想吐槽自家表哥矫情,就看到他把装糕点的纸展开,中间居然夹着一层,是信。 不知上面写了什么,百川整整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 等上边的墨都快被他磨掉,他才恋恋不舍的将信收起来,小心的放在心口处。 “见关堂。” 瞥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季生,既然是娘子的吩咐,暂且放过这小子好了。 季生送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偷吃,感叹自家表哥的善变。 从前他总是冷一张脸,他们四个人发愁,如今他有喜有怒,这四个人同样发愁,他的喜怒只关于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否有资格与他并肩,他们不清楚。 不一会儿,关堂被带了过来,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 “下官见过小公子,不知小公子叫下官来,所为何事?” 他上次回去之后思考,明白这几个人那么做是对他好,至于巡抚大人,他猜测是安全的。 百川面上一派天真,吃着自家娘子做的糕点,倒真像是个贪吃的孩子,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儿,像极了天使,看了就忍不住想疼爱他,可关堂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天使,相反,是推人入地狱的恶魔。 “镇子,打理的如何?” “都还算顺利,暗钉已经处理干净,可以放心引入商人,另外,有人在镇子后的峡谷发现了练兵场,保守估计最少两万人。”关堂恭顺的回答。 “两万人?”廉弑惊讶的开口,不太相信。 关堂点头,毫不避讳的开口,“是的,下官去看过,那些人整齐有素,和上过战场的并别无差异。” 练兵场,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小镇和皇城的距离,脚程最慢一天也能赶到,在这里练兵的人,怕是有不臣之心。 接受这个镇子时,他就知道会面对不小的压力,却没想到麻烦层出不穷,又是与皇室有牵扯的封石鼠,又是依图谋反的练兵基地,这镇子简直就是是非窝。 羌成淡漠的脸带上几分担忧,看向一心吃糕点的百川,“主上,您看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百川不急不慌的吃掉手里的,拿一块,又拿了一块,直到彻底消灭完那盘子糕点,才回过神。 羌成垂下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阴霾,那女人留不得。 “杀。”百川难得说一个字。 关堂一愣,随即为难的看向他,“可是这人手……” 这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虽然是两万多条人命,他并不心疼,想要谋反的,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没有什么。 可镇子里物资贫乏,妇孺小孩居多,能拿起刀的人加起来也不过百人,和那群人对上毫无胜算,更不用说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他在困扰这个难题,求助的小眼神看向四人,没有一个回答他。 “用封石鼠。”百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十分不乐意给他指点。 封石鼠的速度,除非是顶尖的轻功高手,不然想逃脱是不可能的,而他们手里,恰好还剩下上百只的封石鼠幼崽。 第三百零八章磕头认错 夜幕降临于小镇,静静等待破晓。 空荡峡谷之中,兵器破空之鸣声不绝于耳,整齐如一的声音,铁甲碰撞的叮当,无一不震撼人心。 仅仅是听,也明白这支军队圈养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他们训练有素。 轰隆隆的声音骤然响起,吸引住士兵的注意力,不少人忍不住停下了动作。 统率他们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若有朝中老臣在,定会觉得他十分眼熟。八年前去世的童将军,和他居然有九分的相似。 童将军当年位极人臣,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功高震主,被多疑的老皇帝削了兵权,配给了公主想让他尚主,可那一个战场上厮杀的野马,怎么可能甘心被京中的荣华富贵束缚。 原在他手下的将士,时常诉说现在的将军不如他,可口军饷之类,他多次请旨重返边疆,老皇帝怀疑他有不臣之心,扔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屠杀了他家满门,连一条狗都没有放过。 忠心耿耿的卫国,他死了,却没人敢替他申冤。 统领也听到了动静,但也只是蹙眉,高声呵斥道:“停下来做什么,接着练。” 士兵大都回了神,开始有条不紊的练兵,他们只在夜间练习。 “报告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士兵急急忙忙的从外冲出来,跌倒在众人面前,衣衫慌张中凌乱。 统领没有斥责他,从桌上斟了一杯茶,递给他,“何事如此慌张,你慢慢说来。” 那士兵接过去茶水,因为惶恐,手还是颤抖的。 “咱们出去的路,被人,被人给封死了。”他面如死灰的开口,眼中盛满了了绝望。 士兵们听说缘由,没有一个紧张。 “怕什么,给弄开就是了。”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东西是攻不破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困在这里,曾经有人发现过他们,用巨石封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在统领的指导下,火烧都没把他们给烧死,还把对方给杀了个屁滚尿流,这样看来,还有什么难得住他们。 可众人之中,有一个人没骄傲,正是士兵们神一样的信仰,统领。 “用什么封的?” 他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品尝粗陋山间少有的清香。 “泥,泥水。”那士兵惊魂未定,回答问题结结巴巴。 他这话一说出口,那些个士兵都笑得人仰马翻。 “哈,巨石我们都不怕,居然用泥水来堵我们的路,这不是在闹笑话吗?” “你小子傻了吧,那泥水有个屁用,用来堵我们的门,还不如去我们茅房挑两桶来,好歹能恶心恶心大家不是。”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怂包一个胆小如鼠的东西怎么进来的。” 那士兵更加焦灼,五官扭曲成苦瓜样,拼命的向众人解释,“不是,不是,是那些泥水中的东西,好多,好多都快要钻出来了,巡逻的刘非已经被咬死了。” 他话说完,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没有一个相信他的。 泥水里面的东西,居然还能咬死人,这样的荒唐话谁会相信。 可统领面色却忽然凝重,沉声问他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速度太快了,属下看不清楚,长得很像老鼠,全身都是白的,眼里面带着红光,有人一半手臂那么大。” 他当时被吓得差点尿裤子,只敢匆匆的看了一眼,受到过度惊吓,说出来的话难免夸张。 这在众人看来又是一句瞎话,可统领听到他的描述,联想到了物种,绝对有这个实力。 但又觉得不可能,风东朗和自家主子的关系甚好,没有得罪过这个人,他不可能用封石鼠对他们做什么。 统领沉吟片刻,对众人下命令,“所有人,带上自己最拿手的兵器,我走一趟。” 万一真的是那些东西,他们不至于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峡谷口,果然看到峡谷口被泥水封住,上面一个个的小洞,少说有数百。 统领把手探进其中一个洞,居然还是温热的,那些东西刚从这里走,手拿出来的,还沾到了一根白色的毛。 他不由得心惊,近乎是咆哮着下命令,“所有人快撤回营地。” 士兵鸦雀无声,他们畏惧的看着他们的退路,被一群白花花的东西包住,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没有人敢上前。 当真是一群老鼠,两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雪白的,眼在夜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嗜血的气息丝毫不下于战场上拼杀的人。 “将,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声音悲切恳求又惶恐。 没错,这统领正是当年的童将军,行刑之前被如今的主子救了,八年来一直在此处练兵。 统领眼神在那些封石鼠身上越过,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泥水墙打破,咱们,逃。” 说来可笑,他在战场上从没败过,如今却被一群畜生吓的缩头缩尾。 然他不能拿士兵的生命玩笑,封石鼠数量虽说只有近千,但是他们这将近三万的兵,毫无胜算。 他的命令一下,士兵中就出现了鸣不平的,到他面前来理论。 “将军,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让我们躲这群畜生,说出去岂不会被人笑掉大牙。” 统领也不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精准的割断了他的喉咙,抬首,脸上再没有从前待人的和善。 “谁,还有异议?” 士兵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回过神来不敢耽误,用手中的兵器去破坏那一道泥水墙。 泥水墙看似不堪一击,却是又粘又厚,一盏茶的工夫下来,只去掉了一小层。 与封石鼠最近的那些士兵,大多已经死于非命。 那些东西速度极快,士兵们抓不住,而且它们专向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袭击,就像是死神的奴仆,收割一条条人命。 当士兵损失上千人,终于有人感受到了和泥水不一样的触感。 第三百零九章活祖宗 那士兵兴奋的表情刚跃于脸上,就转化为僵硬。 “将军,这泥巴后面是石头。” 他开口几乎是咬牙切齿,眼神中的希望熄灭,绝望转化为铺天盖地的网,笼罩在整个军队的心头。 如果说,如果说仅仅是一些泥土,就算是厚一点,他们能够突破,单单是一面石头墙,在他们这支军队面前也不是问题。 可两者合为一体,身后是大批的封石鼠,腹背受敌,如今大家被泥土弄的精疲力尽,哪里还有力气去对付这个石头墙。 统领眉间的戾气一泄,局势已无法挽回,“不知是何人手笔,可否出来与小人一见?” 他逃脱那年的灾难,这些年辛苦经营,仍旧有人饶不过他。 陡峭的绝壁上,亮起来星星点点的火,两人一黑一红袍,相依站在悬崖边上。 “将军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见我们,果真是上过沙场,可就算是见到,你又能做些什么。” 廉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盛着戏谑,“不过你倒是俊俏,不如从了我,我便放了你这一众将士如何?” 他的话太过轻佻,那统领骤然变了脸色,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整张脸都是铁青铁青的。 作为一个武将,却被说成要出卖色相,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男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佘离亦是箍住身边人的腰身,仔细的打量童将军。 不得不说,他那张脸真的不错,在场上的杀伐果断,成年男人的成熟稳重,历经岁月的沧桑,这些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脸上虽然有伤疤,但也不影响美观,十分的耐看。 比起他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那张脸好像更有魅力,他感到了危机。 “不准想别的男人。”语气不容拒绝,他把头凑到廉弑耳侧,他说的话只有两人能听到。 廉弑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笑魇如花,主动送上一吻,“好。” 他的唇盖在喉结,温柔软绵的触感让佘离呼吸一停,瞬间忘记了思考。大脑中仿佛有数千万的烟花顷刻间炸开,绚烂美丽,但又有一点不真实。 唇角十分不自觉的上扬,他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亲吻的那处,好像还有一些余温。 而他的动作,廉弑看在眼里,面上风轻云淡,红却已经蔓延到耳根,他方才只是,有些情难自矜。 这是他一直在倒追的男人,居然在为他吃醋,这样的觉悟,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两人目光交错一会,再分开去看峡谷时,军队已经死了将近五分之三,剩下的有一半因为方才挖墙,筋疲力尽。 “阁下为何针对我等,说出来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可否。” 成王败寇都已经是定局,那统领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也没有意义,可眼看着自己练的兵都死于非命,他不甘心。 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他的一双眼。 峭壁上的,不是那个和主子有关系的男人,他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若侥幸逃脱升天,要他血债血偿。 “凭什么告诉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也要提要求。” 廉弑看向仍在于封石鼠厮杀的士兵,眼中尽然是不屑,“就你练的这些废物,与我们主子而言不足为惧,之所以杀你们,不过是看不顺眼,要怪就怪你认错了主子。” 这话半真半假的,缪王爷手握着重兵,这些兵不足为惧,不过不是看不顺眼,是想斩草除根。 他们都不是纯善的人,士兵虽说无辜,认错了主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认错了主?”统领看向他,骤然仰天大笑。 “当初天子要我死,众臣也要我死,百姓虽说相信我,却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只有娘娘,只有她一个人肯伸出手拉我一把,你们却说我认错了主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保卫国家,立了太多军功,就要被天子所忌惮,被众臣所畏惧,到死都没有一个来为他求情的。 他这一生若真的说错,那不是认主的错,而是错在报效国家。 铁骨铮铮的汉子,硬是笑出了泪水,眼神中极尽癫狂。 腰间佩剑抽出,架在脖子上自刎,一颗石子凌空飞出,把宝剑震成粉碎的。 “将军别这么着急死,把话说清楚些。” 廉弑笑眯眯的,像极了说书人故事里的玉面狐狸,“娘娘,不知将军你说的是哪位娘娘。” 后宫不得干政,能把手伸向朝堂,救下满门抄斩之人的,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统领恍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眼神清醒不少,谨慎且防备,“休想从我嘴中问出话,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他的回答倒是不意外,廉弑只是笑笑,却有一些诡异,“你不说,也好。” “后宫的那些个女人,有这个本事的不多,既然你不愿意说,全部弄死就好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做梦。” 那统领呲目欲裂,想上去撕了这人的嘴,也只是想想。 话像是满纸荒唐言,后宫的那些都是皇帝的女人,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可总有些不安,万一他真的做到了…… “呵呵,那些人会死的,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看那一天的到来。” 廉弑向身后喊了一句,“喂,出来吧,人先留着慢慢玩。” 悠扬的竹笛声响起,躁动的封石鼠忽然停止了动作,像是受到了安抚,一动不动的在原地。 青袍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靠着笛声控制封石鼠,有序的靠近悬崖峭壁,一只接一只的爬上去。 “你居然背叛了娘娘,你怎么敢。” 看封石鼠如此乖顺,统领只想到了一个人,双眼紧紧的盯着那个青色的身影。 “不对,你不是他。” 若仔细看,这人的身影又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虽然披了斗篷,差别也还不小。 凭他怎么想,也想不出第二个,有风东朗那样登天的本事,能操纵封石鼠这样凶残的孽畜。 第三百一十章异食癖 “自然不是你说的那个人,那个人,下场不见得会比你好。” 廉弑怜悯的看他一眼,被主上心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谁让他和那个风东朗是同一个主子。 不过,这青袍人得来也是偶然。 主上因主母欣赏风东朗而吃醋,四处寻找会控封石鼠的人,这人恰巧就上门了。 童将军眼看着自己培养的士兵,不是断手就是断腿,没有几个有抵抗的能力,就知道大局无法反转。 封石鼠的恐怖,但凡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当年那盛宠一时的妃子,身边相互何止数人,又是在皇宫深处,那么多侍卫和御林军,照旧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宠妃他见过几次,十分良善的女子,却不适合后宫的吃人不吐骨头,香消玉焚有些可惜,据说儿子后来也不知去向,当真是可怜人。 从回忆中出来,再看眼下的情况,他有些伤神。 如果只是悬崖上的那两人,虽说武功高强,倒也有一搏,但加上会控制封石鼠的,胜算连一成都不到。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战死沙场是将士最好的结果,此处虽不是战场,但他也不愿意做俘虏,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 “士可杀,不可辱。”余下的士兵齐声高呼。 他们,不愿意做降兵。 有部分是童将军当年带的兵,追随童将军而来,是铁骨铮铮的,就算事后到来的人,也都有自己的骨气。 呼声在峡谷回荡,震耳欲聋的,廉弑不耐烦的掏耳朵,“谁说让你们投降了?” “就算你们要投降,也要看我们主上乐不乐意收你们,我们又不是难民营收容所,什么小猫小狗就要。” “那你想做什么?”童将军一张脸青了又黑,黑了又紫。 他好歹曾是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将军,被人比喻成小猫小狗,把他脸面摘下来扔在地上踩踩,都比不上这样的羞辱。 可他们如今被人拿捏,他唯有忍。 忍,忍,去他大爷的忍,说什么他也忍不下这群后辈在自己头上动土。 “生死你就一句话,婆婆妈妈的算个什么,真以为老子怕你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横竖他也不是怕死的人,相信身后的这些将士与他一样,所以,没什么好顾忌的。 “哈哈,终于说了句人话。” 廉弑也乐了,那笑声整个峡谷都听得到,有些魔性,身边佘离变了变脸色。 那群士兵皆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 这人莫不是有病,旁人与他好好说话不行,恶语相向的时候,却乐成了这个样。 等笑够了,廉弑才收腔,一本正经的开口教训,“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本来就不是斯文人,你装什么装。” 红色的身影绝尘而下,佘离有一瞬的惊慌,收到他转过身给的眼神,才定住脚步。 他飘飘然的落在童将军身旁,熟练的点穴,提着领口数个跳跃回到悬崖之上。 看童将军这只能任他摆布的模样,廉弑心情大好,“今天来就是带你的,其他人,留这里谁想要谁要去,总会有活路的。” 三万多兵力剩下大半,却有不少是伤残的,若是主上决断,当然是不会要的。 可主母,就不一定了,毕竟女人心慈手软,还是这么多条人命,主母的能力,能给他们更好的未来。 童将军不知他心中打算,一张脸又变得狰狞,“你,你残忍至极,留他们在这里,哪里会有活路。” 这处峡谷他们一早找到时,就只有眼前被堵住的这处出口,三面都是峭壁,除非武功高强,否则难以翻越。 下边那么多受伤的士兵,不可能翻越峭,而出口被石头和泥巴堵住,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兵器损坏不少,这里的屯粮,熬不到他们把出口打开的时候。 总的来说,这些留下的士兵,只有死路一条。 终究是他养出来的兵,早就有了感情。 童将军沉默的被带到峭壁之上,忽然开口商议,“若是我告诉你们幕后之人,你们可不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行军打仗为国为苍生,这些士兵也是苍生之列,他终究败给了他自己的仁慈。 廉弑摇头,他面如死灰。 “这些人的生路不是我们给的,过些日子那人就会来,能不能活着,看他们自己。”廉弑好脾气的开口解释。 主母才能过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收。 “简直是荒谬。” 童将军气极,只是被点了穴道,只能用咆哮来缓解怒气,“他若是一个月都不来,难不成要他们等一个月,活活饿死?” 不仅仅是粮食,药品也是急需,峡谷里面的东西,顶多能坚持八天。 “你这个荒唐的东西,没脑子的混账,那可都是人命,人命啊。” 如果眼神能当兵器,廉弑早就被戳的千疮万孔,可惜了不能。 他们一行人往回走,路上都是童将军的谩骂声,有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到后来嗓子都骂哑了。 等他快骂够,廉弑拽了拽他的胡子,“铁童子,你的暴脾气这么多年了也没变,也就胡子长点。” 听到铁童子这个笑称,童将军整个人都僵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 这个笑称,是许多年前那个小子起的,当时,那小子的母亲还没死,他入宫当过他两天师傅。 那小子是天生的武学人才,不管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只是太皮了,给他起这么个绰号,被宫里不少人笑话,童子,这分明是在变相的嘲讽,至于一个铁字,那小子说是因为他总穿着一副铁盔甲。 那么些年过去,他已经快不记得那小子模样了,也没有人再叫他这个称呼,难道眼下这个人是…… “你……你是,小皇子?” 他有些不敢相信,将他辛苦练出来的军队一举歼灭的,会是当初那个皮猴子。 “铁童子,算你脑子还不笨。” 廉弑心情不错的勾唇,看路边的风景,已经快到他们现下的住处了。 “当年你失踪,怎么会在这里。” “这你别多问,安心的跟着我,那些个兵也会有着落。” 表明身份之后,这句话算是定心丸,童将军彻底放下心,这皮猴子说一不二。 第三百一十一章醋泡泡 深秋至初冬的寒气重,又是后半夜回,难免要温几杯酒下肚。 廉弑几欲开口套话,都被童将军一口堵住,他虽说是个粗人,但这方面嘴却严的很。 “皮猴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能,你现在的能力插手这件事情,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童将军虽然没喝醉,但一张脸红的透彻,问起幕后主使,反复也就这几句话。 廉弑喝了不少,眼盯了他好大一会儿,嘴角自嘲的勾起: “没有能力,呵,当初她害死我母妃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没有能力,母妃惨死后我没有一天是不想为她报仇的,眼看着仇敌就要找到,你却说我没有能力,让我放弃,这不可能。” 他的话就像是一柄大锤,把童将军的心,连同佘离的心锤得粉碎。 童将军张张嘴,想要脱口而出的答案还是憋了回去,“小子,你喝醉了。” 他真不能说,不只是救命的恩情,也害怕眼前的人出事。 “对,我喝醉了,今夜就到这儿吧。” 廉弑放下手中的酒杯,身形摇晃的出了门,一双桃花眼中有悲伤迷离,甚至有嗜血和杀气,却唯独没有醉意。 他如今不怕封石鼠,却多一个心结,复仇,这两个字在胸腔回荡,有些迷失自己。 他没走多久,佘离也离开了,童将军一个人坐在那里到天亮。 一行人在次日起程,交代了关堂打理好小镇,莫娘留在这里,等苏流安回来。 苏流安人在宅子中,计算着他们的日程,她打算三日后带着风东朗出发。 可眼下,最要命的交流问题还没有解决,风东朗就像是一个木头娃娃,对周围的一切事物不感兴趣,两人之间的交流更是少的可怜,她根本没有机会引诱他出去。 对方看她就好像是一个陪吃饭的,除了每日的吃食,再没有别的交流。 她目前为止唯一的收获,就是升职后有了自己的院子,把方毅和队长接过来,没人伺候但也过得安稳。 直接将人绑走,这个办法目前最可行的,却也是最靠不住的,她能用的只有自己院子里的两个人,还不如风东朗的那两个好用,一不小心的话小命就没了。 引诱他的话,当然是不能牺牲色相,难不成要端一盘菜,在前边勾引着他离开。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苏流安整个人都有些忧郁了,趴在床沿上唉声叹气。 恰巧方毅和队长过来,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方毅整个人都来了兴致。 “什么事情能让你小子这么苦恼,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把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以前一定干不出这样的缺德事,但如果对象是苏流安,他还真下得去手。 “滚。”苏流安有气无力的瞪他一眼。 方毅摸摸鼻子,在他等了半天不见人好点之后,又忍不住嘴贱,“到底怎么啦,你倒是说出来,别吊着我胃口,难受的慌。” “好兄弟,有什么都要一起分享的,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人,快给我们分享分享,二哥我给你出出主意。”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好像是在控诉,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苏流安对他的脱线行为已经司空见惯,却还是哑然一笑,“大哥,二哥这样子你也不拦着点儿。” 雷翼站在原地,淡漠的看一眼方毅,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我只管行为,别的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他的行为我可以控制,至于脑子这个东西,他真的没有办法,脑子是个好东西,显然方毅不一定有。 那次苏流安及时赶到,把他们从金飞手中救出来后,三个人就结成了兄弟,平日里感情不错。 队长雷翼是大哥,方毅第二,她第三。 对于这两个人,她并不想隐瞒。 深吸一口气,她温吞的开口,“大哥,我想把大师拐跑。” 两人均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雷翼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方毅的表情已经塌方了。 “什么,你小子再说一遍。”方毅一只手颤抖的指着她,那表情,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但这表情坚持不到十秒,就成了一副,你果然在外面有狗了的样子,变成了期期艾艾的怨夫。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肖想别人,拐跑我不行嘛,我保证不打不闹,吃的不多,还会乖乖干活。” 他的小兄弟居然想把人拐跑,果然在外边有人了,内心受到伤害,求抢救啊。 这逆天的思维,苏流安觉得全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她有些头疼的扶额,“大哥,你先把他拉出去吧,我想静静” 雷翼点头,轻松的钳制住打滚撒泼的方毅,把人往门外拖,到门口才忍不住问一句: “决定好了?” “嗯,蓄谋已久的。”苏流安懒洋洋的趴在床上,老实的回答。 她并不打算欺瞒,不怕他们被吓到,况且他们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带上我。”没有停顿的功夫,雷翼说完这一句,就把方毅拉出了房。 这让苏流安有些失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这两个人。 方毅脱欢潇洒,雷翼沉默寡言,但不可否认,这两人对她都很好,她做不出伤害他们的事,可要她全然相信这两个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窗边飞来的鸽子,书信来着季生,他们已然解决好镇子里的事,留一支军队给她处理,她该加快进程了。 信中没有提及百川或是商衍之,她心里有些不自在,百川有季生在,可以护他周全,但商衍之不同,离京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那个男人留,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她找得发狂。 应该不会,有投怀送抱的美娇娘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管别的。 知道只是臆想,苏流安仍旧心里泛酸,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不仅是不和别的女人分享,别的女人接近他一分,她就觉得不舒服。 她的占有欲,从来不比那个男人少,不过是善于隐藏。 第三百一十四章困境2 天色已经擦黑,玉石子路上行色匆匆,走了五个人,四个壮硕的男子,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 也许是天意,清风清雨恰巧遇到那女人。 清风有些炮仗脾气,见了她就来气,语气不好,“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侍卫说的是,可我太思念风君。” 惺惺作态的眼泪,勾不起来这两个人的同情,只觉得让人作呕。 她这样的虚情假意,在公子面前演了多少年,公子懒得理她,可不是看不透,他们不是傻子。 “呵,你还知道什么是思念,自己的孩子扔在这里八年了都不见管,有空想男人,不如想想你自己孩子现在长什么样。” 清风把身后的男孩拉在面前,粗布衣衫有些破烂,全身上下数不清的青紫,蓬头垢面的站着。 男孩儿似乎很怕生人,飞快的跑回去,紧紧的抱着方毅的腿,看谁的眼神都是防备。 “你,你说的是……” 女人脸色僵硬,看了一眼男孩,然后迅速撇开了眼,仿佛受了什么玷污。 那不是她愿意回想的,那个孩子是她的耻辱和污点,她恨不能让他病死在这个宅子,又或者是饿死,随便什么其他的。 如今这废物的模样,活在世上多一秒,都是浪费精力。 “呵,枉为人母者,有什么资格来找我们公子,公子答应帮你养属,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别再奢望其他的,你不配。” 清雨难得出口教训这么多话,但语气是多般的厌恶,眼神都不想再施舍给这个女人。 一行五人毫无顾忌的走开,不在意身后的人,脸色已经气得变形。 她什么时候不是呼风唤雨,哪里都受人追捧的,在这个宅子里,居然要受下人的气,当真是窝囊。 如果不是想着那个人有大用,她才不想来这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气愤的一跺脚,她快步离开这个让她生气的鬼地方。 京城,那里才是她的地方,在那里才可以大展身手。 总有一天,她要让整个天下臣服在自己的手下,包括这些个践踏自尊的人。 “两位,我能不能问一句,刚才那个让人恶心的女人是谁呀?” “她说的公子又是谁?” “她和自笙是什么关系?” 方毅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不知道从哪里找答案。 “自笙?你给他取了名字?” 清雨停下脚步,略显冷淡的眼神看向方毅腿上挂着的男孩,“是个好名字,自笙,自力更生,希望你像你的名字一样,别成了累赘。” “说话注意点,别吓到孩子。”方毅把人护在身后,典型的护崽行为。 “呵,随你怎么说。” 清雨满不在乎的摆手,总算是闭了嘴,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带路。 方毅有些挣扎,自笙拉住他的手,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在乞求他,不要抛弃他。 不由自主把手握紧,方毅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这孩子是他无意中发现的,正好是执勤巡逻的时候,看到他被一群侍卫围着。 那时候也是冬天,许多水都结了冰,自笙穿着破烂单薄的衣衫,被一个带头的侍卫按在水缸子里,眼瞧着就要呛死,他顺手救了一把,往后的日子都有接济,正因为如此,这孩子待他比待其他人更亲近些。 同样是,在这宅子中孤苦无依的存在,两个人就像是互相取暖,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类似家人的感情。 苏流安看到自笙,只是一瞬间的惊讶,但没有多问,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就出发了。 看她身后的小包,清风清雨不由自主在房内看了一圈,有种被打劫过的即视感。 值钱的东西一件不留,估摸着都在那小包里。 有清风清雨在前面开路,他们这一路溜得格外顺利,只是大半炷香的功夫,人已经安全的到了宅在外边。 宅子外是一层厚密的树林,夜间充斥着毒瘴,贸然闯进去便会中毒,出现不一样的幻觉,必死无疑。 几人索性就近找了个山洞,等待黎明到来,阳光驱散毒瘴。 “郭旻,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方毅率先开口。 山洞里幽暗的火种摇曳,每个人的面色都有几分凝重,除了睡过去的风东朗。 “我应当问什么?关于那个孩子吗?” 苏流安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你如果真想告诉我,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自己说出来,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就算问出来,也不是真话。” 这些事情强求不来,只有心甘情愿了,什么事才都好办。 方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腆着一张脸开口,“这孩子是我的宅子里救下的,反正你也带这么多人,不会在意多一个的吧。” 他是下定决心要让人留下的,但是还要让主人家同意了才是。 自笙蜷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眼炯炯的盯着苏流安,好像能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看他可怜的小模样,苏流安不知怎么就心软了,面上依旧是疏离。 “想留下就留下吧。” 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留在身边又花不了什么功夫,只要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好了。 “哈哈,就知道你会答应。” 方毅乐开了花,激动的到苏流安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苏流安脸上有些僵,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当男子,在行动上方便些,但是肢体接触,她目前还不适应,总觉得很不自在。 但是,商衍之和百川抱她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自笙小心翼翼的表情,难得有了笑脸,那个有些奇怪的大哥哥,他感觉很亲近。 虽然他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好,但是没有恶意,这放在从前,在大宅子中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山洞里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外面同样不平静。 数十个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在外游荡,被山洞里边的火光吸引,直奔着就过来了。 “里边是什么人,快点出来。”领头的人大喝一声。 第三百一十五章困境3 声音很突兀,山洞里的人有些措不及防。 清风清雨眼神一禀,神色骤然严肃,他们被人跟踪了。 这一片的树林,是没有人在半夜巡逻的,正因如此,他们才选择暂时安顿在这里。 公子的住处,一般人不敢随便进,没那么快会发现人不见,这些人有备而来,可能是有奸细。 苏流安也想到这一点,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一遍,收回来眉头紧蹙。 每个人都不可能,他们没有必要背叛,更没有理由。 众人眉头不展时,山洞口又有人说话,“风君,风君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苏流安忽然明白了。 如果是她发现的,那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包括早有准备,以及这么迅速的找到他们。 “滚。”苏流安脱口而出一个字,惊呆了山洞众人。 这声音铿锵有力,男儿腔的磁性十足,低沉优美恍如筝乐,和风东朗的声音居然一模一样。 在风东朗身边跟了许多时,最了解他的清风清雨,也搞不出真假,目瞪口呆的看苏流安。 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本事,居然能把人的声音学的如此之像。 洞口的女人也是有些哑然片刻,脸上的伪装,差点维持不住,“风君,风君真的在里面,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是什么歹人,要对你不利?”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中的凌厉分明是杀气十足的。 时至今日,她终究决定这个男人不能留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不能让事情逃脱她的控制。 “快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多了什么。”苏流安用口型示意众人。 这些人能这么快找到,怕是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身上带了不该有的东西,无形中成了他们的引路人。 几个人好一顿翻找,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风东朗一直在昏迷,省了搜查的必要。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盛怒的声音,“胡言。” 没见过风东朗生气,苏流安只能凭着感觉说,幸而上天眷顾,那女人并没有怀疑。 “风君,你快些出来吧,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你放心出来,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那女人苦口婆心的劝,却指挥着下人,把山洞附近的干柴堆积在洞门口,将整个洞口堵一下,有三人宽的厚度。 她向侍卫索要火把,侍卫哆嗦的递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真的就这样将风大师放弃,烧死吗?” 这个侍卫是大宅子里的老人,眼瞧着风东朗,将天捅出窟窿的本事,不敢轻举妄动。 不说他对主子有多大帮助,就是他的本事,也不是谁都动的了的。 “你舍不得,那就去陪他吧。”轻蔑的看他一眼,那女人悠闲的摆弄了下自己的指甲。 这些人在她眼中不过是奴才,里面的那位也不例外,高贵不到哪里去,让她生就生,让他死就得死。 荣华富贵和她自己的命以外,她谁的命都不在乎。 “没有没有,怎么会舍不得呢,属下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侍卫急忙摇头否认,害怕她不信,还多咒骂了几句。 他和风东朗不认识,没有深仇大恨,但骂起来不嘴软,让人恨不得躲着他一张嘴,缺德的很。 山洞里没有回话,女人懒得装了,仿佛施舍的开口,“风东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乖乖出来给我陪个不是,我会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给你一条生路。” 这山洞出口已经被封死,里面的人犹如困兽,再挣扎也逃不过死亡的下场。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端着你那股清高给谁,是你先不要我的,反过来还怪我,哪里像是个男人,你是个不负责任的,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女人的声音见缝插针,通过厚厚的一层木柴闯进来,清雨清风都黑了脸,手中的利剑出鞘。 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背叛在前,还要别人死守着等她回来不成。 当年她为了攀权富贵,淘气和她有婚约的公子,只身一人来到西阙,闯入皇宫成为妃子,凭借美貌得到圣宠后,甚至蛊惑皇上反过来攻打他们,现在倒打一耙,这脸皮城墙都没有它厚。 可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他们被困在这里。 苏流安用眼神安抚他们,然后在风东朗身上一阵翻找。 “你这个该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公子的便宜。”清风瞪大了眼睛,扑过去要阻止,被清雨拉住。 后者给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球,轻轻地摇了两下。 圆球里似乎装着沙子一类的东西,轻轻摇动之下,声音细密密的,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安抚躁动的人心。 就是它了。 苏流安唇角勾起狐狸般的笑,忽然发狠的摇动手中的小球,那声音瞬间变了调。 那种乐声,数百条鞭子同时抽身上最软的肉,折磨也不过如此,山洞中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同时捂住了耳朵。 方毅更是扑过去,要夺过那只该死的小球,“快停下来,难听死了。” 手快要触碰到小球时,苏流安猛的一收手,让他给扑了个空。 苏流安又摇了一会儿停下来,看向门口的那些木枝,冷静的道,“该来了。” “什么东西?”雷翼眉头紧锁,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又故意卖了弯子,慢慢垂了眼睑,“明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还是先养精蓄锐,保持精力的好。” 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方毅和雷翼都没再开口说话,默默靠着山洞的墙壁休息,清风清雨眼神有些复杂。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清风沉不住气,问出了心里话。 苏流安瞥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 清风被她满不在乎的态度气急,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电光火石之间被清雨给按住,轻轻摇头。 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不是。 外面的追兵着急要他们的命,公子迟迟没有醒来,这时候他们内部再出问题,那就真的要命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蓄谋已久 山洞外的人们有了动作,是在点火,味道蔓延到了里边。 自笙有些害怕,身体更靠近方毅一些,手紧紧攥了衣襟。 “别怕。”方毅小声的安慰了一句。 这话他自己都有些心虚,顺利度过这一劫,他也不知道有几成把握,但他的直觉相信苏流安。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洞口的人点燃了火把,抬手就扔向洞口,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响起,从四面八方来。 “到了。”苏流安骤然睁开了眼,美目炯炯的看向洞口。 虽然她没有透视眼,但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可以猜到。 些许白色的东西由四面八方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些个侍卫,几个躲闪不及的,直接被咬断了大动脉。 “封石鼠!”侍卫们下一次的惊呼,“怎么会有这么多?” 只要是在那座宅子里呆过的,都会认识这些东西。 它们像怪物一样平声无息,隐藏在宅子中的各个角落,不去招惹不打紧,一旦招惹了,必是死无全尸的下场,那凄惨的模样,只要见一次就不会忘。 宅子里那经久不散的血肉味,就来源于这些怪物。 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被带来的侍卫,武功底子弱的片刻便血肉模糊,底子强的仅仅只能保住性命,身上不时受一些伤口,血腥味让封石鼠络绎不绝的向他攻击,慢慢处于下风。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动口就成了人间地狱般,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女人被眼前的血腥吓到,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他怎么会下手,他怎么下得了手。” 说来可笑的是,经过这女人手中的命,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到头来却见不惯这样的场景。 风东朗下不下去手他们不知道,手是苏流安下去的。 有些意外的是,所有的封石鼠都约好了一样,不攻击她,在她身边一米的距离都是绕着过的。 侍卫有眼尖的看出来,便往她这边凑,武功高的过来二三个,而武功弱的人在地爬行,苦苦的哀求。 “主子,主子,快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家中还有妻儿老母,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开口的人身上有不少封石鼠,正在一寸一寸的啃食他,从地上抬起的脸,血肉模糊看不出样子。 一只趴在他的脸上,快速的啃食,那女人只是看一眼就吓得两腿发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该怎么办?” 那几个武功好一些的,相互看一眼后,“先撤吧。” 说是迟那时快,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拉着那个女人,飞快的奔向林子深处的宅子。 由于他们慌了神,并没有注意到是两个人拽着那女人的腿在走,那女人脸向下朝地,头发被地上的石头弄得凌乱,脸上沾了血和泥垢,牙好像还被磕掉了半颗,模样好不凄惨。 他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为了保住性命,至少今天晚上不会。 洞口的惨叫声依旧继续着,苏流安摇动小球,声音沁人心脾,安抚那些躁动的封石鼠。 封石鼠有序的出动,把堵在门口的木头弄了个粉碎,一只又一只的趴在墙上不动了。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仿佛又回到宅子中,山洞中却没人将这些当一回事儿。 洞口好像还有人活着,微弱的呼吸和求救,被人视而不见。 “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了。” 苏流安嘴唇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把小球放回到风东朗的身上,在他一旁靠上了墙壁。 明日去镇子上,她就能找个地方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再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原来那座宅院哪里都好,但她做什么都不能安心,无论是洗澡还是睡觉,都害怕有人突然出现,把她身份给泄露出来。 这样她心情愉悦的,莫过于计划顺利进行,她成功把人给拐出来,往后就能多一个帮手,那心情别提多美妙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好心情,比如清风清雨。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东西的用处的?” 清雨说的是那个小球,巴掌大小,正好能握在女子的手里。 上边凹凸不平的,似乎是刻了东西,方才苏流安没来得及仔细看,可凭手感就知道那并不是凡物。 “你们第一次见我。” 苏流安这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清风清雨惊得说不出话,她居然那么早就知道。 她是在第一次进那个院子,风东朗处理冒犯他的侍卫时发现的。 虽说当时男人坐得像尊雕塑,可她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全能猎人,观察起人来细致入微,他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还有若有若无的声音,逃不出她的耳朵。 她精通音律,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次用这个小球,她就可以自由的操控封石鼠。 他们需要养精蓄锐,清雨没有再问话,也靠着山洞的墙壁休息。 等人陆陆续续的睡过去,一直昏迷的风东朗骤然睁开眼,看向苏流安,眼中有些迷茫。 “聪明的孩子。” 他看苏流安的轮廓,左耳出有一点翘起,应该是人皮面具经不起今天的颠簸造成的。 将面具整张撕下来,他被那张美妙绝伦的脸吓到,感觉心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是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很明显,他更喜欢面具下的这张脸,和那个人竟然有八分的相似。 指腹轻轻摩擦丝绸般柔滑的皮肤,他表情有些许病态的狂热,好像是在抚摸至上的珍宝,又好像是丢失的爱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念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但是很深情。 苏流安有些不适的动了下身子,风东朗下意识的呆愣,赶忙将人皮面具拾起来,小心翼翼的重新贴在她的脸上,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坦白从宽 为避免夜长梦多,太阳刚升起,他们就踏上了路。 大半日的功夫就到了小镇,这里已经与先前不同,街上多了叫卖的小贩,茶馆和摊铺,街上人来人往的,天赎客栈在这里也开了一家,还没有完全建成,模样和京城的有六分相似。 苏流安在小镇上看了一圈,踏进天赎客栈的门坎,就有人来拦住了他们的路。 “客官,我们暂时不营业,要不你到别的地方看看吧。” 伙计看来人穿了粗陋的侍卫服,并没有面露鄙夷之色,而是给她赔了个笑脸,脸上带着歉意。 做生意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只不过他们这里还没完工,怕招待不周,坏了客栈的名声。 苏流安不急,从袖中拿出一支珠钗来,递给那个伙计。 伙计看清楚珠钗的模样,汉白玉的身子通体亮透,上面一支栩栩如生的血玉曼珠沙华。 “您……您怎么来了。” 伙计端正脸色,手忍不住捏紧了袖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他很紧张。 “去走一趟,叫你们的掌柜来一下。” “好的,您在雅间稍等。” 伙计熟练的把人引到二层,拿到上好的雨前龙井和算得上精致的糕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师傅还没过来,这些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曼珠沙华玉钗是东家的标志物,东家曾立下规矩,见钗如见人,不管来的是谁都要好好招待。 眼前人虽然是一身侍卫服,但也不敢轻慢。 “这些不妨事。” 苏流安淡笑了下,让他去叫人,其他几个依次落座在圆桌前。 方毅等人都是一大早的赶路,如今已是正午,却早膳还没来得及用,被糕点的香气勾出了馋虫,伙计刚一下去就忍不住自己的手了。 他们在宅子中呆的时间长,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就是有人采买东西也只是在镇子上,许久没吃上过可口的,难免狼吞虎咽,也就风东朗还有些吃相,只是浅尝了几口裹腹。 “你这小子哪里来的门路,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们,真不讲义气。” 方毅狼吞虎咽的吃,还不忘记责备苏流安两句。 他倒不是真的有心责备,只是发发牢骚,苏流安一笑,“早先告诉你了,你还有心思一心一意的呆着?” 这个朝代信息不发达,烹饪也比较落后,能拿得出手的吃食不多,所以她客栈里的东西,没几个人能拒绝。 不是她太过自信,客栈里的糕点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赞不绝口,但凡有路子的,哪一个不想每日都来品尝? “也是。”方毅不好意思的挠头,从桌上拿一个给自笙,“你也多吃点儿,正长身体呢,不用给这小子省着。” 自笙悄咪咪的看一眼苏流安,见她没反对,也小口小口的吃。 苏流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风东朗只是浅尝,不由得开口问道,“大师怎么不多吃些?” 风东朗抬头看她,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没等她捕捉到,就慢条斯理的开口: “没你做的好。” 他这些日子的吃食,都是苏流安亲手置办的,味道自然比这些要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苏流安面上有些燥热,推辞了一句,“大师抬举我了,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和这里的大厨相比呢。” 她可一点都不想,让这些人知道她会做饭。 下厨只是她的乐趣之一,她并不想总是下厨做菜,偶尔一次调节生活就好。 “大师可真会抬举这小子,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做饭。” 方毅爽朗一笑,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他并不知道苏流安每日给风东朗做饭这件事。 古人说君子远厨,除了那些出身差的男人,少有男人会进厨房,更别提做的这么好吃的。 清风清雨两人对看一眼,也有些不相信。 他们虽然知道他会,没有亲自尝过,公子更是用了特制的食盒,两人就连香气都没闻到过,自然不知其中滋味。 “实话。” 风东朗声音没有波澜,并不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对于苏流安的身份,对于她的厨艺,对于她的一切她都不惊讶,只要是这个人,一切都无所谓。 “不知东家到来,属下来迟了。” 掌柜的姗姗来迟,胖墩墩的站在那儿,脸上笑得憨憨的,一双眼倒是十分精明。 听说东家是个貌美的女子,眼前却是一个男侍卫,他难免心中有疑虑。 “跟我说说这镇子的情况,事情处理好了吗?”苏流安瞥了他一眼,脸上不露喜怒之色。 “都打点妥当了,镇子上的铺面有大半是我们名下的产业,京城那边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的不同。” 掌柜看她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龙井,松了一口气。 “很好。” 苏流安将上好的白玉茶盏放下,青葱玉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那,我们现在来说你的事。” 掌柜当下心中一沉,面上陪笑道,“东家说笑了,您日理万机,属下没什么事情值得您浪费心神的。” 后者只是看着他,没有着急开口。 在心理战上,苏流安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她十分清楚,率先开口的人,就已经输人半步了。 雅间内十分安静,只有手指敲击的声音,时间长了便有些惊悚,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 掌柜站在原来的位置,已经出了一满额头的汗。 上面的一时不开口说话,他心里就咚咚的打鼓,最后也是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东家饶命,小的也是一时贪心,私吞了一些置办客栈的钱,一会就还回去,以后再也不敢了。” “只是一些?” 苏流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声音居然成了清脆好听的女音。 雅间内无一人不惊讶,除了风东朗,依旧是平淡无波的一张脸,石像一般的坐在原地。 “对,对,属下只是贪图了一些银两,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掌柜的不住在地上磕头,一下又一下的,发狠的磕。 第三百一十八章占有欲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总会藏着脏的东西,如同拼命求饶的人,心窝里隐藏着什么。 掌柜的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苏流安仍旧不见一丝动容,悠闲的坐在哪里,这样不近人情味的模样,雅间中谁也没见过。 其中方毅最是心软,眼看着掌柜要昏过去,于心不忍的规劝: “郭旻,差不多就得了吧。” 他很少叫苏流安的这个化名,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这事儿你先别管。” 苏流安眼神中出了冰渣,身旁的气质,纵然是一张平庸的脸也挡不住,让人畏惧的想要俯首称臣。 她终于不再敲击桌面,正眼看那掌柜,一双比琉璃还要美的眸子染上了杀气。 “这人宠不得,现在能贪图置办客栈的钱财,把大师傅收了自己用,往后谁知道能干出些什么。” “冤枉啊东家,小的没有动大师傅,真的没有啊。” 掌柜的男人磕头的动作一顿,有些局促的低头,心存侥幸的为自己辩驳。 女人应该是相夫教子,安心待在家里的,再怎么有胆识在外闯荡,终究还是女人,他以为苏流安和寻常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商运好一些,又有夫家的招抚。 苏流安把茶盏的盖子拿起来把玩,风轻云淡的笑道: “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属下说的都是实话啊,属下真的只是贪图了一些银两,别的什么都没有做,希望东家明察。” 胖掌柜拒绝承认,他做过别的什么。 一个女子,刚刚到镇上,他不信能打听出些什么,何况他做的事情隐蔽,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如此,你可以走了。” “多谢东家饶命,多谢东家。” 胖掌柜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慌慌张张的拱手,抬脚走出门去。 还以为有多大本事,真的调查出了什么,现在看来不过是想要诈他一下,试探他的底细而已,好在他坚持自己的说法。 “站住。”他半个脚踏出房门,苏流安突然开口。 “我有说过让你离开?” 胖掌柜脊背一阵发凉,哆哆嗦嗦的转过身,“东家您……您不是我可以走了吗?” 他是低着头的,并没有看到苏流安眼中的杀意,神色冷凝如冰。 “我是说过这话,不过,走的意思有很多,比如,我亲手送你上路。” 苏流安目光森然的看向胖掌柜,悄然无声的起身,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身后了。 细腻无骨的手捏住后颈,冰冷如同毒蛇,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软,险些瘫倒在地上。 胖掌柜感觉自己的舌头打结了,平时的油嘴滑舌,一句也说不出,只能任由身后的手一点点收紧,肺腔的空气被剥夺干净。 他到死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死。 通常窒息的人会拼命的挣扎,直到脸色发紫他都没有动作,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求救都不曾有,雅间中的人瞠目结舌,心情无一不是复杂的。 他们无手上不沾血的,但像眼前这样杀人,是头一次见。 苏流安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就好像死在手下的什么阿猫阿狗,又或者是其他不值钱的东西,而不是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手下,偌大客栈的一个掌柜。 两人体态悬殊如此之大,被杀者居然连挣扎都做不到,可见其诡异。 等人彻底死透了,苏流安收回手,重新坐回位子上,“来人,抬下去。” 来的人是方才的伙计,后面跟着几个汉子,只一瞬间的惊讶,就理所当然的将人拖出去。 那人是他的上司,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 两个个娇美如花的侍女进来,端着朱漆的托盘,给苏流安净了手才出去。 “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老老实实交代。” 方毅声音还有些僵,没从刚才的情况回过神来。 作为兄弟,他对苏流安的了解的太少,郭旻都是他用的化名,更不用提性格和家世,一无所知。 他不害怕他杀人如麻,但两人显然没有做到交心。 “也不是很多,大概就是容貌和家世。” 苏流安不以为然的耸肩,恍然想起来什么,笑眯眯的开口,“对了,还有性别。” 将雅间的门窗关好,她撕去人皮面具,原本的面貌一点点展示在众人面前,肤白凝脂也不过如此。 束发的木簪被她拔掉,三千青丝随意垂下,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如同林间的妖物,美人如斯不过尔已。 雷翼等人眼中丝毫不掩惊艳之色,一个个像是丢了魂儿。 清雨清风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像她这般的,是前所未有,那侵略性的美,只要看一眼就会深深的陷进。 再看向风东朗,两人面色略显凝重。 她的容貌像那个人,竟然有五分的相似,甚至更多,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这镇子挺热闹的,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方毅干巴巴的开口,不等人说话,就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他脸色不是很好,雷翼回过神来急忙跟上,“我也去看看。” 苏流安默许,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方毅一个人在外边,怕是会出事情,雷翼跟着好歹有个照应。 今天经历的事情,对方毅又或者雷翼来说都是冲击甚大,她要给两人个缓冲时间。 “晚膳,你做。” 风东朗对这些事漠不关心,但是也有自己上心的事情,比如,对苏流安的吃食很执着。 他一提,苏流安小脸瞬间垮了,“大师,属下可不可以请假,一天也行啊。” 雪上加霜也不过如此了。 镇子上有不少东西没处理,那些够她不眠不休忙活上两三天的,风东朗这个时候来添乱,那要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行。” 风东朗不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绝情的闭上了眼,不去听她的哀嚎。 苏流安锲而不舍的在他身边磋磨,或是撒娇或是威胁,可就是没有结果,也就垂头丧气的下去到厨房了。 摊上这么个祖宗,她很沮丧有没有,商衍之都没有这么难伺候。 第三百一十九章留下 熙熙攘攘大街,小商贩叫卖的起劲。 自从上一任县令被拉下马,商户流水一般的进镇子,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新上任的县令大家都认识,人品没有人不称赞,政策扶持百姓生活,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歌颂。 方毅怒气冲冲的,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铁青的脸色不见好转。 “生气什么?”雷翼在后面抓住他的胳膊,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我不用你管,让开。” 说话时身子向前,要把雷翼给撞开到一边。 方毅是个直肠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眼下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身上跟长了刺一样,对谁都剑拔弩张的。 “以为我想管你?” 雷翼脸色也不怎么好,但好歹理智还在,街上人多口杂,硬把人拽到了小巷子里。 远离喧嚣的街道,他便把挣扎吵嚷的方毅放开,粗鲁的扔到墙边。 方毅被墙壁撞的龇牙咧嘴,更加恼怒,“不想管我就别管我,我求你管我了还是怎么的,离我远点,我不用你们来管。” 他把雷翼和苏流安归在了一起,把对苏流安的怒气全发泄在他身上。 墙边有几个破碗盘子,被他一股脑全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很大声响,如果不是因为远离闹市,会引来不少人围观。 雷翼安静的站在一边,是不是躲一下向自己飞来的碎片。 等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干净,方毅气恼的顺着墙坐在地上,气恼的一锤打在墙上,手破了皮,血顺着墙流下,他恍如不知。 “可闹够了?”雷翼平静的问。 “没,我没闹够,而且永远也闹不够。” 方毅赌气,向雷翼扔去一个破碗碎片,被他躲了过去。 “她有苦衷,你想过吗?” “同她一般大的年纪,谁不是在家相夫教子,又或者待嫁闺阁,她只身潜入宅子,当真是自己愿意的?” 雷翼不冷不热的开口,说的话却如同石锤,一下又一下的打方毅的心。 他只顾生气被欺骗,却没想过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个吃人的魔窟,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甚至是性别都要造假。 如同醍醐灌顶,方毅一刻躁动的心安定下来,“我……我不知道。” 说什么要将人当做兄弟,却只顾得考虑自己的感受。心中的愧疚翻腾而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雷翼见此,便继续开导,“既然是兄弟,就要相信她,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害我们。”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苏流安就没有害过他们,也不曾有利用。 拐走风东朗的事,本不必同他们讲,逃走的事,不带上他们两个会更轻松,她没有选择隐瞒和逃避。 方毅呜咽一声,蜷缩着把头放在两腿之间,“大哥,我,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混蛋。” 雷翼也知道他心中难受,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 “心有不快就去喝两盏吧,我陪着你,不会告诉三……三妹的。” 既然性别已经坦白,这称呼也就该改改了,苏流安在他们三人里,是排行最小的。 原本方毅是个爱喝酒的,算得了半个酒痴,可结交苏流安后,这一关被把控的严,基本碰不到酒,现在提起就瘾上了头。 什么欺骗的都被抛在脑后,酒过三巡,往后还是兄弟,生死之交的。 天赎客栈里,伙计加紧了上工的速度。 东家亲自到这儿,他们怎么敢懈怠,又看东家是个大美人,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赶工。 苏流安马不停蹄的准备食材,为给风东朗准备一顿还算可口的晚餐。 原来在宅子里,食材虽说有些不新鲜,但种类十分齐全,小镇的食材贵在新鲜,可毕竟种类不多,故而想给晚膳交一份完美的答卷,可以说是十分不容易。 她正在厨房里苦恼该用什么材料,就看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来,扑倒在她面前。 定睛一看,是莫娘。 “少主,你可算回来了,属下在这里等你等的好苦啊。” 苏流安一皱眉头,把人扶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 她忽然想起来,那封信里面并没有说如何安置莫娘,想来他们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莫娘悲切的摇头,一双手紧紧的抓着她: “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小主子,让他被那几个胆大妄为的男宠给抢走了,这里的下人又不肯听我的,好在你回来了,快点派人去找他们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早上一觉醒来,那几个人就都不见了。几乎翻遍了整个镇子,半个人影子都没找到。 “你先起来,这事儿不怪你。” 苏流安叹一口气,知道莫娘是误会了。 莫娘正想张口说什么,抬眼看到厨房门口的一道身影,呆愣在原地,话都说不出了。 恰在这个时候,门口低沉又不失磁性的声音响起,“男宠?” 风东朗正风轻云淡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竟一点声响都没有。 被他这么说,苏流安面色一僵,随即有些心虚的开口讨好,“大师怎么来了,这里油烟味大,你在雅间等等,我一会儿就过去说。” 有了第一个谎言,就要用数十个谎言来圆谎。 她已经在大海中转了许多念头,也没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能够骗过两个人的借口。 “这儿。” 风东朗话少的可怜,但意思很明显,他并不打算走。 莫娘恰巧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少主,这,这是你新收的男宠吗?” 虽然是一个男人,可他的模样,着实不是一个惊艳能说的清楚的。 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诗词歌赋中走出来的文雅贵族,又或者说是天神府邸下来的妖神,这些用来形容他都不足为过。 世间少有人像他这般,把文艺,妖媚,贵气和优雅结合的这么完美。 他同苏流安站在一起,也丝毫不觉得黯淡,反而像是一对璧人,着实让旁人羡慕。 第三百二十章危机 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是什么,男宠。 莫娘说出那句话时,苏流安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猪一样的队友。 更恐怖的是,这队友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还站在那里一脸天真的求答案呢。 “不是。”苏流安拧眉,“你先下去,有什么事我稍后找你。” 莫娘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添乱倒是一把好手。 “是,属下在官府等少主过来。”莫娘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风东朗,痛快的答应下。 她如今住在官府的后院,能够自由出入,在镇子上也有一些人脉,苏流安在哪里她都有些消息。 “解释。”风东朗眸色暗了暗,一双手在袖中攥成拳。 她不是那个人,但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想她只属于自己。 苏流安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干巴巴的解释道: “刚才那人是我的手下,我从京城来,不方便她知道一些事,所以把手下的四名侍卫说成是男宠,眼下他们去边疆办事,没有告诉她,被误会了。” “还有。”风东朗面色深沉,并不满意她的答复。 “没有了。”苏流安眨眨眼,眸中的无辜恰到好处,十分自然。 “小主子。” “那个啊,那是我夫君的亲戚,大概四五岁的模样,我这次出来本是带在身旁的,不太方便,就让侍卫们一道带走了。” “夫君?” 这突如其来的词汇,让风东朗彻底怒了,一双眼睛充满了阴霾。 “忘给大师交代,小女子已成婚三个年头了,夫君是……” 不等苏流安把话说完,风东朗再受不得刺激,直接甩门而去,动作大的整个客栈都能听到。 苏流安没有去追,而是在原地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最后的那些话,她是故意说出来,不惜激怒风东朗。 她才知道,风东朗对她有别样的心思,趁着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她要这个苗头给掐灭了。 对于这个危险的男人,她需要的是助力而非感情,这点很清楚。 同时,镇子上新开的酒楼,两个男人卖完醉,摇晃的回客栈。 方毅身形摇摇晃晃,伙计眼疾手快的把他给扶住,“哎呦喂,两位这是怎么了?” 这两个他认识,是和东家一起来的贵宾。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方毅想要逞强,把伙计的手挥开,结果没站稳脚步,差点跌倒,和地板来个亲密的拥抱。 雷翼把人扶住,左右看了看,一脸的谨慎。 末了,把人交到伙计的手上,“你去找个房间让他好好歇着,一旁备着醒酒汤,最好在弄些熏香什么的,把这身酒气给除去。” 他醉酒了之后,话比平时多了不知多少,人也有些迷糊。 等人走一段,他还不忘追上去,小声的叮嘱,“这件事小心些,千万不能让你们东家知道。” 伙计看一眼他身后,脸不自觉抽了一下,嘴上满口的答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我们东家的。” 当然不用他说,东家就站在他身后呢。 虽然不知何故,但伙计只能在心里给他祈祷,让美人东家生气,后果很严重。 就算美人东家自己不动手,客栈里面爱慕东家美貌的人,一人一拳就能把他打半死。 眼瞧着伙计走远,雷翼在厅堂给自己找了把椅子,跌跌撞撞的坐好,有些傻气的笑了。 “可千万不能让三妹知道。” “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苏流安冷笑一声,从他身后骤然开口。 雷翼被吓了一个哆嗦,险些从椅子上跌下,那狼狈的模样着实少有,“三,三妹?” 再抬头,迎面就撞上了一双涓涓流水般灵动的眸,可不就是他现在最怕见到的人。 她怎么在这里? 这样的话,刚才他说的那番话,岂不是全被她听的真切。雷翼想着,原本七八分醉意,顿时醒了五六分。 手脚还有些发软,他弱弱的用手撑着椅子,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心里有些发虚。 “没什么,哪里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你知道的,想必是你听错了。” “也许。” 苏流安不纠缠一个问题,在空气中轻嗅,“那么大哥给我解释解释,这铺天盖地的酒气是怎么回事。” “三妹闻错了,怎么可能有酒气,可能是你水土不服,鼻子不好使了,改明儿大哥给你讲个郎中看看。” “好,都听大哥的。” 苏流安怒极反笑,“来人,准备一缸冷水,把他给我扔进去。” 她为了这两个人的身体健康,曾明言他们少饮酒,最好是滴酒不沾,这才刚到镇上,就给忘得一干二净。 对于他们这般,不爱护自己身体的行为,她也是被气笑了。 偷偷去喝醉酒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说她有病,上一个这么说她的人,坟上草已经有三尺高了。 伙计们看美人东家生气,马不停蹄的准备好凉水,合力搬到了二楼雅间。 雷翼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个男人抬进雅间,粗暴的扔进冷水,一连呛了好几口,挣扎着刚浮出水面就又被按了回去。 他沉下去,那人就松手,他浮上来,那人就再把他按下去,就这么几个来来回回,他算是彻底醒酒了。 “三妹,有话……有话好说。” “快让他们停下来,我,咳咳,我呛到水了。” 雷翼手脚并用的扒着桶边,还是被人按下去了几次。 水冷得刺骨,不管喝到肚子里的,还是接触皮肤的,都让他冷的头皮都发麻。 “清醒了?” 苏流安坐在木桶不远处,脸上仍旧凝着一层冰。 她气他说她有病,更气他酗酒。 “清醒了。”雷翼蔫蔫的点头,按他下水的伙计停手,石柱子一样站在旁边看着。 “说吧,怎么又喝酒。”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隐瞒身份和性别的事,二弟他才会一时生气,借酒消愁,我这个做大哥的劝不住,只能在一旁坐着,免不了要喝上几杯。” 这个时候,哪里管什么兄弟仁义,把责任都推到方毅身上。虽然,喝酒这个主意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方毅如今正在客房睡的昏天黑地,全然不知被人当成挡箭牌。 第三百二十一章“救兵” 苏流安像是听到了笑话,面上笑得如沐春风,但笑意却没有进入眼底。 雷翼再看她那张绝色的脸,依旧是不减头一次的惊艳,这笑起来的模样,着实很有杀伤力。 “照你这么说,这错全在我和二哥身上,你倒是没有半点错处,而且还有功。” “也不是没有,毕竟我是大哥,没劝住他是我的不对。” 就算是美色当前,也是把命排在第一位,雷翼被她的笑容迷花眼,也不敢忘记把责任都推给二弟。 不是他不讲义气,着实是紧急情况。眼下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将来出谋划。 苏流安冷哼一声,收敛面上的表情。 “既然你们已经喝了,也不好让你们吐出来,如此,你们往后大半年的酒钱就省了吧。” 今日之过,明日来偿。 她立的规矩,并不是两人全然不能喝,只要在正常的范围之内,还是允许偶尔浅尝的,可眼下他们喝的量,远超出正常。 酒是个坏东西,容易伤身,还会让人做错事,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两个人好。 雷翼在水桶之内傻眼,呆若木鸡的看着那一抹倩影走出自己的视线。 苏流安走不远,转身看一眼,出了客栈去官府。 她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要去边疆的日子也就定在这几天,一堆事情压下来,她喘息的机会都没。 原本的县令府邸如今完全变了模样。 一朝天子一朝臣,原本的仆人被换了一遍,守门的人精神气十足,院子内外也有了绿色生机,虽说瓷瓦泥墙还有些破旧,但要比从前好的太多。 苏流安站在门前打量,觉得还算满意,“县令可在家?” “县令这个时辰正在办公,不方便待客,还请改日再来拜访。” 守门人回答的态度还算客气,看得出主人是有度量的。 现下日头已经落到山半腰,将近是用晚膳的时辰,仍旧在办公,关堂是个能用之人。 “麻烦去通传一声,就说老友拜别,有几句要紧的话交代,想来他会见我的。” 说罢,她从头上取下一枚头环递过去,面上和煦的微笑不变。 不想太过让人眼羡,苏流安出门前粗略上了妆,将皮肤画得暗淡些,又点上几颗麻子,看起来像是扔进人堆都找不到的。 守门人进去通传,她踱步走在县令府邸旁,不远有一片荒废的竹林子。 秋来竹落了叶子,竹竿七横八竖的立着,一地尽是金黄的色,踩上去沙沙作响,深处还有几个木墩子,想来是与人坐着吃酒的。 苏流安犯了懒性,觉得站着累,遍独步过去坐着。 她还没换下侍卫服,显然不太合身,宽宽松松的远看来身影很是消瘦,惹人疼惜的同时,也有另外一番耐人寻味的意境。 关堂看到头环,只觉得有些眼熟,马不停蹄的到府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追寻到竹林,看到人时一阵的激动。 这人他见过一次,再不会忘记。 美人皮多,但美人骨不多,或许是千中难求一,甚至是万中难得尔,那是衙门前见一次,他没有忘记。甚至是一见倾心。 后来当了县令,听说她虽然是一介女流,却是巡抚,原本以为她走了,没有相见的机会,却不想今日又得以一见。 “下官参见巡抚大人。” 心中的激动把持不住,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这么一身打扮,你是如何认出的?” “美人百里得一,美人骨万中无一,大人一副好骨相,下官见过一次,终身不得忘。” 他语气中,全然不掩饰爱慕。 关堂纵容自己将视线留在她身上,贪婪的把她的背影,一笔一笔雕刻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逾矩,但有些行为是忍不住的。 苏流安转身定睛看他,“你倒是有一张好嘴,不过不应当用来溜须拍马,或者是哄女人开心,用在正途上必有一番作为。” 眼前的这张脸,与先前那张美人面完全不同,可他非常肯定是同一个人。 关堂心猛的一疼,她以为自己说那些,是在溜须拍马。 “多谢大人指点。”他低头,瓮声瓮气的答应。 “今天来找你,是有事要同你商量,无论你答应是否,今日所听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不知大人要说什么事?” 这话问住了她,事关重大,她马虎不得,“你且说能不能保密。” “只要是大人想要,下官竭尽所能做到。”他爽快的答应下。 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这么草率,但是如果提出来的人是对的,事情对错反而无关紧要了。 “镇子不远处的峡谷,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 “儿时曾去过五六次,那地方后来闹鬼,早已没人去,大人去那里做什么?” 峡谷虽说有些距离,但也属于镇子的管辖范围,他家中穷困时,在哪里放过牛羊。 “鬼神之说向来飘忽,不过是刻意为之,你掌权这些日子,难道就没有怀疑过?” “没有。”关堂咬了咬唇,觉得心中愧疚。 身为一个读书人,他本不该相信神明之事,可上任以来,他因为流言,疏忽了那个峡谷。 苏流安眼珠左右一转,“数万人的性命和忠君,若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自然是选择数万人的性命。” “为何?” 关堂思索一会,义正言辞的开口,“忠君是为了天下安定,百姓过上好日子,救赎身在苦难中的人,做不到这些,忠君也就没有意义了。” 况且当今天下的皇帝,并不是十分称职。 当初镇子上的腐败他看在眼里,上京赶考的同时也有去官府,却叫人打出来,险些断了腿。 京城官府,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伤人,这哪里是一个清明的国家该有的景象。 他断送科举路,在家被县令和恶霸欺负,每每苟且偷生,这都是拜当今朝廷所赐,他对朝廷几乎是恨之入骨,又怎么会为了朝廷,断送数万人的性命。 第三百二十二章再入镇子 也许是私心,他并没有把苏流安划分在朝廷一边。 他眼中,她是不同的。 “那处峡谷里有将近两万的战士,我希望你将他们安置好,将来有大用处的。” “两万的战士?”关堂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个数量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要知道京城的精锐部队才八千有余。 又是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若要拿这些战士去造反,只要训练有素,在外部支援部队到达之前,绝对能够拿下京城。 “对。”苏流安淡定的点点头,“应该是这个数,你能好好安顿,对吗?” “我应该可以,但是,你要这么多战士做什么?” 当朝皇子也只许有五百兵卫,官员更是禁止养私兵,如此数目庞大的,没有异心谁也不信。 可她一介女流,为什么要去谋那个高位? “就是你想那件事,只不过刚开始有异心的人不是我,所以这些人先前不是我的,心还需要你慢慢来收,时间不是很充足,我会让天赎客栈的人尽量协助你。” 苏流安坦诚,她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龙椅上那个位置,她原本不感兴趣的,但是后宫那个女人的势力强大,她也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给关堂交代一些具体的事宜,就打发他去用晚膳,天色已晚,她不适合在这里久留。 粉衣侍女来上过一盏茶,退下去,莫娘紧跟而至。 “莫娘参见少主。” 她着了一身黑色的裙,十分开放的款式,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出来,若是有男人,定然会被勾得血脉喷张。 苏流安坐在木墩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跪在地上。 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上,一下没一下的晃,竹林中静谧得只有沙沙声,这一对主仆之间出奇的安静。 “说吧,你的主子是谁。” 莫娘默默良久。 “莫娘不明白少主在说什么,莫娘的主子自然是少主您。” 苏流安闭了闭眼,轻叹一口气,“是吗,那就收拾一下行囊,后日随我启程去边疆吧。” 那一层窗户纸在那儿,她掌握着捅破不捅破的权力。 莫娘一怔,当下就推阻,“少主,莫娘在镇子上水土不适,昨日里感染了风寒,可否将这行程缓几天。” 她低垂着头,似乎想隐瞒什么,苏流安玉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 “你是真的生病了,还是,想阻止我做什么。” “莫娘,自然是得了风寒,少主难道不信任我了吗?”莫娘脸色有些僵。 她是苏流安对于边疆家族所剩无几的联系,苏流安应当全心全意的相信才是。 可她算错了,苏流安是个多疑的,扬手把人摔在了地上。 “有件事倒是忘了告诉你,我懂些医术,虽然不精湛,但治疗一些奇难杂症不在话下。” 她的话恍如一把利斧,劈开了莫娘并不严密的伪装。 这才离京几天,她就已经忘记了在京中的教训,她想要欺骗的少女,心境远比表面要深,能力更是凌驾于众人之上。 刚才的行为好像跳梁小丑,在医者面前装病,那是自取其辱。 莫娘好像全身被抽去了力气,人倒在地上: “少主,莫娘都是为你好,边疆这一趟凶险,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苏流安像是听到了笑话,笑了。 “为了我好,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为我好法。” 莫娘咬咬唇,抬头看苏流安,道出了实情: “自从圣女走了,天语族就分成两派,一派提议立新首领,另一派守旧就要寻找圣女,他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原本两面实力相当,可圣女多年没有下落,守旧者逐渐没落,如今,天语族几乎是另一派的天下。” “你是认为,我斗不过他们?” 苏流安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她不喜欢有人怀疑她的能力。 “并不是,是……” 莫娘欲言又止,娓娓道来,“是,是那些个无耻之徒,为了对抗胡灵族,找来一个冒牌货冒充少主。” “守旧者信了?” “起初自然是不信,可天语幽莲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少。” 她没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知道的人必定是在守旧者里位高权重,强敌冒犯,内部分裂,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内忧外患之下,他们不得不顾及族人家人的死活,就算知道是假,也会隐瞒事情,帮着说谎。 位高权重者说是,下面的人有八成都会信,再有一成的墙头草,留下来的一层就算不信,但是人微言轻。 总的来说,就是现在的天语族已经不同从前,彻底被那群人掌控了。 “既然如此,我更应该走一趟。” 莫娘吓了一跳,过去拽着她的裤脚,“少主,这万万使不得呀。” “怎么使不得了。” “少主你现在回去,明摆要送死,把自己送到那群人手里,那个假冒的货就真的会取代你了。” 用她的血验,守旧者势必会誓死追随,就没有了再翻身的机会。 “我不过去,不照样取代了我。” 苏流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费脑筋怎么跟她解释,索性不解释,“左右是有外敌的,你认为,天语族能够战胜得了胡灵族?” 莫娘默了,面色有羞愧和耻辱。 战胜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现在,就是圣女还在时,鼎盛的天语族也只能和他们勉强维持平手。 胡灵族占据肥沃的土壤和草地,有较为充足的粮食,装备精良的战马,族人身子强壮有力,男丁占多数,男女比例失调,甚至有多男一女的婚配。 再看天语族,阴盛阳衰的,族人里女子占一大半,军队里面都有一部分是女子,地理位置也不占据优势,时常有人生病,就工匠能够拿得出手,善于制造一些暗器和铁器。 “后日,你愿意跟我走就走,不愿意就留下,我自有办法,找到想去的地方。” 苏流安撂下这句,旁若无人的走出门去。 莫娘仔细拒绝她的话,回到自己房内,侍女服侍着睡觉,却是彻夜难眠。 第三百二十三章坦白 行船于江中,入目水茫茫。 已经在江上走了两日,百川也头晕目眩两日,他第一次乘船,才发现自己是晕船。 虽然就这么几天,她却觉得像是几个世纪,每天在船舱,几乎是水米无进,不舒服至极时还呕吐,原被苏流安养肥了的小脸儿瘦了,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 羌成走进房间,就看他端坐床沿,强撑着病体虚弱的模样,把手中的吃食放在一边。 “主上,您吃些吧。”他真诚的规劝道。 百川费力的睁开眼,只是看了一眼,动动苍白的唇,“拿出去。” 他没有一点胃口,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胃里时时刻刻都在翻腾,他有些两眼发黑。 羌成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主上,好歹吃一点吧,到蒙猞城还有大半天的水路,您这样熬会撑不住的。” “若是您出了什么差错,主母会担心的。” 蒙猞城是这船的终点站,也是西阙最靠近边疆的一个城池。 铁打的身躯,两三日滴水未进也是受不了的,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娃娃躯体。 百川默了默,这才正眼瞧他拿过来的东西,“拿来。” 羌成恭顺的把东西递过,摆去床上的小桌,站到旁边。 三菜一汤不是很丰盛,两样还都是水货,腥味处理的不好,烧青菜太咸,而红烧兔肉有些糊。 船上厨子不太会做菜,做这么多都是勉为其难。 百川只是闻一闻,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就又来了,眉狠狠的蹙成了一小团。 在羌成泄气,以为他不会吃时,他拿起了筷子,小小的吃了一口红烧兔肉。 又在那看了一会儿,他才放心的出去。 房间里,百川每吃一口,那种难受的感觉就会加重一分,可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吃。 他不想让娘子担心。 娘子很辛苦,眼下这是分不开心的时候,他不能添麻烦。 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安安全全的到达边疆。 等他在边疆拿到解药,娘子就不用那么累,他接管所有的事情,让她安安心心的受宠就好。 时光如梭,指尖滑过。 苏流安下了商船后,径直去了天语族的地界之一,凤城。 说是天语族地界,不过是在边疆几个较为富饶的地方,其中住的居民区而已,天语族为什么不曾被外人发现,踪迹难以寻找,不过是四周有人设置了阵法,进去的人是有来无回。 至于凤城,是其中最好的,归大长老所管辖,他在反叛者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天语族没了圣女,从前的长老团掌权,至于那些守旧者里边的权威,也是长老团里的。 苏流安有自己的消息网,一路上打点的妥当,细致的连莫娘都哑口无言。 风东朗和其他几个大男人,开始也惊讶,到后来就没感觉,习以为常了,她让人惊讶之处太多。 他们远离闹市购买一处房产,四五个别院也精致。 方毅急匆匆的冲进门,“三妹,三妹,长老府贴了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你这么着急?” “说是大长老的女儿生怪病,脸色乌紫像是中毒,身体却是又红又烫,每日口吐白沫,夜里还尖叫不止,吓人的很,现在贴出来,好像是要寻找名医。” 他一边绘声绘色的讲,一边拿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灌了三大杯水。 自从苏流安给他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他对长老团那些人恨之入骨,大长老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开心的很。 “就这样?” 苏流安半靠在美人榻上,一颗心都用来品尝这里的特色,奶果糕。 “这个奶果糕不错,你也尝几个,等会儿给风。大师送去一些。” 入口即化,奶香四溢,至于大长老的女儿什么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真是没劲。” 方毅感觉自己的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有气无力的。 “要送你去送,干嘛非要让我去,我可不想被眼神千刀万剐。” 风东朗打从知道苏流安有夫君,那木偶一样的表情就再没有变化,对苏流安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除了吃饭睡觉和三急,就是一成不变的坐在那里,只有必要的时间才动动。 每次他们去,都能被清风清雨两个人用眼神瞪出窟窿。 “那我该怎么做?” 苏流安轻笑,“同样都是女人,何苦相互为难,她得了奇症,我总不能仰天长笑,在家门口燃两条爆竹庆祝吧。” “那倒是不用。”方毅嘴角有些抽搐。 如果真这么做,那个大长老怕是会暴跳如雷,提刀过来把他们这一群人砍个半死。 “别在这里闲站,去把奶果糕给风大师送过去。” 苏流安拿起来一个,剩下的推过去方毅面前,“你也尝尝,但是别吃太多,吃太多了会中毒。”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所有吃食都有几分毒性,不能吃太多,否则会中毒身亡。 这里的人每天或多或少,会摄入毒素,为了避免毒素过多,每天吃的东西有限,日积月累下来,身子骨难免消瘦一些。 苏流安刚到这里时,还以为自己是错进了瘟疫爆发的城里。 “知道的。” 方毅撇撇嘴,临走还不忘抱怨,“把人家拐过来然后放在那里,那样一个男人,你也真忍心。” 他是为风东朗感到不平。 一行人都清楚,如果风东朗对苏流安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根本没有人能把他,从那个宅子里带出来,甚至,一根头发丝都带不出来。 方毅走后,房间里边一片沉静。 苏流安看看自己手中的奶果糕,想起来的却是百川。 他应该吃不到,这样如罂粟花的糕点。 他们比她更早出发,被她指去一处安全的城镇,她盘算着让他们在那里玩一阵子,等她把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他们。 她在那个城镇里安排好了,就算被发现了意图,那里也会有人绊住他们,最少一个月。 这里的事情危险,她不想把他们掺合进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莫娘找来 计划再完备,也有天公不作美的时候。 苏流安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百川他们根本没按照她的指示去走,而是去了比天语族更危险的地方——胡灵族的居所之一,雷城。 胡灵族粗糙声名在外,可真正见到,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同样是阵法,但若是有心人对比过,就知道他们的要比天语族的精致的多,也更加凶险,但凡是踏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十八层地狱,也未必有这么险恶。 可只要出这人间地狱,就是福地洞天的仙境,比上京城还要繁华,比上扬州还要富有。 腰缠万贯者比比皆是,华袍小厮车架入目不尽,每个人都身上透着一股气息,我很有钱。 廉弑左右瞧半天,倒吸一口冷气: “主上,我们在这里,怕是很难拿到东西。” 难怪他们派出的人,那么久没有把东西带回去,他们出再多金银珠宝也不管用,被咬得死死的。 这里的人,压根就不缺钱。 百川白他一眼,嫌弃的加快脚步,远远的甩开他们走在前边。 过了小半会儿,廉弑等人追上他,是在十分眼熟的楼前——天赎客栈。 这里的天赎客栈和京城里的不一样,风格上更具有异域特色,相同处就是络绎不绝的客人。 “这怎么可能?” 羌成揉揉眼,再眨一眨,眼前的楼还是原封不动的,在那里坐落着,“主母怎么可能知道这里?” 胡灵族的位置,他们知道也不过四年多,还是主上身体的缘故。 但这些他们都不曾同人讲,胡灵族的阵法千变万化,每次都要有人引路方能平安通过,地图都画不出来,主母是如何得知的? 其他几个护卫也不太敢相信,目光看向季生,想要向他求证。 商家的四个护卫,也就季生还算淡定一些。 “半年多前,我们的人来这里收情报,它就已经开张了。” 他面上带了一些愧色,苦恼的皱着眉头: “这里的人喜爱钱财,对商人从来不拒,消息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但是关于这里天赎客栈的消息,我花了重金也没有打听出来,不知道主母是怎么做到的。” 他掌管商家的各种账目和信息,胡灵族事关商衍之,便尤为重视,每半年查看一次。 盯着苏流安的动向,协助并了解她的事,这是他表哥给的命令,起初很好实现,他以为在掌控中,可真正发现被蒙蔽时,什么都查不出来。 一直以来他们见到的,不过是主母愿意展现出来的,背后藏了什么,藏了多少,他心中没有数,商衍之也没有。 “如此,今夜就宿在这里吧,既然是主母的产业,我们也能省下一笔。” 廉弑不觉得自己念头蠢,还沾沾自喜的呲牙笑。 毕竟不是在西阙,他们能调动的钱有限。 佘离看不下去,抬手将人的嘴捂住,任凭他像小猫一样抓自己手背,路人的目光也照单全收。 好在胡灵族民风开放,并不认为他们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有什么不妥。 “走,住店。” 百川说完,抬脚准备进客栈,季生抢先一步拦住,“主上,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 “就这里。” 他头也不回的进,四个人千万个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或许,人的身子变小,智商也会受到影响,他们默默的在心中嘀咕。 天赎客栈是主母的产业,他们这样引人注目的队伍,堂而皇之的进去难保不被发现。 若是被主母察觉,主上可能相安无事,他们却难保不会少一层皮,或者是更加变态的处罚。 就上次来说,他们顶着男宠的名头。 伙计在门口迎接,只多看他们几眼,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对他们和普通客人没什么不同。 一行人松了一口气,点几个熟悉的菜,让伙计快速做了马上去。 转出三楼大包房,掌柜的早早候着,见伙计出来就迎上去。 “可看真切,是不是他们?” “掌柜的好眼力,就是东家特地吩咐下来那几个,咱们需不需要现在上报?” “当然不用。” 掌柜的狠狠一拍伙计脑瓜,“先弄清他们要做什么,再禀报上去不迟。” 早前他们就收到消息,从京城那边传的画像,客栈在各地的分店,看到这几个人就要好好招待。 商衍之和百川都在中之列,虽说两人是一个。 百川等人先入客房,季生刚踏进一步,就被羌成拉到门外,闪进了一个小角落: “季生,你先过来一下。” “什么事?” 羌成面露难色,“主母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从前只觉得这是个女人,可能会拖累主上,但如今看,他这个想法多么可笑。 主母比他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我也不是很清楚。” 季生费解的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当初主母是羌成带回来的,但对于这件事情,他向来是不怎么关心。 况且,主母是怎样一个人,他们怎么可能看透,就是主上,也未必看得清楚。 “没什么。”羌成别扭的别过脸,不想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别去想这些不该想的,只要是对主上好的,主上心悦,这就够了。” 季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他们的客房。 他们四个,无论在什么时候,只奉一条宗旨——万事主上为先。 主上,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白天,他们一行人没有动作,一直呆在客房。 伙计有心打探,去送了两次糕点,房里没一个人说话,静悄悄的进去,又静悄悄的出来,什么也没有打探到。 从客房出来,伙计十分认真的汇报,“掌柜的,我瞧着他们有蹊跷。”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有蹊跷。” 掌柜很不客气的赏他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个头顶,伙计也不疼,嘿嘿的笑。 “那,我们要不要给汇报?” “汇报什么汇报,什么都没有探听出来,你还好意思汇报。” 又是一巴掌,加大一点力道拍在后背上,伙计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掌柜头也不回的走了,伙计摸不到门道,又看了眼客房门,灰溜溜的跟上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有话好说 雷城入了夜,万家犹有灯火。 胡灵族信奉狼神,相信它会在夜间向人们送福,即便是入眠,也会在自家门口挂上一盏灯,指引狼神到自己家来。 天赎客栈里,伙计盯了一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入夜了之后,在客房外的角落打盹儿。 悄无声息的,客房内窗户开了一条缝,五道身影出去,飞快的看不清楚。 “明摆着有人监视,为什么不直接叫人解决了?” 廉弑脸朝着身后不远处,有隐约黑影闪动,心里十分不爽。 佘离瞥到他一眼,只是摇头道,“笨。” 他们初来乍到,会跟踪他们的,只有主母那边知根知底的。 主母为人出奇的护短,他们如果今天处理了跟踪的人,保不齐明天就会被主母给无声无息的收拾掉。 “笨什么,我哪里笨了?” 廉弑像炸了毛的猫,嚷嚷的追喊过去,“你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笨?” 在夜里,他倒是不敢太大声,人又追不上,只能跟在后边愤懑。 灯火渐渐稀松,他们去处似乎是偏僻,动作飞快,身后跟的人有些吃力。 他靠在一棵大树后,稍稍喘口气,再转眼跟着的人就不见踪影。 那人焦急的四处张望,就听头顶忽然有人说: “你说,今夜风景如何?” 原来是被人发现,惊讶的机会来不及,抬头望见鲜红色的身影,整个人愣了神。 他只在后面远远的跟,却不知自己跟的人有这样一副仙貌。 佘离在一旁瞧着他痴了,心中尤为不悦,把廉弑护在身后,剑眉星目尤为冷酷。对于跟踪之人,恨不能瞎了他一双眼。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那人吞一口口水,觉得有些冷飕飕的。 “一直都知道。” 廉弑从佘离身后出来,“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跟这些普通人还说得过,想跟踪我们,那还是算了吧。” 他这话把那人打击的不轻。 虽然说他技不如人,但武功方面并没有这么差,只不过他们警觉性太高而已。 “你们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他环望四周,远远的也不见灯火,就算是有打斗,也不会引来人,甚至说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是又如何。” 他们是故意的,将人引到这儿好下手,所以大方的承认。 “那你们想怎样。” “月黑风高夜,自然是想杀人灭口,如此也应景不是。” 廉弑嘴角勾魂一笑,竟然像极了说书人口中的美人蛇,花前月下的取人性命。 他不笑不打紧,笑起来那个人居然不动了,鼻头温热流下。 廉弑一皱眉头,厌恶的别过脸去,“怎么这么没出息,看男人也能看的流鼻血。” 一旁的佘离抿唇,悄悄抬手摸摸鼻头,松了口气。他的笑极美,别说是对外人,对他杀伤力也是很大的。 “别玩了,正事要紧。” “知道了。” 他撇撇嘴,快速抬手把人弄晕,不能把他杀了,这个事实让他心情十分的不爽。 借着月光看到佘离耳根有可疑的红晕,顿时心情愉悦。 “你耳朵怎么啦?” “此处气温寒凉,许是不太适应。” “是吗?” 廉弑眯起好看的眼睛,拖了一个好听的尾音,“那为什么我的耳朵一点事情都没有呢。” 佘离面上一囧,“管这些做什么,正事要紧。” 几个跳跃淡出廉弑的视线,让他承认自己是看痴的,对于他来说还有些难为情。 廉弑追上去,没有再提这事。 一辈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让这个木头慢慢纠正。 与此同时,百川和另外两个正在偌大的朱门前。 此处的灯与别家不同,素白的雪锦底,精巧的就像曼珠沙华,栩栩如生的,仿佛妖娆的缠在灯上,烛火之下恍若人间都是红的。 门前悬挂硕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锦绣府。 此处,便是雷城乃至整个胡灵族的最高处,相传他们的统领住在这里,而百川他们要找的东西,也正在此处的藏书阁。 他们从侧面翻墙,找不来这里的地图,绑了个职业的女使。 事先用了迷药,到了暗处还睡得像死猪,廉弑封住她们的嘴,用特制的熏香叫人醒。 “唔。”女使猛的睁圆眼睛,醒了过来。 脸前的四个男人面孔惊如天人,可她眼生,中间还站了个娃娃,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她看了就觉得心中软绵绵的。 只是这孩子冷,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冷。 百川厌恶的皱眉头,季生拿出匕首,抵在她的动脉之上,“别看不该看的东西,小心丢了性命。” 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女使回过神,瞳仁骤然一缩,急忙小幅度的摇头。 季生不看她,转过去看百川,呲的一口白牙笑,仿佛是在说,我做的还不错吧。 后者只给他一个白眼,让他十分的郁闷,不过,这样子才像他高冷男神的表哥。 打从和表嫂在一起,表哥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我们要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听见了没有?”把注意力转移到女使身上,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 女使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匕首用力向前抵抵,锋利的刃划破了皮,血顺着皮肤流下去,让女使慌了神。 她忙不迭的点头,季生拿掉她口中的手帕,“说吧,你们这里的藏书阁在哪儿?” 女使眼珠忽然一转,刚张开嘴就大声喊道: “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 “你,你找死!” 季生倒吸一口冷气,呲目看向她,扬起手中的匕首,“赶紧给我闭嘴。” “快来人啊,杀人啦!” 女使不管不顾的嚷嚷,不到片刻功夫,四处就灯火通明,有许多脚步声在朝这方来。 “撤。” 百川当机立断,沿着原路返回。 季生狠狠的瞪那女人一眼,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们之间没完。” 快步的跟上百川和羌成,他心中懊悔。 他们的行动被人发现,已经是打草惊蛇,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再做,接下来几天,这里也会加强防备,再想下手就难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选择 他们前脚走没多久,所站之处就冲进来大批的人。 瞧见那女子被五花大绑的在凳子上,细白的脖子还有伤痕,顿时吓得惊慌失措。 “我等失职,让天女受了惊吓,请天女责罚。” 稀里哗啦跪倒一大片,女子一改刚才的行径,脸上冷漠的很,让人解开绳子,活动活动手脚。 “责罚?”她重复一遍,“责罚能解决问题,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跪下的人瑟瑟,一个个屏住呼吸,都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剑,提心吊胆的。 房外又来一人,人未到,便朗声开口: “什么事情啊,闹这么大动静。” 男人大步流星的进来,一身宝蓝色的袍子尽显沉稳,脸上明朗又不失威望。 女子脸色一变,然后恭敬的看向门口,“义父,你怎么来了?”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我呢。” 男人和煦的笑,似乎并没有动怒,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听说是有刺客,你可曾受了伤?” 双眼锐利的看一圈,望见地上的麻绳,捕捉到她的伤口,顿时脸色如同乌云密布。 “刺客伤了你。” 一句话翻涌的杀气,好像能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没事。”曲瑶捂住脖子上的伤,指缝中渗出血,她丝毫不在意。 “女儿会自己报仇的。” “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也不方便多管,有什么需要找我就是了。” 男人脸上的杀气淡去,看向地上跪着的,犹如在看死物,“来人,把他们带去处死。” “义父。”曲瑶惊呼出声,想要阻止他杀人。 “瑶儿,你不必替他们求请,他们失职就该付出代价。” 可他们罪不至死…… 曲瑶看男人的脸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她这个义女,地位也不过是比仆人高了一些,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门外冲进来一队黑衣人,快速将人打昏了带走,连挣扎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回头,我再给你调一些人过来。” 男人满意的看着屋子空落,“你也别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记住,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瑶儿都听义父的。”曲瑶低着头,十个指头紧紧攥着,又无力的放开。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最起码现在没有。 那些个侍卫,每一个都有活生生的生命,在男人眼中却不值钱,她以为,自己也是一样的。 如果有一天,她违背了他的意愿,那些侍卫的今天,就会是她的下场。 “夜已经很深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甩袖离去。 “瑶儿恭送义父。” 曲瑶低头把人送走,僵了一个动作站在那里,再走的时候,地上多了些浅浅的水渍。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是在树梢上望月,看夜间仍有鸟雀飞过,不由得羡慕它们的自由。 她长在这里,从被那个男人收养的一刻起,拥有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作为那个男人的养女,她被尊为天女,每天却要在一堆毒物之中,和蛇虫鼠蚁争食长大,甚至被要求在里面过夜。 多少个漆黑的夜里,她心惊胆战的不敢合眼,生怕自己懈怠,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每每困的睁不开眼,醒过来时身上被数条蛇缠绕,冰冷的鳞片与皮肤摩擦,那种感觉让她铭记一辈子,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之所以要忍受这样的折磨,男人说是要让她嫁给王。 外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清楚的很,上一代的王,由于心爱的女子嫁作他人为妇,郁郁寡欢而终,生前并没有留下子嗣,虽然十年前有人传消息,说有王的下落,可她并不期待,甚至希望不要把人找回来。 对于今后,她宁可孤独终老。 那男人回到自己房间,就有黑影出来,恭顺的跪在地上。 “大人,有人来了消息。” “说。”男人半靠在床,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额头。 “天语族探子来报,说他们找到了圣女,现在两派人合为一派,怕是往后就不好对付了。” 天语族固然不如他们,但那也是在他们的圣女走失以后,天语族一分为二了才处于弱势。 现如今它们合二为一,对胡灵族没有半点益处。 “圣女?” 男人不屑的冷笑,“若是真的圣女也就好了,只可惜,不过是一个空欢喜的梦,跳梁的鬼把戏罢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个圣女是假的?” 影子抬起头,不大敢相信的望着男人。 天语族会认错? 他们寻找圣女数年,也不是没有人来冒充,却都没有成功,如今他们都承认的人,也会是假的? “圣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真圣女被找到的时候出现,目的还不明显吗?” “真的圣女已经被找到了?” 男人点头,一双瞳闪着妖异的紫光,“是了,且是个不小的人物呢。” “那他们可有的忙了,真假圣女之争,咱们只需要推波助澜,看他们鹬蚌相争即可。” 影子幸灾乐祸的笑了,好像已经预见到他们一举吞并天语族。 “想来没那么简单,我们的王上可是对她很上心的。”男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王上?” 这下影子笑不出来了,“她有这样的手段?那曲瑶……” “曲瑶?”男人似乎听到了,笑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她,不过是一个不中用的女人,也就只能用来试探王上和王后的感情罢了。” 他对这个义女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过当一个用顺手的工具,他想要那个位置,可少不了这些垫脚的。 影子不再多言,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悄无声息的退下。 别人或许不知,但影子心中清楚,曲瑶对外说是他的义女,实际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的主子就是这样,跟这么多年,他也没有看透过。 第三百二十七章坦白困境 凤城一如其名,似是浴火重生中来的,每一处看起来都破旧,却又透着生机。 苏流安只带了方毅出来,兜兜转转去了长老府。 临走之前,风东朗难得发话,给了她六只封石鼠,两只在她袖中,四只在方毅袖中,安静的很。 有两颗特制的药丸,只要将它捏碎,封石鼠就会发狂,杀掉他们周围的人,只要药丸的气味还在,它们就不会伤害他们。 “什么人?”侍卫远远看到人来,顿时警觉万分。 张老师从四周原本有不少人家,大多是为了攀权富贵,花高价在城里买的房。 自从大小姐患病,没日没夜的闹,那些人怕自己染上病,纷纷搬离这里,如今荒凉可见一斑。 现如今过来的人,必须仔细盘查。 苏流安迎风而立,面上是做工有些粗糙的女娃娃面具,原来的面具太过显眼,她现在不宜招摇。 可眼下的样子,看起来几分诡异。 “来替你家小姐看病之人。” “遇上我家大夫是你们的荣幸,既然肯向你们伸出援手,你们还不感恩戴德,快快开门。” 方毅也有自己的面具,是个只有三分相似的钟馗,那模样的和他眼下挺像,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嚣张。 “哪里来的人,居然敢在长老府撒野。”侍卫高声怒喝。 “识相的就快快滚开,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另一个附和他。 长老府的地位,何等尊贵。 他们长老府只是有人病,又不是都死了,哪里能容忍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人在这里叫嚣。 “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居然敢阻拦我们。” 方毅阴阳怪气的开口,指着那两个侍卫教唆,“要是我家大夫不愿意了,你们家小姐就等着没命吧,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你家小姐的病若是我家大夫不治了,别的谁也治不了。” 他说的话半真半,有心要吓唬那两个侍卫。 侍卫果然犹豫了一会儿,退让了: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禀告大长老。” “切,还不快去。” 方毅傲慢的行为,苏流安只是在一旁看,不帮忙也不责怪。 她知道,他不过是听了从前天语族的那些事,为了出胸口的一团气,为她打抱不平的。 今天带他来,也就是这个意思,免得日子久了憋出病来。 大概是半炷香的功夫,去禀报的侍卫回来,来回奔忙脸上出了一层汗。 “圣女正巧在前厅,大长老如今会客,请二位也去前厅走一趟。” “圣女也在?”苏流安拔高了音调,语气有些惊讶。 “是。” 方毅听说冒牌货也在,双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人抽筋扒皮,被苏流安悄悄拦住。 “既然如此,就带路吧。”她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她原本想借着大长老作为道云梯,最快的速度爬上高位,再和假圣女一决高下,眼下却先要见着了。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长老府不算太大,道不过是青石子铺的,勉强算得上别致,不一会儿就到了前厅。 主位上是一青衣女子,梳的少女的鬓发,面上妆化得淡淡的,全身上下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相宜的圣洁。 好像是由天而降的圣女,也难怪拿她出来会有人相信。 左侧位是一位老者,花白的胡子数寸长,眼圈乌青,神色很是憔悴,看着像忧思过度,应当就是大长老了。 “后生见过大长老,圣女。” 苏流安原地抱拳,算是个虚礼,而后自顾自在一边坐下,一点儿也不见外。 “就是你小子说,有办法治好我女儿?”大长老不讲究礼,只着急自己女儿的病。 “圣女都没有办法治,你敢断言你治得好,若是治不好,你可知道有什么结果?” 苏流安面具后不屑一笑,看着主位上的人只觉讽刺。 “说句僭越的话,圣女治不好的病多了,她制不住是没本事,与我治不治得好有何干?” 大长老脸色骤变,大手狠狠一拍桌子,厉声怒喝: “你休得胡言,就冲你今天这句话我现就能找人将你拿下。” 族中有典籍记载,圣女是医术最高强的,他们也一直坚信这一点。 自从圣女回来,治好了族中不少人的性命,这印证了记载,也就是他们为什么认定她是圣女的原因。 圣女,不准许任何人玷污。 “大长老别冲动。” 方才不声不响的圣女开口,面上一个圣洁的微笑,“就让他试试吧,说不准能行呢。” 大长老有些动摇,神色十分为难: “可是,他污蔑圣女您……” “我不要紧,令爱的性命更重要一些。” 那女子说话柔柔的,似乎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可苏流安在她眼底看到了愤怒。 这女子,绝不像她表面上这样柔弱圣洁。 “可是现在,我又不想治了。” 对于这种虚伪的人,苏流安一向不想让她好过,便半靠在木椅上,状似悠闲的摆弄着衣袖。 “你!”大长老脸色一红,又压下愤怒,“那你想怎样?” “我现在没心情。”苏流安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袖口,语气悠悠然的。 “我看这个圣女不太顺眼,不如你让她滚出这里,没准我心情好了,就会给你病怏怏的女儿治疗。” 她现下的嚣张劲儿,比刚才方毅要气人的多。 “你……这不可能。”大长老阴沉一张脸,生气这人的得寸进尺。 圣女是他的贵客,族里最高贵的人,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无名的小子,这般的羞辱。 “既然这位小兄弟看不过我,那么大长老,我就先告辞了。” 圣女起身虚虚的行了个礼,面上有些难为情。 大长老面色惶恐,急忙上前拦住去路: “圣女别走,您是我的贵客,他不过是一个无名的小子,说话你别当真,我这就将人给赶。” “来人,快把这怪小子给我赶出去。” 门外跑过来几个侍卫,片刻就把苏流安两人团团围住。 第三百二十八章抵达 “既然圣女这么体贴,看,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苏流安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抬手一指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 圣女脸色一变,美目骤然起了怒火,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去,这才没暴露了真面目。 “虽然不知道何故,让小兄弟你这么看不惯我,但关乎到大长老的女儿,我愿意退让一步,大长老,告辞了。” 说话的时间,她快步的离开前厅,大长老想要拦,但又觉得没脸。 “圣女,唉,圣……” 向前追了几步,大长老被圣女身边的侍女拦下,垂头丧气的回来。 苏流安人就坐在那里,他心中恼火得很,便命令左右道: “把他给我拿下,关进蟒窟。” “我看谁敢。”苏流安一字一顿的开口。 蟒窟,就像字面上体现的一样,是一个充满蟒蛇的地窖。 它们没有毒,不会在朝夕之间致人死亡,但是细长的身体极其适合缠绕,丢进去的人往往是被勒死的。 侍卫听他这么说,都知道是要动真格,犹豫要不要下手。 眼下这个气定神闲的男子,可是口出狂言要救下大小姐的。 “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大长老愠怒,抬手用出了三成的内力,向苏流安打过去,“看我亲手了结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苏流安危险意识高,下意识的动作躲闪,看看躲过他这一招。 她原本坐的凳子,被大长老劈了个粉碎。 “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女儿的命啊。” 苏流安也怒了,她可以原谅这个人被那个假圣女懵逼,但是她不会原谅有人对她下杀手。 她现在甚至没有一点内力,刚才那一掌如果打在她身上,就是展月也救不了她。 “死到临头,居然还口出狂言。”大长老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做势又向她攻击。 抬手挥出一把药粉,苏流安站在原地,方毅想过来保护她,但为时已晚。 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她这下难逃一死,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大长老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落在地上,听声音被摔的不轻,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很是滑稽。 一旁的侍卫想要帮忙,可也是动动手脚都不能够。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妖法,方毅也中招了,只苏流安没事人一样,拍拍自己身上的药粉,又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大长老,这一跤摔得舒服吗?” “你这个妖物,你对我做了什么?” 大长老能动的只有一张嘴,因为脸贴着地,说起话来声音有些古怪。 前厅那么多侍卫,原本是用来抓苏流安的,他现在的样子,是诡异又狼狈的,被那么多人看到,这下丢人丢大了。 “没做什么,只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玩笑。” 这口气就像是在聊天气,阴晴都不碍事。 “大长老不相信我的医术,我只好亲自演示给你,大长老现在身临其境,感觉如何?” “你……你会医术?” 他刚才被怒火冲昏头脑,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自然,大长老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成?”苏流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真的能够救我女儿?”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大长老的迟顿,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他还有用,她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和不聪明的人说话,真的很吃力。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大长老总算说到正题,苏流安思默了默,“我要你们圣女的头颅,你给吗?” “这不可能。”大长老怒目,气到险些背过气。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苏流安也不犹豫,起身打理好衣裳,在方毅嘴里塞了颗药丸,自己率先走出了客厅。 原本她想救人一命,但眼下看,没这个必要。 方毅的毒解,也快步跟上去。 “三妹,你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在那里没什么意思。” 苏流安走在大街上,刚才的面具已经被扔在街角,连同方毅的也扔过去,免得招人显眼。 他们刚才的打扮,大长老想找到他们太容易了。 太容易看出来是诱饵,鱼就不会咬钩了。 “那是什么意思?”方毅想不出门道。 苏流安心情愉悦的勾唇,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你自己体会吧。” 有些事情就算解释,他也不一定能懂,不如让事情一点点的发展,等真相揭露的那一天。 大长老没有解药,圣女折返回来,也没能够把毒解了。 他们足足在前厅站了一个时辰,毒性自然消散,身子这才能够活动。 刚能够活动手脚,大长老就命令所有人退下,怒气冲冲的起身,到圣女的面前,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不是说你医术厉害,怎么连这么个小子都对付不了?” 假圣女瑟瑟跪下,“是小女子无能,请大长老怪罪。” 她脸上的惶恐做不得假,不难看出来,她很害怕大长老。 是以,作为反叛者中人物的大长老,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假的,刚才不过是人前的一场戏。 人后,假圣女什么地位都没有。 “呵,我能怎么怪罪你。” 大长老冷笑一声。 “当初是你向我保证,说医术了得,那颗该死的药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看起来吓人,我给女儿吃下却是眼下这个结果,如今更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都能骑到你头上,你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小女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个小子来的突然……” 她也就只是有些本事,继承师父的解毒丹,这才敢说当初那一番话,谁知道出了岔子。 “别忘了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位置,你要是敢有什么歪心思,别怪我狠狠的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滚吧”大长老不耐烦的挥挥手。 圣女,不过是骗其他人的鬼把戏罢了,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第三百二十九章雷城 不到半天的功夫,苏流安就被人找上门来。 他们没有刻意的隐瞒行踪,只做了简单的掩饰,要找到他们轻而易举,所以苏流安一点也不惊讶。 “院子里的主人是谁,出来。” 来的人宝蓝色的侍卫打扮,气焰嚣张的在门口嚷,被恰巧买菜回来的清风拦住了去路。 “你们是谁,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 “这里是你家?” “明知故问。” 清风警惕的看着他们,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侍卫不过四个人,看样子不好惹,身上都有兵器,如此一来,他不占上风的。 侍卫把他上下打量一遍,轻蔑的开口,“我家主子想见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默了默,他冷声开口,“如果我不乐意呢。” 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他双拳难敌四手,不是长久之计。 “不乐意?那我们只能把你绑起来带回去。”那人态度强硬的开口。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霸道?”清风脸色更加难看。 他只听苏流安说天语族没有圣女,规矩上可能不是很遵守,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朗朗乾坤的,在别家门口绑人,简直是荒唐。 那人是稍稍一愣,随即嫌弃的开口,“你分明是个男的,怎么说起话来比女人还麻烦!” 他们是耐不住性子的,拿着麻绳上来就要绑人,清风早有防备,就躲了过去。 住宅地方选的偏僻,这个时候要吃亏的。 门前足够大的地方给他们纠缠,又没有时常来往的人口,没人会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清风有拳脚功夫,虽然落不了什么下风,但这么多只手,他也讨不到什么好。 眼看着离门口越来越远,他事后忽然来个人,麻绳套上了脖子,狠狠的勒住。 清风没来得及躲,等反应过来的时侯,窒息感已经涌上来。 他也乱了方寸,同手同脚的挣扎,头一阵阵的眩晕,不过一会儿就没力气的被人按住了。 那些人急忙把他绑了,扔在地上还不忘有人落井下石的踢一脚,唾骂了一句: “嘿,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来的,不知天高地中的狗杂,还在我面前挣扎,出了塘子的鲤鱼,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要知道事情做不绝,这样,人是会倒大霉的。” 清风有喘气的机会,眼看着大门隐约有人影,可话刚说完,就被一块破麻布堵住了嘴。 “我们会不会倒霉不知道,但是孙子你是会倒霉。” 这些人早已经准备好了麻袋,合力把人装进去,没忍住,又上去踢了两脚: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还敢诅咒老子。” 两个身强力壮的将麻袋扛上,准备走,就听到大门有了响声。 “且慢。” 苏流安着了一身红衣裳,带这些边域的特色,别有一番的美,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三两步上前,似笑非笑的开口,“你们这么做,想来主人家大有来头。” “那是当然,我们家主人……” 一个汉子站出来,没说两句话,便被捂住了嘴,身后的人狠狠一扯,把他拉到了后边。 被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汉子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差点儿就暴露了主人的身份,灰溜溜的到最后边。 “不知道小娘子你是哪号人物?” “我?”苏流安依旧是淡淡的,“称不上什么人物,只不过是你们手中拿的人的主人。” “主人?这么说这里是小娘子你做主?” “这样说也算对。” “既然这样,就麻烦小娘子跟我走一趟,我们家主人有要事找。” 那群人说着话,几个人上前就要有动作,凑到跟前,苏流安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来拿我之前,可听说过我的本事?” 几个人停住手脚面面相觑,守在麻袋旁边的人脸色一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他们几个没上去,就是听到了风声。 苏流安瞧见他们几个,眼中闪过诡变,一只藏在袖子中的手动动,是一包红纸包住的药粉。 “看来有人知道我的本事,这样还敢在我面前撒野,看来是疯了。” “既然如此,我就替你们主人教训教训。” 她快速把药包扔在几个人面前,炸开喷出药粉,让几个人面前一阵模糊,过了许久才散去。 是淡淡的香气,不像是女子惯用的香粉,倒像是天然的花香,沁人心脾,只是这些人没有一个用心去欣赏的。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这些人虽然身体没有异常,但是心已经没有了分寸。 