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我【合集】》
1. 仲夏
仲夏的启东,热到让人几乎丧失理智,蝉鸣在树上吵闹持久,尽管遮天蔽日的梧桐树种满了整个教学区,但午后的高温依然遍布各个角落。路人行色匆匆,想要尽快逃离炙烤,每个室外奔走的人都湿漉漉的,除了时献。
时献生来体质偏冷,夏天除非暴晒,否则也只是有些薄汗,有风吹过就很快消失。她不喜欢这种体质,总觉得不能很好地排毒,这种感受在运动的时候更加强烈,看到别人从身旁跑过挥汗如雨的样子,仿佛痛快的不得了,再看看自己吭哧吭哧的跑半小时,只要停下来走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跟换过一样干透,气的她想跺脚。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室友打来电话,时献一手抱着文稿,一手去划接听键,“喂,利雯。”
电话那头传来非常焦急的声音“献献你到哪儿了啊,主任在催呢。”
时献夹紧怀里的文稿,走快了几步。
“到楼下了,一分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启大的行政楼在教学区的最北面,时献住在生活区的最南方,她中午接了导师电话就立刻换了衣服赶去行政楼,自行车上星期卖给了低年级的学弟,所以她徒步几乎横跨了整个启大,她对热感受不算强烈,只是没有午睡让她大脑反应有些迟钝。
推开办公室的门,冷气猛地打到身上,冷热交替的强烈感让她颤了一下。
“李主任,这是我们小组的材料。”
办公桌后的人是个中年男子,戴着近视眼镜,看起来学者气质明显,儒雅非常,闻声抬头冲时献点了点头。
“工作怎么样了?”
时献将论文放下,不疾不徐的说:“已经定了,就在靠市中心那一带的办公区,过阵子要去签三方。”
交完论文,时献和利雯一起出了行政楼,准备回宿舍收拾东西,她们毕业在即,毕业典礼也就是下周的事情,宿舍里的人也搬的差不多了。两人的公司相近,已经一起在市区合租了房子,最近一有空就一点点把东西搬到新住处去。
两人刚毕业,虽然说启大的知名度在本市还可以,但到底不是一流名校,待遇很好的大型公司不会来本校招生,大家都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者另寻出路。于是四年来朝夕相伴的同学都互相告别,回老家发展的、考体制的、出国的、考研的,直接工作的,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时献和利雯早在大四一开始的时候就达成共识,直接工作,时献没有多作解释,利雯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小地方的工薪阶层,只想毕了业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好有能力照顾父母。
两人在校专业优秀,校招的时候被东峻、铭丰这种很有名气的本地企业录取,虽然比不了大公司,但给的待遇也算是应届毕业生里不错的,利雯在接到offer的时候开心的和老家的父母足足通了一小时的电话,说到最后连升职加薪当CEO都出来了。时献无奈的摇摇头,转头就给她发了附近的租房情况,利雯满腔撸起袖子就是干的热血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利雯趴在床头,打开计算器界面,税后工资刨去房租和生活开销,她这一个月到头连个钢镚儿可能都见不到了,启东的物价让人心碎到想哭。
两人在离公司近一小时地铁的地方租了个小户型的两居室,没有厅。市中心的租金太贵,只能租远一点,好在小区地理位置不错,虽然上班有点远,但前后挨着大超市和菜市场,走路五分钟就有地铁站,虽然很旧,但周边环境不错,生活便捷度也高,综合来看条件已经很好了。
收拾完刚买回来的生活用品,利雯直接累到跪趴在沙发上,手上抓着的抹布还丢在一边“好累啊,不行了,散架了散架了,搬家要命啊。”
时献笑着拿起丢在一边的抹布,重新投了水搓了起来,偏过头扫了一眼沙发。
“差不多了,我们一会儿出去吃个饭,就不回学校了吧,反正过几天就毕业典礼了。”
利雯挪了挪耷拉的脑袋,蹭着沙发闷声闷气地说:“我同意,反正都收拾好了,不回了,从这里回学校还要一个小时,我已经没了。”
利雯夹了块面前的牛肉,嗯好吃,一边感叹一边抬头问时献,“对了献献,你哪天正式去东峻报道?”
“毕业典礼完隔天,下周三。”
“这么快?这不还没到月底吗?你们部门没这么忙吧?”
时献点点头,“是没有,但是我想快点办完转正手续,实习期已经到了,早点转正早点定岗,而且原来带我的吴姐怀孕了,我得在她休产假之前接下她的工作。”
利雯想了想,赞同般的点点头,“有道理,看来我也要早点入职,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多休两天去买两身职业一点的衣服,算了,还是省着花吧。”
说完抬头看到时献慢条斯理地卷起白色衬衫的袖口,怕被面汤溅到,她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献似乎就已经把自己的日常着装改成百搭不出错的纯色衬衫或半身裙了,就连外套这两年都慢慢偏向小西装的样式,只不过颜色款式都很简单,平时穿也不会觉得突兀。
“献献,我记得你这样的白衬衫已经有好几件了吧。”
时献喝了口面汤,舒适的“嗯”了一声,“好搭,反正上班也不能穿的太随意,但衬衫总是没错的,搭什么都可以,方便,也不用专门买了。”
想了想,略俏皮地冲她一笑,补充道:“重点是省钱!”
利雯连声啧啧感叹,“不愧是要做财务的人,论省钱之道和攒钱之道,舍你其谁啊,你说就你这个财迷劲儿,几年后是不是就因为理财有道成为富婆了。”
时献疯狂做兼职是从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开始的,刚开始的时候,利雯以为这个室友可能是家庭条件不好才会这么拼命赚钱,但看她刚入学的时候衣着都是质量上乘的高档牌子,话虽然不多但谈吐落落大方,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气派。原本应该是个自矜的小姐,并且视金钱如粪土的那种。但时献一边拿起奖学金来无人可挡,一边校外兼职做到风生水起,赚钱简直成了唯一乐趣。她大学四年忙的脚不沾地,口袋越来越满衣着却越来越简单,利雯细细想来,刚入学那两年穿的高档牌子后来再也没见她买过,但有几次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品牌认知又让人瞠目,这样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是心里缺乏安全感?攒钱有底气?利雯心里疑问积了许久,突然想问一问。
“献献,我能问,你大学兼职赚了多少钱吗?”
时献一怔,伸出手指将她的额头推了回去,“不告诉你”
利雯挫败的念叨:“你这大学四年简直可以开生财有道的专栏了,做家教做兼职,赚得多不说,花钱也可以把一分钱花成两分的效果,明明是个富婆却要和我来挤这个小破房子就为了省点租金,啧我妈要是知道了真的会把我丢掉吧?”
时献摇摇头,非常坚定地说:“不会”
“你现在这个体重,阿姨丢不动。”
…………
时献的手机发出微信提醒声,她放下筷子,解锁不到3秒,眉头微蹙,手指一通迅速的操作点过手机界面,再锁屏将手机正面朝下盖在桌子上。
再拿起筷子的手,就没有再去捞碗里的面了,碗里的面汤在灯光下泛着奶白色光泽,上面缀着切碎的葱花,时献其实还没吃饱,但现在却没有了胃口。
微信的提醒里弹出了再熟悉不过的话,“献献,先给我转点钱。”
2【水果】
时献坐在书桌前,理了理自己银行卡余额,连钱包的零钱都算进去了,计算器来回按了两遍,金额还是丝毫不变,13253.56。
她叹了口气,房租刚交完一个季度,暂时不用担心。公司有食堂,只需要自己承担早晚两顿即可,也好应付,就算自己尽量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基本生活开销控制在一千左右,能挪出来的最多也只有一万二,还是不够。
时献皱着眉,疲惫的丢下手机,脑海里想到刚刚视频里妹妹说的话。
时献打开手机银行app,直接转了一万二到张玉淑的卡上,想了想,拨通了江琪的电话。
“喂,小琪,能不能,借我点钱。”
时中伟来电的时候,时献正在收阳台晒的被子,两人有段时间不通电话,时献语气中带着自己没察觉的疏离。
挂了电话,时献给时中伟微信发了个定位,就拿起钥匙下楼去了。
时献看着50米外的时中伟走了过来,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包里塞的满满,将双肩包撑到极致,肩带因为扣的太紧将肩膀附近的衣服扯的有些变形发皱,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着什么,时献招了招手,他就面露微笑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时献带着他进了楼下的快餐店,抬头问他想吃什么,时中伟连连回绝,只说随意就好,不用破费。
时献点了份套餐,给自己点了份小面。
两人相对无言,闷头吃着,时献食不知味,才吃几口就忍不住抬头问:“怎么突然来启东了?”
时中伟大口嚼着米饭,喝了口配汤,说:“朋友介绍,城东那边有个工程,在招人,我来看看。”
时献“哦”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和汤勺动也没动,抬头看了看时中伟,衣领被肩带压到的皱痕还在,眼袋好像比上次还重,整个人透着憔悴。时献皱了皱眉,碗里的面更是一口也吃不下。
“你,衣服带够了吗?晚上要降温,有点,有点凉。”
时中伟扒完碗里的饭,点点头,“够了,带了外套,这才九月,降温没那么快。”
时献想了想,“晚上住的地方有安排了吗?”
“嗯,一会就去,朋友那边有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时中伟擦了把嘴,看着时献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汤,眼里有些出神,说:“也没什么,就是想,来了就来看看你。”
时献怔了一下,嗯了一声,闷头没再说话。
两人吃饭不过半小时,又闲聊了一会儿,时中伟就说要赶去城东,送了时献回小区楼下,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爸给你买的水果,你带回去。”
时献愣了愣,接了过来。刚刚吃饭一直没注意看,现在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时献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水果,好像几种水果都买了一些。
时献不知道自己扯了个什么样的微笑,语气有点闷,“买的也太多了,怎么吃的完啊。”
时中伟笑着说:“慢慢吃,不着急,吃不完就分给室友,好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时献往前一步,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子,把被肩带压到的一点边缘拉了出来,慢慢抻平了一点。
那一袋水果的份量对时献来说完全超标,时献回到宿舍放进冰箱的时候一样样看过去,苹果,柑橘,火龙果,梨,小番茄,每样都买了一些,有她爱吃的,有不爱吃的,一如这些年时中伟对她的了解,像把石子丢到了心上,酸涩发疼,又从难过里蔓延出一股心软。时献突然想到小时候,他们还住在崇安的“江南里”,时中伟回家的时候经常会给她带一大袋零食,张玉淑每次都要拿零食的事“教育”贪吃的时献和纵容的时中伟。
而现在,他们不在崇安,也早就不住“江南里”了。
时献心里几种来回拉扯的情绪突然重建又突然消失,她说不清,只觉得难受极了,现在却连任何一点情绪都抓不住,可之前那点类似于埋怨的苦闷感被击碎,逐渐淡出胸腔。
以后的生活,总会有办法变好的吧。
时献靠在窗前看向外面的黑夜,心里忍不住想起一个人的样子。
程任,以后会变好的,对吗?
3【时慕】
十月中旬刚过,时献就提了调休申请,第三季度账务清算和月中的CPA考试几乎剥了她一层皮,考完试那天,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挺挺的躺到沙发上去,足足缓了半小时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收拾自己。
利雯知道她最近备考、工作两边辛苦,当天晚上自告奋勇地下厨做了一桌菜庆祝,时献内心感动,困到几乎睁不开眼也还是强撑着和利雯吃了顿饭,最后是利雯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拿走筷子,将她推去浴室洗澡。
窗台的窗户半开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床边,有风进来,吹动着颈窝的发微微蹭着时献的下巴,她伸手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下,终于醒了。
时献打开手机,上午10点26分,真是一觉好睡。
收拾完自己,靠在餐桌旁吃东西的时候,收到了时慕发来的微信。
“姐,这周末有空吗?能不能来我学校?”
时献勾了勾嘴角,一手打字一手往嘴里丢了颗小番茄。
“在学校等我,我今天不上班,过去找你。”
时献靠在公交车窗边,虽然已经不困了,但整个人还是有点懒懒的,闭上眼睛,听着车厢里上下车的人发出的声音,渐渐地有点犯迷糊。
“前方到站---启东外国语大学,下车的乘客请及时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时献听到提示音赶紧起身。
“阿姐啊!”
刚下车就看到时慕小跑着过来,时献笑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跑什么,公交车站人这么多。
时慕眨眨眼,咧嘴冲她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嘴角两边的小梨涡就跑出来了。
时慕反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两下,“你还没吃饭呢吧,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七拐八拐,绕了会儿路,最后定在美食街尾端的巷子里。时献抬头一看,装修确实不错,从外面看店铺面积不是很大,但设计的非常有讲究,和旁边连锁店似的标准式装修完全不一样,一下就凸显出特别来了,只是店名起的很奇怪,小回乡,回乡就回乡,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落了座,时慕拿着菜单给时献推荐了几个招牌菜,时献并不忌口,笑着全部接受了。
时献看她心情很好,连带着自己心情也轻松起来,问她:“今天怎么非要请我吃饭?”
时慕“嘿嘿”笑了两声,拿出手机点到支付宝余额。时献凑过去定睛一看,3000,时献惊讶的看向时慕,眼里仿佛在问,哪里来的钱?
时慕笑着锁屏了手机,说:“我兼职的家教发工资啦,是个刚上小学的小姑娘,学前班的时候家长太宠了,英语一点都没启蒙,结果入了小学跟不上老师进度,她爸妈就托学校的老师做辅导,老师太忙了就找到了我,后来知道我钢琴过级,就又加了钢琴辅导,想学个入门,时薪就高了点。”
时献点点头,又问道:“会耽误你平时上课吗?虽然给的不少,但如果时间太长也是不划算的,你现在刚大一,课业虽然不紧,但后面要考的专业证和第二外语压力都大,不着急现在一定要做兼职。”
时慕摇摇头,“没事的,你放心吧,每周只有周六下午去半天,平时复习我都没有在做别的,专心把专业课学好了,周末去半天也不影响,不会太辛苦的。”
时慕夹起面前的排骨放到时献碗里让她赶紧尝尝味道,自己又夹了一块,吃的十分满足。
“这家店我也是最近发现的,上周部门要团建,就定在这边,大家都说这家店是我们美食街的宝藏。做的东西好吃又不贵,环境还好,我前两天发了工资就在想,要带你过来吃,怎么样?很不错吧?”
时献赞同地点头,确实很不错,菜做的精致好看份量又够吃,材料新鲜用料不克扣,菜价也是学生能负荷的程度。
时慕看了眼菜单,念叨着“奇怪,桂花酸奶冻怎么还不上来,我明明点了两份的。”
时慕仰起头向外招手,“嗨麻烦问一下……”
话刚开了个头就突然拐弯,声调也小了下去,像被人掐断了似的,时献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过去。一个穿着深色运动外套的清俊青年走了过来,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青年看着显小,气质却显沉稳,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却不显冷淡,嘴角轻抿,眼睛里似乎噙着一点笑意。
时慕突然站了起来,收了刚刚和时献说话的俏皮,变得有些客气和拘谨,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苏老师”
苏少钦微笑着点了头,“来这吃饭呢。”
“嗯,苏老师也是。”
苏少钦看了眼时献,冲她礼貌性地点头致意了一下,又问向时慕,“这位是?”
时慕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指向时献,“哦,这是我姐姐,时献。”
又将手移向苏少钦,“姐,这是我们系的老师,苏老师。”
时献起身,伸出手,“苏老师您好。”
苏少钦伸出手回握,十分绅士地只轻握住了时献的前半掌,更确切地说,只稍微接触了手指部分。
“您好,我是苏少钦,现在是时慕班上的老师,今天初次见面就打扰到你们用餐了,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慢用,有什么需要就随时说。”
站在苏少钦旁边穿着工装的服务员走上前,礼貌地询问了意见,苏少钦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时慕轻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仿佛受了很大的压力。时献有些好奇,问道:“你们老师这么年轻?我以为是你们学校研究生呢。”
时慕喝了口果汁压惊,“看着显小而已,人家国外博士毕业回国发展的,刚开学的时候把我们系女生迷的不行,其实专业课上要求很严格,我有次弄错了翻译,被他很认真的教育过,现在每次上他的课都很紧张。”
时献有些意外,苏少钦看着气质很温和,尤其刚才望过来的眼神里除了礼节性的客气还有一些,开心的笑意?倒看不出像时慕说的那么严厉,不过私下底和课堂上有些差别也正常吧,时献没多放在心上。
时献想到刚刚苏少钦和服务员招呼的样子,又想了想这家店的名字,苏少钦,小回乡,对时慕说:“这家店是你们老师开的?”
时慕手里的筷子一抖,才反应过来,有些紧张的说:“不,不会吧,以后不能来了吗?”
吃完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时献本来想去超市买点零食给时慕带回去,谁知道两人刚出小回乡,时慕就被系里叫了回去,好像是口语竞赛的事情。时慕有些不舍得,抓着时献的胳膊摇了几下,时献安抚般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才回去了。
眼看着时慕进了校,时献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刚走没两步,就看到苏少钦从前方大步走过去,不同于刚刚的绅士气质,此时的苏少钦勾着嘴角,神态有些懒散,颇有点放荡不羁的感觉。路边停着一辆奔驰车,他和车里的人招手打了个招呼,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了。
时献出于好奇往侧方走了几步,车窗还没关,刚走到可以看清的位置时,主驾驶的人侧脸一闪而过,擦着时献的视线向前离去。
时献浑身僵硬,在原地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向前跑去。
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虽然很久没见,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和以前大不相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程任!
时献加快速度想追上那辆车,公交站台上有不少人在等车占据着位置,她只好绕过站台,一个大步跨到停车区向前跑,身后有出租车开近站台,时献突然的拐弯冲到停车区几乎和出租车相撞,出租车急刹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后方位的车也纷纷鸣声示意,时献被吓到
面色完全煞白,整个人站在一边不住地颤抖,站台上有年长的阿姨将她拉了上来,担心地问她。
“哦呦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能这样瞎跑的,要出事情的,多危险啊你刚刚。”
出租车司机也惊魂未定,连摁了好几下喇叭,反应过来后气的打开车窗,弯了身子冲站台上的时献吼骂过去。
“疯了吧!你是不是找死啊!年纪轻轻的不要活了就走远点!不要命别在这害人!”
时献在吵闹声中捡回一点理智,不停地对出租车司机道歉,又看了看那辆车早就消失的方向,豆大的泪滴直接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出租车司机以为是被自己骂哭的,骂了几句后也就不再继续,气愤地瞪了眼时献,将车开走了。
人群在什么时候散开的时献不知道,她在站台站着错过了一辆又一辆公交车,才慢慢缓过来。
她肤色太白,大哭过后,红通通的双眼被衬得更加明显,脸上的泪已经被吹干,但眼中还微微噙着泪,潮湿地仿佛起了层雾。
程任车没开一会儿,心里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促使他朝后方位看去,苏少钦问他怎么了,程任皱了皱眉又松开,摇摇头表示没事。
4【倒回】
时献调休的第二天,回了趟春陵。
她是突然回来的,没提前打招呼,外婆和妈妈开心的不行,张罗着做了一桌菜。
春陵是温柔的一隅小县城,与世无争,地方不大,人也简单,慢节奏的生活,早上能让摊位出工的只有学校附近的小吃店,七八点人们才慢吞吞的出门去工作,最繁华的主干道才稍微见到车水马龙的景象。
时献觉得久违的安全感回来了,舒适地不想思考。
吃完晚饭陪外婆去公园遛了一圈,回来后外婆洗洗就回房睡了。时献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阳台,挨着沙发靠上去。
张玉淑端了杯热水递了过来,时献发呆被打断,愣愣地接住。
张玉淑看着她神色发怔,自回来以后就经常出神,现下眉头微蹙,只是和人说话的时候才微微平整眉宇,这就是有心事了。
“最近太累了吗?工作是不是不顺心?”
时献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涌过喉咙,淌到胸腔里去,像蜿蜒入溪,有点舒服。她微微放松了点,回道:“还好,前阵子忙着事呢,突然休息了有点不习惯。”
张玉淑见她不想说,也没进一步追问,知道时献心里有事非得自己想开口才行,她挨着时献坐在一边,温柔地看着时献,“那陪妈再坐会儿。”
两人相顾无言坐了大概十来分钟,时献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凉,张玉淑拿走添了热水,重新交到时献手上的时候,嘱咐她早点休息就准备回房了。
刚转身,时献就叫住了她。
“妈”
张玉淑回头,时献咬紧了下唇,又放开,眼中悲戚,像下了很大的勇气一般。
“我见到程任了”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时献这里听到,张玉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心里像被钝物击打了一下,面上却没有太大波澜,小心地打量着时献的神态,轻轻走到她身边,“你们见到了?在哪里?”
“没有,我在小慕学校看到了,他没看到我。”
张玉淑语气稍缓,略微轻松地“哦”了一下。
“他,小任他,说起来,我们也五年多没见了。”
时献低下了头,沉默不说话。
张玉淑一颗心沉到底。
试探着、揣摩着用词,“献献啊,你心里,还……”
时献知道张玉淑想问什么,但她回答不了,五年了,只要想到那年最后一次见到程任的样子,她心里就拧着疼。
时献曲起腿,双手环住,将下巴放到膝盖上,声音有些暗哑,“妈,我不敢去见他。”
那天突然见到勾起了这些年压下去的思念,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是身体先于理智思考的本能反应,她根本压不住。但是等反应过来以后,她才生出一种茫然和恐慌,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就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变化,她扪心自问,如果那天追上去了,她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
张玉淑慢慢摸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像安慰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她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时献和程任是不是……
“想去找他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小任这孩子,从小疼你,现在,自然也不会怪你。”
时献摇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妈,他不会怪我,他可能,已经把我忘了。”
张玉淑心里一动,想张口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事拿出来再怎么理,总归没有更好的感受。
客厅的灯是暖色的橙黄,笼在时献上方像罩了一层纱,她眼角一行泪滑了出来,从脸颊坠落,整个人在光晕里无助又弱小。
这么多年了,张玉淑第一次看到习惯装作坚强担负起家里责任的时献露出这样的姿态,可转念一想,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如果顺利读研,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上课。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自然地将她当成一个挡风遮雨的大人了呢?
桌上的闹钟还在走着,秒针拨动的声音在夜晚非常清晰,提醒着时间永不停止,像这瞬息之间的五年一样,将他们带入毫无交集的两条河流,却在某个时刻触碰到了拐弯点,只相撞了一瞬就各自远去,继续回到之前的状态。
时献在家里待了两天,公司来了电话,最近做的报告数据出了问题,时献连忙收拾一番就回启东了。
张玉淑目送时献上了车,就给时慕去了一个电话。
时献回到东峻后就投入了紧张的返工当中去,同部门一个负责费用核算的会计数据出了问题,连带着整份报告都受到了影响,时献负责的版块受影响最大,她主要做的是费用版块的总结和预算阐述,数据出了错,直接影响到后期的预算,加班加点赶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完成,交上报告的那天下午,整个人几乎瘫在桌子上,下班的时候走路都是虚浮的。
时慕在这一周跟她联系了两次,但每次都在加班,时慕在电话里有些支支吾吾,可能是看她太忙,也没聊几句就挂断了,时献没深究,打算收拾完工作再找她细问,总担心学校有事。
时献今天提前下班,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给时慕拨去电话,打了三次,意料之外的没接电话,她有些不明,平时这个点时慕也没课,手机基本也是不离手的,她有些担心,打算直接去学校找时慕。
刚走到路边,招手准备拦车,一辆黑色奔驰从后方靠近,时献盯着手机看时慕是否有回复没有注意,直到车停到她面前,她才觉得有些隐约地熟悉。
车里的人稳稳地停了车,时献看着他开了车门,起身出来,又关上车门,走到她面前,离她半米的距离,定住。
时献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心口忍不住发慌。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的简式西装,因为身材修长而匀称所以将西装穿出了挺括的效果,气质也与五年前截然不同,带着时间赋予的成熟和风度。
他面上隐隐有些动容,眼中有时献看不懂的波澜,神色很深沉,看不出情绪,右手在时献没看到的身侧握紧,紧紧攥成拳又微微松开。
他抿着嘴角,过了会儿轻轻开了口,像怕吓到她似的,喊了一声,“献献,是我。”
声音和记忆里迅速重合,又好像有些不一样,比以前声线深沉了几分。
时献觉得时间好像在迅速倒回,眼前的画面变得不真实,所有的人都在倒走,周遭像回放一样完成了倒带。
她心里那根崩了很多天的弦,被眼前拉扯的画面一带,发出“砰”地一声,突然就断了。
5【倒回】
时献一家搬去”江南里”是在她八岁生日的当天。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兴奋的穿上张玉淑给她买的新裙子,白底粉色的小碎花映得整个人脸色粉扑扑的,像个精雕玉啄的娃娃。
张玉淑怀着身孕,一手扶着腰,一手将切好的蛋糕交给时献,叮嘱了他几句,让她送去隔壁。
程任打开门就看到了面前的人,白嫩嫩的一张小脸,稚气十足,一双眼睛生的尤其明亮,盯着人的时候像颗亮晶晶的葡萄,身上的衣服很衬她,整个人看起来漂亮的像颗珍珠。
程任语文不算太好,脑海里跳出来的是这样神奇的词语形容,不太像用来比喻人的,他忍不住笑出声,半蹲下来,温柔地问,“你好啊小妹妹,请问你找谁呀?”
时献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可太好看了,程任很高,站着的时候时献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在她感觉到仰的脖子有些酸的时候,大哥哥蹲了下来,和她说话,声音很好听,她看到大哥哥的睫毛又长又密,像她房间里的洋娃娃一样。
时献双手捧着蛋糕,向前递过去,脆生生地说,“哥哥你好,我是隔壁刚搬过来的,今天是我生日,妈妈让我给你们送蛋糕,希望你们喜欢。”
她按照出门前张玉淑教的一字一句的重复,中间有一次被程任满含笑意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差点卡壳,好在有惊无险,说完她默默平复了一下心情,好险啊,差点丢脸了。
程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将她的蛋糕接了过来。
“谢谢你啊小妹妹,也谢谢你妈妈,你的蛋糕我们会很喜欢的。”
时献看着他温柔的笑突然羞红了脸,松开手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就跑回去了。
程任端着蛋糕愣在原地,他这是……吓到人家了?
任淸芸回到家的时候,程任就把蛋糕的事跟她说了,任淸芸直怪他不懂事,从家里搬出新得的一盆小苍兰让程任送了过去,正值花季,小苍兰开的正好,白色的花瓣上沾着点花粉,里面透出来鹅黄色的芯,娇嫩又朝气。
只不过去的时候不是时献开的门,张玉淑听程任道明了来意十分开心,婉拒了几下,接过来连声道谢,又打算去客厅拿水果,程任笑着摆手,又寒暄了几句就告别了。来往两下,算是两家邻居非正式建交了,临走的时候冲门内看了一眼,没看到下午那颗小珍珠,天已经黑了,小姑娘可能是睡了吧。
程任早上在自家院子里背单词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笑声,两家别墅说是连排,其实基本是挨着并立的,中间只隔了一道墙,只是院子两家都种了树,遮住了不少视线。
程任刚上高一,身高已经窜到近一米八,算是班上长的很快的那一拨,现在被树遮住视线也看不到对面发生了什么,他好奇地踮起脚,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会儿,又传出清脆的笑声,听声音应该是昨天晚上搬过来的那个小妹妹,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开心?
伴随着笑声的还有似乎是绳子摩擦传来的声音,程任略一思忖,这是在……荡秋千?
他浅笑着摇摇头,觉得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被隔壁的笑声感染了好心情,于是拿起单词本继续背,刚记了五个,隔壁就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哭声。
程任立刻放下单词本,冲着院墙那边喊了一声,“有人吗?怎么了?”
哭声停顿了一下,抽抽搭搭地没回复,程任急了,又问了句,“有没有人?是摔到地上了吗?”
哭声伴着回复传来,“我……我流血了,哥……哥哥,你在哪里啊?”
程任立刻打开院子门,走到隔壁大门边,门是虚掩的,他跨进院门就看到时献坐在地上,手上和腿上都沾着土,白袜子已经被染脏了,时献看到程任的那刻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水盈盈的十分可怜。
程任大步走了过去,蹲下来检查她的伤,膝盖处红彤彤的一片已经磨破了皮,正在出血。程任看了眼屋内,问道:“你妈妈呢?没人在家吗?”
时献抽嗒嗒地回:“妈妈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爸爸也,也出门了。”
程任听完一手从她身后穿过抓住臂膀,一手握拳穿过膝盖下方,将她抱进屋。
程任没怎么抱过孩子,有些生疏,小心地放到沙发上,问时献家里有没有医药箱,看她一脸迷茫想了想,叮嘱了一句就转身回了自己家取回来医药箱和一块热毛巾。
再弯下腰给时献上药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只是脸颊两侧还挂着泪痕。
程任用热毛巾擦了擦伤口周围,拿出医用酒精沾着棉棒凑过去,时献害怕的往后缩了一下,程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轻声安慰了一下,“别怕,会有一点点痛,但是消完毒擦点药就不疼了,好不好?”
时献心里有阴影,上次手上蹭破了,妈妈也是拿东西涂上去的,非常疼,她本能的不敢相信。
程任本就生的好看,周身气质干净又青春,给人很亲近的信任感。他穿着白色的运动外套,靠近看还能看到皮肤上的绒毛,脸上充满了笃定,声音带着些温柔,像溪流里淌过的清澈的溪水声,安慰下来好像有种特别的魔力,让她突然觉得,可能哥哥的药水涂了不会疼。
程任见她不出声,想了想,“这样吧,我帮你吹吹,以前哥哥也和你一样摔伤过,但是消了毒上了药很快就好了,你是大孩子了,别怕,哥哥轻一点,我们忍一忍,好吗?”
时献迟疑着点点头,程任也不敢辜负她的信任,就一边轻轻沾着伤口一边轻轻地吹,时献轻颤一下他动作就越发轻柔,上完药又用热毛巾擦了擦流到脚腕边的酒精。
刚收拾完张玉淑就回来了,程任简单解释了一下,张玉淑谢了又谢,知道他家白天没人在家后,十分热情地留他下来吃午饭。
盛情难却,时献又一脸脏兮兮地望着他,可怜巴巴,程任没再推辞,应了下来。
张玉淑做饭的时候,程任走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秋千的架构,因为搭建的时候可能赶了时间,所以细节上做的比较粗糙,绑定的绳子虽然很结实但是摸上去十分扎手,尤其是小朋友的手,皮肤太嫩摸上去硌得慌,中间拴着的木板也有点轻微倾斜。时献应该是荡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荡出去的时候被绳子剌到手,忍不住松开,坐着的木板因为倾斜导致坐姿也是不舒适的,没准荡出去的时候还想调整一下坐姿,结果手一松,就摔了出去。
还好秋千前面的地上没有什么钉子之类的危险品,不然刚装修完,要是遗漏了什么尖锐物品在地上,小孩子覆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程任有些生气,这是哪家的装修队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吃饭的时候张玉淑给程任前后夹了好几次菜,堆的程任面前的碗跟座小山似的,又问了几句日常,才知道程任在崇安一中读高一,全市最好的高中,据说一本升学率在全省排名都很靠前,重本达线率也十分可观。程任在理科实验班,那都是中考分数最拔尖的那一批学生才能进去的,据说进了崇安一中的实验班,一只脚就已经迈进了双一流院校的大门。
程任被张玉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谦虚了几句。这落在张玉淑眼里,看啊!这就是个努力上进成绩优异又踏实不骄傲的好孩子!是个万里挑一的顶好的孩子!
张玉淑看了眼闷头吃饭的时献,想到她上周周测数学不及格,心里感叹,同样都是孩子,自家这个,怎么只知道吃呢?
时献感受到了张玉淑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有些心虚的扒了口饭,抬头将目光移到程任身上,见他一边吃一边婉拒着张玉淑夹菜,还有面前消不下去的小菜山。
程任面色有些涨红,只能继续吃,又似乎吃到了不喜欢的菜,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时献被他丰富的表情逗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一不小心,鼻子里冲出了一个鼻涕泡,程任听了笑声正扭头看向她,愣住了。
张玉淑也愣住了。
时献呆滞,程任抿了抿嘴角,似乎想笑,又忍住了,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时献的脸迅速红成番茄,也顾不上接过来,双手连忙捂住脸,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过了会儿,传出了崩溃的哭声。
做题,6
这周五程任刚到家,将自行车停到院子里,正准备回屋放东西,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只听张玉淑拔高了音量。
“小明有八颗苹果,自己吃了一颗,给了妈妈两颗,为什么还剩七颗呢?”
时献着急着分辨,也提高了音量,“因为……只有小明吃了苹果。”
“但是小明已经给妈妈两颗苹果了呀!”
“但是小明的妈妈没有吃呀!苹果还是苹果呀!”
“但是小明手里的苹果已经给妈妈了,小明失去了三颗苹果呀!”
“妈妈的苹果放在小明手里不就又有了两颗苹果嘛!”
“时小献!你别跟我犟啊!”
“我……我没有,啊……妈妈你别骂我,你好好说话……”
程任站在门口,笑出声来。任清芸从屋里走出来,看他笑得停不下来,问道:“怎么了这么好笑?”
程任在门口换了鞋,指了指隔壁。
任清芸也笑了,“教了一下午了,你张阿姨快被气晕过去了,题目总是算不对。”
程任摇头,回道,“不能怪她,是现在小学的题目出的太不严谨了,献献算法没错。”
任清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可别误人子弟啊,回头把算术题教成脑经急转弯。”
洗完了手,程任坐到餐桌前吃饭。任清芸给他盛了一碗汤,眼神示意了旁边的一袋苹果,“一会儿你给张阿姨拿过去,人家昨天给我们送小菜了。”
程任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已经是他们两家这个月礼尚往来的第五次了。
“妈,您和张阿姨这样送来送去,哪天会不会送到没东西可送,就想着把自家孩子换一换养着玩儿?”
任清芸把汤碗放到他面前,假装生气瞪了他一眼,“要能换我还巴不得呢,人家献献将来是个小棉袄,你呢?就是个讨债鬼。”
程任笑着点头,“是,看人家有了女儿自己羡慕,这就瞧儿子不顺眼了不是。”
“您说当初您跟我爸怎么也没多生一个,现在也跟献献一般大了,多好玩儿啊,我还多个妹妹。”
任清芸无奈的回道:“再生一个,我和你爸就得下岗,你哪儿来这么好的条件长大,臭小子。”
任清芸说的是实话,她和程立万都是体制内工作,婚后有了程任就没再要孩子,一来是情况不允许,二来是个儿子,家里长辈也就没什么说法。
程任进隔壁院子的时候,穿过窗户看到时献还在掰着手指头算术,十分苦恼的样子。
程任将苹果交给张玉淑后就坐到了时献身边。
“在算什么呢?”
时献偏过头,一张好看的小脸揪成一团,十分诚恳地问程任:“程任哥哥,小明为什么可以又有糖果又有苹果,还有巧克力,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零食?”
程任被问倒了
这,这倒是,超出了他的解题范围。
他有些为难的咳了一下,绞尽脑汁,十分变扭地说:“可能,小明家是开零食铺子的。”
“哦~!”时献睁大了双眼,似乎是被零食铺子给惊到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
程任有些汗颜,零食铺子果然对小朋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怕她继续惦记,连忙拿起题目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红今年8岁,哥哥比她大8岁,那么请问,小红17岁的时候,哥哥多少岁?”
时献歪着头,用手数了两遍,眼睛转了两圈,十分认真地回答:“16岁!”
程任被一个暴击在原地,颤抖着问:“为,为什么呢?”
“因为哥哥比小红大了8岁呀。”
“可是小红长大了呀。”
“对呀,小红长大了呀,小红……”时献愣住了,觉得哪里不太对。
程任叹了口气,循循善诱,“小红长大了,哥哥也长大了对不对?小红今年8岁,哥哥比她大8岁,哥哥今年是多少岁?算算看。”
时献又一遍掰着手指,“16岁。”
程任再接再厉,“那小红长大了多少岁呢?”
时献再去掰一遍手指,“9岁?”
程任隐隐有些激动,“对!那你看,哥哥也长大了9岁,那哥哥现在多少岁了?”
时献还去掰一遍手指,“2……”
程任眼里亮晶晶,满满都是鼓励,期待着她说出来。
“25岁?”