想起这小娘子方才说自己的本事,正常人会联想起毒药,他们也不例,一个个都感觉自己性命堪忧。 “也没做什么,只是丢给你们一些好玩的东西。” 她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你们的命被知情人送到我手里玩耍,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享受享受。” “不过……” 像是想起了什么,苏流安面上又露出了疑惑,“我刚才用的是什么药来着,五毒夺命散?穿肠烂肚粉?还是蛇鼠噬心药?” “你……你这个毒妇,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害我们,我们跟你没完!” 被迎面砸中的人听不下去,发狠的就向她扑过去,她轻巧的躲开,好几个人一起都没有伤到她分毫。 躲闪的同时,她还不忘挑拨离间的说几句: “你们怪我做什么,只能是你们自己蠢,眼瞅着被人送上来给我试药。” “人家都知道在后面好好呆,你们一个个楞头青冲上来,一会儿再把我给拿住,到时候死了,功劳可就是别人的。” “用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诸位大哥还真是伟大。” 她说一句话,身前的人面色黑一分,那些没有冲上来的,也有些慌乱阵脚。 最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内部的人心里有鬼,一个个藏着,露出来一点就会地动山摇。 苏流安眼下没有内力,所以只能智取。 这些人从内部分崩离析了,她才能从他们手中救出清风,眼下只能祈祷,他们相互之间的信任不足。 第三百三十章景色如何 离间计十分有效,追打她的人停下了动作,对那些隔岸观火的人怒目而视。 他们还没有大度到,牺牲自己的性命去给别人换功劳。 左右已经中了毒,他们难逃一死,黄泉路上怎么也要拉一个作伴儿的。 调转了攻击的势头,那些没动手的人慌了,靠近麻袋一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别过来。” “把我们当傻子,你们真以为我们会放过你们?” 那些中毒的人咬牙切齿,双目赤红的向他们冲过来,不要命的扭打。 麻袋旁有人开口:“都是没有的事情,这个女人分明是想离间我们,你们千万不能上当。” 这时候说这话是明理的,可是,那些以为自己中毒的人哪里听得进去。 将亡命的人什么都不怕,左右不过一条烂命,没有顾及了,手脚放开招招狠毒。 他们扭打之间,有占上风有占下风的,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麻袋上,苏流安看这个机会接近麻袋,把人放出来。 “怎么样?没事吧?” 清风摆摆手,两个人搀扶着到较为隐蔽处坐着。 在麻袋里半天,那股窒息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只是脸色还有些虚弱罢。外面的事,他在麻袋里听得一清二楚,三言两语挑拨离间,他对苏流安有了新的看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去说。” 话罢,他率先起身,绕着院子右侧门进去。 如果走正门,声响可能会惊动那些人,倘若他们发现自己上当,到时候就不太好办了。 “你身上还藏了多少?”清风漫不经心的提起一句。 女子身上东西,男子原本不可过问,但能够随手拿出一包毒药的,她身上有什么真不好说。 “你觉得呢?” 清风把她上下打量一遍,下了一句总结,“比毒药还毒的女人。” “滚一边儿去。”苏流安笑骂道。 “这一路上你又没见过我去制几次毒,我哪里来那么多毒药?” “你刚才不是说五毒夺命散,穿肠烂肚粉,蛇鼠噬心药嘛?” 他怪叫一声,“敢情你这是在骗他们呢?” 苏流安撇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不然你以为呢?” 他以为毒是路边长的草,说有就有啦? 不仅仅没有毒药,就连说的那些毒药名字都是瞎编胡造的,那些人自己心里有鬼而已。 “那你撒过去的是什么?” “冬季最多的是寒梅,我晒的花瓣磨成粉,原本是打算沐浴用的,味道好闻就装在了身上。” 苏流安似笑非笑,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和方才的一模一样,递给了清风。 “我加了些其他的东西,用来沐浴再好不过,这一包就转送给你家公子好了。” 直到走远了,他也没回过神,眼瞅着手中的小包,哭笑不得的。 就这么大一包东西,居然把那一大群男人骗的团团转,连他都给绕进去了,还真是…… 谎话说起来面不改,所幸这不是他们的敌人,不然,那后果不堪设想。 梅花粉送到风东朗处,后者收下时还面无表情,当晚就要了水沐浴,梅花香气经久不散。 一个大男人身上有香味,这种事情被清风清雨背地里笑了好久。 与此同时,大长老府多了一群伤病员。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或者是伤了胳膊或者是伤了腿,这群人身上都没有几块好肉,只有几个勉强的站着。 他们是被人抬回来的。 一个男人在一旁拿着鞭子,听他们的惨叫声,不耐烦的抽上几鞭,很快鞭子就染满了血迹。 他一边抽打着一边谩骂: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养你们还不如养一条豺狼,居然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臭虫,还自相残杀,你们真是有脸,就这种智商还想着邀功,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就应该把你们扔到蛇窖去,让那些畜牲给你们一个教训。” 惨叫声不绝于耳,从这里过的人纷纷绕着走。 雪白的衣角过来,连同着一根金色的手杖,阻止这一幕人间地狱。 “你骂也没用,索性就闭嘴吧。” 男人听到声音,慌忙跪下道,“大长老。”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女人太过狡猾,才会不经意间上了当,为了这么点小错误,就不要惩罚了。” 大长老抬手撸撸雪白的胡子,年迈的脸笑得慈祥和善,倒像是市井中的弥勒佛雕像。 “可是。”那个男人脸上有些为难。 “他们毕竟没有完成您给的任务,就这么放过,恐怕会助长懒惰的气焰。” “你这是说什么话,这事又不能全怪他们。” 他上前两步到一个男人身边,那已经被抽的伤痕累累,血不停的往外流,大长老把手伸过来,他反射性的往后一缩,吓得不轻。 拿鞭子男人怒了,抬手又抽在他身上,“混账东西,这是大长老,你躲什么。” 那男人惨叫一声,回过神。 “大,大长老?” “大长老,你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都是那个女人,她……她太狡猾了,说那是毒药,我们一时糊涂才相信了。” “我们……我们只想活命,请您网开一面,就饶了我们吧。” 他忍着身上的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磕头,一下一下的狠狠撞击地面,剩下的人也跟着。 “你看,他们也同意我说的,就饶了他们吧。” 大长老开口是商量的口吻,但是他的表情已经不容置疑,男人挠头,把那些人给放了。 那些人临走前,他还不忘冷哼一声道: “这次是大长老救你们一命,下次你们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记得要感恩戴德。” 那群人倒是果然感恩戴德,只是没几个聪明的往细处想。 这里是大长老的宅子,规矩是他定的,人是他手下的,真的要救不过一句话,何必说那么多。 不过是要他们的忠心,玩点小心计罢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曲瑶 边疆乱成一团糟,京城同样没闲着。 皇后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苏流安人不在京,想借机会试一试,缪王爷是不是也跟着走了。 天赎客栈原本平静的一天,眼看着天就要擦黑,却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来人啊,你们东家在哪儿,让她出来见我。” 这一怒吼来自第三层,那里是高官云集的地方,安静的很,一嗓子下来引起了很多人侧目。 招待见不对劲,急忙过来两三个,赔笑脸道: “这位客官不知道,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同我们讲就是,何必惊动我们东家呢。” 这种闹事的人,自从客栈的招牌打出去,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男人顺手推开一个招待的,轻蔑的瞧他一眼,“呵,就怕你们没这个权。” “去把你们东家叫了,不过是一个娘们儿,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还见不得人了?” 他一边叫嚣,一边把周围的几桌饭菜全掀翻,行事做派,丝毫不像是高官厚禄之人,反倒是像地痞无赖。 这个人有些眼生,招待竟辨认不出来他是哪位大人。 但他骂人的行径,别说是招待看不过去,一旁吃饭的人也很看不过去,那些特地在此宴请人的,只觉得有损自己的颜面。 只是一小会儿功夫,就走了四五桌的客人。 “你这人,到底想怎么样?”招待有些着急。 客人无小事,他们不想因为这一个人,影响客栈的经营和声誉。 那男人是一点也不着急,随便扶正一张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口: “昨天住在你们店里,居然见到了一耗子,这也就算了,打死就可以,但是今天,你们提供的饭菜居然有臭虫,给我个说法。” “你们这里东西一向贵,原本以为贵的有道理,如今看来,还不如街边的小馆子。” “还叫什么天赎客栈,也不怕天爷一道雷来劈死你们。” 他十句话没有一句好听,招待被他的话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强忍着才没有上前撕了他的嘴。 那毕竟是客人,理智还在。 “客官是在说笑话吧,小店东西绝对是干净的,京城这一带远近闻名,价格也有公道啊。” “远近闻名?” 男人不屑的冷哼,“也不知道远近闻名是你们多少钱砸出来的,想来也不是真,不然我不至于今天在你们这里吃到臭虫。” 他怕事情闹得不够大,特地跑到窗户边儿高声的嚷嚷,“都来看看啊,天赎客栈徒有虚名,给大家伙吃的东西都不干净呦。” 路过一位大人还在吃,特地一顿下脚步,把人家筷子给夺过去,顺手扔在地上踩两脚。 “这位大人啊,你怎么还敢吃呢,我那里吃到了臭虫,谁知道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小心吃坏了肚子啊。” 这位大人旁边是一个女招待,眼瞧着看不下去,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你这是做什么,满口的胡言。” “你懂个什么。” 他烦躁转过身,定睛一看,一双眼色眯眯的看去: “小女娃长得不错,是在这里唱曲儿的吧,这位大人一把年纪了,还老牛吃嫩草,当真是不知羞。” “你,你简直是污蔑。” 那位大人上了些年纪,被他这一句话气的脸色涨红。 饱读圣贤书,这一个文官骂不出什么脏话,气得全身发抖,只能颤抖的指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这个年纪,居然被人一句话毁了晚节。 “这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老夫……老夫往后都不再来了。” 那大人说着,义愤填膺的出去了。 一个招待急忙追出去,边跑边解释的,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看他三两句把人气走,余下的纷纷对此人退避三舍,他似乎以为别人是敬他,把头仰得高高的。 “这位客官,能否请您引我们到您的座位上去看看。” 说话的招待个子有些矮,与寻常女子也不过高四指,还算有些理智,没有被气昏了头。 “呵,这小子长成这样,是要耍一辈子的棍儿吗?”那男人嘲讽的开口。 耍一辈子的棍儿,是打光棍一辈子的通俗说法,变相在讽刺这个招待的身高。 这句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挑战尊严的。 “这位客官,小人的婚事就不来烦您操心了。” 招待不卑不亢的看他一眼,“还有,麻烦您给自己积点口德,就算不为自己,为你的家人也是一样的。” 不积口德的人,死后是要被送入拔舌地狱的。 “有人刚才同我说,您是做地六卡间的,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天赎客栈每一层的卡间都分为地,天,云三种,其中地字是最低级的,也是最廉价的。 不等到反驳,他又添了一句,“去您自己的座位看看。” 男人被堵的哑口无言,心虚的看他一眼,低着头跟去地六卡间。 那里被弄得模糊,四周许多卡间已经不能坐人,地六卡间勉强能看出四道菜,三素一荤的。 “这里弄成这个样子,你想看什么?” “敢问客官,是哪一道菜里面发现了臭虫?” “糖醋蒜里,那么大一只臭虫,黑漆漆的在糖醋蒜里面,你们居然没有看见就给我端上来,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他叫嚣着就要骂,看周围来了不少人,话又憋回了肚子里。 招待一皱眉头,“您确定是在糖醋蒜里?”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自己说的话不能收回,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强撑着面子回答: “我还没到年纪大了,记不清的时候,我敢肯定是在糖醋蒜里。”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 “哼,无话可说了吧。”男人嚣张的开口。 招待看他一眼,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说吧,你的上家给了你多少钱?” 男人面色一僵,随后迅速冷静下来,绝口否认他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家的东西不干净,还想推到别人身上?这就是你们客栈对于错的态度,呵,真是好的很啊。” 第三百三十二章拜访 “推卸责任?” 招待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了笑话,“要是推卸责任,也应该是你吧。”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昂首挺胸直视那个男人,那眼神的坚定好像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样的眼神看着男人发虚,不由得眼神躲闪起来。 “我?我有什么责任可以推卸的?” “你当然有可以推卸的责任,毕竟是家里拖家带口,米缸空空如也还敢去赌博的人。” 九酒由第五层下来,手上拿着几张泛黄的纸,似乎是文书,直接摔在那男人面前。 血玉的面具有标志性,一众人纷纷让出道,整齐如一的,给天赎客栈的二把手让路。 虽然眼下有人闹事,但是谁也不敢低看了他。 谁也不会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从前天赎客栈刚刚建起来,过来闹事的人是什么下场。 只是看了一眼,他腰都没有弯,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嘴唇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的。 “李寒,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强压着满腔的怒火,“名字听起来不错,人怎么就这么不是个东西呢。” “这些东西你应该都认识,前脚你的妻子女儿卖了,得几两碎银子,胆子挺大的,来这里闹。”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李寒,也就是闹事的那个男人慌乱了心神,拿纸的手哆哆嗦嗦的。 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很隐蔽的,交易的人也再三强调不会泄露,怎么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倒卖妻女是在今天上午,得了十两的银子,眼下就揣在他胸前,还没有捂热乎。 九酒骤然收住了脸上的笑,眼珠快能冒出火来,“这样说,就真的是你。” “你的妻子跟了你十年,女儿才刚刚八岁,你怎么就忍心她们在秦楼楚馆里受苦,自己在这里逍遥快活。” 李寒的妻子如今是将近三十的人,在秦楼楚馆只能做低等的杂使,提供给下等人取乐,根本不值钱。 值钱的是他的女儿,虽然才八岁,但已经是个美人胚子,隐约还可以看出倾国倾城的模样,老鸨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给了他十两银子,母女两人抵死不从,让客栈底下的一个买菜婆子救下了,他才知道这事儿。 原本只是收留两个人,没想到他自己过来撞枪口上。 人群中,有人掐了李寒一把,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如今扮演的身份。 轻咳两声,他正了脸色抵赖: “什么青楼楚馆,什么女儿妻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分明是在说你们做的东西不干净,瞎扯这么些东西做什么,难道是想糊弄过去?” 他心中存着侥幸,只要自己抵死不承认那身份,就没人能让他认下。 第三层都是些达官贵人,不可能有从前的左邻右舍,所以也没有人能认出他。 “既然你把话扯回来,那么我们就分说分说。” 九酒拿几颗糖醋蒜,抬手扔给他,“你看看,这是糖醋蒜不错吧?”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 李寒把糖醋蒜扔在地上,随意的踩了两脚,“这东西染上了臭虫的味道,猪狗不食。” 在场的人虽说不认识他,但脸色都不怎么好,有点了糖醋蒜的,把东西推到一旁去。 谁也不想被连带着骂。 “猪狗不食?” 九酒笑出了声,“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天赎客栈的东西,哪件不是百十两银子,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回拿来喂猪狗。” “再说这糖醋蒜中发现臭虫,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不容置疑的神色让人起疑,看李寒颜色变了几番。 这群人中没有人认识他,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大人,如今高就,也就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自扫门前雪,不闻窗外事。 如果不是滑头,也混不到高官厚禄的份儿上。 “东西是在你们家糖醋蒜里发现了,你还想不承认不成?”李寒咬碎一口牙反驳。 “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们让事实来说话。” 九酒抬手叫来一个招待,“你着人去准备一盆臭虫,在哪来了一盘子糖醋蒜。” “你让人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想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招待下去准备,李寒心里边有不好的预感,急忙阻拦道:“在场的都是官家大人,你让人去准备一盆子臭虫,是打算恶心人吗?” 臭虫有很多种,但是没有一种是不招人嫌的,自身带着很大味道,是官宦人家最讨厌的东西之一。 有一些皇亲国戚,为了防止臭虫进入家中,会特意制作一些香囊挂在门口。 在场的各位大人,也都是对臭虫深恶痛绝的。 臭虫的味道浓重,就算是熏香,没有十天半个月,气味也是除不掉的,拿来一盆子的臭虫,这分明是在自毁营生。 是以,不会有人愿意在满是臭虫气味的地方用膳。 等气味散尽,天赎客栈名声受损,会不会像如今这样门庭若市,那就不好说了。 众人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九酒却面色不惊,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自然是不会的,那些东西我们会专门用琉璃罩封起来,绝对不会有一丝气味跑出来,惊扰了各位大人。” “就算不会惊扰各位大人,那么多的臭虫去哪里找,时间宝贵,若是最后的结果是我说对了,岂不是白白浪费诸位的时间。” “不会耽误多大功夫。”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是有底牌的。 苏流安平日里研究了不少奇怪的药粉,他记得,其中有一种是吸引臭虫的。 那日偷偷喝酒,她为了给他一个大的教训,就洒了一些在他身上,结果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爬了一身,整整五个月才把味道彻底洗掉。 如今,他看到酒,就会联想起臭虫的味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谁敢 招待办事利索,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就把该带的东西带来了。 一个圆形的琉璃球,里面有大半放了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臭虫见多了,却第一次见这么多。 在座各位大人皆是一阵恶寒,好在上面一个盖子,密封良好,居然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出来。 西阙国运昌盛,与友邦学习了不少东西,稀奇的玩意儿多的是。 琉璃是一些海外的友邦带来的,多数被皇宫贵族圈了去,少数流传于市井也是天价。 是以见到这做工精细的琉璃,感叹天赎客栈的奢侈。 碍于虫子着实恶心,没心思欣赏。 招待身边还有一位,手里拿着精致的红木托盘,其上是一个密封的瓷罐子,看着密封有一段时间了。 “九爷,东西带到了。” 九酒点头,示意他东西放下。 招待稳当当的将东西放好,恭敬的退到一旁,等待下一道命令。 九酒自从有了心上人,他们称呼的名字都让改了,说是这样显得更成熟。 “诸位大人,我要的东西已经到了,现在,我们来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吧。” 他一手拿起那个密封的瓷罐子道,转一圈让那些大人们都看看。 “这边是我们客栈的糖醋蒜,怕有心之人说我们动手脚,特地拿过来还没有开封的。” 几个大人不放心,就开了罐子的封土,酸甜味顿时涌出来,这确实是糖醋蒜。 “你说谁是有心之人,啊?” 李寒怒气冲冲的开口,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总觉得眼前是个局,他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这些人宰割,却还不知道谁的刀子划在自己身上。 “本人并没有指名道姓,客官何必如此激动呢。” “你!” 李寒瞪圆了一双眼,想反驳却不能够。 那些看客身处宦海,眼下这种情形,也看出了些门道,将事情原委猜出来一二。 原有支持李寒的,也就倒戈了。 或许,天赎客栈二把手的话是真的,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抛妻弃女的穷凶极恶之徒。 九酒在面具外的薄唇微勾,已经大局在握。 “糖醋蒜各位见证过,这些臭虫就不拿给各位鉴定了,免得翻出一些气味,大家心里都过不去。” “哈哈,这个好说。” “二东家想的周到,我等多谢。” “想来天赎客栈不会作假,什么鉴定不鉴定的,也是见外。” “承蒙各位大人信任,九某人在这里谢过了。” 九酒抬手抱拳,算是给他们行了个礼。 按照西阙的律历,他的身份不过是平民,见了这一群要行跪拜之礼,但是他不想。 只要他不想做,没有人能强迫他守规矩,天赎客栈的人,不需要对其他人点头哈腰。 那些个大人笑脸相迎,想借这个机会攀关系。 只是,他们方才不开口维护天赎客栈,眼下说什么都只是白搭。 “为了不让臭味惊扰各位大人,九某人特让琉璃上弄了只进不出的开口,只将糖醋蒜塞进,劳烦各位大人和我一起看看结果。” 他胸有成竹,那些个大人也不好拒绝。 招待手脚利索的剥好糖醋蒜,塞进了琉璃罐子里。 怕有气体漏出来,惹了自己一身臭气,所有人都偷偷的退后一步,有些人还悄悄掩住了鼻子,想来并不想看这场戏。 现在还没走,也有想看天赎客栈出丑事。 过了一小会儿,那些臭虫还是密密麻麻的,与方才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李寒大大的送了一口,“这一点事情都没有,你这就是在拖延时间。” 大人们难免失望,有几位觉得脸上甚热,甩袖离去,也有人存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抱着手臂在那看戏。 想来这天赎客栈客栈也有犯错的时候,硬着脸面不想认罢了。 “你们想要些面子是可以的,但是这样戏弄我们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我等都是有要事在身的人,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给你们当戏子来耍呢。” “这样的酒楼不来也罢,我们走。” “对,我们走。错了就是错了,还抵死不承认,简直是无药可救。” 有趁机落井下石的,在一旁或大声或小声的嘟囔。 九酒听到却当没听到,处变不惊地立在那里,盯着琉璃里的景象。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怎么解决,我也还赶时间呢。” 李寒一改方才小心谨慎,又嚣张起来。 “快了。” “快了?什么东西快了?”他不解的问道。 后者不回答他,紧紧的盯着琉璃内的景象,忽然勾起唇角,笑的释然: “成了。” 他把琉璃球举起来,“诸位大人请看。” 几个好奇的围过来,亲眼目睹琉璃球内的景象,不由得惊呼出了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透明的球壁内,臭虫几乎爬遍了,却唯独有糖醋蒜的几个地方,琉璃球下看,一只臭虫都没有。 不单单是糖醋蒜,它周围两指的距离,也是没有臭虫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个恶心人的东西,难道是在畏惧糖醋蒜?” 李寒听了一耳朵,觉得事情不妙,急忙挤到琉璃球旁边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一定是哪里不对,是你们做的手脚,是不是?” 他双目赤红的瞪着九酒和拿东西来的招待,然后猛的扑过去,揪住方才拿糖醋蒜的招待的领口。 “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偷偷下的手脚,你要陷害我。”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们。 臭虫怎么可能会躲着糖醋蒜,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九酒上前两步,把他的手掰开,推到了一边去。 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糖醋蒜是到这里才打开的,在座诸位皆可作证,我们如何动得了手脚?” “那……那就是那些臭虫动了手脚,一定是这样,东西是你们找来的,想怎么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摇摇晃晃的,去拿那个琉璃球,想把它打碎,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九酒先一步将琉璃球拿开,扔到招待怀里,顺手给他一掌,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第三百三十四章挑拨离间 李寒后退好几步,扶着椅子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是个好面子的,眼下注定要丢人,定然是不依的,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人,被身后一个人扯住。 “你给我站好,那人武功高强,你是想上去挨打吗?” “我……” 狠狠的瞪了一眼九酒,他胸口憋着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九酒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挑衅。 “客官可要小心,若是琉璃球被你打碎,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坐各位大人都要惹一身难闻呢。” “你!” 狠狠的剖他一眼,咬牙切齿的开口,“谁说我要毁琉璃球,我是想凑过去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长长的出一口气,“你早说不就好了,何必猛的冲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毁了证物,把帐赖在我们头上呢。” 九酒从招待手上接过了琉璃球,仔细擦擦干净。 装满臭虫的球举高到李寒眼前,他不死心的去拿,被闪开了。 “客官,你这样看就行,不劳烦你亲自拿,毕竟这东西易碎,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也赔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个破球能值几个钱?” 钱是他的死穴。 从前因为没钱被人看不起,现在手中有几个钱,他不想再被人瞧低。 “破球?” 九酒轻笑一声,“确实是个破的,也不值什么钱,就七八百两吧。” “七八百两白银?” 他倒吸口冷气,“你这是在敲诈,就这么一个破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 一个和头差不多大的东西,居然值这么多钱。 这在他之前的生活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当初把妻女卖了得来的钱就已经是他见过最大的数字。 后来有人请他帮忙,也只是开了五两的价。 “是不是敲诈不好说,不过我想补充一句,不是七八百两白银,是七八百两黄金。” 九酒有恃无恐的摇头,给他脆弱的心灵再来一记重锤。 李寒吓软了腿。 西阙的琉璃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就算是做成巴掌大的摆件,也是数千两的高价。 可这东西在天赎客栈根本不值一提,若不是苏流安不想要声张,她手下的产业已经可以大批量生产琉璃工艺品了。 做工精细还廉价的琉璃制品,会给西阙的经济带来不小的打击。 这是她的底牌之一。 “你敢来这里污蔑,也不看看招牌就进来,还特意把臭虫扔糖醋蒜里,真是蠢笨。” 招待冷冰冰的开口,“臭虫最怕的就是糖醋蒜,接近都不可能。” 他们也是听苏流安说过这个,才能淡定的处理。 如果扔的是别的菜,想辩解反而不怎么容易。 掌柜的凑过来,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笑眯眯的开口: “客官,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结一下本次的账目。” “我,我……”他结巴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自己的桌子,加上打翻的桌子和吓走的客人,共计两万两银子,咱们府在哪儿给说一声,也好带人去取。” 李寒惊得后退几步,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给捏住,闷的喘不过气来: “两万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怎么会是抢呢?” 掌柜笑眯眯的,一双手又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说句公道话,两万两已经不多了,毕竟小店经你这么一闹腾,客人们短时间都不会忘记这事,带来的损失可不止两万两。”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不交钱也可以。”掌柜摆出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不过,你要老实交代一个问题,是谁把你带上来的?” “我说,我说,可我……我也不认识他啊。” 一想到要拱手让人两万两银子,他就两眼发晕,什么都肯老实交代了。 毕竟,就算是让他一辈子不吃不喝的攒,他也弄不了这么多钱。 “那如果他站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来?” “认得是认得,只是我……” 李寒惶恐的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额头上滴下几滴冷汗来,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视线停在一人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掌柜的顺着视线看过去,还没等看清楚,突然飞来一记飞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李寒咽喉。 前进后出,钉在他身后的墙上,带着血。 片刻的宁静之后,爆发了连绵不绝的尖叫,客人们一哄而散,相互推挤的跑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九酒也是一惊。 等反应过来,要在人群中寻找凶手时,已经乱成一团,李寒刚才看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客人的尖叫声还没有停止,楼下又传来一阵喧闹。 “真没有您说的那种事,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楼上的都是贵客,您这样上去贸然打扰不好,左右也需要通传一声的。” 招待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九酒暗叫糟糕。 他们被人算计了。 李寒的尸体还是挺的躺在地上,楼上乱成一团,这时候想要收拾已经来不及。 一队官兵上来,暗红色的制服,是开封府的捕快,个个都带着武器枷锁,是有备而来的。 “将所有人都带走,不配合的就地格杀。” 领头人配这把紫樱红煞剑,看打扮地位不低。 他一下命令,身后的数位官兵就开始四处抓人,不管是招待还是没有走掉的客人,全部抓起来。 “官爷,这一来就要打要杀的,这样不合规矩吧。” 九酒拦住领头的,将周身内力悉数放出,气场也甚是强大。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规矩?” 领头人冷笑一声,“有人说你们在这里杀了人,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抓你们回去审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九酒想辩解,眼神暗了暗,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这是别人设的局,就算是他反驳一句,也会有千万句等着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旁过来个官兵,拿个枷锁扣在他身上,同余下的招待一起带走。 第三百三十五章假毒药 天赎客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曾想有朝一日会被查封。 前脚把人带走,后脚门上就被贴了封条,过往路人皆是叹息,熟客生人却没人敢说一句公道话。 不过是少了一个膳食可口的去处,人不会去求情。商者怕得罪权贵,权贵之人怕得罪朝廷。 缪王府,第一时间来了消息。 “你是说,主母的客栈被查封了?” 商衍之不在的日子里,冰尘掌管府内的大小事务,听着话突然脸色一黑。 主上把京城这里交给他,眼下出了这样的事,简直是在公然打主上的脸,他如果坐视不理,岂不是衬得他们王府好欺负。 “是的。”来报的人脸色难看。 “不仅仅是在京城的这家,据探子来报,各个地方的分店都被查封,朝廷的旨意已经放下去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动作,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根菜了。” 她拔出腰间的剑,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带两百个能用的人,我们去劫狱。” “劫狱?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皇宫大内的牢狱,哪里是说劫狱就能劫狱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主上做的荒唐事不少,也不差这一件两件,反而不去会丢了人。” 缪王爷其人,办事从来随心情。 打从他出现在世人眼前,除去领兵打仗,没有做过几件合情合理的事情,其行为写成画本子,能让说书的说上数年载。 他真的荒唐起来,劫狱根本算不上号。 “属下这就去准备。” 那人刚要退下,打开门被风关上,房梁上悠悠的有人说话。 “你要是现在去,那就真的是上当了。” 他是朱红的衣裳,高高盘起的鬓发上插着一把破旧的木簪,一头似乎被火烧过,焦黑的颜色,整个看上去很是暗淡。 半张脸戴着面具,剩下半张是如玉的容颜,这样有标志性的人,冰尘只见过一次。 “关你什么事?” “也算关我的事吧,毕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娘子送死。” 嗜眯起眼睛来,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把她的模样刻在心上。 他已经有数月不曾见过她,虽然有张别人的人皮面具,但当初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想要相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谁是你家娘子,再敢乱说话,我把你变成哑巴。” 冰尘脸上一阵红一阵黑的,又羞又气,提剑架在他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他没有一丝的害怕,明知道她下不去手,面色坦然。 “你舍不得。” “你再乱说一句试试,你看我舍不舍得。”冰尘气势弱了几分。 “言归正传,现在不能去监狱,还不是时候。” “宫里边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进去了,你现在去无疑是送死,想救的人也难逃一死。” 好不容易相见,他不想她去送死。 “你怎么知道这些?” “虽然是我亲耳听到的。” 嗜并拢左手三指,抬起指尖,“若是我有半句虚言,就让天雷劈的我不得好死。” 自从他中计,静妃认为他已经任由拿捏,什么事情都不再叫他回避。 这个计划产生时,他就在一旁听。 冰尘惊讶他发这样的毒誓,但也只是有一小会儿: “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主母的朋友被宫里的人迫害,我什么事情都不做吗?这不可能。” 嗜默了默,低下头闷声开口: “只要你不出现,就说明你家主上已经离京,只要你出现了,便需要我出手,你我之间的高低你是清楚的,到时候只有你死我活,我并不想这样。” 这是一个死局,不管走哪一条。 皇帝对缪王爷隐忍到极致,那人也是用这个引子。 “那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护你周全。” “想护我周全?”冰尘笑的讽刺。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就离开你现在的主子,只要你跟着他们一天,你我就只能是敌。” 嗜为难的开口,“我暂时,不能离开。” 不能在这里久留,他飞快的离开王府。 他中了那个女人的蛊毒。 如果没有解毒之法,消亡都是早晚的。 放在以往也不算什么,烂命一条罢了,可是既然她还活着,他也不想这么早死。 “该怎么办才好……” 冰尘难受的蜷缩成一团。 她不在意自己一条命,但是,心里总有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和那个男人对上。 事事相连不顺,似乎是天意,看不惯商衍之过去数年的荒唐,眼下要将与雷霆。 天语族居所,苏流安等了四五天,迎来了一位贵客。 在这里临时买了下人,上报大长老来,莫娘等人始料未及,唯独她安然自若。 灰袍老者大步流星的进门,她连一盏茶都没有奉上。 这在天语族,从不曾有过。 大长老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拿了个凳子坐下,撸着花白的胡子,精明的眼睛打量她。 苏流安皱眉,“来人,把屏风摆上。” 下人看看大长老,胆战心惊的把平方摆在两人之间。 一幅壮丽巍峨的山水图,所画乃中原的好山河,边疆族人眼馋的肥肉。 “不知道长老所为何事而来?” “本长老来,当然是有要事,不过,是找你们家的神医。” “长老有什么话告诉我,我自会转达。”她不卑不亢的答。 大长老脸色骤然一变,佯怒道:“你有什么权利传我的话,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亲自同你们家神医说清楚。” “既然如此,请回。” 苏流安也好像来了脾气,“方毅,把人请出去。” 她喜欢老狐狸,做起事来通透。 但是她不喜欢把心思打到她身上的老狐狸,特别是还绕弯子,惹得人只觉心烦。 方毅一早就在门前,听声音就进来赶。 大长老左右躲闪,他根本就抓不住他,自己累得够呛。 “别这么大火,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我是想来问一句,神医医术是否真的那么神奇,可以治好我女儿的病。” “从不吹嘘。” 苏流安眯眯眼睛,思索这只老狐狸打什么主意。 他想用她假扮圣女,这是其一,提及女儿,她不相信这个老东西会顾及亲情。 第三百三十六章闹事 肯定的一点是,这老东西绝对不会要她的命,甚至还会低声下气的求她。 所以,送进嘴里的,她苏流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好好敲诈一番,才对得起自己受了一番恶心。 “黄金500两,布匹一百,车马三套。” 这是她的要求。 黄金在这儿不难求,车马也还好说些,但是布匹并不容易。 这里布匹大多来自中原,本地很少能织出好的,人民大多是穿麻布,布匹价格比黄金还要贵重。 “好。”大长老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我希望你再帮一个忙。” 不等他开口说帮什么,苏流安就率先开口堵住: “既然是大长老开口,那必然不是什么小忙,价钱要另外算。” “你已经拿了那么多,难道还不知足吗?”大长老有些愕然。 他以为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那些东西没有人不动心,为之赴汤蹈火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只是医治,自然就满足了,但是有其他的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苏流安深深一笑,“两件事不能合二为一,自然不能只收一次好处,就好像早膳和午膳不能一起吃,有损肠胃的健康。” 大长老抬起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那你想要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大长老你的半幅身家。” 随即,又补了一句,“一口价。” 长久的沉默,大长老开口打破。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若是你能将我女儿治好,我便与你合作第二次。”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但是真才实学不是人人都有的。 今天的人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本事,他暂时做小伏低也是可以有的,等到他大业完成,再整治也不晚。 那时这样的人才,会任他挑选。 “大长老,你这是不相信在下?”苏流安低声冷笑。 “我也是想多一重保障,毕竟,现在的世道骗子横行。” “也好,请大长老先行回府,在下准备东西就出发,稍后便去为令千金诊治。” 大长老点头,起身整理好衣裳,让仆人送出了门。 方毅等人出去,才愤愤不平的开口道: “臭丫头,你为什么要帮他,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感觉我是在帮,那就算是帮吧。” 苏流安不在厅堂磨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准备待会要用的东西。 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小刀,一个小小的碗,以及一包纱布,她懒得去琢磨那些怪病,打算用自己的血。 当然,止血药也要带上一瓶。 谁能够想到,她的药箱里放的就这么几样玩意儿。 而厅堂之中,方毅还是没有搞明白方才的话。 什么叫做那就算是在帮?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帮助要造反的,还是在他家造反的人。 没等他翻明白问题,苏流安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这次依旧是要带他一起去。 理由自然而然,是他天生敏捷的方向感,和快速记录各个角落的能力,上次只是在长老府转了一圈,他已经把地图画出七七八八来。 苏流安需要一张大长老府的地图。 这次,她换了个崭新的面具,洁白的底,上面开着艳红的彼岸花,妖娆中透着圣洁,圣洁中开出妖娆,两者交织得天衣无缝。 方毅这次是带了一个人皮面具,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的守卫照旧是拦住他们,要一一盘问清楚。 “嗯?” 苏流安发出一个鼻音,守卫便听清楚她的身份,是上一次在大长老府下毒的人。 警觉性瞬间提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主人请我来的。” “大长老请你来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什么证据吗?” “我人在这里,不就是证据。” 她淡淡笑一下,“如若不相信,我大可以离开。” 守卫面色为难,沉默了半刻钟,闷着头把路让开。 谨慎起见,还是放进去好。 若真是大长老请来的客人,他们这么赶走,一条性命怕是就保不住了,若不是请来的客人,府里有的是高手。 苏流安带方毅进府,熟门熟路的到前厅。 前厅有五六个侍女,守卫,在各自的位置上忙活,看到她来了也不过去招呼。 她大步流星去坐了一个位置,靠在那里,懒洋洋的吩咐: “去把你们长老叫过来。” “长老说,让姑娘稍等片刻。”侍女恭敬的回答。 “是吗?”她伸一个懒腰,“给我找个下榻的地方,等他来了再叫我。” 她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用起来人比在自己家还顺手。 侍女没想到有这种要求,一时没回答。 前厅静默了片刻,门外就传来大长老的笑声。 “想来是累着姑娘了,是本长老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不然,姑娘休息片刻,再去给小女医治不迟。” “那倒是不必。”苏流安一口拒绝下来,“大长老带我去看吧,早些弄完我还有些别的事。” 她也不是累,只是懒劲又发作了。 早些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她还要赶回去给风东朗做膳食,那个男人到现在还闷一肚子的火。 大长老带她弯弯绕绕到小院子,装潢简单清新,但仔细看就有些旧。 这里说的不好听点,就是破旧,只是还没有到屋顶漏水,四壁漏风的情况罢了。 这个姑娘,似乎并不受父亲宠爱。 进了屋,就是一股子难以言语的味道,除去浓厚的药水气,还有人身上的味道,以及一股子怪怪的恶臭。 苏流安找了个借口把房间里的人都赶出去,包括大长老和方毅。 她连脉象都不想把,直接拿小刀割破自己的手。 血顺着手腕流下来,她有些舍不得自己带来的东西,就用房间里的茶盏接着,混合了一些凉水。 快速吞下止血药,给自己包扎好。 端着茶杯到床前,她被床上的一幕所吓。 这哪里还有人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怪物,入目尽然是不堪,一个大男人尚且受不住,一个女子是怎样活下来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办法 暗黑色的帷帐,顶上偌大的夜明珠散发幽暗的绿光。 床上的东西皆是暗红色,像是人血染成的,女子已经枯瘦如柴,皱巴巴的皮肤是蜡黄色的,爬着稀稀密密的“黑网”。 皮肤的表面是脓包,有的破裂在流脓。 她指甲长的吓人,一双眼睁得老大,脸如同毁容一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除去一头长发,她在没有哪一点特征,能看的出来是女子。 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她会以为这是地府的厉鬼化身。 女子似乎还有意识,她靠近床边,她眼神随着她动。 “你这样子,很痛苦吧。” 苏流安与她四目相对,水晶艺术品一般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的。 “把这药喝了吧,喝了就没事了。” 茶杯递到她面前,那女子看一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再递过去一点儿,她忽然起身,把茶杯打翻在地上。 听到声响,大长老突然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莫名的情绪。 苏流安飞快的抬手,悄无声息的放下帷帐,把女子给遮住。 她把工具收的很好,大长老我并没有看到什么。 “我瞧姑娘怪可怜的,想分一杯水给她,想来是不爱喝。” 大长老变一变脸色,歉意的开口: “小女素来爱喝茶,这些水并不怎么喜爱,原放在这里就是给侍女的。”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不悦道,“大长老这么慌里慌张的进,想来不信任我。” “这是没有的事儿,我这就出去。” 他转身出去,关了门。 苏流安把帷帐重新挂上,看一眼床上的女子,“你讨厌他。” 那女子看她一眼,把目光聚焦在帷帐顶,重重的躺下去,形如一具没有气息的死尸。 可那种憎恶的眼神,她不会看错。 这不像是女儿在看父亲,像是在看仇人,有血海深仇的那一种。 在她身上,怕是有蹊跷故事的。 俯身到床边,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如若你真的想做什么,就让我把你这一身毛病治了,不然,你什么都做不了。” “别再浪费我的血,我可不会有第三次。” 她说着,走到桌案旁,把刚才的绷带解开,滴了一些血进去杯子。 今日失血不多,但身体已然有些承受不住,眼前恍恍惚惚的黑,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不省人事。 必须尽快解决。 将血兑了水,重新端到床边,她这次没有挣扎,任由把水送进自己嘴里,苏流安也才看清楚,女子是一个断了舌头的。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不但要她中毒流脓,彻底瘫在床上,还要她成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苏流安在床边等了两刻钟,女子身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只有“黑网”颜色淡一些。 “难道这几滴还不够?”她喃喃自语。 既然是这样,该怎么出去交代? 思索了一会儿,打开房门,大长老大步流星的迎上来,面色急切。 “不知我女儿怎样了?” “令千金被歹人刻意毒害,身上毒素没有数千计,也有百余种,一时半会儿很难清理干净。” 她轻轻摇头,哀叹的模样。 大长老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的意思是,你救不了我女儿?” “也不是,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 “大约三个月。”她竖起三根手指。 “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么多时间。” “令千金的毒我已经压制住,眼下状态好了一点,大长老若是不相信,可亲自去查验效果。” 大长老当真进了病房,去看那女子的情况。 他出来的时候掩着鼻子,看起来很是嫌弃,却又没有表现出来。 “如何?”苏流安不动声色的问。 “你当真有一手,就相信你一次。那么,明日的这个时辰,你来我的府上,我会告诉,我们的下一个合作。” 她微微抬手,“不必明日了。” “那你的意思是……” “那个合作比这个要危险得多,我需要考虑考虑,三日之后告诉你答案可否?” 越是得不到,才会着急。 她就是要吊他胃口,哪怕最终的答案一样。 “一日。”大长老眼中深埋着急切。 “两日。” 不等他说什么,苏流安就带着方毅自顾自的离开。 长老府的消息传开,侍卫们就没有再拦他们,一路上顺顺利利的,也安静的很。 经过一片桃花园,便听到丝竹之声,但只是片刻,就停下来了。 正觉得奇怪,就听一女子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难听死了,都给我停下。”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淅淅沥沥的惨叫声,苏流安只是听一耳朵,就快步离开了。 等出来长老府,方毅就憋不住了。 “外边不是传言说,这生病的是大小姐吗?刚才我怎么听见……” 虽然贴出来的东西只说是小姐生病,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但市井流言是大小姐。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从没看长老府出来辩解过。 大小姐是大长老最疼爱的女儿,这也是为什么,医者要奋力一掷的原因。 “怕是听错了吧。” 苏流安看一眼身后,空荡荡的。 方才那女子的样子,就算是容颜全毁,也看得出来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大长老的大女儿,据说已经十七八了。 她脸上不成样子的伤,并不是因为病,是人为的。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毕竟年龄差这么大,孩子的面容还没有长开。 “那为什么。” 方毅话刚说一半儿,就被苏流安给打断,“别多想了,二哥你的脑子,要想明白,怕是要十天半个月。” “好啊你,居然敢嘲笑我。” 他追过去就要打人,苏流安笑着跑开,两人追笑离开。 后面有人跟了一路,直到他们回到住处,才返回到长老府。 那人把过程,一一禀报给大长老。 “他们当真没有怀疑?” “没有。”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没有逗留,迅速出门。 大长老在房间之中沉吟一句,“当真是那样就好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证明 消息传的不快不慢,当晚圣女就听到了。 噼里啪啦砸了东西,门外的侍女吓得打哆嗦,没有一个敢进门去伺候。 外面都传说,圣女是个圣洁大度的人,但是其中的事实,只有他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才知道。 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圣女砸累了,就气喘吁吁的摔在床上。 “来人。” 侍女打开门,颤抖的跪下。 “圣,圣女有何吩咐?” “圣女?” 她讽刺的笑了,“什么狗屁圣女,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跑腿替别人看病的郎中,恰巧是个女人而已。” 侍女惊讶的抬头,“圣女慎言啊,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保不准会怎么说啊。”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 虽然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圣女,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样污蔑的话,如果让那帮老古董听见,是会要命的。 圣女还是笑,一点畏惧都不见,“怕什么,反正我很快就不是圣女了。” “这里,还有这里,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连个家都没,我怕个什么劲啊。” 她抬手抚珠帘,是上好的珍珠串成的,每颗都圆润色泽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粉色。 房内的每件东西都有讲究,或是血珊瑚,或是玻璃瓷,又或者是西方的一些珍奇玩意,虽然不说是有市无价的东西,但也比寻常人家好太多太多。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平复她的心情。 她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过客,当不了这里的主人。 随手拿起一块玉,狠狠的打向侍女,后者险险的避开,规矩的怪有规矩的在地上跪好。 刚才那一下好险,佩玉是有棱角的,恰好从脸颊擦过去。 “圣女,您在胡说什么呢。” “只要人一天不来,你就还在这个位置上,要怎么做,又不是没有办法的。” 侍女瑟瑟的跪在地上,说出来的给他出主意一惊。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人做掉她?” “奴婢并没有这么说过。”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 圣女防备的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圣女冤枉奴婢了,奴婢真的没有私心啊。” 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圣女面无表情的看着。 对她的话,她一句也不相信。 圣女对于这个民族的人来说,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不会去图谋她什么。 她平时对这些人并不好,所以在这里没有自己人,这个给她出主意的,绝对是另有所图。 等地上的人昏迷了,被另一个侍女拖下去。 虽然心中疑问,但不得不说,这个侍女说的不失为是一个好主意。 苏流安姗姗来迟的回到院子,清风清雨已经候在门口。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他们的主子身边,平日里都是一刻也不离身的。 “我们……” 清风犹豫半天,不知如何开口,清雨便抢先一步道: “我们有话要找你说。” “在这里说吧。” 两人一愣,拒绝道,“如此怕是不合适。” 他们看向她身后的方毅。 虽说不是有意要防备着,但他们要说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流安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同,示意方毅先行一步离开,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偏僻的小茶馆。 小茶馆附近实在是冷清。 街道荒凉无烟,几乎没有人来往,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茶馆的老板,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人,看他们过来也不招呼。 清风清雨仍旧不放心,戒备的看着茶馆的老板,左右的街道也有可能有人来。 “这里不会有人来,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她自顾自的倒了一碗茶,抿了一口去,似乎味道不错。 清风也好奇的喝了一口,入口又苦又涩的,还带着些许尘土味道。难喝的让他直摇头。 将茶杯放下,他看苏流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很像一个人。”清雨开口道。 “这世上的人多了去了,像我的也不在少数,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难堪的道: “你和那个女人有八九分的相似,甚至说性质都是差不多的,若不是对她熟悉,根本分不清是两个人。” 苏流安举起茶杯的手一颤,“那个女人是谁?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和她有七八分的相似,毕定是血亲无疑。 圣女一生只会有一个女儿,所以不会是她的亲姐妹,如此一来,便只有她的母亲。 有这具身体亲生母亲的消息,她内心压抑不住激动。 她上一辈子没有感受过亲情,若是能够找到,没准她就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清雨无奈的摇摇头,“我们上一次见到,是16年前,之后便杳无音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也很想找到那个人。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十六年前。 苏流安又是一阵心惊,她这个身子今年刚好是十六岁。 “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个女子,曾经和公子是一对璧人,但是后来因为一些误会,两个人分道扬镳了。” “你们难道就没有再去找过她吗?” 苏流安忍不住咬牙,红了眼眶。 这个时候的女子,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到哪里都会受人的白眼,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我们是去找过,但是她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根本找不到。” “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先给她一个希望,就把她给打入地狱。 “因为……” 清雨欲言又止的开口,“夫人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你很有可能是夫人的孩子。” 也就是风东朗的女儿。 这一点他没有说,但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苏流安大脑嘭了一下,一片空白,她,居然不是苏家的女儿…… 第三百三十九章欲加之罪 “小小姐!” 伴随着清雨的一声高呼,苏流安失去了意识。 一众人反应过来,来不及拉一把,她已经躺在地上。 风东朗整日整日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了裂痕,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跑进宅室内的卧室。 “去找医师,快。” 清雨最先醒悟过来,其他几个人慌不择路的去找医师,得到的只有一个噩耗。 她体内有剧毒,并且迅速蔓延开,只能唉声叹气,劝他们尽早把后事准备好。 刚刚得到,却又马上会失去。 大起大落的发展,风东朗原本就有些偏激的性子发展到了极致。 他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独自一人陪着她,没日没夜的精心照看,从她身上去洞察另一个人的影子。 对于房间内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连同苏流安的死活,也成了一个谜。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四天,期间大长老府的人每天都要来,被其余几个人挡回去。 每每路过门口,清风免不了一声哀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五天傍晚,他如平常一样,在门口敲一敲。 “公子,该用晚膳了,你出来用一些吧。” “下去。” 依旧是收到风轻云淡的两个字,清风丧气的低下头。 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苏流安连着昏迷了四天,里边的另外一位也不怎么吃东西,眼下而憔悴不堪,已经脱了相。 大大小小的医师找了不知道多少,每一个都不是好消息,小小姐的身体回天乏术,能活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奇迹。 他们都能理解,公子心中的悲痛。 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公子,刚刚找回来的亲人,就这样在自己面消失,就像是当初一样。 可是,也不能够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公子多少吃一点吧,若是那位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对自己,怕是会不高兴。”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把食盒拎回厨房,清雨见是预料之内的结果,也跟着吹头丧气。 “这小小姐什么时候才会好转啊,再这样下去,公子会坚持不住的。”清风求助道。 “医师都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 “只能静观其变。”清雨缓缓抬起头,“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座院子,谁都不可以放进来。” 这两天,大长老的人来得频繁。 起初是来恭敬的请人,再后来就开始变了态度,怕是来者不善的。 忽然一个细碎的声响,两人同时回过身去。 “谁?出来。” 门口扑进来一个侍卫,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是这两天刚刚来的,一个本地人。 “是,是我。” “有什么事吗?”清雨缓和了脸色。 “禀,禀告,圣女来了,现在已经在前厅等着,说是要主人亲自去见。” 清风勃然大怒,猛的站起身来:“要你们做什么吃的,不是吩咐过谁都不能放进来吗?” 这几天是危险时期,谁都不能进。 他一早就吩咐过这些侍卫,来的人不管是谁,什么身份,都不能进来。 就算是大长老来的人,他们也照样给挡回去,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圣女,居然给放进来。 “那是圣女,我们……我们没有权利拦她的路。”侍卫小声嘟囔。 “你还敢顶嘴!”清风暴怒道。 侍卫怯弱的低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在天语族,圣女代表绝对的权威,就算是大长老,依照地位而言也不能够阻止她的一言一行。 圣女有权力在族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做到出入自由,甚至是发号施令。 她的地位同中原的皇帝没有区别,甚至说比皇帝更加专断独权。 综上而言,每个圣女都要有悉心教养,做到每件事情都有规范,体统,端正她们的思想,建立正确的三观,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清雨的理智还在,面色十分严肃的开口,“我们两个先出去应付,实在不行了请公子出来就是。” 如今这里面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他们好歹算见过场面,希望能应付得来。 侍卫从地上站起来,带着他们去了前厅。 圣女一早就候在那里,高高的端坐在主位,气定神闲的,一旁是他们的侍女和她自己的。 有人端上来茶,被圣女的贴身侍女拿过去,过了一下手,就扔在端茶侍女的身上。 那女孩尖叫一声,畏手畏脚的不敢躲。 滚烫的茶水把她的皮肤弄的通红,贴身侍女却先声夺人,三步并两步上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你叫个什么劲,万一惊扰圣女,担待得起这个罪过吗?” 女孩摔倒在地上,两眼通红,捂住脸却不敢再说什么。 “你这茶怎么这么烫,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什么用?像你这样的,今天就应该找个人牙子卖掉。” 贴身侍女一句句的训斥,就好像她是这里的主人,什么都可以决定一样。 事情从头到尾的发生,圣女就如同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任由着她胡作非为。 清风捏了捏拳头就要上去,被一旁的清雨拉住。 只见他慢悠悠的上前,朗声呵斥道: “倒是一个没有规矩的丫头,还不快下去。” 他虽然是对着女孩说话,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偏向圣女那贴身侍女,意思再明显不过。 主人都没有开口,一个侍女在这里叫嚣,没有教养也不合礼数。 端茶的女孩如临大赦的跑出去,前厅一时安静下来。 贴身侍女正要被指桑骂槐,狠狠的瞪着他,然后求助的看向圣女。 她是几天前那个献计的侍女,得到了圣女的看中,地位如日中天,不像从前那么低声下气。 在圣女府,她将从前的仇都报过来遍,欺负过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是下人们的吵闹,还请不必放在心上。” 圣女淡淡然的开口,略带歉意的笑了。 她对这里的主人仇视,连带着仆人也憎恨,巴不得有人收拾他们,狠狠的羞辱才好。 可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圣。 第三百四十章贵客 自己不能动手,当然要贴身侍女来替自己出气。 清风清雨虽说第一次见到她,但是眼观鼻鼻观心,也知道是来者不善的。 这女子虽说极力伪装,让她看起来圣洁善良,但是眼神中的狠辣,逃不出他们两个的眼睛。 “自然不会计较,毕竟是侍女的过错,主人事后管教就是了。” 清雨儒雅的笑笑,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原本五官俊俏,又偏向书生的文儒,一笑不知道可以夺取多少少女的芳心,只是平日里公子对比着,并没有那么明显。 如今一见,笑容倒是如沐春风。 圣女自小跟随师傅,并没有见过太多男子,模样俊俏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天语族,边陲地带风吹日晒,加之水土中有毒气,男子虽然多,却也没有这般的让她心动的人。 如今见了这样的俊郎君,难免有些发痴,一双眼睛盯上去,竟也忘记了来的目的。 “公子好生识礼,敢问姓名是?” 她的娇羞写在脸上,摆明了是对清雨有倾慕之情。 这样的人,她一定要打听到是谁,家住何处,改日里就把人拐成郎君了才好。 至于有没有家室,她并不在意。 若是没有更好,若是有的,她也不会赶尽杀绝,妻降为妾就是。 她是圣女,自持身份好贵,进了门还不是她说了算,到时候把妾折磨死,她有的是手段。 “不过下等人,不堪说姓名。” 清雨低笑一声,掩饰眼底的厌恶,“不知圣女前来,所为何事?” “见外话,圣女不过是个称呼,小女子何青莲,叫我青莲就好。” “青莲。” 他从善叫了一声,把圣女一颗心都叫软了去,眼睛是化不开的痴迷,“公子唤小女子何事?” “青莲还没说,来做什么?” “圣女听说府上有神医,所以就来瞧瞧。” 何青莲正想说,被侍女抢了先,引得她大怒,“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别怪她,大概是心急的。” 清雨温声开口,她果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羞怯怯的低下了头,丝毫不见方才的泼辣。 他轻轻讽刺的勾唇,这女人果然一般,受不起一点诱惑。 “可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 “是。” 她微微点头,侍女才松一口气。 眼瞧着主子被男人迷惑,她生怕目的被泄露。好在,她这个圣女主子还不算蠢的,没有说出来全部。 他们真的是来看那神医,却不是想来看活人,是想来看尸体的。 “神医今日并不在,怕是圣女白白走了一趟。” “没事的,没事的。” 圣女连连摇头,瞧着已经沉浸男色,拔不出身子,“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她这一副花痴样,让清雨心中十分不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 “就怕是不妥帖,毕竟是主子们的宅子,圣女还是少到访为妙。” 他并不想多见到这个女人,眉目间虽说清纯,但眼中的贪婪是遮盖不住的,只可远远的观望,走近过来看,着实大打折扣。 如此不会掩饰自己欲望的人,他不想多沾惹。 “没有什么妥帖不妥帖,我是这里的圣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公子不必担心。” 圣女没羞没臊的盯着他,口气狂妄自大。 “公子是这里的仆人?” “我和你的主人有一些机缘,不如将你要回来跟我如何?” 语气有一些莫名的惊喜。 她把一切说的理所当然,一副主人家的口吻,不把自己当外人,全然忘记了今天来要干什么。 而所谓的机缘,大约是苏流安被她派人刺杀罢。 她居然好意思说出口,清雨都忍不住替她感到羞耻,俊郎的面孔上笑容差点就破功。 这女人胃口真不小,第一次见面,居然就想要他跟回去,还表达这么直白,真是有伤风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圣女这般并不是第一次。 她虽说当圣女时间不长,但向别人家要仆人的事情可没少干,被她讨的是,全然是俊郎的男人,无一例外。 这些主人家,或是不在意,或是有意讨好,让她得逞了不少次,如今圣女府邸里男仆成群。 表面上那些人是仆人,背地里却是男宠的角色。 越是表面上圣洁的人,内里就腐烂的越厉害。 清雨正琢磨词汇拒绝,就看到门边的月牙白衣角,行为刹那间严肃。 “不送。”是风东朗,一开口就要赶人走。 他身后带着清风,正威风凛凛的站着,想是他去叫的人。 他的到来让此处温度骤降,圣女不自主打了个寒战,清雨却是松一口气,感觉到了安全感。 他目不斜视的坐上主位,一旁清风递上茶,伺候他品尝。 清雨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低头站在原地,把圣女主仆给晾着,当空气来看。 也许是气势太骇人,圣女主仆没有之前那样鲁莽的开口,僵硬的站在那里看。 风东朗喝了一会,抬眼看她还在,眼中闪过不悦,责备的看向清风。 她怎么还在这儿? 清风默契的读懂他的意思,走过去赶人,“圣女,请回吧。” “你是这里的主人?” 圣女好不容易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语气有点不自然,盯着风东朗看。 这张脸也很吸引人,比方才那个好不少,只是这性格太冰了,不是很好调教。 风东朗不理会她,继续喝自己的茶。 “请。” 清风又说一遍,语气很是不友好。 这样被请出去跟丢面子,圣女不甘心的看一看风东朗,然后不舍的退求其次: “公子家仆人甚好,不知可否借人家两天,让他去教下人家的下人?” 得不到这个主子,得到一个十分俊俏的仆人也是很好的。 借回去,就不会还回来。 她就是这样打算的,觉着风东朗会赏她一个薄面,却不想后者压根不理会她。 第三百四十一章狮子大开口 她自信的认为,结果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事实往往是打脸的。 圣女这个身份在这里或许比天还要贵重,那也要看在什么人面前,总有人不买她的帐。 清风一意孤行的挡在她身前,把人往门外请。 “您这边请吧,不要让我们这些做仆人的为难。” “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圣女脸上燥热,却仍旧是不死心,掷地有声的质问道。 她做事情顺风顺水的,什么时候碰过钉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更坚定了要带走清雨的想法。 只是重要的不再是这个仆人,而是这个做主人家的男人。 她想要把这个俊朗的男人征服,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和以往那些男人一样,成为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诸位可能补知道,我是这里的圣女,在这里对我如此不敬,有什么结果?” 她扬扬下巴抬高头,亮出自己的身份,想震慑住他们。 整个天语族,没有一个人是不买她帐的,就算偶尔有几个外来的人,听到她亮明身份,也会变得乖顺。 圣女把眼前的几个人归于后者。 清风是个暴躁的脾气,听她婆婆妈妈的不肯走,怒气上升到了极点。 只见他身形稍稍一闪,在两人背后狠狠的踹了两脚,还没等她们身体不平衡趴在地上,就到她们的身前来,在前边肚子上补两脚。 这力气他用出了7分,直接把人踹出了厅堂。 两个人狼狈的摔在外面地上,浑身疼的骨头架都快要散掉了。 圣女在地上疼得皱眉头,缓了很久才被侍女搀扶着站起来,看向厅堂内的始作俑者,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可是,眼下只带来了一个侍女,她不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冲动。 四周又并不是热闹的。 “你们,你们这样做是会后悔的。” 抛下这么一句话,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去。 清风感觉整个人都心情舒畅了,狠狠舒一口气。 这时,方毅和雷翼也闻声赶来,一脸莫名的看着清风有些怪异的表情。 “方才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听到两声闷响,以为又是什么刺客,这才跑来瞧,结果非但没有一个刺客,就连一个眼生的都没有。 只是这清风好像报了杀父之仇似的表情,诡异的很。 “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赶走了两只苍蝇。” 清风语气轻松的回答。 两人更觉得怪异,赶走了两只苍蝇,就这么开心? 他们并不知道,苍蝇指的是方才来过的圣女和她的侍女。 还不等他们明白,风东朗就默然起身,一声不响的出了门。 他要回去看苏流安。 “公……” 清雨想要把人叫住,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旁清风不知道他的心思,上前拍着他肩膀打趣道: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人能看上你,啧啧,绝对是一个眼瞎的。” “别开玩笑了。” 抬手把他的手拍开,一脸严肃的走了。 厅堂留下的三人对视一眼,默然需要,自从那位昏迷不醒,这里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心事,只是没有挑明。 而另一边,商衍之要做的事也不是很顺利。 这位大长老主动找上他,解开他的体质缘由,他们的头领,许久前就是这般。 甚至于整个胡灵族,对他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即使他是小孩子的身体,更甚于表示可以随时臣服。 只是有一个条件,要娶了神女。 他们培养的,看着一天天长大的神女。 在无数个没有头领的日子,是神女作为头领的未婚妻的身份给他们信仰,这也是他们的传统。 神女由乌苏选出来,在她降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命运。 可商衍之,也就是百川,他即是心悦苏流安,两人已然是夫妻,他怎么会同意另娶他人。 乌苏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只要他同意,就有办法让他永远不再受天魔体质影响。 也就是说,他从今往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和人任意拥抱,交流。 这很有吸引力,毕竟商衍之对苏流安,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是他这么多年唯一能够接触的人。 夜深,廉弑坐在房顶,抬头看一弯月亮。 佘离陪在他身边,默然的给他暖手,动作十分自然,好像做过千万遍了。 下边就是商衍之的房间,还亮着灯。 窗纸里,他已是正常人的身体,这是乌苏给他的一点示好,暂时恢复正常。 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不适也消失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主上,他真的会同意吗?” 廉弑低垂这眼皮,没了从前的嬉皮笑脸或是其他情绪,十分低靡。 “不会。” “可是,谁能承受这么大的诱惑啊?” 一整个强盛的胡灵族,一个貌美的妻子,以及一具正常人的身体。 这对于平常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些诱惑,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不会。”佘离依旧坚持自己的答案。 对主上来说,主母是特别的。 她给主上的,不只是表面看到的一点,她就像是信仰,很多时候,如果不说她,主上或许撑不下来。 所以,他以为主上不会抛弃主母。 “也许吧。” 廉弑也不坚持自己的观点,毕竟,他也挺喜欢这个主母的。 苏流安身上似乎有一种气质,不由自主的自信周边的人,为她死心塌地。 而他们的对话,商衍之在房间里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武功恢复了鼎盛时期的八分,已经可以耳听八方,这点动静逃不出他的耳朵。 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他双眸清澈,没有一丝挣扎。 这些日子的分离,他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心里少了什么,而身边没有她在,也很难入眠。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尚来不及纠结,习惯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第三百四十二章迷 同样被困扰的,不只是商衍之。 被人安排的婚姻大事,神女当然也是不愿意的。 只不过她收到的,是命令。 大长老让她去勾引那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让他生米煮成熟饭,和她结为夫妻。 且不说这件事十分不齿,神女内心也不愿意。 夜黑风高的,她穿上夜行衣,溜出府去找商衍之的住处,她提前找人打听过详细的,很容易到了地方。 在远处就看到,房间亮了灯,她心里顿时一凉,莫不是早知道她来? 纠结一会儿,神女一咬牙从你窗户进去。 房间里静极了,呼吸都不曾有。 不对,没有呼吸声。 她惊觉不妙,回头时,身后亦然站了一个戴着玉修罗面具的男子,一身白袍一尘不染。 尽管看不到面孔,凭气质也不是俗人有的。 不过她也见过世面,很快冷静下来,“你是谁?” “滚。” 商衍之只冷冷说了这么一个字。 佘离两人闻声来,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女人,都吓出来一身冷汗。 他们两个只顾着说话,居然没发现,让这个女人闯进来主上的房间,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是胡灵族的神女。 在这样的敏感时期,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进入他的房间,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两人跪在地上,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记邢堂三日,让她滚。” 廉弑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犯下这样的错误,邢堂里呆上三日已经算是轻的了。 邢堂的恐怖,进去绝对会掉一层皮。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 佘离正要把人提出去,就听到她急匆匆的开口,“我不想嫁给你。”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去看商衍之。 后者不为所动,薄唇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扔。” 这次没有再停顿,佘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人从窗户扔出去。 “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大长老的手上,我可以和你合作,拿到你要的东西然后离开。” 神女半空中仍旧不放弃,她在赌,看那个男人到底会不会同意。 眼看就要落地,忽然被人提住了腰带,这一刻她就知道她成功了。 最可怕的人不是有欲望或者贪婪的人,而是那些无欲无求的,只要心中还有欲望和贪念,就总有弱点让人把握。 被提进房间时,神女衣衫已经凌乱不堪,甚至于头发都被吹乱,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 她刚才差点就一脚踏进鬼门关,好在赌对了。 “你想要什么?” 商衍之重新打量她一遍,迎上她的眸子,居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并不十分明亮的光下,她的眸子居然闪烁着妖异的紫色,就好像是精致的琉璃球,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妖瞳! 他心中暗叫不好,但是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我想要你和我成婚。” 神女无辜咬唇,“并不是真的要成婚,只要你假装答应那个条件,等你拿到你想要的,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会自己离开。” “好。” 商衍之几乎瞬间就答应下来,犹豫都不曾有。 她看一眼旁边的两个人,又开口道: “但是我有要求,事成之后,你要在中原给我安置一个住处,保证我下半生无忧无虑。” “好。” 依旧是很快答应下来。 “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停留,说完这句话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退。”商衍之淡淡的开口。 佘离和廉弑相互看了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们总觉得方才主上有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性子和从前一点都没有变化。 神女提出来的方案,他们不是没有想,只是当时就被主上一口否决,理由是不想有别的女人,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可是刚才当她提出时,主上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 这样的一反常态,容易联想起来是被催眠,可被催眠过的人往往有些木愣愣的,说话做事都有一些破绽,主上身上又没有这些症状。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默然的看着房间。 不大一会儿,里面的烛火熄灭,看来世人已经睡下了。 次日,大长老收到了好消息,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色,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婚期。 时间定的很赶,一个月后。 佘离几个人也觉得这不很正常,在一边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每次的答案都出奇的一致。 甚至神女后来要求商衍之把面具去掉,他也答应了。 面具去掉之后,当然是引来不小的震撼,不过一天的时间,胡灵族上下就传遍了,即将带领他们的头领,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商衍之,这三个字成了胡灵族女性的牵挂。 一向缺根筋的羌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摸着额头问季生: “你说主上会不会是被人调包了?” “瞎说什么。” 季生狠狠拍他一巴掌,看向不远处的商衍之,他正在试新婚的新郎服,神女在一旁看着。 商衍之不厌其烦的试了三四套,神女看着是在一旁帮忙,行为却说不出来的暧昧。 如果是不知情的,肯定会把他们当作即将新婚的恩爱夫妇,就连他们都快这样感觉了。 换做是从前的商衍之,她早就该当场毙命了。 可是,这个神女居然好端端的站着,甚至偶尔做一些很亲密的动作。 季生其实也觉得不对,但是,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亲昵,羌成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去插了一句: “主上,您大婚的事情,要不要通知主母?” 他从前并不怎么看好苏流安这个主母,但是不代表他可以眼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女当他们的新主母。 “主母?” 商衍之转过身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闪过一瞬间的情绪。 一旁的神女握住他的手,“头领,还有一套要不要试一下?乌苏说了,等你试完了衣服,让我带你去见他。” “好。” 男人想也没想点头,转身不悦的开口,“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个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身世 这样的商衍之,感觉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只是,他们都不曾离开过主上,寸步不离的,他不可能被人调包了。所以说,主上有很大的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 廉弑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就急忙从暗处跳出来,佘离想要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疾手快的握住商衍之的手腕,然后就急忙松开。 还不等让他开口说话,一股极强大的内力就将他震开,后退了好几步,吐了一口血。 “你做什么?” 商衍之皱着眉头,脸色显然已经很不悦,似乎很敏感他的触碰。 神女也在这一瞬间回了头,眼神里似乎有紧张,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地上的人狠狠的喘了口气,这才平复住身体,实打实的跪在地上: “主上赎罪,属下只是想起来许久不曾给您诊平安脉,怕您身体出状况,这才一时心急……” 他的态度诚恳,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商衍之仍旧是皱着眉头,似乎是发怒之前的表现。 神女眼睛溜溜一转。 莞尔一笑,她上前阻挡住商衍之的责罚。 “头领,他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不如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算了。” 商衍之一如既往的听从意见,虽比不上从前对苏流安,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言听必从。 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 “属下愿去邢堂领罚。” 廉弑闷声开口,盯着站在自家主上身旁的女人。 他对这个女人提不起一丝好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并不是一个安全可靠的存在。 理所当然的,他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 在邢堂受罚是很辛苦,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突破瓶颈,又或者是强壮身体,并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受罚。 “既然你愿意,那就呆着。” 商衍之脸色不是很好,连最后一件衣服也没有试,就把几人抛下在身后。 神女忙不迭的追上去,在门口还不忘回头,给廉弑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的好意这个人完全不领情,她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如果不是想着今后,要与这四个人同处屋檐下,她才不会做出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主上真的变了。” 季生看着两人的背影,从未像现在这样担忧。 “下次别这样,太冒险了。” 佘离也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扶起地上的廉弑: “主上的身体怎么样?” 后者咽下一颗黑红的药丸,抬起方才那只碰过商衍之的手,上面是黑紫色的斑,破坏了整个手的美感,就像是中毒已深。 他轻笑一声,“主上身上都毫无转机,反倒是愈加厉害了。” 从前触碰,想要做到这样的效果,最少也需要一刻钟,但眼下只是碰到,就已经有这么厉害的反应。 很显然,他身上的毒一点也没有减轻。 “这怎么可能?” 其他三人都有些不太相信。 他们这些天,眼看着主上和那个女人进进出出,中间的动作不少,那个女人可以说是毫发无损,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而且,主上身上也没有任何蛊毒的痕迹。”廉弑一反平常的沉着陈述。 也就是说,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主上,既没有被调包,也没有中稀奇古怪的蛊毒。 他现在的行为,完全是自愿的。 季生在一旁沉吟许久,阴沉着脸吩咐,“佘离,你找找主母如今身在何处,务必劝她在一个月内赶过来。” “好。” 佘离点头答应下来。 “我也跟他走一趟吧。”廉弑忙不迭开口。 “不行,我们必须留在这里,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有什么问题,不能让她发现了异常。” 主上现在的情况,能够解开的怕只有主母,究竟怎样一回事,还是要等她来。 就算主上是真的变了心,也要让主母知道,不然那后果…… 眼下他们三个人都是在明里,只有佘离依旧在暗地里坚守岗位,他去找再合适不过。 佘离这个人,神女之在谈判那天晚上见过,当时月黑风高的,灯光也不是很好,她想来看不清楚人。 如果真的提起来,他们三个人大,可有一个人替上,反正都是戴着面具的。 主母要去什么地方他们大致清楚,找起来不算很费劲,一来一回一个月算是比较宽裕的,应该能赶在主上成婚之前回。 苏流安仍旧在天语族沉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等她真正了解,商衍之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什么叫追妻火葬场,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然,那就是后话。 她昏迷到清醒,已经过去七八天,天语族大长老的人每天都要来问一句,被同样的理由回绝。 圣女没有再找过麻烦,背地里也没有再添乱。 她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像是被车碾压过,每一寸皮肤和骨头都是疼痛的,活生生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车祸和火灾。 苏流安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手刚刚动一下,就惊醒了床边的人。 “醒了?” 风东朗从床侧抬起头,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满的胡渣,似乎就没有打理。 他双眼深深的凹陷,面部也消瘦了不少,乌黑的头发像是稻草一样蓬松,乱的像鸡窝。 “你怎么这副模样?” 她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下意识向后缩,开口嗓子干的不像话,声音那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我,我……” 他说了半天没有想到一个解释,不禁有些局促。 苏流安给他翻了一个白眼,“水。” 这人难道没有伺候过病患,居然连给她递杯水都不知道,没听到她的声音比锯木头还难听吗? 风东朗幡然醒悟,急忙去桌子上给她倒杯水,拿回来的时候手还在颤抖。 第三百四十四章圣女到来 “你真的醒了?” 他傻乎乎的又问了一遍。 苏流安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一个字儿都懒得回他,只是把整整一杯水喝光,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就像是许久未下雨的旱地,忽然得到了甘霖,前所未有的舒畅。 “啊,你做什么?” 她痛呼一声,猛的把自己的胳膊从床边抽回来,恶狠狠的瞪了风东朗一眼。 这人是有毛病吧,闲着没事掐她干什么? “疼吗?”风东朗自顾自的问。 “废话,要不让我掐你一下试试。” “疼就对了,我不是在做梦。” 他这才醒悟,人是真的醒过来了,又是愣神一会儿,脸上交接着怪异复杂的表情。 苏流安见不得他这样子,就打发他再去拿杯水,“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半。” 他把水杯递过来,一脸的幽怨,好像苏流安欺负了他似的。 “咳”,她差点被水呛到。 从前在天赎客栈那次放血,她也昏迷过,那时有老头子的药,也就很快,这次没有,她估计在三四天。 七天,如今没没内力的身子,七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不吃不喝是不可能的,但是昏迷过去又不会自行运转,除非有外力在作用着。 看一眼床边的风东朗,她有些明白了。 “辛苦了,回头我会给你弄些药养好身体,不会让你白白浪费内力。” 她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 风东朗原本要拒绝,又想到了什么,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不论是行为还是性格,苏流安和那个人都不像,但是他总有异样的感觉。 心中鱼跃而出一个声音,如果不保护好这个女孩,他会后悔。 他缠绵在苏流安身上的眼光,引起她不适,柳叶眉微不可闻的一皱。 “冒昧说一句,你曾经喜欢的女子和我有八分相似,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并不是她,也不会去做她的替身,而且,我已经有了夫君。”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她也不想他有这样的错觉。 就算不是身份约束,她也不能忍受。 “你知道?” 风东朗敏感的看她,眼神有几分凌厉,“谁告诉你的?”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事情,身边知道的也不多,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告诉了她。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我在西阙已经有了夫君,我们两个很恩爱,所以,我不能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苏流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对什么都可以假,但是感情这件事绝对不能,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她更加重视这份感情。 她看得出来,也相信商衍之的一颗心。 风东朗也反应过来,嘴角难得勾起一次笑容,却是彻骨的寒冷,“呵,被你看出来了,无妨。” “你说,你已经有了夫君,我不在乎,因为他很快就不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流安脸色骤然一冷。 难道眼前的这个人知道商衍之的身份,要找人去暗杀? 风东朗毫不畏惧的看向她,眼中居然有嘲弄之意。 她昏迷的日子,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不仅仅是大长老和圣女来过。就在昨天来了一个男子,行踪遮遮掩掩的,来了就说要见她,被方毅他们拦在门外,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什么意思你稍后就会懂,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拿到,你要做的,无非是用你这张脸,装扮成另外一个人。”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脸上的笑却残忍,没有拒绝的机会,他一意孤行。 大手抚摸她还略带苍白的脸,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他差点控制不住手的力道,眼神有十分的痴迷和癫狂。 他的妩儿,他的。 苏流安想把他的手拍开,但没有多余的力气,在床上缠绵多日,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 一双眼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会同意的。”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风东朗竟自顾自的走了。 片刻,房外走进来一个丫头,天蓝色的衣服,面容倒也算看得过去,只是脸上有几个麻子破坏了美感。 她行了个礼,自觉给苏流安从床上扶起来,伺候着沐浴梳头更衣。 苏流安想试探她,但是这次她失望了,这个丫头是个哑巴,舌被人从根部剪掉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她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出来。 原本是没有力气,好在中途那丫头给喂了糕点,才勉强站得住脚步,长时间不走,还需要靠人扶。 “去弄些吃食,要尽快。” 苏流安靠在美人榻上,看着是漂亮,却是不得已强撑的。 七天的昏迷,对她来说还是有影响的,比如现在的四肢乏力,又比如她的五脏庙已经开始抗议了。 丫头又行了个礼,出去。 不一会,雷翼就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 “原本还不信,看到你醒来也就放心了。” 他淡笑着,把手中的饭放在美人榻上的小桌子上,不客气的坐在她对面,凝视她片刻,得出一个结论: “果然是祸国殃民的料子。” “胡说什么?” 苏流安是真的饿极了,却还不忘在吃粥时回他一句。 美眸幽幽瞪过去一眼,换做是那个男人都心神荡漾了,雷翼也是愣了一下,才回过来神。 “你个丫头。” 他狠狠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却是没有生气的样子,“还不是你,那位现在都没魂了,昏过去的时候天天守着你,一刻都没离开过。” 能做到这个样子的男人不多,何况是风东朗。 看他全身的气质,就知道不是身份简单的,所以这个心思才会显得更加可贵。 苏流安不是很想提风东朗,慢条斯理的把粥吃了个干净,小菜下去大半,才好心问一句: “他人呢?” 咂咂嘴,面前的饭菜不是很满意,毕竟她是实打实的肉食动物,眼前全是清素,油水都很少。 第三百四十五章借个仆人回去使使 雷翼没忍住笑,“想起来问了?” 她这是吃饱喝足了,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苏流安优雅的用帕子擦拭好嘴边的残渣,面不改色的看着雷翼,“我有家室。” “如果,那个男人不要你了呢?” 他有些不忍心告诉她,她口中的家室,正在筹备着和另一个女人成亲,婚期还在一个月后。 但是,纸包不住火,还是早点说了好,免得她到时候真伤心。 可后者只是淡淡笑了,这个如果不会成立的,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她对他的了解。 “你就没有担心过吗?”雷翼有些不淡定的问。 “就算他不要我了,我和风大师也不可能,这个时代再开放,也不会容忍父女之间的情结吧。” 即便是容忍了,她也不会同意。 她的心已经交给了商衍之,不可能再有一星半点给别人,心只有那么大,容不下更多的东西了。 门外,风东朗听到她说父女,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她……怎么可能? 当年妩儿消失前,全没有身孕的迹象,这个十几年后遇见的女孩子,他想过是妩儿的女儿,却没想过,是他的。 可再回想起来她失踪前那一晚,看他的眼神失望透顶,想来就算是有了身孕,也不会告诉他的。 当时他被那个女人迷了心,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还伤害到了她,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将那时候的自己打一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一个人已经晃晃悠悠的到了一池湖水边。 这里和他们的宅子很近,他一个人弹琴寻清静来过。 不自觉的,一步步向着水就过去了,水是洁净的,可以洗涤这世间的污秽,是不是也可以洗涤他那些痛苦又甜蜜的记忆? 他居然有让女儿做她替身的念头,简直是可耻。 “公子,别。” 清雨细心的跟在后边,见他要轻生,急忙飞身过去阻拦,“公子,别想不开啊,您要是走了,小小姐怎么办啊?” “小小姐?”风东朗眸光一闪,“是你告诉她的?” “你早就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以来不拦着我。” 他猩红的一双眼,仿佛把清雨千刀万剐,后者只能硬着头皮,不敢反驳也不能退缩。 后边就是水湖,如果他让步,公子就…… 两个男人在水边僵持甚久,才听风东朗冷声道: “你滚。” “公子,你别……” 清雨想劝几句,但是看到他赤红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离开了。 他知道公子不会轻生了,知道苏流安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有了新的执念。 前半生,公子被一个女人迷惑,失去了自己所爱之人,后半生注定了要弥补,只不过换了一个对象。 眼下他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他走之后,风东朗在湖边站了很久,再回来时,又恢复了从前的木然。 他面无表情的走回去,恰巧一群人在前厅用膳。 宅子不是很大,分前厅也只是形式上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风大师回来了,一起用膳吧。” 苏流安依旧称风大师,有些生疏,对房间里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嗯。”他应了一声,坐下来。 气氛同她昏迷前没差别,只是其中诡异有少数人看出来,也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庆祝苏流安苏醒,众人特意搬来了一坛酒,五十年的昙花梦,在天语族才有的好酒。 “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方毅爽快的起身,把酒封打开一笑,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顺着灌下肚子。 酒入口辛辣,转而温婉清香,不消片刻就没了味道,感觉也消失殆尽,就像是不曾喝过,滋味如它名字,似乎是一场梦。 他忍不住感叹一句,“好酒。” 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清风不满的嚷嚷,“别只顾自己啊,我们还没尝到呢。” 看着别人喝酒,他也觉得眼馋。 方毅顺着给他倒了一大杯,转身向雷翼和清雨的方向,“你们也给满上?” “不了,我今夜要守着院子,喝酒误事。”清雨拒绝道。 “我也去。”雷翼搭腔。 他们的宅子偏僻些,但是贼人依旧不少,还有不少是来打探情报的,夜里白天都不少,让人防不胜防。 清醒的光天化日尚且防不及,何况夜里。 方毅撇撇嘴,把酒对向苏流安,“好吧,那三妹要不?” “三妹是女子,怎么能够喝酒这种伤身的东西?” 刚拒绝过的雷翼只觉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急忙好心提醒,眼神示意他快坐下。 他真的要被这个好二弟的智商感动哭了,人家风大师还坐那儿呢,他这么明目张胆的给三妹酒,找刺激也不带这样的啊。 就像是一个机关阵,明明可绕过去,这个傻货非要进去被千刀万剐,完事还给人家换钝刀。 “大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方毅刚刚喝了一杯,脑子有些迟钝,傻愣愣的问道。 “我来。” 不等雷翼说话,风东朗率先抢过去酒,倒了一杯喝下去,又面无表情的坐下。 他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人。 等方毅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心惊肉跳的看他一眼,坐了下来。 他,他居然给风东朗递酒,简直是不要命了。 其他人眸中划过若有所思,都没有开口,场面一度尴尬。 “二哥,来,我敬你一杯。” 苏流安为了缓和气氛,自觉站起来,倒了一杯酒递给方毅。 他颤抖着,在风东朗冰冷的目光下接住那杯酒,举杯慌张喝下去,看苏流安刚倒好自己的。 她正要喝下,手中的杯子酒杯抢了去,是一只白玉似的大手。 “小孩子不能喝酒。” 风东朗沉沉的说一句,抬头喝下了那一杯酒,目光冷厉的由苏流安看向方毅。 方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正像是被阎王掐住了脖子。 早知道这个结果,打死他也不敢接这杯酒啊。 他在心中抱怨,看苏流安一阵心酸。 第三百四十六章驱赶 谈话瞬间变得尴尬了。 苏流安面露错愕,鼻头轻皱,有些抱歉的看一眼方毅。 之后的时间,她倒是没有再主动喝酒,只是让她抓狂的是,就连她动荤腥这点小事,风东朗也照管不误。 第n次被抢了肉片之后,苏流安终于炸毛了。 “发什么疯?” 用力将筷子拍下来,苏流安一张小脸气的通红。 余下的四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知道风东朗对苏流安的态度特殊,但是这么吼他,真的可以吗?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换做是哪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几个人索性低头或者是看别的地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生怕风东朗迁怒到自己。 然而当事人只是僵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你刚醒不久,不适合吃油腻的,你还小,要听话。” “我已经及笄了,你什么身份你管我?” 苏流安赌气怼回去。 她活了两世,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管着她,管这么多,真当他自己是太平洋的警察吗? 不过,听他的话,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果不其然,只是片刻的沉默,风东朗黑着脸色丢下了一句: “我是……我是你父亲,管你不应该吗?” 父亲这两个字让他难以启齿,毕竟他曾经对她动过别样的心思,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却…… 虽然出乎意料,但他有这个关系在,就有必要做到这个关系的职责。 约束女儿的行为,在他看来是父亲职责之一。 而苏流安直接被他这一个称呼雷到外焦里嫩,他原来真的知道了。 “我,我可没承认过。” 丢下这么一句,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前厅,脸上有那么一些不确认的红。 她上一世孤苦无依,唯一相信的人害她死去,这一世她有义父,有大哥,有一群信任她,并且她信任的人,可是这些终究不是真正的亲情。 但真正的父亲站在她面前,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表现。 或许是快乐或者是纠结,认不认的纠结,心中就像是打了五味瓶。 横冲直撞的出了前厅,她却碰上了意想不到的人,原本应该跟在百川身后的佘离。 依旧是墨黑的劲装,面上和以往不大相,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什么事情。 “百川呢?” 苏流安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个三四岁的孩童。 “他……主母,主上在胡灵族,一月后要和神女成婚。” 默了默,她苦笑一声,“他同意了?” 佘离点点头,看她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 这也许不是主上的本意,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她,这个女孩,不应该承受的。 夜色下昏暗的灯光,他看不清楚女孩的脸色。 “还有别的事情吧,一起说。” 苏流安眼中闪过嘲弄,终究是没逃过被背叛的下场。 上一世,还有这一世。 难怪自从她醒过来,所有的人都在和她假设,商衍之背叛她该怎么办,原来是真的。 佘离也不隐瞒,把商衍之就是百川,以及他们为什么去胡灵族都说了出来。 他们打听过许多年,知道胡灵族有办法解除主上的体质,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 直到主母的出现,主上第一次为自己的体质感到苦恼,这才启程来边疆,谁知道恰巧主母也要来。 “你回去吧。” 苏流安毫不犹豫的赶人走。 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今晚的事情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不管是谁都需要时间静静。 “主母。”佘离情绪有些激动的挡在她身前。 “还有事?” 她声音淡漠,就好像她许多年前,第一次入商家。 佘离笔直的跪下,殷切的恳求道,“主上需要您,还请您务必去一趟胡灵族。” 主上的不正常,廉弑的医术查不出来,这月余的时间请展月神医来不及,只有主母。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请的。 “呵”,苏流安颓废一笑,嘲弄般的开口: “他需要我,怎么可能,不过月余的时间他就能抱上亲的美娇娘,怎么可能还会再想到我呢?” 原本就是这样的,他之所以对她特别,无非是因为她的体质也特殊,是这世间唯一能与他接触的罢了。 如今胡灵族纠正了他的体质,她也就不是那个唯一,自然没必要挡住其他女人的道路。 “不,主上他心中只有主母你一个人。” 他正是坚信这一点,所以才会不远千里跑这一趟。 只是,这次他要失望了,苏流安并不相信他这一套说辞。 “你不是也说,他对那个女人一点也不反感,甚至过于亲昵,又怎么会只是我一个人。” “如果你是想给他求情,那大可以不必了,倘若在他问起,就说人道已尽,互不相欠。” 她离开的并没有很快,佘离却没有勇气追上去。 他能够说的只有这么多,做的只有这么多,主母既然不愿意相信,也是无济于事了,至于这两个人的命运,只能各看各的造化吧。 走廊的转角处,苏流安无力的扶着墙角,眼中蓄着泪,终究是没有落在地上。 重生前的一幕,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那个男人狰狞的面孔。 日渐消瘦的面目,不停脱落的头发,越来越丑陋的身体,以及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恩爱。 他的温柔给了另一个女人,两个人一起谋划着如何杀了她。 是了,她是组织的全职猎人,手上除了肮脏的鲜血,什么都没有,理应在黑暗的角落上蜷缩着,对所有的光明只能瞻望,可望而不可及。 朋友,亲情,友情,什么都没有。 思索得入了魔怔,她在一个角落里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中那么明显,血红的颜色,已经入了魔,就好像是九尺之下修罗的转世。 “三妹?” 恰巧方毅这个时候来,看到她就回来打个招呼。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面前刮过一阵冷风,纤细的手扼住颈部,瞬间掠夺了呼吸。 眼前的人,透着致命的戾气,歪着头看他,眼中有探究和杀意。 第三百四十七章条件 四处没有一丝灯火,他就这样在错愕中挣扎着,一点一点失去肺腔中最后的空气。 “三……妹。” 他吃力的把手伸过去,想把人从魔怔中唤醒。 后者眼神已经毫无波澜,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麻木不见一丝灵动,同一张脸却换了一个人一样。 消耗掉最后的氧气,他一张脸涨红,开始去动脖子上的手,止不住的翻白眼。 那双手居然力气大的出奇,他怎么也掰不开。 好像,就要死了。 他不确定的想着,眼前已然有些分辨不清楚,看不清了,谁可以来,救救他,救救三妹。 苏流安对外界,失去了感知,只留下大脑的杀念,越来越重。 猩红染遍了世界,她却沉溺其中,过去的残忍一幕幕重演,心中无存悲悯,反倒觉得快意。 脖颈后骤然一痛,她眼一瞬间黑下来,扣。又迅速恢复清明。 “咯咯,偷袭?” 她机械的转过身,捏住方毅的手松开,面上是诡异狰狞的笑,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三妹?” 雷翼不确定的皱眉。 那个身影以及面貌是她没错,但是性格全然不同,就连周身的气质也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正思索着,方毅在地上喘息过来,有些抽搐的撑起身子。 “大…哥,咳咳,快,拦住三妹,她……她入魇了。” “你说那是三妹?” “是,我……”他话没说完,瞳仁忽然一缩,看向雷翼的背后。 “这,才是,偷袭。” 微弱的气息喷在脖颈处,雷翼大脑绷紧了一根神经,急忙躲闪开,堪堪避过了后心的致命伤。 只是他速度居然不如苏流安,后腰出生生被划出了一只手长的伤口,血流不止。 翻滚落在方毅身旁,他亦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苏流安。 苏流安的身子没有内力,只是比寻常人的体魄好一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分心,只是喘息的时间,苏流安已经又发动了攻势,几束不明物体向他们飞过来。 他迅速作出反应,带着方毅向右滚了几圈,避过去。 定睛一看,那几个钉在地上的不明物体,居然是树枝,颜色还是新的。 这是苏流安上一世学到的,总有一些情况是不能携带武器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就必须要求对周围的一切物尽其用。 这些树枝,是她用头上的簪子削尖了的。 “好玩吗?” 苏流安就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是残忍的笑容,原本灵动的眸子失去了色彩,麻木遍布。 雷翼从没有见过人是这个样子,命被人拿捏在手上,随时都可以被取走。 他不敢轻易开口,只能护住还有些头晕的方毅,警惕的盯着苏流安,看她下一步动作。 后者丢掉染了血的树枝,抬头看了看弯月,“唔,跑吧,给你们机会。” 时间还早,她还可以陪这两个玩具再玩一会,只要在十二点之前解决了就好,她还要好好的睡一个美容觉。 猫捉老鼠的,她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一个念头转弯,她的猎物却还好好的在原地,她难免觉得不悦: “你们怎么,不跑?” 以往的猎物听说能跑,都是毫不犹豫的跑,就算是断了腿的都知道爬,这两个一动不动莫不是傻了? 如果是傻了的话,就不好玩了。 一时间,她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这两个猎物的脑袋治好了再杀,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可是……治疗的话很麻烦,还会耽误她的美容觉。 正在她大脑天人交战时,雷翼开口了。 “三妹,你醒醒,你确定要致我们于死地?” 他死死的盯着她,希望她能够想起来点什么,又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 其实是上他现在有伤在身,也是真的跑不远,跑不动,就是站起来都很困难,腰腹间撕裂的疼。 “三妹,你叫我?” 苏流安歪着头看他,“你攀错关系了,我从小就是孤儿,哪里来的哥哥。” 仔细打量打量他,她又下了个结论,“其实,有个哥哥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你这种有异装癖的,算了吧。” 雷翼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衣服,是天语族时下比较流行的样式,还是她给买的,现下到她眼中成了异装癖。 没错,她已经记不得穿越的事情了,彻底变回了那个穿越前,甚至是和某个人渣认识之前的苏流安。 “那,那如果我穿正常的衣服呢?” 雷翼和她商量,眼神不经意间看向别处,在找人。 这个宅子并不大,那几个人听到动静就会赶过来,怎么还没有出现? “那……可以考虑吧,看在你这张脸还不错的份上。”苏流安貌似天真的开口。 他正庆幸自己,一张脸能入苏流安法眼,听下一句话脸瞬间就僵硬了。 她说:“把你这张脸弄下来,放在墙上是件不错的展览品呢。” 是了,展览品。 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多余的感情,何况是一个猎物,至于喜欢这张脸,弄下来收藏就好了。 “三妹,别,别开玩笑了,你不会真这么对大哥的。” 方毅狠狠发了个冷战,被她的话吓得头皮发麻。 “是吗?” 苏流安依旧是笑的,她今晚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脸上的笑,“我也觉得不忍心呢,这么好的艺术品。” 只是,她的动作却不像她的话,几乎是瞬间来到两人身前,手中是一支寒光凛凛的钗子。 左右打量着他的间,似乎在斟酌从哪里下手才好。 眼瞧着钗子的尖已经挨上了他的脸,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那触感冰冷刺骨。 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四面八方涌来了封石鼠,把三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什么东西?” 她皱眉,看着这些不认识的大老鼠,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方毅和雷翼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封石鼠他们再熟悉不过,风大师在附近,他们也就安全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苏醒 苏流安就算是厉害,也敌不过封石鼠的速度,群体攻击的趋势下,逐渐落败了。 清雨恰到时候的出现,从身后把她击晕过去。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成功,大约是雷翼手法不够准确,那个时候苏流安又恰巧是亢奋的状态。 眼下被封石鼠消耗的体力透支功能,警惕性下降,也就好弄的多了。 鼠潮快速的退下去,只剩下两个狼狈的男人,和昏迷在地的苏流安。 风东朗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身后跟着清风和清雨,三人皆是面色肃穆。 “风大师,三妹她……” 雷翼艰难的把身子直起来,却猛的吐了一口,又倒在了地上。 “大哥。” 方毅惊呼一声,急忙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风大师,大哥他方才被三妹……” 目光看向他腰间,那里已经是血肉模糊,身下聚集了不少鲜血,他脸色惨白,似乎是失血太多了。 伤势比较严重,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会危及生命。 清雨了解的点头,“你们先回去吧,找一个可靠一点的医者,这里交给我们。” 转手递给他们数两银子,由清风把人扶下去。 这里的医者少,医术好的更是少之又少,清风这些天在这里走动的比较多,更加熟悉一些。 而苏流安,被风东朗重新抱回了那个房间。 他细心的把人放在床上,整理好被角,清雨上前一步提示他: “公子,小小姐入魇,看来是已经见过那个人了。” 他所说的那个人,也就是从胡灵族来,带来噩耗的佘离。 除了这个人,他们也再想不出谁能给她这么大的刺激,顺便离开饭桌还是好好的,眼下却入了魇。 风东朗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苏流安,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公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入魇的人,六亲不认,失去重要的记忆,有些人会疯疯癫癫的过一辈子,很少有好好。 但是,让小小姐这样疯癫下去,公子该怎么办? “把那个人找回来。” 风东朗闭了闭眼,“明日就启程去胡灵族,我们去见那个男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只有找到那个让她入了魇的男人,才有可能把她变回来。 而佘离,找到他了,他们才能更快的找到那个人。 “可是,小小姐会同意吗?”清雨有些犹豫。 他们都知道小小姐来天语族的意思,这里原本是属于她的,雀占鸠巢这么多年,该还了。 如果他们现在离开,之前的铺垫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小小姐清醒,怕是会责怪公子。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耽搁吗?” 这一句清雨没有理由再反驳,小小姐现在,的确是耽搁不起。 再说,这样入魇的小小姐,天语族也不可能认回去,他们眼下别无选择。 “那,之前的那个侍女还要不要再继续跟着?” 莫娘自从小小姐昏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找个可靠的人去跟着,确定人是去了大长老的府邸,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大长老府邸守卫太森严,他们的人始终打听不进去,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能在门口守株待兔。 7天半的时间,那个女人居然是一次也没有出来过,但是进进出出了一群行踪可疑的人。 他们逐个去调查,都是天语族原本的守旧者。 整个天语族,似乎笼罩在一张巨大的网里,掌握这张网的是大长老,他们只能从其中摸索,不知道哪一个网孔里面就会射出了利剑,所有人一起死。 “跟着。” 风东朗肯定,苏流安一旦恢复,会再次来这里。 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康复,同时在这里为她铺好路,等再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夜的另一头,胡灵族那边同样的不顺利。 佘离不在虽说瞒过了神女,但是商衍之这边,压根就瞒不过去。 他当晚就问起了人去哪里,三个人笔直的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不说?” 商衍之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把玩着一缕晶亮的发丝。 这东西原本放在他胸前,最近心脏的地方,只有在身边的时候他才能感觉的到安心。他记不清楚这是谁的,只是觉得意义十分重大。 神女也问过,想拿回去,被他一口回绝,就连是碰一下,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眼下,他只有握着这一缕丝发,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属下也不清楚,还请主上责罚。”廉弑一成不变的回答。 “你们呢?” 他眼神看另外两个人,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好,很好,不说,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眼中闪过失望,心也是空空的,他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总想借点什么东西来发泄一下。 这三个人撞上枪口,他下手也是不轻的。 已经是后半夜,他却差大长老给他的仆人,连夜把三个人送去了胡灵族最恐怖的地牢。 那里据说是,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出来的,刑罚样样触目惊心,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奇怪的是,三个人一路走过来,押送他的人对他们毕恭毕敬,完全不像是对待犯人。 按理来说,他们这样惹怒主上的人,应该是再无翻身之地的,不可能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更加诡异的是,他们三个甚至连地牢也没有进去,而是送去地牢旁边一间密室里。 密室里没有触目惊心的刑具,十分敞亮的空间里,四张床一个桌子,甚至还有一个书柜在哪里立着。 这一切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 三个人在密室里面坐立难安,想不通这些究竟是谁准备,目的又在哪里,直到密室的门被人打开。 入目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三位果然是来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祸国殃民的料子 马车颠簸,苏流安本身警惕性也是有的,不过半日也就醒了。 难受的呻吟一声,她幽幽的从昏迷中醒过来,环顾四周古香古色的马车厢,略微不解的皱眉头。 车厢上的布料她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同装饰的花纹也是古怪,她虽说精通各种古代纹路器皿,但是眼前这些竟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这应该是组织的另一项考验。 她反射性的想着,便起身来仔细打量,后颈有些疼,应该是那晚被打的狠了。 “该死。”她低咒了一声。 是她太大意,居然就这么被人暗算,车厢外边有马蹄声,听呼吸声可以分辨出是六个人。 其中有四个人呼吸很沉稳,应该是身手了得的,剩下来的两个虽说不是很好,但绝对称不上弱。 敌众我寡,对她很不利的形势。 苏流安正想要把车帘悄悄掀开一角,窥探车厢外的情形,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她反射性的屏住呼吸,悄悄地回到刚才躺的地方,从头上拔下一根钗子,紧紧攥在手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她听到外边有人问。 “我好像听到小小姐醒了。”另一个男人回答。 根据声音来看,他应该是负责赶车的人,嗓音算得上好听,长得应该也还不错。 “你说三妹醒了?” 第一个说话的那个男人有些激动,“让我进去看看。” 方毅激动的跃下马,翻身就准备进马车。被赶车的清雨拦了下来,悄无声息的摇摇头。 “你进去怕是不太合适,还是让公子进去吧。” 里面那位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贸然进去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如同那天夜里。 如果小小姐还没有清醒过来,他们这里也只有公子的身手能够制住她,清雨这样想着。 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他更偏向于小小姐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家公子。 风东朗难得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有责怪他自作主张,然后一跃上了马车。 车厢内,苏流安某根神经猛的绷紧。 这个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声响,是她遇到所有人中最强的,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组织有这号人物。 大脑飞速运转着,她绞尽脑汁要想一个对策,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掀开了车帘。 苏流安眼睛留了一条缝隙,当看到进来的人时,呼吸一窒。 他一身月白色的袍,面上是同样颜色的面具,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纹路,却平添了一份贵气和淡然,全身上下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面具没有遮住的地方,是形状近乎完美的唇,和一双浩瀚星空般的眼睛,深深的盯着她。 她快速平复呼吸,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大脑中却是一片的空白,传不出什么想法来。 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真是色字当头一把刀,她在心中狠狠将自己骂了一通。 