“对了!献献真聪明。”
程任如释重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时献被夸到甜头,扑倒在沙发上,开心的滚了一圈。
那天晚上,程任在时献家教了她整整一个小时的算术,才终于将作业教完了,直算到时献眼皮打架,程任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将作业本合起来,拿起沙发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和张玉淑打了个招呼才回家了。
崇安的空气很好,程任出院门的时候抬头看到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缀在幕布一般的黑夜里十分好看,时献家院子里种了香樟树,到了夜晚香味格外明显,程任吸了一口,只觉得肺腑畅快。
随手带上隔壁院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里院,想到晚上教的题,忍不住扬起嘴角,又想到晚上和任清芸说的话,如果他有个妹妹,应该也和时献一样可爱吧。
程任第二天照旧在院子里背单词,在背到第五十个的时候,隔壁传来了朗诵声。
秋千自从上次出事就已经被换成摇椅,离地面不远,十分安全,时献坐在摇椅上,一边摇一边读道。
“很久很久以前,在海边,有一条小美人鱼……”
“美人鱼经常和她的家人在海边玩耍……”
“有一天,她听到了人类的呼救声……”
遇到难认的字有所停顿,似乎靠着拼音辨别。好在时献算术很差,拼音学的却很好,很快就找准了发音,逐渐读的顺畅起来。
一字一句,时献声线清脆,带着小女孩的稚嫩,语气却很认真。她的声色纯净,和崇安今天的天气十分搭配,是让人舒心的感觉。
程任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听她有些坎坷地读完了《海的女儿》。
周六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却不炎热,伴着微风,程任手里的单词本被翻过去一页,一个句子映入眼帘。
“Timeisabirdforeveronthewing.
时间是一只永不停止飞翔的鸟.
保护,7
张玉淑犯了难,思来想去只好给任清芸去了电话,任清芸直接应下,让她不要担心,这几天就接了时献住在他们家,上下学就让程任带着一起。
程任这天下了课,直接去了时献在的小学,因为到的时候有些晚,学校已经空了,只剩少数做值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程任去了时献班上,没找到人,转了两圈也没看到,程任后背开始出冷汗。
难道自己回去了?
程任骑上车沿着回家的路一路找过去,双目紧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天色有些暗沉,街道上昏暗暗地,路灯已经亮起,空气中漫着一股潮气,草木的青涩味更加明显,闷热异常,像是随时要下暴雨。
骑到离家的第二个路口时,突然看到了对面路边拐弯处巷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献此时正背着书包,和巷口一个不知道什么人说着话,她好像有些害怕,整个人绷的紧紧的,身躯有些僵直。因为警惕整个人往后退,但那个人继续向前,似乎还想伸手抓住她。
程任抬头看了眼刚切换过来的绿灯,一扭车头,加速骑到了对面。
等靠近才发现和时献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一张脸黝黑,面部表情有些夸张,整个人看上去猥琐又滑稽,一只手里拿着零食,讨好般地递过去。
程任当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时献!”
程任将车丢在一边,快步走过去,一手抓住时献的胳膊往后带,一手用力推开男人靠近的身体,男人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你想干什么!”
时献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程任护在了身后。
程任本就生的高,常年打球体魄也十分健硕,整个人站过来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此刻眉目紧蹙,脸上又全是愠色,感觉随时都会挥着拳头砸过来,男人身量矮小,见状心里直发虚,被吼了一声直接转身溜进了巷子口。
程任欲追,刚踏出一步又想起时献还在,转身蹲下,焦急地问。
“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欺负你了吗?”
时献摇摇头,略微有些颤音,“这个坏叔叔说给我东西吃,还想带我去他家里吃,我知道他在骗人,没有答应,也没有吃他的东西,我说我要回家,妈妈马上来接我,但是他拦住我不让我走,我刚刚在想要是他抓住我怎么办,我好像力气也不够,打不过他,结果程任哥哥你就来了。”
程任心有余悸,后背汗湿了一大片。听完稍微松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献献做得对,那个人是坏人,以后遇到不认识的人都不要随便和他们说话,也不要跟他们走,下次再遇到,你就大声呼叫然后跑走,知道了吗?”
时献点点头,一张小脸上还满是紧张的神色,程任又问:“刚刚害怕吗?”
时献抓住程任的衣角,“怕的,但是我刚刚害怕,你就来了,我就不怕了。”
天色更加昏暗,街面的树和路边的立牌被风吹地呼呼作响,几个惊雷闪过,时献颤了一下。
程任脱下外套,将时献罩了个满头,裹住了身子,将她带到后座,一蹬腿,加速往家里骑。
刚骑不远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等程任到家的时候,人已经被淋透了。
任清芸一开门就看到两只狼狈的水鬼,吓了一跳,赶紧让阿姨去熬姜汤。
程任自己回房去换衣服,任清芸脱下时献罩着的外套,连忙带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身上收拾清爽了的两人坐在餐桌前喝着姜汤,程任面色有些发红,刚喝完一大碗就被任清芸测了个体温,又有些不放心,吃完饭就催回房休息去了。
程任临回房前将任清芸拉到一边,简单跟她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怕时献晚上会做噩梦,叮嘱任清芸最好晚上陪她一起睡。任清芸吓了一跳,连问了几下才放下心来。
当天晚上,时献是在任清芸房间里睡的,任清芸房间里习惯点香,但味道极淡又很温和,闻上去十分舒适,时献躺在香香的房间里,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
任清芸侧着身子,伸手轻轻拍着时献,哄她睡觉。
时献觉得她十分亲近,想了想,忍不住开口:“清姨,今天,程任哥哥保护我了。”
任清芸温柔地看着她,“哦?说说看,哥哥怎么保护你了?”
时献受了鼓励,继续说:“嗯……哥哥帮我打跑了坏人,那个坏人想欺负我,想骗我跟他回家,我当时害怕极了,哥哥就来了。”
任清芸轻轻笑了声,说:“程任是哥哥,哥哥保护妹妹,这是他应该做的。”
任清芸看着时献白嫩的小脸蛋,摸了摸她的头,“献献以后要记得,我们女孩子在外面遇到了陌生人一定要非常当心,尤其是陌生人想亲你抱你一定要拒绝,赶紧去告诉老师或者妈妈,知道了吗?”
时献点点头,又有些疑虑,“那,是不是只有妈妈,外婆和清姨这样才可以?”
“嗯,只有妈妈允许的人才可以,还有啊,女孩子的小内衣遮住的地方,不可以让别人摸,知道吗?”
“那,程任哥哥也不可以吗?”
任清芸一愣,随即认真地回答,“嗯,哥哥也不可以,哥哥是男孩子,我们献献是女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去厕所,洗澡,穿衣服,都要分开,也不能随便亲亲抱抱,知道了吗?”
时献又点了点头。
任清芸笑着继续拍,“今天害怕吗?”
时献这下心里一点恐惧也没有了,安心回道:“不怕了,程任哥哥很厉害,他一来,我就不怕了。”
“嗯,以后都不怕了。”
时献想了想,又问道:“清姨,程任哥哥晚上是不是发烧了?”
“一点点,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烧起来,已经让他闷着被子睡了,应该没事。”
时献有些担心,又有些愧疚,“肯定是把衣服给我穿了才着凉的,晚上雨那么大,有点冷。”
任清芸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哥哥是大男孩,睡一觉就没事了啊。”
时献闻着房间里香香的味道特别舒服,眼皮渐渐有些打架,囫囵不清地嘟囔了几句就渐渐睡过去了。
任清芸将薄被拉高,关了床头灯。
一夜无梦。
送考,8
进了五月,基本就到了高考倒计时快结束的阶段,有高考生的家庭气氛都十分紧张,考生如临大敌的也不在少数,程任却悠闲的有些过分了。
学校晚自习已经取消,他一改之前熬夜的作息,晚上11点准时睡,早上6点准时起,背会儿单词和古诗文默写,再悠闲地吃个早餐,不急不忙地骑车去学校,中午还会回趟家,充足午休,阿姨给做什么就吃什么,越临近高考养的越发精神焕发、荣光满面,气色好的不得了。
同桌郑院问他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回:“该会的早会了,临时抱佛脚没有用,还不如休息好。”
不过想想他全校前十从不掉队的名次,气的郑院想打他。
班长发下来高考志愿表,要求每个人在上面填好自己想考的大学,贴在教室后面,当做激励。郑院一人领了两份,递了一份给程任。
“哎你想考哪个学校?”
程任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京大”
郑院啧啧了两声,“果然是学霸,就是有底气,你这应该毫无悬念吧,填下去等于直接拿录取通知书啊。”
程任不置可否,拿出水笔,果断地写了两个笔锋苍劲的字,留了自己的签名。
6月7日-8日,全国高考,中小学集体放假。
时献今天起了个大早,换上张玉淑给准备的小红裙,和任清芸一起送考去了。
任清芸也穿了一身红衣,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两个人站在一起倒像姐妹多一些。
时献有些兴奋,在车上扒着车窗看向外面。
交警沿路都设了防护,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以往人流不息的街道上此时十分宽敞,只有警车和送考车。时献被场面镇住,突然有点紧张,一转头,看到程任正看着她微笑,问:“程任哥哥,你紧张吗?”
程任摇摇头,“不紧张呀,和平时考试是一样的。”
“那高考难吗?”
“不难啊,考试的内容都学过了,平时都考过的。”
“可是我看大家都不笑,很严肃。”
程任笑出声,“嗯,那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
任清芸:“…………”
任清芸听完考生本人淡定的发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特别准备的送考红衣,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回到出门前,她绝对不穿这件衣服出来。
太没面儿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时献跟着任清芸去接程任。
两天考试里张玉淑怕时献打扰,只允许她送了第一场考试和接最后一场。
时献不知道的是,任清芸其实也就去了这两次。倒不是她有事,只是程任稳定的成绩和淡定的心态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操心的必要,第一天早上兴奋了一下,劲头很快就过去了。
考场的门刚开放,里面的人就涌了出来,有人跑着,有人跳着,有人呼喊着冲出来抱成一团,有人三三两两笑着结伴。
时献盯了好一会儿,看到程任不急不忙地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任清芸冲他招招手,程任就走了过来,三人先后和任清芸打了个招呼,程任旁边的女生非常讨喜地又夸了任清芸几句年轻漂亮,任清芸礼貌性地笑着道了谢。
时献把张玉淑交代给她的冰果汁递过去,乖巧地说:“程任哥哥,辛苦了。”
程任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郑院看到面前可爱的小姑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里放光,“这是哪里来的小妹妹啊,这么可爱,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时献没好意思接话,冲他弯眼笑了笑,脸上被夸得有些发红。
程任用手肘怼了一下郑院,“把你那贫劲儿给我收起来,别吓到我妹妹。”
“阿姨什么时候给你生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程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知道?”
任清芸无奈地笑了,郑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这不是好奇嘛,认识你这么多年了,突然冒出个妹妹,还长这么可爱,你怎么才带出来。”
“就是防着你才不带的,省得带坏我妹妹。”
“开玩笑有你钟哥在怎么可能带坏小朋友?我就是一五讲四美的优秀青年好吗?未来社会的栋梁,国家的希望,民族的脊梁。”
“住口吧民族的脊梁。”
程任身边的女生突然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伸手去摸她的头,“好可爱的小姑娘啊,你是程任的妹妹吧,你好啊小妹妹,我是林惜媛,和你哥哥是同学哦。”
时献有些愣住,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小姐姐,标准的黑长直,身材纤瘦,一双杏眼里嵌着笑,看起来十分漂亮,但莫名让她感到有些局促和压迫。
郑院见状眯着眼朝程任挤了挤眉,程任走上前,用手掌轻轻挨着时献的后脑勺,“来跟姐姐再见,说我们回家了。”
时献立刻点头,“谢谢姐姐,姐姐再见,我们先回家了。”
上了车程任看她没再说话,以为被吓到了,“刚刚那个哥哥吓到你了?”
时献摇头,“那个哥哥挺搞笑的,他在闹着玩儿,对吗?”
程任笑了,“对,他看你可爱,想逗你玩。”
“那那个姐姐呢?”
程任怔了一秒,任清芸从镜子里看到后座的程任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那个姐姐,没有恶意。”
时献嗯了一声,然后又说:“但是她突然来摸我的头,有点奇怪,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然后偏过头看着程任,程任考虑了一下措辞,“嗯,下次我们可以拒绝。”
任清芸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刚才那小姑娘是在讨好儿子,可看程任这样子应该是无心。她对程任感情问题一向不过问,但看那姑娘,虽然外形条件很不错,但心思过于活泛,自己虽然才见了一面,但平心而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算了,既然没影的事想这些也没必要。
任清芸又看向后座,时献在抱怨作业太多,程任笑着宽慰她,两人过了会儿不知道又说到什么笑话,笑成一团。
任清芸心下轻松,想着要是真有个女儿就好了。
火锅,9
高考分数出来,和预估的相差无几,填了志愿等学校分数线一出,基本就知道京大的通知书该在路上了。
程任暑假做了件事。
郑院也考得不错,报了程任附近的学校。郑院想趁着暑假出去玩,叫了几个人,又拉上程任一起,程任不想花家里的钱,就拖他一起去做家教兼职。
做着做着程任就琢磨起了生源,他了解了补习机构的招聘要求和介绍提成后,就利用起自己的圈层,补习机构的老师推荐可以从自己的同学群里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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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一般希望通过暑假打零工的。生源可以通过认识的人做推荐,或者跑跑附近的学区房,时值暑期升学补课高峰,几个人一合作,划了城心的几大块区域,一人占一个点,拉网似的,利用课后时间就跑了起来。
别说,两个月跑下来,收入十分可观,赚来的钱出去好好的玩一趟根本不成问题,还匀出了不少开学的生活费。
郑院拿着厚厚一沓工资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再看程任的眼神里都带着满满的崇拜和感激。
“程哥哥!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你简直改造了我这个人啊!”
程任一把推开他,“少叫唤,你这样我可受不了。”
“不是,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从来都是我花家里的钱,这下好了,突然一下学会了自力更生立马都能反哺我爸妈的养育之恩了,天哪,这下回家我妈能信吗,八成以为我抢银行去了吧。”
“抢银行?你像是有这种胆量的人吗?你最多就跟在人家后面捡漏,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郑院故作生气地扭过头,想了想,“哎,咱们领了钱去吃一顿吧,叫上你家小妹妹,好久没见到她了,一起出来玩儿呗。”
一旁的乔小远和陆天祈也一并附和,四人都刚领了现金,身上也没带卡,离吃饭还有点时间,就约了晚上的火锅,先各自回家去。
程任回家放下钱,又从里面抽了几张带在钱包里,从隔壁接了时献一起出门。
程任到的稍晚,一进门就看到林惜媛冲他招手,他隐约地蹙了下眉头,礼貌性微笑点头。
郑院见状冲他做了个“我也不知情,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程任懒得理他,只是对座位犯了难。
面前是个长桌,大家各坐两边,但很凑巧的是,郑院、乔小远、陆天祈三个人坐一边。林惜媛一个人坐在另一边,旁边空着两个人的位置。很明显,这是已经划分好了,程任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郑院见他面色不佳,连忙打哈哈,“哎呀好久没见我们小献献了,来,让你钟哥哥和你坐一块儿。”于是起身准备很自然地换到林惜媛身边去。
谁料林惜媛推了把他,将他按回座位,“人家是小姑娘,谁要和你一起坐。”
说完林惜媛就笑着对时献说:“献献,来,坐姐姐这来。”
时献抬头看了眼程任,眼里带着询问,程任问她:“想坐哪里自己说。”
时献走到林惜媛身边,直接坐下来了,程任就挨着时献一并坐了下来,林惜媛笑得十分开心,殷勤地开始帮两人烫筷碗,无比自然。
郑院脸上一抖,嚯,这诡异的操作,今天玩儿的是一家三口的剧本?
林惜媛一晚上忙前忙后,一直在照顾时献吃东西,但她显然不太知道时献的口味。第一次给她碗里放了香菇,时献喝了口果汁,第二次给她碗里放了毛肚,时献又喝了口果汁,第三次给她碗里放萝卜的时候,程任直接把萝卜夹了过来,给时献碗里添了些肥牛和鱼丸。
时献感激地看着程任,终于不用继续喝果汁了。
林惜媛有些尴尬地看着时献,“原来你喜欢吃肥牛和鱼丸啊,那姐姐再给你烫一些。”
说完就往白汤锅里放了半碟的肥牛,郑院抻着筷子有些羡慕时献,看这架势,那半碟肥牛应该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有服务员来清碟子,林惜媛拿起旁边的一摞空盘打算递过去,站起身的时候脚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长裙裙摆,绊得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手里的空盘失去平衡一倾斜,直直坠到汤锅里去。
还在高温烧着的汤锅,被高处的空盘迎面一击,顿时汤汁四溅,郑院那边三个人条件反射立刻后退,没受太大影响。林惜媛往旁边躲了一下,好在靠她这边的是白汤底,溅到一点在手臂外侧没有太大影响,但众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时献被夹在中间,后背是靠着墙的,她根本无处可逃!
郑院回过神一看,被吓得倒抽了口气。程任侧过身体将时献按到怀里往后墙靠,背部挡住汤汁,离他最近的辣锅汤汁几乎全溅到他胳膊和后背上去了,正值夏天,程任穿着短T,衣服被染成红油色,手臂也红成一片。
程任顾不上手臂和后背,连忙松开时献,看她有没有事,时献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还没反应过来。程任见她身上没有被弄脏,心里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手臂和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林惜媛被吓到快哭出来,连忙扯了纸巾要去擦程任的胳膊,一边擦一边道歉。
程任借力避开,将时献推到郑院那边,自己去洗手间处理,餐厅经理见状连忙过来查看,送上烫伤药膏和毛巾。
林惜媛眼中含着泪,咬了咬下嘴唇,跟了过去。
两人在洗手间附近说了会儿话,再回来的时候林惜媛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一般,拿起椅子上的包就跑走,乔小远见状刚抬起脚又落下。
程任身上已经换了餐厅经理临时送的制服T恤,手臂清理过了,还擦了药膏,似乎问题不大,只是红肿一片看上去很是吓人。
程任叫了声时献,打算直接回家。
郑院和陆天祈比较担心他的烫伤,郑院上前追问:“你没事吧阿任,胳膊看起来还是挺严重的,要不要去趟医院处理一下。”
程任摇摇头,“没事,辣椒而已,就这一会儿肿的厉害,很快就消了。”
说完看向乔小远,乔小远察觉到目光立刻把头低下来。程任眉头皱的厉害,脸上愠色明显,对着乔小远说:“你今天不该告诉她。”
郑院和陆天祈惊讶地一起看过去。
程任深压了口气,语气十分严肃,“别人感情的事不要瞎掺和,你如果真喜欢她就自己去追,帮着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在糟蹋你自己,而且,今天差点出了大事!”
乔小远羞愧地向上推了眼镜,不敢再抬头看程任。
程任从包里拿出钱放到桌子上,交代郑院买单就带着时献离开了。
当天晚上,程任房间里传来嗷嗷的叫唤声。
花苞,10
转眼到了九月,程任明天要去学校报到,晚上在房间收拾行李,正叠着衣服,一扭头,门边站一个熟悉的身影,来的人有些变扭,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双手扒着门框。
“献献,什么时候过来的?”
时献闷声回:“刚刚上来的,清姨给我开的门。”
程任朝她招了招手,“来,过来这边坐。”
她走到小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侧两遍,膝盖并拢,一只脚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蹭啊蹭的。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程任一边往箱子里放衣服一边回:“嗯,明天早上就出发了,要去学校报到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任偏过头看她,时献眼神中有些落寞,他知道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性,这会儿肯定心里有不舍得,安慰地笑笑说:“国庆我就回来了,去学校待一个月,就可以回来啦。”
时献从沙发上挪下来,走到程任旁边蹲下,伸手帮他一起整理。她自己没怎么收拾过东西,张玉淑在家一向把她照顾的很好,从来没做过家务,此时手里抓着衣服也是有样学样,凭着记忆里的样子去叠,动作十分生疏笨拙。
程任看着自己的卫衣在时献手里像鸡肉卷一般,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抽过来,“是这样叠的,来,我叠给你看。”
两人闷头叠了会儿衣服,时献腿麻了,慢慢又挪回沙发边坐着。程任锁上行李箱,坐到床沿边,正对着她。
“不开心了?”
时献点头,又摇头,过会儿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程任低头轻笑了一声,眼睛弯了好看的弧度,“哥哥也舍不得你啊,但是哥哥要上学,以后献献长到我这么大,也会考大学,也会离开家去外地读书的。”
“那,那我也要考和程任哥哥一样的学校。”
程任笑着说好。
“那我还要多久才能考大学?”
程任想了想,“等你十八岁的时候。”
时献眼中黯淡了下去,“可是我现在才十岁,太久了。”
“不久,你乖乖吃饭,认真学习,很快就十八岁了。”
时献对八年的概念不是很清晰,只觉得听上去应该十分漫长。
“那我,以后都考和你一样的学校,好吗?我也去考附中,以后考崇安一中,十八岁的时候考京大。”
“妈妈说程任哥哥的学校都是最好的,我也要像你一样,去考最好的学校。”
程任眼中有些骄傲的神色,是被人崇拜的自豪感,是引导人努力的成就感,是,看着小孩想跳起来长大的期待感。
他好像隐约瞧见了一株小苍兰努力打着花苞。
他突然有些期待时献快快长大,长成让人骄傲的样子。
程任对着她坚定的神色,点头颔首。
“好。”
程任的大学在充实忙碌中度过,他专业拔尖,拿着系里的奖学金,又热衷于参加各种实践竞赛,课余和系里的人一起尝试了不少活动,还想尝试筹备自己的工作室做项目,当然,还只是很雏形的想法,毕竟大学生创业需要面对很多问题。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来到大三。
这天程任刚和毕业的学长联系工作室的事,就接到了任清芸的电话。
“你们快放假了吧,哪天回来啊?”
程任调低了空调温度,京都的天真的是越来越热了。
“明天就考完了,我收拾一下,这周五就回,怎么了。”
任清芸语气里透着骄傲和开心,语调都上扬了,“献献要毕业啦,今年考上了附中,作文竞赛还在市里拿了奖,学校要让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去参加毕业典礼讲话呢!你要是来得及,就回来一起参加。”
程任有些意外,倒不是不相信时献的能力,只是他们偶尔也通话联系,时献有特别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给他发信息,作文拿奖这件事,居然没听她说过,优秀毕业生代表就更别提了。
“好,后天是吗?那我明天考完了下午就回来。”
挂了电话,他去翻了一下信息,果然,之前忙着工作室的事,加了太多联系人,垃圾短信又多,就没太注意,时献未读的信息有两条,一条是说得奖的事,一条是说优秀毕业生代表的事,文字里语气活泼,看得出打字的时候心情很激动,之后就再也没发过,可能是生气了。程任内心有些愧疚,本来想回一下,又想着隔了这么些天再回小姑娘可能还在气着,不如明天早点回去,买点小礼物还能哄哄她。
上午刚考完试,下午就回了宿舍收拾东西,室友看他走的仓促忍不住问:“不是说周五走吗?怎么突然这么急?家里有事儿啊?”
程任笑着点头,“嗯,妹妹考上重点初中了,要回去参加毕业典礼。”
“呦是你邻居家那小妹妹吧?真厉害啊,这么优秀以后让她考来京大,当咱小学妹。”
程任无奈,“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哈哈哈哈,都有都有。”
一旁闷头吃泡面的室友抬起头,“真不害臊啊,皮忒厚实。”
时献毕业典礼这天天气十分好,多云,阳光不算强烈,带着风,没有烈日的炙烤,夏天的炎热被减弱了几分。
时中伟特地空了一天出来,和张玉淑坐在嘉宾席里,伸着头一直在望上场的方位。
任清芸手里抓着相机,准备抓怕住时献讲话的全过程。
时献今天穿了一件带领子的黑白相间的学院风格子裙,配着黑色小皮鞋,看起来朝气十足。
她身高中规中矩但身量比例很好,穿着裙子从台上走过的时候毫不怯场,后背挺的直直的,非常精神。格子的学院风很衬她的白皮肤,张玉淑今天给她在分发线两侧编了发,往后一带,和剩下的头发一起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大人的模样,微微笑起来又十分甜美可爱。
时献站上讲台,对着话筒,做了个不易捕捉的轻微沉气的动作,缓缓开口……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
“时光是一只永不停止飞翔的鸟,我们在懵懂中即将迎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我相信,我们的成长会打开新的篇章,我们会迎来新的身份和新的考验。虽然我们年纪还小,但我们的未来会有更多的可能。我将对未来抱着期待,我期待着明天的故事。”
程任看着台上那个小姑娘一字一句说着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看着她朝气的面庞充满生机,看着她从刚入学的无措到现在的自信,内心突然涌出一股难言的感动,不知道是对于成长的惊奇还是对生命发展的不可预估。总之,他特别骄傲,站在台上开始发着小小光芒的时献,她像小苍兰一样,结着漂亮的花苞,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努力长大了。
典礼结束后,任清芸拉着时献不停地拍照,在给张玉淑一家拍了几十张后,程任走了过去。
“妈,给我和献献拍一张吧。”
程任今天穿着略微宽松的白衬衫,配着蓝色牛仔裤和板鞋,整个人看上去气质十分干净。他一只搭在时献肩膀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时献脸上被太阳晒的有些微红,看起来像一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她咧嘴露出小白齿,笑的十分乖巧。
任清芸喊了123倒数,咔地一声,按下了拍摄键。
11,选择
程任大四的时候得到了京大保研的名额,但是他想放弃。
原因无他,读书是他擅长的事但并不算热衷。
另外,他和学长一起筹备的工作室正在稳步开展工作,郑院和陆天祈也加入了进来,他们拉到了一笔投资,前景看好,相比继续读书,他更喜欢开拓自己事业的感觉。
但这个决定让程立万十分生气。
程家从程任爷爷那辈开始就以教书为业,家中规矩严明,称得上是书香世家,程立万和任清芸也是大学教授。虽然家业不大,但未来也并不需要程任担负什么经济上的压力。
而且程任从小就聪明,读书上进很快却没有同龄人的焦躁,名次再好也一直踏实努力从不敷衍功课。在他看来,这是个很适合做学问的苗子。他只希望程任能平稳地完成学业,将来能延续下去,和他一样选择任教或者能在学术上有些什么好的发展,就非常知足了。
但程任却说要从商,还要自己做公司,什么风投,市场,还扯什么融资,上市,他想想都觉得太冒险了。二十几岁的几个孩子凑一块儿,面对外面那么复杂的社会,能做出什么成绩?
真真浪费天赋!
又想到京大这种学府在教育界的地位,程任却说放弃就放弃保研名额,他气的简直想撬开他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任清芸知道程立万在气什么,她自然也是觉得放弃保研十分可惜。但她也明白,程任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但她夹在老公儿子中间,一时为难万分,不好干预程任的决定,就只能多做做程立万的工作,希望他多从孩子的角度考虑。
程家的气氛有史以来第一次降到冰点。
时献给程任发了信息,得到同意后就抱着一叠数学卷子过来敲门。程立万看到时献稍微缓和了脸色露了个勉强的笑容,任清芸像看到救星一般笑着将时献迎了进来推去楼上。
时献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下门。
程任没说话,拉开门,看到时献笑了笑,时献从那笑里看出些愁绪。
程任将她拉到书桌前坐下,自己靠在桌子旁边,拿起卷子分别翻到最后一题,果然,还是老问题不会。
正认真看着题干,时献突然开口问:“叔叔还在生气吗?”
程任默默轻叹一声,过了会儿,“嗯”
“那你会坚持做自己的事情吗?”
程任迟疑了两秒,“会”。
随后放下卷子,微眯了眼,“但还是希望他能支持我,我是认真考虑做出的决定,他觉得我是一时冲动。”
“可是我觉得,叔叔没有不相信你,他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程任有些惊讶地看向时献,“你是这样想的?”
时献点头,神色越发认真起来,“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次作文竞赛的最后一轮,那天其实我发烧了,妈妈打算跟老师说不去了,但是我想去。妈妈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次的比赛我准备了很久,如果让我参加,我一定能拿奖,不去我会很后悔,发烧身体难受我可以坚持下来,如果身体不舒服写不完我也不会失望,我尽力做了,后来妈妈就让我去了,然后你看,我拿奖了。”
“所以程任哥哥,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不用担心。”
“叔叔只是担心以后,但是还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后悔呢?”
“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好了呀。”
“我们每个人,不都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程任心中平静的湖面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沿着石子坠入的位置为中心像四周扩散波纹,缓慢地、一圈一圈,向外蔓延开。
他看着时献青涩的脸庞,婴儿肥已经褪去了一些,从前的稚嫩浅淡了几分,青涩气质开始凸显,小学的毕业典礼仿佛还在昨天,怎么突然间花苞就开始有了绽放的痕迹?
是成长开始加速了。
程任微微垂首,内心有些放松的感觉,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时献说:“对,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什么好纠结的。”
时献问完了数学题,又自己演算完过程,工工整整的写在卷子上,程任检查了答案,又给她归纳了解题技巧和思路。
时献在试卷旁做好标注,梳理刚刚程任给他做的总结。她绷直后背,坐的十分端正,一低头额边的碎发就垂了下来,扫在脸颊边,嘴唇因为思考轻轻抿紧,眉毛微蹙着,认真的样子有些可爱。
程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那次比赛发着烧,难受吗?”
时献思绪被打断,反应了几秒,“呃?……哦,难受的,头疼,但是写的时候就不记得有那么疼了,就那么写完了。”
又过了会儿,“那次作文题你写的什么?”
没由来的一句。
“繁星和春月”
繁星闪烁,春月柔和,都是属于夜晚的美景。二者相互映彰,各得其色,互不干扰,平分了夜色。
时献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书桌旁边的一摞文件,伸手捡起来重新放回桌面,就抱着卷子准备回家了。
临出门的时候转过身,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程任哥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好想做的事。”
末了像强调一般又加一句,“我就是知道!”
程任冲她莞尔,时献看到他眼中那点愁绪消失不见。
“好。”
再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时献如释重负,最难的最后一道大题在程任的帮助下全部完成,最后归纳的原理和解题思路好像也十分简便易懂,比学校里的老师讲的好懂多了。她将试卷对折,准备收到书包里去,刚一抬手,就听见轻飘飘的一声,似乎有东西掉到地上了。
时献弯腰捡起,是一张高考志愿表,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京大------程任。
程任的笔锋苍劲有力,写到一捺的时候微微有些上翘,彰显着一丝骄傲,好像写下志愿的时候志在必得,知道自己一定会考上一样。不过时献毫不意外,程任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直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认真对待需要做好的每一件事,她毫不怀疑地像小迷妹一般支持着,从不动摇,也从不想为什么。
她将志愿表抻平,放进抽屉,准备下次还给程任。
但那时的时献没想到,后来,志愿表在她的抽屉一躺就躺了很多年。
程家紧张的气氛在三天后得到了缓和。
程任将工作室未来一年的工作计划放在程立万面前,并附上了已经吸收到的投资款数额和后续资金使用安排,连目前市场反馈数据也汇总了一份,一起摆在了程立万面前。
任清芸坐在旁边翻下来,眼中的惊喜逐渐放大,连夸了程任好几句。
程立万一言不发,但眼中神色逐渐温和,阴沉了一个多星期的脸终于开始有了放晴的迹象。
程任见他有所松动,拿着计划书开始详细地说着工作室的规划和安排,从想法雏形到筹备初期,再到搭建团队,吸引投资。程立万一言不发,只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他说了将近两个小时。
任清芸在一旁添了一次又一次茶。
话毕,程立万轻咳了一声,将计划书放到桌子上,喝了口任清芸递过来的茶,起身回书房去了。
你要做就做吧。
任清芸高兴地忍不住拍手,回过头笑着看向程任。
程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脑海中突然想到一句话。
我们都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少女,12
外婆60岁生日,恰逢时献初二上学期期末考,张玉淑只好带着时慕先回。
任清芸已经提前放了暑假,程立万和程任都不在家,阿姨请了假,任清芸一人在家无事就直接把时献的三餐包在自己家,打算亲自下厨。
这天上午时献刚考完最后一科,因为生理期腹痛不止面色有些发白。任清芸开门时见她面色有异,刚打算问她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学校教委那边的事情,说的比较急,她匆忙收拾了一下叮嘱了时献桌上有做好的饭就出了门。
时献走到餐桌边,放下书包,桌上的菜用防尘罩罩好,两菜一汤,都是新鲜的时蔬和她爱吃的牛肉,份量也足,但现在她却没有一点胃口。
走到沙发边坐下打算缓一缓再起来吃饭,往下一靠就渐渐滑下去了。
时献捂着肚子,陷入半梦半醒之间,嘴里迷糊地小声哼哼着,眉头皱成一团,额间有层细汗,客厅供着地暖,温热的环境一蒸,面色就红了起来。
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时献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额头,轻轻叫她,“献献,醒醒……”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程任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清晰,此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程任哥哥。”
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程任内心一紧,从柜子下拿出体温计。
“来,我们测个体温,你好像发烧了。”
程任声音低沉,因为担心放轻了声调,显得格外温柔好听,时献乖乖听话,接过来测了温度。
38.5度
程任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拿起外套就要带她出门,刚伸手拉了她一把,时献就皱紧眉头,小声呼喊,“疼……”
一只胳膊被程任拽着,另一只手捂住小腹。程任一看愣了会儿立马反应了过来,面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将外套罩在她身上,自己背对她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进门诊挂了号,排完队,将时献安置好,程任终于舒了口气。
他伸手护着调慢了输液速度,怕时献觉得冷,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伸手握住一节输液管。
程任往下调整了坐姿,让时献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时献本来就乏力,靠着没一会儿就想睡觉,但腹痛还断断续续,整个人迷糊一会儿又清醒一会儿,没输液的另一只手还捂着小腹。
程任将刚刚临出门顺手抓的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腰腹处,又将后侧掖了掖。
郑院的电话突然打进来,程任立刻接起来,放轻了音调。
“你那边搞定了吧?几点到车站啊?要不我去接你,咱们直接车站碰头一起去见吴总吧,能快点儿。”
程任偏过头看了眼时献,她眉目紧锁,脸色还有点发白。
“我……家里有点事,今晚估计赶不回来了。”
“什么?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了?”
“没什么,献献发烧了,我陪她在医院输液,家里没人,这会儿走不开,晚上可能得辛苦你和天齐去应酬了。”
郑院在电话那头略舒了口气,“说这话,没事儿就好,那你照顾好献献,我们这边不用惦记了,前天咱们谈的挺好的,估计晚上能成,放心吧。”
“嗯,我明天就回来。”
“不用着急,今晚这事儿能搞定明天我们也得睡大半天,你在家歇一天也没事儿,别急着往回赶了,行了,明天我醒了给你说情况,先挂了啊。”
时献被声音唤醒,抬头看到程任正低头挂电话,两人目光刚好撞上。
“醒了?”
“程任哥哥……”
程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退烧了,“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
“那,肚子还疼吗?”
时献脸色有点红,低头摇了摇,小声说:“好多了,不疼了。”
点滴走到尾声,值班的护士过来替时献拔了针,贴好绷带。时献脸色比刚进来好转了不少,程任见她无恙,起身牵着时献的手腕出了医院。
两人回到家天都黑了,家里没开灯,任清芸还没回来。程任进了屋饿得不行,时献也是,程任看到客厅桌上放着菜,直接拿去厨房热了。
两人坐在餐厅面对面吃饭,程任吃的比较快,三两下就解决了。时献因为不舒服进食缓慢,米饭没吃多少,喝汤比较多。
“程任哥哥,吃饭不能这么快,消化不好,容易胃疼。”
时献面无表情,说的话认真,看起来像板起脸教训人,程任突然有些想笑。
“呵,有点饿,吃的有点快了,下次吃饭我慢点吃。”
程任看她碗里汤见底,指了指,“还要吗?”
时献拒绝,不是很吃的下了。
“你这样吃的太少了,晚上会饿的。”
时献将筷子放下,脸上有点愁苦,“已经不饿了,嘴里发苦,不是很想吃东西,晚上早点睡觉就好了。”
嘴里发苦,程任想了想,让她去沙发上休息,自己出门去了。
时献这会儿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身体已经没有不适感,她一人无聊,就靠在飘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屋外,等程任回来。
窗外天色漆黑一片,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玻璃窗外的院子里开始飘雪,起先只是一点点,慢慢像鹅毛一样,越下越大,覆盖着院子里的绿植。
他好像没带伞啊?