男人径直在她身旁坐下,修长手指抬到她面前,似乎是溺宠的点了点她的鼻梁。 “是醒就不必装昏的,骗人并不是个好习惯。” 那根手指冰凉,点在鼻子上的触感让苏流安有些排斥,忍了忍才没有躲过去。 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威压,那种无形的力量,她自认为硬碰硬自己打不过他,装昏迷是最好的选择。 打定主意,她就心安理得的装。 风东朗也不强迫她,而是抬手掀开窗帘,在车厢壁上敲了几下,外面递进来一只烤兔子。 肉是新鲜的,烤肉的手法也是刚刚好,刚一进入车厢味道就弥漫开来。 他使坏的撕了一块下来,放在苏流安鼻尖的不远处。 “既然不愿意醒,那大致烤兔子肉也不想吃了,还是留着给别人吃吧。” 这不听见还好,一听见吃的苏流安就饿了,作为一个资深的食肉动物,她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叫。 她连续昏迷七天,之后又昏迷半日的身体,实在是扛受不住这食物的香味啊。 卑鄙无耻下流,苏流安把能想起来的词在心里对风东朗骂了个遍。 “还是不打算醒吗?” 男人的声音有浓浓的调侃味道,苏流安只觉得怒火中烧。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 揭穿她的昏迷也就算了,居然还拿肉来引诱她,当真是天杀的家伙,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她扔到太平洋里喂鱼。 装是装不下去了,再装下去就要饿死了,她一狠心。 拼了。 星眸骤然睁开,她迅速将手中握的钗子调转了方向,发狠的挥向风东朗的脖颈。 风东朗似乎是早有准备,身形向后一闪,躲过去与她的致命一击,手中的兔子随意丢在桌上,抬手就钳制住了她拿钗子的手。 苏流安自然是不死心,又用另一只手发动攻击,以手为刃,向他的心脏过去。 按照以往她的实力,只要速度足够快,她能够做到把人的身体徒手打穿,只是这种手法太过于暴力血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拿出来用。 男人没有抓住她的手,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兴奋,马上就要成功了。 但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她手指就像是接触了一堵墙,不但没有穿透,连风东朗也是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表情的。 她即将胜利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也做不出反应。 风东朗慢条斯理的禁锢住她另一只手,状似十分认真的道: “还有什么伎俩,全部拿出来看看吧。” 苏流安有些气短,她除了手还都可以活动,但是这个男人已经用行动来告诉她,两个人的差距。 云与泥的区别,她根本战胜不了这个男人,即使是在身体达到巅峰时期的时候,何况现在这般虚弱。 气馁的低垂着头,她放弃选择抵抗。 这一场较量,是她输了。 风东朗观察她许久,将手放开,道:“将东西吃了吧。” 他出了马车车厢,马车又开始颠簸着向前去。 苏流安吃着他留下来的烤兔子,一点开心不起来,这只兔子口味淡的可怕,甚至是油水都很少,只是闻起来香的很。 她有一种,被人坑了的感觉。 第三百五十章管闲事 车厢外,风东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一路上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 清风清雨看在眼里,却是心惊肉跳的,中途换过一次车夫,方毅顶上了清雨的位置。 清风清雨个人悄悄的控制速度,和他的距离拉得远一些,才小声议论。 “哎,你说公子为什么笑那么开心啊?”清风压低了声音问。 “那哪里是笑,估计是被小姐气的不轻,那根神经搭错了。” 清雨无奈的摇头,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们公子很久没有笑过了,别说是淡淡的笑,嘴角连勾都没有勾过几下,所以眼下这肯定不是在笑,是被小小姐气出毛病来了。 按照小小姐昨天晚上那种情况,公子被气的神经错乱的可能大一些。 他这么一提醒,清风也觉得有道理,道: “小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像那天晚上一样。”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跟在公子身后有多么吃惊,小小姐看着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原来那么凶残。 说是把人皮拉下来做展品,树枝子都可以用来当刀使,切肉跟切白菜似的,跟娇弱一点都搭不上边儿,活脱脱一个女魔头好吗? 清雨没有说话,看着马车厢,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就算他们再躲,走在前面的风东朗还是把他们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在耳朵里。 只是他并不想计较,任由他们这么误会下去。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心情好呢。 苏流安症状似乎是失忆,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坏事,尤其是那个还在胡灵族的男人,但是对他来说或许不错。 失去记忆,就不记得他从前做过的混账事,两人之间也就可以重新开始,他会努力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至于她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最好有一些自知之明,两人的事情能够善了也罢,若是不能善了,他不介意把两个人给拆了,把女儿带回自己的领地,他的地盘里有的是大好的男儿,不用女儿倒贴一个男人。 不自觉的,他已经把自己转成了一个父亲的世界观。 苏流安也不是那么安生呆在车厢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开始在车厢里面嚷嚷。 “停车,停车。” 方毅依言停车,掀起帘幕不解的问,“三妹,有什么事?” 如果不仔细看,且看不出来他的紧张,但是苏流安生就一张火眼金睛。 这人大约是被她昨天晚上吓得,毕竟是差点死在她手上的人,这个时候有一点畏惧也是很正常的。 “我要出恭。” “什么?”方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三妹一个女子,居然说出恭这样……这样粗鲁的词。 “我要出恭。”她又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看到男人脸上的震惊,苏流安表示无力吐槽,她已经很配合的在演了好不好? 这群人穿古装,她就按着古代的方法说,上厕所在古代不就是叫出恭吗? 方毅从震惊中缓过来,张张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看他这么识相,苏流安把放在手心的钗子按进了袖口,跳下马车往远处跑过去。 这一行人只有苏流安一个女子,也不好有人上前去跟着,风东朗更不会准许别人跟。 也正是如此,苏流安有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她一开始害怕有跟踪的,装作是上厕所的样子,后来发现真的没人跟,就飞一般的逃之夭夭了。 这里是天语族到胡灵族的必经之路,两族世世代代水火不容,但多少有些商人来往,有商人也就有茶棚之类的地方,提供给人歇脚乘凉,或者是暖身御寒。 苏流安一路狂奔了半个时辰,眼瞧着一个小茶棚,顿住了脚步。 这荒郊野岭的茶棚,有鬼的可能性很大,何况她现在处境危险,她不能冒险才是。 但伴随着警惕心的,还有身体上的欠缺,长期的饥饿和体力运动,让她的身体很缺乏水和口粮。 小茶棚里四五张桌子,凳子破破烂烂的,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看着。 她正纠结着,就听到一阵铃铛声。 过来了一个车队,八个人的样子,带了三车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前边两个带头的骑着马。 老板娘也看到了商队,眼中飘过精光,笑眯眯的跑过去拉客。 “呦,这么多爷啊,欢迎欢迎,过来喝点水吧。” 商队在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这个小茶棚里面的甜水味道,二话不说也都跃下马来。 一拨人刚好做了两张桌子,仔细看的话,面容都比较凶悍。 “老板娘,给大爷准备小菜和水。”一个带头的汉子嚷嚷。 “再给我们的马准备些草。”另外一个人插了一句嘴道。 马跟着他们走了几十里的路,也该好好歇歇了。 这里的草或是有毒的,又或者是一些会轻微致病的,能给畜生吃的草已经被吃光了,一路上马大半的时间都是饿着的。 “好,几位爷稍等。” 老板娘也不含糊,给那几匹马准备了一大堆草料,又给人端过去茶水和小菜。 那几个人喝不几口,三两个就倒了下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老板娘,你,你……” 其中一个带头的人昏迷的比较晚,跌跌撞撞的起来就向那个女子冲过去。 后者轻松的闪开身子,从放草的地方抽出一把刀,斩断了他的颈动脉。 苏流安在不远处看着,看出来一些不对劲,但是并不确认。 她以为这是组织给安排的,另一项考验她的,但是如果这些人都是组织的,又为什么会自相残杀。 组织里有过规定,不准许内部人员自相残杀。 但如果他们不是组织的,又为什么和组织那些人一样穿着奇装异服。 难不成她又穿越了? 她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随即察觉到不对,为什么会是一个又字? 第三百五十一章入魇 眼见着那一个个商人都见了阎王,貌美的女子才心满意足的擦拭了刀尖上的血。 可怜了这些男人,只是路过喝几碗茶水,莫名其妙的就上了西天。 货物,马匹,还有人的尸体,通通被她拖进小茶棚不远处的一个地窖。 别看她身小,那一身力气苏流安都感觉吃惊,几个汉子竟然是被她举起来扔进去的。 目睹全过程的她并不打算掉头就走,相反的,她在这里毫无根基,这需要一批物资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生活。 虽然明确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但是她并不打算回去找那一队人,他们应该是这具身体主人的亲人,可她习了没感情的生活,还是自由自在的好一点,何况一直渴望的自由触手可及。 那个老板娘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乎,等年轻貌美的女子干完全部的活,她也就悄无声息的到了她的身后。 “老板娘,看来今天的收成不错,怎么的,要不要分我一点?” 那女子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跳了两三米。 方才用来了结那几个男人的剑被抽出来,只是呼吸的时间就直至苏流安的喉头去了。 一过来就是杀招,苏流安也不敢怠慢,身形向右一闪,躲过去。 还没等到她喘息,那女子又将剑向右一偏,反应快的很,眼瞧着剑刃已经到了耳边,千钧一发之际,苏流安低下身子。 一个扫堂腿过,女子措手不及的被绊倒在地,回首过去,也是一个致命的杀招。 女子到底是练过武的人,一个翻滚躲过了苏流安的杀招,一边躲避着,一边伺机反杀。 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数10招,仍旧是分不出上下,对眼看过去,两双美丽的眸子里面皆是震惊和自信。 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对手,苏流安这样想着,不由对这一场打得更加认真起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她手中过这么多招数。 而那貌美的女子,也是一刻也不敢轻敌。 高手过招不言语,这遥远的边塞上除了风声,就只剩下她们的打斗声。 到最后,苏流安一记手刀指在对方心口,女子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两人互不相让,僵持了许久却是都笑了。 双双收回了手,那貌美的女子豪爽一笑,“许久不曾打得这么爽快了,就那么点东西,分你一半又何妨?” 她隐匿在这里多年,平时做一些劫富济贫的买卖,遇到的大多都是些草包,偶尔有一些有身手的,在她手底下也过不了多少。 上一次遇到算得上对手的人,是过了八招,那是在三年之前了。 而苏流安也是,自从成为组织的顶尖人物,执行任务就变得无聊起来,什么都没有一点挑战。 枪林弹雨,灯红酒绿,她向来是来去自如,那些个蠢笨的,想把她擦破一块皮都很难。 今天打到这一场,可谓是酣畅淋漓,她只觉得身心从未有过的愉悦,很是利索的答应下来。 “那就多谢美人成全之美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走到那个地窖里面,拿了一个趁手的匕首,子把极小的古筝,还有一包钱。 做人不能太贪,她拿自己需要的就够了。 “你不再多拿一点?”那女子有些哑然。 “这么多就够用了,拿多了就是累赘,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她把古筝和匕首放在隐蔽的地方,一小部分钱挂在腰间,剩下的藏在衣服里。 财不外露,这样才会安全。 就连原本在头上的钗子,她都被拔干净了,换成了一根简简单单的木钗,她可不想走哪里都是一头金银珠宝,活像是圣诞树,全身散发着一种“快来抢我啊”的气息。 她的行为做派,更是让那女子对她有了几分欣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里往东走三十多里,是胡灵族边界的小镇,沺水镇。” “多谢。” 苏流安点头离开,不一会儿又走回来,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匹马?” 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她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交通工具,好在是学过骑马的,她可不想走三十多里的路。 后者了然,从那几个男人的马中挑出一匹好的给她,道过别之后,她扬长而去。 女子驻足远眺,看着她离开,不由得哀叹一句: “下一个,要等多久啊。” 不知道她说的是像苏流安这样能打的人,还是这样和她性子的姑娘。 她在这里劫富济贫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面对那些金银财宝面不改色,要知道她抢来的宝贝可不少。 珠宝首饰在地窖里面堆积,这边疆天高皇帝远,能用上这些的非富即贵,她典当了商铺也给不了那么多钱,日积月累真的很多。 越想越觉得亏,她应该和那个丫头好好的打一架,等到她打够了才放人走的。 不知道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于是乎,一阵风呼啸而过,边疆空旷的土地上只剩下一个无人看管的茶摊,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地窖。 多年后这里形成流沙,有人跌进去发现白骨不数,吓得魂飞魄散,也有人跌进去发现无数财宝,却没命带出去两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苏流安这边走的潇洒,方毅可是吃了苦头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好三妹居然趁着去方便的功夫,偷偷溜走了。 等几个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估摸着已经走远了,影子都没有看见,气的风东朗一张脸铁青。 一旁清风清雨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满脸世界末日要降临的样子。 这真是天要亡他们吗? 小小姐这又是昏迷又是逃走的,让他们这些整天在下面的人提心吊胆,生怕公子一个不顺心,脑袋就要搬家了。 虽然这有些夸张,多年的主仆情谊,公子不会真的要他们的命,但是处罚肯定会有啊。 而佘离呢,心情也是糟透了。 主上那边迫切需要主母,可主母已然记不起主上,更甚至现在又走丢了,他该怎么回去交代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失忆 一队人算是命途多舛,还是风东朗下决定要继续向胡灵族去。 在天语族又人留下,如果收到苏流安的消息,也是能够找过去的,而胡灵族没有,所以必须走这一趟。 没有苏流安在,佘离只留下来一张路线图,就率先走了。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时间,在外多呆一分钟,另外三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或许,主上已经察觉了什么异常。 事实正像他所猜测,商衍之人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除了回答神女的话,对外界的事情置之不理。 两个人出双入对,整天如胶似漆的在一起,就连大长老想要找神女单独问话,也被拒绝了,现在全族都在传说新头领和神女的爱情。 某日,大长老府邸来了客人。 这人个子小小的有些佝偻,披着墨黑色的披风,把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也不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身后的人比他高出不少,整个人笼罩在兜帽之下,宽宽松松的,连身形都看不出来,可以说两个人都是十分的神秘,进府都是走的后门。 说他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却偏偏大长老出来亲自迎接,又小心翼翼的把门合上,派了专人来把守。 一行三人到书房,路上是那个挺拔的人,扶着佝偻的老者。 一进门,老者随手抄起根棍子就打在了大长老的身上,甚至没有等到门关上。 府里的下人看见了,只缩缩脖子,悄无声息的把门关好。 “跪下,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大长老不敢反抗,咬牙狠狠的跪在地上,更甚是用力磕了一个响头,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属下有罪,是属下培养了那么个孽种,才有了现在的情况,还请您息怒。” “跪着,直到你能给我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办法。” 老者气的粗喘了几口气,颤巍巍的在上座坐下。 大长老也不敢反驳一句,就弓着身子跪在地上,头贴着冰冷的地板。 天已经入了冬,房间里面虽然说是放了炭盆,但地上还冷得紧,用手摸一会都觉得发凉,何况是不是在地上,这样下去膝盖绝对会废了。 他在胡灵族的身份说一不二,但是在这位老者面前,就是让他长跪不起,他也不敢有半句的怨言。 就这么静静的跪了两个时辰,大长老没想出什么办法,倒是膝盖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不用看就知道已经青紫一片。老者没有让他起,他动都不敢多动,手脚麻的厉害。 再这样下去,双腿就真的废了。 他想着,悄悄抬起头看向老人身后的那人,如果是那个人开口的话,一定可以救他一救。 后者接受到他的眼神,又默不作声的避开。 看来是不打算帮他了,大长老心里又灰暗了一半,觉得自己下半生只能残疾度日。 他正准备这么勾着头跪下去,看着扬手又是一棍子下去。 “也还不算傻,知道向人求救,怎么就不动脑子,养出来那么个女人。” 这一棍子打的狠,大长老闷哼一声,由于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地上。 “是属下的不是,属下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大长老只觉得喉咙一腥,一股血气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下去。 “下次?” 老者气息重了几分,“你还指望着有下次?” 话音落下又是几棍子,照旧是高高的举起,狠狠的落下,不用看着也知道大长老的背后已经皮开肉绽。 “属下不敢。”大长老吐一口血的间隙,咬牙说出这么四个字。 老者仍旧不解气,手里的棍子又抬起来,正要落下却被身旁的人拦住,劝谏了一句: “爹,手下留情,他应该知道错了。” 在这样打下去就要出人命。 “哼。” 这次老者没有倔,把手里的棍子扔在地上,那声响惊的大长老身子不自觉的颤了几下。 他还不算笨,顺着男人的话认错,道:“属下知道错了,保证不会……不会有下次。” 这一次就要了半条命,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大长老小心翼翼的开口。 下一刻,老者刚刚心里的怒火又上来了,怒喝道,“蠢笨如猪。” “你自己给那个女人交了点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她要是现在死了,主上八成就活不下来,就算是我们救回来了,下半辈子也是个痴傻的,我们的头领,怎么能够是一个傻子。” 老者气的身子直抖,恨不能现在把地上的人给打死。 大长老提出要弄这个什么劳资神女时,他并没有反对,只觉得有个冒牌货在那里顶着,他们在里面管理也容易,头领回来时,胡灵族不至于一滩散沙。 可是,大长老却暗地里教了这个女人不少东西,美曰其名说是什么神女空有其表容易被人看穿,没想到她居然学会了族里的秘术。 眼下好了,头领被那个女人控在手里,他们就是想下手把人除了,都没有一点头绪。 妖瞳,那是他们胡灵族的秘术。 是一种很古老的书法,练就的条件极为苛刻,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双眸,就算是练成,想要熟练使用也需要千百遍的练习,而且,练就妖瞳的人都不长寿,最多也活不过40。 最重要的是,妖瞳只有施术者本人能够解开。 如果施术者死,被施术者也会跟她泯灭,就算是用灵丹妙药钓了一条命,智力也只有三岁儿童。 “想要如愿除掉这个女人,也并不是完全办不到。” 老者身后的男人开口,道,“也许,有一个人就可以。” “你是说……” “西阙的探子曾经传来消息,她是精通医术和蛊毒的,甚至解开过传说中无解的蛊毒。” “可是,她会想过来吗?”老者犹豫道。 探子的话他多少听说,可是那女子的性格也是与众不同,知道头领现在的情况,真的会过来? 男人神秘的笑笑,忽然压低了嗓音: “该来的总会来,缘分不是能一刀两段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重新启程 在赶往胡灵族的苏流安,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摸摸鼻子,她在心里暗自揣测,是哪个混账东西暗地里惦记她呢?别让她抓到是哪个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找到了非千刀万剐不可。 她是谁想惦记就能惦记的人吗? 正策划着将那人千刀万剐,就听身后一阵风尘过,某个貌美的娘子骑着一枣红色的大马就追了过来。 远远就看着有些眼熟,走进来正巧是那个小茶棚的老板娘。 苏流安皱眉,将马儿停下,颇为不解的问她道: “你怎么……” “许久没碰上这么对性子的人了,在路上并不很安全,想着同你一道。” 女子换下了茶棚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衣服,身上是天蓝色的旗装,整个人也就变得英姿飒爽。 苏流安是一种亦正亦邪的美,上一刻还可能是天使,下一刻便成了饮血的恶魔,而女子身上,是一种让人心情舒爽的英气。 巾帼不让须眉,大概指的就是这一种。 果然就是人靠衣装,整个人都惹眼了不少,苏流安多看了她两眼,也就收回了目光。 “我可不会包你吃住。” 她刚才拿过来的银两,省吃俭用也差不多只能到沺水镇远一点,多一个人她负担不起。 后者只是不在意的摆手,打趣道:“不用你管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 这一说,苏流安也不多话。 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本质上就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家底殷实的很。 两人启程,苏流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喂,这里的人是不是,每一个都和你身手不差?” “当然不是,老娘可是独一无二的。” 末了,还不忘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满脸的嫌弃,“老娘不叫喂,老娘有名字,青玥。” 整天喂喂的叫,她感觉自己好听的名字都快作废了。 青玥微微仰头,等着对方来夸自己名字好听,后者却只给了她一个哦来应付。 马蹄扬起一阵风尘,她已经被苏流安狠狠的甩在了后边。 “喂,等等我啊。” 她双腿一夹马腹,高喝了一声,追了去。 “苏流安。”前面的人冷冷抛出三个字。 瞧瞧,这就是现世报,早晚是要还的。 平旷的边疆草原上,两个女子鲜衣怒马,分外的吸引人眼球,特别是两个人还都着装不俗。 他们见过的经过的草地上,悄生生的动了几下,原本平平的草地忽然长出了几个脑袋。 一双眼睛看着她们两个走的方向,又悄无声息的返回地下。 两只大肥羊呢,可要赶紧去禀告自己家的老板,把这两只大肥羊好好的宰一顿,他们大半年的生意都不用愁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荒原,青色之下是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隧道,出口自然是一路上的茶棚客栈,他们相互流通消息,从不曾放过任何一个。 他们自发的组成一个组织,幽盟。 就算是一个铁公鸡,这一个一个人的手底下也能过着榨出油水来。 假设过来的是一个穷小子,身无分文他们就会剃了人的头发,毕竟头发也是一种很值钱的东西,所以说是雁过拔毛也不为过。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来那两只肥羊的消息就传开了,每个人都磨刀霍霍的。 当然,盯上出来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两个女子在这里走了一天多,有过之处可以说是比台风刮了还干净,只留下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板和伙计。 他们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抽风了才会得罪两个祖宗。 看两个人扬长而去,背影在太阳的余晖之下纤弱,瞥一眼就可以勾起来了男人的保护欲。 只有吃过她们亏的人,才会明白,纤弱什么的完全是在骗人,从亲自看到她们徒手搬空他们的仓库,这些老板伙计受到了大大的打击,说她们纤弱的人绝对瞎了。 “老板,他们还会回来吗?”某个伙计小心翼翼的问。 这样的仙女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下次看到会是什么时候,让他们再看到一次,就算是死也值了。 “混账东西,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板狠狠的踹了那伙计一脚,在心里祈祷这两个人再也不要回来。 在这很久之后,天语族和胡灵族相传十分猖狂的的强盗近乎绝迹。 而苏流安和青玥,两个人偶然想起当了两天强盗,却被人广为传诵,成了人们心中的偶像,神秘又强大的女子,甚至让两族刮起了一阵巾帼不让须眉的风气。 而作为当事人,苏流安和青玥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她们的事迹被人传得这么魔幻。 经过一路上洗劫过后,她们两个人的腰包都丰富了不少,安全抵达了沺水镇,换了两身普通的麻布衣服。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子,穿华丽的锦绸衣服会惹人眼,麻布衣服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她们两个人存在。 只是,惹眼的人就算是隐藏在乞丐堆里,都会格外的引人注目,她们经过略微丑化的五官,仍旧是夺人眼球的利器。 沺水镇,是胡灵族边上的很小的小镇,人民的生活只是比西阙贫困的政策要好上一点点,刚刚脱贫的样子。 环境的影响下,女孩子的皮肤一般都是偏蜡黄的,像苏流安和青玥这样皮肤白嫩的,在他们眼里和天仙一样。 还好路人比较矜持,只是远远的看着议论,并没有将两人围起来观看。 “这是哪家的女子,居然这么好看,回头我要让我爹去提亲。” 人群中有个胖子,只听到他刚吆喝一声,就被另一个人一巴掌拍开,毫不留情的讽刺他,道: “给老子滚一边去,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性,长成这个猪样子,居然还敢肖想天仙,简直痴人说梦,明明只有像老子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 听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身上穿的比麻布衣服好一些,只是脸上的痘痘触目惊心。 大家纷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居然会认为自己配得上天仙。 还有脸去讽刺别人,先拿个镜子来照照自己好吗? 第三百五十四章当爹的视角 胖子被公然讽刺,也不干了,怒气冲冲的就向着哪个男人打过去。 看着人们乱成一锅粥,苏流安和青玥互相看了一眼,背着小包裹悄悄的溜了,找一家名叫当下客栈的开两间相邻的上房,然后在二楼雅间坐下去。 两个人不熟,一时也没话题,索性各自坐着,也没觉得尴尬。 期间小二过来上菜,隔壁也有人落座,听声音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议论苏流安她们。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镇子上来了两个仙女。”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白细白细的,手感好的不得了。”另一个人声音色咪咪的道。 同道的人都猥琐的笑了,“看你小子说的,跟真的摸过一样。” 不得不说,听他这一开口,几个人都觉得心痒痒,他们镇子上的女人都是些蜡黄皮肤的,细皮嫩肉的根本养不出来,唯一一条花街里,也没几个没看的人,手感也差得很,和男人只有性别之差。 “摸不摸得到不好说。” 那色迷迷的人又开口道,“说不准,那是花街那边哪个楼里请过来的秘密武器呢。”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几个人脸上不屑的笑笑,心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的期待。 这种事情虽然说可能性很小,但是也说不准,毕竟是人人都想占有的美人啊。 就算是自己得不到,在心中肖想一下也还是可以的。 而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入了苏流安和青玥的耳朵。 原本大快朵颐的青玥顿时没胃口了,放下筷子就要去教训隔壁的人,被苏流安阻拦下来。 “别拦着我,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青玥英气的面孔是满满的羞愤,恨不得将隔壁的那几个男人大卸八块。 试想一下,换成是谁,都不愿意在自己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肖想自己,还把自己的身份说成是青楼女子。 她虽然说是做强盗的,但把她说成是青楼女子,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清白的姑娘。 苏流安则是气定神闲的夹了一口菜吃,坏笑的开口道,“用不到你出手,会有人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敢肖想她的人,从来就没有安安稳稳过。 见她脸上的坏笑,青玥就知道她有了主意,凑过来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几乎确定隔壁桌的几个男人要遭殃,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好了大半儿。 现在,她更好奇苏流安打算怎么做? 苏流安不理会她好奇宝宝的模样,用一成不变的优雅姿势把桌子上的饭菜扫掉大半,起身出了雅间,青玥急忙跟上去。 笑话,有好戏当然是要凑个热闹,何况苏流安出马,绝对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戏。 可是,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在雅间里还一脸风轻云淡的苏流安,刚出门就瞬间改变了画风,整个人柔柔弱弱的,眼眶里还有泪在打转,好似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娇弱西施。 “来人啊,这里有流氓啊。” “快点来人啊,救命啊。” 青玥眼看着她自导自演的倒在了地上,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英气正直的脸有些龟裂。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一幕,她还真就相信了这邪。 这个时候正是用膳时间,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很快就聚集了一群围住苏流安。 这样柔弱的姑娘躺在地上,招来不少正义之士的怜悯之心,纷纷想上前扶人一把,当然也有心怀不轨的人趁机想上去吃豆腐,不过被苏流安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她一味的哭,隔壁的那些男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走出来凑热闹。 “这是哪来的美人儿,怎么哭得这么凶?” 是起初那个色眯眯的声音,苏流安用余光看过去,一个竹竿一样的瘦子。 他的衣服比周围的人要好,只是面色比正常男人要黄,眼圈下凹还有很浓重的黑色,这是身体严重亏空的表现。 “美人儿,哪里来的美人儿?” 他后边跟了一个胖子,冲出来挤开人群,“握艹,还真是一个美人儿,谁这么狠心吧美人儿欺负成这个德行,还丢在这里。” 苏流安小身板缩了一下,看着像是受了惊吓,没有缓过来神。 “有流,流氓。” 那比黄鹂鸟还好听的声音,瞬间激起了男人的保护欲,一个个的打抱不平。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流氓,真是太可恶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种人就应该被关进大牢里,关他一辈子。” “对,关一辈子。” 一众吃瓜群众附和。 他们甚至不问问,流氓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这个姑娘是怎么从流氓手里逃出来的。 在人们私心里,美丽的事务都是对的,就算说谎也是对的。 当然也有人恨不得变成那个流氓,毕竟人家可是和美人有过接触的。 那色眯眯的肾虚男,更是一脸大义凌然,道: “美人儿别怕,有什么事情爷可以给你做主,快起来吧,地上凉。” 苏流安看看他伸出来的手,有些厌恶和抗拒,但还是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把手搭上了他的手。 接触的瞬间,她恨不得剁了这只手。 “多谢公子好意。” 她羞怯怯的低下头,眼中却是厌恶和不耐烦。 如果不说地上太凉了,她才不想扶着这个恶心的男人站起来,她有洁癖的好不好。 男人手里是软软的触感,被她这一句公子叫的心神荡漾,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然而,还不等他享受,美人就把手收了回去,随后忽然从他身侧倒了下去。 “公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苏流安泪莹莹的抬起头,控诉道。 肾虚男看美人倒在地上,急忙去扶她,却被狠狠的打开了,愤懑道,“小女子不敢恭维公子的好意。” “美,美人儿?”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好好的美人怎么就摔在地上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溜了 画风转变的太快,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算公子看不起小女子这样的落难身,也不至于如此戏弄,您的好意小女子受不起。” 苏流安抬起头,声泪俱下的控诉。 看客们原本一头雾水,被她这么一说,全明白过来了。 感情是这个男的要吃人家豆腐,想多扶几次,把人家小姑娘摔地上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肾虚男的眼光都带上了颜色,美人的话是不会有假的,肯定是这个人的错。 于是乎,得罪了苏流安的肾虚男,被人狠狠的唾弃了一顿,更是被追着打的跑出了客栈。 天可怜见,他只是说错了一句话。 至于目睹了全程的青玥,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觉得对苏流安的认识崩塌了。 趁着人真乱,苏流安带着青玥偷偷的溜走了。 青玥呆滞的被苏流安拉进了房,让她在自己脸上一阵的涂抹,完成已经是一张脸了。 “怎么样,看我的杰作。” 一个做工粗糙的铜镜摆在面前,青玥反射性的抬头一看,下一秒,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客栈。 她的脸啊,原本青春靓丽的一张脸啊。 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光滑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褶皱,白皙变成蜡黄,整个人瞬间老了20岁不止。 这,这张脸怎么可能是她的? 不自觉将手抬起来,她摸了摸这张老脸,再掐几下,疼得呲牙咧嘴,真的是她的脸。 下一刻,她火箭般的冲到苏流安面前,拎起她的领子质问道: “说,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快说啊!” 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皮,一旦触碰到底线,那就该六亲不认了。 抬头撞上她怒气冲冲的眸子,苏流安瞬间就怂了,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讪讪的开口,道: “额……先放开,有话好说啊。” “老娘才不跟你话好说,快点告诉我,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把我的脸变回来。” 青玥活像是吃了炸药,那眼神就好像要吃人。 苏流安不自觉缩脖子,感觉这次好像做的有点过分了,只不过,可不只是这一点点事情。 还有更加劲爆的消息等着她呢。 “只是,只是一点小小的易容术,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实在看不下去的话,用特制的药水洗掉就可以了。” “药水交出来。”青玥把她上下看了两遍,恨不得上她身上去搜。 不过好在还有救,并不是真的变成了老太婆的面孔,她心里的火消下去了一点点。 “没有。”苏流安一脸无辜的摇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怒火再次被点燃。 “没骗你,真的没有。” 易容需要的材料简单容易搞,但是药水的材料就难得多,是以她来到这个镇子以后就搞到了易容材料,而没有解除的药水。 所以,她是真的没有。 “那你就准备好去死吧。” 青玥上下牙磨得咯吱咯吱响,提着人就到了房间的窗户边儿,打开窗户作势就要把人扔下去。 她的脸! 她美丽无双的脸!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环境,为了维持住这一张脸,她浪费了多少精力,现在却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绝对不能轻易饶了这个丫头。 “别,别激动啊。” 苏流安双手拼命的撑住栏杆,大声解释道,“我是没有药水,但是不代表我做不出来药水啊。” 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再不把事情全部说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会把她扔到楼下。 虽然,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她也不会受伤。 “真的能够做出来?”青玥问她。 苏流安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下青玥应该会饶她一命了吧,苏流安这么想着。 但也只是想,她一个心思尚没有转完,人就要被按回了窗户边,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头肯定会被窗户边给磕个大包。 “我信你的鬼,收拾了你这个鬼丫头,我在找人去把这东西弄掉也不迟。” 青玥气恼的看着苏流安,实际上心里已经信了8成,只是想给这丫头一个教训。 谁让她没经过她同意,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别,别,这个易容术是我自己独创的,只有我可以解开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又抬手摸一摸那枯燥的面皮,在面部四周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人皮面具的膜。 再试试用温水擦,大半天也没见褶皱下去,相反把皮肤擦得生疼,有的地方居然还发红。 看来,真的和市面上的易容术不一样。 青玥一眯眼,把苏流安放了下来,恶狠狠的开口: “还不快点去给我弄药水。” 这算是原谅她了。 然而苏流安就在原地站着,并没有去找药水材料的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啊,我可不想顶着一张丑脸,难道你想天天看着?” 青玥不满的嘟嘟嘴,原本很可爱的动作,用这张老太太的脸做出来,画风简直不要太恐怖。 苏流安看着,也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了。 “还真要看好几天的,这个镇子里缺好几味药材,想做成药水,只有等我们过几天去更繁华一点的地方看看了。” “你说什么?你再跟老娘说一遍!” 居然要顶着这一张丑脸过好多天,青玥不干了,追着苏流安就要打。 后者就像是泥鳅,滑溜溜的,两个人一追一赶在客栈里,抓也抓不住,反而把客栈弄得一团糟。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苏流安逃跑的不遗余力。 最后,苏流安还是被抓住了。 因为她没有一种叫做内功的东西,青玥高高跃起用轻功来追她,那速度就跟开了挂一样。 于是乎,“逃犯”终于落网归案,得到了狠狠的一顿教训。 在青玥的胁迫之下,苏流安在自己脸上也搞了一次易容,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年迈的老爷爷,原本青春靓丽的两个少女,变成了年过古稀的老夫妇。 两人在沺水镇里逗留了几天,就向着下一个镇子出发了。 毕竟,苏流安也不怎么愿意顶着一张老脸,她也是正正经经的颜控好不好? 第三百五十六章黑吃黑 日夜不停的赶路,佘离累死了多匹马,终于在第3日赶了回去。 然而,事情比他预想的要糟,廉弑三人据说是已经被下了狱,就打印了一个看管的,自己伪装进去查看。 一扇门一扇门的过,牢狱里面的每个人都将近血肉模糊,哀嚎声不绝于耳,臭气和腐烂发霉的位置充斥着鼻腔。 “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我受不了了,求你了大人。” “让我死吧,让我去死。” “你们这些人残酷无情,你们这群魔鬼,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杀了我呀。” 这里的犯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只一心求死。 佘离看他们,只觉得心中一阵抽痛,希望那三个人不会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刚有些分神,身边的一间牢房忽然有个影子扑过来,拿碎瓷片将他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他闷哼了一声,转过头对上一双癫狂的眸子,那人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瓷片儿,疯狂大笑。 “呸,畜生。” 那人啐了他一口,举起手中的瓷片往心脏上捅,被听声音赶过来的看管拦了下。 看管一手夺过瓷片儿,狠狠的把那个人推在地上,“想死,做梦呢?” “让我死,让我死!你们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有本事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想让我乖乖听那个臭娘们的话,做梦去吧,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还要给自己立块牌坊,简直是可笑至极。” 身上的伤口近乎完全破裂,男人趴在地上狼狈的抬起头,对着牢房外面的人破口大骂。 佘离借着昏暗的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是那种干净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 他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一张脸是完整的。 看管对他的话已经习以为常,对着牢房啐了一口痰,趾高气扬的看着他,道: “孟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小心老子狠狠的教训你。” 转头,他看向佘离右胳膊上长长的血口子,一张脸更黑了,气闷的开口,“你小子怎么回事,都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们离这些疯子远一点,受了伤老子还要花钱去给你们治,就应该让你这么死了,省钱还省事儿。” “这点小事是小的不对,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去找个郎中就是。” 佘离低着头,声音谄媚,倒真像是一个讨好上司的看管。 那看管满意的点头,“还算懂事儿,叫什么名字?” “小的李二,这不前两天才来报到的,对这里不算熟悉,还需要您多多提点啊。” “小小心意,还请您多多包涵。” 他在袖子里面掏出几两碎银,悄悄的靠近看管,塞到他手里,“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看管掂掂自己手里的银子,心头一喜,这些银子够他吃好几顿的好的,又看他态度还不错,脸色好了不少。 拿人钱财好办事,何况对方出手还大方。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的亲戚家有几个兄弟被送进来,亲戚说让我过来多照顾照顾,可是我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个人影,所以想请教一下您。” “人没见到,那就是已经不在这里了。”看管把碎银子贴身放好,十分随意的道。 “不在这里,那会在哪儿?”佘离急忙追问。 “哪那么多废话,没见着就是已经不在这儿了,至于是在乱葬岗还是被人提出去,就要看自己的造化。” 人说完话就走了,只留下佘离在原地有些呼吸困难。 他事先打听过周围的人,并没有见过他们三个人被提出去,那么,就是说他们三个人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牢狱是胡灵族最残忍的一个,进来的人没有几个能出去,除非是躺着。 回想起不久前他们几个还在一起,那三个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但没有完成任务,居然还赔了他们三个人的性命。 眼下,只剩下他一个了。 主上情况未知,也没有人出谋划策,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佘离在黑暗的牢狱走廊,第1次感到如此的迷茫,为他们的未来,看不清的未来感到担忧。 浑浑噩噩的走出牢狱,佘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生机,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后突然多了一个黑影。 那人动作极其迅速,几乎是瞬间就将他击倒在地,悄无声息的拖进阴暗处,一点痕迹不留下,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一个人。 另一方面,大长老不停在暗地里派人,前往各个地方,在暗地里的找苏流安,一旦她出现在胡灵族境内,第一时间将人带回来。 而苏流安陪着青玥,一路上扮演一对老夫妇,全然不知暗处多少人在找她的下落。 她们走了一路也没有忘记老本行,看到那些仗势欺人的富贵家,就上前去打劫,得来的钱分出来一部分当盘缠,剩下的分给周围生活艰苦的老百姓。 每次打劫都带着一对银面具,被那些富贵人家称为无面人。 他们的消息很快被传开,普通老百姓歌颂,而官府到处缉拿她们,只是无面人每次作案都不留下任何线索,他们想查也没有地方下手。 有人提出扮演富贵人家来引诱无面人,等他们作案后叫人缉拿归案,可是人来了,他们没抓到,等官府的人赶到的时候,只有一对路过的老夫妇,根本没有无面人的线索。 这件事不了了之,无面人也就成了劫富济贫的传说。 第三百五十七章跪下 这日,雷城来了一辆豪华至极的马车。 马是万金难得的追云马,车厢用的是上等的云锦,木用的是金香檀木,无处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只是,马车夫却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 这难免让人觉得奇怪,毕竟大多时候的马车夫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老头时不时咳嗽几声,感觉就像下一刻就会从马车上摔下来似的。 到了城门口,士兵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站住。” 这几天雷城里边好像出了事,守卫什么的都比原本要严格。 “几位官爷,怎么了这是?” 老头笑眯眯的看着那几个士兵,倒是一点儿都没有被这阵仗吓到。 “你,还有你车厢里坐的什么人?” “你问这个呀,车厢里面坐的是我家老太婆,年纪大了,想出来走走,我这不陪着她逛了大半个族,听说雷城最是繁华,就带她来涨长见识。” 守卫将信将疑,要掀开车帘子去看,被老头打开了手,当时起了疑心。 “我家那个老太婆呀,最近染了风寒,见不得风。”那个老头陪了个笑脸,急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行了行了,过去吧。” 旁边一个守卫率先发话,那老头正要赶车走,原本那个守卫忽然开口: “等一下。” 老头面色一紧,讪讪的开口:“官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得了风寒,也没听到马车里有人说话,说,车里到底放了什么?” 守卫们一听到这话,都警觉的举起了长枪,对准那个老头。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不敢贸然放任何一个陌生人进去,不然出了什么罪过他们就是一死也难以谢罪。 巧合的事情或许有,但是,不能冒这个风险。 “这……这真的是我们家老婆子啊。” “那你让她出来说句话。” 守卫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有人已经将这老头的身份作了一番臆想,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老头一脸的为难,吞吞吐吐的,道:“官爷,这怕是不太好吧。” “到底出来不出来?”守卫咄咄逼人道。 两边谁也不肯让步,气氛就这么僵持着,偶尔有老百姓经过,在这里看几眼,就急忙低下头走了。 骤然,车帘被人掀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探出头来,面容和蔼的对着守卫笑笑。 “老头子啊,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说话的语气倒是真像一对相处许久的老夫妻。 “没什么,只是官爷在例行检查呢,你也是病了的身子,快些进去吧。” 老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把人塞回了马车,笑着道,“这下子,我们可以过去了吧?” 守卫看到她时,都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当然心中也有愧疚,居然这般为难一对恩爱的老夫妇,那样慈祥的一个老妇人,身染风寒了还要让人家出来。 马车慢慢悠悠的进了雷城,在某条道路上消失了。 傍晚,这对老夫妇在天赎客栈安置了下来。 用过晚膳回房间,老头子正要关房门,身后的老妇人忽然一掌劈过来,他急忙闪身躲过去。 “老婆子,你这是做什么,想要谋杀亲夫吗?” 老头尖叫一声,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老妇人,后者则是一脸怒容,两人在客房内就打了起来。 两个人动作,丝毫不像是年过古稀的人。 砰的一声,老妇人“一不小心”把房间中央的圆桌给劈断了,老头原本躲在桌子底下,急忙跳出来。 他钻进床底下,老妇人又去踢床,狠狠一脚下去,床还是纹丝不动的在那里。 老头松了一口气,“老婆子,你还是放弃吧,这床结实着呢。” “别叫我老婆子,鬼才是你老婆子。” 老妇人又狠狠的在床上踢了几脚,床像是承受不住狠狠的晃,好歹是没有像桌子那样粉身碎骨。 外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老头以为她放弃了,刚从床底下钻出一个头,就看到老妇人不知从哪里拿出长鞭,扬手就抽了过来。 他把头缩回去,床好歹是个遮挡的,老妇人就算气愤,也不可能将这个床给轰塌了的。 但是,事实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小看的女人生气时候的执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床忽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老头子抬起头,就看见自家老婆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床前,手中拿着已经抽坏了一半的鞭子。 “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跑。”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床下多了将近一炷香当缩头乌龟的人。 高高抬起手,挥下来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老头子来不及躲,被一鞭子狠狠的抽在小腿上。 “嘶~”他疼的出了一口冷气。 “还真是不留情,这下也该消气了吧,青姐~” 他这样举白旗投降,老妇人竟也是没有为难,将手中的鞭子随便扔在地上,转身找一个好的凳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妇人,自然是被苏流安易容后的青玥,而老头就是苏流安本人。 两人几乎逛遍胡灵族,依旧没有凑齐那药水的成分,只好来了胡灵族最为富饶的雷城。 人说这里汇聚了整个族最齐全的药材,原本苏流安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但为了自己能恢复原来的脸,也只能过来碰碰运气。 “难得给你个教训,下不为例。” 青玥气哼哼的,但显然已经气消了大半。 她一路上都在为自己这一张老脸郁闷,明明只有二八年华,却被这个死丫头画成这个丑样子,今天不过是顺势教训她一下。 苏流安郁闷的撇撇嘴,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房间: “青姐你倒是气消了,可苦了我们今天晚上怎么睡呀。” 她们斗了一炷香多的功夫,房间里面的桌子已经四分五裂,床也从中间裂开,那些名贵易碎的摆件碎了大半,就剩一床美人榻还可以住个人,但也只是一个,她们两个人绝对挤不下。 “你今天晚上睡地板。” 青玥说着,连在床上的被子也抱走了,留下苏流安一个人在原地欲哭无泪。 第三百五十八章女土匪 雷城最好的客栈,天赎客栈最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但一直没有消息。 半夜,天赎客栈第五层,某一扇门被人敲开。 灯火都还是亮堂堂的,五个人坐在那里,气氛阴沉沉,中间的桌子上摆着数十幅画像。 女子立如画中仙,面若桃花娇美,腰如柳条纤细,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眼睛更是灵动,一笑倾城倾国,说的就是她吧。 虽然只是一件简单装饰的衣衫,但穿在这女子身上有一种不同的味道,只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就好像一种魔力,吸引人无时无刻不去注意。 画像是苏流安的,而这5个人自然是风东朗等。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到了这里才知,苏流安留下的衣服里那血玉佩,是天赎客栈的信物。 这些天,几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也不过是两天前才赶过来,离商衍之要结婚的日子只有十五天了。 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 “还没有消息?”方毅率先开口问。 这些天,他们不停的画着苏流安的画像,派人一遍一遍的出去找,甚至要求两个时辰回来汇报一次。 按时间人已经该到了,但是他们等到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这次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眼中的希望闪烁的耀眼。 “没有,主子的消息至今没有,在城门口的探子没有见过和主子长得相像的人,但是您们让我查到另一个人有线索了。” 方毅闭口不言,倒是风东朗脸色骤然一紧,“说说吧。” 他们打听的另一个人,是比他们还要早回来的佘离。 “在您到来前几天,据说有人看到这个人偷偷进了牢狱,再之后就没有见过人了。” 目击的人是一个乞丐,当时恰好在牢狱附近捡东西吃,躲在暗处看到了他将守卫打晕过去,人走了才敢出来。 那乞丐胆子小,因为害怕被杀人灭口,大气都没敢喘,当人走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正就这样,他们才有一点消息。 “知道了,你下去吧。” “遵命。” 那人正要出去,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还有一件事情颇为蹊跷,这几天城门那里加强关卡,似乎和神女有关,神女的人,似乎也在找主上。” 风东朗点头表示知道,那人悄无声息的出门,顺带把门关上。 方毅叹了口气,脑袋狠狠的向桌子上撞了几下,“那个女人已经开始动手了,看来三妹是不可能平安的进来。” “那也不一定。” 雷翼反驳道,“三妹不是个愚蠢的人,她如果想要进来,她就绝对能够进来,只是她真的……” 他话说一半,发现说了错话,急忙闭了嘴。 当初他们所在的宅子,藏在密林的深处,守卫有那么森严,她不照样在其中游刃有余,甚至于把他们都耍的团团转。 她有那样的本事,进这个雷城并不难,只是……她未必会过来。 “小小姐汇过来的,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人也总会保留本能意识,这里有她……要找的人。” 清风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偷偷看了下自家公子的脸色。 还好,还好没生气。 他们这些天在这里,对商衍之这个准妹夫,小小姐准夫婿的传言听了不少,可以说是失望至极。 他可谓是对那个所谓的神女百依百顺,走到哪里都像是相处了多年的夫妻般,感情好的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是胡灵族上下竞相学习的好郎君。 传言说,神女曾在夜间时说东街玲珑阁的糕点好吃,头领连夜让人给买了来。 说来真是讽刺,没有人知道这个好郎君,曾经有过一个妻子,是个抛弃家庭的家伙。 亏小小姐对他还那么上心,一夜之间入了魇。这样一个男人,他们都替小小姐感觉不值得。 几个男人对坐到后半夜,而神女府是不得安宁。 神女神色疲惫,靠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幅画像,上边画的正巧就是苏流安。 和风东朗那一副不同,他们的画如果说画的是仙女,那这一副就是九天宫阙下来的神。 那俯视众生的霸气,目中无物的高傲,红衣加身的妩媚,完美的让人嫉妒。 这是她从商衍之之前的房间里,偷偷找出来的,画里边的人,她无时不刻不嫉妒她。 这个女人长得比她漂亮,才华比她好,一出生就注定有这世间最好的男人相伴,总有她努力一辈子也拿不到的一切,而她这个神女,只是…… 只要头领听到和这个女人有关的字或者话,整个人就会变,她好几次差点让反噬,所以她一直尽自己所能避开这个女人有关的东西,才得到了头领的疼爱。 所以,知道这个女人,她绝对要阻止,不能让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没了。 她盯着画,一遍一遍的看苏流安的脸,誓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髓。 “神女,张统领来了。” 书房,外下人禀告一声,带进来一个守卫衣衫的中年男人,满脸正气的,是城门卫的头。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满脸正义的男人,五年前居然是街边一个人人可以欺负的乞丐,癞皮狗都不如,是神女找到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神女慌张收好了画,随手扔上了桌子,“查的怎么样了?” “没查到这个人,兄弟们这些天就没见过有这么美的女人,神女,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男人面色有些狰狞,本色必漏的看着神女,“骗我的下场,你可是很清楚的。” “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神女脸色不是很自然,“你们如果真的找到了人,我用过之后可以随你们处置。” “你说这话可是真的?” 男人眼中淫.光闪烁,他们可都是第1次见这样美的美人,花魁都比不上她。如果真的能上手这样一个美人,这样的好事儿就跟他们吹牛下半辈子的。 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只不过在这之前,他想要收上一些利息。 第三百五十九章坑人1 男人目光看向神女,后者一愣,心当下凉了半截儿。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要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尊敬的神女殿下。” 男人阴森森的笑着,一点点靠近神女,快就逼到了墙边,后边已经没有了退路。 神女双手一紧,“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叫人?你倒是教给我一个看看啊。”他不但没有松开手,甚至更进一步将人狠狠的压在了墙上。 “让所有的人都来看看,他们尊敬的神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 神女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大的危险,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努力去安抚眼前的人: “只要你放开,把事情办成,到时候高官厚禄,随便你挑。” 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让这个男人玷污了身子,那应该是在洞房花烛,给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眼下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已经找到,她更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换做是以前,她的功力完全可以把人给甩开,甚至就是来10个也是轻松,但是她用了妖瞳,损失了她九成的力量,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个她看不上眼的人,就算是色令智昏,有些话却没有说错,她不可能喊人进来。 如果有人看到,她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不管是怎样的情况,她的清白都毁了, 现在她只能试着去说服这个男人,让他主动放弃,但显然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好骗。 “放开?” 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男人大笑了几声,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怎么可能放过呢?” “你一定是想先放了我,然后再找人把我杀了吧,告诉你不可能的,早晚都是一个死,凭什么要放过你?” 就好像这是最后一次欢愉,男人容不得她再说话,反手在桌子上拿起几张宣纸,塞进了她的嘴里。 下人早早的被派遣回去休息,这一夜神女丢了一些东西,哭干了眼泪,再一次尝试到了绝望。 最后,男人心满意足的走了,只留下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书桌上。 眼眶里再滴不出一滴泪,她的心死了,眼神就活像是淬了毒。 报仇,一定要报仇。 只要还活着一天,她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男人。 然而,就算是今天这些事情不会发生,她也不可能放过这个男人,他知道她太多事情,再加上如今让他办的这一件,这个人就绝对不能留。 房顶上,一个身影翩然而去。 时间虚度多,三天不快不慢的过去了。 早晨,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各色各味的餐点香气飘飘,就算是路边摊,味道也都是一绝。 行人中,有一队特别的显眼。 在最中间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米白色衣裙,简单的发型,只配了一套清新淡雅的梅花首饰。 男人同样的米白色衣衫,头上一根白玉簪子,打磨的粗糙,平平的衣服却遮不住他本身咄咄逼人的气质。 两人四周都有侍卫开路,行人也十分自觉的躲开,让他们显得和整个闹市格格不入。 “修,南北街据说新开了一家果饼铺子,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女子亲昵的挽着男人的手臂,期待的看着他,男人点头表示默许,她立即笑开颜。 “就知道修你最好了。” 开心的在男人脸上轻轻吻了一口,女子转头对侍卫们吩咐: “带路,去南北街的果子铺。” 男人虽然皱了眉,但没有推开她。 侍卫对他们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面无表情的给他们带路。 突然,街边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向他们冲过来。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还没等到侍卫们反应过来,老人已经冲到了两个人面前,和男人擦身而过,摔倒在了地上。 “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抓刺客。” 那女子大声尖叫,整个人挂在男人的胳膊上,大有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侍卫一惊,转身拔出佩剑,直指男人身边躺下的老者,正要逮捕,被男人一个手势止住了。 他颇为不耐的要将女子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拔下来,后者怯弱的看他一眼,才不甘心的放下手。 “年轻人,可不可以扶我一把啊?”老者一只手抓住他的袍子,用他苍老的声音询问。 动作本不出格,但是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就别当别论了。 修,就是受了妖瞳后的商衍之,胡灵族上下的人都知道,有着严重的洁癖,是不允许神女之外的任何人,接近他一米之内的。 但凡违背这一点,下场都极其惨烈。 看来,这年过半百的迟暮老者,今天是逃不过一劫了,谁让他活的好好的,要来招惹新头领这个修罗一样的人物。 短短的十几天里,他的形象深入人心,修罗、魔鬼是他的代名词。 “老人家,要不然我扶你起来吧。” 神女生怕下一刻,这个老人会血溅当场,上前去缓解尴尬。 当事的两个人不以为然,老人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修,而修看也不看神女一眼。 空气凝结了一会,男人薄唇中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字: “可。” 看着修长的手向自己伸出来,那老者却翻了个白眼,打了个滚字从地上站起来。 “真是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居然让老头子我在地上躺那么久,哼。” 老者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抬头挺胸将修打量了一番,又瞥一眼他身旁的神女,“人是个好人,只不过身边的就不一定了。” 神女脸色一黑,正要发怒却又听到他说,“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拍拍修的腰,仰天大笑的走了。 “回。” 修一个字结束了这一场闹剧,神女心里纵然是不愿意,也只好顺着他回府去。 原本两个人很有心情逛街,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老者,什么心情也没有了,更不要提南北街的什么果子铺。 只是,今天修的一些举动,让神女感觉到了危机。 第三百六十章坑人2 她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可每次接近修,他还是会本能的排斥。 他对谁都起这样,自己还算特殊,她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但今天看到这个老者,她忽然知道自己错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排斥她,排斥她安排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跟上商衍之的同时,神女对那些侍卫做了个手势,随后发生的事情,大约就是那个老者身首异处吧。 商衍之并不同她一个府邸,毕竟是未婚,两个人还是要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堰安府是临时修建的,刚走到门口,商衍之就下了逐客令。 “回吧。” “修。”神女还想说什么,看到他脸色不怎的好,也就没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功力受了大损伤,不能在这个时候硬来,那样百害而无一利。 两个人气氛微妙,在门口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商衍之,他并不是完全受神女控制的,神女离开,他意识就开始慢慢清醒了。 大步流星去府邸后的温泉,沐浴。 “头领,今天这衣服……”侍卫拿了换洗衣服来。 “留下,下去吧。” 侍卫毕恭毕敬的退下,商衍之才迈着修长的腿从温泉出来,随手拿起今天的外袍。 原本他每天的衣物都会拿去丢掉,但是今天这一件,他舍不得。指尖轻轻摩擦被老者碰过的衣角,他只觉心情大好。 她,什么时候会来? 而那个老者,在街角处转角,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边,到了转角不见人,觉得一头雾水,环视一圈也不见影子。 “你们几个,看到人了吗?” 其中一人回过头问,却发现身后的4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不见血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神经一紧,急忙抽出腰间的剑: “什么人快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本事。” 没有人回答他,他甚至忽然发现,这个转角经过的人少之又少,是个绝佳的杀人灭口的地方。 转角的另一边被堵死,墙有三个人高,可谓是穷途末路。 鲜少有人经过,地上长满青苔,走在上面湿滑软腻,不时有水从头上滴下来,声音毛骨悚然。 那个人一步步向后退,向唯一的出口跑,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在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肩膀: “呵呵,你在找什么,是在找小老头我吗?” 这个声音,就是那个老者。 完了,这次是真的遇到了对手,还是深不可测的人。 那人脑子中转过这个想法,来不及回头看身后那个人的脸,就听到咔嚓一声,咽了气。 那只纤细的手仅仅是轻轻一扭,他就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没有什么痛苦。 到时也不知道,凶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杀人不过头点地,血溅当场是最不干净的方法。 收拾好行凶现场,那老者也就是苏流安,大摇大摆的从转角处走出来,愉快的哼着小曲儿去转雷城大小药房。 若是有人细心,就能看出来他腰间挂着的钱袋,正正好是商衍之方才腰上的那个。 这个老者不是别人,就是苏流安,她撞过去当然是故意的。 本来只是路过,看这一对男女行为招摇也不想多事,但是对那个男的,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相识很久的人,吸引她去靠近。 她讨厌这种不受思想控制的吸引,所以拒绝了他的好意,还顺手牵羊拿了他的钱袋子,一切都顺理成章。 有钱的感觉还不错。 雷城不只是一个城池,还包括周边的小村落和县,为了不遗漏,青玥去了城池之外的地方找药,而苏流安在城内,她们约定了在天赎客栈汇合。 东街,雷城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 这里的药材是自由交易,随处可见摆摊的商贩,不去吆喝,就等着客人自己来。 有稀有的金丝雪莲,白玉灵芝更是碗口大,人参简直比大白菜还常见,只不过有真有假,看运气和眼力。 二十年的人参也有假,百年的人参也有真的,偏偏是没有人管制的地方,会不会被人坑全靠运气。 苏流安刚进去就看花了眼,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药材味,各种各样一时也分辨不清。 现在还是白天,人并不是很多。 “这位老先生,过来看看吧,百年的紫檀草,家传的好宝贝呀。” 拉着她的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面前一个破烂桌子支的小摊,上面零零碎碎摆着几棵枯草,连个装的盒子都没有。 “你这些,都是紫檀草?” “当然,当然,俺爷爷那一辈儿就是挖药材的,这些都是当年留下来的好东西,最近家中有急事要用钱,所以俺才拿出来卖,不然肯定舍不得。” 他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支摆弄,“老先生,你看这品相,这叶子还有这根,没有百八十年可长不出这么好的,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苏流安有些犹豫,还是拿起来一根紫檀草看。 这种东西只在书上见过,是很稀有的药材,一时她也分辨不出来真假。 “老先生放100个心,俺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个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他人看起来敦厚老实,面相看起来憨厚,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摊子正好在东街口,她正犹豫不决,又进来几个人围过来看。 “哎,小子,你这几根破草怎么卖呀?” “这是百年的上好紫檀草,俺爷爷给俺留下的,这些一共200金。” 男人憨憨的笑了,又指指站在摊位前面的苏流安,“老先生已经看中了,你要不去看看别家的?”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眉头一横,“紫檀草我听说过,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这些我全要了,包起来。” 2的这么豪爽利落,未免太财大气粗了。 另外几个小商贩见他如此,纷纷围过来推销自己的草药,男人看也不看,就盯着那桌上的几株紫檀草。 第三百六十一章无面人 “但是,这位老先生已经看中了。” 卖药的男人有些挣扎,眼神时不时看下苏流安,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那又怎么样,这样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也想争一争,不知道老先生愿不愿意给大家这个机会?”财大气粗男人插话道。 他把那几颗草把玩来把玩去,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经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跃跃欲试,想把那些紫檀草收为自己囊中,可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只知道这是稀有的草药。 “既然阁下如此喜爱,这个机会就让给你。” 苏流安淡笑一下,转身就走了。 这个情况始料未及,财大气粗的男人脸一下子成了猪肝色,卖药的那个人也急忙追过来: “哎,老先生,您不再看看吗?” 他手里还拿着一颗紫檀草,抬手就要递给她,被苏流安一个手势止住了。 只见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颇有仙风道骨的摇着。 不过现在的天气很冷,并不适合扇扇子,仙风道骨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突兀,有点神经不正常。 “老头子我也只是好奇,并没有要买的意思,你还是给别人吧。紫檀草这样的草药居然也会拿出来卖,怕是不知道它的功效。” 男人脸色一变,“老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做的正经生意。” “什么意思?”苏流安冷笑一声,“紫檀草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草药,只不过,却不是因为珍贵,是因为它的毒性。” “紫檀草,属性偏寒,男子食之则穿肠烂肚,即便是保住一条性命,也不可能再有子孙,若女子食之,呵,变成痴儿,终身不得治愈。” 她的确只在书上见过这种草药,那是一本记载着各种毒物的毒经,紫檀草的毒性,在那本书上排前10。 据传,只要出现过这种草药的地方,就是白骨成堆。 真因为如此,但凡紫檀草出现,便会有人第一时间将其焚毁,斩草除根之后,那里的人会集体搬迁。 卖药的男人脸色一阵青紫,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老先生我好心给你留的药材,你却这样子污蔑我,究竟是何居心?” “就是,这紫檀草我也听说过,分明是救人性命的良药,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穿肠烂肚的毒药。”那出手阔绰的男人高声附和道。 “良药?” 苏流安冷笑,“既然你说它是良药,那你就把它吃下去吧,你今天要把它吃下去安然无恙,这200金我付。” “你……” “这药怎么可能乱吃呢,万一出什么问题责任谁来付呀。” “不敢吃就算了。” 苏流安也不勉强,抱臂在一旁看好戏的模样。 事情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这个出手阔绰的人,甚至是他身边的一部分路人,都不是恰巧路过,而是早早在一旁候着,见有人对这些草药感兴趣,过来故意吹捧。 摊主借机做出一副婉拒的样子,想要买药的人,就算有心要拒绝,也会碍着面子买下来。 事情算真相大白,几个一伙的人灰溜溜的走了,连桌子和上面的草药都没有拿走。 而苏流安,则是趁乱将那几个草药收入囊中。 难得一见的东西,她当然不会放过它,何况经过她手里的毒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少比这还要毒。 又在东街逛了半天,药水缺少的成分也基本拿齐,唯独千叶草没有见。 千叶草是十分常见的一种草药,在二十一世纪,基本上遍地都是,任意一家药店都能买到,这里却是一点都没有见过。 如果再找不到,她就只能亲自去山上采药了。 不知不觉天近暮色,苏流安有些失望的向东街口去,忽然迎面冲过来一个少年,躲闪不及撞在了她身上。 她身形不稳摔在地上,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跌倒在地上擦破了胳膊上的皮,血流不止。 “你还好吗?” 苏流安上前要扶一把,被少年拍开手。 只见他冷漠的站起身,快速的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转身就要跑。 他的行为倒是让她多看了两眼,少年大概十二三的年纪,已经入冬了,身上却是穿得破烂,衣不蔽体的样子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少年身后的人追了上来,三四个大汉将他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棒,凶神恶煞的样子,很不幸,苏流安因为离少年比较近,也被围在了中间。 “我看你往哪跑,有本事你还跑啊。” “乖乖跟我们回去,没准还有一条活路。” 大汉们步步紧逼,围着两个人的圈子一点点缩小,眼瞧着两个人站着都要嫌挤。 “不可能。”少年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要将这群人生吞活剥。 这架势,没有人上来帮忙,大家心里都清楚,大概这个少年是某个大家族里面的娈童,偷偷跑出来的,现在被人抓住了。 这种闲事,不是什么人都管得起的。 苏流安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主,但今天脑子一热,就想管管这档子闲事。 “各位,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呢。” “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一把烂骨头管什么闲事,哪远给我呆哪儿去。” 说着,其中一个汉子就上前,伸手要抓衣领子,被她灵活的躲开。 虽然说她的外形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但她本身可是还不到20岁,因为是女子,身形比几个大汉要娇小的多,行动更加灵活方便,穿梭在几个人当中,一时间谁也抓不住她。 她躲猫猫一样,给这些人就会接近自己,却在马上就要被抓到的时候,灵活的躲开,一来二去的,几个大汉怒气上升到了顶点。 “别让老子抓住你,否则一定剥了你的皮。” 其中一个大汉在第n次失手后,抓狂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老夫妻 四五个大汉,却抓不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传出去会被笑掉大牙。 东街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不一会儿就把他们几个人围在了人群里边,却没有一个肯站出来管。 少年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对苏流安喊道,“哎,老头,我用不着你帮忙,你赶紧走吧。” “小子,别看不起人。” 苏流安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用心和那几个大汉打起来。 她前世原本就有底子,这具身体虽然是女子,但体能和她前世不相上下,她用起来格外顺手,用心之后,那几个大汉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个人就被她全部打倒在地,顺手扔在地上叠了个罗汉。 围观的路人都惊呆了,先前那个小少年也像看怪物一样的眼光看她。 这哪里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比正值壮年的小伙还能打,那几个大汉身强体壮的,到他手里却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三两下就被打倒,那样子轻松的不像话。 苏流安心情愉悦的拍拍手,抬脚踢了一下方才的那个汉子: “怎么样?还想要扒我的皮吗?” “不敢了,不敢了。”那个汉子连声认错。 他都快哭了好吗? 早知道这个老头这么厉害,那就给他100个胆子,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个怪物。看起来是他们四五个大汉群殴一个老头,事实上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这些大汉连滚带爬的走了。 小少年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苏流安,咬了咬下唇,向前几步拉着她的衣摆。 苏流安一愣,“小子,还有事吗?” “老头,收我为徒。” 他抬头看苏流安,眼神里有崇拜和一些不清的情绪。 他想要变强,不再受人控制,渴望自由。苏流安从他眼中看到的,和曾经的她是那么的像。 只是…… “我为什么要收你?”她被他的态度气笑了。 “因为你比我强。” “笑话,比我弱的人多了去了,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徒弟,那凭什么我要收你为徒?” 小少年一时说不出理由,却也不愿意放开她的衣摆,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东街街道上。 围观的人都散了,各走各的路,但是会注意绕开两人。 “放开,我该走了。”她冷漠的开口。 少年沉默不语,执拗的握着她的衣摆。 他已经逃出那个府邸,就没打算再回去,可是他一个人根本无力对抗,一个人的话,也许明天他就会横尸街头,而如果有眼前这个老人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做他最大的靠山。 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想抓,就抓吧。” 苏流安冷着脸,快步向东街的出口走去。 天气冷的缘故,小少年已经被冻得脸色发青,可以看得出他四肢僵硬,只能勉强跟得上她的步伐,但仍旧不愿意放手。 他就这么拽着苏流安,在街上拽着,进客栈里也拽着,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松手,终于,苏流安泪目了。 “你这小子到底有完没完,我去趟茅房你也要跟着?” 她虽然说易容成一个老者,但她的本质是一个少女好吗? 这孩子像个橡皮糖一样拉着她,怎么都甩不开,弄得她想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都没办法,人有三急啊。 “我要做你徒弟。”少年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收他当徒弟,他就会放手,不然说什么都是免谈。 “好好好,我收你当徒弟,你先放开好吗?我要去茅房啊。” 苏流安真是欲哭无泪,她到底是抽什么风,要在东街管那档子闲事,给自己惹这么大一个累赘。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固执的主。 少年看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子,确定她没有说谎,这才放开手。他刚一放手,她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解决好问题,苏流安再回房间的时候,少年人已经在床上了。 他原本穿的,那些破布一样的衣服被扔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只探出一个脑袋来。 不得不说,他脸原本冷的青紫,现在回归正常的颜色,模样倒真是好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像是少年的纯真清新,又有些成年人的老成持重,让人想捧在手心里面去呵护,也想拉进地狱里面去摧残。 只不过,苏流安关注点不在他的脸上,而在另一个问题。 “谁准你上我床了,你洗澡了没有!” 这孩子刚才脏兮兮的样子历历在目,天知道他有多少天没有洗澡,她有洁癖啊。想到自己的床上住了一个移动的细菌窝点,她恨不能将床砸了再弄一张。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做这样出格的事。 这天赎客栈里的物件可不是一般的贵,她这来的路上一路打劫得来的钱加起来,估计还不够赔这一张床的。 少年则是无视她的愤怒,冷脸道,“你床上,有女人的味道。” “你,你管我,快点给我下来洗澡。”苏流安有些心虚。 她现在还易容着,一副老头子的外表,她总是不能舔着脸说这气味是自己的吧。就算是真的说了,那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啊。 少年直勾勾的看向她,那表情就像是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幽怨又憋屈。 过去的经历,让他对别人的气味格外敏感,而在这张床上留下气味的女人,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甚至比他大不了几岁。 而他的师父,目测有七十多岁。 “别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早晚会告诉你的。” 苏流安烦躁的抓头发,她第一次发现,给别人解释一个问题是那么困难。真的不想解释,但是如果不解释,就分分钟被眼前这个小孩子当成老流氓了啊。 她尝试了n种解释,最终还是放弃挣扎,出门吩咐招待准备热水,给少年好好洗个澡。 这个房间她当然是不能再住,又另外开了一间房在对面,价格让她该死的肉疼了一把,这物价也太高了,太高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玷污 把少年吃穿用度都制备妥当,天已经将近暮色。 苏流安在少年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叫叶宣,是胡灵族一世家贵族家的娈童,原本的家是书香门第,父亲死后被叔伯们陷害,沦落至此。 眼下他走投无路,苏流安救下他,总是不能放任他在外流浪,何况是挂着她徒弟的名义。 当然,她可不会承认是自己心软。 他原本所在的那世家,实力并不是很大,胡灵族贵族众多,等级森严,那家在其中顶多是三流之下的存在,和一流世家董家有亲,才敢横行霸道。 叶家的灭亡,多半也和他们有关。 一夜无眠,清晨第一缕阳光起,叶宣就起了身。自己洗刷穿衣,动作不是很熟练,衣服也很久没有穿这么暖和了。 衣着褴褛对过去的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这是那个变态逼他就范的手段之一,就算是寒冬腊月,他的被子也是潮的,常常半夜被冻醒,或者破烂的衣服取暖,辗转难眠。 不过,他也是硬骨头,进那家的门三年,硬是没有低过头。 “要报仇吗?” “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想要怎么活着,我不干预,如果想苟活,我给你黄金百两,想成为人上人,就要吃苦,你这个小身子骨怕是不会好受。” 他耳边响起苏流安昨夜说的话,打开窗,神深吸一口气,在房间扎马步。 父亲在的时候,曾请人教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数,这么久不做,简单的马步也有些吃力,不一会儿就双腿酸痛,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门忽然被打开,苏流安笑眯眯的靠在门框上,目光停留在他打颤的大腿: “大早上起来倒是很勤奋,只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很久。”叶宣咬牙回答,看她眼神还有点防备。 房间里的属于女人的气味到现在还没有散,他可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有可能也是一个衣冠禽兽。 “我拭目以待,不过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赶紧把早饭吃了,陪我去找样东西。” 她说完就一个人下楼,把人晾在房间里。 等叶宣把身上一层汗洗干净,换一身衣服下去的时候,她早餐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他勉强吃两口果腹,但也没有什么怨言。 有早饭吃已经很好了,在那个大宅子里,他喝杯热水都是奢侈。 “我要出城去采药,山里没准有野兽,你看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停顿一下,道: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我会在客栈这里交足钱,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过那些人会不会找到你,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次出去是漫无目的的找,什么时候找到她心里没数,风险也是未知的。 “我去。” 他不能留下来,万一真的被那些人找到了,又该回归原来的生活。 “好。”苏流安点头,转身上楼拿行李。 她一早就打好了包袱,和客栈的伙计交代几句,让青玥不至于回来找不到人而心急,带着叶宣出发了。 客栈门口,风东朗等人恰巧从外边回来,几个人擦肩而过,就这样错过了。 “乖孙儿,爷爷带你去逛逛。” 苏流安扯出一嗓子沙哑的声音,叶宣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正想问她抽什么风,腰间忽然狠狠一疼。 他疼得眼眶都湿了,只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闭上了自己的嘴。 清雨比其他几个人敏感些,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苏流安的背影,就走开了。 那老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那种感觉在小姐身上也有过,但他怎么可能是小小姐。 老人从衣袖外面漏出来的手是枯树皮一样的褶皱,直接暴露出了他的年龄,再精湛的易容术也不可能精细到全身。 那两个人又是祖孙,小小姐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平白变出来个这么大的孙子。 他不可能想到,这“乖孙”是被他家小小姐胁迫的。 等出了客栈,苏流安带叶宣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 她在他脸上涂了个易容妆。原本清秀的少年,片刻的功夫就成了一个敦厚的样子。 至于她自己,换上了一身老农民的衣服,就这样拉着叶宣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 不出意外的,叶宣人已经在城门口的通缉名单上,定的是逃奴罪。那画像只有四五分的相似,和他现在的样子对比,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城外艳阳高照,天气刚好的暖和,两个人骑着从农夫那里买来的毛驴,晃晃悠悠的走在官道上。 “老头子,你为什么那么怕那几个人,难不成你拐了人家的内人?” 叶宣眼神上下打量着苏流安,越看越觉得这事儿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乱叫什么老头子,叫我师父。” 苏流安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用手狠狠的拍在他头上,“你师父我看着像那样的人吗?” 后者捂着头看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别瞎猜,为师才不是那种人。” 她再一次狠狠的反省自己,真的真的不应该有同情心,昨天就不应该救这个熊孩子,他简直就是生来克她的。 就人的时候明明画风挺正常一孩子,现在怎么就思想这么歪呢。 “那难道是你欠了他们钱,然后跑路了?”叶宣又猜道。 “不是。” 叶宣还想说什么,就被苏流安打断了,“收起你无聊的猜想,没一个是对的。” “那个带头的男人,据说是我父亲,他旁边的那四个,两个是侍卫,两个是我兄弟。” 她回忆自己最初穿越的时候,当时还以为那几个是组织的人,总想着怎么弄死他们,不过那个便宜爹的功夫好,她一直没得逞。 而她这一番话,成功让叶宣把她当成了疯子。 一个老头子,居然说一个最多四十岁的男人是自己父亲,这个画面简直不要太鬼畜。 “等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你就明白了。” 苏流安没打算给他解释清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可不想做。 第三百六十四章都在找的人 采药人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巨大的危险对应着巨大的利润,所以雷城附近的采药人不少。 他们通常集中在一个村子,集体上山采,一起活动相互有个照应。 山茶村是一个比较有名的采药村,苏流安两人打听到这里,连续找了几户采药人,却没有找到想要的药材。 找上门去问,采药人们都是摆摆手赶他们走,问了许久也没有一点收获。 苏流安就纳了闷儿了,千叶草这样寻常的药材,她都快跑断腿了,居然都找不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两人在一个和善的人的家里喝水,她没忍住,又和他们家里的小孩子打听了一句: “小兄弟,你有没有见过这种药材啊?” 那孩子接过图纸看一眼,又摇头将图纸递回去,跑过去叫他的父母。 两个都是老实巴交的采药人,心地很善良,对苏流安这个“老人”也是很照顾。 “老先生在找什么药,我们看看,没准在哪里见过。” “这个,你们见过吗?”她将图纸递回去。 “这个是……老先生,你找这个药材做什么?” 两夫妻看一眼图纸,脸色瞬间变得比较难看,那只拿纸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着。 “你们见过这个药材?” 苏流安一激灵,猛的站起身来,“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他们将图纸塞回去,“老先生你喝过水就赶快走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罢,两人就急匆匆的回了屋子。 苏流安看出其中端倪,这对夫妻方才表情十分不自然,他们绝对知道哪里有千叶草。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肯说呢? 这千叶草又不是像紫檀草那样的毒草,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它甚至是对身体有益处的,每天吃一点点可以延年益寿,增强人自身的抵抗能力。 “老头子,你打听这个东西,看来是没辙了。” 叶宣在一边幸灾乐祸道,“山茶村可是这里最大的采药村了,如果在他们这里都拿不到药材,那你去别的采药村就更没戏。” 他虽然被囚困这么多年,关于山茶村的传言,儿时还是听说过的。 山茶村在采药村中并不是人口最多的,他们能够出名靠的就是拼劲,收集各种各样草药的拼劲,不管是悬崖峭壁还是幽谷深处,只要是有药材的地方他们都会去,收集的药材是所有采药村里最齐全的。 在别的采药村里买不到药材,来山茶村走一圈,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他们这里没有草药,你就算是踏遍整个胡灵族,你也找不来。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 苏流安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去那对夫妇家门口敲门。 “小伙子,能开开门吗,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我要找这个草,是因为它对我很重要,老头子我一把年纪,老伴儿生了病,就等着这药草救命了。” “我那个老伴儿啊,算得上是我的糟糠之妻,我不能弃她的生死不顾呀。” 她在他们门口上演一出苦情戏,没有别的目,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千叶草的下落。 “老先生,这草药救不了你妻子的命,你还是回去吧。”里边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没试过,怎么知道可不可以,就算只有一点希望,我也想试试啊。” “它,它真的救不了,老先生你就相信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快点回去吧。” 大门紧紧的闭着,门后边那对夫妻面色纠结。 “不,我必须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了,我就和她一起走。”苏流安固执又不失深情的回答。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虽然没有所谓的老伴儿,但是有青玥啊,她们两个人现在都顶着一张又老又丑脸,就等着这一味药材让她们恢复原貌呢。 那对夫妻沉默了一会儿,将门开出一个人可以通过的缝隙,“老先生,进来说吧。” 他们看看苏流安手里的图纸,显然还有些担心。 叶宣和她一起进了屋,夫妻两个的房子小,想想他们的孩子五个人在这儿,瞬间就拥挤了。 房间里面并没有放炭盆,夫妻两个人怕他们冻着,又端上来两大碗热水给他们暖身子。 作为一家之主,那个男人率先开口道:“老先生,你那幅画可以让我再看看吗?” 他脸上有些紧张,不自觉的左右手搓搓,嘴唇紧紧的咬着。 苏流安将图纸摊在桌子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男人拿过图纸去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面色仍旧凝重。 “这药材你们见过的吧。”她开门见山道。 “不满老先生,我们的确见过,但是,它没有你听过的那么神奇,怕是救不了您的糟糠之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微微一挑眉,看来这其中有故事。 叶宣和他们家的孩子也来了兴致,两个人一人一边趴在桌子上,一副乖孩子要听故事的模样。 “那是很久以前,大概是在我12岁的时候,和我父亲学习认药材,第1次见过这种草,当时还很普遍,我们去采药的山上几乎遍地都是。每到春天的时候,它都会开蓝色的小花,满山遍野的到处都是,好看的紧。” 男人虽然陈数的声音平静,但看他的神色已经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他还只有12岁,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无限憧憬的年龄,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 那时候他的父母还健在,一家三口白天上山采药,傍晚去城里卖掉,换来的钱能够吃上一顿好饭,甚至还绰绰有余,父亲时不时会给母亲和他添上几件新衣裳。 那是他至今都留恋的,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可是,就在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东街 那天虽然说不上乌云密布,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在他的印象里,那天的开端是平静的,母亲一如既往做好早餐,一家三口随父亲上山去采药。 收成不是很好,大半天也没有找到几个好的,有很多地方几乎寸草不生,长着药材或者草的地方,很明显是翻新的土。 等到黄昏,村里采药人一起回到村子里,等待他们的却是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家园,辛辛苦苦采集的药材被随意扔在地上,年迈留在家里的老者,横死在路边,情景宛如人间地狱。 他的爷爷,是为数不多还有一口气的人。 他说,白天来了一队人,要千叶草。因为千叶草不值钱,所以村子里面并没有多少,他们没有拿到想要的数量,就开始在村中破坏,把值钱的东西拿走,连牲口都不放过,敢阻拦的人都被杀死。 幸存者重新组建村庄,安葬亡灵,照旧过着原来的生活。 再后来听人说,雷城所属的郡县发生了疫病,患病的人都死的很痛苦,根治疫病的药材里面有一味是千叶草。 药方里很多都是珍贵的草药,唯独千叶草廉价又多,平民吃不起珍贵的草药,就开始到处搜罗千叶草,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的家园被人毁了,而毁了他们家那些人,正是一队患了疫病的普通百姓。 再后来,胡灵族上下都掀起了这股疫病,千叶草更加抢手,给各地的采药村带来了灾难。 采药人联合组织起来,对抗那些抢药的暴民,两方不相上下,死伤无数。直到疫病结束,他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场捍卫自己家园的战役中。 从那之后,所有的采药人对千叶草这种药材只口不提,但凡见到了也会随手摧毁。 “这就是为什么,我走遍了整个胡灵族也找不到这种药材?”苏流安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就纳闷了,要救命的药材不只千叶草,为什么偏偏就这种草药被那些人如此追捧。 要知道一张药方里,药材是相辅相成的,单单是其中一种药材不足以治病,甚至还会要人性命,那些暴民却疯狂的追求千叶草这一种,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而这怨恨不是一天两天积累的,照这对夫妻说的,她可能走遍所有山头也找不到千叶草,毕竟采药人的活动范围广泛。 “是的,老先生你还是回家陪您的夫人吧,就是走遍所有采药村也不会有收获。” “你说采药人每次见到了,都会随手摧毁,那你们可见过?” 如果这是长久以来积累成的习惯,那大概每个采药人都会碰上几次,去他们碰上过的地方见见,没准能找到。 她是这样想的,但那对夫妇却摇摇头。 “没有,我们已经有4年没有见过那种草药了。” “好吧。” 苏流安绝望了,这是天要她一辈子对着这张老脸过啊。她带着叶宣出门,脸上表情不是一般的颓唐。 一想到要顶着一张老脸过一辈子,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初一定是脑子抽筋了,才会给自己画这么丑一张脸,现在变不回去,完全是自作自受。 小夫妻不忍心看到老先生失望的样子,两人互看一眼,叫住了她。 他们告诉她一条线索,神女府没准有这种药材。 三年前是神女过一场大病,据说医师给他开的单方中有一味便是千叶草,至于神女到底有没有用过这药就不得而知了。 苏流安听说有点希望,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带着叶宣返回雷城。 路上,叶宣没忍住调侃了她一句,“没想到你这个老头还挺深情的。” “我说的那些你信了?” “难道不是?”少年一脸懵懂的看着她。 “那也就骗骗老实人,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脑子也不好使,真是可惜了这么好一张面皮,下面居然有这么笨一个脑子。” 她摇头晃脑的,看他的眼神也是嫌弃的很。 这孩子未免也太好骗了,真不知道他被卖了这三年是怎么活过来的,简直是奇迹。 叶宣后知后觉,义愤填膺的瞪了她一眼,“你太过分了,那对夫妻那么善良,你居然也骗他们。” “善良,善良能当饭吃吗?” 她冷笑,“在利益面前,再善良的人也会暴露丑陋的一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好心告诉你线索,你还反过来污蔑,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真以为他们是好心?” 苏流安反问,“你以为我们有多大的能耐,天大的面子吗?值得他们出卖原则,把多年的仇恨告诉我们,还好心的告诉我们药的地点。” 那对夫妻看着面色和善,告诉他们的时候也是勉勉强强,但是,再好的伪装也逃不过苏流安的眼睛。 他们提到那个所谓的神女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挣扎。 一时间,叶宣想不出怎样去反驳。 他只知道那对夫妻是好心,却没有想过这好心的背后,会不会隐藏什么。 看他沉默着,苏流安没有多说,骑着毛驴向前走过了。 他的世界是黑白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灰色地带,带着笑的面具,做着比谁都肮脏的事情。 在那个宅子里面逃出来,他依旧是纯真的,但是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必须打破这种纯真,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撕毁他的世界,打破那些单纯的思想,在黑暗中重新建立一片天地。 神女现在也不过二八芳华,那对夫妻却是三十好几的年纪,当年的事情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千叶草她一定要拿到。 第三百六十六章多年前 神女和头领的婚礼一天天接近,雷城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 大长老也忙的焦头烂额,不单单是上下打点神女的嫁妆,让婚礼看起来不会有漏洞,更是要在暗地里找苏流安。 可这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甚至派人去了天语族,却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已经在催了,如果他再拿不出人,他的大长老位置就保不住了。 不止如此,头领这些日子居然开始对他下手,他手里面的权力一点点被夺走,分配给神女的亲信,再这样下去,就算那个人不赶他下这个位置,他也会只剩下一副空壳。 整个长老府,也就只剩下看起来的威严了。 是夜,长老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进门就亮出了刀子,面相凶残至极,但凡有反抗的人就地格杀,一时间老奴新仆死了不少。 大长老收到下人的话赶过来,就看到遍地的鲜血,还有一群瑟瑟发抖的仆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夜闯我长老府?”他一双手握在衣袖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上大长老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敢在他地盘上擅自杀人。 那些人后退一步,自觉开出一条道路,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正是神女和商衍之。长老脸色一变,强忍住怒气行礼。 “不知属下做错了什么,让头领如此大动干戈,还请您指点一二。” 他府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胡灵族的人民,这样无缘无故的格杀,可是会引起民愤的。 头领这样做,无疑是在自毁名誉,他还没有上任就这样任意妄为,怕是上去之后很难坐稳这个位置,毕竟百姓才是主要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长老何必大动肝火,我们不过是来坐坐。” 神女搂着商衍之的手臂娇笑,“长老似乎不欢迎我们呢,你说是不是啊,修?” 他看着大长老,眼神十分涣散,就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不欢迎?” 这样的行为……他已经被控制的彻底了。大长老在心底暗道糟糕,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没有,属下不敢。” 他看一看周围的侍卫和下人,“不知头领可否借一步说话?当然,神女可以一同前往。” 这主动示弱的表现,成功满足了神女的好胜心,她傲慢的扬起下巴。 “带路吧。” 大长老点头,将两个人带到了长老府的偏院,禀退了下人和那些侍卫,自己则是在一棵枯树前站住。 神女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象,原本愉悦的心一沉,仿佛过去的不堪还历历在目。 “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看来你还记得这里。”他叹一口气,背对着两个人。 “记得又怎样,这个地方我永远也不想再来。” 神女厌恶的皱紧眉头,看周围一草一木熟悉又恶心,破旧却完整,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里是她曾经住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大长老教授了她武功和妖瞳,把她塑造成百毒不侵的身体,虽然过程痛苦。 那时候,她还没有日出就要起床,日落了仍旧在习武,每天要泡在药池里面一个时辰,吃食只有一些青菜和牛乳,一点油水没有,府里的下人常常嘲笑她,在暗地里捉弄她。 她向大长老哭诉,他永远是仰着一张脸,说她没本事。 那样的日子就像是屈辱,在她成为真正的神女之后就被埋在了心灵深处,她再也不想回忆。 “你不想回忆,想忘掉过去的一切,我不会反对,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啊,你这样做早晚是会有报应的。” 大长老抬头看着眼前的枯树,感觉像是看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你休想阻止我。”神女有些失控的尖叫。 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她随即快速收敛好,露出淡雅的笑,“差点忘记了,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我了,现在的你阻止不了我。” 是呢,她已经自由了。 成功的脱离他的魔掌,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而且马上就要成为胡灵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佼佼者。 幸福的生活已经开始向她招手,她的世界光明了。 神女沉浸在自己的臆想,而大长老却清醒的很,他提醒道: “我是阻止不了你,但有人可以。” 头领看中的绝对不是凡品,他们一直相信她会来,也只能这么相信着。他的人找不到,最起码证明她现在是安全的。 这样,就还有一些希望。 “这个时候你还指望那个女人,呵,她现在指不定龟缩在哪里哭呢,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 她不屑的冷笑,“就算是来,我也能叫她有来无回。” 提到苏流安,她的眼神波澜起伏,有嫉妒之火,也有势在必得。 等她和修的婚礼完成,整个胡灵族就可以被她收入囊中。 一个女人,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整个胡灵族的力量,所以胜利必然是属于她的,只要她来,就可以斩草除根。 但从私心上,她不希望那女人来,最好一辈子也见不到,她对修的影响力太大,大到让她嫉妒的发狂。 像修这样完美的男人,只有她配拥有。 看神女这般模样,大长老说不心痛是假,毕竟是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平时对她很苛刻,但是日久生情,他不忍心这个孩子走上绝路。 “你不可能做到的,放弃吧。你就算控制了头领的人,但他的心终究不属于你。” “不,他的心是属于我的。”神女大声否认。 她抬手勾起商衍之的下巴,亲昵的趴在他胸口,“修,你的心是属于我的对不对?” 对。 他应该怎么回答,但是并没有。 神女等待了半天,商衍之依旧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双目放空的看着前方。 她的脸色难看之极,而大长老笑了。 “你看到了吧,就算是有妖瞳,头领也没有对你说过承诺,他的心不属于你。” 他每一个字都狠狠的扎在神女的心上,无情的向她揭露这个事实。 第三百六十七章真是好心 人身体会被控制,但是有些东西是下意识的,就算是得失心疯都不会忘掉的那种。 商衍之对苏流安的感觉,就是这种刻骨铭心的。 “不,不是的。” 神女气红了眼,拉着他的手臂叫嚣道,“修,你快告诉他,快告诉他你的心是属于我的,告诉他。” 她催促着,用妖瞳控制商衍之的言行,实际上商衍之被控制这么久,她已经完全不用以妖瞳控制他了。可她顾不得了,让他说自己想听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她固执的想着。 可是,失败了。 不仅仅是他没有说出来她想听的,她的身体也受到了反噬,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反噬。 商衍之不是没有反抗过妖瞳,但每次都是小打小闹一样,很快就被她平息,而这一次,强烈的疼痛袭击她的全身,就好像要把她碾碎了一样。 “啊。”她忍不住叫出声,又紧紧咬住了牙关。 在大长老面前,她绝对不可以狼狈,那样就会在气势上输了。 大长老听她痛呼,就一个健步冲过来,“张嘴。” 神女反射性的张开嘴,一颗绿色的药丸被填进去,入口即化,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你给我吃的什么?”她后知后觉的喝道。 “没什么。” 大长老与她对视,动了动心思,把刚到嘴边的话换了,“不是想取我性命,那就来吧。” “我忽然改主意了,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狼狈的看我会不会活的好好的。” 神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浓浓的警告意味。她身子已经不疼了,神清气爽的好像刚刚的感觉是错觉一样。 直到两个人离开院子,大长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事实上神女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在背后捅刀子,毕竟她方才被反噬,那可是绝佳的机会,完全可以那个时候要她的命,但他没有动手。 大长老在院子里想了很多,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曾经的小女孩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说的话,是神女活不久了,不只是因为妖瞳。 她身体百毒不侵,那只是对普通的毒,头领身上的毒比百毒之王不知道狠多少倍,她早晚都和他在一起,一时虽然没事,但是久而久之也会…… 而神女和商衍之刚走出长老府,就下令抄了长老府的家。 大批的人涌入长老府,像是土匪一样把长老府上下翻了个干净,值钱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砸毁,整个长老府充满了尖叫。 昔日辉煌的长老府,就这样成为一片废墟,让人唏嘘不已。 对于查抄一事,神女给出的理由是他受贿,肆意打杀奴仆,强抢良家妇女等,但是这个说法根本就是污蔑,大长老在人们眼中一直是正直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这一面之词。 胡灵族上下对神女的印象一下子颠覆了,说她忘恩负义,说她丧心病狂,总之就是人设崩塌,让她成了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百姓们将她的事编撰成画本子,流传在街头巷尾,甚至是去街上买东西,听说是神女府的人,很多人也不愿意卖。 神女府。 气氛压抑的人呼吸困难,仆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主子动怒拿他们出气。 神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桌前面跪了七八个人。 “主子,我们真的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但是,那些刁民都,都不听我们说话,还……” “还什么?” “还骂您忘恩负义,您是白眼狼,说大长老是清白的。” 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的看着神女的脸色,忽然看见一个白影飞过来,是一个白瓷杯。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不敢躲开,让那杯子砸在了自己的头上,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他不敢去擦。 神女让他们去天桥下,编一些故事去说,让百姓对她改观,这样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情况很严重。 从前他们说什么,百姓就听什么信什么,现在他们刚一开口说话,就被人追着打。 当然他们其中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些事情并不是他们本意要做的,如果可以,他们更想趁着这个机会逃,但是奴籍还在这里,万不得已只能干这些亏心的事。 “火倒是不小,自己没本事就把气发在别人身上,当真是愚蠢。” 门忽然开了,是守城的侍卫长。 他身上穿着神女府侍卫的衣服,显然是混进来的。 那衣服显然不合身,把他的身材绷得紧紧的,长期守城晒下的黄黑皮,被衣服一穿更有男人味。 侍卫长的脸不如商衍之那般的勾心动魄,但是有一种男人不可缺少的阳刚之气,在阳光下看去,也是很吸引人的。要知道,在雷城里面追求他的女人也不在少数。 他的话让神女当即怒了,“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说着拿起砚台扔过去,侍卫长抬手接住,动作利落帅气。 将砚台放回桌上,他冷笑,“如果发小脾气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那你就尽情的耍小性子吧。” 神女默了默,他的表情让她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眼下这种情况,所有人都躲着她,他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是有主意? “这就对了。” 他十分随意的摆手让仆人退下,“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和你们主子说。” “你打什么鬼主意?” “我是真有办法能救救你的名声,只不过要看你愿不愿意牺牲。” 神女警惕的站起来,抱胸后退了两步,“你想做什么?”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对她的。 “看把你吓的,不过我现在对你没有兴趣。” 大队长不屑,他对已经到手的东西不感兴趣,何况是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女人。 他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第三百六十八章不速之客 不知道两人在书房里面谈了什么,大队长出来的时候春风得意,神女则是面色憔悴。 在此之后,关于神女的风评迅速发生反转,原本万人唾骂的形象一夜之间纠正,又变回了那个人人拥戴的神女,对她的呼声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这样的结果看起来不可思议,作着却简单。 不过是忽然出现一些指责大长老的人,一个两个的可能不信,但是连雷城一些举足轻重的人都站出来作证,百姓自然就信了。 站出来作证的大人物,和神女平日里没有半分关联,相反和大长老走得很近,所以他们说来的话相信的大有人在。 舆论把神女从高位上拉下来,又把她送回去,而大长老则是跌落深渊。 一个能被自己亲信作证举报的人,人品可想而知,树倒弥孙散,大长老的家族昔日辉煌不再,甚是落魄。 长老府里,仆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那日在书房出现的两个人,在府里逛了一大圈,是在后院一个破败的小井旁找到他的。 “想不开?”老者沙哑的声音道。 “属下无能,让大人你失望了。” 他感觉自己很失败,活到了这个岁数却被一个小被坑害至此。 人老了老了没了晚节,栽在了自己培育十几年的人手里,白费了一辈子的努力,更对不起大人的栽培。 “无能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如果你放弃就是真的无能,事情还没有到不能解决的地步,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在。” “但是那位,已经失踪很久了。” “并不是失踪,只不过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换了张脸。” “换了张脸,你的意思是……” 原来不是他们无能,是要找的人太聪明,易容了。 易容在胡灵族并不算常见,所以他们一时间没有想到,这才导致他们耽搁许多时间。 但好歹是找到了,那位脑洞着实和别人不太一样,别的女子就算是要易容也会是一个美女,她倒好,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老头子。 “那位现在就在雷城。”一旁的年轻男子开口。 “就在雷城?”大长老一噎,“那为什么不出来相见呢?”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你只要记住,绝对不能让头领的婚礼成了。” 下面传来消息,这个女子的眼中容不得沙子,当初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可能会嫁给头领,她就负气离开了头领三年。 那还仅仅是可能,如果和神女的婚事真的完成,头领可能这辈子都追不回来她了。 等两人离开,大长老从井口站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衫,长叹一口气。 天意,这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天下这么大的土地,那位居然是从天语族一路走来雷城,看来头领和她是定了分不开的。 神女那个孩子,再怎么也是抵抗不过天意的。她所剩无几的生命里,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那位和天语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族水火不容多年,头领若是想和她想修成正果,路也还很长。 夜色慢慢降临,一道黑影趁着夜潜入头领府。 她身影矫捷的穿梭在各个黑暗处,巧妙的躲开守卫,以及藏在暗处的暗卫,要是真的惊动了几个,就悄无声息的杀掉。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亮着灯的一间房。 就是那里,胡灵族头领的住处。 她本身并不会轻功,但依靠某种特殊的手法,她的动作比会轻功的人更加敏捷灵活,轻而易举的落在了那处的房顶。 掀开一块瓦片去看,屋子里面的人没有歇下,而是立在书架前,手中握着一卷蓝皮书。 商衍之穿了一身白衣,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更加衬托他寒冰一样的气质,那种远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来了,就下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情动。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居然被发现了。 苏流安没有刻意的掩饰,飘飘然从房顶落下来,大摇大摆的欣赏着眼前这个不像是人间产物的家伙。 从前并没有发现自己沉迷男色,但今天却对他格外的有兴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还是看不够。 “怎么现在才来?” 商衍之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她的眼神是满满的溺爱,好想念已久的恋人。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现在顶着一张老头子的脸,她也许就真的相信了。能对这么一张老脸说出这么深情的话,这兄台也确实是个人才。 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念头转到这里,苏流安急忙向后退了退,一脸同情的看他。 于是乎,某个思妻成魔的男人,第n次被自家老婆在心中抹黑。 “我什么时候来关你什么事。” “娘子?”商衍之不确定道。 这不说不要紧,出口着实吓到了苏流安,“兄台,你认错人了。” “你的小娘子是那位美若天仙的神女,你看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里和她像了?” 这人没准还有眼疾。 苏流安在心中又给他加了一条,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一张脸。 她的话在商衍之耳朵里,完全变了味道,以为她在介意他和神女之间的婚事,当即就着急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当是他解决了胡灵族这边的事情,去天语族找她的,现在乱了套了。 “娘子,你听我解释,我不会和她完婚的。” “兄台,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一个糟老头子我真的不是你娘子,你再这样发癫我就走了啊。”苏流安哭笑不得。 听这人的话,想必是原本就有一个妻子,不愿意和神女结婚的,可能是因为生活所迫什么的。 虽然她是一个女子,但……这遇到的事情也太奇葩了。 她脑袋里转着念头,商衍之却看出了不对劲。 眼前这人明显就是他的娘子,但是她看他的眼神分明不是装出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娘子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这些天他有自我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身边没了廉弑他们,他也伤心过一阵子,却也无能为力。 第三百六十九章大长老府的终章 这么些年来,都是他们跟随着,如今不在身边就好像少了左膀右臂。 伤心之后,还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凭借着自己的头脑,用最短的时间建筑了自己的势力。 他给它取名,念安。 由于只是雏形,他调查不出胡灵族以外的事情,甚至是雷城之外的都很困难,所以他对苏流安的情况一无所有,内心无时无刻不煎熬。 他记得佘离去了天语族,便猜测苏流安的性子一定回来找他。 每个清醒的晚上,他都在担心她的安危,神女拿走她的画像以后,他有好几宿没合眼,这也是第一次,他感觉这么无力。 还好,老天让他娘子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可是却又了更严重的问题,他的娘子,失忆了。 “你还记得西阙是哪里吗?或者缪王爷?” “西阙没印象,至于缪王爷……”她摇摇头。 得了,那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商衍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娘子不记得他了,怎么办?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这才想起来正事,“你不是神木的未婚夫嘛,老头我想找你帮我个小忙,拿你未婚妻家的一点草。” “草?”他一挑眉,怕是没那么简单。 如果是简单的草,犯不着这个小女人千难万险的闯进他的府邸里来。 “对,不过是千叶草,据说神女府有一些,你帮老头我拿一些出来。” “要多少?” “不多,大概七八棵就够了。” 苏流安有些哑然他的干脆,要知道千叶草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找的东西,最起码她找不到。 之前数次夜探神女府,她都是空手而归的,不然不至于求到这里,而这个男人却直接问她要多少,实在是爽快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好。”他应下,“不过有条件,从今天起,在我拿到千叶草之前,你每晚必须过来,陪我。” 苏流安愕然,一副掉进了狼窝的表情。 兄台,你的节操掉了。 “怎么个陪法?”