时献正想着,程任就推开院门进来了。
他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戴着连帽,灰色围巾围住脖子,大半张脸藏在羽绒服里,只一双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面,看起来特别显小。他一手揣在上衣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不太看得清是什么。
时献从飘窗上滑下来,快步去给他开了大门。程任一进屋,外面的寒风就裹着雪花飘进来,他将时献往里推了推,脱下羽绒服抖了抖,挂在玄关。弯身换了鞋,递给她一包彩色的水果糖。
时献有些惊喜地接过来,“理想园的彩虹糖!”
她剥了一颗柠檬味的放进嘴里,被刚开始的味道酸的眯了下眼,“都好久没吃过了,他家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啊。”
程任伸手拨了拨,挑了颗草莓味的,“嘴里还苦吗?”
时献笑着摇头,声音有些愉悦的上扬,“不苦啦不苦啦。”
正值隆冬,屋外飘着雪,屋内温暖如春,充满了柠檬和草莓的香气。
2. 情书
时献最近有点烦。
进了初三课业变得紧张,班里连以往不学习的人都开始努力了,每天下课只要出了趟教室再回来的时候桌上一定能被试卷覆盖成雪白一片。她虽然成绩很好但还是为了崇安一中不敢松懈分毫,倒不是怕考不进,她怕进不了实验班。
时献咬咬牙,将早起调了半小时用来背单词,怕太困,就在院子里一边背一边走来走去,连摇椅都不敢坐了。效果还挺好,不至于因为起太早背着背着睡过去。
时献就这样枯燥地重复着,每天除了上课,做题,下课再也没有别的消遣,有时候疲惫的连路上有人打招呼也懒得回。
但她最近突然发现,好像有人总偷看她,每次感受到视线回望过去时又抓不到源头,这让她莫名烦躁。
一天放学后,她回到家准备打开书包写作业,刚拉开拉链就发现里面放了一封信,拆开一看,吓得她差点丢出去。
那是一封情书。
初中生恋爱的事她也不是不知道,同年级还有班上偷偷交往的人她也在江琪的八卦下有些了解。但时献在家活泼,去了学校却是话少安静的性格,不太掺和同龄人八卦聊天,家境好穿着好,再加上太过扎眼的成绩,落在大多数人眼里未免带了些傲气,所以就算她长相在同龄人当中初显出挑,却颇有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味。
时献从没遇到表白这种事,但眼下这情书不知什么时候塞到她这里,她突然就懵了,好像遇到了不会解的数学题一样。
她一字一句的看着信,信里说一直很关注她,觉得她很可爱,但平时没有什么机会说话,想和她交个朋友。
时献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夏藤。
这是谁?时献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犹豫了半天,给江琪发了信息。
刚发出去没一分钟江琪电话就打了过来。
时献揉了揉耳朵,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和吵闹。
“夏藤?献献你为什么突然要问他?他怎么了?跟你表白了?”
时献莫名脸一红,“你,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他看你好久了好不好,好几次偷看你都被我发现,果然是喜欢你!”
“为什么你都没跟我说?”
“我有次跟你说夏藤老看你,你说你不知道夏藤是谁好吗?我怕你不高兴,就没继续说。”
“对了,他就坐在你后面三排的右边,靠墙那一组,看起来特别斯文,戴个眼镜,白白嫩嫩的,成绩嘛中等,平时也不太爱说话,上周语文课上老郑还提问过他,但是他没答上来,后来老郑就叫你答,想起来没?”
时献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老郑问了个文言文翻译,那篇练习文出自《战国策》节选,稍微难了点,一连叫了好几个人都答不上来,后座的男生支支吾吾了半天因为脸涨的通红大家还笑了起来,老郑到最后无奈的只能问到时献这里,她文言文一向是强项,课外阅读量又足够,翻译的非常标准,和答案基本一致,老郑这才满意,让站着的一堆人坐下了。
夏藤……
“献献啊,妈妈出去买点东西,锅里炖着汤你看一下啊。”张玉淑突然推开房门,时献吓得连忙将情书塞到书桌内侧,但动作幅度大了些,藏匿的样子是掩盖不了了。
张玉淑心生疑虑,走了过来,“干什么呢这是?藏什么了?”
“没……,没什么。”时献心里发虚,慌的不行。
张玉淑伸手往里够,掏出褶皱的几张纸,扫了几行,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妈妈……这个……不是我……”
张玉淑略沉了口气,也没发火,把信折起来,“这个妈妈先帮你收着,你快中考了,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事情不要乱想,知道了吗?”
时献张口想辩。
“还有啊,班上的男同学找你说话尽量少搭理,这复习时间这么紧哪里有空说别的呢?知不知道?”
时献想再解释也终究没开口,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我知道了。”
“行了你好好做作业吧,汤我来看着就好,等会儿下来吃饭。”
“知道了。”
房门被带上,时献有些无奈的靠在椅子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连情书的主人都不太记得,就被教育了。她从来不惹事,也没惹什么早恋的故事让家长和老师紧张,但发现了别人写的情书,张玉淑好像并不想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时献觉得有些委屈。
早恋对父母真的像洪水猛兽一样可怕吗?她不理解,为什么张玉淑会这么担心这件事,明明她从没做过什么,成绩也一直很好。
可是任清芸不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程任就非常受欢迎,任清芸还经常和程任开玩笑,可以请喜欢的女孩子来家里做客,程任拒绝后任清芸还有些失望。
时献趴在书桌上,心里烦躁地想,程任哥哥好像一直做什么都很好,连让父母讳莫如深的早恋问题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一点点想着程任的过往,他的成绩,他的好脾气,他耐心的给自己解题,他从不像同龄的男孩子一样说脏话,他还爱干净,能把房间收拾的整洁。
他声音还很好听,成年后声线很有磁性,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他还很好看。
……………………
真的好多优点啊,时献崇拜的想着。
窗台的风一阵阵吹的有些舒服,时献枕着桌上的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考上了崇安一中的实验班,张玉淑开心的给了她一个大红包让她出去玩,她拿着红包跑去隔壁找程任,想叫他一起去绿宝石买蛋糕庆祝。
按了按门铃,程任开了门,笑着将她迎了进去,时献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好看的女孩子。程任看着对方笑得十分宠溺,开心的向她介绍,“献献,这是我女朋友。”
时献觉得非常生气,为什么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程任不是说创业很忙根本没时间考虑感情问题吗?这个女朋友怎么突然出现的?她看着对方一声不吭,气的想哭。
那个好看的女孩子走过来,和程任一样叫她献献,朝她伸出手来想牵她。
时献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红包丢过去,喊了一声,“不许这样叫我。”就跑开了。
“献献,醒醒,吃饭了,献献……”时献被叫醒,眼神迷离地看着张玉淑,还没反应过来。
张玉淑心里有些后悔,轻轻摸了下时献的脸颊,“怎么还哭了,妈妈刚刚不是在骂你。”
时献伸出手背擦了下脸,她……哭了?
张玉淑见她愣神,以为还没缓过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好了,不哭了,妈妈不说了,起来吃饭吧,好吗?”
时献脑袋发懵,惯性点点头,张玉淑似乎不打算再谈情书的事,态度温柔了不少,她心中却越发慌张,脑中有一个可怕的感受越来越清晰。
她不想程任交女朋友。
时献踏着拖鞋踩着楼梯台阶往下走,拖鞋落地很轻,但她却觉得每走一下落地声砸在心上震的轰轰作响,一级一级落下,一级一级敲定。
她不想程任那样看别人。
14,秘密
中考来的比想象中快多了。
时献拿着考试袋准备出门,张玉淑拉住她又将考试用品检查了一遍。
张玉淑想送她,但时献拒绝了,学校离家太近了,骑自行车不过才十来分钟,她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实在是没必要送来送去。
时献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刚踩上脚踏,就发现链条脱了。时献将车停在一边,蹲下来,从袋里抽出纸巾打算尝试装回去。
时献将手指裹着纸巾塞进去,用另一只手扶着车固定,手指勾了勾,尝试往上托。刚用力几下链条就脱手了,纸巾被蹭掉,链条上的黑油蹭脏了手指。
时献有点挫败,看来她是真的不擅长。
程家院门被拉开,时献抬头看了眼,程任站在门边看到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时献也惊讶,程任创业的公司不是很忙吗?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考试不是九点吗?这才七点多,怎么出门这么早?”
时献想到上次的梦,忘了回答问题,反而探出头往程任身后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看什么呢?在找什么?”
程任往前走了几步,蹲到自行车旁边,帮她接起了链条。时献见他随便鼓捣了几下,链条就接上了。
时献还微怔着。
程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以为是考试紧张,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刚伸手就看到自己手指沾了脏油,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纸巾,时献反应过来,连忙抽了一张递过去。
“考试紧张了?”程任一边擦着手一边关心地问。
“没……呃,有……有点儿……”
前言不搭后语,支支吾吾,程任心想这难道是考试综合症?放缓了语气宽慰,“别紧张,你成绩一向稳定,只要做题的时候细心,答题卡涂好,不会有问题的。”
时献只好应下。
程任接过自行车,直接骑上去,掂量了一下,说实话,这车对他来说实在太矮了,他看了眼自己的腿,长出车高度大半截,他一米八的身高,真要骑这辆粉色小可爱,实在显得蹩脚。想了想决定将它推回自己院子里,挪出自己的自行车。
程任抬腿骑上车,一只脚撑地,一只脚踩上踏脚板,双手扶着车头,冲着时献笑得阳光又温柔,“上车,哥哥送你去考试。”
大概是怕她紧张,时间又还早,程任一路骑的很慢,边骑边和她说话。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早餐店的汤包,一会儿问她渴不渴要不要买点水带着,悠闲的不像去考试,倒像去……像什么呢?时献没敢深想。
两天考试很快过去,程任来回都接送着,时献坐在后座观察着沿路送考的家属队伍,大多都是父母接送,也有爷爷奶奶,只有她不一样。程任大概是心情很好,来去一路都是笑容满面,衬得整个人格外温柔好看,引起了不小的回头率。
考完最后一场的晚上,时献在家刚洗完澡,江琪的电话就打过来,毕业聚会当晚就有人组团将聚会定在城中一家很有名的KTV-盛世,时献本来不想去,她在班上人缘一般,去了也是和熟悉的几个人说话,预感可能是很无聊的一个晚上。但想想不论怎样都同班了三年,这些人不管陌生还是熟悉以后应该很难再聚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舍,她顿了几秒,很快应下了。
盛世的位置好,服务和环境都算是附近一流,来之前必须提前预定,更别说在毕业季这种时候。时献穿过人群,看了眼包间号,212,推门进入。
时献和迎面的人打了招呼,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拿起桌上一瓶未开的果汁,揭了瓶口喝了起来。
时献伸头找了找江琪的位置,她正扎在人堆里和人摇骰子玩的不亦乐乎。时献看了眼就靠回位置上,打算就这么坐到结束。
背景音切了歌,是有人点了周杰伦的《晴天》,时献熟悉这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心脏突然“砰砰”快速跳动了两下。
正听着歌,身旁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份小蛋糕,十分小巧,上面缀着一颗红色樱桃,看起来十分可口。
“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献这才偏过头,坐在她身侧的一个男生手里还维持着推东西的动作,时献细细看了眼,白T恤,黑色中裤,非常简单学生气的打扮,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男生眉眼长得十分秀气,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很乖巧。可能是紧张,脸颊有些绯红,只是包间内灯光昏黄,看不太明显。
时献突然想到江琪上次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
他就坐在你后面三排右边的位置,靠着窗。
他不爱说话,很腼腆。
他是夏藤。
时献收了思绪,她晚上是吃了饭出门的,但看着他十分局促不安的样子,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伸手接了过来,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你,刚好有点饿。”
男生似乎得到了巨大的鼓励,抿了抿嘴唇,微微做了个放松的表情。又想到刚刚的对话,连忙回道。
“不,不客气。”
时献只好从桌上拿起蛋糕,开始吃起来。
晴天正放到副歌部分,歌词辗转缠绵,充满了暗恋的味道。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的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些,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只是说了……
时献一颗心被唱的七上八下,程任的脸不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份香甜的蛋糕吃的食不知味,表情也越来越凝重,整张脸都写满了心事。
夏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蛋糕不好吃,有些不安的略微向前探身,努力稳住声音问道:“是……不好吃吗?你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吃了,这边还有别的零食。”
时献被打断胡思乱想,立马回道:“哦不是,我,我吃饱了,蛋糕很好吃。”
为了表示真的好吃,她冲夏藤露了个非常开心的笑,唇角上扬,眼里含了暖意,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非但不显暗反而更显流光溢彩。夏藤被这明亮的样子晃了下眼,从脸颊一下红到耳根后去了。
时献看到他的反应,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继续说话,沉默了会儿,看着自己手指上蹭到的一点奶油,借口出去洗手离开了包间。
盛世的男女洗手间各分两侧,但洗手池是公共的。时献刚伸手旁边就有人在叫她。
一偏头,夏藤站在旁边,时献更觉尴尬,他一手揪住衣角,脸色还有些涨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迟迟没有下文。
水池旁边左右来往的人不断,路过的人似乎觉得有趣,来往都好奇地看过来,时献也是尴尬万分,只好硬着头皮问他:“夏藤,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似乎十分惊讶,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你记得我?”
似乎觉得这样问太奇怪,两人同班三年,没说过几句话,记得这个词也不合适,但他也想不出别的。
时献收回手,纸巾盒在夏藤身后,她不好去拿,就这么任双手湿淋淋的撑在水池边缘。
夏藤鼓起了些勇气,看向时献,声音还是有点颤抖,“我,我以为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上学期有次大扫除,我不小心弄翻了水桶,弄脏了你的裙子,你不但没怪我,还,还安慰我不用放在心上,后来,后来,你还和我一起擦完了窗户。”
时献听完有些懵,又仔细回想了下,夏藤说的那件事她有印象,那次的水桶是夏藤提过来的,用来让大家擦窗户,但旁边的一个男生没站稳不小心撞过来,这才打翻了水桶,溅了时献的裙摆和鞋子。她当时心里惦记着数学没考好,并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被夏藤一提醒,那天站在一边局促不安道歉的人和眼前人的就重合了。
原来是这样的小事衍生的,时献想到收到的那封情书,尴尬消除了几分,对着他说:“其实都是小事,你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那天我在想别的事情,没关注其他事,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只好用了这么个词。
“那,那你收到了……我给你的……”
时献怕他说出口,连忙应下,“收到了,谢,谢谢你,我……总之谢谢你吧。”
似乎觉得不够,时献又加了一句,“祝你这次考试结果理想。”
旁边突然有人像终于忍不住一般笑出声来,时献一惊,回头去找声音来源。
程任正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没什么别的情绪。倒是站在程任身边的郑院,这会儿已经笑到直不起腰来了,一只手扶着程任的肩膀,笑到颤抖。
“阿任,我们,我们献献真的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她,你听见没啊,人家跟她表白,她,她祝人家考试顺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任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肩上拽下去,朝着时献走过来。
时献心里打鼓,慌到不行,下意识回头看夏藤的方向,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走了。
“早走啦别看啦小献献,人家都被你伤到心了,哪儿还敢继续待着呢。”郑院稍微缓过来了,只是面上仍然笑的毫不留情。
程任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纸巾,伸手拽起她撑在水池旁的手想帮她擦干,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就将纸巾塞到她手里。
“擦干水。”他这样说。
时献立刻听话,乖乖擦干净水渍。
程任看了眼夏藤跑走的方向,又收回目光问时献:“同学聚会?”
时献点点头,莫名不敢再说什么。程任又问:“结束了吗?还要不要回去?”
时献摇头,程任略一思忖,“那我送你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
郑院非常无语,嚷嚷起来,“哇阿任你别跟个老古董似的好不好,这才九点多,献献都中考完了,这大好的夜晚,人家年轻人刚出来玩儿你就给人送回家,人献献父母都没管这么严的。”
说完略弯了腰,自顾自地问时献:“别听你哥哥瞎说,这大好的夜晚难得出来玩儿别急着回去,小献献,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好回原来的趴,不如来你郑哥哥这趴玩儿怎么样?”
程任推了把郑院前倾的身子,“你别添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咱们就自己人玩儿,又没事儿,哎呀人家都这么大了,你管的也太严了,又不是她爸。”
程任无奈,看向时献,“去玩吗?就我和郑院,陆天祈,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你基本都见过。”
“好。”爽快答应。
郑院看起来十分开心,自顾自往前带路,“好嘞,跟着你郑哥哥走着~”
程任和时献走在后面,时献低着头,刚才的慌张还没完全消退,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和程任说话。
程任看她一脸局促,怕小姑娘脸皮薄也不好再继续问,两人就这么无声走着。
进了包厢,果然大多都是熟脸,见他们带回来一个小妹妹都友善地和时献打招呼,时献一一打了招呼,也不觉尴尬。时献突然发现,她对程任的朋友倒比自己班上更熟。
郑院挪去点歌台,问时献点什么,时献连忙摇头,说自己不会唱歌。
郑院这就不信了,“不对啊小献献,你们附中当年校庆的时候你还出节目了吧,我记得有合唱,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闹着玩儿,他们这些人唱歌一个个跟鬼哭狼嚎似的,你随便嗷两嗓子都跟天籁似的,放心敞开了唱。”
坐郑院旁边一男生听这话直接一脚踹过去,“说谁鬼哭狼嚎呢,你自己还差不多,别带上其他人。”
时献看向程任,谁知他也在看自己,眼里似乎带着期待,他知道自己会唱歌,瞒不过去。时献受不了程任的眼神,一颔首,鬼使神差地报上歌名。
是《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想再问你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的好远……
时献声线清透,有几个地方发音偏轻,听起来带着朦胧感,仿佛隔着距离在说故事,她安静唱着,歌词越直白她越不敢看程任。她唱的,是少女的心事,是懵懂的爱恋,是感情生根发芽后的无措,是她没办法说出口的秘密。
暑假
成绩出的很快,时献毫无悬念地进了崇安一中实验班,张玉淑高兴地打电话给时中伟报喜,又打给舅舅家、外婆家、叔叔家,大半个上午都在通话,末了又去隔壁跟任清芸说了好久。
时献当然喜不自胜,她拉开书桌前的抽屉,剥开层层笔记本,最下面压着一张高考志愿书。
她笑着看着上面程任写的字,觉得自己离目标又进了一步,她要和程任一样,考他考的学校,要和他一样优秀,她正在做,她会做到的。
时慕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时献手中的志愿书,念了起来。
“高,考,志,愿,书。”
时献连忙收起,一脸紧张地看着时慕,“你,你干嘛突然过来,回自己房间做作业去。”
时慕不听这些,好奇地问,“姐姐,你不是才考上一中嘛,怎么有高考志愿书?”
时献头大,将手背在身后,一手推着时慕出去,“别人给我的,你回去写作业,妈妈一会就回来了,你偷懒被妈妈逮到要揍你的。”
时慕撇了嘴,有些不高兴,“妈妈去隔壁找清姨了,才不会这么快回来呢,姐姐你好小气,又不是什么好宝贝,都不给我看。”
“回你房间去,小孩子问题那么多。”
时慕见耍赖不成,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房间。
时献松了口气,关上房门,将志愿书折好,重新放了回去。
她坐在书桌前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程任发了条信息。
程任哥哥,我考上实验班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信息回过来。
真厉害,我下个月回家,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想好告诉我。
时献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开心地打了个滚。
时献到最后也没想好要什么,除了想不出,也是不太好意思直接跟程任要东西,她含糊地只说想吃绿宝石的蛋糕就再不肯说其他,程任也就没再继续问。
程任回来的那天,她已经在家无聊的过了两个月,假期实在太长了,突然很不习惯不用写作业不用补课的暑假。这两个月里,时献和江琪出去玩了好几次,又去外婆家和奶奶家待了段时间,到最后,无聊到在家辅导时慕写作业。
有人按门铃,时献跑出去开了院门。程任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绿宝石的蛋糕盒冲她笑,时献突然觉得八月的夏天好像没那么炎热难耐了。
两个小姑娘都爱吃蛋糕,开心的不得了,连忙拆开包装。程任拆了碗碟工具盒取出塑料刀,切分了蛋糕,非常小心地没有破坏上面缀着的奶油花,两个小姑娘一人一朵。
一楼室温偏低,风扇开着前后窗户通着风,手边的桌子上摆着冰箱里刚取出的饮料,时慕喝旺仔,时献喝雪碧,程任要了一瓶芬达。三瓶饮料在桌子上排排坐,他们三个人也在桌子后排排坐,从左到右按身高呈直线下降趋势,仔细一看姿势还十分统一,都盘腿坐在地上吃着蛋糕。电视机里放着周星驰的电影,三个人慢慢入了戏,看得津津有味,没一会儿纷纷笑成一团。
午后暑气渐褪,院子里的绿植被热度蒸出浓郁的香味,地下斑驳一片,是让人喜欢的夏天。
假期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时献收了心打算整理开学需要的东西。笔记本和一些小文具快用完了,她算着开学需要的东西,打算出门采购一下。
约了江琪一起,两人去了经常光顾的文具店。江琪偏好颜色鲜艳图案亮丽的本子,没一会儿就挑了一摞。时献性子不急,慢悠悠的看着,图案不太在意,本型一致,厚度足够,颜色舒服就行,笔记本嘛,还是纸张比较重要,好的书写感会给繁重的学业增添一些舒适感。她看了一圈定下了几本,又去挑一些零碎的小工具,什么便利贴、小剪刀、分页贴、荧光笔、固体胶,零零星星选了十几样。
时献学习有个癖好,执着于笔记的整洁度和条理性,什么重点难点错漏点一定要特别标注,笔记的逻辑性也要用不同的符号来表达前后的差异轻重,虽然需要多花点时间,但她的笔记通常融合了重要参考资料的所有内容,复习到最后,除了偶尔翻教材,所有的重点基本都在笔记本上,她整理起来乐此不疲。
结账的时候江琪看她挑了一筐小零碎,忍不住感叹,“还是这么夸张啊。”
时献眨眨眼,故作郑重地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江琪叹气,“你不觉得你太努力了吗,以前倒还好,好像就是从初二开始,感觉你像打了鸡血一样,明明成绩已经很好了,还是这么努力,你是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考什么学校了吗?”
时献略愣了一下,“多努力点总是好事,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但考高分,去好的学校,总会有更多的选择权,至少万一哪天有了想做的事,不会因为分数不够而做不了,对吧。”
江琪撑在结账台前,歪头看着时献,突然觉得,她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感。
两人很快结了账,店主早就熟悉了,看她们买的多,还一人附送了一个简式笔袋。
刚出门就差点被面前一辆急速经过的自行车撞到,骑车的人是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从侧面看留着平头,身量较高,山地车骑得飞快,经过文具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减速,时献和江琪只感觉眼前带过去一阵风。
江琪气的叉腰破口大骂,男生显然没打算回头,只留了个被风吹起衣角的背影,时献听到链条声逐渐远去,然后是一句回音。
赶时间对不住了啊!
“太过分了,多危险啊刚刚,这条路又不是大道,来往这么多店面,不知道减速啊!这刚刚要不是我们走的慢,就给撞个正着了。”江琪气的牙痒痒。
“别让我再逮到他!”
时献见人已走远,只好作罢,宽慰了江琪几句就拉着她回去了。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宁静,天上挂着星星。时献拉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侧边,看向隔壁二楼的阳台,程任不在家,二楼的灯是暗着的,时献就这么默默看着,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房。
拉上窗帘,她将备好的东西装进书包。略想了会儿,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崭新的手表,白底简约风的表盘,配着浅玫瑰金的金属表带,秀气又好看。时献十分宝贝地摸了摸表面,将它放在书包旁边。
新的阶段就要开始了,时献这样想,她会很快长大的。
高一
一中的分科是从一入学就开始选定的,时献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直接进入文科实验班。
江琪分数刚过统招线,选了文之后就只能等待随机分配。时献交完费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在大厅拥挤的人群里挣扎着寻找自己的姓名。
“找到了找到了!哎让一让让一让,让我出去啊你再进,别挤别挤,哎哎……”
“可给我热坏了。”江琪刚挣扎出人群,一手捏着缴费单一手擦着额头的汗。
“你在几班?”时献问道。
“二班,就在你……隔壁的隔壁,近吧!”江琪笑着回道。
“以后就能趁着下课去找你了,放学了咱们也好一起走啊,我还担心给我分到十几班去呢,到时候要跟你隔两个楼层,就异地了。”
时献噗嗤一声笑出来,“异地?你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你用词这么不羁老郑肯定不想承认你是附中出来的,出去别说是他学生。”
江琪正在兴头上,并不反驳,“我语文太差了嘛,但我有自知之明啊,出去绝对不打师大附中金牌语文教师老郑的名头出去招摇撞骗,要是被高中的语文老师问到师承何方,我就说我是自学成才,坚决不砸他招牌。”
时献笑着摇头,“行吧,就你嘴贫,说相声似的。”
江琪做了个鬼脸,挽着时献的手往外走。
“明天就开学了,好快啊,感觉暑假很长又好像过的很快。”
“你不是说太久了在家待得太无聊了吗?”
“那开学也是没有好日子的嘛,恶魔的高中要开始了,虽然有点期待,但咱们好日子肯定到头了,下一个这么悠闲的假期应该要等高考了。”
时献点头表示同意。
好想拨动时间轴啊,时献算着时间,高考的时候她就成年了。
两人走在一中的林荫道上,过往经过的学生不断。一中的面积很大,校内建筑漂亮,风景也好,入学的新生都十分兴奋。
江琪拉着时献边走边看,经过一处玻璃陈列窗前的时候,时献停住了脚步。
那里张贴着一整面玻璃窗的优秀毕业生照片。
大概只用了3秒,就锁定了位置。
03届理科实验班程任
18岁的程任脸庞稍显稚嫩,青涩气质明显,眉眼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他穿着一中校服,很普遍的白蓝款,但还是能穿出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时献总觉得他的照片被放大了好几倍,以至于自己一眼就能在千篇一律的证件照里找到。
江琪指着程任旁边的照片说:“这个人长得好帅啊,但是看起来感觉好凶。”
时献将目光偏过去,这是……陆天祈?
以前偶尔被程任带着出去玩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话很少,性格沉静但是不算孤僻,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面色还算柔和。但这张照片看起来,少年眉目凌厉,虽然好看,但面色未免太冷,眼神中带着不耐,生人勿近的气场十分明显。
总之和时献见过的那个陆天祈很不一样。
“哎呀这个更帅啊,你看你看,校草吧这是,看着脾气就很好的样子,比旁边这个好多了。”
江琪拽着时献的胳膊兴奋地指着程任的照片,时献内心有些骄傲感油然而生,但出于某些情绪,思量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逛了会儿,摸熟了附近的小吃店就回去了。
隔日正式开学,时献家离得有点远,直接放弃了骑车改坐公交。
江琪家离得更远,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时献出门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两人约了校门口集合一起去小卖部买早餐,她到现在还没回,估计是还没醒,时献看着暗屏的手机叹了口气,上了公交车。
由于出门较早,早高峰还没到,时献上车的时候还有空位,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迎面走来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留着平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穿着灰色衬衫。时献莫名觉得这衬衫实在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生感受到了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几秒,时献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将目光转开,男生也愣了一下,朝后面走去。
距离学校几站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时献将手机打开,江琪发来信息。
我妈不让我在外面吃,还让我给你一起带,一会儿给你送去。
时献进班级的时候看了眼手表,才七点一刻,时间还早,来的人不多,刚开学座位都是随机的,时献看了看空位情况,选了个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时献擦完桌椅后班里进出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她将文具放到桌面的时候看到刚刚和自己同乘一辆车的男生也进来了,男生嘴里咬着吸管,看到时献的那一瞬间动作呆滞了一下,两人再次惊诧地对望。
这就真的很尴尬了。
男生似乎在选座位,两边都看了一下,最后朝时献这边走了过来,经过时献身边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带了进来,吹起男生的衣角,时献看着那衣角扬起,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是上次在文具店前差点撞到她们的那个人!
班里有人开始吃早餐,时献被香味馋到不行,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分,江琪还没来。时献胳膊撑在桌上,耷拉着脑袋绝望地看着门外,来往的人里没有她熟悉的身影,她看了半天只好抱着水杯继续喝水。
用最后一丝理智在内心问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不守时本人江琪同学一起买早餐?她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再出门。
正想着,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在拍她,时献生无可恋地回过头,男生坐在她后座,递给她一袋面包。
“同学,我买多了,你早饭吃了吗?要不要吃面包?”
时献饿到双眼发黑,看着递过来的面包,内心十分复杂,诧异、尴尬,看着黄澄澄的奶油面包,她不仅想接过来,还生出一种感激之情。
但很不巧的是,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大概还是听得见的,至少时献自己听的非常清楚。
时献的脸腾地一下像被点燃了一般迅速红到耳根后,也顾不上礼貌,连忙窘迫地摇摇头拒绝了。
利落的转身,请问她可以把头塞到桌子里去吗?
请问她现在可以换班吗?
时献内心山崩地裂,咆哮万分。
她绝对!绝对要和江琪绝交!!!
秦子铭
江琪第一节课下课后带着三明治来实验班负荆请罪,态度非常良好。时献饿到懒得说她,靠在走廊上吃着迟来的早餐。
江琪面朝时献班级,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窗四处扫射,一会儿啧啧感叹,一会儿轻声叹气,心理活动十分丰富。
“你看什么呢?”时献喝了口酸奶。
“你们班颜值挺高啊我发现,好多帅气的小哥哥,这几分钟功夫过去好几个了。”
时献无奈地摇头,继续吃着三明治。
“哎这个男生,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时献咽下最后一口,闻声回头看过去。
是早上那个男生,也是那天文具店门前差点撞到她们的那个人。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时献看她一脸探究,靠过去轻声跟她说了。
“什么?是他?”江琪听完双眼瞪得老大,一副马上就要冲上去和人打架的架势。
时献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出声宽慰:“你小点声,刚跟你说了别闹,那天的事都过去好些天了,你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江琪气愤难消,又不好发作,只能憋屈地噘着嘴,哼了一声,“算了,懒得计较,真是便宜他了,献献,你以后离他远点。”
正说着,男生从座位上起身走了出来,江琪从窗外看到他向这边走来忍不住又瞪圆了眼,直到他站到两人面前,才反应过来的江琪和时献神色变得诧异。
“你们好,我是秦子铭,认识一下,我想,我们可能之前见过。”男生身量较高,身躯应该是经常锻炼比同龄清瘦的男生健硕不少,因为面色温和所以站在面前并不显压迫。五官虽显少年青涩气质但俊朗初现,又端着一副灿烂的笑容,平添几分好感。
他见两人没说话,以为是没理解,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之前在城东的步行街,我那天骑车太快了,没来得及减速,差点撞到你们,不好意思啊。”
本来已经打算过了这事儿的两人,现在又被对方重新提起,还郑重的在这道歉,情绪卡在一个略显尴尬的点,上不去也下不来,场面一时有些停滞。
时献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微微抿嘴笑了一下,“没事,我们也没被撞到,就是吓到了,你以后小心骑车就好了。”
说完又拉着江琪互相介绍了一下,江琪有些变扭,敷衍地说了几句,上课铃就响了。
时献如释重负,这尴尬的交流终于结束了。
江琪也获救般快速溜走,时献朝秦子铭微点了点头,快步进了教室。
秦子铭倒不着急,看着时献挺得笔直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才慢吞吞地进了门。
高一的课业还不算太紧张,开学一个月,各科老师都熟悉了,新课内容也有了大致了解,时献对比初中的差异调整了学习状态,还算能应付过来。
时献观察过周围人的学习状态,发现大家有个共通点,上课时拿出十分的注意力听课,下课该休息休息,并不一味地下苦功夫,补觉的补觉,玩闹的玩闹,放了学就直接回家,运动课上也闹的比谁都起劲,传说中的实验班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地狱模式。
十一假期前学校做了个单元小测,时献看着自己六科分数没有偏科迹象,除了全班第一的语文外,其他科都比较平均,心情大好。
十一前一天学校打算提前放假,下午上完两节课就直接大扫除。班长不在,时献是团支书,被班主任要求代理班长负责监督,她将几个卫生区域划分好,各组开始动作,男生大多负责拖地洗拖把提水桶这类重活,女生擦玻璃和扫地为主,个别个子高的男生被时献叫去挑教室死角的蜘蛛网。
众人一起忙活,十六七岁的少年聚在一起,一边做事一边打闹。擦窗户的怪扫地的人用力过大灰尘太重,拖地的人怪擦窗户的人抹布没拧干的脏水到处飞溅。一时好不热闹,从走廊望过去连排的教室都是一样的吵闹和嬉笑,时献提了一小桶清水进教室的时候差点被迎面的人撞到,她笑着侧身避开,走到讲台边,重新投了干净的抹布沾水去擦洗黑板。
打闹中各项卫生渐渐完成,时献吩咐几个男生班干带走了垃圾,自己准备留下关门窗收尾。讲台上抹布随手堆了不少,洗的并不干净,她全部拿走,准备重新洗了晾干方便下次备用。
沿路经过的各个班级也基本完事,先前的吵闹声消失。时献细细洗了会儿抹布,等她从洗手池收拾完回来后,人已经全走了。
讲台上的水渍没有擦干净,拖把和扫把也摆的横七竖八,时献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一一归置好。
“你怎么还没走?”
听到有声音,时献回过身,秦子铭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空着的垃圾桶,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我去洗了下抹布,差不多收拾完了,准备走。”
秦子铭走了过来,将洗过的垃圾桶放回清洁区。
“正好,我和你一起走吧,咱们应该是同路。”
时献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小声的发出了:“嗯?”的声音。
秦子铭看她略显迟疑,跟着解释:“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在车上就见过你了,记得吗?你也是坐51路,江南里上的车,对吧?”
话已至此,只好坦白。
“嗯,我记得。”
秦子铭比较干脆,扯了书包带直接背上,也不用多做整理。时献想着十一的复习,收拾完各科作业,又挑了几本练习册和讲义,秦子铭也不着急,一边等着一边帮忙关窗。
崇安的四季分明,九月底秋天的气息已经非常浓厚了,到了下午稍显微凉,就算是晴天太阳也不浓烈,天空白云层叠,空气里带着草木清香,十分舒适。
两人上了公交车,车上不算拥挤,尚有空位,时献走到后座,靠窗位已经被占,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秦子铭随后,走到和她同排的过道座位,两人中间隔着距离,却又有种坐在一起的错觉,时献莫名觉得有些变扭。
她和秦子铭并不相熟,这一个月以来一直是普通前后桌的关系,平时见面也只是礼貌性地打招呼,偶尔说话也基本是秦子铭主动,比如借支笔,问个题,做卫生的时候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频率并不很高,但以时献有些慢热的性格来说,也算是常来常往了。但毕竟相识太短,不算熟友,她不太会主动挑起话题,只好扭头去看窗外。
“你平时出门是不是都很早?”秦子铭偏头问她。
时献想了想出门的时间,“嗯,我怕挤,早上51路人很多,所以比较早出发,也不容易堵车。”
秦子铭突然笑了,“难怪,我说怎么第一天以后就再也没遇到你,原来是我出门太晚了。”
“没迟到就好。”
秦子铭伸出食指摸了摸鼻子,“看来我也要早点出门,每次七点多上车都是一路挤到站的,早高峰太可怕了,到学校基本踩点。”
这话也没法接,时献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同站下车,公交站正好在江南里的正门边,时献直接进小区即可,她和秦子铭道了再见,转身欲走。
秦子铭弯了眉眼冲着她笑了,笑得十分惹眼。
时献望过去,只见他一身运动装干净利落、身姿矫健,看起来荷尔蒙十足,时献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他在班里似乎人气颇高。
秦子铭冲她摆了摆手,他声音清朗,说:“一周后见。”
心仪者
程任公司的团队在十一前刚完成一个项目,尾款到账后,就直接提前给大家放了假,他留在京都无事,直接回了崇安。
时献端着果盘送去隔壁的时候,程任刚进家门。
时献睁圆了双眼,惊喜的不行,笑着跑过去说:“程任哥哥你回来啦,我还以为十一你不回了。”
程任看着她一张脸粉扑扑地,仿佛一颗水润的水蜜桃,双手抱着果盘,看起来越发可爱,心情莫名好起来,笑着回:“你多念我几遍,我就回来啦。”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小姑娘好像长高了?
时献有些害羞,又怕被看出囧态,左手从果盘边缘移上来,拨了拨盘里的葡萄,心虚地转移话题,“刚摘的葡萄,很新鲜,要吃点吗?洗干净了。”
程任见她献宝一样捧着果盘,笑着伸手摘了一颗就往嘴里丢,入口甘甜,饱满多汁,清甜的味道入了肺腑。
“好甜。”
任清芸从旁边走过,伸手假装打他,“洗了手再吃,外面跑了一天回来不知道多脏,抓了东西就往嘴里送。”
程任冲时献耸耸眉,怕被继续说,连忙大步走去洗手台。
时献将果盘放在桌上,也跟了过去。
她走到门框边,一只手扒住边缘。程任抹了消毒液正在搓手,见她来了,抬头从面前的镜子里看了眼时献,一边洗一边问:“在学校还适应吗?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还好,大家都挺好相处的,老师教的课也没有很难。”
“昨天你给我发信息,月考考的不错?”
时献将重心放在右脚上,左腿略微弯曲,左脚脚尖点地,来回摩擦了两下,声音略显轻快,“嗯,班级第十名,挺平均的,没偏科呢。”
程任一边擦手一边看她,小姑娘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得意。他是知道时献从小数学差的,也一直担心她进了高中因为偏科而感到吃力,现在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也不是不偏科吧,好像语文就考的特别好啊?”
时献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含糊地点点头不好表现的太骄傲。
程任笑着将她推出去,从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包彩虹糖递给她。
“那我这糖可算买多余了,还吃吗?”
时献开心地伸手去够,“要的要的,你不给我买,妈妈都不让我吃,我都多大了,早就不长蛀牙了。”
时献拆了包装,一边挑口味一边问:“你想要哪个味道?”
“芒果味的好嘛?”
程任不作思考,直接回:“好。”
任清芸笑着打趣,“都多大了还吃糖。”
时献仰头问:“清姨也吃一颗吗?”
任清芸摆手,“你们小孩子吃吧,我就不吃了。”
程任突然笑出来,反问道:“妈,我今年都24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任清芸无奈地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自己不小了,怎么不知道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你看看你堂哥都二胎了,你呢?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时献心里一紧,手里无意识地搓着糖纸,小心地去看程任的反应。
程任脸上一怔,随后恢复正常,满不在意地回:“还早呢,这不事业刚起步,没时间。”
任清芸不满道:“就知道说没时间。”
“好啦,真有了马上带回来给你看,我有分寸。”
时献捏紧了糖纸,她刚刚,好像从程任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犹豫,那丝犹豫代表了什么?他有女朋友了但是没说?还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献献,想什么呢?”
程任出声提醒,时献反应过来,收回暴露在脸上的愁绪。
“糖纸都快被你捏坏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时献摇摇头,略想了下,闷声问:“没……就是在想,程任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任清芸看了眼程任,对着时献说:“你程任哥哥啊,估计自己还没想明白呢。”
程任无奈道:“妈,你跟献献说这个干什么。”
“这有什么,我说你啊,二十几岁的人怎么思想比我还古板,献献都十六了,这放在过去及笄礼都过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们献献长的这么好看,在学校肯定有男孩子喜欢。”
说完偏过头去看时献。
“对吧献献?跟清姨说说,学校里是不是有男孩子跟你表白?”
程任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看了过来。
这……怎么就聊到她头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献突然想到秦子铭,想到他在公交车上有意无意的搭话,他屡次主动的示好,还有那天道别时说的再见,她好像能感受到一点不一样的情绪,但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现在突然被问,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又莫名迟疑,没办法干脆的否定。
见她表情微滞,任清芸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笑着说:“看吧,我就知道献献招人喜欢,也就你老把人家当小孩。”
时献手心出了汗,忐忑地看向程任,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有些严肃,有些诧异,好像她做了不对的事,时献张口想辩,只见程任面色缓和下来,语气依旧轻柔。
“是大姑娘了,学校里有男孩子喜欢也是好事,献献很优秀,不过感情可以不着急谈,先当朋友相处就好了,毕竟高中学业还是比较紧张,会分心,等毕业了也来得及。”
时献乖巧地答应。
任清芸看了眼程任,背对着坐回沙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真是跟你爸一样古板。
感情问题的探讨被张玉淑叫她回家吃晚饭给打断,时献得了救星一般连忙逃出程家,任清芸只当她是害羞,看着时献小跑的背影跟程任提了一句就进厨房做饭去了。
程任站在门边,看着院门的方向,没有察觉到自己微微蹙了眉头。
而院门另一边的时献,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她关上房门,走到阳台侧边,看向程任房间的方向。
那里亮着灯,他在家。
但是他不会在家待太久,他十一后就会回京都。
他已经毕业了,还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
他越来越优秀,会认识很多人,也会认识很多成熟的、好看的同龄女孩。
他今天迟疑了,是因为什么呢?
也许是有人在追求他,也许是有了喜欢的人,也许……
也许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时献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她甚至想跨过中间的间隔,跑去他房间问一问,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惦记的人。
正想着,对面一直关闭的玻璃门被拉开,时献猝不及防地对上程任探身出来的目光,脸上的情绪紧急往回收了一半,又刹在半路中,有些尴尬。
程任也有些意外,慢慢走到栏杆边,微笑着问:“怎么老出神,我妈晚上问你的事不好意思了?是不是在学校真的有男孩子跟你表白不知道怎么处理啊?”
时献双手在栏杆内侧攥紧,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的事,才开学呢,人都没认全,表什么白啊。”
见他似乎不信,又立刻强调,“真的!我没骗你!”
程任被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到,“好了好了,我信我信。”
一时沉默,两人突然都没有话。
时献将胳膊撑在栏杆上,想了想,忍不住问出口:“程任哥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程任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顿了几秒,才回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时献眼神突然有些闪躲,手掌扣住栏杆,将身体来回拉伸,“也没有,就……好奇,之前听郑院哥说你以前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就……随便问问嘛。”
程任微眯了眼睛,时献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一颗心加速跳动,不安地等着答案。
程任垂眸,向下看了会儿又重新抬起,说:“现在没有,以后遇到可能就知道了,不着急。”
时献接收到和自己希望一致的信息,心里的焦躁和紧张去了七八分,窃喜感一点点冒了出来。
程任看着她,半响,说:“好不容易放假,今天早点休息吧。”
时献嗯了一声,刚准备转身,程任又说:“这次考的好,奖励你一下,明天带你出去玩。”
时献眼中闪过一丝光,难以抑制地露出喜悦的神色,大声回应:“好!”
偶遇
时献出门的时候张玉淑正在和时中伟通电话,得知时中伟忙于新工程这个十一长假不能回来,张玉淑不高兴地埋怨了几句。时献想了想,时中伟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家了,这次十一也不能回,时间确实有点长,她怕张玉淑不高兴,连忙插进去对着电话和时中伟说了几句俏皮话,时中伟在电话那头被时献哄的哈哈大笑。时献见自己目标达成,已经中和了两人间有些紧张的通话气氛,连忙退了下来。
她朝张玉淑摆手示意自己出门,张玉淑脸色微霁,放轻了语气朝她点点头。
刚出院门,就看到程任已经在门口等着,时献心下好奇,连声追问到底去哪里,程任笑着打了个哑谜,直接开车出发去目的地。
崇安算是个颇有名的旅游城市,到了十一黄金周,几个知名景点都是人山人海。
等程任将车停进停车位,时献才知道他们这是……在欢乐谷?
“上次没玩好,今天一次玩到开心。”程任冲她眨眨眼,伸手解了安全带。
十一的崇欢乐谷自然还是很多人,程任取了票带着时献去项目区排队,时献觉得有些奇怪,队形分为两队,一队人形排成蜿蜒曲折之势,而他们所在的这对,人就相对少很多。
时献拽了下程任的衣角,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用排那边?没有弄错吗?”
程任笑着解释:“别担心,我买了快速通行票,排这边不会错的。”
时献惊讶地看着程任,快速通行票?那可要比正常票价高出一倍,实在太贵了。
程任看她一脸发愁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好啦,别想太多,玩的开心最重要,要是真排那边的队,我们到了晚上也玩不了几个项目,难道再来一次吗?”
时献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
安检临近,程任将票递上,两人一起进去。
两人上午借着快速通行玩了几个项目,临近中午,程任怕她太累,先带去餐饮区吃饭。
“想吃什么?”程任指了指菜单,问道。
“嗯……芝士焗面,沙拉,水蜜桃汁。”
程任一边结账一边指了不远处的空位,“先去占座。”
时献“哦”了一声,连忙跑过去,刚拉开座椅,面前就出现一双手也同时拉开了对面的座椅,时献抬头一看,愣住了。
“小献献啊,这可太巧了你怎么在这儿啊?和同学玩儿呢?”
“郑院哥好,我和程任哥哥一起来的,他去点餐了。”说完看了眼他身边的女孩子,长相十分斯文秀气,女孩子似乎对她也有些好奇,正看着她。
“我说呢,难怪早上我给他发信息没回我,原来你们都玩儿起来了,成,那咱们直接拼桌,你两负责坐着等吃的,我去找阿任给你们多点儿吃的。”
时献不擅与人搭话,略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直接坐下。
对面的女孩子也坐下,笑着打招呼,“时献是吗?你好啊,我是郑秀荔,郑院是我堂哥。”
时献一听,心里涌出的八卦小火苗瞬间被扑灭了,只好微笑回道:“你好,我是时献。”
郑秀荔看着斯文却并不寡言,点餐的功夫已经主动挑起话题和时献聊了起来,时献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一中的学生,大她五届,现在在京大读法律,目前大三,打算本校考研。
郑秀荔言谈中语气轻柔,充满自信却不强势,是那种饱读诗书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淡然气质。
好优秀啊,时献想着。
两人正聊着,郑院和程任就端着餐盘过来了,程任坐到时献旁边,将水蜜桃汁放到她面前,又从餐盘里拿出其他小食。
将沙拉往时献这边靠了靠,说:“先吃点别的,焗面要等会儿才好。”
时献并不太饿,听完低头喝了口果汁,甜甜的,不腻,她习惯性地勾了下嘴角,还不错。
郑院一边递橙汁给郑秀荔一边对时献说:“你们小姑娘怎么连口味都一样,秀荔也点了水蜜桃,不过卖完了,就剩你这一杯,阿任护的不行,生怕我跟他抢,开玩笑,我是那种人吗?”
程任瞥了他一眼,“你是。”
时献正咬着的吸管突然松开,对郑秀荔说:“不好意思啊秀荔姐,我已经喝了。”
郑秀荔浅笑道:“没事的,我也是随口说,你自己喝就好不用顾我。”
说完侧目看了眼程任,脸上还是挂着方才的浅笑,程任正接过刚送来的焗面,刚好撞上迎来的目光,也给了个礼貌性的回应。
郑秀荔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没再说话。
时献敏锐地察觉出气氛有些微妙。
四个人都相识,已经遇到,饭后自然一起玩。时献上午已经玩了自己最喜欢的几个项目,下午的安排她并不在意。程任主要为了陪时献,对玩乐项目也不熟悉,郑院见三人都没主见,指了指旁边的过山车,兴奋地提议:“不如我们去玩这个吧。”
郑秀荔眉头微蹙,“刚吃完饭,玩这个会不会太刺激了。”
郑院摆手道:“刺激什么啊,中午就吃那么点儿,你看这会儿排队人没那么多,下午就不好说,咱们赶紧去吧。”
说完看向时献,她点头表示可以,程任也不置可否。
四人就这么走向进站处。
程任扣好安全带,又替时献检查了一遍,“确定不怕?害怕我们就不玩。”
时献摇头,“玩过好几次了,就是有点失重,害怕倒还好。”
说完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小心思,靠近程任,嘴角噙着一点笑,似乎准备取笑,“程任哥哥会怕吗?”
程任无奈地伸出食指,弯曲,用指骨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淘气。”
车轨缓缓启动,渐渐出了平台,缓慢爬升。时献后背靠在座位上,偏头看了眼脚下风景,下面排队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人形也渐渐变小。
爬升结束,在顶峰处停留了几秒,迅速向下冲去。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时献感受到失重的不适感,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程任靠过来,在她耳边大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风将程任额前的一小绺头发吹起,双眼因为迎面的疾风微微眯起,他靠过来身上好闻的柑橘味更加明显,时献下意识咬了下嘴唇,眯着眼摇头。
列车在半程中做了短暂的减速,为下一次俯冲做准备。
时献看着前后惊魂未定的众人,突然也想加入。
她能不能,混在嘈杂的呼喊声中,偷偷喊出来?
好像不行,程任就坐在身边,她如果喊出来太明显了,肯定能听见。
犹豫中,列车头已行至高峰,时献肺腑吸了一大口,跟着众人一起屏气。
3.2.1
“啊……”
时献只喊了这么一声,尾音带的很长,直至一口气用尽。多余的话没有说,她一边大喊一边在心里默念。
我喜欢你,程任。
我喜欢你。
程任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她,想了下只当她是从众好玩,没再问什么。
郑院在身后叫的大声,嚎完了全程,下车的时候直呼爽快,但郑秀荔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她脸色发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上车前自信淡定的神色此刻已消失不见,头发被吹得有点凌乱,伸手扶着栏杆,双腿有些颤抖。
时献走过去,试着宽慰:“秀荔姐,你还好吗?吓到了?”
郑秀荔摇摇头,努力稳定情绪回道:“没……没事,我缓,缓会儿就好了。”
程任见状让郑院扶她去一边休息,领着时献去买水。
时献选了两瓶果汁,程任拿了几瓶矿泉水,结了帐往回走。
时献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人吸引住了,程任顺着目光去看。
“那个人是不是陆添哥?”时献问道。
平时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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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冷淡的陆添此时正拦着一个男生,眼里满是戏谑,似乎在为难,又似乎觉得很有趣,勾着嘴角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但这笑里又带着令人费解的痞气,和他平常的样子相去甚远。
而他对面的男生,穿着灰色T恤和衬衫外套,看起来比陆添矮了一个头,身形清瘦,肌肤白皙,露出的耳朵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紧张而红成一片,一直红到脖颈,看起来楚楚可怜。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男生抬腿欲走,陆添伸手扣住男生手腕,男生伸手想甩掉,但因为力气不够没有成功,两相拉扯中偏了身体正对向时献的方向。
等下,这个人,好眼熟。
“是夏藤?”时献诧异地看向程任。
“他们认识吗?程任哥哥,夏藤怎么会得罪陆添哥。”时献有些紧张,她和夏藤虽然不熟,但印象中夏藤一直是个安分内向的男孩子,和她少有的几次沟通也很自控,这样的男生不太可能会主动得罪别人,但看陆添的反应明显有些生气,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任脸色一时有些尴尬,看了眼陆添的方向,回头对着时献说:“他们从小就认识,你别担心,陆添不会欺负他的。”
时献想了想陆添的家庭背景,还是有些担心,“我们要不去问问吧,程任哥哥,你和陆添哥是好朋友,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我怕他们打起来。”
程任叹了口气,对时献说:“你在这边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男生都比较好面子,尤其时献前不久才拒绝过夏藤,她本来想跟过去,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
程任走过去,和陆添说了几句话,夏藤逮到空隙,顺手挣脱掉陆添的钳制连忙跑走,陆添想追被程任拦了下来,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没有再追上去,懊恼地抬脚踢了一下。
时献放下心来,庆幸自己让程任过去了。
程任递给陆添一瓶水,两人并肩走过来。陆添看到时献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反而神色微愠,透着一股敌意。
等等,敌意???
时献怀疑自己看错了。
程任抬了胳膊捅了一下陆添,随后神色恢复正常,仿佛方才的敌意只是时献的错觉。
绯闻
十一假期转眼结束,程任在假期结束的隔天起早回了京都。
时献起床的时候刚好在阳台上看到程任出门。
下意识想要出声呼喊,反应过来时间还早,立刻噤声。
51路缓缓行驶至面前,车上一如既往的没有满座,时献扯了下书包,准备上车。
“时献。”突然有人叫她。
时献回头,秦子铭迎面正小跑过来。
“早上好啊,今天终于遇到你了。”秦子铭笑着说。
时献愣了下,迟疑地回道:“早上好。”
什么叫终于遇到你了?
两人前后上了公车,依旧是后座有空位,时献向后走去,左边的座位区有一排两人座是空的,时献偏好靠窗,略想了下,坐到了外面。
秦子铭见状脚步略顿,轻笑了一下,转向右边挪了脚步,坐在和时献同排的右边靠外的座位,两人之间依然隔着过道。
时献习惯性看向窗外,下意识抬起胳膊想撑在窗边,刚抬手就发现自己并不靠窗,手臂无所依托,为了避免动作看起来尴尬她动了手指,越过下巴伸向耳后,假装捋了下头发才放了下来。
秦子铭将一切尽收眼底,突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你坐车好像很喜欢看着窗外?”秦子铭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呃,还好,随便看看。”
时献说完后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面色如常,只淡淡笑着说:“哦,是吗。”
一路无话到站。
两人同班,时献也不好撇开秦子铭直接走,下了车只好一起走。时献人缘依旧一般,秦子铭人缘却好到不像才入学一个多月,走向教学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已经遇到好几个路过的同学主动打招呼了,连带着时献都被人多关注了好几眼,时献如芒在背。
让时献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周大概有两到三次的概率能在公车站遇到秦子铭。
周遭的气氛渐渐就有些变了。
先是上课提问时献的时候会被人小声起哄,再是两人同行的时候被人指点,次数多了连时献也没办法当看不见,只好尽量减少沟通的可能。
这天放学,江琪来教室外等时献一起去书店买参考资料。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路过操场的时候,一只篮球滚了过来,轻轻撞了一下时献的脚背,停了下来。
“帮忙踢过来吧。”秦子铭双手叉腰,额前的头发被汗湿搭在眉边,脸上因为运动泛红,喘气却不急促,一边说一边看着时献。
时献轻轻踢了过去,没打算多做停留。
秦子铭勾起球伸手抱住,走过来说:“你们这是去哪啊?出去玩?”
“去买参考书。”
“地理课上说的那本汇编册?”
时献点头。
秦子铭向右看了一眼,说:“刚好,我也没买,你们去哪家店,一起吧。”
没等时献说话,他就将球投向不远处的同伴,伸手摆了摆,捡起草坪上的外套和书包就跟着时献一起朝外走。
一套动作实在过于自然,时献有种话被堵住的感觉。
江琪挽着时献的胳膊扯了一下,眼神探问,大意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时献小幅度摇头,回复:没什么情况,别瞎想。
江琪想到自己无意间听到的八卦传闻,略微探出头看了眼秦子铭的方向,不死心又揪了揪她的外套:你别瞒着我,他分明有问题。
时献头大,不再做回应。
三人不尴不尬地同行,江琪一路话都少了,时献依然面不改色的向前走,只有秦子铭,双手插兜,和经过认识的同学一一打招呼,脚步轻快,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时献进了书店就忘了路上的尴尬,拿了地理汇编册后直接钻进了文学区。
书店的排版一目了然,每个专区都按一定的规律摆放,十分容易找到需要的书。时献是常客,走到新书上榜区,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上新。
看了一圈,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时献改看向古诗词区,挑了本诗词翻了起来。
翻了几页,忍不住内心赞赏,纸质好,印刷好,排版舒适,收录齐全,收了。
秦子铭刚挑完教辅,偏头见她看的认真,看过去,时献目光锁定停留许久的那栏赫然写着: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秦子铭眼神渐渐晦暗,眉目紧锁,忍不住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心思被猜中,时献捏着纸张的手指突然用力,有些发白。
她看向秦子铭,只见他脸上毫无笑意,全然没有平时阳光灿烂的样子,面色颇为难看。
时献喉咙发紧,心虚了。
秦子铭依旧不避讳目光,直视时献,似乎想坚持到底非要求个答案,时献脑中浮现程任的脸,笑的,沉思的,苦恼的,说教的,温柔的,关心的,着急的……千百种样子,赶也赶不走,抹也抹不掉。
她不想聊这个,更不愿意和别人提程任。
合上书,没有再理会秦子铭,侧身走过,去收银台结账。
三人各怀心思地从书店出来,江琪直接回了家,只剩秦子铭和时献并排等车。
周五放学较平时早些,他们又在书店消磨了时间,这会儿的51路车上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时献走到公车中间单人座的位置,靠窗坐下。
秦子铭依旧走向后排,坐在了时献身后的位置。
秦子铭拉开书包拉链,看到书包里躺着的地理汇编册,自嘲地笑了一下,将刚才买的同款汇编册塞了进去,重新拉好拉链。
51路一路畅通无阻,平稳地行驶在被梧桐叶覆盖着的深秋的街道上,宽大的梧桐叶微卷发黄,厚厚地覆在地上,车流碾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献将手肘撑在窗边,出神地看向窗外。
傍晚的余晖将要落下,晚霞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光线透过玻璃窗打在时献的头顶,她的发色柔软顺滑,头顶的发圈仿佛染上了一层栗色光晕。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
崇安的深秋风景很好,秦子铭试图转移注意力也朝窗外看,半晌后,将眼神从窗外收回,定在了时献身后,再没挪开。
女朋友
书店那件事之后,秦子铭对时献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两人几乎回到不认识的状态,时献再也没在车站遇到过秦子铭。
班上开始传出风言风语,有说时献过于骄傲的,有说秦子铭深受情伤打算移情别恋的。但对于这些留言两人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就是不予理会,当做没听到。
秦子铭也在沉闷了半个月后逐渐恢复到以前的开朗状态,他的人缘一如既往的好,他依然很受女生喜欢。
只有时献,没有更加冷淡,也没有更加热情,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到她。
期末考转眼来临,时献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外面一片白雪皑皑,雪地靴踩在地上发出“吱嘎”的声响,她笑着来回踩了几个脚印。
不远处有几个人在花坛边堆雪人,还有人在打雪仗,时献经过的时候不小心被砸个正着,拳头大小的雪球被捏的硬邦邦,砸的她眼冒金星,雪花溅开撒了她一脖颈,时献冷地一哆嗦。
一旁丢雪球的男生连忙跑来道歉,时献揉着额头,无奈地说没关系。
“你怎么了?有没有伤到?”秦子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伸手拉着她的胳膊要去看额头。
时献覆在额头上的手被拉开,手臂怪异地僵持在半空,她一脸错愕地看着秦子铭,回道:“没事了,就是雪球砸了一下。”说完微微挣开手臂,秦子铭一时有些尴尬,放下拉扯的动作。
秦子铭假装自然地问:“你回家吗?”
时献抖了抖身上的雪,说:“嗯,回去。”
“那走吧。”
时隔两个月后,两人再次同行,气氛有些微妙。
时献不喜欢这种不尴不尬的氛围,她是慢热,但这半年相处下来,秦子铭的性格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开朗阳光,热心爽快,和他说话无压力,是她很愿意相交的朋友。时献屡次想说点什么,但抬头看到的秦子铭变扭的神情,又觉得强行对话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两人到站后即将分开,时献微笑着道别,秦子铭眼神有些闪烁,略点头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时献看着秦子铭的背影,叹了口气。
也许他们没办法做回朋友,她突然意识到。
时献转身的时候看到程任正向她走来,时献以为自己精神恍惚了,程任难道也放寒假?
正想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没想到猝不及防被提问。
程任走近,偏头示意了一下秦子铭离开的方向,问道:“那是你同学?”
时献也看了一眼,莫名有点担心,连忙回道:“嗯,同班同学,他家也住这附近,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顺路。”
程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相处吗?”
这是什么问题?时献心里想着,人是挺好的,但是他们最近闹的不太愉快,现在话都不和她多说,算相处的好吗?
“挺好的,他人挺热心的吧,人缘也挺好的。”
程任听完没再继续问,扯了些别的话题往回走。
“对了程任哥哥,你今年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崇安有个项目,我回来负责,想在年前谈下来,就先回来了。”
“哦,那郑院哥也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你还挺想他?”
“不是,就刚好问问,他不是每年都和你一起开车回来嘛。”
“嗯,他没回,公司还有事呢,估计临过年才能回来了。”
“好吧,那他今年还来我们这一起玩吗?”
“这么惦记?我帮你问问?”
“啊真不用,算了我不问了。”
……………………………………
有一点被程任说中了,郑院真的是除夕当天回来的,紧赶慢赶才在年夜饭开席之前到了家,和父母吃完了年夜饭就直接奔去程任家。
时献去按程家门铃的时候,郑院刚好到门口。
“小献献,哎呀小半年没见感觉你又变漂亮啦,怎么样,想你郑院哥没?”
时献习以为常地回:“郑院哥还是这么帅气,不对,是比以前更帅了。”
郑院笑着摸了摸时献的头,满意地说:“嗯,还是你有眼光,会说话,没白疼你。”
程任默默打开院门,面带讽意地看着郑院,“你的笑声大到我妈在屋里都听不见春晚的声音了。”
说完盯着他落在时献头顶的手掌,郑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迅速收回了手。心里有些纳闷,他这是在怂个什么劲儿?
三人进了屋内,程立万打了个招呼就进书房去了,任清芸笑着忙络招待,端出两大碟坚果盘,又去厨房准备沏壶拿手的果茶,时献对任清芸的手艺好奇,也跟了进去,一边打下手一边和任清芸聊天,厨房内欢笑声不断。
电视里放着春晚,郑院随意地看了两眼,坐在沙发上正吃着核桃,被厨房里的谈话声吸引到,偏头去看,笑着对程任说:“你看小献献这样像不像小媳妇儿?阿姨脾气又这么好,两人特像相处融洽的婆媳,多和谐,比和你聊天还开心呢。”
程任拿起彩虹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有些复杂地看着郑院,“你瞎说些什么?献献才多大,这话能乱说吗?”
郑院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妥,嘿嘿了两声,含糊过去:“我吃多了脑子糊涂了,你别当回事儿啊,就一玩笑话,别往心里去。”
程任听完,将彩虹糖放回了盘中。
郑院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扫了一眼,以为是群发的祝福短信,正准备不理会,对方又发了一条,等看清了发件人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回复了过去。
信息又回过来,手机再次连响两声。
程任望过去,问道:“忙什么呢大过年的短信发个不停,恋爱了?”
郑院面色有些尴尬,说:“不是,我恋啥爱啊我,是秀荔,她问我在哪儿呢,要来找我玩儿,我说我在你家,她说她在家无聊能不能过来?”
郑院。
雨幕
不知除夕那晚触动了什么契机,郑秀荔在整个寒假期间,成为了程家的常客。先是和郑院一起,然后是三人行出去,几次之后,就渐渐变成了她和程任的单独见面。
时献被郑院热络地叫了几次,她推脱不过只去了一次,就谎称自己作业紧张,再也没应。
假期里出不出去玩她并不在意,令她无望的,是程任的态度。
他在后面的每一次出行,都没有叫上时献,甚至在时献拒绝以后,微笑地点头,仿佛她不去是一件值得赞赏的事情。
时献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排离在程任的圈子之外。
晚饭的时候,任清芸过来串门,手里拿着两盒面膜递给张玉淑,说:“我妹妹在澳洲寄过来,说特别好用,拿给你试试。”
张玉淑笑得一脸欢喜,回道:“是吧,我正愁不知道最近要换什么牌子,之前跟风用过几个大火的,也不怎么样,这下好了,今天晚上就试试。”
两人有说有笑聊了会儿护肤和保养,张玉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任清芸:“你家程任是不是好事将近啦,我好几次都看到有个小姑娘来找他,是谈朋友了吧?”
任清芸顿了会儿,似有些为难,“也不算,问他也说接触接触看看,估计还没捅破窗户纸,我也不好催,就由着他们年轻人一起玩,以后要是能走到一起也好,不能的话,接触接触总是没错的”
张玉淑赞同地点头,“可不是,程任也这么大了,过完年二十五了吧,长得好,事业也好,赶紧定下来你也放心了,我看那姑娘,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的,看着脾气好,是个会过日子的。”
任清芸想了想郑秀荔清秀的模样,心里大体满意,笑着说道:“哎孩子的事我就不操心了,由着他们吧,你说是吧,儿大不由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那我就等着吃你家的喜糖了。”
“还早还早,八字还没一撇呢。”
………………
时献站在房门外端着空水杯,听完了全程,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不得向前挪动半分,她缓了缓,转身回了房间。
深冬将尽,寒冷的势头也渐渐得到了扭转,时献在逐渐回温的天气里,迎来了开学。
霜冻开始消失,院子里的绿植也开始抽芽,重新有了活力,早春的生机从微小的生命复苏上开始有迹可循。
时献脱了羽绒服,改穿厚外套,裹了一个寒冬的臃肿终于可以稍微轻装上阵。
高一下学期的课程开始变难,高二在即,时献紧张感增加,她不是天赋型选手,有今天稳定居前的成绩全凭自己努力积累。但实验班不缺努力者,且有天赋智商高的人比以往稍加努力就能轻轻松松将排名往前拨一大节,时献羡慕非常,却也只能安慰自己要相信笨鸟先飞。
在闷头上课的匮乏日子里,时间的流速开始增加,转眼迎来清明。
这天早上张玉淑记错了日子,以为时献放假,早上关了闹钟睡了过去,等时献被生物钟叫醒,已经七点半了,她仓促的收拾了一番,往书包里塞了几个面包就打车去了学校。
错过早自习,踩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进门,任课老师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但好在时献一向勤勉,从不迟到,老师皱了皱眉也就没再说什么。
时献气喘吁吁的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让自己的思绪回笼。
清明前的最后一天以语文课结尾,时献的作文被再次当成范文当堂解读,教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京都中文大学毕业的,平时要求格外高,也看不惯现在高中生里流行的那套好高骛远的轻文重理的做派,平时鲜少夸人,可今天却当堂狠夸了时献遣词造句的得体和逻辑的衔接通畅。其实以一中学生的实力来说本也不算什么,毕竟实验班每届都有不少偏才怪才,几乎每届文理状元也基本被包揽,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但语文不像理科,用绝对的数字说话,这种给分感性,又难拉开太大距离的学科,好到时献这个份上的实在是不多见,其他不说,光作文维持在临近满分这点,就够让人咋舌的了,何况她其他科也不偏。
课后依旧议论纷纷,时献没有理会这些讨论,将作文本收回书包,走出了班级。
临近清明,雨水充沛,下雨是常事,时献走到教学楼下伸手向书包里取伞,摸了一圈没有找到,才反应过来自己早上忘记放进去了。
抬眼看楼外,雨的势头也不算大,快点冲到校门口拦车的话,应该不至于淋的太厉害,她将书包抱在胸前,抬脚便要往外迈。
身体突然受阻,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时献回头,秦子铭看着她,问道:“你没带伞吗?”
“早上太急忘记拿了。”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淋回去?”
时献有种被长辈教训的感觉,看着教学楼到校门前长长的距离,心虚地回:“也不是很远,而且,雨没有很大,我到门口打车到家不太淋得到。”
秦子铭一脸无奈,撑开自己的伞,罩在两人头顶,刚好能容纳。
“你跟着我走,我的伞大,反正我们同路。”
再拒绝就很矫情,时献点头道谢。
刚走到校门口,时献就看到往里走的程任,他身高在人群中较有优势,衣着气质也明显,此刻逆流往里走,太显眼了。
时献眼中闪过惊喜,还没开口就撞上程任的眼神。
“献献。”
时献心颤了一下,她好像很久没听程任这样叫自己了。
程任走近,定住,对着时献说:“张姨说你没带伞,她今天赶着接时慕,不方便过来。”
说完又偏了眼神看向一旁的秦子铭,淡淡看了一眼,问时献:“这是你同学?”
时献说是。
程任礼貌地说:“你好,我来接时献回家,车停在旁边,送你们一起回去吧。”
秦子铭早在一旁看到时献的反应了,从程任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察觉到时献的变化,那种因为激动和惊喜而忍不住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想要朝他靠近的动作,突然丰富又克制的情绪,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秦子铭内心有些挫败感,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内心那点少年的自尊心作祟。
他微错开对视的眼神,说:“不用了,我坐车回家就行了,谢谢。”
偏头对着时献说:“你回去吧,那我走了。”
说完想将伞往前送她过去避免被雨淋到,还没动作程任就先一步将伞往前靠过来,他身体没有动,只将伞撑离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重叠的伞遮住,水滴沿着伞面从各个角落散下来,砸在地面,时献踩着地上的积水从伞下走过去,像完成了一个顺利交接的仪式。
回到车里,程任递给时献一盒抽纸擦拭,打开暖气,车内温度很快开始回升。
车窗前的雨刷来回摆动,雨水从玻璃上落下又被推走,反反复复。
“今天送你的男生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吗?”程任扶着方向盘问道。
“嗯。”
时献的声音有点闷,程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道:“他就是喜欢你的那个男孩子?”
时献原本低着头,听到这句话立刻精神了起来,她定定地看向程任。
“你……怎么知道?”
程任突然轻笑了一声,说:“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他那眼神看看就知道了。”
时献如临大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些什么。
时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程任的一句话带跑,她顿了片刻,复又开口道:“你也说了是小孩子,他以后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现在的喜欢不代表什么。”
程任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曲起,在上面轻轻敲打着,毫无节奏,似有烦躁。
“你说的对,以后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所以不用着急对现在的自己下定论,等你们长大了,会发现以前的很多想法在现在看来都很天真,有些感情和情绪缺乏判断的能力,所以不要过早作出决定,耐心一点。”
时献莫名觉得,自己隐藏了很久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被提前宣判了死刑。
她往怀里拢了拢书包,略沉静了会儿,低着头说:“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判断自己的感情和情绪了吗?”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了吗?程任哥哥。”
时献的声音有些轻,语气却是坚定,程任手指有些发麻,身躯犹如被定在了座位上,一时有些僵硬。
他从时献的叩问中感到一丝慌张,静默了一小会儿,等红灯的间隙,回转的视线对上时献的目光,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目光有些灼人。
时献没有再移开自己的视线,也没有被程任的神色吓退,带着十七岁少女的探问、好奇、甚至是质问的态度,迎面而上。
风雨前夜
程任最后是被身后车辆的喇叭声唤回思绪的,才反应过来红灯已经转绿,余下的路程,他没有再回答时献任何一句话。
两人一路无言,和过往有说有笑的氛围截然不同,安静的过分。
到家后时献略显生疏地道了谢,快步跨进了自家院子,程任看着她的背影被院门阻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
暑假的时候程任在京都忙于工作没有回来,一直到中秋,他也没有回,这期间时献忍住了无数次给他打电话的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写作大赛获奖了,告诉他自己数学又变差了,告诉他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好吃的甜品店,电话忍住了,短信也编辑了又删,直到她终于从张玉淑这里听到程任和郑秀荔在一起的消息。
“这样啊。”时献恍作不在意的说。
张玉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高兴地说:“是啊,我就说他两合适,郎才女貌的,你清姨说小郑现在是京大的研究生了,说起来他们还要不好意思,我看也不用,程任这孩子多优秀啊,当初不也是要给保研的,自己现在事业做的这不蛮好嘛。”
张玉淑拿起遥控器换频道,不解的说:“你说现在这些电视剧都瞎拍的,两个人差了十几岁也要在一起,要放在我们那时候,十八九岁就生孩子的,女儿嫁的老公比自己小不了两岁,这不乱套了。”
时献原本在一旁不吭声,听完反驳道:“感情是人家自己的事,真要不介意年龄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张玉淑诧异地想说你一十几岁的小姑娘对这事怎么还这么多看法,刚张口就被手机铃声打断,她面色有些不悦地接起。
“城东的房子都拿去抵押了,现在这套也要拿去?你考虑清楚没,工程款没回笼怎么就你一个人一个劲往里投钱呢?”
“你说的那个合作的陈总和张总呢?没钱垫材料你有钱,你垫多少了你算过吗?”
“我不管,家里就剩最后这点存款了,家里不要过日子的?上学不要钱的?我不等你的工程款,我就守着这点存款……”
显然是时中伟的电话,两人又在吵架,最近这半年两人吵架的频率攀升,都是在为同样的问题在吵,时献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时献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时慕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姐,你怎么哭了。”
时献恍惚转醒,抹了一把脸,湿了一手背。
时慕有些担心地问她:“妈妈骂你了吗?”
时献擦了擦脸,摇头道:“没有,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时慕的脸一下子有些愁苦,往时献这边靠了靠,“爸爸最近老是和妈妈吵架,说钱不够,工程款什么的,我听不太懂,就是有点害怕。”
“没事,不用怕,大人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不怕。”说完搂了搂时慕。
时慕被安抚好,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时献说:“那你为什么哭?”
时献偏头抱住时慕,将下巴抵在她的后背肩膀上,说:“就是上课太累了,厉害的人太多了,我没考好。”
“时慕,你慢点长大吧。”
时慕似懂非懂,疑惑地点了点头。
春去冬来,时间过的飞快,时献这天回家的时候被骤降的温度的风吹的直哆嗦,她裹紧身上的棉服,想着元旦将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刚到自家院门外,任清芸就从里面出来,看到时献脸上立刻浮现温柔的笑意。
“要放假了吧,听你妈妈说过阵子都要期末考了是不是?”