她干巴巴的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衍之有意绕了个弯子,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目不转睛的看,唇却不自觉勾起了弧度。 既然不记得了,那就重新开始,至少她还在身边。 而苏流安被晾在一边,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她虽然是一个老头的外表,但是是一个少女的内在啊。 万一这个男人一时兴起想做点什么,她是同意呢还是拒绝呢?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苏流安忽然很认真的开口: “先说好了,我卖艺不卖身的啊,你不准逼我做出卖尊严的事情。” 商衍之脸色一僵,看了看她的脸,憋出来一个字,“嗯。” 他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不会是现在,至少要等她恢复了记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想强迫她。 不过,偶尔逗一逗还是可以的。 又安静了一个时辰,商衍之看完了手里的书,“说说,你要千叶草做什么。” “老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她有些心虚。 “不说也可以。” 他坏笑,“不告诉我,那千叶草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就说不准了,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又或者一个月?” 苏流安一噎,这男人,居然威胁她。 可是,她自己又不可能拿到。这个把柄被人捏着,真是难受又纠结啊。 略略思考一下,她轻咳道,“等你把千叶草拿来给我,我就告诉你。” 心里却想着,等千叶草拿到手了就溜,天涯海角的,她还不信这个男人会为了千叶草追着她跑。 到时候易容术去了,天高海阔任鸟飞。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利息。” “什么利息?” “每晚戊时来服侍我。” 服侍我,三个字宛如五雷轰顶,把苏流安雷了个外焦里嫩。 服侍的话,伺候他穿衣叠被端茶倒水还可以,但是别的就有点……他说的服侍,应该不是她想的那种吧? 想起来自己的外表,她又安心了。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不会对一个糟老头子有感觉的。 “乱想什么呢,过来伺候我更衣。” 商衍之打断她的走神,人已经在床前,张开了手臂等待她进一步行动。 真是难伺候。 她在心里发牢骚,人很乖的去给他更衣。 衣服散开后,他将近完美的身材在苏流安眼前若隐若现,加上那么一张脸,这暴击她都快要扛不住了。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在心中默念,眼前的不是一个绝世大帅哥,而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猪肉,没什么的,只要不看就没事儿了。 那是手下的触感骗不了人,那种温热的,坚实的感觉,让她熟悉又陌生,不自觉的心跳加速,特别是手经过他的心脏处,那强有力的心跳。 苏流安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飞快的褪去他的外袍,然后转过身去。 “好了。”她的声音很小。 “你见谁睡觉穿这么多?”商衍之有些想笑,忍住了去逗她。 他忽然发现失忆也没那么糟糕,失忆之后的娘子,似乎更加让他离不开了呢。 “你没手没脚啊,脱衣服什么的自己来。”苏流安怼回去。 虽然是严寒的冬天,她却感觉房间热的很,难道是暖炉中的金丝碳太多?脸颊都热得可以煎鸡蛋了。 “去给我拿杯水来。” 商衍之从良的暂时放过她,看她逃命似的去倒水,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娘子真是太可爱了,他都点舍不得将她变回去了怎么办? 苏流安因为紧张,水洒了一些在桌子上,之后慢吞吞的要将水端过去,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啊,流氓啊。” 她下意识的尖叫,手里的水也洒在了某人的胸膛上。 “乱叫什么?” 商衍之皱眉,捂着她的嘴把人圈禁在怀里,“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也都有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唔唔……”苏流安瞪大了眼睛。 她这算不算是被轻薄了? 虽然说她现在的外表完全没有让人想轻薄她的感觉,但是她确实是被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 第三百七十章认错人了 头领府守卫森严,听到她的尖叫声后一会儿就来了一队人。 房间内还亮了灯,可以看得出里面有两个人,但是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其中一个侍卫上前敲了敲门。 “头领,你还好吗?” “嗯。” “刚才属下在外边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可能是刺客闯入,不知道方不方便您打开门让我们来看您。” “想看?”他的声音显然染上了怒。 “属下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完全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您配合我们,否则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没办法向神女交待。” 侍卫仍旧不肯离去。 头领府本来的侍卫是大长老的人,但是前不久就被神女换掉,现在全部都是她的人。 神女的未婚夫,房间里面出现别的女人的声音,作为她的属下自然要调查清楚,不然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待不起。 而且,对于商衍之这个头领,他们并没有太多敬畏。但凡是有点敬畏之心,就不会在这门口咄咄逼人。 双方僵持了许久,商衍之沉声道: “滚进来。” 侍卫粗暴的推开门进来,看到屋里面除了头领,就只有一个老者,没有女人的存在。 他们不放心,又把衣柜和床底下看了看,确定刚才没有第三个人在这房间里才不甘心的放弃。 “看完了?” “是属下们打扰了,方才听到有女子的声音,担心您的安危才急匆匆赶了过来,请头领恕罪。” 理由找的冠冕堂皇。 看吧,我们是神女的人,为了你的安全才过来的,你要是罚我们就是不仁不义。 “女子的声音,你们怕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苏流安扬起眉梢,道: “这种事情都能听错,你们要是实在缺女人,就去西街,西街多的是勾栏瓦舍,那里的女人足够你们风流快活,干嘛费工夫来这里当侍卫,真是大材小用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那些侍卫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这老头子看着年纪不小,一张嘴倒是刁钻的很。 “你个老猢狲胡说什么?” 一个小侍卫忍不住骂了句,商衍之当即变了脸色,正要开口就看苏流安直接怼了回去。 “小小年纪你怎么说话的,不懂得什么是尊老爱幼吗?不会说话就乖乖闭上你的嘴,张开后万一熏到别人就不好了。” 那小侍卫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时青时红,看来是气的不轻。 领头的看吵架吵不过,就把人拽回去,省得在那里丢人,“不好意思,是属下管教不严,还请老先生见谅。” “知道管教不严还拿出来给人看,真不怕丢自己的人。” “老先生,说话还是要留一些口德。”领头那人也有些忍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毒的嘴,说的每一句话都带刺儿,恨不得把你的心肝脾胃肾都给气出来才好。 “口德什么你们自己留着吧,顺便有时间去掏掏耳朵,别再没事乱听到什么女子的声音。” 苏流安说得十分尽兴,已经完全不顾脸皮是什么了。 她也说不出来原因,反正就是看这一对侍卫对商衍之的态度特别不爽,想要狠狠的教训一顿。 侍卫们最后也没有弄清楚那尖叫声的来源,反而是被奚落了一顿,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走了。 关上门,苏流安出了一口气,有种大仇已报的感觉。 “看不出来,一个女子的嘴居然可以这么毒。” 第一次看到自家娘子有这么一面,他觉得很新奇。 从前只知道她的冷漠,重情义,以及全身上下有各种秘密,笑也是很少的时候,却不知道她还有这样充满人间烟火的一面。 “我乐意。”苏流安平淡的道。 她的内心可没有这么平淡,女子身份居然就这么暴露了,简直是太狗血了有木有? 现代男人光着上半身的她见多了,顶级男模也见过不少,更不要提执行任务,这样千锤百炼之下的她,居然被一个古代男人光着上半身给吓得暴露了。 那接下来,她是要坦白还是再编一个故事呢。 能当头领的人肯定不是傻子,随便编一个故事是糊弄不过去的,不随便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也遍不出来,所以她好像只有坦白这一条路可以选。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隐瞒性别的。” 商衍之默,挑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苏流安咬牙,“我之所以需要千叶草,是因为要去掉我脸上的易容。这种易容术需要特定的药水,我跑遍了大半个胡灵族,眼下只差千叶草这一种药材了。” 她算是终于体验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嗯。”商衍之平静的点头。 这些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难道,你就没有点什么想问的?” “我问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苏流安摇头, “那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哑然,这话她还怎么接下去。 让他知道自己是易容已经是底线了,再多问什么她也不会说。当然底线也可以被拉低,毕竟她还是很在乎这一张脸的。 苏流安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答时,商衍之已然叠好了被子进去躺着,背对着她: “我之前的话还作数,你回去考虑考虑,明天告诉我答案。” “刚刚那杯茶……” “不烫。” 商衍之说完,房内忽然无端刮起旋风,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苏流安听说他没事儿,不好在这里逗留,只看他一眼,从自己来的地方原路返回。 确定人走之后,商衍之才从床上坐起身来,胸前赫然是巴掌大一块烫伤,红的厉害。 阴影处闪出来一个人,给他递上白色瓷瓶: “主上,您的伤药。” 苏流安在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可见此人功夫不是一般。 商衍之接过来,“退下吧。” 那人重新闪回阴影,而某人则是把玩那白色瓷瓶许久,草草的给自己上药,把瓶子压在自己枕下。 瓷瓶里面是娘子给他的,用一次就少一次。 第三百七十一章约 同样方式溜出去,苏流安翻回自己的房间。 房内漆黑一片,她凭借着月光找到床的位置,刚坐下就猛的站起来,床上居然还有人。 “什么人在这里?”她喝一声。 忽然,房间所有灯都亮了,看清楚几个人的脸,她心中暗叫糟糕,居然被这几个人给抓到了。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记得我了?” “几位认错人了。”她强装镇定道。 还好脸上还有易容在,他们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她第一次 幸这个丑陋的易容。 一个人独来独去惯了,不希望再被拘束,不管是组织还是家庭,都是妨碍她自由的绊脚石。 “怎么会认错,小小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 清雨感叹道。 他两天被公子逼着,到处奔波寻找小小姐的下落,只差没累死在路上,如果不是正好有目击的,他们也许现在还被骗着。 也是小小姐的易容术细致,连手指和脖颈这些地方都不放过,愣是在他们看到的时候,一点破绽都没有。 “是啊,您也太狡猾了,居然选择易容,费了我们不小的功夫呢。”清风也忍不住抱怨。 “那个……确定这是我三妹吗?” 方毅不确定的打量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实际上是三妹。 少女和老者,这差别不是一般的大,他要好好缓缓。 “不是,不是,你们认错了。” 苏流安连声否认,悄咪咪的向门口移动,要找个机会溜走才行。 如果房间里只有方毅和雷翼,她有绝对的胜算,加上清风清雨胜率只一半,但如果加上床上坐着的那个人,那就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甚至不用这4个人,只有他一个也够呛。 这想法如果让某4个人知道,估计一会气的吐一口血,他们4个居然就这么被小看了。 “跑了一次,以为还会让你再跑?” 原本还在床上坐着的人,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她的身后,退路没有了。 脑子要不要转这么快,一点后路都不给留,有功夫了不起吗? “说笑了,我怎么会跑呢?” 她笑着打哈哈,在心里边把风东朗骂了千万遍。 好吧,事实上有功夫的确了不起,专欺负她没功夫,功夫好观察力也好,别说后路了,连绝路都没有。 风东朗皱眉,“不准在心里骂我。” 苏流安嘴角抽抽,“别多想,我怎么可能会骂你呢。” 这您老都察觉了,一双火眼金睛吗? 还有明明是个便宜爹,这一身的霸道总裁气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那个……爹,大晚上你们在我房间貌似不妥吧。” 鬼知道她叫个爹是多么艰难。 先把这些人给哄出去,然后再找个机会溜走,大不了就是再换一个易容装。 “没什么不妥的,休想再逃。” 提到这个,风东朗抬手拽住她的衣领,方毅和雷翼则是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衣袖。 这样被左右夹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情况一下子陷入尴尬,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好死不死的,叶宣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房间内这诡异的一幕被他看了个清楚,整个人瞬间风化。 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钳制着一个老头,要是有一个人在身后提着他,这画面真不是语言能够形容出来的。 “老头子,你又做了什么?” 叶宣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老头子闯了什么祸,现在仇家找上门来。 如果不是仇家,为什么半夜三更的找来,这么多人在,一看就是知道防止他逃走的。 “你这熊孩子又在想什么?”苏流安我想不通。 “各位,我和他没关系,有什么事冲他来,不关我的事。” 叶宣说完话,拔腿就往外跑,可他怎么可能跑得过房间里的这几位。 一个人被人圈养许久的孩子,一个真人不露相的武林高手,两者之间的差距可想而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他就被清雨给抓了回来。 “你们抓我干什么,帮我放开啊,喂,都说了我和这个老头没关系。” 他努力挣扎,对着清雨拳打脚踢,但是这些小打小闹,丝毫不能影响他。 “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嗯?” 风东朗只看了一眼叶宣,收回了目光,等自家的好女儿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才几天的功夫,丫头身边就多了个男人,好吧,也不算是男人,顶多算是个小鬼。 但是他这个当爹的,当然不会随便放过。 清雨赞同的点头,前两天如果不是这个小鬼跟在身边,他们或许就能认得出小小姐。 啧啧,这么小的孩子是从哪里拐来的? 他把人掂了掂,“小小姐,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咳咳,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小姐?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宣虽然小,但是他记人脸的本事一点也不差,这几张脸他见过,就是前几天在客栈的时候。 意味深长的看某人。 这个老头,看来隐瞒了不少东西。 苏流安尴尬的笑笑,“咳咳,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说来话长啊。” “长话短说。”风东朗惜字如金。 他的脸色已经代表了他的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女儿失忆了,女儿跑了,女儿身边有异性了。 他这还没开始种白菜,菜就自己长好了,之前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猪拱他忍,现在身边有来路不明的人,他不能忍。 苏流安扶额,简略的把自己逃走之后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她才不会说,为了几棵千叶草,她差点把自己给卖了。 房间里的人脸色变了变,又变了变,终究恢复平静,只有叶宣一个人许久回不过味来。 小小姐做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少,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但是叶宣…… 方毅等人用怜悯的眼光看向他。 孩子怕是会有心理阴影吧。 叶宣心里确实像是五雷轰顶,这件事给他的震撼太大。 救他的老头,一人打翻七八个大汗的老头,偶尔抽风偶尔很神秘的老头,他居然不是一个真的老头,而是一个女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惊动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苏流安的自由彻底没有了。 风东朗和清风他们五人轮流陪着她,不分昼夜的监视,就连人的三急都快没有隐私了。 和商衍之的约定被迫搁置在一旁,叶宣也因为受到打击,很少和她说话,除非必要的时候,也是少的可怜的几个字。 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苏流安差点张蘑菇。 每个人都防贼一样防着她,怕她跑了。但是密不透风的防备也有疏漏的时候,比如,头领和神女婚礼的前一天。 雷城上下都在庆祝头领的回归。 胡灵族本身就强大过天语族,有头领之后,可以说是如虎添翼。统一边疆不在话下,甚至是合并了西阙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高兴,比如天赎客栈。 他们都不是土生土长的胡灵族人,而是苏流安的亲信,或者是亲信培养的西阙人,他们的心忠于苏流安,也知道这新一任头领是他们主子的原配。 所以,他们在头领大婚这几天宣布停业。 而苏流安,她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被关在第四层的某个房间里面无聊到种蘑菇,只能看客栈往年的旧账打发时间,据说,这个客栈是她的。 她查阅往年的旧账,发现掌柜居然一点油水都不拿,清廉到可怕的地步,却又十分的忠心,这说明他从前的主子十分会做人。 天色将近正午,方毅进来给她送几道菜,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出去了。 用餐后是正常的午休,不得不说这房间十分适合她,不管是隔音效果还是光线都可以打90分,睡眠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舒服。 被抓到这些天,她做过最舒服的事,大概就是睡觉,可以卸下防备,不用担心在睡觉的时候毙命。 是以,商衍之悄无声息的溜进来,她也没有察觉。 他是从窗子溜进来的。 “你倒是睡得安稳。”他无声道。 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商衍之心中可以说是五味陈杂。 两个人约好的第二天晚上,他满怀着期待等她来,戊时没来就己时,己时没来就庚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等着她,一直坐到天亮。 她不会来了。 这个结果他不相信,就一晚上一晚上的等。 白天应付神女,晚上整夜整夜的处理念安的事,不眠不休的工作让一众属下担心,纷纷劝他休息,他不听,也不去打探她的事。 直到明天就该和神女大婚,他才幡然醒悟,她真的不会来。 所以,他来了。 “明明那么想要,为什么不去找我,就这么怕我吗?” 商衍之从袍袖中取出十棵千叶草,放在她的床前,“等着我。” 根上还带着些土,叶还很有生机,一看就知道是才拔的。 他俯身,一个吻很轻的印在她的额头,随后人又像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了。 夕阳将尽,苏流安才幽幽的从周公处回来。 敏锐的嗅出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她跳下床就看到床前的千叶草,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根。 “二哥。”她对着门口喊。 雷翼这个时候守在门外,推开门进来,“怎么了?” “我休息的时候有谁来过?” “没有啊,我一直守在门口。” 除了他们几个人,客栈里没有人会过来这里。 苏流安抬手一指地上的千叶草,“那这些千叶草是哪来的?”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却又让她感觉很熟悉。 雷翼神色一紧,进来在窗子前看了看,好好的,并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他也没有听到开窗的声音。 “算了。”苏流安摇头。 大概是那个头领送来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看上她了,她还没有自恋到这个程度。 “这些千叶草怎么处理?” “当然是拿着用,去把我原来住那间房壁柜里的药材都拿出来,终于不用再顶着这一张又老又丑的脸了。” 苏流安面色愉悦,只差没哼个小曲儿了。 雷翼一愣,“就不怕这里面有问题?” 苏流安抬手摇了摇拇指,轻浮的挑眉,“没问题,都是刚摘好的,新鲜又干净。” 干净,就是没人动过手脚的意思。 雷翼没有再纠结,下去把苏流安要的东西拿上来,又给她准备了一桶热水就被赶了出去。 药材一半用来做药水,一半放在浴桶里泡药浴,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去掉上一张易容的皮,其中少一个药材少一个步骤都不行。 苏流安摆弄到了晚上,总算是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雷翼把浴桶抬出去,看着里面的水差点就以为她许多年没有沐浴了。 那水里边一块一块的易容皮,有的漂浮在水面,有的沉在水底,那画面实在是……难以形容。 当苏流安再次出现在叶宣面前时,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女子面若桃花,眉如翠羽,腰盈盈不可一握,皮肤吹弹可破,三千青丝上配了一支红玉簪,更显得皮肤白皙。大红色的收腰托底罗裙,同样红艳的火狐裘,腰间是天赎客栈东家的标志,那枚华丽又大方的玉佩。 她的美,见的人都忍不住痴迷,连清风清雨等人也不例外。 他们之前虽然就见过小小姐的容貌,简单的衣衫就已经美的让人忘记凡尘,却不想这一番装饰之后,是另外一种惊艳。 风东朗是这些人中最清醒的。 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就清明了,她不是她,虽然和他母亲有近乎相同的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她虽然骨子里倔强,但从来不会这样张扬,也没有苏流安这一身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质。 叶宣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真的是那个老头子?” 他有点紧张。 不对,是很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美的人,之前在那个府里见过的所有女宠,都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不,拿她和女宠去比,都觉得是在侮辱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一个是低贱的污泥。 苏流安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愤懑道,“臭小子,还不改口叫师父。” 得了,这一张口画风就全变回来了。 这儿哪里来的仙女,是他们看花眼了吧,果然不管穿什么衣服,小小姐都是这样的性子。 不过也好,这样的性子好相与。 既然样貌变回来,就要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了,毕竟这千叶草不是白拿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找上门 一清早起来,整个雷城都热闹了。 四邻八舍的百姓将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几乎所有的酒楼房间都被订购一空,为的就是找一个好位置看清楚他们的神女出嫁,一睹未来头领的风采。 传说的头领有着天神一般的样貌,见过他的女子无不为他倾倒,争先恐后的想要嫁给他。 远远的听到喜乐声,神女出嫁的队伍从大长老府出来。 她虽然有自己的单独府邸,但是从小寄养在大长老膝下,算的上是半个女儿,所以从这里出嫁也是应该的。 十六个侍卫在队前开路,其后就是骑着汗血宝马的男子,身姿挺拔矫健,全身上下都是不容忽视的气场,就算是相隔数里,也会为之一振,这就是他们的头领,正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有一些可惜的是,头领戴着白玉面具,看不得本尊真容。 但是这样也够一饱眼福了,毕竟像这样盛大隆重的婚礼,他们一辈子或许也见不到一次,如今碰上已经是大运。 往后,就是神女的婚轿。 十六人抬的大轿派头十足,婚轿的四角镶了四颗东珠,要知道那可是中原皇后头上才有的东西,四周的红则是用血狐裘包裹出来的,华丽又高贵,又细致的更加适合这寒冷的冬天。 在后边就是她的陪嫁,马车上数以百计的土块,每一块上面都贴着纸,代表良田百顷。朱漆的雕花千工床,镶金边的闷户橱,绘工精美的子孙宝桶,以及其他如食盒之类日用品。 再往后就是一车车的女儿箱,车过留下的印子,想必里面是黄金珠宝之类的,只是这些就有大概七八车,大长老也是真的大手笔,神女这嫁妆比中原的公主还丰厚,没准真的有十里多。 神女安静的坐在花轿,手中拿着一只红色的苹果,轿子里边点着金丝碳,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终于,她拿到了她想要的。 只要过了今天,整个天语族都将在她的脚下,所有,以前失去过的所有东西都要拿回来。她就算是夺回来之后毁了,也绝对不会留给那些人。 珠帘之后,她的眼神有些疯狂。 迎亲的队伍一路到了头领府,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了喜堂,接下来就该拜堂了。 “一拜天地。” 主持这次婚礼的,据说是胡灵族最为神秘的乌苏。 十年甚至百年,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是族人神一样的信仰,他说的话甚至比头领更有用。 新郎与新娘一对新人转身,对着门的方向跪下来。 喜堂的人群中,有几个暗暗握手,相互之间眼神交流,似乎在谋划什么。 “等一下。”一声娇喝打破了宁静,也打断了新郎跪下去动作。 “婚怕是结不成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我要带走,至于新娘还是另从他夫吧。” 门外走进来一女子,一身红装如火如荼,站在那里耀眼极了。众宾客忘记阻拦,任凭她闯进来,拉起新郎的手就要往外走。 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劫新郎。 是了,不是第一次听说有抢婚的,却是第一次见到抢婚抢男人的。这位姑娘的美独一无二,这胆识同样是独一无二的。 天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彪悍的女人了。 “拦住他们。” 神女尖叫,尖锐的指甲指向他们。 这个女人的脸她再熟悉不过,每天夜里像噩梦一样围绕着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成功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绝对是存心的。 宾客反应过来,自发的去拦住他们,侍卫也履行自己的职责,要阻拦这一对要在他们眼前私奔的。 胡灵族神女大婚,新郎却被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走,这个新郎还是他们未来的头领,事情如果传出去,他们族人以后就不用在边疆混了,甚至见了天语族都要低一头。 这怎么可以,那个被他们欺压了数百年的民族。 “我看谁还敢上来一步。” 一声娇喝,那劫新郎的女子忽然回头,甩手袖中飞出数十条毒蛇,挡住宾客的去路,盘旋在地上吐着舌头。 这是她在客栈的某个密室发现的小玩意儿,小东西们一点也不怕她,相反对她喜欢得很,正好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一些胆小的女宾客,直接被吓昏了过去。 他们虽然生活在边疆,但终究是属于贵族阶层,生活处处都被保护得很好,对毒蛇虫蚁之类的见的并不多。就连男宾客,有的也被吓得腿软。 “这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误会了?” 高堂之上的老者笑着,在乌苏的搀扶下直起身,“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用不着这么过激。” “大人,注意身体。”乌苏在一旁小心的叮嘱。 老者摆摆手,从高堂上走下来,若无其事的从毒蛇中走过去,和善的目光打量苏流安,眼中不失有精明。 这女娃有趣的很,不愧是头领看上的。 苏流安一偏头,“我和老年人没什么好说的,看不惯这个男人和别人结缘,来带他走的。” 就是这样的随便,理由都懒得编。 我之所以打乱你的婚礼,抢了你的新郎,不过是看你们两个结婚不顺眼,顺手做了这件事而已。 敢这样随便找理由的不多,用这种扯淡的理由来劫一族头领和神女婚礼的人,估计也只有她一个。 老者依旧笑眯眯的,没有对她的冒犯而感到恼怒。 “丫头,这场婚礼不光你看不惯,我也看不惯,不如我把新娘换一换,你替她把这婚给结了好不好?” 这话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不好的菜换掉。 珠帘之后,神女大惊失色,“大人,你怎么可以让头领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姻缘,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换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恢复容貌 喜堂内,死一般的寂静。临时更改新娘,这是多么荒唐的决定,却没个人敢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这种情况下,大都选择了明哲保身,这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人,毕竟这些日子头领对神女的种种他们都放在眼里,万一事情有反转,也是一条升云梯,没有反转了就是陪个笑脸,被其他人奚落几天半个月而已。 “大人,这样是不是太有违常理了,若是真的换了,今后神女该怎么做人啊?” “是啊,感情这种时候不能这么草率啊。” 虽然是这么说,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去打量苏流安,看着一地的毒蛇就知道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也不是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出来的,不亲近,不如神女来的熟悉,万一做个什么还有回旋的余地。 “闭嘴。”老者狠狠地瞪那几个人一眼,几人急忙低头闭嘴。 这几个滑头,过后了在好好的收拾他们。 他眉目和善的看苏流安,“丫头,你愿意吗?” 苏流安一脸的嫌弃,“不愿意。” “为什么?” 老者急了,“丫头你小小年纪的始乱终弃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头领他就算有对不住你,小夫妻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实在不行你罚他,罚他跪到你开心也可以啊。” 众男人汗颜,罚跪? 这样子一家之主往后还能在人面前抬起头? 别说是人前,就是在人后这样的事情也够人作为茶前饭后的谈资耻笑许久的了。 若这种事情发生在一族头领身上,他大概也就没有做头领的必要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才好。 “老头,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和他并不认识,只是好心救他一把而已。” 苏流安不以为然,看这群人的表情就知道是一所大男子主义的,只不过,老者的话她有点介意,什么叫小夫妻吵架? “可是,你不是……”已经和头领成亲了? 老者还没有问出来,一直沉默的新郎忽然动了,他说,“婚礼,取消。” “为什么,修,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明明不是约好了你要娶我的吗?我们之间的事,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神女心中焦急万分,暗地里催动妖瞳,想控制这不可挽回的局面,但是,她居然感受不到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联系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 妖瞳是那么久之前传下来的,两个人应该是有比骨肉还紧密的联系,从来没有失误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联系。 她的疑惑在下一刻被苏流安解开,“别演了,你的妖瞳对这个男人没用,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抬手掀开男人的面具,下面赫然是一张陌生又平淡的脸,放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神女脸色灰白。 “妖瞳,她在说什么,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人群中有人质疑。 乌苏适时站出来,给他们解释了妖瞳的来历,效用和它的恶毒之处,全是给他们补补关于胡灵族的知识,省得这些人只知道享乐。 他的话不会有人质疑,所以神女也就成了罪魁祸首,被侍卫带着抓下去。 “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头领也要死了,这样我们就能在地狱结成夫妻,做一对快活的阴间鸳鸯。” “修,我先走一步,你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神女忽然挣脱侍卫的牵制,十分迅速的向门棱角出撞过去,快的众人都来不及去拦住她,看着她撞的头破,血肉模糊了额头。 突如其来的一幕,谁也没有想到她要和头领同归于尽。 老者也是吓得不轻,手不自觉颤一下,被乌苏拉住,拍拍算是告诉他要安心。 红衣绝色少女走到她身边,嘴角洋溢着不屑的笑,眼中有几分怜悯: “就算是死,也不忘记做梦。” 方才那几条毒蛇游走在她的脚边有的趴在神女的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神女大口的喘气,“你,你又想说什么?别想,骗我?” 眼前这个人,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妖瞳的反噬让她不止一次踏进地狱,又退回来。 如果不是妖瞳,她或许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妖瞳,她到现在也还只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人。 走到这一步是绝路,但是她不后悔。 “骗?” 苏流安偏头,作无辜状,“骗你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啊,你身体一天天的变化,自己感觉不到吗?”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某件事,神女脸色骤然刷白,瘫软在地上默了。 侍卫急忙过去按住人,拖下去处理伤口。有前车之鉴,他们不知从哪里拿来绳子,将神女捆了起来,神女全程没有再挣扎,宛如没了灵魂。 一场隆重的婚礼,以这样荒诞的结局落下帷幕。 至于苏流安,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回到客栈。当然,身后跟随着一大堆人。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她停在客栈的门口。 人群之中那老者率先站出来,向她致谢,“今天的事情,多谢姑娘了。” 其他的人有的道歉有的道谢,在苏流安脸上一遍一遍的看,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回去后让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努力一把。 这个女子往后在族中定会有不小的地位,最好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如若不然以后见那一定要绕道走,就凭那位大人今天对她的态度,断不能得罪了去。 “这种事情谈不上谢,只不过是帮个忙,你要是真的想谢,那就多来照顾照顾我生意吧。” 苏流安抬手一指天赎客栈,“呐,这家店是我开的。” 众贵族脸上一僵,心疼极了,附和她道,“一定一定。” 天赎客栈可是雷城有名的销金窝,这里面的消费远比花街柳巷高,来捧生意无异于让他们大出血。不是说不能在一层二层吃一些较平民的,只是大家都有头有脸,那种行为会感觉有些跌份儿。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天赎客栈因为这群人收入暴增。 第三百七十五章抢新郎 神女一路被侍卫拖行到了胡灵族的牢狱,路上少不了有百姓围观。 她表情麻木的被拖着走,额头上还有刚刚结痂的血迹,头上华丽的饰品散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神女好好的婚礼,怎么就被人当犯人拖出来了,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啊? 进了牢狱的门,两个侍卫却没有把她扔进牢房,而是在她脸上弄了不少泥污,绕了个弯子,从后门把人带走了。整个过程牢狱里的人像是看不见一样,没有一个阻拦他们的。 神女眸光一闪,阴郁的抬起头来,“你们想做什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 侍卫把她塞进了一个马车,里边有暗格,十分容易的应付了城门口的侍卫,出了雷城。 神女趴在暗格里,阴测测的笑了。 额头上的伤口被侍卫随意按了一把止血药,多余的药粉弄了她一脸,整个人阴森之余更加诡异。 暗格被人整个抬出马车,颠簸了将近半个小时,辗转到了一个破房子里,两人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许久,暗格被人打开。 “两个蠢的,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尊贵的客人呢。”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听着沁人心脾。 两侍卫规矩的跪下,“属下失职。” “退下吧。” 两侍卫完成了任务,又行了个礼,“属下告退。” 男人移步到了暗格边,蹲下了身子,“神女殿下,实在是鄙人没有吩咐到位,你受苦了,出来说话吧。” “呵。” 神女嘲讽的笑了,“你想要什么?” “鄙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想要得到什么,又或者,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算盘都要落空了,因为我已经不是神女了,只是一个罪人。” 她在暗格里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鄙人要的,您一定可以给的。” 男人温润的笑了,一只手伸进暗格里抚摸过她的脸,神女一僵,没有阻止他。 “哈,原来如此。” 神女终于抬头看他,男人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面目,隐约反射的光,还是个不敢见人的家伙,“想要征服神女的快感?” 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有人惦记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男人否认道,“您大概是想岔了,鄙人只是倾慕您,不忍看您落魄罢了。” 虽然征服往日的神女,这虽然是很有趣的事情,但是并不是他的目的,也不是他需要的。他眸光打量着暗格里的女人,落魄不堪,模样也不是出彩的,神色显然已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废了。 不,怎么会废了。 越是表面上废了的人,内心里的罪恶就越恐怖扭曲。 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明白活着的可贵,拼命的活着,抛弃尊严也在所不惜,而被整个世界背叛的人,复仇才是他活下来的动力,为了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不过,想要发挥他们的作用,也是很危险的,就像是随身带着一把刀,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捅你一刀。 男人眼中闪过贪婪奸诈的光,他就喜欢征服这样的人。 “倾,慕……倾慕。” 神女用左手撑着身子,从暗格里边坐起来,扬起右手就给了男人一个耳光,挑衅道: “现在,还倾慕我吗?” 男人头被打偏过去,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狠厉,又快速掩饰起来,转身执起她的手,温柔的开口道,“鄙人知道您还在生气,但是不要因此糟践自己的身体,手还好吗?” 他虔诚的把她的右手吹了吹,从怀里拿出药往上边涂抹。 神女抽回右手,扬手在他另一张脸上来了一巴掌,“哈,看我这幅狼狈的样子,你没少在心里嘲笑我吧。” “看你,你被一个如此落魄的人打还不还手,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你不是说你倾慕我,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会去做什么,你去死吧好不好?” 神女对着男人左右开弓,男人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也没有还手,直到她自己打累了。 男人又捉住了她的手,给她上伤药,“您消气了吗?” 那样子倒真不像是生气,好像只要是神女对他做的事,他都不会生气。 “你死了,也许我就不生气了。” “若这是您想要的,那么我会做到的。但是在这之前,请让我看着您完全恢复,不然我不能够安心。” 他很确定,这个女人不让他去死。 男人的存在,对神女来说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救命稻草,她不可能不去抓紧。 神女嘲讽一句,“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知道说的是男人还是她自己。 另一边,乌苏刚刚把苏流安送回客栈,就听牢狱那边来了消息。 “神女不治身亡了?” 乌苏眯着眼,显然有些质疑底下的人送上来的信息。 来报的侍卫点头,“是的,那两个侍卫说是在路上就流血不止,到了牢狱再看的时候人就已经去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是…… “让那两个人来见我。”乌苏沉声吩咐道。 这件事他必须查问清楚,毕竟现在神女的事情百姓还不清楚,就这么死了不好解释。而且,就算那个女子保证说头领不会被神女的死活影响,他也还是不太放心。 但是,侍卫下去不久,他就看到一道黑烟从某个方向升起来。 不好。 他心里暗惊,正要夺门而出,就看到侍卫跑来禀报,“乌苏,牢狱,牢狱走水了。”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刚刚想查神女怎么死的,牢狱就走水了,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可是,不仅仅是这样,他还来不及详细问牢狱的事情,又有人来说那两个押送神女的人消失了,找不到。 两个人的名字查不到,用的是假的,所有的信息都是捏造出来的,十天前才进了神女府,平时几乎是透明一样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关于他们的有用的信息。 第三百七十六章小夫妻吵架? 神女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就在街头巷尾传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件事情摆明了是人刻意为之,但是乌苏一点头绪也没有,人证物证被销毁的干净,一时间难以查出点东西来,再后来那位大人也就没有让他再接着查这件事。 大闹婚礼之后,苏流安过回了每天的米虫生活。 她发现了自己房间的密室,里面器材十分对自己的口味,药不是一般的全面,甚至有不少珍奇的蛊毒虫,索性放弃了逃走的想法,一心扑在研究医药上。 在组织的时候,她也梦想过过平凡的生活,隐姓埋名做个再普通不过的医师,只是这个愿望还来不及实现,她就来到了这里。 对于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似乎有什么屏障阻止她回忆起来,努力回想的时候就会昏睡,索性就不想了。 她有这种想法,风东朗等人自然是无话可说,只是有些人却坐不住了。 商衍之尚且没有作出行动,那位大人就开始一天七八趟的往天赎客栈跑,说是要感谢她,明里暗里却在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这不,一大早上的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客栈才刚刚到营业的时间,苏流安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呀?”她扬手就是一个枕头砸在门上,直接给门砸了个窟窿。 她昨天夜里研究蛊毒忘记了时间,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这个时候正困着呢,难免脾气大的很。 门外的招待很绅士的低下头,“东家,那位大人又过来了,说是要给您送点补品。”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那场闹剧一样的婚礼结束之后,所谓的神女嫁妆被那位大人送过来当作谢礼,当时东家还很高兴,对那位大人喜笑颜开的,但是他每天都这个点来,东家受不住这折腾啊。 苏流安把头塞进被窝,来了一句河东狮吼,“让他滚。” 她气的想打人。 这老头子哪里像个老年人,每天起这么早,难道就不怕猝死嘛。他爱起早也就算了,还非要带上她,到底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啊。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打死她都不会去帮那个什么捞子的头领,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东家,那位大人说还带了一些您没见过的毒虫,是乌苏那里拿过来的。” 苏流安竖起耳朵,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让他等我一盏茶。” 毒虫她有的是,但是乌苏的毒虫却不一般。 他手里的都是她一个也没有见过,就是前世今生加起来的书中也没有相关记载,每一种功效都十分奇特,她知道后一直都惦记着,不过想要拿到手……难啊。 回忆她向乌苏这个铁公鸡要毒虫的情景: 她第一次去乌苏家,身上的小毒蛇被某种东西吸引,她追过去发现了他的毒虫室。 里边整整三排大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白色瓷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工具。 苏流安当时手快打开了一个瓶子,被放在里面的毒虫咬了一口,全身上下顿时起满了红水泡,甚至是脸上都不放过。 怎么说也是医毒高手,她当即就服下了自制的解毒丸,但是解毒丸不但没有作用,反而让那些水泡更加痒了。如果不是乌苏及时给她解药,她可能就毁容了。 事后,她向乌苏讨要那瓶子毒虫,那男人只给她说了一句: “百年独传,不外增。” 苏流安软磨硬泡了一下午,甚至忍痛割爱拿自己随身携带的蛊毒去换他也不肯松口。最后,那个所谓的头领正好来乌苏的府邸,出了一万金价和她的蛊毒才换来了小瓷瓶中的一只。 可恨的是打开小瓷瓶以后,苏流安看到瓶子里面最少有50只一模一样的毒虫,明明有那么多,拿他一只却像是割他肉一样。 他们走的时候,乌苏那表情就像他们拿了他儿子一样。 总而言之,想从乌苏那里拿到毒虫很困难,老头子既然主动带了她肯定不能放过。 半个时辰之后,苏流安一身红兔裘出现在四楼的雅间,她似乎偏爱红色。 那日的老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水,“丫头,你这一盏茶的时间可真不短啊。” “老头子你把我叫起来,总要给我时间收拾准备吧,再说了又不见你客气,待在这里不也挺舒服的。” 苏流安进来门就闻到了茶香,是她客栈里面最好的荆刺红袍,小小的一杯价格最少千金。再看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哪一个没有百金也下不来。 当然价格贵了,对应的口感也是很好的,不然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上来就点这么金贵的,老者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长叹一口气道,“也是,如果不是托了这小子的福,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 老者扬扬下巴,苏流安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乌苏也在雅间里,果不其然是一脸的心疼相,活像有人割他肉了似的。 好好的一张英俊的脸,就被这表情给活糟蹋了。 苏流安转过头,眼不看心为静,“有什么事赶紧说,没有我就把东西放下,我还没有用早膳。” “正好我们也没用早膳,一起吧。” 老者一副和善长辈的模样,“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想来看看丫头你。” 乌苏心不在焉的站起来,“大人,属下先回去了。” “回去我不留你,但是得把东西留下。” 乌苏脸色一变,当即又坐了下来,“算了,不走了。” 他的毒虫都是他的宝贝,马上就要给别人了,他还想多拿一会。 苏流安无语,拍拍手让招待端上来早膳,清淡的肉粥软糯可口,配上几碟素菜爽口,再早上刚起床的人食用再适合不过。 她吃的慢条斯理,老者却是一脸的嫌弃,“丫头,你早上就吃这些?” 苏流安放下手中的碗,挑眉,“怎么?” “这也太简单了一点。” 何止是简单一点点,和他府邸里的早膳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客栈里面的东西虽然贵,但她自己就是东家,怎么就这么虐待自己呢。 第三百七十七章巧合 苏流安推给他一碗肉粥,示意他尝尝。 老者面上有点嫌弃,但还是那汤匙尝了一口,然后就不说话了。 天赎客栈的饭菜好吃他一直知道,自从来吃过一次后他就时常让仆人打包几份回家,不得不说比他家厨师好太多了,可卖出去的精致菜肴好吃也就算了,这普通的粥也好吃的让他差点咬掉舌头怎么办? 人还没拐到手,先迷上了这丫头这里的粥,他也很绝望啊。 乌苏轻咳一声,“给我也来一份。” 很少见那位大人失态,所以这肉粥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趣。 “一只毒虫一碗。”苏流安奸诈的笑笑,趁机打劫。 乌苏兴趣的小火苗刚刚起来,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只毒虫一碗粥,那还是算了吧。 比起他少的可怜的好奇心,还是毒虫对他来说更重要一些。 老者放下碗,满足的眯眯眼,“丫头,毒虫什么的我也有,把你们的厨子换给我吧,多少毒虫你开个价吧。” 乌苏惊讶的看着他,“大人。”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别管这事,“没事,没事,人老了嘛,这点口腹之欲还是要满足自己的,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说是这样说的,但是毒虫这么随意给别人,乌苏觉得心疼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毒虫不用他来出。 “老头子你的毒虫很珍贵?” “绝对不比这小子的差。”老者拍胸脯保证。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毒虫比他差呢。” 苏流安听他细说,才知道乌苏并不是不老不死的,而是世代传承下来的,它算是一个信仰,而不是职位或者名字。 老者也给她说了另一个事,又或者说,是一个传说。 水火不容的天语族和胡灵族,在数百年前其实是一个族,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分裂了。胡灵族的乌苏也是从那个时候才有的,他起初的作用就是占卜,后来首领走了,他在没有首领的带领着族人,再后来就成了信仰。 乌苏也是人,是人就会生老病死,他不在了胡灵族乱套,天语族就会有机可乘,故而第一个乌苏就想出了一个办法,秘密培养下一个接班人,等他年老之后继承他的位子。 乌苏一个人独揽大权是不行的,难保某一个不会有造反的心思,故而有了大长老的位子。 大长老,乌苏,乌苏继承人,三个人共同保守这个秘密。 “就是说你其实就是上一个乌苏?” 老者慢条斯理的点头,“是的。” 苏流安皱眉,有些没法理解这个无厘头的机制,“如果是为了防天语族,你们已经完全没必要继续这个机制了啊,不是传言说他们已经逐年削弱,远远不及当年了吗?” 一旦继承这个位子,连自己原本的姓名都不能有,第一个乌苏这到底是什么鬼逻辑。他倒是留名青史,后来替他卖命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 老者摇头,叹一口气道,“总是要防的,再说族人们已经习惯了我们乌苏不老不死。” “你们就没有考虑过给自己正名?” 谁想用别人的名字过一辈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这话粗,但是理不粗。 “大局面前,故然是要放弃小我,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丫头你能够帮上这个忙,只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帮忙可以,价格嘛。” “保准让你满意。” “既然如此就成交,说吧,什么忙?” 老者抬手捋捋胡子,“让天语族和胡灵族重新合并,这样我们就没有了威胁,自然也用不上乌苏了。” 乌苏的由来是两族的战争,只要战争没有了,他也就没用了。 只是这个任务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要她维护世界和平呢,苏流安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只是平头老百姓,任务未免太巨大了。 她嘴有点儿抽,“这么巨大的任务,你还是交给你们头领吧,我一个小虾米做不来。” “只要你想就可以。” 苏流安强忍住去打他的想法,深吸了好几口气。 感觉这老头是把她当超人了。 这两族积怨已久,听着老头的话没个四五百年也差不多了,让她去解决这个问题,是在痴人说梦吧。 她虽然很眼馋报酬,但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把毒虫留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丫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这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答应和头领的医院就可以了。” “你们头领是没人要了吗?”苏流安差点爆粗口。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从房间推出去,靠着门她只觉得脑壳疼。 绕来绕去的,什么几百年的两族恩怨,什么乌苏更名,到头来还是在劝她嫁给那个只见过几次的头领。虽然说她对那个人有几分感觉,但还不至于让她这样草率的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况且,她总觉得有什么在阻止他靠近那个男人。 老者在门外敲了半天门,不死心的喊道,“丫头,我说这事你考虑考虑,我们头领叫商衍之。” 商衍之? 那个头领也提到过这个名字,他不是叫修的吗? 苏流安头忽然一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搅和,疼的她手脚颤抖,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老者听到声音,更加用力的拍门,“丫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走开。” 她咬牙突出这几个字,却被疼的倒吸一口气。 大脑嗡嗡的作响,痛苦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苏流安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自觉的抽搐。 模糊中感觉到,这种痛苦,她好像经历过一次。到底,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老者还在外边敲门,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他们在说话,谈了什么?她听不清楚,意识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痛。 猛然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方毅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苏流安,急忙跑过来把人扶起来,“三妹,你怎么了?” 苏流安艰难的摇头,“没,事。” 她已经疼的发不出声了,这两个字方毅只能通过口型去看。 第三百七十八章又来了 方毅并不会医术,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的站着,眼瞧着她疼的把嘴唇咬破,汗浸湿衣服。 雷翼去请医师,惊动风东朗也跟着过来,可他们到的时候,苏流安已经硬生生疼昏过去了。 她应该是忍得很辛苦了,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一的血色是唇角咬破留下来的,就算是在昏迷中,身子依旧不自觉的抽搐。 “小小姐。” 清风对乌苏和老者怒目而视,“你们对小小姐做了什么?” 他认识的小小姐一直是精灵古怪的她,会撒泼卖乖,有的时候会有些阴沉可怕,但从来不会像如今这般脆弱,就好像是快要凋零的花,轻轻一碰就会散灭。 乌苏抿唇,给医师让出一条道路,“先给她看看吧。” 请过来的是雷城最好的医师,只是被强行拉过来,受了一点惊吓。 “老先生,快帮我看看我们三妹怎么了?” 医师看一眼苏流安,别过头去,“劳,劳烦先将这位小姐放在床上,这样子怕是老夫不太方便。”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的样子,发鬓已经散乱了,疼痛时不自觉的动作让衣服有些松散,整个人身上又是汗津津的,着实有些不妥。 刚才都太心慌,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论这医师医术到底如何,他的人品是很不错的。 方毅后知后觉的将人放在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医师这才上前一步去诊脉,无关紧要的人退出了房间,脸色不是很好。 老者和乌苏作为苏流安病情的导火索,处境算是很尴尬,蜗居在角落里边沉默。好歹是经历过风雨,两个人场面上还是沉得住气。 “两位移步,我们谈谈。” 风东朗上前一步,脸上似乎又回到了在宅子中的不忧不喜,木雕一样的看不出情绪。 “请问您是?” “房里是本家千金。”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疑虑。 他们的消息中有提过苏流安的父亲,但传说那是一个完全不顾她死活的,眼前这个人显然不符合情报,她有一个义父,虽然对她视如己出,但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也不可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然而,风东朗的身份,他们查不出来。 清雨上前一步,冷声道,“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地方,两位还请随我们移步。” 老者眼神有些沉,但是,终究是妥协了,“请。” 作为一个上位者,任人摆布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对苏流安好脾气,并不是本就是这种脾气的。 眼下商衍之的存在关乎胡灵族,胡灵族已经数百年没有头领,头领的回归可以振奋人心,帮助他们一举拿下天语族,而商衍之在西阙的地位,意味着他们可能一统天下,那将是胡灵族前所未有的荣耀。 可是,这条路眼下有最大的绊脚石,头领的天毒体质。 体质解决不了,他就没有领导族人的条件,而苏流安是解开他体质至关重要的存在,这是乌苏世代相传的使命。 几人沉郁的上了第五层。 风东朗自顾自的在主位坐着,也不吩咐给两个人座位,晾着他们站在门口,这一层没有吩咐是不能上来的,也就没有招待来上茶。 乌苏手握紧了又送开,以乌苏在族里的地位,他还从没被人这么轻视过。 老者轻咳一声,“阁下有什么话就说吧,丫头这个样子,我也是很担心的。” 他背过去给乌苏一个眼神,后者才安静下来,低垂着头。 “离她远点。”风东朗抬头,眼神空洞的可怕。 “我不明白阁下什么意思。” 老者同他对视,不觉心中一惊,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的眼神,这样骇人。 他在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了炼狱,黑雾中蔓延的恶鬼,没有一点光明或者希望的存在。这种人大概是最可怕的人,因为他们心中没有顾虑和正义。 “小小姐的头疼和你们两个脱不了关系,两位如果不想以后见面时针锋相对,就听在下一句劝告,不要再向小小姐提起那个男人。” 清雨的话很直接,一点也不给他们留情面。 毕竟这么些日子,他们已经大致清楚,只要不让小小姐去回忆往事,她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既然过去的记忆对小小姐来说是痛苦的,他们也觉得没必要让她回忆起了。 他看一眼乌苏和老者,小小姐这一次的病情,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严重,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阁下的意思我们大致懂了,可是阁下以什么立场来要求我们呢。” 乌苏瞥一眼风东朗,掷地有声的开口,“据我们所知,苏小姐的父亲是西阙的商人,多年来对她不管不问,应该不是眼前这一位吧。” “的确。”风东朗并没有否认。 闻言,乌苏不动声色的打量他,“阁下应该不是西阙人,那你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件事呢?” “父。”她的亲生父亲。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不必要,他们的事情太复杂了。缺席了她的前半生,后半生绝不允许再出差错。 妩儿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苏流安将会是他余生最珍贵的宝藏,他会不遗余力的守护她,补偿她。 乌苏和老者最终是被请出客栈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乌苏毕竟年轻,情绪掩饰的不是很好,送他们回去的仆人都绷紧了神经。 下了马车,乌苏很自然的要去扶老者,被他甩开了手。 “回去之后,去祠堂跪半个时辰。” 乌苏默了默,接受了这个惩罚,心里却难免有几分不平,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老者把他的情绪看在眼,嘴角嘲讽的弯了弯,“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请师父提点。” “我这把年纪尚且隐忍,你被人三言两语一说,居然想要动毒虫,我这么多年都是白教你的?” 刚才如果不是他发现的早,房间里那三个人怕是性命就保不住了。 老者失望的看乌苏一眼,甩袖走进自己的府邸,管家上前殷勤的搀住,眼神瞥了一下乌苏。 第三百七十九章离她远点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胡灵族在边塞隐秘数百年,靠的是族地之外高超的阵法,他们赖以生存了百年。 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许多想要攻打他们的人死在了阵法里,他们得以在那边过着安静平和的生活,听起来是很完美,但美中不足的是天语族与他们共享阵法。 两族水火不容,但以往都是十分默契的保守阵法的秘密。 