时献甜甜地笑着,回道:“嗯,再坚持一个月就放假啦。”
任清芸看着她长大,尤其喜欢时献这清甜可爱的长相,像颗鲜嫩的水蜜桃,忍不住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蛋,心疼地说:“学习也不要太辛苦呀,你看你这小脸,最近都瘦了。”
时献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说:“还好还好,等放假了去清姨家多吃几顿就好了,清姨过年做太多好吃的了,每年过年都要胖。”说完腮帮鼓了鼓,假装长胖的样子。
任清芸被逗笑,正准备应下,又突然顿住,有些遗憾地说:“哎呀,今年不行了,今年我和你程叔叔要去澳洲过年。”
“是清姨在澳洲的妹妹家那儿过年吗?”
任清芸说是的,崇安的冬天太冷,趁着现在还跑得动,过去权当度假了。
时献欲言又止,想问程任去不去,又忍住了。
清姨和叔叔都去,他肯定也会去,也许,秀荔姐也会一起去。
时献眼神黯淡了下来,任清芸以为她是舍不得,摸了摸时献的后脑勺,说年后给她带礼物,看外面太冷,冻得鼻头发红,就让她赶紧回家了。
3. 表白
早上六点,时献被闹钟吵醒,她有些生气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抬手习惯性地伸到熟悉的位置按掉闹钟,费力地活动了双眼,才找回一丝清醒。
刚抬腿要去穿校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放寒假了。
时献被自己蠢到,将校服裤丢在一边,往后躺去,卷着被子滚了一圈,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时献从被窝里伸手去摸,探出头眯眼去看内容。
今天有空吗?
看了眼发件人,秦子铭。
时献蹙眉,犹豫了片刻,回过去。
在家,怎么了?
对方似乎手机不离手,信息很快回复。
有事找你,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时献心里隐约有种预感,手指打字。
有什么事吗?
秦子铭似乎坚持要约她出来,回复:见我一面就行,有事跟你说,别拒绝我。
时献已经完全清醒,将手机按在胸口想了会儿。
逃避是没有用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好吧,你定时间和地点。
秦子铭家离得近,就直接约在了江南里旁边的咖啡店。
上午九点,时献如约而至,秦子铭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时献从玻璃窗外看到他的侧面,深叹了口气,抬脚入内。
入门处的铃铛响起,秦子铭抬头,看到时献走过来露出了笑意,时献内心忐忑,笑容有些牵强。
服务生走过来站在一旁等待点单,秦子铭问道:“要喝点什么?拿铁行吗?”
时献说行。
等咖啡的间隙气氛有点尴尬,时献手里没有东西,一时感到局促。
秦子铭先开了口,“可能你已经猜到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了。”
时献想法被拆穿,对上他的视线,秦子铭眼神坚定,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缓了会儿,又说:“你猜的对,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
秦子铭语气如常,似乎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猜想被落实,紧张反而好了点,时献坦然点头道:“我知道。”
秦子铭继续说:“但是你并不喜欢我,也不打算接受我,对吗?”
时献内心有些愧疚,回道:“对不起啊。”
“你不用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还是想清楚的告诉你,不想让自己后悔。”秦子铭自嘲地笑了下,他早就知道结局,其实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但亲耳听到拒绝,还是……
他垂了眼眸,声音有些低沉,“时献,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
时献被问到命门,心颤了一下,脸上表情瞬间凝滞,说:“这不重要,我也不想谈这个。”
秦子铭被她眼神里的在意和戒备伤到,果然,只要一说起那个人,时献就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而自己对她来说,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吧,实在是差太多了。
服务生送上刚冲好的拿铁,短暂地打断了两人之间不算融洽的气氛,时献拿起一旁的小勺搅拌。
杯中的咖啡被外力推动,一圈一圈的绕出波纹。
秦子铭没有再提程任,时献也收回戒备感,两人又回到了正常状态,秦子铭不停地问着有关时献的问题,时献自觉诧异,却也认真一一回答了。
一杯咖啡见底,两人喝的并不快,转眼一个小时过去了。
秦子铭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神色已渐缓和,似乎自己想要了解的都有了答案。
两人一同起身离开,秦子铭将她送到江南里正门,时献道了再见,秦子铭却没应,只定定地看着她,时献没有立刻转身,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秦子铭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你太聪明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我要出国了,语言和申请都过了,等过完年我就不回来上课了,学校这边手续也办好了。”
时献惊讶地问:“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说起过。”
秦子铭苦笑道:“你也没仔细了解过我啊,时献同学。”
时献有些负疚地轻笑了下,说:“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朋友,对不起啊。”
秦子铭故作夸张道:“行了啊,今天都跟我道歉几次了,你别,我真不想再听你跟我说对不起了,大家都自在点,行吗?”
时献笑着说好。
“你去哪个国家?学校和专业呢?”
秦子铭回道:“加拿大,先去念一年高中,再申请那边的大学,我想去那边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时献看过去,秦子铭说到未来规划时眼神坚定而自信,知道他正努力地在实现自己理想的路上前行。
有理想的人是会发光的,时献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秦子铭看着时献认真的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如果能拥有自己喜欢的事又恰好有天赋,那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时献,你很优秀,也很幸运,也有你的天赋,我总觉得吧,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作家。”
时献难得没有脸红,她知道秦子铭话里的真诚,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想到遥远而陌生的加拿大,时献突然有些伤感,叮嘱道:“去了国外,不比在家里,外面没国内太平,你自己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
秦子铭第一次听到时献露出这样关怀的神态,一时有些动容,强忍着眼眶的酸意,落到嘴角变成了温柔的笑。
“抱一下吧。”
秦子铭突然上前,拥住了她。
时献来不及反应,不好推开也不好回应,干脆呆滞在原地,没有动作。
秦子铭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柑橘香,有些恍惚,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身影,停了几秒就放开了。
再次对上时献视线的时候,秦子铭脸上带着一丝调皮,冲她眨了眨眼睛。
“推你一把,你可别怪我啊,时献。”
时献不知所云。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一手揣兜,一手向后摆了摆,再没回头。
“走啦,时献。”
时献看着秦子铭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眼前。
她第一次感觉到离别的伤感,说实话,秦子铭是她唯一一个异性朋友,他无疑有着少年几乎所有的优点,她虽然没办法喜欢上秦子铭,却十分欣赏。
少年已不见,时献收回视线,转身就看到程任站在不远处,他面色微沉,情绪似乎不太好。
时献想到刚刚秦子铭的拥抱和那句让她听不懂的话,反应了过来。
“程……”
刚开口就被程任打断。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时献被程任质问的语气吓到,内心越发慌张,想要立刻解释。
“我们,不是,他只是我同学……”
程任似乎有些激动,走近问道:“同学就可以这样抱你?”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你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要接受?”
程任音量比平时大,时献太久没见他,突然见到,还来不及开心,就被程任教育,心里的委屈陡然上升,又想到程任已经和郑秀荔在一起,长久以来积攒的情绪突然开了阀门,倾泻而出,她不管了。
“我知道又怎么样?你也说了,少年的喜欢并不长久,现在的喜欢也不能代表以后,那我知道他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
程任不赞同地回道:“有什么关系?你是女孩子,敷衍自己的感情吃亏的是你自己,你现在才多大?就这么仓促地考虑感情,以后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行?”
时献被戳中伤处,瞬间红了眼眶,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大声喊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能同意吗?”
孤勇
程任被她吼地后退了一步,突然哑口。
时献眼中犹如暴雨来袭,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带着哭腔问他:“你都知道对不对,所以这一年才躲着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和谁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了,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
“因为我比你小吗?因为我没成年?”
时献一改过往的隐藏和怯懦,步步靠近,句句紧逼,她放任泪水在脸上肆意。
她不能认同,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认同,年龄和感情怎么能划等号?成年人拥有成熟理智的判断力,可凭什么要否定她的判断?有些人终其一生浑浑噩噩不知心之所向,可她从很早以前就找到了,横在中间的因素那么多,不是没有自我怀疑过,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每一天醒来,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铿锵有力,随着心跳起伏,从未减弱半分。
程任看到她眼中苦楚愈甚,心中只觉得像被人揪住一样发疼,他被这一句句的叩问猛烈敲击至胸腔,脑中似乎听到震耳欲聋的回响。
他突然就不敢直视时献了。
时献伸手猛地抹了一把泪,似乎藏了多年的秘密抖落出来也没有想象中可怕,她甚至感到了轻松,长久以来背负着不敢透露的情愫,现在看着程任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简直欲盖弥彰。
对啊,他那么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秦子铭对自己的心思,那自己到底凭借着怎样的侥幸心理会觉得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变化的感情呢?
“我瞒不下去了。”
“我确实喜欢你很久了。”
“不是拿你当哥哥,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小女生不成熟的心态。”
她重新抬起头,迎上程任的目光,神色坦荡且毫不退缩。
“我从很早之前就对你有着不一样的依赖,对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多想,可能是以前还太小了吧,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是15岁那年夏天,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也可以不接受。”
“你甚至可以觉得我年少无知,冲动莽撞。”
“可我确实,清楚地确定自己,喜欢你。”
程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某种巨大的情绪,他眼中神色复杂,不知道是震惊多一点,还是不信任多一点。
时献见他神色不明,继续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感情,但你不能否定我。”
身旁是小区进门后的主干道,临近中午,来往的车辆开始增加。车轮碾过地面,带着寒风一扫而过,时献被冷风吹地打了个冷颤,情绪渐渐回稳。
她开始看懂程任眼里的情绪了。
他沉默不是被说服,而是不会给回应,他看起来是那么难过,是因为自己不能再做回从前那个乖巧的妹妹,他们过往的一切因为今天的摊牌失去了回旋余地。
她终于彻底地,让他失望了。
良久,一直沉默的程任终于开口,他声音暗哑,透着浓厚的疲惫,“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感情。”
时献猛然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犹如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浮木。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她按回水底。
“你的感情很珍贵,你自己收好,以后记得不要这么轻易就送出去。”
路边的地面有块存了积水的坑洼因为低温结了冰,一辆车从冰面上碾过去,冰面应声而碎,时献偏头看了一眼,冰冻已裂成几十道碎痕。
除夕夜越来越近,时献却丝毫感受不到它的气氛。
每年过年都去串门的程家此时大门紧闭,任清芸和程立万早已动身去了澳洲,程任也在表白的隔天离开了家。时献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提了小型差旅行李箱出了家门。
这一次她没有开口呼喊的冲动。
而自己家,临近除夕时中伟也没有回来,张玉淑也是早出晚归,经常打不着照面,时献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氛,一边安抚着敏感的时慕,一边等待着父母的归来。她在时慕面前佯装无事,一个人的时候却察觉到慌张的情绪比以往出现的更频繁。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提前换上了新年的装扮,江南里作为这一带的高档别墅区,物业自然置办的比平常节日更加郑重。
小区正门处有人在写书法免费赠送春联,时献去领了两副,刚排完队,就看见时中伟和张玉淑面色暗沉地向里走来。
车呢?时献疑惑地想,时中伟的工地离这里比较远,在郊区,平时往返必定开车,怎么会两个人一起走回来?
而且,她不安地发现,两人的衣服也有些脏了,张玉淑面色看起来尤为憔悴。
时献刚走进,还没开口,就看见张玉淑冲她摆摆手,意思是先回家。
三人一路无言地走回家,刚进门,时慕就迎上来,十分开心的想说话,时献冲她使了个眼神,时慕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顿时安静下来。
时中伟和张玉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时献倒了两杯水,端过去,坐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时中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有个事得跟你们说,咱们得搬家了。”
话刚说出口,张玉淑就开始低声抽泣。
时慕坐过去伸手环着张玉淑,不停地安慰。
时献被消息震到,看着时中伟说:“爸,为什么我们要搬家?要搬去哪里?”
时中伟眼中遍布血丝,双眼泛红,整个人犹如困兽般无助道:“家里的房子被拿去抵押了,现在银行的钱还不上,要被收回去,我们,可能要先回老家。”
时献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思绪全无,在她的记忆里,家里几乎从来不会为钱烦恼,从小到大的生活条件一直是优渥甚至是奢侈的,时中伟对整个家来说一直是个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但现在的他整个人看起来焦虑又颓败,她突然担心这根定海神针会随时倒下来。
门铃声响起,同时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还有数人不耐的呼喊声,时中伟和张玉淑脸色随之一变,张玉淑恐惧地看着时中伟,小声啜泣:“怎么办,要怎么办。”
时中伟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去开门看看,别怕。”
时献眉头紧蹙,直觉一场暴风雪即将到来。
……
崩塌
时中伟开了院落的大门,一群人就涌了进来,时中伟被人揪住衣领推进内门,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显得异常拥挤。
时慕被吓到颤抖,抱住张玉淑不敢说话,面上都是惊恐。
时献内心犹如擂鼓,她看了眼时慕和张玉淑,强迫自己稳下心神,走到时中伟身后,挡在张玉淑和时慕的身前。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插着腰,十分不快地说:“材料款是你们陈总找上的我,当初说好的一月一结,现在你们工程撑不下去是你们承包方的事,材料款今天说什么一分钱也不能少!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过日子的,今天你说什么也得结给我!”
时中伟好言解释:“张老板,你知道的,这个工程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三个人合伙,工人工资我已经承担过了,材料款是陈明负责,你不能现在找不到他就赖在我头上,我自己也没有拿到钱。”
那人没有一点耐心听时中伟解释,直接打断,“我不管你们之间什么规矩,现在就是你们这个工程欠了我材料款没有结账,你说你没拿到钱,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怎么定的规矩?陈明现在活人死人都找不到,你两合伙,我当然要找你!”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男人也大声嚷嚷起来,“时老板,我们家你知道的,当初你们张总说让我包了你们工程期间的工人盒饭,这都三个月了,还没跟我结账,本来说好两月一结的,这都拖了多少天了,马上要过年了,我家里也有老小,你给我结算掉好吧,我不耽误你们家过年。”
“对啊今天必须给我结账!”
“不结我们就赖在你们家不走了!大过年的谁不想回家好好过年!”
……
两人挑起了群体的情绪,纷纷吵着要时中伟结了各种款项,时中伟双手不停向下摆,试图安抚众人情绪,奈何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中伟从人群中大声呼喊了几句,终于将嘈杂声暂时压了下去。
“各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都急着过年,也知道工程拖了大家的款项,但是这件事毕竟不是我一人的事,我们当初三个人分工不一样,承担的开支也不一样,我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没结到,陈明和张锋两个人把甲方的账款都结走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而且我刚刚掏了自己的钱垫上了工人工资,现在真的没办法给各位结账,我想……”
为首的人再一次打断时中伟的话,他似乎比刚才情绪更加激烈,脸色因为大声说话而充血涨红,“你什么意思?说来说去就是不付钱是不是?”
说完冲着身旁的人说:“你们都看见了啊,这么大的老板欠钱不还啊,兄弟们这么点货款拖着不结,什么意思啊,要赖账啊?你看看你这住的别墅,这么豪华,跟我说没钱?骗谁呢?”
“要不要脸啊!”
“兄弟们,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赖在着,反正过年拿不到钱回家也没法过年!”
有人开始踢桌椅,有人开始四处翻箱倒柜,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混乱状态,墙上的挂件、橱窗上的摆设品散落一地,杯盏也被砸碎。
时中伟和张玉淑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被人连着餐具一起带到了地上,时献刚想去捡,就看见来回推搡的人群将它们踩了个稀碎。
时中伟的声音刚发出就被人群的攻击声淹没,时献张口想帮着辩驳,突然听到身后时慕的呼喊声。
“妈妈!你怎么了!”
时献脑中一片空白,转身去看张玉淑,只见她双眼紧闭,整个人一头栽在沙发上,直接昏死过去,脸色惨败得不成样子。
时中伟奋力拨开人群,冲过来将张玉淑抱到沙发上平躺放好,时献迅速去拿手机拨打120。
上门讨债的众人起先还不肯走,直到看见张玉淑昏厥过去的模样,担心闹出大事,只好先行离开了。
市一院离得很近,很快就有救护车过来,三人一起跟着去了医院。
张玉淑被送去急诊,时慕坐在等候区的座位上不停地哭,哭到最后累了直接靠在时献怀里睡着了。
时中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手上青筋暴起。
时献定定地看着时中伟,想出声叫他也不敢。
时献抬头看了看四周,走廊里人很少,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都带着回音,头顶的灯也显得有些昏暗不明,泛着冷光,时献突然后知后觉地不知道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急诊室的门打开,护士叫到张玉淑的名字,在呼喊家属,时中伟上前去应。
张玉淑被推到一旁的床位休息,时献叫醒时慕,两人守在一旁不敢说话。
时中伟被医生叫走谈话。
时慕用手扒着张玉淑的床沿,双眼红通通地看着时献,带着哭腔说:“姐姐,我害怕,妈妈会不会有事。”
时献此时有酸意冲上眼睛,她强忍着想哭的感受,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说:“不怕,没事的,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让妈妈先睡一觉,她被吓到了。”
时慕听完似乎有被宽慰道,似信非信地嗯了一声,再没说其他,只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张玉淑。
时中伟回来的时候,张玉淑还没醒,时中伟迈着虚浮的步伐走近,时献回头去看,差点吓了一跳,只见时中伟双目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面如土色般颓败。
时献突然慌到不会开口说话。
时中伟先开了口,“你带着小慕先回家,我今晚留在医院陪你妈,医生说等你妈明早醒过来就可以出院了。”
时献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爸,妈妈是不是不太好。”
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别瞒我,我总要知道的。”
时中伟看了眼趴在床边睡过去的时慕,脸上还挂着泪痕,梦里似乎还在抽抽嗒嗒。时中伟深叹了口气,看向时献说:“医生说,是肾衰竭,后期会变成尿毒症。”
时献对突如其来的医学名词没有概念,她还不能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时中伟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说:“先回去,你妈这边有我,医院这边也不能陪着这么多人,小慕今天吓得不轻,你先带她回去,有什么事明天我们回家说。”
时献呆滞地点头,带着时慕回了江南里。
腊月二十九。
时献一早在惊慌中醒来,一看时间,才六点不到。
她起床后简单收拾好自己,看了眼躺在自己床上的时慕,还在沉沉的睡着。轻轻带上房门后去厨房做了个早餐,昨晚就没吃,时中伟和张玉淑等会儿回来肯定要吃东西。她做好早餐从厨房拿了扫帚和垃圾袋,开始一点点清理客厅的狼藉。
张玉淑昨天被混乱的场景刺激到,今天再回来不能让她再看到这些了。
大致收拾了一通,时献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昨晚忙着安抚时慕她到最后也没来得及了解病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打开网页搜索,输入,肾衰竭,时献看着跳出来的网页一行行一条条看过去,身体开始发凉。
再输入尿毒症,半小时后,时献整个人开始忍不住再次颤栗。
平时同一个问题可能有千百种答案的检索,此刻任凭时献搜遍了任何一个网站,都是相似的解释。
电脑界面里躺着冰冷的文字解释,尽管带着有些晦涩的专业描述,但时献还是从各种详尽的解释中看懂了意思。
尿毒症不可逆,无法治愈是医学界的共识。
不可逆
无法治愈
…………
时献一手按住发慌的胸口,一手拿起桌上的手机,习惯性地拨出熟悉的号码,她其实完全凭着下意识在动作,脑中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可以将她从这快要淹没自己的恐慌中捞出来的声音。
电话拨过去,通了。
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一直在等候音中停留。
听筒中永远只有机械的语音在回复她。
家里开着地暖,但时献握着手机的手却冰到几乎失去知觉。
在不知道拨了多少通未接电话后,时献放弃了继续,她茫然地攥着手机,双手环在胸前,目光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过去。
窗外从早上起就开始下雪,时献木然地看着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小雪慢慢变成鹅毛大雪。
如果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冬季拿来比较,高二这一年的寒假,应该是时献遇到的最寒冷的冬季,有无处可躲避的寒风,有冰封不可消散的霜冻,还有下不完的大雪。
时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陷入恍惚状态,等她完全反应过来,他们一家人已经离开了江南里。
临近春节,各种行程票都很难买到,时献直到坐在火车上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离开崇安了。
张玉淑刚恢复过来,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此时在软卧间睡着,时慕和时中伟也在里面陪着。
时献放轻声音从软卧间出来,走到车厢连接的洗手区,一侧的密封玻璃上方有一小块可供推开的窗户。
时献打开手机后盖,取出芯片,将手伸到窗户缝隙处,顿了几秒,然后丢了出去。
列车匀速行驶,转眼进入隧道,车厢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车轨碾过的声音伴着隧道的回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恍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枚连接着时献和崇安所有联系的芯片,安静地躺在了南来北往的车轨中,再也无人发现。
五年后
时间如白驹过隙,牢牢守着的人觉得漫长,可对于匆忙赶路的人来说不过一瞬,两者体会感差别甚大,给到心境上的落差也判若云泥。
但其实时间从来公平,对任何人都从无偏差,走不出的,从来都是人类本身而已。
人类所有的情绪在浩瀚不可测量的时间面前,犹如水滴入江海,激不起一点浪花。
将自己裹挟进水滴里的人,只能慢慢捱着时间,等待能破出的那天。
时献直到坐进程任的车里也没找到一点真实感。
五年了,他们分开已经整整五年了。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会永远陪在程任身边,哪怕他永远不喜欢自己,哪怕他最后会成家,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即便不是爱人,也会是亲人、至友,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关系来安慰自己。
他们不仅有彼此,还有很多共识的人,这些琐碎的羁绊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即便不是亲密的关系,也会让对方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他们分开了。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成长,各自过着对方不知道的生活,接触对方不认识的人,然后随着时间的打磨,一点点变成对方不熟悉的模样。
两个人的关系曾经因为时间生出多少羁绊,就可以因为时间和距离渐行渐远。
何况,他现在的样子,自己好像不太认识了。
时献看了眼驾驶座的程任,西装革履,精英感十足,她从前没见过这样的程任,身板好像也比五年前更硬朗了,侧面的轮廓分明,眼神比过往更显深邃,一双剑眉衬得整个人英气十足,但此时微蹙着,不知道在烦心些什么。
“怎么一直看着我?几年不见,不认识了?”前方遇到红灯,等待的间隙,程任偏头问。
“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时献脱口而出,程任倒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
“是啊,我们五年没见了,献献。”
程任语气中带着惋惜,似在喟叹。一只手曲起食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时献扫了一眼,心里想着,一焦躁就敲方向盘这个习惯倒是没变。
两人重逢的很突然,中间相隔时间太久,实在不适合在当下聊往昔,程任看着前方红灯变换,一踩油门,一边匀速开车一边问。
“你现在在东峻?”
“嗯。”时献刚应完就觉得哪里不对,程任怎么会知道自己在东峻上班?
“你怎么知道?”
程任抿了嘴角,浅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以后再说,晚上想吃什么?”
时献被问愣了,这是要带她吃饭去的意思?“不用了,现在吃饭还早,我回去好了。”
程任似乎并不打算考虑她的意见,直接说:“这里离你住的地方有段距离,等你到家也到饭点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不用担心。”
这是又知道自己住哪儿了?时献再次懵住。
程任将车停到商城附近,直接带她去了一家装修风格清雅的餐厅。
吾安。
时献进门的时候看了眼餐厅的名字,进了里间又觉得装修风格特别有江南气息,看来是地方菜系。
程任将菜单放到她面前,让她点菜,时献扫了一眼,放在前面的招牌菜都是崇安的名菜。
她立刻抬头看向程任,“这是?”
“老板是崇安人,家就住一中附近,菜做的很地道,我经常来,就想着也带你来尝尝。”程任目光深邃,直直地看着时献,语气却平静如水。
时献一听到崇安,心中就突然有些慌乱,低头将菜单交过去,“你看着点就好,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太多,我也不挑食。”
程任反问:“不是不吃葱姜吗?”
时献将身体往后椅上靠去,轻飘飘地回:“没事我早就能吃了,不用顾及。”
程任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动了动嘴角却没说什么,只回了个好。
几个招牌菜上桌,程任问时献喝什么饮料,时献摇头说有清水就好,程任面色又有一丝凝滞,点了壶茉莉花茶。
汤品上来,程任拿起时献面前的汤碗,盛了半碗放到她面前,轻声说:“这道牛肉羹做的很正宗,和我们在崇安吃的一样,你尝尝。”
时献道了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正不正宗?”
时献轻轻点头,答非所问道:“挺好喝的。”
两人太久没见,话题一时无从说起,何况又都各自怀着复杂的心绪,一顿饭吃到最后只是程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时献简短回答了,再无下文,算上进门落座到离开前后才不过一个小时。
而所谓的正宗崇安风味,时献其实已经有点陌生了。
程任将车开到时献楼下,熄了火,一时没有说话。时献先回过神来,解了安全带。
“我先上去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伸手就要开车门,用力扣动了一下却发现车门打不开。
时献转身去看程任,等待他解锁,可程任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时献先败下阵来,微垂了眼眸躲避他的眼神,轻声说:“麻烦,开一下车门。”
程任终于开了口,“献献,我们聊聊。”不知道是不是时献的错觉,她从这话语中听到了一丝慌张,像拼命想要抓住一样东西却恐惧自己抓不住的慌张感,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程任是什么样的人她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对任何事都胜券在握,从不强势,却从不畏惧,而实际情况也确实这样,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想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做不好的。
他和慌张,从来没有半点牵连。
时献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今天,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思虑一圈,疲惫感更甚,眼下她也无法专心和程任叙旧,心里的乱麻散了一地,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收拾,她身体向旁边退了一点,说:“改天吧,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去休息。”
程任看着她疏离的动作和态度,胸腔突然一阵钝痛,稍微平复了会儿心境,说道:“好。”
说完拿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把你现在的号码给我吧。”
时献迟疑了几秒,接了过来,输入自己现在的号码,没一会铃声响起。
“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顿了顿,他又说道:“还和以前一样。”
时献突然觉得空气有一瞬间的窒息感,勉强稳住声音,“好的,我记下了。”
其实也不用记,那串数字早就刻在脑海里,只怕倒着背也没问题。
解锁声响起,时献获救般迅速拉开车门,逃离了这让她失措的现场。
时献一口气冲上了楼,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打开门的一瞬间连忙钻进去,直到关门声在背后发出“砰”地一声,她才如脱力一般沿着门框滑到地上,胸口的心跳声快到整个人几乎承受不住。
而此时的程任,站在车边,一直维持着抬头向上看的姿势,他听到时献一路快步跑上楼,楼道感应灯一层层被点亮,直到停在了五楼,然后右边的窗户亮了。
七点多,小区里的住户大多吃过晚饭,虽然是冬季,却依然有人出来散步,还有忙碌了一天刚回来的上班族,经过的人纷纷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他容貌极盛,身姿挺拔,衣着彰显不俗气质,抬着头不知道在看哪一层,眼神温柔而缱绻,却又透着与自身气质不太相符的无助。
冬季的夜晚过了七点天色就彻底进入了黑夜,小区里的夜灯亮起,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光来,他的身影在昏黄光晕的投影下渐渐地被揉进了月色。
有人在低声呢喃。
好久不见,献献。
庄亦
清晨到来,时献依旧被闹铃叫醒,伸手去床头摸手机,关掉闹铃,顺便关了飞行模式,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早安献献,上班前记得吃早餐,最近我会有点忙,过几天去看你。】
时献靠在床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还不太能适应一早醒来有人关心问候的感觉,她看着对话框里程任的名字,还有点恍惚,感觉像在做梦,偌大的启东,怎么就让他们遇上了。
时献简洁回复了一下就退出了对话框,发现小组群里有未读信息,定睛一看,A组经理钟问素在群里通知。
【今天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庄总会出席。】
一看时间,是凌晨一点发来的,那不就今天下午开会?
时献脑中过了一圈,彻底醒了。
庄亦是东峻的财务总监,行事果决高效,财务行业内的专业证书几乎被他揽了个遍,专业能力上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早些年只管财务,最近几年接受项目部的事情比较多,但财务上的事情却依旧没有放手,公司里都在传言,老爷子估计要将东峻的担子彻底交给他了。
时献算了算时间,庄亦这次出差,比原定回来的日期还早了两天,下午开会,肯定是要做年度汇报和预算汇报,得赶紧去公司再整理一下,避免下午出错,时献一个激灵爬起来,迅速收拾自己。
上午八点整,时献到了公司,距离上班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但时献刚进门就发现钟问素已经到了,她隔着玻璃门看到钟问素已经衣着整齐妆容精致的坐在格子间里,内心不禁感叹,职场女性的努力永远没有上限这件事。
似乎是被激励到,时献不再想其他,立刻打开电脑,将前些天已经做好的数据和说明再捋一遍思路,重新校对了格式和排版。
上午八点半,A组人已经全部到齐,各自神色紧张的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数据,没人说话。
李晴枫偷偷将座椅往时献这边滑过来,低着头小声说:“老大这次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两天啊,效率真的太夸张了,还好咱们知道他的风格,提前弄好了,不然今天命都要交代在这了。”
说完手比作刀刃,假装抹脖。
时献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腕,“还有心情说这个,还不抓紧时间再过几遍,再犯上次的排版错误,你就真的别活了。”
李晴枫心有余悸地瘪瘪嘴,连忙又滑了回去,想到上次季度汇报的噩梦,庄亦那当场能剐下她一层皮的眼神,后背忍不住发凉,太可怕了,再来一次她绝对当场去世。
整个办公室静悄悄又闹哄哄的,没有别的声音来源,只有不停地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下午两点五十,A组B组全员到齐,时献看了眼庄亦左手边的座位,果然,这种年度大会,连常年在外出差的B组审计经理何晨涛也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回来的突然,何晨涛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眼下有乌青,明显是睡眠不足,整个人憔悴感很重,后背却绷的很直,一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的样子。腋下的西服有明显的褶皱,估计还来不及回去换衣服就赶过来了。
内审果然不是人干的活,时献在心里无奈地想着。
两点五十七分,庄亦的助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在所有人的屏息中,着一身高定西装的庄亦稳步走进了会议室。
时献跟着众人一起起身,李晴枫紧张到吸气收紧了小腹。
“大家坐吧。”庄亦微点了下头,落了座,众人才一一坐下。
庄亦工作上从不多话,翻开汇报书就直接走起流程,A组财务经理钟问素先陈述年度汇总,庄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听完了汇报后没有说话。
没说话就是没有疑虑和不满,时献莫名替钟问素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B组汇报,何晨涛翻开面前的文件,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开始陈述。
“2015年江中地区共五大分部,经B组审计检查,重点针对四个部分,第一部分,重点针对四个方向进行细节审计,第一,销售成交单审批,第二,赊销申请审批,第三,发货出库内部管理,第四,收款循环管理……”
庄亦原本一直低头看文件的双眸抬了起来,扫向何晨涛,打断了他,“赊销申请的内审重点,具体放在哪一步?”
何晨涛陈述被打乱,语气有了一丝停滞,随后迅速回复:“重点核实了赊销审批权限的确认和赊销条件的复核,然后……”
“赊销的账期最长是多少?”庄亦反问道。
“六,六个月。”何晨涛额头开始冒冷汗。
“最长账期的占比,江中五大分部之间有无异常?”
何晨涛翻了下手中的文件,略显慌乱道:“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目前,五大分部之间平均最长账期占比在13%左右,以,以崇安17%最高……”
庄亦食指和中指弯曲,在桌面扣了扣,声音压了下来,“崇安市的经济水平在江中居首位,最长账期占比也是首位,而芜中市经济水平在五大分部之间排倒数第二,最长账期比崇安整整低了5个点,还低于江中平均值。”
“过去三年崇安市的最长账期比是多少?”
何晨涛立刻去翻文件,刚翻到第二页庄亦就开口说道:“2012年9.44%,2013年11.51%,2014年13.23%,逐年上涨,今年干脆远超平均数了。”
庄亦微微向前倾了身体,眉毛渐渐蹙起,“2015年坏账率数崇安市最高,何经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暂时没有异常?”
何晨涛额头上的汗从太阳穴滑落下来,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时献看得心惊,看来何晨涛这次凶多吉少。
整场会议最后以A组的预算汇报收了尾,临近结束的时候庄亦突然问钟问素当年低值易耗品的占比,钟问素给了时献一个眼神,时献立刻报上占比和金额,庄亦又问了近三年的数据,时献报出占比又补充了异常波动说明,庄亦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后话。
整场会议持续了2个多小时才结束,所有人在庄亦离开会议室的那刻集体松了口气。
李晴枫抓住时献的胳膊,气若游丝地说:“老大刚刚问我的时候,我心脏差点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还好有惊无险,太吓人了吧。”
时献无奈地笑着说:“马上要过年了,还是小心点吧,最近问题不会少的,当心面谈。”
李晴枫疯狂摇头,“你别乌鸦嘴!那我真的要心脏骤停的!”
庄亦的助理刚好走过来,两人立刻礼貌地打招呼:“杨助理。”
杨帆微笑回应,对着时献说:“我来传个话的,庄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李晴枫睁大双眼,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戳了戳时献,万分同情地说:“让你刚刚说我,这下自己多保重吧。”
时献立刻收了说笑的心思,稳了下心神,快步走向庄亦办公室。
深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庄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时献推门而入,规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庄总您找我?”
庄亦正在翻文件,见她进来,抬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吧。”
“你今年考CPA了吧,我都忘了问,成绩出来了,考的怎么样?”
时献顿了一下,回道:“过了会计、审计和税法。”
“税务师考了吗?”
时献回道,“也考了,过了税法一和税法二。”
庄亦继续问道:“剩下的几科明年一次性考完有问题吗?”
“我会尽力。”
庄亦微眯了下眼睛,似有不满,“没信心?”
“不是,明年十月才考,太远了,现在不好保障还没发生的事。”
庄亦笑着轻轻摇头,“老师说的真没错,你是真适合做这行,少年老成,心思倒是严谨。”
时献想了想李教授说这话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教授夸人的方式很特别。”
庄亦看她一脸窘迫也就不再打趣,收了笑,顿了顿,话锋一转,“何晨涛早上的汇报,看出江中什么问题?”
时献并不着急回答,稍微捋了下思路,说道:“崇安的最长账期比过大,且逐年增长过快,坏账率攀升,信用审批部的审核或许存在问题。”
“接着说。”
时献考虑了下措辞,继续说:“信用审批部的审核重点在两个地方,第一,是否给予赊销资格,第二,确定赊销时长,赊销资格的过宽放开会导致坏账可能性增加,赊销时长过长会影响资金的流动性,坏账的可能性也更大,而且,江中是我们业务的重点区,最近几年业务量在增加,是创收的主要区域,金额重大,赊销基数过大,考虑到货币的时间价值,我们的损失也是无形的。”
“所以你觉得问题主要在信审部?”
时献摇头,“信审部当然存疑,但他们作为独立部门其实没必要这样做,一旦产生问题一定是双向甚至是多向的,比如市场部和信审部之间的来往关系,还有财务部在后期尾款追踪上,是否存在不及时的问题,哪个环节有误差,都会导致上述两个问题的发生。”
说白了,信审部有心想包庇肯定是部门之间串通在一起了,总部的审计组报喜不报忧,何晨涛也许就有问题了。
但时献现在不是审计组的人,不好说的太激进,也不便对别人的工作多加评论,何况何晨涛职位还在她之上。
“如果要复审,你想从哪个环节入手?”
时献一怔,这个问题,似乎由她来回答还不合适,她正纠结措辞该怎么表达更恰当,庄亦却看出了她的顾虑,冲她摆摆手,“不必纠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刚考完试,理论为主,就当我替老师和你聊聊实战问题。”
时献略微松了口气,说道:“两个点,第一,信审部内部的职责分离,第二,重点复查市场部业绩提成点变动阶段前后的成交单。”
市场部根据成交业绩量来提成,业绩完成的越好,提成比自然越高,如果想促成业绩达标,每个提成点增长阶段前后的业绩就很有可能被做手脚,以点看面,成交单若存疑,背后的合作客户可能就不是第一次有问题了。
时献其实很紧张,凭着一股劲儿一口气说完等着庄亦的点评,她知道自己空有理论,说出来的东西可能都是纸上谈兵,以庄亦严苛的作风或许会一一反驳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意外的,庄亦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面上也看不出情绪,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就算回应了。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解,但没有被批评,这已经是时献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默默在内心舒了口气,打算撤退。
“庄总,如果您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做事了。”
庄亦点点头,时献立刻起身走出去,刚扶上门把手,就被庄亦叫住。
以为还要再问工作上的事情,时献等了半晌,却听见庄亦问她:“后天有空吗?陪我去见个人。”
时献没反应过来是谁,不解地看向庄亦。
只见他面上带着一丝焦虑,似乎是觉得西装束缚,解了一颗外套的西装扣,原本坐直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眉目间乌云密布,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闷。
“她回来了。”
时献立刻反应了过来,能让庄亦有明显情绪波动的人,只有丛珮。
丛珮
到了庄亦约定的那天傍晚,时献下了班后没有立刻回去,抬头看了看总监办公室,杨帆还在助理位前埋头工作,看来是要等一会儿了,时献也不急,关了电脑,拿出巴掌大的缩略版经济法看了起来。
时献正看到物权法中动产的物权变动,刚看完,就感觉到身前有阴影,时献抬头,庄亦正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掌上书,调侃道:“你的教辅倒是别致。”
时献合上手里的小册子,摇了摇,“小巧便携,合理利用碎片化时间。”
庄亦挑了挑眉,故意说:“看来上班还有摸鱼的时间?给你的事情太少了?”
时献立刻塞进包里,指了指墙上的钟,假笑着说:“现在是下班时间,公司应该不会拒绝员工努力提高专业能力吧。”
庄亦笑笑摇了摇头,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招呼时献跟上。
上了车后庄亦的脸色就渐渐凝重起来,车里的气氛算不得轻松,时献也有点忐忑,毕竟今天见的,是一年没回来的丛珮。
要说起丛珮,恐怕没人不知道,在见面之前,时献对她的印象仅限于网络上各类奢侈品广告,以及她令人惊艳的舞蹈。
年少成名的美女舞蹈家,初入舞坛,一支《清明雨》展于人前,从此名声大噪,星途坦荡。
时献在网上看过她的表演视频,真真惊为天人,她仿佛为了舞蹈而生,每每看到最后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时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时献一直很想去现场看一次,可惜她后来创作依然惊艳,却坚持不跳《清明雨》了。
采访时也不作解释,没人知道为什么。
其实,时献和丛珮还有过一面之缘。
她大三那年来东峻实习,临近结束的时候部门组织聚餐,那天庄亦也去了,吃到最后散场的时候众人大多喝的微醺,庄亦安排人将女同事一一送回去,到了时献这里刚好满载,原本想打车回去,却不想被庄亦否定了,最后上了他的车被送回了学校。时献上车的时候丛珮就坐在车里,玲珑有致的曲线,一张明艳亮丽的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时献,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丛珮为人倒是自来熟,在庄亦问她问题的时候,时不时从中插话,也不知在试探些什么。虽然面上都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暗流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涌动,时献观察着两人之间奇妙的气氛,两头小心应付,回到宿舍后将自己丢到床上,简直疲惫不堪。
时献那会儿和庄亦还不算熟,只是搭着李之汉的关系,勉强挂上和庄亦同门师兄妹的情谊,但她有自知之明,庄亦是京大毕业的,李之汉当年在京大那样的名气都几乎拿他当关门弟子看待,可见有多亲厚重视。而自己,最多不过就这点踏实刻苦的优点算得上是老师比较喜欢的品性罢了,论天资和能力,她都差太远了。
是以,时献并不打算靠着这点情谊去庄亦面前讨什么好处,李之汉对她有爱才之心,已经很让她感激了,既然承了恩师推荐的情分,就不能轻易辜负。何况他们这行,专业是首位的,与其想别的不如快点提升自身能力,不然在人才济济的东峻,时献总会因为各种名校背景出身的同事而感到不安和自卑。
脑中不禁想到毕业时李之汉对她说的话,将来想往上走,到了一定的高度你是要吃亏的。惋惜之声犹在耳畔,时献伸手拂了拂垂下来的碎发,似乎想推走这思绪。
“到了,下车吧。”庄亦停了车,招呼时献下车,她往窗外看了看,吃饭的地方倒是离自己住的地方挺近的。
跟着庄亦进了门,才发现似乎是个挺出名的保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忘业,想想丛珮的知名度,还有庄亦的身份,确实得考虑保密性。
只是,她一踏进包间就被惊到了,程任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程任见到她却并不惊讶,反倒和庄亦热络地聊了起来,看样子两人早就相识了。
时献一头雾水,正在一旁愣着,就被丛珮拽到身边坐下了。
丛珮依旧妆容精致,一张明艳的脸饶是时献早就见过也还是忍不住感叹。
丛珮笑着冲她打招呼:“我们又见面啦,时献。”
时献立刻乖巧回应,有些受宠若惊,时隔一年,丛珮居然还能记得她的名字。
庄亦和程任仍在聊些工作话题,丛珮似有不耐地打断:“知道你们同门师兄弟情谊深厚,也实在不用一个劲的叙旧,当我们俩是死的?”
时献立刻看向程任,反应过来了,他们两个人都是京大金融系的。
庄亦却笑了,指着程任对时献说:“这也是你正经学长,老师当初保研名额都没留下的人,到现在说起当年都气的牙痒。”
程任眼中含笑地看着时献,轻飘飘地说:“幸会啊,小师妹。”
时献隐隐觉得,今天这场饭局,有些事先预谋的味道。
四个人的座位也很有意思的,丛珮和时献同侧,庄亦和程任同侧,但真正面对面的确是庄亦和时献,程任和丛珮,而最有关系的两对人,偏偏坐成了遥远的对角线,有那么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时献全程不太主动说话,侧耳聆听,闷头吃东西为主,偶尔应和两句,还都是在应和程任问她的话,她有些受不住程任的眼神,只好将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
丛珮就放开了,一边说着话一边喝起酒来毫不含糊,几杯饮尽,庄亦的脸色变得不是太好看,时献可太清楚这种神色是什么征兆了,连忙劝阻丛珮,奈何她根本不配合。
整场下来除了时献,也没什么人在正经吃饭,大家各怀心事,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暇顾及其他,但时献不一样,她脑中纷乱,忙了一天下来腹中空空,此刻无法控场的她也只能选择先果腹再说。
好在这家餐厅不仅隐秘性好,味道也极佳,吃的算是十分满足。但这模样落在程任眼里就显得有些可爱了,时献从小就长了一张精致的小圆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婴儿肥消退不少,但脸型没变,一张白皙的小脸此时因为进食微微鼓起,像只乖巧的兔子。
丛珮一只手肘撑在桌边,因为喝酒的缘故面色有些红润,双眼迷离地看了眼时献,又看了眼程任,笑着说:“程总,你这眼神多少得收敛点儿啊,我们时献还是个小妹妹,你看她乖的跟只小白兔似的,回头再给你吓跑了,以后可就没得看了。”
“丛珮。”庄亦出声示意了一下。丛珮却恍若未闻,“叫什么叫,我又没说你,激动什么。”
时献紧张地喝了口水,不知道此时该作何反应。
庄亦皱着眉,看着丛珮,眼中情绪复杂,伸手拿走她旁边的红酒放到一边,声音有些不悦道:“你今晚喝太多了,可以了。”
丛珮放下手肘,懒洋洋地往后座靠去,嘴角带着笑意,“呦,一个晚上了,终于舍得跟我说句话了?真稀罕。”
庄亦呼吸声重了几分,带着愠意,却没再说什么。
时献看了眼时间,快10点了,程任注意到她的动作,出门买了单,回来就说第二天还有工作,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时献将外套穿上,伸手去扶丛珮,丛珮站起身来比她还高半个头,此时半挂在她身上有些吃不住重量。庄亦伸手去拉,打算将她送回去。谁知刚将人往怀里一带就被丛珮一把推开,庄亦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你送,今晚我睡时献家。”丛珮头也没偏,抱着时献的胳膊试图站稳。
时献看向庄亦,面色已经十分难看,怕他们吵起来,连忙开口说:“没事的庄总,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今晚就让丛珮姐睡我家吧,我室友最近都不在,不会让人拍到的。”
确实也别无他法,庄亦阴沉着脸,开车将她们送了回去。
时献根本扛不动丛珮,更别说带着她上五楼了,到了楼下,庄亦将已经有些迷糊的丛珮打横抱了上去,放在了时献卧室的床上。
他站在床边久久地看着丛珮,一声不发。
程任将房门虚掩上,示意时献给他们一点空间说话。
两人退到门边,程任环顾了一下房子,问道:“住这么远上班不会太辛苦吗?”
时献轻轻摇头,“我才刚毕业一年都不到,这种条件已经很好了。”
程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马上过年了,今年回家吗?”
时献说回,程任叹了口气,“回哪个地方?芜中市?”
“嗯,外婆家在那边,爸妈也在。”
“到时候我送你吧,开车回去,芜中和崇安是临市,都是顺路。”时献张口想拒绝,就听见他又说:“东峻的假期是跟着法定走的,财务部年关请假需要庄亦批准,献献,别躲着我。”
他声调放低,带着不容拒绝的讨好,眼神却炽热,时献有些看不懂这样的程任,更加应付不来,拒绝的话就忘了说出口。
两人正尴尬地僵持着,庄亦就出来了,一只手揉着嘴角,面色依然不好看,冲时献点了下头就直接疾步走了。
程任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又叮嘱了时献几句才离开。
大门应声关上,时献上了反锁,去厨房给丛珮冲了杯蜂蜜水端去卧室。
刚进门就发现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时献进来,冲她笑了笑,不同于之前的风情万种,此时的笑容有些孩子气。
时献递过去水杯,让她喝了好解酒,本来担心她拒绝,却没成想丛珮十分配合地接过来一口气闷头喝到底,将杯子还给时献时还砸了砸嘴,仿佛有些没喝够。
“好点了吗?”时献坐在床边望着她。
丛珮嘴上的口红已经被冲淡,嘴角留着一抹浅浅的红印,妆容感减弱,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清纯,她眸中的玩笑意味不见,此时直愣愣地看着时献说:“程任喜欢你吧。”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时献睫毛颤了颤,有些不自在,“不是,丛珮姐,你别瞎猜了。”
丛珮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浅笑着说:“我要是连这点情爱的事都看不出来,也白长你这么多岁了,时献,你和他之间有故事,只是现在还没解开心结,别着急,慢慢来,你们有的是时间看到对方的真心。”
“年轻真好啊。”
时献看着她颓然又露着稚气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想到刚刚他们在房间里独处的一小会儿,忍不住问:“丛珮姐,你和庄总……”
丛珮苦笑了一声,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爱他,他其实也爱我,我知道,但是他不要我,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完摊开双手,仿佛一个讨不到糖果的无助小孩。
一滴眼泪突然从眼尾滑了出来,丛珮没有去在意,微微撑起身子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说道:“你知道吗,成年人大多时候都是靠着伪装活下去的,男人靠地位,女人靠皮囊,就像我,穿最好看的衣服,化最精致的妆,心里在想什么永远不会放在脸上让别人看到底牌,尤其是感情。”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很言行不一,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我也很失败的,你看,别人眼里再完美的女神,还不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
她定定地看着时献,似乎又不像在看她,时献几乎有种错觉,丛珮是在透过她看向从前的自己。
同行
除夕转眼将至,东峻的假期规定十分贴心,本市人除夕当天开始放假,外省市员工额外补一天路程假,如果科室内部协调得当有人轮岗,允许提前调休。
腊月二十八下午,下班点一过,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活泼了起来。
李晴枫看着坐在座位上不动的时献,奇怪地问她:“你不走吗?放假了怎么这么不兴奋呢?”
时献笑着说收拾一下就走,动手开始拾掇,眼睛下意识看向手机。
磨蹭到大家渐渐走的差不多了,才拿起包准备离开,刚出门就看到庄亦迎面走来。
“还没走?程任都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时献怔了几秒顿在原地,庄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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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他这是什么表情?
顾不上方才的尴尬,时献步伐加快,抓紧挂在左肩的包带,等电梯上来。
看着按键里亮着的红灯一点点靠近,时献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起来,等到了15层,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抬脚刚要进,就僵在了原地。
程任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同等电梯的还有几个时献的同事,此时饶有兴致地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但碍于礼貌,又不好当面八卦,只是脸上探究的神色过于赤裸,让时献忍不住臊红了脸。
“你,你怎么上来了。”时献刚说完就想咬自己一口,她原本应该不知道程任在楼下,现在这样说,等于当面暴露,还显得自己很急切。
身旁的人进了电梯,见他们没有下去的意思就直接关了门。程任带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在楼下等了半天都没见你下来,来之前又没跟你说,怕跟你错开了。”
时献眼神往旁边飘忽了会儿,“找我有事吗?”
“献献,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我要送你回家。”程任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时献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委屈。
时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侧过身子去按电梯键。
但这一趟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半天都没有上来,于是两人就这么站在旁边等着,也不说话,气氛安静地令人尴尬。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庄亦的声音从身后走来,身后跟着杨帆,时献看到他用手握拳遮了遮嘴角,非常掩耳盗铃地笑了。
庄亦有些无奈了,转头对着杨帆说:“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变成学校了?员工下班还要家长来接?”
杨帆憋着笑,假装正经地说:“马上要过年了,外面不太平,有人接总是安全些。”
程任看着两人跟唱双簧似的一来一回,把时献说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脖子缩到衣领里去,没好气地瞥了眼庄亦,无声地提醒他,差不多得了。
庄亦扯了扯嘴角,看了眼上来的电梯,走了进去,心里忍不住鄙视,男人啊,一旦陷入恋爱都蠢得很,才懒得理他。
到了楼下,四人分开,时献才稍稍觉得空气通畅了些。
程任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平稳地开了出去,突然问道:“时慕早放寒假了吧?”
时献点头,“她前几天就回去了。”
“启外不是放假挺早的?我记得年前半个多月就放假了,她怎么回的这么晚?”程任有些诧异,时献自然地回道:“她做的一对一家教,带的学生马上升高中了,英语底子差,学生家长急得不行,让她寒假多补点,就做到前几天才放假。”
“时慕平时也这么做兼职吗?她学校课挺重的,这样会不会耽误?”
时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会,我只许她做家教,而且也就接了这一个,周末抽空去半天就行,学习和休息的时间平时是能保障的。”
这话说的,什么叫也就接了这一个?时慕现在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用来做家教,虽然不至于辛苦,但总体来说就是没有属于自己完整的个人时间。
那时献呢?时慕现在有她护着,只让她做一份兼职,那时献过去几年读书的时候,到底都做了几份?
程任轻声叹息,想了半天,开口道:“献献,我希望你以后有任何的困难,可以告诉我,以前是我没把你照顾好,现在我找到你了,有什么事就不必一个人去解决,明白吗?”
时献内心咯噔一下,沉默了半响,说我知道了。
时献晚上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只和程任吃了顿简单的晚餐。到了楼下,时献解开安全带,道了声再见就打算上楼,开门的时候却被程任按住了手腕。
时献突然心砰砰快速跳了起来,不明地看着他,“还,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睡前记得定闹钟,明早七点我在楼下等你。”程任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放开,双眼也毫不避讳地对上时献,看得她手腕被按住的那块皮肤渐渐温度高了起来。
“知道了,我,我有生物钟,不会睡过的。”
程任轻笑了声,带着些哄小孩的语气,“没事,不定闹钟也没关系,我明早打电话叫你。”
时献哪里敢真应,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起得来放心吧,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明天见。”
话刚落音就挣开程任的手,迅速拉开车门,下车,关门,一溜烟跑进楼。
程任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楼道里的爬楼声消失,紧接着发出了“砰”地一下关门声,没一会儿,车内传出低低的笑声。
第二天早上,时献被电话吵醒,在床上滚了一圈,伸手去划接听键。
“喂……”时献有些迷糊的鼻音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道沉重的呼吸声,时献以为打错了,刚想挂断,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醒了吗?早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一起带过来。”程任磁性的嗓音有些不同于平常的低沉,往下压抑着,时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出一丝性感的味道出来了,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立刻就醒了。
“嗯,随,随便。”
电话那头传来低声的笑,有点宠溺,“附近的早餐店没有“随便”卖,要不换一个吧。”
时献从床上坐了起来,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调整完说:“全麦面包和酸奶就行了。”
“好,那你慢慢收拾,时间还早,要是还困的话,再睡会儿也是可以的。”
时献挂了电话,看了下时间,刚到六点,哪里还敢再睡,连忙同手同脚的起床洗漱换衣服。
六点五十分,程任按响门铃,时献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开门,脑子一抽忘了自己加了反锁,一下没扭开门锁,还愣愣地望着,门外传来程任的询问,“怎么了?”
“哦,没事,我忘了开反锁。”时献连忙解了反锁,成功开了门。
程任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羊绒大衣,衬得面色温润了许多,不同于平时上班的西装或深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倒让她想起以前程任上大学时候的模样。
“自我保护意识倒是挺强的。”程任看了眼门锁,示意道。
时献侧身让他进门,“图个安全感,毕竟平时只有我们两个女孩子住。”
程任对屋内看了眼,问道:“你同寝室的室友回去了?”
时献点头道:“早回了,她堂姐结婚,请假提前回去了。”
程任听完这才进了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一份份打开,时献走到一边,看着足够五人吃的份量被拿出来,有些惊到,“你买这么多怎么吃的完啊?”
程任揭开面前的汤包盒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坐下,“早上卖的早点还挺多的,就想着多买几样尝尝,反正路上也有几个小时,吃不完带着路上吃。”
时献喝了口豆浆,内心忍不住惊叹了下他在哪里买的豆浆,味道怎么这么好,比她平时喝过的豆浆味道都好,特别醇厚,喝不出白砂糖的味道却又有甜味。时献一边满足地喝着一边看着面前的蟹粉汤包、蒸饺、虾仁烧麦、小米粥、桂花糕,每份都包的很精致,样子十分好看,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有果切,然后还有个袋子里有东西没拿出来。
程任将袋子推过去,“这里面是你要的全麦面包和酸奶,我买的要是不合胃口你吃这个也行。”
她哪里敢不合胃口,一大早问她要吃什么早餐,临近过年,平时的早餐店肯定关门了,不想折腾他,只有面包和酸奶是最好买到的,小区楼下一般都有卖,方便又快捷。
可谁知道程任不知道从哪里折腾出这么一大堆东西出来,内心被宠溺的喜悦和不习惯的惊慌参半,脑袋晕乎乎的,有点像坐过山车。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吃早餐,时献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埋头消灭美食。伸出筷子去夹汤包的时候突然发现放在一边的打包袋上面的logo非常眼熟,是店家特制的打包袋,就是这个图形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时献将纸袋转了个面,另一边纸面上赫然印着两个飘逸的大字,忘业。
时献的手顿在了半空,程任也顿住了。
所以,他是特地去忘业打包的早餐?时献隐约记得,忘业好像只做中餐和晚餐,程任买来的几样都是菜单里小食类那栏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做早餐售卖才对。
所以,他,他让人家专门做了去取的?
时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程任,只见对面一向稳重的人突然漏了怯,脸颊慢慢爬上一道浅浅的红晕,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上次看你喜欢吃他们家的东西,快过年了,老板嫌生意不好,最近刚好做……嗯,早餐特供,新开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忘业的桌位好像都要提前预定吧?他们家生意会不好?
整个早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对面那个人脸上的红晕很久都没有褪下去。
此时,距离时献住的小区八公里外的忘业老板,正骂骂咧咧地躺回床上,给惊扰他清梦的人发完信息就恶狠狠地关了机,打算睡个回笼觉。
心潮
返程的拥堵情况比想象中好不少,在启东往外环开的时候堵了会儿,出了启东地界,道路四通八达通向的目的地众多,一路开下来倒也算通畅。
时献最近忙年关的事情,加班加点了近半个月,上车后就开始犯困。她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程任的车很宽敞,车座设计的很舒适,他开车很稳,一路不紧不慢地,也不说话,就放了点轻音乐,时献原本还想打起精神说会儿话,不成想眼皮跟着节奏一点点盖住了视线,很快,她就睡熟了。
程任偏头看了眼时献,看她抿着嘴,微微嘟着,睡熟的样子显得稚气又可爱,忍不住看了又看。又触见到她眼下一点乌青,可见平时睡眠不太够,忍不住心疼起来,想了想,到底没忍住,趁着前方道路空旷的时候一只手给庄亦发了条信息。
回信很快传来,庄亦冷漠的语气化成了文字躺在手机里,程任看了一眼就没好气地将手机丢在一边。
只见他回道:人都没追到手就指责我虐待自家员工?学弟,你先拿到名分再说吧。
而一旁熟睡的时献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徒留程任气了一路。
时献中间醒了一次,是被程任叫醒的,两人在中转站吃了点东西又重新上了路。
大约又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春陵。
程任在时献的指导下进了外婆家的小区,很多年前建成的旧式楼,户型单一,楼间距又近,站在自家窗户里对着对面叫一声应该都可以直接问到中午饭吃什么,物业也基本不太起作用,总体来说,算不上好。
程任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中取了出来,时献要去接,他没松手,反倒让她带路。
时献有些迟疑,程任却问:“你家住几楼?”
“三楼。”
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说:“太高了,行李太重,你拿不动,我帮你拿上去。”
时献:????
三楼太高????
又看了眼自己的小型差旅箱。
行李太重????
虽然但是,还是回道:“那好吧,谢谢你了。”
程任推着箱子往前走着,一副非常熟悉的样子,直到一个分叉口,时献忍不住出声提醒:“别往前走了,往左拐。”
“哦,好。”走错路的人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连忙转过身,时献刚好走上前想伸手拉他一把,谁知他突然转身,时献撞了个满怀,正要后退,却被程任伸手扶住了后背,从旁边看像搂住了她一样。
其实她并没有要摔倒,只是撞上了程任的胸口,后退一步就行了,实际上连踉跄的地步也没到,但眼下这人,伸出手就没再收回去,时献疑惑地看着他半天不动,有点没完没了的意思。
“姐姐?”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僵持,时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此时正一脸惊诧的看着。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是,他,程任哥怎么会在这里?”
程任松开手,收回了飘出去的思绪,略微笑着说:“我刚好也回家,顺路送她回来。”
时慕微眯起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回崇安,顺路来了趟春陵?”
时献咳了一下,连忙打断:“你出去干什么呢?”
时慕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妈妈让我出去买瓶生抽,知道你今天回来,中午做了红烧鱼。”
说完对着程任说:“程任哥一起上来吃个饭再走吧?都到饭点了,大过年的外面也没什么饭馆开着。”
时献心里突突了一下,又不好否决,于情于理来说,确实得留他吃顿饭,但眼下这情况,见了面她该怎么说?
“不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今天太仓促了,等过完年,我再上门给叔叔阿姨拜年。”
程任将行李箱推过去递到时献手里,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两箱礼盒递给时慕。
“都是些存得住的海鲜干货和点心,味道正宗,过年用来自己吃或者招待客人都行。”
说完也不等时献开口就开车走了。
时慕将快要勒断手的两大礼盒放到地上,甩着手问道:“姐,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这才重逢多久就要上门了?”
时献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别瞎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拖着箱子往前走。
“哎你帮我拿一盒啊,这里面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啊,这又不是给我的哎拜托。”
饭后时献在房里整理东西,张玉淑走了进来,时献叠衣服的手一停顿,又继续动作起来。
“我听小慕说,程任今天开车送你到楼下了?”
意料之中的疑问,时献把头低了低,“嗯。”
张玉淑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衣服,替她挂进衣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小慕说你两见上了我就一直想问,但电话里怕你不肯讲一直没问,现在人都到楼下了,怎么不让人家上来呢?”
时献莫名有点烦躁,她怎么知道程任为什么不愿意上来,“这么多年没见了,又不是小时候,大过年的回自己家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从地上起身坐到床边,想把带回来的衣服重新叠好,奈何越叠越乱。张玉淑叹了口气,坐了过来,按住她的手,说:“你还喜欢他,是不是?”
时献突然就沉默了,半天没有回答。
张玉淑见状,摸了摸她的头,“我都听小慕说了,虽然几年没见,但现在既然见了,程任那孩子又这样对你,我看也不是不上心的,你要是还喜欢,就别冷着人家,难过的是你自己。”
时献内心一阵慌乱,她有些逃避地说:“妈,你也说我们几年没见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都变了很多,他,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了,现在对我好,大概是因为对当年感到愧疚,我不能占着弥补的情分奢求别的,人心太贪婪了,我要是太当真,万一……”
她不敢说出口,万一会错了意思,或者混淆了弥补和喜欢,五年前她还可以从头开始,五年后她要怎么办?
两人相谈不欢,张玉淑看她满面愁绪也不忍再说下去,轻轻带上房门,留给她空间收拾心情。
时献稀里糊涂的收拾完东西觉得有些疲惫,痛快的睡了个足足的午觉,临近下午四点才醒来。
手机有微信提示音,时献打开聊天框,程任发来信息。
【睡醒了吗?】
时献一脸懵,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午睡?
【刚醒,你到家了吗?】
时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时献接过来,示意她关上房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说:“是你告诉他的?”
时慕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对话框,满不在意地眨眨眼,“就上次找你的那次,他来我们学校找我问你的情况,然后就加了个微信。”
程任微信又回过来。
【刚到家,我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居然还给我留了一份,特别难得。】后面居然还配了个哭的表情。
时献扫了眼时间,发现他回去路上又开了三个多小时,想到他从早上一直开到现在没停过,忍不住有点心疼,但时慕的话让她突然想起点什么事没问,就没有立刻回。
“我一直忘了问你,原先他也不知道苏少钦就是你的老师,是怎么突然找上的你?”
时慕听到苏少钦的名字眼神飘忽了一下,时献没太注意到,她说:“就你那次不是在校门口差点撞车吗,那天我们系一个苏少钦的迷妹,本来是花痴苏少钦的,拿手机拍他视频,谁知道你看他上了车就突然跟着车跑,还追到差点撞车,她以为你在纠缠苏少钦,气得要死,校园群里一通乱发,我这才觉得奇怪,跑去找苏少钦问情况了。”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时献没去看。
“苏少钦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在追车,我就问他车里的人是谁,他说是程任,然后就……”
“当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来,刚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苏少钦带着程任在楼下等我,然后后面他应该就去找你了,大概就是这样。”
时献听完,咕咚咕咚喝完了水,内心乱的很,她很想让自己不要过分关注程任的态度,但很可惜,她好像做不到。
时慕接过她手里攥紧的水杯,忍不住说:“姐姐,其实,我觉得程任哥还是挺在乎你的,那天晚上他站在我楼下那个样子,我从来没见过,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希望一样,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眼睛都红了。”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时献划开屏幕解锁,两条信息映入眼帘,看得她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你初六回启东?到时候过来接你。】
【我初六上午到,顺便过来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涌动
时献整个春节都带着一股焦躁,这种情绪倒不是那种遇到烦心事的烦躁,而是有点像自己做了坏事要被抓包的那种慌张,总之她也解释不好。
时慕倒是幸灾乐祸,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调侃两句,说她看起来像早恋马上就被家长抓包的不良少女,而且还是早恋对象自己抖出来的那种,气的她更焦躁了,连过年红包都没给时慕发。
不管她怎么想,正月初六这天终于还是来了。
时献一大早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早上六点半,程任就告诉她自己出发了,她看完信息就更睡不着了,一个机灵爬起来收拾床铺,洗漱换衣,拾掇自己。
时中伟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回了菜,吃完早饭就和张玉淑两人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时慕从客厅飘过,看了眼厨房,不禁感叹,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呐,这还没见面呢,就热乎成这样。回头等到自己带人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热情。
等下,时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到底为什么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是不是有病?
时献被打趣了一个春节,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怼回去,“拍一下今年智商降20。”
时慕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姐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好幼稚。”
时献冷笑一声,“不知道。”
上午十点,程任按响了门铃,时献认命般地走过去开了门。
程任穿了件卡其色的大衣站在门口,里面是米白色的绒毛卫衣,还带着连帽搭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堆东西,一脸温柔地冲她笑着,时献被这笑狠狠地晃了眼,内心有点奇怪。
他不上班的时候,平时私下的衣服为什么都这么显嫩?三十岁的人了嫩得跟朵葱花似的合理吗?
时献刚和他打完招呼就被热情的时中伟和张玉淑挤到了一边。
“程任来了啊,哎呀快点进来进来,人来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好多年没见了,看起来比以前更帅了,人也沉稳了。”
…………
时献眼看着张玉淑拉着他不停地唠家常,外婆就更过分了,拽着程任的手半天舍不得放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时献都替他吃不消,可程任倒好,应付自如,一通话说下来漂亮又真诚,把张玉淑和外婆哄的面色发红,开心得像中了彩票头奖。
时慕一脸吃不消地捅了捅时献,凑到她耳边说:“你看妈妈那样,像不像认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还有外婆,哇那手是粘上了502了吧,还抓着呢。”
“也就老爸稍微冷静了点,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看,在厨房做饭还唱歌呢。”
时献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别说了,就你话多。”
时慕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从左往右划了一下,乖巧地闭口不言。
张玉淑和程任足足聊了一个小时才稍稍停下来,还是被时中伟叫吃饭给打断的,张玉淑抱歉地说自己太久没见一时聊得兴奋,让程任别见怪,程任笑得一脸坦诚,直言自己很想张姨,聊的很开心。
那模样,看得时慕都有点害怕,她以后可不想这样的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顿热络的午饭结束,程任又陪着时中伟喝了会儿茶,两人聊了几句,就起身要带着时献出发了。
初六是返程高峰段,时间不能拖太晚,张玉淑也没多留,装了袋水果洗好让两人带着路上吃。
车开出小区,上了主干道,突然陷入两人的安静中,落差显得格外大,时献觉得这气氛有些奇怪,想打破安静,在脑中找了一圈话题也没想好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想了半天,瞥到旁边放着的果切袋,连忙打开,将洗干净的水果递了过去。
“吃点水果吧,我妈都弄干净了。”
程任看了眼她手里的草莓,双手在方向盘上用食指敲了敲,无奈地说:“可是我没手啊,怎么办?”
时献愣住,程任又看了眼她手里红彤彤的草莓,笑着说:“张姨这草莓买的真好看,肯定很甜。”
时献鬼使神差般地,拿出了一颗形状漂亮的草莓,递到他嘴边。程任略一低头,张口咬了过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唇瓣还堪堪擦过了时献的指腹,带着干燥的、暖暖的温度。
时献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烧起来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怕被看到,连忙正回坐姿,随手抓了一颗草莓塞到自己嘴里,低头吃了起来。
“嗯,很甜。”程任满意地点点头,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
剩下的草莓当然不可能再继续吃,她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吃,而且如果自己每吃一个都要喂程任一次,那她的脸估计要一路红到启东不可。
关键程任可能是故意的,看她合起了水果盒还问了句,不吃了吗?
时献摇头放到一边,喝起了水,“中午吃太饱了,现在不饿。”
程任“哦”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时献很不争气的,对号入座的,刚褪下去的脸就又红了。
正休息着,时慕发来微信,【程任哥在给妈妈的礼盒里放了个红包,里面有一万块钱。】
时献瞬间睁大双眼,又看了遍信息,转头看向程任,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程任见她面色不对,连忙问道。
时献语气有些发急,“你为什么要在礼品盒放红包?”
程任听到这事神色轻松了些,解释说:“没什么,太久没见叔叔阿姨,作为晚辈上门拜访,给个红包不是应该的吗?”
时献立刻摇头:“可是你已经带了拜访的礼物了,我爸妈和外婆都有份,连时慕都有,礼节很够,根本不需要给这么大的红包。”
程任没想到她会这么介意,说:“我不是个会买礼物的人,这么长时间没见,也不知道买什么合他们的喜好,红包只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你要是觉得多,我们五年没见了,献献,你拆成五年,还觉得我给的多吗?”
怎么能这么算?时献张口还想反驳。
程任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献献,我们中间隔了五年,我总想着多做点事,好快一点填满这五年的空隙,要是做的让你不高兴了,你别生气,好吗?你要是不愿意,下次我就不这样了。”
时献的话被堵在中间,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直到程任的电话响起,打破了静止的现状。
“喂,妈。”
“嗯,对,她在我身边呢,接上了。”
“你要和她说话?好,我问一下。”
程任问她:“我妈打电话来,想和你说话,要不要接?”
和程任重逢后,因为一切发生的太仓促,她都没和任清芸联系上,时献连忙点头,将电话接了过来,“喂,清,清姨。”
听筒那边熟悉的声音突然就传了过来,时献听到任清芸叫了自己一声就开始哽咽,想到过往的那些年,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有眼泪一滴滴掉在了衣服上,打湿了一大片,时献和任清芸就这样抱着电话半天都没有说话,无声哭了很久。
程任将车停在路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时献接过来随意地在脸上糊了几下,平复了会儿心情,重新和任清芸说话。
“清姨,我是献献。”
电话那头的人也努力在平复情绪,“嗯,我知道,程任他找到你了。”
时献也不管她看不到,拼命在这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对,他找到我了,清姨,我,我好想你。”
说完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掉,任清芸也在那边哭的不成样子,程立万在一旁将她拥在怀里,两个人这样根本没办法正常通话。
程任将手机拿过来,说现在不太合适,哪天见面说就挂断了。
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坐在一旁哭得不成样子的时献,程任内心揪得发疼,又抽了张纸,这次没有递过去,直接解了安全带,欺身靠过去,一手掰过来她的脸,一手拿着纸巾轻轻擦她的泪痕。
时献正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猛地看到程任的脸在面前放大,一时被刺激到忘记反应,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眼睛里水汪汪的,任由程任擦了又擦。
“别哭了,眼睛都哭红了。”程任低声哄着。
时献也不想当他的面这么失控,可任清芸的声音像戳中了她内心的柔软点一样,一瞬间开了阀就收不回来,她也想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停不下来,程任一边擦,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落下来。
程任有些手足无措,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当下捧着时献的脸,看她白皙的小脸因为难过哭到泛红,已经十分心疼,连声哄了两句不仅没见好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他慌了。
眼里都是时献委屈的模样,睫毛被泪水浸润的十分潮湿,眼尾还发着红,他看着时献波光粼粼的双眸,突然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轻轻的印在了她的眼角。
干燥的嘴角带着温度,停在了敏感的位置,时献的睫毛狠狠地颤抖了几下,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了程任的手背上,有些发烫。
身体现在靠的很近,程任衣服上带着好闻的浅浅的木质香,时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忘了一切,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声音在提醒。
程任在亲她。
4. 醋意
程任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先于时献反应过来了。
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之后,车内陷入了寂静,是完全寂静的那种,两个人连呼吸声都几乎消了音。
时献的脸因为惊吓一片乍白,反而是程任,有了些后知后觉的羞赧,在座位上缓了好久才重新平复了心情启动了车。
返程的路上,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启东后两人很快就各自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来不及回想那天的尴尬,程任没有再约时献,只是保持着联系,很默契的,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就这样忙过了一周。
时献捏了捏有些酸痛的后颈,伏案太久,疲惫感凸显,想起手头还有工作要完成,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你知道吗,听说何晨涛自动离职了。”李晴枫在一旁倒热水的时候小声地跟她八卦。
“这么快?”时献稍微有点讶异,知道他肯定有问题,但到底是年前才出的事,紧接着就过年了,前后也不过才半个多月,虽说是自动离职,但看样子十有八九是人事那边给的体面说法,时献看了眼庄亦的办公室,感叹他做事到底是雷厉风行。
李晴枫手捧热水,往她这边靠了靠,“谁说不是呢,这下B组经理空缺,本来大家都以为会是赵飞池升上去,毕竟他资历最老,做事也算稳妥,可我听说啊,不是他。”
时献有些不解地想着,不是赵飞池她倒不奇怪,虽然说他是B组资历最老的,来东峻多年没出过什么纰漏,但为人保守过甚,不是很灵气,做事太过板正,对于内审来说,甚至板正到有些过了头,作为B组负责人来说,他并不能胜任。何况庄亦这个人用人向来只讲究合适,资历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反观B组内部,一时倒真挑不出什么能挑大梁的人物出来,何况出了何晨涛这件事,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问题,B组肯定还有人要被换掉。
那么新上任的B组经理,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李晴枫看她一脸困顿,知道她不清楚这些小道消息,一心解释道:“我跟你说,我听说啊,这次要空降,有人前两天看到庄总带着一个人进他办公室谈事去了,两个人看起来关系挺熟的,这下赵飞池可傻眼了,谁知道山中无老虎,偏偏来了头狮子,他这只猴子盼了这么多年也没法占山为王。”
时献看到有人往茶水间这边走,连忙岔开话题,指着李晴枫的水杯问:“泡着红糖水呢?你还疼吗?”