但是如今胡灵族迎来了一个大难题,阵法被天语族透露给了西阙皇帝。他们狗急跳墙投靠了西阙皇帝,如今西阙正大批操练士兵,准备一举进攻边塞拿下胡灵族。 胡灵族纵有强壮的铁骑,但终归是地广人稀,和西阙数百万将士相比是敌众我寡,如果两方打起来,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乌苏作为头领回归之前的一把手,不得不一头扎进军营,日夜兼备的为作战做准备。 坐在军中的营帐里,他桌上摆满了一张张文案,其中一张是西阙送过来的劝降书。 双方没有开战就送过来劝降书,这是对他们的侮辱,也说明了对方对自己到底有多自信。胡灵族的战士全部集结起来也只有五十万,不难猜出他们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就算是将胡灵族战士训练的以一敌五,在西阙兵力数百万之多的情况下,也是不可能胜的。有战神之名的缪王爷训练出的兵占百万之中的一大半,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是西阙最强有力的武器。 投降可以减少战争给黎民百姓带来的痛苦,但是,那会给族人带来永久的耻辱,不投降就叫面临着血流成河的战场,甚至被屠城。 短短四天的功夫,乌苏下巴已经长满了来不及清理的胡茬,整个人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将近正午,老者在管家的搀扶下进了军帐。 “你让人给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他面色有几分焦急,握住关键的时候不自觉颤抖。 乌苏上午派人告诉他,他们都布防图被人送去了给西阙,连同着他们乌苏世代培养出来的势力也损失了大半。 “是的,师父,我昨夜回到府邸的时候,发现毒室里的毒虫被人一扫而空,您知道那间毒室的隐蔽性,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那里。” “你说什么,毒室也……” 老者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那间密室知道的人不多,是世代乌苏培养毒虫的地方。 虽然说每一个乌苏卸任之后都会将毒虫带走,里面的毒虫不多,但是里边有各个乌苏的手札,记载各种毒虫的培养方法,如果那个东西流传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乌苏到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下来,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师父您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师父你已经老了,这个位置早就该由我一个人决定了,只要您把权力全交给我,我就能让族人度过这次危机。” 他在笑,却是阴森森的,老者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乌苏转身,从桌案上拿出那一份劝降书甩在老者面前,“这是西阙送过来的劝降书,只要我拿到绝对的权利,签下这一份劝降书,危机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你这是通敌卖国。”老者气急,伸手就要去撕了那份劝降书。 他身后的管家先一步抢过去,重新递还给乌苏,温吞的开口,“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要妥善保管,乱扔着实不好。” “你们,你们两个居然是一伙的。” 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两个人的行为已经再明显不过,他们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划。 一个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是重用多年的管家,两个人联合起来,老者没有一点胜算。 乌苏叹一口气,将劝降书上的灰尘拍干净,“师父,暂且还尊称你一声师父,你已经老了,已经老眼昏花了,却迟迟不肯把大权交给我,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劝降书被他一点点展开,上边压根就没有字迹。 “你骗我,西阙根本就没打算来进攻。” “也不算是骗你吧,他们确实打算来,不过地图不是天语族送过去的罢了。一个不小心,骗了整族的人呢,不过师父你不用担心,没有人会知道这个谎言的,他们会像以往一样听我的。” 乌苏脸上的笑有些病态,“你们都太迂腐了,不愿意臣服西阙,蜗居在这个贫穷的边疆小地方,这里怎么可能有地大物博的中原好。” 他压低了声音,“只要我们臣服了,就可以在中原得到一座城池,在那里能过更好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 “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 老者想站起来身子,却发现四肢无力,一些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水肿的情况。 他愕然,不敢相信的看向乌苏,“你居然对我用毒虫。” “是了,还是最新的,我刚刚研制出来的,师父你应当感觉到荣幸,成为我第一个试药的人。” “试药,那些失踪的人,原来都是你干的。” 胡灵族几个月之前发生过数起失踪案,有的是刚刚出生的婴儿,有的是妙龄的少女,还有一些青年和老年人。 他当时,还把事情交给乌苏去查。 果然,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一刀,这一刀真是捅得好狠,捅的好准。 管家适时站出来,插了一句,“已经派人秘密搜索了头领府,人不在,大长老那个老东西也不见踪影。” 乌苏笑的更加嚣张,“居然已经跑路了,哈。” “忠心固然是好事,但是愚忠……师父啊,你真的是愚蠢,可怜你一辈子连个名字都没有,用别人的名号过一辈子。” 老者闭目不语,他已经看明白了,到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反而会助长徒弟的气焰,让他更加疯狂。 不是没有看到过这个徒弟的野心,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看来是真的老了。 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头领别出什么意外,想大长老在他身边,多少更放心了一点。 第三百八十章新头领 事并不一定如人意,乌苏决定了大长老和老者,在族内的威望却大不如前。 西阙来犯的危机关头,每个男儿都应该挺身而出,这个时候乌苏管理的军营却频频出乱,不是哪个军官犯罪,就是哪个小队集体病倒,要知道胡灵族男儿向来体格健硕,感冒发烧都是少数,更何况是病倒。 一两次是意外,多了就有人联想到乌苏身上。 而他真的开始焦头烂额,西阙忽然提了要求,要他举族投降,每年进贡其他附属国两倍的贡品,和原来商量好的根本不一样。 胡灵族原本就地处边疆,物资比上其他附属国没有那么丰富,按照西阙的规定交贡已经算是不错的,现在居然要翻倍,那必然是承担不起的,如果真的答应下来,那会民不聊生。 条件变更尚且不是最重要的,眼下除了他,其他三个上位者的离奇失踪也引起了人们的怀疑,有一部分百姓甚至有起义的倾向,如果在这个时候提出投降,他一定会被人毫不犹豫的推翻下台的。 可是,西阙那边催的紧。 窗台上又停了一只白鸽,右腿上是红色的竹筒,不起眼的地方雕刻了西阙的印记——杜鹃花。 不用看,又是西阙催他尽快投降的信件,这几天已经是第六封了。 乌苏在原地捏了捏手,还是从鸽子腿上取下来信,反手放走了。打开信看,他一张脸瞬间黑了。 “说的容易,他们但是自己来试试啊!” 居然让他三日内想办法解决,这是催命的赶脚吧,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民愤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三天的话只能武力镇压,但那样他就彻底失了民心,位置不可能再坐稳当,这个他要的不是一个结果。 愤怒的将纸扔在地上,那时的管家推门捡起来看,邪佞的轻笑道: “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办法?”乌苏抬头,阴测测的看他。 管家大胆的和他对视,眼中的气势丝毫不比他弱,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甘心居老者身边数十年,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管家。 尤记得两人第一次见时,管家还是个管不住下人的,被嘲笑的人,不然他哪里容易收买老头子那里的人。 “有是有,不过要利用一下我们尊贵的头领,您莫不是忘了,他先是西阙的战神王爷,之后才是我们的头领啊,虽然回来了,但是心却不属于这里。” “那又如何?”乌苏不屑,“人都已经溜了。” 大战将近失踪,绝对的懦夫行径。 “溜了也不是坏事,至少他留下的虚名对我们大有用处。” 管家抬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若要投降的不是乌苏,而是他这个头领,那之后的事情就好说了,最少,骂名不会是你的,若你再适时去劝几句,开罪了他……” 话说到这么直白,傻子也该听懂了。 借助商衍之的名义,达到投降这个目的的同时,还能够保住乌苏的名声,留名青史也不是不可能,可谓是一箭双雕。 对这个计划,乌苏可以说很满意,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 “既然是战神,就一定不是浪得虚名,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派人找人的踪迹,以绝后患。我们还要借助他的身份办事,万一他突然出现,那结果就……” 两个头领,到时候这一台戏就演不下去了。 西阙那边也要瞒着,有战神的名头和皇帝的赏识的人,在西阙举足轻重的人,冒充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件事情交给我,人手我会安排妥当,新头领我来吧,毕竟我还算了解他。”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乌苏手暗暗握住,把管家的表情尽数收在眼里。 “况且,你不在我不放心。” “可是。”管家还想再争取一下,被乌苏给打断了。 “没有可是,你退下吧,新头领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你休息休息,之后还有硬仗要做。” 他下了逐客令,管家再不情愿也退下了,只是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乌苏,乌苏在专注的想什么,没注意到。 事实上,乌苏在想的还是管家的事。 管家处处都在为他着想,他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管家背叛了老者跟随他,说明这个人心思多,而他在老者那里潜伏这么久,也能说明他的伪装的很好,他哪里有吸引力让这个人臣服,为他工作呢? 乌苏和他两个人这么近的关系,屡次合作,却始终是相互防备的,也许是各自心里有鬼的缘故吧。 而他们一心要杀的人,此时正在敢向天语族的路上,同路的还有风东朗等人。 苏流安仍旧是没醒过来,风东朗这个当爹的真是操碎心了在旁边照顾,商衍之也在一边陪着。 榻上的人梦到了什么,皱皱眉头,他伸手想要去抚平,却被拦住。 商衍之手捏了捏,收了回去,拿出一颗药丸递过去,在未来的岳父大人面前,他不敢放肆。 药丸风东朗并没有接,两人有肢体接触,他按理说是会中毒的,但是并没有。 “上体。”他难得开口解释一句,这次换商衍之惊讶了。 上体,这种体质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过,但是真正有人出现在面前,却是不敢相信的。 这书上记载,上体之人无惧百毒,甚至于他的天毒也无所谓,出现便被周围有人追捧,通常在上位者之中,其后代必有统一天下的。上体之人被追捧着,却是在几百年前忽然就消失了。 岳父大人是这种体质,如果被外界所知,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他家娘子也难免受到波及。岳父大人同他说这件事情,说明并不把他当做外人,如此看来,他和娘子还是有机会被岳父大人支持的。 商衍之安静的坐在原地,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讨岳父大人的欢心。 他和娘子之间,除去失忆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就是娘子身边的这群人,一旦搞定他们,其余的事情就好说了。 水轮流转,报应来得不要太快。 商衍之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上人日子,到哪里没人追捧,求人讨好什么的一向是他最不屑的事情,如今却是最头疼的。 岳父大人好像对他有很大的偏见,以至于每次他要碰娘子都会对他冷脸相见,即便神女的事情解释过后,这种情况也不见好转。 风东朗却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冷眼看他,随后一起掌风将人推出了马车外。 “收起你的歪心思。” 力道不大不小,刚巧把他推到驾车的地方,人多一寸就会掉下去,好歹是坐稳当了,无惊无险。 “小子,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小小姐吧,公子那里没有你可以下手的地方,毕竟是小小姐愿不愿意原谅你的问题。” 清雨提点他一句,公子一颗心都扑在小小姐身上,所以单纯讨好公子是没有用处的。 换句话来说,只要苏流安接受了他,别人也就都不会对他为难,如果她不接受,他在这个队伍的地位就难看了,毕竟是自己死皮赖脸要上来的。 让苏流安接受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三百八十一章虎落平阳 西阙地大物博,手下将领无数,物资那不是一般的丰富充盈,按道理说根本不缺胡灵族这样一个小小的附属部落,何至于催得如此咄咄逼人? 诚然,他们有自己的危机所在。 天下之大,自然不止他一个大国,皇后的娘家天佑国就是其中一个,虽然在远海处,但物资远远丰富过西阙,更是有许多他们并不了解的力量。 比如数十年前那桩惨案,封石鼠这种他们从未听闻的生物,给西阙好好上了一课。 原本两国结姻,约定好了是百年不侵犯的,但天佑如今忽然变卦。 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皇后说到这件事的牵连,已经被削去后位,发配入了皇宫的辛者库,昔日的荣华富贵成为过眼云烟。 虎落平阳被犬欺,皇后往日里纵容儿子做了不少蠢事,自己在后宫也没少嚣张跋扈,落难了少不了有看好戏的妃子。 昔日无人问津的辛者库,一下子来了不少贵人,吓得管事嬷嬷顾不得和侍卫逍遥快活,衣服没穿好就急匆匆的出来迎接,差点摔趴在地上。 “奴恭迎端妃娘娘,贤妃娘娘,静妃娘娘。” “起来吧。”开口的是静妃,声音温柔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她的名声日复一日的贤良,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就算是在辛者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听说她好名声的人。 管事嬷嬷忙不迭站起来,一脸的讨好相,“不知各位主子来,有什么事?” 她一个下奴的管事,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贵人,让那些华丽的料子让她眼花缭乱,样式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华丽。 辛者库虽然说是浣衣的,但都是宫里一些下等人的衣服,真正这些贵人主子的东西,都是浣衣局在打理,在看到三妃之前,她见过最华丽的也就是皇后过来的时候穿的那件青色云锦服。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念着昔日姐妹情分,过来看看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罢了。” 端妃嫌弃的打量一遍辛者库的环境,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这样的环境我们的皇后娘娘怎么住得惯,陛下也真是的,怎么忍心让娘娘的千金之躯住这样的地方。” 贤妃在一旁听了,娇笑出了声,“妹妹你怎么忘记了,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娘娘了呢,作为一个辛者库的奴隶,住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 “是呀,这是上了些年纪,记事不清楚了,娘娘往日冠宠六宫,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当真是让人惋惜。” 端妃嘴上说着可惜,脸上的幸灾乐祸是掩盖不住的,从前天天被这个女人爬在头上欺负,今天终于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在后宫也有过盛宠的时候,凭借着美貌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甚至怀上了龙嗣,就是在皇后那里吃下了一碗羹,不仅落胎,也没有生育的机会。那个女人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她有一个大国做娘家,算是犯天大的错误皇帝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端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尚书之女,委屈不过去找皇帝评理,皇帝安抚过后对她的兴致也冷了下来,宠爱不及往日的百分之一,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皇后娘娘,依旧被皇帝所眷顾,甚至儿子也深得宠爱。 不过难免拉帮结派的,她也是因为这件事进了静妃一派。 同样是从大国嫁过来的,静妃却从来不做这种龌龊的事情,皇帝去她那里也总会被劝着雨露均沾,照顾她们这些不受宠的。 等她从回忆中出来,管事的嬷嬷已经在前面带路了。 往日辛者库地面泥泞不堪,如今冬日结了冰,走起来反倒不会湿了鞋,只是偶尔有些滑,嬷嬷都会提两句小心。 辗转到了后院,偌大的空地上好几处水池,里面泡满了各种衣服,有侍卫的有宫女的,当然免不了还有太监的,堆积在一起味道十分难闻。 水池旁边围了一圈人,穿着麻布做的衣服,双手在水池里面进进出出的洗,细看就会发现有的人手上已经生了冻疮。他们脸上表情麻木,机械的干着自己的活,好像那一双手不是自己的。 这些人,都是各宫各处犯错的,一旦进了这里就没有出去的机会,只能在这里老死。 三位娘娘带过来的人纷纷掩住了口鼻,嫌弃跃然于脸上。 管事的嬷嬷停住脚步,一脸讨好的道: “各位娘娘请在这里稍等,前面的路怕沾染脏了各位的衣裳,奴去将人带来就是。” 水时不时从水池中出来些,这里的地面并没有结冰。 静妃缓缓的点头,叮嘱一句,“不着急,嬷嬷小心了地下的路。” 管事嬷嬷心下一暖,这静妃果然如传闻中的善解人意,如此的关心下人在这后宫中怕是不多见。 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她能如此细致的提醒一个地位低下的老奴,收服人心的方法当真有一套。 不一会儿,就看到管事嬷嬷扯着一个女人的前襟走过来。 “皇后娘娘,你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端妃惊讶的看着她,也不过几天的功夫,好好的一个人就被折磨成了另一个样子。 那人一头青丝有些许斑白,脸被冷风冻得通红,衣服被扯得凌乱,往日里细心保养的手冻疮斑斑,甚至是起了茧,如果不是几个人熟悉,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从前的皇后娘娘。 听说辛者库是个磨人的地方,百闻不如一见。 “装什么装,那几个不就是过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完了就赶紧走吧,免得脏了你们的衣服。” 昔日的皇后已经没有了地位和富贵,但是嘴却一如既往的刁钻。她话刚说完,就狠狠的挨了管事嬷嬷的一巴掌。 “闭嘴,谁准你这么跟主子们说话的?” 结结实实的扇在脸上,嘴角渗出了血,可见这一巴掌扇得有多狠,她顿时恼羞成怒。 “你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打我。” 这几天在辛者库挨打不少,但是在往日的仇人面前这么狼狈,她高傲的内心接受不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求死 管事嬷嬷在这里这么多年,力气比她大不少,不准许在这里有人反抗。 听到她说的话,当即又是几个耳光过去,左右开弓将人给打的头晕脑眩,发鬓也散落下来,只有一个木簪。 “啧啧,没想到你会落魄到这个地步,往日里那些珍贵的首饰一件也带不过来,真真是可惜了,不如本宫现在送你一些吧。” 贤妃从耳上摘下一只耳坠子,随意的扔在地上,“捡起来吧,归你了。” “如此,我也给一件嘛,不然就显得小气了。” 端妃说着,从头上取下来一只金簪扔过去,“这可是皇上御赐的足金的,本宫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件,如今就赏给你了。” 金簪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杜鹃花,西阙的国花,只有皇后娘娘可以佩戴,却在某一年的端午宴会上被赏给了正受宠的端妃。帝王无视礼数,只为博美人一笑。 管事嬷嬷看着地上掉的东西,一双眼看得直发愣。 后宫的娘娘出手真大方,随便拿一件就是足金的,她虽然不懂玉也能看出耳坠是上好的玉做的,卖出去百八十两银子绝对不是问题。 这些东西说是给皇后的,实际最后还是会进她的腰包,三位娘娘这一趟她发财了。 她正开心着,被按住的皇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她的手,抓起地上的木簪子向着静妃去了。 “我就算是下地狱,也会拉着你们这些小贱人一起。” “静妃娘娘小心。” 管事嬷嬷嬷嬷吓得肝儿颤,刚还在做着发财梦,这突然的变故就可能让她人头不保。 好在静妃身后有一个宫女反应快,一闪到她面前,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莲儿。” 静妃吃了一惊,叫出那宫女的名字。这是她从家里面带来的侍女,那些陪嫁的人这么多年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奴管教不严,静妃娘娘恕罪,静妃娘娘恕罪。”皇后也被管事嬷嬷抓住了按在地上,强迫她跪下来。 行刺后宫嫔妃,这可是宫中的大忌,虽然说最后没有成功,但却伤到了娘娘身边的侍女,那也是一等一的罪过。他们这些辛者库不值钱的奴役,和妃子身边的大宫女根本没法比。 但是,皇后就是一心求死的。 “怎么样啊静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给你身边的这条狗报仇啊,我杀了她以后,谁还会在你身边汪汪叫。动手啊!” “哦,不对,我忘记了,你要装作一副善良的样子,宽容大量的原谅我,呵,真是一副让人恶心的嘴脸。” “看到我现在的下场了吗,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我在地狱里面等着你,等……” 管事嬷嬷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三七二十一从地上捡起一小块脏了的布就塞进她的嘴里,不知道是哪个侍卫的袜子。 “静妃娘娘饶命,这女人怕是疯了,还请您不要降罪辛者库。”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挑衅,静妃人就算是出了名的宽宏大度,嬷嬷也不敢掉以轻心。 恰巧是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了个传话的太监,“娘娘,陛下在御书房登您。” 御书房,没有皇帝的口谕谁也进不去,就连皇后都没有进去过。 静妃默了默,道,“既然是疯了,就好好管教吧。” 声音虽然没有来时那么温和,但怎么说也没有波及到辛者库,嬷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他两妃看没什么热闹,也跟着离开了,贤妃临走还不忘将另一只耳坠子取下来扔在地上,只有一只耳坠子留着没用。 “好好招待,想来你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嬷嬷连连点头称是,贤妃这才满意的离开,至于皇后,为了防止她再出言不逊,一直被嬷嬷摁在地上,脸上和头发上全是泥土,衣服也染上了不少。 等人都走光,嬷嬷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在地上的皇后,气不打一出来,她好不容易混上了管事嬷嬷的位置,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差一点被这个女人给断送了。 原本还顾忌着这个女人可能会重新得宠,眼下看来不用担心了。 “真是给你脸面了,什么贵人你都敢得罪,今天晚上的饭是不用想了,你去和后厨的那条野狗抢吃的去吧。” 辛者库奴隶们每天干着体力活,身体的能量消耗很大,全靠每天的饭菜支撑,虽然是主子们厨房里剩下的烂菜叶子,一点油水没有,但也能够顶饱,如果不吃的话,撑不过去第二天的做活。被嬷嬷罚着没饭吃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后厨那里养的是一条疯狗,平日里就是为了防止奴才们去偷吃,咬死过好几个小太监。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还有我的皇儿,你就等着吧,早晚遭报应。” 皇后愤恨的抬头看着管事嬷嬷,后者有些胆怯,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 她是有一个皇子没错,也正是顾虑这些,嬷嬷一直没有对她下狠手。可是她落难那么多天也没见过皇子来看,连派人来打点都没有,彼此情分也不过如此。 “死鸭子嘴硬,在这里呆这么久了你还想着自己是主子呢,挺硬气的是吧,想跟我对着干,好啊,只要你知道知道厉害。” 嬷嬷撸起袖子,揪着皇后的头发往水池边拖,皇后被扯得吱哇乱叫,却抵不过嬷嬷的力气大,被按在池子里面喝了好几口水。 凛冬的水冷得刺骨,一般人连手都不想伸进去,放眼整个皇宫,除了辛者库再没有哪里用冷水。 等到皇后被捞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你们几个快给我去找个被子,真是人精贵还麻烦。” 嬷嬷对旁边的几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吩咐。她不能让人就这么死了,不然万一皇子找来,她没办法交代。 皇后两眼空洞的看着辛者库的天空,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灰暗。 这样的日子,好像没有尽头的在折磨她,从前她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罪恶,百倍千倍的还回自己身上。 第三百八十三章无用 御书房内紫案焚香,名家大作装点墙壁,典籍不知道罗列了多少书架,满满当当的堆着。 玉炭盆上镶嵌精致的金丝纹路,华贵又不失威仪,整个房间都被它弄的暖洋洋的,门外十里寒冬,里边却是暖如春夏。 皇帝黄袍加身立在桌案前,在奏折上笔走蛇龙,小太监在一旁研磨。 “陛下,静妃娘娘来了。” 在门口的管事太监进来禀报,皇帝抬了下眼皮,“让她进来。” 管事太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猫着腰出去把人带进书房,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 静妃进来后看皇帝在批改奏折,不敢擅自上前打扰,转而去内室泡了茶,悄无声息的放在御案上,退在一旁等皇帝注意到自己。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皇帝终于有些累了,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皱眉道,“凉了,去换一杯。” “是臣妾思虑不周,这就去给陛下换一杯。” 说着就要去接茶杯,被皇帝抬手挡住,转手交给了研磨的小太监,“这种事情给奴才们做就好了。” “给陛下沏茶,这是臣妾该做的事。” 从小太监手里拿过茶盏,静妃不急不缓的倒了一杯新的回来。 皇帝在一旁看着,对静妃的行为很满意。后宫三千佳丽,静妃不是最美的,却是其中最贤惠的,在细节上深得他心,日里不骄不躁也不争宠。 “近日天佑频频对我们国下战书,爱妃对此有什么看法?” 静妃低垂着头,顺从的给皇帝揉的太阳穴,恭顺的道:“臣妾身在后宫不便议政,陛下的看法便是臣妾的看法。”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她不敢揣测皇帝的意思,皇帝却并不满意她的说法,抬手禀退了书房里的其他人。 “这里没有外人,爱妃你畅所欲言就是了。” 最后一个太监关好了门,静妃瞄了一眼,道: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想听真话。” 假话是用来骗人的,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女人欺骗自己。 “天佑虽然和我西阙有百年的条约,但想要单方面毁约我们也不怕,我西阙有名震四方的战神缪王,数以百万的将士也不是好欺负的,两国若真的开战,必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她说完,皇帝并没有着急搭腔,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爱妃,若是没有缪王,你认为我们有几成胜算?” 缪王,又是缪王。 这个人他早就不想留了。 他就像是魔咒一直萦绕在他身边,一次次触犯天子的威严,他的错误足够他受千刀万剐。 静妃被他问的一愣,内心有些慌乱,“缪王纵然有高超的本事,终究是您的臣子,陛下您才是西阙不可缺少的人。” 这是假话。 说是女子不得干政,但自古以来,朝堂和后宫都是分不开的,她对朝堂多少有一点了解。 西阙的将士最少有一半,是在缪王手下培养出来的骁勇善战,那些出类拔萃的武将全数是追随缪王的,若是没了缪王,这些人就算是不叛变,大概也会像无头苍蝇,在战场上发挥不出过去十分之一的实力。 这些年之所以没有战争,就是周边的小国畏惧缪王,连天佑这样的大国也会避让三分。 缪王亡,西阙大致也就走到头了。 皇帝大概是过了太多的平静日子,看不清当下的时局,居然想动缪王。 “朕今日做思右想,觉得爱妃的哥哥甚是博才,想将他封王,取代缪王的位置,爱妃意下如何?” “多谢陛下抬爱,但哥哥他恐怕难当此任。”静妃骤然跪在龙座旁。 取代缪王,就代表着接手西阙大半数的兵权。静妃背后的家族并不是很强大,如果有了这些兵权,就可以一跃成为京城的一流世家。 这是祖上冒青烟都等不来的好,但是眼下这个时局看,却是烫手山芋。 且不说这个哥哥有没有这个实力,就说缪王那么多年打下来的名声,一时半会也不是有人能取代的,被推上去的人注定是自取其辱。 “怎么?你不愿意?” 皇帝显然是不高兴了,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阴云密布。伴君如伴虎,静妃心吊在了嗓子眼上。 “并非臣妾不愿,实在是哥哥他……他身有隐疾时日无多了,臣妾父母只盼着他能够在有生之年多陪着在身边,能够尽到孝道啊。” “隐疾?朕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放眼整个京城乃至这天下都是皇土,黎民百姓一举一动他或许不了解,但是文武百官的家事,身为上位者多少都要了解。 他盯着地上的静妃,等待她解释,眼下他身边的可心的人不多,他也不希望再少一个。 “哥哥有隐疾乃是丑闻,况且他是独子,父亲说这件事被外人知晓了会影响家族的兴旺,所以这些年一直都瞒着。” “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事先没有告诉陛下,让陛下失望了,请您责罚。” 静妃声泪俱下,皇帝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没有狠下心肠,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多谢陛下。” “你先退下吧,朕一个人待会儿。” 静妃没多停留,叮嘱皇帝去注意休息就走了。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这烫手的山芋没有被她家接手。 只不过,如果皇帝真的打算动缪王爷,说明他脑子真的糊涂了,她要尽快通知本家,开始下一步行动,不然,这天下是谁的就说不定了。 另一边,她出了御书房不久,里边就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奏折,砚台,价值千金的毛笔,通通散乱在地上。 皇帝把无处宣泄的怒火,通通发泄在这些没有东西身上。 他这个皇帝当的窝囊啊。 第三百八十四章弈棋 另一边,边疆的商衍之收到了西阙传来的消息。 皇帝动了他在京城里的人,削官的削官,夺权的夺权,只剩下几个难以撼动的,可以说是一次大换血。 将手中的信在炭盆中烧掉,商衍之在桌案前欲提笔,想了想又放下,去了隔壁房间。 “谁啊?” 轻轻敲了几下门,房间里苏流安懒懒的声音传出来。 “我。” 里边的人默了默,“进来吧。” 商衍之推门进去,他心念的人儿正在美人榻上半躺着,和风东朗一搭没一搭的下棋。 苏流安手执白子,风东朗手执黑子,两个人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手下的棋子却是暗流涌动,苏流安攻风东朗守,两人技术不相上下。 但只是表面,风东朗还有所隐藏,大约是一炷香的功夫,他突然就变了走势,每一子都如雷霆万钧,黑子把苏流安的白子节节败退,眼看这一局棋就要输了。 “在下也许久不下棋了,有些心痒,不如这一局我替苏小姐下了?” 商衍之突然插了一句,苏流安落子的手一顿,皱眉拒绝了。 眼下着盘棋已定了胜负,便宜爹的后手打的她溃不成军,她完全看不出突破口,让他接下这盘烂棋也是白搭。 不一会儿,苏流安输了。 “来。”风东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棋盘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黑子占据了大半个棋盘,白子只剩下零星几处,可怜兮兮的孤军奋战,就算是当今的圣手看了这盘棋也会摇头,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苏流安撇撇嘴,鄙视自家的便宜爹一把,然后让出了位置,看也不看商衍之。 这男人原本有一张姣好的皮囊,非要要求她易容成普通的样子,眼下他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就修长的手还好看点。 “前辈,承让了。” 本就是该白子,商衍之几乎没有思考,将手中的白子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风东朗挑眉,落下黑子费去了几个少的可怜的白子,情况似乎比刚才更恶劣了。苏流安在一旁看的有些急眼,想开口提醒,被风东朗一个眼神止住了,观棋不语。 接下来的情况,棋盘的走向几乎没什么变化,白子散落在各个闲置的位置上,整个棋盘被黑子霸占着,几乎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力。 这人怕是个智障。 苏流安在心里边想着,不会下棋还非要逞能,真是亏了一张好的皮囊,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好使。 她在一旁急得打转,下棋的人倒是不慌不忙。 商衍之又落了一颗棋子,风东朗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忙用黑子去阻绝,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猎物一旦进了猎人的坑,想要再出去就难了。 棋盘上似乎来了一个神反转,原本节节败退的白子开始渐渐有了占上风的苗头,四五个回合就吃掉了半数的黑子。风东朗努力守着,也还是损伤惨重,好的一点就是商衍之没有成功的将他打败。 两人都开始用真功夫下,最后还是风东朗胜了。 商衍之故意放了个水,因为在一旁看棋的苏流安已经昏昏欲睡了,小脑袋靠在手臂上,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液体。 真是个懒家伙,看棋还能看睡着。 “前辈果然棋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 风东朗皱眉,“再战。” 这小子以为他看不出来,他明明故意放了水,这盘棋才结束的这么快,如果两个人真用心下,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他这一局赢得不光彩,总觉得心里痒痒的,想要和这小子再一决高下。 “改日再约吧,今日苏小姐有些困倦了。” 今天发现了未来岳父大人的一个喜好,算是收获颇丰,讨好岳父大人的路还长,他要好好计划一下。 商衍之抬手轻轻摇了下苏流安,“苏小姐。” “嗯?有什么事吗?” 苏流安睁开睡眼惺忪的眸,眼神还有些恍惚,“这么快就结束了啊,你们两个谁赢了?” “前辈棋高一招,我还要多学习学习。” 商衍之不忘恭维未来的岳父大人,却被自家娘子给了个白眼,兴致阑珊的开口道: “就知道你赢不了,非要逞强。” 她只看到两个男人快要旗鼓相当的地方就开始犯困,对后面的走势不是很清楚,谁让他们越往后下下的越慢,思考的时间都够她喝一盏茶了。 商衍之没有反驳,倒是风东朗,赢得不是很光彩,总觉得心里面憋了点东西,说又说不出来,放在那里难受。 他黑着一张脸,走出了房间。 “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流安起身收棋盘,看商衍之还杵在原地不走,有些疑惑的发问。 “在下的确有些事情想请教苏流安,不知道苏小姐赏不赏脸?” “你说吧。” 虽然她很不情愿,一心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但人都已经求到跟前了,再拒绝怪不好意思的。 商衍之言简意赅的将西阙那边的情况告诉她,顺带将自己的家底全数交代出来,当然,并没有告诉她这个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那就把所有的人都撤出来呗,如果那个缪王真的如你自己所说的那么重要,皇帝会尝到自己的苦果的,这样蠢笨的人当皇帝着实是太强人所难了。” 苏流安撇撇嘴,丝毫不掩饰对皇帝的鄙视。 自己无能,却不容许别人有超越自己的名声。 将扼杀忠诚的皇帝在历史上多了去了,这样做的结果无非就是逼着忠诚之人去造反,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辈子无为,最差的结果就是身首异处国破山河,受害者都是无辜的百姓。 “那苏小姐以为,谁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商衍之枚举出皇帝的几个皇子,以及他们的秉性和能力。 “每一个合适的。” 苏流安毫不犹豫,“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帝王之才,做了君王就是国家的灾难。” 这些歪瓜裂枣,不是太残暴就是太软弱,不然就是好色,妈宝,没有一个能看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她的意见 听她把各个皇子批评的体无完肤,商衍之忍不住笑了。那这个含着金汤勺长大的皇子,怕是从来没被人说的这么一无是处过。 他们出生就注定了要饱读诗书,学习如何治国理政,和所有王公贵族一样,受满京城女子的爱慕。怕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一个女子嫌弃成这样。 “那苏小姐觉得,谁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若是非要选择一个,那个缪王勉强算的上,何况他本来就是无冕之王。” 手中的权力比皇帝还大,无视国法家规,没有太多的感情牵扯,加上高超的武艺和密集的信息网络,这个人几乎具备了所有当皇帝的资本。 “可是缪王终究是个外姓王,登基怕是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是真龙天子,皇位代代相传。 眼下这个皇帝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这个时候推翻他的政权,一定会被认定为谋权篡位。 不过,苏流安一个几千年后的现代人,对真龙天子这个说法根本就不屑一顾,不过是皇帝蛊惑百姓的一种方法,用虚无的神的存在来钳制住百姓,以此来达到自己统治的目的。 她遵循的原则一向是胜者为王,强者为尊。 “外姓王怎么了,只要能将国家治理好,百姓生活安定幸福,谁都可以当皇帝,难不成真的是现在的皇帝没能力,还不允许别人有能力?” “苏小姐的见解果然与常人不同,在下受教了。” 商衍之解开了心中的郁结,脸上的笑也更加柔和了,娘子果然是上天派给他的神明。 他抬手想去将人儿抱住,又忽然想起苏流安的失忆,僵住了手,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失落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才让娘子不太防备自己,他要忍住,还不能和她太亲近,不能让前面的准备功亏一篑。 “还有事吗?”苏流安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还有一点小事,不过是跟苏小姐有关的。” “什么事?” “天赎客栈背后的东家是苏小姐您吧。” 苏流安点头,这件事在他们一行人当中并不算是秘密,天赎客栈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的产业,也就是她的。 “苏小姐之前和缪王有过牵扯,眼下皇帝要整治缪王,你在西阙的产业怕是要考虑一下后路了。” “还有,皇帝忘记你的存在,毕竟他之前垂涎过你呢。” 商衍之一句话直接断了苏流安的侥幸心理,原本还想着皇帝或许不会记得她这个小虾米,看来是不可能的。 不过皇帝这能够当她爹的年纪,居然还垂涎过这具身体的主人,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当皇帝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段时间对天赎客栈有一定的了解,在西阙的分店何止百家,全撤出来的事情十分不容易办到,关键就要看皇帝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态度。 “还有吗?” “皇帝曾经传旨召你入宫,你将传旨的太监在客栈门口用油锅给炸了,顺带把人丢在了皇宫门口。” 商衍之很不要脸的将事情全推在她身上,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听这个事,苏流安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主人的做事风格实在太嚣张了,虽然很对她的口味,就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给她收拾。 把皇帝的人杀了还丢在皇宫门口,这完全是无视皇权,坐在龙头上拔龙角呢。 “还有吗?”苏流安说的有些无力。 商衍之点头,把她之前在宴会上收拾郡主的英勇行为也说了,附带郡主她爹的重要地位,还有她怎么收拾皇后弟弟,怎么收拾李尚书等。 越说苏流安越觉得熟悉,特别是听九酒,李婉儿等人,这好像是很重要的人。 等商衍之回了房间,苏流安关上门,二话不说滚在了床上,打了两个圈才起来。 虽然非常想睡,但是念在还有那么多东西在西阙,她都不爬起来去打理,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出商衍之所料,皇帝果真是对天赎客栈出手了,西阙的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不过苏流安提前撤离了许多,又因为消息传播慢,最后只查抄了三百万两和两间来不及撤走的客栈,皇帝气得又把御书房砸了一遍,当然这都是后话。 另一边,商衍之也传了书信,将他手下商家的产业尽数关了,交给暗卫打理。 至于那些与他交好的官员,不是辞官,就是在家休假,因为心中有气,皇帝都批了,一时间朝堂少了大半的官员。 次日早上早朝时,皇帝看着朝堂上寥寥无几的人,气的将奏折摔了一整个朝堂。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剩下的大臣纷纷跪倒在地,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也是今天一早才发现,往日一起上朝的同僚,只剩下寥寥数个,相互打听才知道缘由。 缪王,这个名字在京城振聋发聩,就算人不在京城,依旧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当然,京城这边商衍之放了烟雾弹,官员们不知道他不在京城,只是知道人已经许久不上朝了。 “缪王,好一个缪王,还真当朕治不了他了。” 皇帝怒极反笑,“来人,立刻派人给朕抄他的王府。” 群臣闻之变色,纷纷开口求情道,“这万万不可,陛下三思啊。” 这么些官员一同辞官已经是动摇国之根本,周边国家难免跃跃欲试,缪王是威慑他国的重要的人,到时候动他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们虽然是一些混吃等死的,这点道理多少还懂。 这些人之所以攀不上缪王这条大船,不是因为清高,相反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人家看不上。 “谁敢求情,一同查办了。” 朝堂上又是一阵的沸腾。 皇帝折腾了一通,终究是没有结果,缪王不能动,就算是他也不的不承认这个事实。 撤了缪王手底下一半的兵权,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示威 西阙朝不保夕,胡灵族情况亦是不容乐观。 头领在失踪了数天之后终于被找回来,却是性情大变,并且扬言要投降与西阙。 彼时,胡灵族的人们才知道,他们的头领是西阙的缪王。 缪王这个称号,但凡是边疆的人都不会忘记,他一度是他们的梦魇。 胡灵族没有头领的这些年并不是一直隐匿,相反的,他们比其他的边疆民族更加活跃。如果详细了解的人,可能会听过边疆的胡族,一字之差,也是他们胡灵族的人。 边疆并不是哪一处的物资丰富,总会有山穷水尽的一天,所以隐匿的他们就用胡族这个名义去西阙的边境滋事。 西阙没有边疆一样强大的铁骑,被攻破防线,献出物资求和,胡灵族尝到了甜头便三番两次的去进攻。那些年胡灵族的日子过得很顺畅,直到缪王的出现,终结了这些顺心的日子,带来了无尽的噩梦。 他不仅一次次击退了铁骑,更是让他们损失了大批的勇士,再也不去侵犯西阙的净土。 每一个胡灵族人,都听说过缪王这个名字。 人们畏惧与他的能力,痛恨他的过去,更不愿听他的乖乖去投降,他们要求头领给他们一个交代。 因而,头领下令,在今日午时,整个雷城的人前往广场。 现在已经是午时将近,艳阳天里,太阳高高挂在天的正中央,人们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寒冬,一如他们现在的心情。 广场的一角骤然让出一条路,两队精兵护送着一个黑色劲装的男人,步伐轻盈的走向正中央,正是他们失踪多时的头领。 不似过去的冷漠疏离,他身上很多的是威慑和戾气,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一双冻结万年寒冰的眼在外边,让人不寒而栗。 “恭迎头领安康。” 广场上的人齐齐跪下行礼。 随行的人布置好桌椅,其上是层上好的裘绒,雪白的,看起来舒适极了。 上位者缓缓落座,抿一口身旁人送上来的好茶,才慢悠悠的吐出一个字: “免。” 整个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身为头领的上位者不说话,民众被他的气势压迫得同样不敢言,当初同神女同流合污的侍卫率先站了出来。 “头领,对于您臣服西阙的决定,我们不同意。” 他高高昂起了头,转身面对广场上的群众,掷地有声的道: “头领自幼长在西阙,对那里有留恋之情很正常,但是我们却是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有我们自己的骨气,有无数不输西阙的勇士,不战而降,我族威严何在?” 他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下面人的心灵上,原本就不愿意投降的众人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顿时沸腾起来。 “对,我们坚决不投降。” “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向他们投降?” “背水一战,誓死不降。”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边塞人的血性,胡灵族人的骄傲,不愿意甘居人下。 这个头领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也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陌生人,对他的信任,还不及那个侍卫长。 那侍卫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抬头去看暗处的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笑就僵在了脸上。 一柄长剑从他身后刺穿了胸膛,正正是心口处,血染红了穿透他身体的剑尖,沿着一点点滴在地上,变冷了,也冷了台下一众人的心。 侍卫长转身看高高在上的头领,再看向方才的暗处已经没有了人。 他居然被这两个人,和起来给算计了。 在前一天晚上,他正在客栈里和一帮兄弟喝酒,乌苏府的人突然找上来,说是有要事和他商量。 他的家族向来和乌苏不是很对付,所以并不想去,但对方说如果他不去,就把他之前的种种劣迹公之于众,让他的家族蒙羞。 家族的利益大过一切。 他去了。 对方让他在今日,当着所有人反对头领的做法,他会保证他的安全,还以他和神女的事情作为威胁。 乌苏和头领不对盘,这事他将信将疑,可也没有退路。 神女的事情家族并不在意,但是一旦传出去就会让家族蒙羞,为了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家族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赶出去。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原计划是,他说出这些话之后,乌苏出来谴责头领,众人的一致反对下头领被迫改口,他能收获一个好名声,对大家都好。 现在好名声有了,他却丢了性命。 侍卫长不甘的盯着乌苏方才站过的地方,死死地盯着那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他背后家族的人也有在这群人之中的,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直到他咽气,也没有人出来给他收尸。 “还有什么话?” 上位者毫无波澜的开口,刚才杀死侍卫长的刽子手已经回到了他身边,那把刀握在他手里,仍旧在滴血。 鸦雀无声,试问谁还敢做出头鸟? 方才侍卫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前一刻还鲜活的年轻人,下一刻横尸在面前。头领并不在意族人的性命。 他们心有不平,只能憋在心里。 事情应当就如此收场了,头领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胡灵族的人万般不甘的臣服西阙。 当然,这样的胡灵族很危险,他们就像是潜伏的狼,随时都可能反扑,狠狠的咬一口西阙,就算不能够伤其根基,也会在他的腿上狠狠的咬一口。 这样显然不好,所以,乌苏站出来了。 “头领,归降这事须慎重考虑,还请您收回成命。” “你的意思,是不同意?” 他一双眸凌厉的看向乌苏,宛如一把利剑刺穿人的喉管。 “是,请您收回成命。” 头领眼神微微一眯,转身一把利剑架在乌苏的肩上,危险的问他,“不怕死?” 毋庸置疑的,乌苏敢说出一个不字,那把刀就会要了他的命。 头领要杀了乌苏。 整个广场的人都不淡定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投降 侍卫长死和乌苏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义。 前者在族内只算是绿豆大的人,虽然背后有大家族,但并不是很重要,和乌苏比起来完全就是云与泥。 许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乌苏已经成为不可替代的重要人物,神一样,信仰一样存在。侍卫长的死对头领或许不足为惧,但如果乌苏死,对他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拼尽全力也会杀了他。 乌苏,是信仰。 两人长久的沉默对峙中,广场里不少人暗自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一旦头领真的动手,他瞬间就会被这些人围攻,他就算是以一敌百的人,也不可能安然从这些人手里逃出去。 也许是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放下了乌苏肩上的利剑。 “来人,把他带去鬼难逃。” 鬼难逃,胡灵族罪重之人才会被送去的地方。 一如它的名字,就算是鬼进去了也难逃出来,是个神秘又阴暗的地方,铁骨铮铮的人进去,照样能被训得服服帖帖,是一个比牢狱更可怕的地方。 广场上已经有人拔出了佩剑,却被身边的人按住,乌苏似乎有意看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大人,请。”负责押送他的人很恭敬。 毕竟,他也是胡灵族的人。 乌苏向他微微点头,坦然的跟随押送的人走,转身去看头领,语重心长的劝说: “还请头领慎重考虑。” 如此以来,乌苏的命是保住了,但也给头领主动送上了把控百姓的工具。 “有反抗者,诛乌苏。” 看,就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却给有反抗之心的人浇上了一盆冷水,彻底的不敢反抗了。 他们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去为自己的民族争取最后的尊严,但是不能不顾乌苏的安全,把信仰推上断头台。 胡灵族,曾经在边疆神秘无比的胡灵族,曾经放荡不羁的胡灵族,在这样一个凛冬已致的寒冷的日子,彻底的断送了族群的未来。 而头领着两个字,成为所有人喉咙里的一根刺,致命痛苦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的,苏流安一行人抵达了天语族。 路上尚且算愉快,商衍之时不时和未来的岳父大人下上几盘棋,风东朗作为一个半棋痴,已经开始逐渐接纳他。 方毅和雷翼两个人一个爱吃一个嗜武,寻求接纳的方法更简单,送上一些美食,武器和功法就大功告成。清风清雨两个人没什么爱好,看起来滴水不进,但是看商衍之对小小姐是真心实意的好,也就接纳了。 是以,一行人之中,只剩下苏流安这个铁石心肠。 她不但对某人不感冒,甚至还有意无意的躲着他,这让某人很是头疼,恨不能把两人的过去说给她听,让她恢复记忆,但是又舍不得。 他只能安慰自己,日久生情,一直在陪着娘子,她一定会有接受他的心意的一天。 不同于第一次到天语族,他们并没有马不停蹄的去中心城,而是在边缘的一个小镇里停下来歇歇脚,这一听下来,却听到了一个重磅的消息。 小镇的街上很冷清,客栈和商铺都关着门,只有一两只猫狗偶尔在叫,却也是很弱的。 这个镇子很奇怪。 几人进小镇就察觉有人盯着他们,从那些门和窗户后边,街角黑暗的角落里,悄悄的,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清雨从街道的拐角捉出来一个乞丐,尾随他们很久了。 是一个面色黑黄的中年女人,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不能抵挡严寒,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干裂。 被抓的时候乞丐很惊慌,激烈的反抗,但是清雨是什么人,怎么说也不可能被一个乞丐给挣脱了去。 经过一番查问,苏流安从乞丐口中得知,胡灵族向西阙投降。 胡灵族和天语族用着同一个阵法,依赖阵法的保护才能够到现在。如今其中一个投靠西阙,他们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天语族不同于胡灵族,天语族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积累毒素,生病体弱是常态,根本没有多少能够反抗的能力,抵抗不了强敌的入侵。 向他们这样的边境小镇有十几个,居民基本上都是这样闭门不出的,但凡有外来人,便会不问青红皂白找机会将人杀了。 她之所以尾随其后,是想等他们死了之后,顺能够抵御风寒的衣服。 苏流安给女乞丐把了脉,确定她没有说谎,她神枪居然有几十种毒素。没有人会故意对一个女乞丐下手,说明这是一种普遍现象,这个种族的人是真的人人带毒。 她给女乞丐几件衣裳,带着其他人重新上路了。 不是害怕小镇上的人会对她们做什么,而是想尽快去见见这个种族的领导者,究竟是多么不作为一个人,才能让人民生活成这样。 苏流安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坐在马车上,苏流安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 “刚刚她说的话,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一众男人沉默了,他们确实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都懒得去理会,毕竟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 不,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商衍之可是胡灵族的头领。 “那个,三妹啊,清风一个人在外面驾车挺无聊的,我去陪他说说话哈。” 方毅尴尬的摸摸鼻子,雷翼和清雨用同样的理由紧跟其后,清风那小子一个人在外面驾车驾得清闲,让他们在车厢内忍受压抑的气氛,这怎么可以? 两只重要人物留在了车厢,有些不自在。 他们想半天没有理由逃,只能硬着头皮被苏流安用眼神剖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商衍之。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先说说吧,头领?”苏流安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 她之所以率先将矛头指向商衍之,是因为她便宜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商衍之一个外人,死皮赖脸跟着他们,现在原本的身份被人顶替,还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有一个解释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投降 “我离开有这么久,有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我也真是第一次听说,大约是谣言吧。” 商衍之面上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对着风东朗挤眉弄眼,想他帮自己说两句。 哄不好苏苏,他们两个人都要遭殃。 “为父也是第一次听。”他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苏流安的目光向两个人的方向看过去,“真是?” “真的。” 两人默契的点头,看她半信半疑的表情,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蒙混过关了。 但是,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苏流安掀起马车的车帘,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商衍之的表情瞬时就僵了。 “你回去。” 不和她说真话,可以啊,把人赶走就是了。 刚才那女乞丐说的话,让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前两天问她的问题,那个缪王,就是他自己吧。 鄙夷的看他一眼,放着自己的族人不管,王爷不当,跟着他们这群人在边境游荡,这不是一个君子该干的事情,更不具备做王的资格,那天她说的话,算是看走眼了。 商衍之看向苏流安,眼神中忽然充满了侵略性,周身异常冷厉。 “你赶我走?”他沉声问她。 苏流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想点头却如鲠在喉,默了默,劝他: “你是他们的头领,也就是君王,没有哪个地方能离开自己君王的领导,现在那代替你的人正在做荒谬的事情,如果你不回去,后果我想你很清楚。” 边疆民族里最神秘的两个被征服,剩下的那些小部族就不在话下,战火绵延不断,百姓血流成河。 但凡有些仁心的都不想看到这样,她虽然没什么同情心,最起码的理智还是有的。 商衍之一直紧盯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小嘴,完全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娘子要赶他走。 好想把那张嘴封住,再也说不出赶他走的话。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苏流安几乎是瞬间就被他囚禁在了手臂和车厢之间,扑面而来的是男人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居然忘记了反抗。 他的面孔一点点接近,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心跳骤然加速,大脑里是一片空白,男人恼羞成怒的表情她好像在哪见过,居然有些舍不得推开他。 在发呆的空隙,商衍之狠狠的咬上那日思夜想的唇,一如记忆中的甘甜,让人又爱又恨,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拼命的忍住想把人拆吃入腹的念头,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甜头。 苏流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入魔了,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反而主动配合他撬开贝齿,一寸一寸的侵犯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该推开他,但是撞上他祈求的目光,抬起来的手又无力放下。 她整个身体僵硬着靠在车厢上,睁着的眼神无处安放,索性闭起来,眼不见心为净。 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直到,他的手按上了她的腰间。 不可以。 苏流安好像被人当即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大脑清醒了,手迅速发力将人推开。 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片段一样的,影像一样的,在她脑海里一点点浮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人从车厢向外表推,“滚出去。” 风东朗要在两个人亲亲的时候就出去了,马车停下来,是以商衍之出去时没有摔倒在地。 他人刚出马车,就被几个男人围了起来。 他们那自然听到了苏流安最后那一句,方毅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胆子不小呀,居然敢。” “居然,手脚还在。”雷翼难得凑热闹,也在一旁说风凉话。 这里的都知道他跟上来是为了追苏流安,鉴于他一直停君子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点好处,没想过他……咳咳,真是人不了貌相。 风东朗三人虽是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禽兽。 相对这几个看好戏的态度,商衍之懊悔的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苏苏不抗拒他的亲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难得能有一个吻,却被他不知何处安放的爪子给毁了。 挠墙。 上一次亲亲他已经记不住什么时候了,下一次貌似也遥遥无期,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不能和娘子抱抱已经很难受了,这下子亲亲也不可能了,这简直不能忍。 但是,他也舍不得吓娘子啊。 好纠结,好纠结…… 某王爷自从遇上自家娘子,高冷属性什么的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整个人在自家娘子面前活像是一只大型犬。 尊严什么的不重要,求娘子亲亲抱抱,蹭蹭也好啊。 缪大王爷在冰天雪地里垂头丧气,苏流安在暖洋洋的车厢里,心却是一寸寸的冻住了。 从前的事情,一点点在她脑子里略过去。 替嫁,出逃,再到相遇,男人和其他女子亲近的抓狂,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朋友,亲人,还有发现欺骗之后的种种,她都想起来了。 原来她不是穿越,是失忆了。 罪魁祸首居然跟了她一路,就在刚才,他居然还压着她强吻了一通,简直是不能忍。 背着她在外边订婚,两个人在大街上碰到了居然还敢认不出她,真是好样的。 苏流安嘴角徒然勾起了坏笑,看着厚重的车帘,这样的狗男人,不给点教训怎么可以? 此时此刻,商衍之人正在车厢外自我忏悔,埋怨的看着自己刚刚放错了的爪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娘子惦记上了。 他如果直到,一定会为自己喊冤。 偷钱袋那次他真不是故意的,被妖瞳控制的人基本没有自我意识,他能感觉到娘子是很亲近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他真的一点也认不出,就不会放任她偷拿了自己的钱袋。 当然,他如果当街把人拿住,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毋庸置疑的,他会被自家娘子狠狠的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