李晴枫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皱着眉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你不说我都忘了,唉这红糖水喝了也没什么用啊,我还是去座位上休息一下吧,站不住了,虚得很。”
时献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早已经冷了,正打算重新冲一杯,突然发现有个眼生的人朝自己走来,生着一副冷白皮,时献想了想自己的肤色,觉得他可能比自己的牛奶白还要再亮一点。再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不是非常夺目的那种长相,但是整体看起来清爽又干净,还有一点……漂亮?
来人自然地过来打招呼,开口说话的声音十分好听。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庄总。”说完还冲她笑了笑,时献内心倒吸一口气,嚯,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娇俏十足却不一点都不娘?居然还,还挺好看的,她一个女生都要自愧不如了。
时献连忙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礼貌地说:“请问您有预约吗?如果有预约,我带您去见杨助理。”
对方摇摇头说:“就是前天说好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来公司找他的,说我叫叶桥星就行了。”
时献偏头就看到杨帆走了过来,“杨助理,这位叶先生找庄总。”
谁知道,平时文质彬彬,十分绅士的杨帆冲时献点了下头,只用余光瞟了一眼叶桥星就走了。而被忽视的本人,居然丝毫不生气,只是对着杨帆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时献觉得哪里有点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俩站这看什么呢?”庄亦突然从一旁经过,叶桥星见状跟着庄亦一起朝办公室走去,庄亦刚迈几步突然回头,冲时献说:“你也一起来。”
时献一头雾水,放下手中的咖啡,进了办公室。
庄亦脱了外套,坐下说:“你们互相认识一下,这位是叶桥星,浔南区域的内审经理,刚刚调上来的,下周一正式上任B组内审部经理。”
“时献,启大毕业,在A组连着实习前后做了一年多,以后就是你的副手了。”
嗯?时献一个抬头,看向庄亦。
“叶桥星是我年前就定好的,只是当时还在保密中,就没提前跟你说。”说完略带不满地看着叶桥星,“你浔南那边不是都交接好了吗,你家又不在这边,做什么要等到下周一才肯上班?”
叶桥星往后靠了靠,笑着说:“老板,我又不是卖给你了,我有生活的,而且最近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啊,都在酒店看资料呢,你这一大摊子的事哪儿那么容易理清楚啊,好不容易找到点头绪,马上元宵节了,我得休假,我不要谈恋爱的啊。”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杨帆推门而入,端过来两杯茶水。清香的茶香很快就蔓延开,时献低头闻了闻,喝了一口,味道清甜爽口,十分舒适。
杨帆给时献端茶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等转到叶桥星这边的时候就几乎用下巴在看他了,直接越过叶桥星要接过来的手,放在了桌子上,帅气地转身出了门。
庄亦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桥星,他却毫不在意,喝了口茶,刚入口,眉毛就揪成一团,过了会儿,用一种十分艰难的表情咽了下去,然后再也不碰那杯茶水。
“怎么了,我助理新泡的茶不合你心意?”庄亦眼中含笑,一脸看戏的模样打趣道。
叶桥星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怎么会,小杨助理就是给我端杯毒药我也心甘情愿的喝下去啊。”
庄亦指了指面前还满盛的水杯,“那怎么不喝了?凉了就不好了,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叶桥星突然清了清嗓子,“哪舍得喝完,小杨助理泡得这么辛苦,得留着慢慢尝。”
庄亦一副恶寒的表情,懒得再搭理他。
时献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三人又聊了会儿工作,过了六点,庄亦就招呼一起去吃顿饭,当是提前给叶桥星接风。
四个人一同上了车,叶桥星十分绅士地替时献开了门,体贴地护着她的头看她坐了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杨帆旁边。
这座位安排的自然没什么毛病,但鉴于叶桥星过于主动的掌控行为,带着那么点假公济私的意味,于是时献在前方的后视镜里看到了杨帆的白眼。
道路越开越熟悉,半个小时后,果然,杨帆将车稳当地停在了“忘业”门口。
时献刚下车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奔驰,内心咯噔了一下,这辆车她坐了好几次,当然知道主人是谁。
“嗨,回神,发什么呆呢你?”叶桥星伸出手在她眼前摆了摆。“你喜欢这车啊?”
时献连忙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庄亦顺着时献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忍不住在内心冷笑一声,看来春天是真的来了,这一个个的。
四人进了包间,叶桥星主动点菜,问了问时献的口味,于是果断的直接下了单,过了会儿几道菜上桌,时献认真观察了一下,他们四人口味都不太一样,但叶桥星看似随意的选菜,其实兼顾了每个人的喜好。
难怪庄亦这么看重他,非要大老远从浔南调过来不可。
席间还是庄亦和叶桥星说话居多,确切的说,是叶桥星为主,有他在的场合下既不会过分热闹也不会让人冷下来。时献在一旁听着,先是听他们聊行情,聊发展,后来又转到过往趣事上面去了,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是旧相识,当初还是庄亦把他从铭丰给挖过来的,但挖过来后并没有直接重用,而是流放到了不是业务重心的浔南,足足两年,才给调回总部。
想想这人的处事和做派,如今庄亦让她给叶桥星当助理,其实也有提拔和间接升职的意思,他能力出众,但这两年远离东峻总部,内部情况还不甚清楚,时献大三就开始在东峻实习,平时虽然和B组不算多熟,但总有工作上的各种交集,一些人员上的勾稽关系她还是清楚的。也许,她可以好好辅助叶桥星尽快熟悉这边的情况,自己也能在叶桥星的影响下有更大的进益。
四人在轻松的氛围中用完了餐,杨帆起身去结完账,就直接准备散场了。
程任刚和客户道了别就看到他们四人朝停车场这边走来,他微微眯起眼,面上的神色不太愉快,因为此时叶桥星正和时献挨得很近,两人有说有笑的,仿佛十分熟稔。
这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庄亦先看到了程任,见他黑着一张脸差点想笑出来,忍了忍,还是上前问道:“程总,你也过来吃饭?”
程任冲他点头,“刚散场,庄总这是带着员工聚餐来了?”说话却是看着叶桥星。
庄亦看了眼叶桥星,笑着说:“新员工入职,欢迎一下,以后要一起合作的,促进一下感情对工作也好。”
“哦,是吗,庄总想的倒是很周道,时献能有这样的老板是她的幸运。”程任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叶桥星听着两人的话中话,看了看时献和程任之间微妙的气氛,又看向程任投向自己带着敌意的目光,心里转了一圈,就猜了个大概。
这事儿倒是有趣了。
叶桥星想到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和他说话的杨帆,心里起了点私念。他伸手虚搭在时献的后背上,侧脸对着时献说:“小时,那以后就请你多多照顾啦,今天认识你很开心。”说完还冲她露出十分灿烂的微笑,连弧度都把握的很好,眼尾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怎么笑最骚气勾人。
时献愣在原地,她看到程任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下一秒,不待她开口,就听见杨帆说:“老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老大明天见。”庄亦点了点头,他就立刻转身大步走了。
叶桥星立刻就放了手,转身追了上去,“哎,等等我啊,小帆帆……”
庄亦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开车走了。
场面一下子就变成只剩程任和时献两人。
只见程任走近,语气带着不快,“他是什么人?”
时献被问懵,顿了一下回道:“哦,你说的是叶桥星吧,他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审计经理,今天来入职,我以后就是他助理了,所以一起吃饭。”
程任的眉毛依旧皱着,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第一天见面就叫的这么亲密?”
时献突然被他认真的模样惹笑,想到叶桥星刚刚一时兴起故意叫自己“小时”,无奈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和杨助理是一对吧?”
程任被问到词穷,其实从刚刚叶桥星追上去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有点不爽,一想到刚刚叶桥星对着时献笑的那个样子,手还搭在她背上,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烦躁。
“我就是不喜欢他那样看你。”程任突然说道,时献听的一愣。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时献的头,拇指指腹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你发现没有?”
时献一脸不明,发现什么?
时献听到他似乎叹了口气,有些委屈。
“我好像在吃醋,献献。”
相扣
时献回到住处认真回想,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可是,可是程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说?他说他吃醋?他为什么会吃醋?他怎么可能吃自己的醋?
她将手里的笔丢到桌上,一道题也没心情做,只觉得书上一眼望过去都是“吃醋”,看的她生气。
利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经过时献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用枕头闷着自己的头,身体还忍不住来回滚。
“你这是,终于被工作给压榨疯了吗?”利雯站在门口问道。
时献立刻揭开枕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径。
“我……”
利雯突然伸出手,“你别说话!我知道了。”
她突然笑得一脸古怪,手里抓着的干发巾在头发上迅速地包了一圈就坐到床边,对着时献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时献脑中有警铃大响,在胸前抱紧了枕头,“不是的,我没有,别瞎说。”
利雯一副看穿的样子,啧啧了两声,“还否认三连,时献同学,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心虚吗?”
手机突然响起,时献看了眼来电,是程任。
利雯探过身子想瞄一点,奈何被时献立刻阻止,将她推出房间,顺手关门上锁。
“哎,哎你别这么小气嘛,你跟我说说我也好给你出谋划策嘛……”
时献完全无视她的挣扎,任她闹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时献划开接听键,“喂,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晚上忘了跟你说,恭喜你升职了。”
时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好啊,谢谢,其实也没怎么升。”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往杯中倒水,“基本算是了,经理助理做好了,会有很大的长进,不再像你现在这样只是负责自己局部的工作,整体观会慢慢培养起来,你不是在考CPA和税务师吗?理论学的这么快,实践能跟上很重要。”
时献原本接电话之前还有些尴尬的,毕竟晚上的气氛太过暧昧,但不知道程任是不是提前考虑到了这点,接通电话后就开始和她聊工作上的事,也不深聊,就简单提了心得,还顺带从她的岗位发展上给了些建议,不得不说,听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时献听着程任通过无线传过来的声音,和平时面对面沟通不太一样,又许是居家比较放松,此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略显沙沙的声线,想象过去像穿着家居服斜靠在沙发上说话一样。
又聊了会儿,临近通话结束时,程任叫住了她。
“嗯?还有什么事吗?”时献问道。
程任清咳了一声,朗声说:“周末是元宵节,时慕回来了吧,我叫上苏少钦,之前找到你还没请他们吃饭呢,一起吧。”
时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点脸红,停顿了一下,很快就答应了。
到了周末那天,时献起了个大早,考虑到今天要出门大半天,复习时间会被压缩,必须得尽力补回来。于是前一天晚上咬咬牙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第二天早上在床上翻滚了八遍才爬了起来,喝了杯提神的黑咖听完了一章节课才终于不那么负疚地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招了招镜子,发现自己的气色不是很好,返回房间加了点腮红和高光,这才满意的出了门。
中午11点,程任和时献已经到了“忘业”,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苏少钦和时慕一起到了。
苏少钦还和上次见到一样,看起来清爽又温和,比起授课老师,更像一个在读研究生。不过细心观察会发现,比起上次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面上的表情控制的礼貌而疏离,今天的苏少钦,面部表情倒是生动了许多,笑意里带着真诚,减弱了很多全然客套的距离感。
或许是慢热吧,又或许,有相熟的朋友在场,今天也算是私人饭局,比平时更放松些,时献只稍稍好奇了一小会儿,同他打完招呼也就没再多想。
饭菜上桌,苏少钦和程任边吃边聊,时慕则只顾着和自己说学校里的趣事也没怎么吃东西,时献看她半天没动几口怕她饿着,想替她盛碗牛肉羹。
刚准备伸出手,苏少钦就已经拿起汤勺盛了起来,时献收回手,打算等他盛完再说。
谁知,苏少钦盛了大半碗后,没有自己喝,放到了时慕的右手边。
时献看过去,苏少钦和她的眼神对个正着,微笑着示意了一下,继续和程任说话。
倒是个绅士贴心的人,时献忍不住想,其实苏少钦私底下也没时慕说的那么严厉啊,人挺细致的。
时献冲时慕扬了扬下巴,让她先喝汤,时慕侧脸端汤时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抿了抿唇,像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闪的很快,时献不确定自己看的对不对。
然后时慕就闷头喝完了一碗汤,许是饿了,又陆续吃了一会儿东西,没再抓着自己说个不停。
“上次你说要加一门小语种,买好课了吗?”时献突然想到春节时候时慕提过的小语种计划,于是问她。
时慕咬了口虾饺,点头说:“买了买了,跟着活动团购的,倒是不贵,够学到日常沟通就行了。”
苏少钦正和程任说着话,突然停了下来,对时慕说:“语种在精不在多,你现在大一时间比较宽裕,要加小语种就学的仔细点,不要泛泛沾一点就过,以后要做的专业翻译不是简单像带旅游团出个国就行了,对自己要求要高点。”
时慕听完垂眸放下手里的筷子,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再吃东西,端起一旁的柠檬水喝了起来。
看着时慕有些沮丧的表情,时献没有说什么,她之前听时慕说过苏少钦在专业上很严厉,今天看来,两人只是闲聊的话题都能被他指正过来,可见时慕平时怵他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所谓严师出高徒,苏少钦这么优秀的导师肯提点她,时献觉得没什么不好。
毕竟入了职场以后的生活会比学生时代更辛苦,如果能早点积攒好技能,以后面对工作上的困难恐怕会感谢当初努力的自己。
程任适时出声,挑起一个话题缓和了气氛,时慕被话题岔开心情,有些发愁的眉宇间稍微好了些,时献对程任体贴的行为感到暖心,抬头冲他露了个浅浅的笑。
饭后原本还有娱乐安排,毕竟今天是元宵节,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可以放松一下,但苏少钦接了一通系里的电话后说有急事就只能先返校。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苏少钦问时慕说:“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明天系里的口语竞赛你准备的怎么样?”
时慕原本想说今晚不回去,话没说出口就被苏少钦给堵了回来,看着苏少钦淡淡的神情,很没骨气地说:“回的,那麻烦苏老师载我了。”
“那走吧。”苏少钦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时献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满意的情绪,还带着点开心。
许是,许是对时慕的认真感到欣慰?
时慕回头恋恋不舍地和时献告别,眼神里都是眷恋,时献被她可怜的模样看得想发笑,碍于苏少钦在场,忍住了。时慕艰难地坐上车,按下车窗,双手扒在上面对着时献说:“姐姐那我回去了,下次放假来找你。”说完嘴巴微微嘟起,委屈的很。
时献笑着说好,苏少钦偏头看了时慕一眼,又扯了嘴角笑了一下,一踩油门,开车出了停车场。
时献确定这次她没看错了,他确实在开心。
回去的路上,时献坐在程任的车上一心惦记着刚才的事半天没说话。
程任等红灯的间隙偏头问她:“在想什么?看你一直在发愁。”
时献连忙摇头,她只是随便想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没打算把这点不合适的疑虑拿来问程任。
“没什么。”说完看到本该拐弯的车却径直开过了路口,“不是送我回去吗?我们这是要去哪?”
“时间还早,难得放松,我们去看电影吧,前段时间上映了一部电影,听郑院说挺好看的,一直没去。”
时献也没什么反驳的理由,就同意了。
时值周末,又逢元宵,电影院人头攒动,程任取完票看了看周围人手一份饮料和爆米花也想去买,被时献拉住,说自己刚吃完饭吃不下东西了,这才作罢。
两人进了演播厅,他们来的太晚,中间的位置已经没了,只买到了倒数第二排的连座,时献视力还可以并不介意距离远一点,两人就这样摸着座位坐了下来。
电影开始放映,是一部挺缠绵悱恻的爱情片,时献在影片放映的前十分钟还心无旁骛的在看,奈何电影前期的节奏不快,影院暗沉的氛围又很好助眠,她昨晚睡得晚,早上起得又过早,现在咖啡早就过了效用,一边看一边视线开始模糊。
程任并不多喜欢看电影,只是听郑院极力推荐才忍不住听了他的话,据说是年度最佳爱情片,情侣观影必能让女生感动到落泪,谁知道这才开影十分钟,坐在一旁的时献就渐渐看睡着了。
程任想到自己居然会傻到诚心去请教郑院如何追女生,差点给自己气笑。
正想着,时献睡迷糊的脑袋就一点点往程任这边倾斜,程任往她那边靠了靠,适时递上了自己的肩膀。
时献一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手掌越过扶手前端,垂在半空中。程任盯着她的手看了半晌,慢慢伸出自己的手,从下方渐渐扣上时献的手掌,手指交错开,和时献的手掌轻轻地十指相扣。
时献睡得十分迷糊,半梦半醒,耳边时不时可以听见一点嘈杂声,手掌间莫名寻到了点热源,那热源干燥又温暖,特别舒服,她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但又醒不过来,只迷离地颤了颤眉毛,就又睡了过去。
两人的手掌扣的很松,时献迷糊中感觉到手里的热源有点忽远忽近的,不满地将手指微微向下抓了抓,然后就感觉到手上的热源贴的更紧了点,满意地彻底睡了过去。
程任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掌,嘴角慢慢上扬,逐渐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好不好
春节的气氛彻底消弭后,各行各业的工作者全部返岗,新的一年开始,所有人又投入到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当中去了。
时献跟着叶桥星自元宵结束后就正式调入B组,工作节奏陡然加速。
叶桥星其实是个工作和私下反差很大的人,私下时为人随和又率性,工作起来话少而严格,切换速度快,效率极高。时献跟着他在总部梳理情况大半个月,挑了组里叶桥星觉得用的上的几个人,就马不停蹄地下去跑江中五部了。
等再回到启东的时候,早春都过了。
随着初夏的到来,何晨涛遗留下来的问题被叶桥星一一理清,江中五部各自自查,由庄亦定最终结果,B组一如时献所料,也被置换了几个人。
内审工作结束,最终报告呈给庄亦以后,叶桥星就提了休假申请,长达半个月之久,庄亦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了,顺带也给时献要了10天的假。
时献下班前跟叶桥星道谢的时候,他正解了西装领带斜靠在座椅上,看到她进门笑的一脸慵懒。
“别谢了,跟着我没日没夜的跑了两个多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该用来恋爱啊。”
说完冲她眨了眨眼,时献笑着问他,“跟你一样吗?你忙了这么久可没空恋爱,杨助理有没有跟你生气?”
只见他一脸懊恼,“你不知道,我再不忙完就要被他踹了,这几个月忙到都没有性生活。”说完就反应过来似乎不太合适,抱歉地冲时献一笑,时献无奈,哪怕共处了三个月,还是没能很好的适应叶桥星这随时口出惊人的嘴皮子。
六点一到,叶桥星就急不可耐地跑去庄亦办公室外等杨帆下班,明天要休假,时献稍微收拾了一下工作材料,下楼的时候还在电梯口遇到他俩并排站在一起。
叶桥星笑着跟她说他们要去超市买菜回家吃烛光晚餐,杨帆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时献看叶桥星一手摸着肚子笑的一脸幸福,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
电梯一层层上来,时献突然觉得头有点重,她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舒服,到了这会不适感还是很明显,但叶桥星跟他说话的时候她还能笑着回应,就在想应该不是很严重就没太在意。直到站在一旁的杨帆看过来好几次,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是太好。”
叶桥星这才注意到她的唇色似乎有些发白,问她需不需要去医院。
时献摆摆手,说只是有点累回去休息就好,刚说完电梯就到了一楼,时献笑着道别,先一步出了公司大楼。
杨帆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却又倔强地挺的笔直,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时献回到住处,利雯还没回来,她肚子还感觉不到饿,只是觉得很困,身体有点发虚,进门后就直接将包丢在玄关,径直躺去房间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
时献的意识逐渐陷入一片混沌中,梦里的她似乎在一片海域里挣扎,身体随着波涛时而下沉至水底,时而上浮出水面获得短暂的呼吸,她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了面前有一棵浮木,想伸手去抓,但每次都差了点,她每每伸出手要抓到的时候就发现那根救命的浮木越漂越远,她大声呼喊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
时献在水里挣扎了很久,到最后几乎脱力,由着自己逐渐远离水面,渐渐下沉,梦境到这里画面就突然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在大声呼喊,是那种让她极度恐惧的急促敲门声,让她想到离开崇安那年的除夕前夜,上门讨债的人拥挤在院门外,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只能听到呼喊声和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促,用力击向门面的手掌仿佛要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拍碎。
时献渐渐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往沙发里钻,想离声源远一点,可不管她怎么逃,震耳欲聋的砸门声还是如在耳侧。
突然,声音消失了,时献如获大救般放松了精神彻底昏睡了过去。
程任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时献,整个人背对着自己,脸部紧靠沙发内测。他害怕地走过去蹲在旁边,将她掰过来,才看清时献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湿,从额头到脖颈像落水一样湿漉漉地,面部有不正常的潮红。
程任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时献额头的温度高到烫手,烫得他呼吸一窒。
站在一旁的利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面前的人让她带上时献的证件就直接抱着她出了门。
一路车速开得飞快,几乎是掐着超速边缘线在试探,所幸路况还好,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医院。
程任坐在一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时献,发现她好像脸又瘦了一圈,她本来肤色就白,现在陷在白色的被子里看起来白到失去生气,让他心颤。
程任无助地握住她的手,想起刚刚医生说的话,只觉得心都被揪着疼。
“病人有心肌炎病史你不知道吗?得过心肌炎的人不能过度劳累,复发的概率很大,这次好在送来及时没出什么事,否则……”
程任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既不知道时献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之前会得心肌炎,也不知道她平时到底有多累。
后来还是站在一旁的利雯解释的,她面色担忧地说:“时献从大学开始就在不停的做兼职,没有停过,工作之后一边上班一边备考,就算被耽误了复习进度也会另外找时间补回来,晚睡到凌晨是常有的事,她和时献同住这么久,几乎没见她睡过懒觉,她好像永远都在忙,永远在挣钱,却永远觉得不够。”
程任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见完医生后礼貌的道了谢,让利雯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夜色渐渐深沉,窗外一片寂静,只留点点星光落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透进窗,天光大亮,时献在冗长的睡眠中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触目周遭是陌生的环境,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还没来得及害怕,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推开门进来了。
“你醒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献觉得程任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刚刚在看到她的那瞬间双眸又突然亮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的不行,时献有些嫌弃自己的声音怎么突然这么难听,不高兴的瘪了瘪嘴。
程任没有立刻回答她,靠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语气里带着庆幸。
“你生病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在医院。”
时献动了动脑袋,认真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事,好像她回去以后就睡着了,然后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再醒来就看见了程任。
“还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时献本来想说不要,但刚要开口就想到自己的嗓音,她不想再让程任听,于是改为摇头。
程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烧了一晚上确实很渴,时献喝了大半杯,程任拿走,又将她扶起坐正,支起小桌板,端过来一份清粥。
这是要让自己吃饭?
时献往后缩了缩,没有要吃的意思。
"怎么了?"
时献指了指洗手间方向:“我想洗漱一下。”
程任笑了,伸手要去扶她,被她拒绝了。慢吞吞地下了床摸去洗手间,时献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的跟白纸一样没有血色,看起来憔悴又难看,她试着低声开口,还是这么难听,挫败地垂下头往脸上泼冷水。
简单收拾了一下,时献轻轻拍了拍脸,看起来比刚醒的时候精神了一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程任还是坐在床边,看她出来就放下了手机,他好像在和别人发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公司的事,看起来惆怅的很,他今天不用上班吗?时献想着。
温吞地喝了半碗粥,时献喝不下去了,重新靠回床上,有些局促的和程任四目相对,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程任今天有点怪怪的,从她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对她比之前更温柔体贴,虽然以前也对她很好,但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比如她刚感觉到口渴就递上温水,刚坐稳就替她垫好枕头,还时不时问她难不难受,饿不饿,温柔的一塌糊涂,看得她险些受不了。
两人各有心事,无言相对了半晌,时献终于忍不住了,想做点什么打破这让她有点抓狂的安静。
她的手放在身侧的被子上,刚抬起一点准备去拿手机就被程任抓住。
然后她看见程任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自己,双手就这样贴着她的手心和手背,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
他目光低垂,沉默了一小会儿。
“献献。”程任突然开口叫她,声音有点发颤。
时献发现他今天的声音出奇的好听,和以往的感觉都不太一样,像夏天吹过的风一样清爽,像清泉流过溪河的清冽,慢慢拂过她的心头,有点痒,听的她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突然有些害怕接下来的话了。
时献有些逃避地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挣开,程任握的很紧,不容她抽走。
时献躲不开,只好对上程任的视线,只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情绪,像要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窗外的嘈杂声远远传来,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声响,门外还有来往经过的脚步声,时献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揉杂在了一起,全部混成了一种背景音,像电磁场受到干扰一般,将她的意识彻底地搅成了一团理不出源头的线。
长夜
时献定定地看着程任,过了会儿,慢慢低下头,看着身前的被子,也不说话。
程任怕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她的手,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想要照顾你,想和你在一起,献献,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愿不愿意?”
时献这下确定自己听见了,如果说之前的行为让她还有误解的空间,那么刚刚程任说的话,无疑表达的很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求而不得的事现在放在面前,她第一反应是想逃,不是不想接受,是害怕,是不可置信,她不觉得程任的喜欢和她的喜欢是一件事。
时献稍稍平复了心情,用另一只手覆上程任的手,然后施力,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被包围的热量消失,有些空落落的发凉,时献将双手放置身侧,借力往后退了一点。
程任眼中的落寞显而易见,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将双手十指交叉,紧张地等待着时献的回复。
时献背靠在墙面,眼神闪烁,不安的情绪明显,程任看着她眼里抗拒的意味越来越浓烈,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他努力说服自己,时献刚醒来,精神都没恢复过来,不能逼得太紧,自己到底还是太急躁了。
程任叹了口气,轻声安抚她:“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不逼你,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
他将被子往上理了理,手将要擦到时献的手背时,想到她刚才的抗拒,自己往旁边挪开了点,没碰到她。
医生来查房,又做了几项检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给了出院建议,但临走前又多叮嘱了几遍切忌过度疲劳,程任一直在旁认真听着,末了谢了又谢才给时献办了出院。
时献万万没想到,长假才刚开始第一天居然在休息中度过。
她靠在窗边,看着程任的车在视线中逐渐消失,环着手臂将头倚在一旁,没注意到自己眼中的希翼淡了下来。
手机有软件提示音,时献看了眼屏幕,是挂靠的信用卡还款提醒,习惯性地打开,流畅地点了一通,选择“替对方还款”,手指覆上,指纹确定付款,短信通知扣款成功。
看了眼不算宽裕的余额,时献有些麻木地将手机丢到床上,伸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进浴室胡乱洗完了澡,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时献并没有睡的很熟,恍惚中感觉到有声音在耳边吵,她在不安的睡眠中醒来,摸到了不远处的手机。
“喂……哪位?”
“喂,献献,你现在方便吗?”是时中伟的声音,时献睁开眼,稍稍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听起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没事,怎么了?”
时中伟清咳了一声,问她:“你现在手头有钱吗?能不能再给我打一点?”
时献内心的一点微弱的期望消失不见,她回想着睡前看过的余额,有些头疼。
时中伟以为她不太高兴,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这边有点事,急需用钱,有的话你先打给我,下个月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你要多少?”
“六千。”时献沉默了会儿,“知道了,一会儿给你打过去。”说完就要挂电话,时中伟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时中伟有些迟疑道:“没,没什么,你自己够用吗?要是不够的话,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时献听到这句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话,内心疲惫感激增,随意回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时献将身体侧躺,默默在内心算了笔账,年后她的工资涨了20%,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加班也发了不少加班费,原本想着最近可以不用再接外面的活,白得的假期可以用来专心复习,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接活是不现实了,下个季度的房租很快就要付了。
时献从联系人里发了条信息出去,表明自己最近有空可以多安排私活。
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头很重,一场懒觉竟没有让她得到半分轻松,想到出院前医生嘱咐的多休息少熬夜,只觉得这关心的话对她来说实在太奢侈,这几年一边学习一边做兼职从来没停过,熬夜于她来说家常便饭,休息于她来说倒是难得,因为她没有时间睡觉。
想到程任今天对自己流露出的紧张和心疼,她觉得特别受宠若惊,这种久违地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心感,被当成孩子来放纵宠溺,太遥远了,她五年前或许觉得甜蜜和平常,但现在,自己已经很难习惯被这样对待。
她在分开的这些年里逐渐变成了家里的大树,习惯了被张玉淑依赖、开导她因生病产生的消极情绪,安抚时慕成长中的敏感和伤怀,为时中伟分担生活的打击和重担。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恣意妄为的时献了。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不是在为自己生活,现在的她没有自我也没有梦想,她的梦想早就被现实碾压成散沙。如果,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最多希望上天稍微分些好运给她,让她升职加薪,银行卡里能多存点余额。也许,也许以后的某一天等她解决了家里的困境,她还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这应该是痴心妄想。
至于程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热情和爱意来回报他了,她所处的生活里这一地鸡毛的杂事已经将她团团围住,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热量,她真的没办法给出更多的回馈。
时献自嘲的笑了笑,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她暗示自己不能在这些迷宫一样的情绪里反复,会掉进消极的漩涡中爬不出来的,她要好好活下去,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得尽快将这些糟糕的情绪驱赶走,不能由着它拽着自己往下沉。
窗外漆黑一片,连星星也看不见,时献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内心也跟着漆黑一片,明天怎么还不来呢?
她想,这黑夜真漫长啊。
而城市的另一边,凌晨一点半,程任躺在公寓里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划开手机,进入租房平台,在要求栏输入地点,很快,一连串的租房信息就跳了出来。
他粗略的扫了一眼房屋情况就直接预约了看房时间。
故人访
时献在家做私活的第三天,楼下好像有人在往里面搬家,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狭窄的楼道被各种纸箱旧家具占满了,她经过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折腾了一上午嘈杂声终于消停,时献取下戴了大半天的耳机,继续做事。
“在家吗?”程任发来微信问她。
“在”
捧着手机等了会儿,谁知道他问完就没有回音了,于是锁屏,赌气般将手机丢得老远。
门铃突然响起,时献内心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慢慢走到门边,并不着急开门,试探着问了句:“谁啊?”
“献献,是我,方便开门吗?”
一如所料,时献有些忐忑地开了门,看着程任穿一身家居服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忘业”的打包盒。
程任十分自来熟地进了门,也没等她开口,就直接将东西放在餐桌上,一一打开,又指了指凳子,说:“想着你还没吃饭,就叫了一起叫了外卖,过来坐,吃饭了。”
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时献懵懵地坐下,接了他递过来的筷子,问道:“你叫外卖和我一起吃?你这是……?”
想到上午看到的搬家公司,时献脑中灵光闪过,“你别告诉我,楼下刚搬来的人是你。”
程任笑的一脸坦荡,将时献爱吃的汤包放到她面前,又摆好米醋,催着她赶紧趁热吃。
“是我,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你太远,接送你都不方便,搬到你家楼下,方便照顾你。”
等下,接送???时献握着筷子僵在原地,只觉得要么是自己幻听要么是程任魔怔了,他,他这是做什么?
“你不用这样。”时献喉咙一阵发紧,觉得堵得很,话也说不出口,但是她很清楚,程任再这样下去自己其实承受不起,“程任,你不欠我什么,真的不用这样对我,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实在没必要……”
程任出口阻拦了她的话,“我不是在弥补,献献。”他面上方才轻松的神色消失,十分郑重地说:“我那天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不是因为弥补心理,也不是可怜你,没有别的什么其他原因,就是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想一直照顾你。”
“你没想好,暂时不答应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但是医生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的身体不能再受累,你需要人照顾。”他顿了顿,“我可以照顾你,这件事不要拒绝我,好吗?”
时献败下阵来,对于说服人这件事,她实在是比不过程任。
“好吧,我早上会蹭你的车去上班,但是你不用接我,下班高峰期的时候你公司的方向过来会堵很久,我自己坐地铁回来就行。”
程任还想开口谁知时献咬死如果他不同意,自己就不肯搭便车,程任这才勉强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程任每天都会来找她吃早晚饭,带来的外卖每次都不重样,但无一例外都是“忘业”所出,吃的她满满都是负罪感,吃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拒绝。
“你吃腻了?”程任问她
时献放下汤碗,纠结着措辞,“也不是,就是,我也不能天天都让你送饭来啊,而且忘业家的东西都太贵了,日常过日子真不用这样。”
程任不以为然道,“你还在修养,要吃好一点,熟悉的餐厅附近的就这一家比较放心,价钱你不用介意,而且我也要吃饭,并不是为了你破费。”
时献又解释了几句,程任见她实在坚持,只好答应她吃到他出差前就好。
“你要出差?去哪里?去几天?”
问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着急了,时献微红了下脸。
“京都,郑院他们在那边有个项目和启东这边分部合作,我要过去一起谈事。后天上午走。还不知道具体去几天,要看情况。”
“这样啊。”时献低下头继续喝汤。
程任突然往前探了探身体,拉近了点距离,笑的很开心,他说,“献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时献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反问,“什么?”
程任又笑了,比刚才的笑意更深,眼眶里都盛着满满的欢喜,盈盈得像星星在闪烁光芒。
他微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时献低头,手里握着的勺子里空空如也,汤碗也早就空了,所以她刚刚就是这样子不停喝汤的?
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个透,时献放下碗,囫囵地说了句,“我吃饱了,看书去了。”就连忙跑回房间。
身后传来程任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
程任一走,时献的生活就归于一如既往的单调,利雯也是早出晚归忙工作,没人陪她吃饭,没人陪她说话,突然就有些不习惯了。
时献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被程任宠了一段时间,居然就变得这么娇气,想要人陪,想要人宠着,好像那几年白过了一样。
真是由奢入俭难,这样下去不行啊时小献。
时献在心里默默告诫了自己一下。
程任出差的第二天,启东按时进入了梅雨季,整座城市像被雨水泡发了一样,遍地生着潮气。时献拆开吸潮气的干燥包,往衣橱挂了几个,又打开风扇冲着墙壁四周吹风。还好住在五楼,不至于连墙壁也冒水,时献看了眼窗外,天空依旧雾蒙蒙的,时而阵雨时而绵绵细雨,有时睡到半夜还会下一场瓢泼暴雨,往年这个时候她还会烦躁,因为她要出门做兼职,衣服肯定会被淋湿,闷热的天气加上雨季的黏腻会让人一整天都没有好心情。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的梅雨季,外面下着雨,她躲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舒适地,凉爽地待着,不用出门也不用上班,除了偶尔跳出来的孤单感之外,她没有任何不适,这样已经很好了,对吧。
雨停了,时献打开窗户,雨后的生涩气息慢慢涌了进来,玻璃外侧上沾着水珠
有人在按门铃,时献诧异地回想,自己没有点外卖,利雯这个点不会回来,还能是谁?
时献按下开关,门锁啪嗒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从扣锁中弹出。
门外的人出乎她的预料,却熟悉地让她立刻红了眼眶。
时献呆滞了几秒,轻轻地说,清姨。
他的五年
任清芸保养得当,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优雅从容,全然不像过了50岁的人,虽然太久没见,但因为曾经相处的熟悉感,时献在见到任清芸的当下眼前的人就立刻和时献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了。
时献内心感慨万千,任清芸情绪也有些激动,在看到时献的那刻眼眶也跟着红了。
任清芸伸手捧着时献的脸,哽咽着问,“是不是清姨不来找你,你就不来见清姨了?”
时献抿着嘴,努力压制着哽咽声,小声地回:“不是的,我要去见清姨的,我……我忙忘了,您别生我气。”
任清芸哪里是真的责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惦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逢了开心还来不及。
她摸了摸时献的头,慈爱地说:“没事就好,清姨不生气,献献,长大了,我看着高兴,不生气。”
时献将她拉进门,两人坐在沙发上挨得很近,互相红着眼眶哽咽了半天才缓过来。
任清芸太久没见她,只觉得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问题想问清楚,但问题太多,一时也挑不出重点,时献倒乖巧,挑着毕业后这一年的事跟她说了个大概,一番沟通下来,也算让任清芸了解了自己的现状还算好,皱着的眉头终于见松,神色好了起来。
时献将倒好的水递过去,笑的可爱又乖巧,说:“还没问清姨,怎么突然来启东了?”
任清芸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稍缓了缓,“学校和启外有个交流会,今天才到的,就想着你在这里,就先过来看你了。”
时献眼中一片柔意,觉得这种被人牵挂惦记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从内心透出满满的暖意,像游子漂泊在外恍然收到故乡的书信,任清芸于她而言和父母不同,是毫无关系的长辈,却是看着她一路成长过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存在,少了父母亲戚之间的压力,多了朋友的亲切感。
也曾牵着她的手走过门前小路,也曾抱她逗过她,还以师者角度教导过她在懵懂年纪应该知道的重要小事。时献抓着任清芸的胳膊摇了摇,找回了小时候撒娇的感觉,将头靠在任清芸的肩膀上蹭了蹭,犹如一只软糯的小猫在彷徨的转角处找到了带她回家的脚印。
两人就这么温情地互相依偎了很久,感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任清芸拍了拍她手背,突然开口问她:“你和程任,现在怎么样了?”
时献听到瞬间立起身,动了动嘴角,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清姨不是要干涉你的决定和想法,你别紧张,清姨也不是要帮着自己儿子说话,只是作为看着你们长大的长辈来看,实在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程任那小子,这些年我实在看的太清楚了,但是你,献献,清姨想听听你的想法。”
时献垂下的眼眸又抬起,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希翼,心中的期待这一次没有被自己抑制住,相反从急切想要知道的心愿中有了破土而出的势头。她小声地问:“他,他这些年,是不是,是……”
他这些年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他是不是对自己心怀愧疚,他是不是想弥补过往……
任清芸好似能懂她未说出口的话,安慰地看着她说:“他是不是没和你说过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说完看时献的反应就知道了,叹了口气说道:“那年你走后,没多久我们就回来了,看到你家搬空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打电话是空号,问物业和左右附近的邻居才知道你家出事了。”
任清芸顿了顿,似乎回忆过往让她有些不适,她缓了缓继续说:“那时候程任公司出了点状况,他赶去京都处理,连轴转了好几天才稳住了情况。接到我的电话后,连夜让郑院开车赶了回来,但,但你早就走了,房子也被银行查封了,程任他就沿着周围的住户一家一家过去问,找物业要监控看事发那天的情况,后来……”
任清芸眼中泛红,哽咽了一声,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后来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遍遍看那天的监控,我,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只是一个劲地问我,妈,我找不到献献该怎么办?”
时献只觉得胸腔里有块石头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过往的记忆如雪花一般飞速略过,那天家里拥挤的人群,激愤的吵闹辱骂声,和很多年都忘不掉的急促拍门声,这些嘈杂的记忆点如无数道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她很多次午夜梦回里的绝望和恐惧都来源于此,还有她最后拨出的那通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盲音在黑暗的记忆漩涡里逐渐变成挥之不去的巨大回声。
往事真的不能回忆,时献平静的想,不知道程任看到监控的心情是怎样的,他从来没遇过这些事,回来以后再看到她家里一地狼藉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呢。
时献深吸一口气,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能平静地面对这些事了,她嘴角扯了个宽慰的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任清芸看在眼里心疼的不行,她之前已经从程任那里听了些时献的情况,原本就心绪难宁,现下看到时献孤独脆弱的神色却又习惯性对着自己故作坚强的样子,这才更加切身地体会到了几分她这些年的变化。
从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公主,喜怒嗔笑形于色的孩子,现在只知道一个劲地替别人考虑,压制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变成这样。
任清芸内心酸楚难耐,只觉得当真是一别经年,诸事难料。
日暮西沉,时献站在窗边看着傍晚的天色,旧的一天马上要过去,等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月亮会慢慢爬上天空,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所有的过往都会流于岁月长河消弭在无形中,所有的憧憬和希望也都会随着晨光破晓宣于东方之上。
没有什么过往过不去,也没有什么未来到不来,左右不过一个答案,一点心魔而已,所以时献,你这样忐忑不安像个胆小鬼一样,到底还在害怕什么呢?
时献在任清芸离开后足足在窗边站了一个小时,她将内心潜在的犹豫用力按了下去,放任自己冲动和探寻的情绪出闸。
就这么任性一次,只为了自己,她想。
于是划开手机,点进app下单,很快,付款结束。
一张由启东飞往京都的机票,显示出票成功。
奔向你
飞机落地的那刻,时献觉得心脏跳动地突然快了起来,有些后知后觉的紧张,她坐在座位上做了个深呼吸,起身出了机舱。
时献跟着人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望四周,其实城市的机场又有多大分别,但可能是因为没来过京都,时献总觉得和启东不太一样,说也说不上来。
出了机场,时献跟着指引牌去打车,她打开手机,翻到从郑院朋友圈截屏来的图,默记了下地址,上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司机师傅是个爽快的本地人,一听时献说话就知道她是从外地来的,问她是不是过来旅游,见时献没有否认就开始热情的介绍起京都当地的旅游景点,临到前还在给她科普各个旅游地的防宰小提示,时献哭笑不得,只好一一应下了。
也不是用不到,她想,也许会在这边逗留几天呢,她笑着付了钱和师傅道别。
时献看着面前的办公楼,在楼下站了会儿,目光锁定在十五层,想象着玻璃窗后程任就坐在里面办公的样子,突然有点小期待。
电梯一路直上,她到了前台,被告知程任还在开会,问她有没有预约。
时献笑着说没有,说自己联系就好,前台的工作人员见状就将她引到接待室,全程仪态笑容满分,只是退出去关门的瞬间好奇地看了眼时献,眼里带着人类的共性---八卦。
时献给程任发了条微信,就打开电脑开始刷题。
房间里渐渐只剩点击鼠标的声音。
下午一点整,程任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边揉着酸疼的脖颈一边往办公室走,这次的项目接的有点大,吃下来虽说做完了进账很可观,但收入与付出成正比,整个公司都在超负荷运作,他也累到不行。
好在目前进度良好,情况应该算是稳住了。
程任解了西装外套的一粒扣子,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郑院推门而入,端进来一杯咖啡,笑嘻嘻地说:“给你现冲的,辛苦了程总。”哪里还有做人领导的威严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程任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搭理他。
郑院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突然问他:“哎,你和小献献怎么样了到底?上次表白没答应你就没行动啦?趁热打铁啊老程,人家献献现在二十岁出头正年轻,水灵灵的一朵鲜花,人家不愁没人追的,反倒是你,比人家大那么多,再不努力点都老了。”
程任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咖啡,没好气地说:“你有这心思不如在项目上多做点努力,我会很高兴,也不用跑回来这一趟耽误时间。”
郑院这就不答应了,连忙说:“哎呦这,这话听着是在怪我啊,回头献献要是不要你,你这终生大事不着落合着怪我呗,扯你后腿,误你终身?”
程任懒得和他扯皮,看了眼时间打算问时献有没有吃饭。
时献的信息就这么突然跳到了面前。
【我在你们公司的接待室,前台说你在开会,开完了看到信息记得找我啊。】
郑院只觉得眼前突然卷起了一阵风,程任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从座位上弹起,然后从他眼前瞬间就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郑院呆滞在原地,他别是给自己气傻了吧?
程任快步穿过办公区,公司的一众职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说实话,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程任在他们眼中一直是稳重可靠的上司,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见程任有丝毫慌乱,但眼下项目顺利,军心稳定,他们程总这慌乱急促的步伐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任一路疾行,从办公室到接待室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他只觉得自己速度太慢不能瞬移,但走到接待室门前又慢了下来。他努力缓了缓气,看着遮了一半的玻璃门,突然有些不敢置信。
程任慢慢推开门,时献正背对着自己,右手抓着鼠标似乎在看什么材料,左手放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像顽强生长的松柏一样,坚韧的令人心疼。
时献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程任愣了一下,他可能是赶的有点着急,有一缕碎发落下来搭在额前,眉毛微微蹙着,但不是不高兴。眼中带着焦急的神色,又隐隐透露着兴奋。
这模样,突然想到程任以前上大学时候的模样,带着罕见的稚气和可爱。时献勾起嘴角,冲他甜甜的笑了,“你来啦。”
程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慢走到她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好像生怕下一秒时献会消失一样,缓缓地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时献笑得更深,语气中带着点俏皮和得意,“不问你我就不知道了吗?我总有办法找到你的。”
程任低头窃笑了一声,似乎在平复心情,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带着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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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将唇贴近时献的耳后,低沉的声线犹如一道醉人的音符,一个个蹦进了时献的耳中,“找到了就是你的了,不许拒绝,不许不要。”
时献睫毛颤了颤,然后双眸渐渐成了一对弯月。她的声音清透,带着点糯糯的慵懒,好像在撒娇。
“好,不拒绝,我要。”
郑院双手抱胸,站在门外,咧着嘴角笑的一脸欣慰。
这恋爱的酸臭味真要命啊。
郑院也是无语,他和时献也算是认识多年,眼下重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程任推到一边,带着时献走了。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人家时献大老远跑来还没吃饭呢,也不知道先问问人家的意思,真是猴急的不行。但转头一想,程任这老流氓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自然是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出去的,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
还有比自己更贴心懂事儿的哥们吗?郑院觉得自己简直太大度了。
程任带着时献就近办了酒店入住,打算先安置好行李再带她出去吃饭。
“滴”,酒店的门应声而开,时献跟在程任的身后,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将脸上刚刚爬上来的绯红赶走,忍不住吐槽自己,没羞没臊。
“你还没吃饭吧?先放下东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程任将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一边,转身看着时献。
时献将肩上背着的包包放在床上,点了点头。
“要收拾一下吗?”程任走近,伸手摸了摸时献肩侧的衣服,“衣服有点潮,今天外面下雨了,你换一套,一会儿着凉了。”
时献低头一看,来的路上确实被打湿了,现在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连忙取了衣服去卫生间换,出来的时候程任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时献走过去叫了他一声,程任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嗯?时献疑惑地看着他。
程任将她拉过来,复揉进怀中,“再抱一下吧,抱一下再出去。”
时献这不争气的脸刚冷静下去,这会儿又红了起来。她靠在程任的肩上,有些贪婪地闻着他衣领上清新的木质香,只觉得内心踏实又安定。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真的没想过。”程任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我以为你可能要很久才会相信我。”
时献抬起头看着他,问道:“相信你什么?”
程任抿了抿嘴角,眼中有些落寞,“相信我是认真的,相信我喜欢你,不会丢下你。”
心中原本的想法被猜中,时献有些不好意思,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清姨都告诉我了,我……,总之,之前是我太笨,你别放在心上呀。”时献抓着他的手摇了摇,不知道到底是在讨好还是在撒娇,眼中含着笑意,看得程任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程任一手抱着她的背,一手摸着她的后脑勺,揽着时献抱了又抱。
“要不叫客房服务送餐上来吧,我们不下去了。”
时献低低地笑了起来,纵容着他的耍赖,“好啊。”
相聚的意外
程任看了眼来电显示,划开接了,“什么事?”
郑院在电话那头喊得起劲,嗓门大到听得程任头疼,“晚上带献献出来呗,你们腻歪一个下午了也总该带出来见见吧,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好容易来了趟京都,这不尽尽地主之谊说不过去啊。”
“我问问她。”
时献冲程任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郑院说想晚上一起吃饭,叫上大家一起,去吗?都是你认识的。”程任捏了捏时献的手指,低声温柔地问她。
时献略一思索,很快就答应了。
“我们去,地址你发我。”说完就挂了,没给郑院留废话的时间。
另一边的郑院一脸茫然地看了眼手机,猝不及防挂断的盲音正从里面传出来,好像在嘲笑他。
“靠!”
晚上六点,程任带着时献进了约定的餐厅包间,一路牵着手也不肯放,直到进门的前一刻,时献终于有点忍不住了,试图把手抽出来,但程任没给她这个机会。
包间门被拉开,程任将时献推到座位上,自己坐在她旁边。
“呦这是什么情况啊,这小手牵的,欺负我们都是单身狗啊。”郑院从俩人进门就开始调侃,说的时献脸臊红。程任见时献脸皮薄,忍不住怼了回去,“不是你们,是你,只有你是单身狗。”
郑院气的手都发抖,指着程任说:“老程你刚脱单就这么对我,咱们这么多年荣辱与共,你!你没有心!”
时献听了不解地问:“还有谁来吗?”
程任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回道:“陆添一会儿过来。”说完又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会带个人一起过来。”
时献这就好奇了,“陆添哥交女朋友啦?我还没见过呢,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程任抿了抿嘴角,似乎在纠结该怎么说,将汤碗放到她面前,“一会见到你就知道了,你认识。”
“我认识?我怎么会认识?”
郑院轻咳了一声,适时打了圆场,“哎那个,献献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个事儿吧,还是你自己看比较好,因为它,它稍微有那么点复杂。”
话刚落音包间门再一次被推开,陆添的声音一拥而入。
“路上有点堵,我们没迟到吧?”
时献回头去看,只见陆添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额前的碎发全数被撩到两侧,露出了整张脸,一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明亮傲气,只是多了些柔情,少了点冷淡,整体看起来周身气质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然后就是站在他身侧的一个略显羞涩的男生了,身高上比陆添稍微矮了一点,身量略清瘦但不算消瘦,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整个一青葱鲜嫩的大学生。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
时献发出惊叹,“夏,夏藤?”
夏藤从陆添身侧探出头,冲时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好啊,时献,好久不见。”
时献一时忘了打招呼,呆滞在原地,程任一手扶了扶她的背,才将她从震惊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好,夏藤。”
陆添对着时献颔首,转头对着夏藤示意时献的方向,温柔地说:“去那边坐吧,你们可以聊聊。”
夏藤弯了眼,开心的说:“好啊。”
夏藤越过程任,走到时献另一侧坐下,见时献一脸好奇,开始自曝起来。
“你很惊讶吧,其实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不过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就没法告诉你,昨天郑院打电话给阿添说你回来了,我就想,一定要过来见见你。”
时献喝了程任递过来的水,稍微缓了下心情,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那点过往的疑问就突然冒了出来,她往夏藤那边靠了靠,低声问道:“所以,高一那年在欢乐谷,你们那时候就?”
夏藤突然笑了起来,微红了脸说:“没有呢,那时候我们还都不太懂事,吵了很多次也没弄明白,哎其实主要是我不明白了,总之,中间误会了很久,也是后来分开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决定在一起的。”
“不过,我们分开的时间没你们长就是了。”这话说到俩人的伤心处,时献低下头,眼里染了点难过的神色,程任坐在一旁,突然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添递给夏藤一个眼神,示意他注意措辞,夏藤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
郑院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说了几句话破了当下的氛围。时献本也无意难过,大方的顺着郑院的话题聊开了。
夏藤歉意难当,东拉西扯的和时献说了好一会儿自己和陆添的事,听得时献那叫一个新奇和震惊,忍不住一再感叹。
难怪,难怪那时候程任一直跟自己说陆添不会欺负夏藤,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是两口子自己闹着玩儿,自己年少不懂事瞎操个什么心啊。
“对了,这些年我没少听你和程总的故事,一直想着你们能有个好结果,现在心愿成真啦,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特别为你们感到开心。”夏藤说的隐隐有些激动,看了看程任又看了看时献,一脸磕cp磕到真的样子,时献哭笑不得,心想说我才是磕到真的了。
陆添往夏藤碗里夹了些菜,有些不满道,“时间还早,不着急,边吃边聊。”
夏藤偏头冲陆添笑了一下,听话的低头吃起了东西。
程任拿起时献的空碗,又往里盛了一份汤。
郑院看了看两边相同温情款款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碗碟,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怨气。
凭什么!凭什么就他是单身狗!他也要恋爱!
他也要可人疼的小对象!他要往死里宠!
夹菜盛汤算什么!他要喂!对!嘴对嘴喂!
气死人了。
一顿饭前后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场,告别的时候夏藤还有些依依不舍,直到陆添拽了他的后领才将人带走了。
餐厅离得近,程任没开车,两人牵着手缓步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得笑出声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也不说出来一起听。”程任将她的手往身前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了点。
时献有些不满道:“你也太能瞒了,这么大的事以前也不告诉我,害我还担心好久。”
程任看着时献说,“好歹他以前是你同学,还喜欢过你,被陆添撬走算怎么回事。你高一那年在欢乐谷见到他俩的那次,他们还没在一起,是陆添死缠着人家,气的陆家老爷子差点给他腿打断,我和郑院那时候担心他性情没定只是闹着玩,又受了老爷子嘱咐做他工作呢,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毕竟你那时候还太小了。”
程任又想了想,嘴角噙着一点笑,“不过,也要感谢他,不然我就多了一个情敌。现在这样大家不是都挺好的吗?”
时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想了想晚上的窘态忍不住说:“哎对了,那夏藤怎么突然对我们的事这么好奇?晚上抓着我一个劲的问,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程任停了下来,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夫人外交。”
时献:…………
俩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着,时献突然扯住程任的胳膊,兴奋地说:“要不,我们也帮帮庄总吧。”
程任被她跳跃的思路带得没反应过来,蹙着眉问:“庄亦?他怎么了?”
时献拍了下他的胳膊,着急地说:“丛珮姐啊,他们两明明对对方有感情,但是一直没有解开心结在一起,我们帮帮他们吧。”
程任叹了口气,宠溺地看着时献,无奈地说:“这种事只能自己理清楚,外人插不了手的。”
时献有些不认同,嘟囔着那也不见得。程任见她坚持,想了想,“你要是真那么想撮合人,不如帮郑院多物色物色,省的他天天在我耳边吵着自己是个单身狗。”
时献忍不住笑出声,“对哦,我怎么把郑院哥给忘了,他这么好的脾气,不能老这么可怜,我们不能欺负他。”
程任伸手帮她将脸颊旁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回道:“嗯,我们不能欺负单身狗。”
夜色如水,夜晚的街头霓虹闪烁,照的人心头亮堂堂的。时献被程任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路闹腾地说个不停,程任在一旁不时给出回应。
“我们就帮帮丛珮姐和庄总嘛。”
“怎么帮?”
“回启东后组个饭局,或者,休息日安排个短途旅游什么的。”
“庄亦没空,丛珮也在外地忙巡演。”
“那要不我去找庄总谈谈?”
“那更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
“你要谈也是找丛珮谈,庄亦是你领导,你找他谈什么。”
“那你去找他说。”
“…………”
甜糖
时献在酒店待了几天,白天程任去上班,她自己在酒店看书刷题,到了晚上程任下班回来后陪她吃完饭,再将她揽在怀里说话。
时献还不是太习惯这种关系的转变,常常被搂着搂着就红了脸,反观程任倒是一脸自然。这白天上班晚上回去抱着小女朋友的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滋润得整个人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连带着对公司里的人笑容都多了起来,看得郑院嫉妒的磨牙。
说实话,人倒不见得一定会怕孤单,也不怕成为单身狗,但就怕身边的人都有人陪着,就自己落单。郑院思来想去,决定让人给自己多组几个相亲局,这大好单身青年相聚一堂,就凭他这盘顺条靓的模样,还就不信脱不了单!
………………
假期临近结束,时献打算收拾东西回启东,收纳的时候,看到程任正站在阳台边和人通着电话,眉目严肃似乎在沟通公事,时献往行李箱里放衣服的时候偏头刚好看得到程任挺拔的身影,就忍不住多看了下。
男朋友真好看,然后又看了一下。
时献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的不争气。
行李就这么在程任的通话声中渐渐收好了,时献盖上行李箱,伸手去拉拉链,后背猝不及防被人揽进温暖的怀抱里。
程任的唇贴在她的后颈处,呼吸声在耳边十分明显,一股股热气喷在上面,有点痒,时献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刚退开一点就被程任拦在胸前的手臂往回拉,贴的更紧了。
“嗯~痒。”时献忍不住叫出声。
程任的臂膀收紧了些,声音有点不高兴的情绪在里面,“明天的机票都订好了?”
“嗯,你不是问过了嘛?怎么还问。”
程任偏头亲了亲她的后颈,叹了口气,“不想你走,我暂时还不能陪你回去。”
怎么有点像耍赖的小孩,时献忍不住笑着说:“我总要回去上班的,也不能在这一直陪着你啊,你好好工作啦,项目不是快忙完了吗?”
程任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早点回去陪你。”
时献覆着他的手背揉了揉,宽慰地说:“也不着急啊,我回去应该也要忙起来了,你别太赶进度了,身体吃不消,毕竟……”时献突然停顿了下。
程任侧脸看着她,问道:“毕竟什么?”
时献抿着嘴,偷笑了会儿说:“毕竟你今年都三十一岁了,不是十八岁的少年,熬不得夜,会老的很快。”
程任微眯了眼抬起头,直起身放开了她一点,伸手一转,就将时献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自己。
“现在就嫌我年纪大了?”时献从声音里听出点危险感,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没有,不嫌弃,我就是说一个事实,嗯……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要好好养身体的,代谢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速,这个你是知道的……”
时献在程任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就被程任伸手捏住自己的脸。
“唔……捏,捏坏了。”
时献的脸白皙又滑嫩,手感非常好,程任假意生气道:“当年见我年轻的时候说多喜欢我啊,现在到手了就嫌我年纪大了?”
时献哭笑不得,连忙求饶:“没有,我,我不嫌弃你,我,我喜欢的。”
程任依旧不依不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我喜欢的。”
程任忍着笑意,故意问:“喜欢谁?”
时献双手抬起做投降状,十分没骨气地表白,“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程任这才肯放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揉了揉,其实也没使力,但时献脸皮薄,肤色又白,稍微捏一下就泛着红,刚才慌乱之下表白了一通现在反应过来,眼里都是害羞的神色。
时献垂着眼睑正不好意思,脸颊两侧一片绯红,看起来十分可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养的比较好,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
程任看得发愣,渐渐地就有些挪不开眼。
好想吻她,他的脑海里突然存了这样的念头,难以挥去的,也不想挥去的念头。
程任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颈,时献刚有些诧异抬起头,就看到程任的脸贴了过来。
然后唇上有了温暖的触感,程任身上独特的木质香更加明显,充斥在她的鼻翼间。
时献感觉到脑中似乎发出了“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突然崩塌又迅速重建,浑身酥麻到失去反应能力。
他也没有做更过的举动,似乎是顾虑到时献的接受程度,就这么贴在她的唇上贴了片刻,后来微微分开,在红润的唇上亲了亲,最后移到唇角处又亲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两人的呼吸交叠,气息都有点紊乱,程任将头抵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说:“今天先这样,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时献的脸早就红透了,双目含情,微微带着点水气,听完这话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当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呆呆地“嗯”了一声,软绵绵的,像只小羔羊。
程任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耳垂,低声笑着说:“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时献哪里还能回话,将头埋进程任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企图作逃避状,拒绝和他说话。
程任对她这种难得投还送抱的行为表示十分满意,眼中笑意更深,不再为难,双手托着背将她抱的更紧。
丛珮的清明雨
时献刚到启东就被通知隔天回公司复工,她略作修整就立刻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
时间过的飞快,眨眼间一周就过去了。
这天时献刚下班,就收到丛珮寄来的快件,拆看才发现是两张巡演门票,看了下时间,正好在这周六下午,地点在启东影剧院。时献连忙给丛珮发去信息表示感谢,她原本就想买启东这场巡演,奈何网上的票实在抢手,黄牛手上的座位不好,价格还高到惊人,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丛珮直接送上两张连座票,还是亲友席,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发出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
【记得空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启东场有点特别,我会跳清明雨。】
时献惊喜到无以复加,丛珮要跳成名舞《清明雨》!这可是自出道以来再没在公开场合跳过,时献原本想问缘由,但转念一想,《清明雨》包含的情绪复杂多变,爱恨缠绵,如今重新跳于人前相比和庄亦多少有些关系。
时献欣然答应当天一定到场,顺便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期待。
“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看?”程任在电话那头问道。
时献曲起腿,拿起身旁的靠枕抱在胸前,“嗯,你能回来那肯定最好,但是如果来不及……就,就算了。”
说到后面明显情绪低沉了下来,程任被她的小心思可爱到,轻笑了下,“不会来不及,这边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周五就能回,到时候接你下班。”
时献眼中亮了一下,眼睛弯成一道弧度,开心地倒在床上,抱着手机说:“好啊。”
想了想又问:“你说,庄总会去吗?”
程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些迟疑道:“不好说,应该会去,他最近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我也感觉到了,虽然公司最近都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你说会不会是为了丛珮姐的事?”时献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脑中灵光一闪,有些激动道:“是不是因为《清明雨》重新被搬到荧幕前?”
“庄总和你说过这个吗?《清明雨》是不是为他跳的?”
程任“嗯”了一声,“庄亦很少和我聊这些,很早之前有一次他突然跟我提过,说观众都不知道丛珮为什么不再跳《清明雨》了,只有他知道,如果下一次丛珮再跳,就是在和他彻底告别。”
时献挂完电话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认识丛珮不算太久,虽然说不上多熟,但还是有些了解她的。丛珮生性骄傲,对任何事都不会太上心,却唯独在感情上一头扎进去难以自拔,可这份感情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早就疲惫不堪,她对庄亦,争取过,也纠缠过,到最后用这种方式来作最后告别或许是维护自己尊严的唯一方式。
时献只零星地听丛珮说过俩人之间的事,但都不完整,大多时候都是倾听丛珮情绪的发泄。
时献想起后来在公司里听到的众多流言,如果传言是真,那么这些年庄亦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愿意和丛珮在一起或许有了些合理的解释。
传闻说庄亦的家族在启东盘踞多年,家族里关系盘根错杂,牵扯众多,他母亲早些年受家族关系纠纷所累,间接出了意外离世。而庄亦的父亲在妻子死后很快就有了续任,夫妻间多年的恩爱感情好似一场逢场作戏的笑话。
母亲过世后,庄老爷子依然过得现世安好,第二任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就再无所出,眼下一家人过得面上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只庄亦一人全心打理着公司,忙到无暇顾及其他,渐渐活成了庄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样子。
时献想了想丛珮的模样,想到她在舞台上恣意起舞的样子,畅快地飞翔在自己的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地里,无人可左右她的人生,当真活的自我又精彩。
可如果被卷进庄亦的世界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受外物牵绊。
周六的巡演如期开场,时献和程任按时进场,因为是亲友席所以可以入后台参观。时献迫不及待地进入后台寻找丛珮的身影,一路走的飞快,程任跟的紧凑也差点被人群挤散,无奈地摇头快步追上。
丛珮是主舞,也是舞蹈团最重要的舞者,自己拥有独立的化妆间,时献被人指引带进来的时候丛珮正在做最后的定妆。
她穿着一身红衣,布料因为材质原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时献走近看了上面却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一身裁剪讲究的红色长裙。
丛珮的头发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如墨的长发去了原有的大卷改为柔顺的直发垂在后背,额前没有留碎发,只在头顶绑了一条鲜红的发带简单做了个编织造型就随意地垂在了发间。
丛珮从化妆镜里看到时献,回头冲她笑得妩媚动人,时献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妆容看起来十分清透,眼妆尤为特别,做了水滴处理,犹如眼中含泪倾泄而出的模样。
时献呼吸一窒,被美到几近失语,她从来知道丛珮好看,但这种浓重的舞台装扮又将丛珮的美外扩了几分,整个人美到张扬四溢。
“怎么了这是?看你这模样,是不是被姐姐迷到了?”丛珮笑着问她。
时献连忙递上花,十分坦诚道:“是,今天丛珮姐最好看了。”
丛珮看了眼时献身后的程任,开玩笑地说:“你可得看紧点,不然回头我就把你家时献给拐跑了。”
程任轻笑一声,一手揽上时献的肩膀,大方地回:“随便拐,她跑不掉。”
丛珮啧啧了两声,直说没眼看,收下花就没再说什么,从时献身上收回目光的时候下意识余光看了眼门外,没看到想见的人神色就黯淡了两分,时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丛珮将花交给助理,嘱咐她一会结束后放回车上要带回公寓去。
“你们回观众席吧,马上要开场了。”
时献点点头,想了想往前凑了凑,靠到丛珮的耳边低声说:“丛珮姐,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今天享受这场舞蹈本身就好。”
今天是丛珮的巡演,她自然全程主舞,但时献没有点出哪一场,丛珮却知道指的是什么。
丛珮眼中有一丝讶异的情绪闪过,随后消失不见,伸手在时献的脸上摸了摸,温柔地说:“知道了,别担心。”
幕布拉起,伴随着音乐响起,时献跟着丛珮的舞蹈不停地转换情绪,中间换场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嘉宾席,庄亦还是没有来。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清明雨》,时献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舞台上,不再分心其他。
场景被切换成浅墨蓝的冷色调,舞台做了真实的雨幕设计,主舞区地上还有积水处理,干冰开始挥发,整个舞台看起来如同烟雨纷纷的江南,笼罩在一层潮湿的雾气中。
前奏开始,是一阵略显轻快的音律,时献辨别不出是什么乐器,只觉得异常好听,听的人心头欢喜。
丛珮撑着一把泼墨油纸伞自舞台一侧出场,明艳的红色在清冷的舞台色调里显得格外惹眼,她犹如一个意外闯进的身影,误打误撞在其中游荡、玩耍、探寻,上半场是轻松且略显欢快的。
气氛陡然转变,干冰营造的烟雾场景消失,只剩雨滴从天而降,丛珮丢了油纸伞,像只受了惊吓的蝴蝶仓皇不安地四处逃避、流窜,但却发现自己逃不出这方天地。
她的红衣此时也不再彰显快乐,相反,因为颜色过分鲜艳和现有的环境对比出格格不入的矛盾,她的动作开始大开大合,激烈地表达着情绪,似乎想要打破现有环境挣脱而出。
她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动作也随之递进加速,时献被这焦急的情绪揪住了整颗心,蹙着眉跟着丛珮的节奏在场景里来回痛苦。
程任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想叫住她却没忍心打破她的状态。
丛珮随着音乐节奏不停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好像有什么情绪要破土而出一样。
就在这时,音乐声突然戛然而止。
丛珮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轰然倒地。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惊叹,一时辨不出是表演还是真实。
地上的积水被溅起,雨还在下,整个场地只剩逼真模拟的雨声越来越大。
幕布渐渐落下,丛珮依旧躺在那方积水里,她的长发被雨水打湿散在四周,直到幕布将她彻底覆盖前她还是毫无生机地躺在那,像彻底睡着了一样。
表演结束,全场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最后一场收官巡演无疑十分成功。
时献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想她全部懂了。
为什么丛珮不肯再跳《清明雨》,因为她表达的是对庄亦的所有爱恋,前半部分的轻快和喜悦是这段爱恋的初见和美好,尽管她和庄亦的世界格格不入,但依然闯了进来。到了后半段却发现自己和庄亦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他们无法融入到彼此的世界里,于是纠缠、痛苦,想要挣脱出这段感情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拥抱这段感情,爱到尽头了,自己也被消耗殆尽了。
她要放弃了。
她在告别。
程任坐在一旁不停的抚着她的背,试图让她从场景里缓过来,但时献明显还走不出来,哭到不能自抑,他只能一边宽慰一边给她擦眼泪。
众人开始退场,耳边传来观众热烈地讨论声,程任陪着时献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时献才慢慢从刚才的情绪里缓了过来。
程任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只见观众厅最旁边的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似有巨恸。
程任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后台。
庄亦顿了片刻,深深地看了舞台一眼,转身离开了。
5. 转机
“所以他来了,但是没去后台,对吗?”时献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情绪仍旧不高,还在惦记刚才的舞台。
程任没着急启动车,看着时献说:“献献,有些事我们决定不了,你要明白。”
时献低下头,有点失落地说:“我知道,我就是……替她难过。”
程任沉默了会儿,似乎明白了她在难过什么,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是不是想到自己了?”
时献点头,她这么沉浸其中,除了心疼丛珮之外,还有个容易过分代入的心理就是她其实下意识总想到自己和程任,他们白白蹉跎了五年差一点错过。但他们比较幸运,分离后还能再次重逢并且解开心结在一起。
但他们的幸运多半靠的是程任后来的努力,是程任的坚定才把她从怯懦和逃避中拽了出来。
可丛珮和庄亦不一样,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完全分开过,但总也没有真的纠缠到一起去过。
程任拨了拨她额边的碎发,哄着她说:“好了,我找个时间去找庄亦聊聊,感情这种事想走的长久,只考虑两个人是不行的,庄亦的家庭复杂,他的顾虑我明白,如果不能全然有把握,他不会轻易将丛珮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时献稍稍释然了些,过了会儿,点头表示没事。
程任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末了又轻吻了下她的发间,“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和好了,不会再分开。”
时献微侧了身将头靠了过去,额头在他怀里蹭了蹭,神色有些许的放松,叹息道:“我知道。”
转眼间又是一年八月,启东的盛夏依旧高温不断,街面的梧桐树被炙烤散发出浓重的生涩草木气息,不过早上七点半,外面就有着肉眼可见的滚滚热浪,时献早上从楼道出来,只觉得快要被迎面扑来的热气灼伤。
关上车门,车内的空调已经将温度降了下来,时献松了口气,“太热了,这才早上啊。”
程任将纸巾盒放到她面前,示意她擦擦汗,时献抽出一张擦了擦脖颈,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就是她这种偏冷体质也几乎汗如雨下。
刚坐稳,手机就振动起来,时献一手扣上安全带,一手在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起来,“喂爸,怎么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时中伟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语气中带着轻快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打电话问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这个点要去上班了吗?”
时献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温吞地回了句:“嗯,准备去公司了。”
时中伟又嘱咐了几句,时献一一听了应下来,临挂电话前时中伟突然叫了她一声。
时献觉得他今天有点怪,连忙问他怎么了,只见时中伟顿了两秒说:“爸刚刚往你卡里转了点钱,倒不是太多,就是最近的工程有了点起色,给了第一笔分成,先给你这点拿去用,生活上别太亏待自己。”
“啊,还有。”他继续说:“我把剩下的钱打回去了,你暂时都不用担心家里没钱用,你妈那边医院里的账户上钱还是够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时献抓着手机呆滞了一会儿,程任察觉到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时献没有立刻回应,她在最近收到的短信里翻到银行提醒,眼睛突然就有点酸涩。
她偏头看着程任,有些不知所措道:“我爸,给我转了2万块钱。”
时献捧着手机也不知道放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手机。
她这些年扛起家里的重担不敢忘记片刻,早就忘了过去优渥的生活,粗茶淡饭是习以为常的状态。时中伟经历了那年的巨变后消极混沌了两年,等清醒后就开始疲于奔波生活的琐碎,他们这对从前亲昵无间的父女变得越来越缺乏沟通,而时献一朝成为大人就永远地被忽视了她还需要父母的关怀呵护,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时中伟今天突如其来的关心和疼爱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等真的消化了这件事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惶恐。
惶恐家里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在慢慢转好,惶恐她突然也拥有了被父母宠爱的权利。
他们还把她当成孩子。
程任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手里还握着的手机抽出来放到一边,“他们很爱你,你要相信这点,你不是一个人了。”
“都过去了,献献,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要害怕。”
窗外的烈日依旧灼人,但在高温炙烤下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坦白至面前。
时献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一路都在想,今年她的运气似乎好到有些不可思议了,那她能不能再贪心一点,做个奢望。
希望,所有的困难都过去,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希望顺利。
转弯行过一处梧桐密布的小道,光线从树叶缝隙中穿透而下,落在车前玻璃上有斑驳的光影。时献伸出手掌,看着光晕在掌心移动跳跃,五指忍不住向内弯曲,似乎想要将梧桐的浮动光影握在手心。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程任放缓了车速问她。
时献侧目冲他莞尔一笑,声音有些清甜,她说:“我在想,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夏天。”
中秋之夜
临近第三季度结束,东峻的财务部又忙到昏天黑地,但时献今年调来B组了,内审的工作今年维护的不错,因此并没有季度紧迫感,反观A组因为主要负责出报表,所以整组都在做数据核对和汇总,李晴枫每次在茶水间碰到时献的时候都顶着黑眼圈羡慕的不要不要的,直言想跟着时献一起去B组。
时献笑着问她跟着钟问素不好吗,还是想来B组享受随时出差的待遇,不分节假日的那种,时献今年的法定节假日就崩了三个,全在路上。
李晴枫想了想叶桥星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忍不住打了了冷颤,钟问素虽然为人严厉,但做事还是很有规矩章法的,在她手下只要安分就好做事,叶桥星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B组同仁那里听了不少平日里的大小事迹,她这点脑细胞可耗不起。
算了,打扰了,李晴枫冲时献一作揖,端着咖啡转身回自己工位去了。
时献笑着摇头,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转眼中秋要到,东峻的福利还是好的,提前就一人发了一盒高档月饼,又给了不低额度的消费卡,连锁超市和大型商场都能刷的那种,还可以及时变现,深受广大社畜喜爱。
时献将卡收到包里,刚落座就被叶桥星叫去办公室。
“你找我?”
叶桥星将桌上的礼品盒推了过去,“这个给你。”
时献打开一看,齐刷刷的一排消费卡在里面,十分壕气。时献连忙拒绝,“这个我不能要,额度太高了,况且公司给我发了卡的。”
叶桥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硬让她收下,“你跟着我这大半年除了上次休了个小长假,后来的节假日没一次有着落,平时加班的次数也不少,你做事靠得住,我心里有数。”
“再说了,我这就是借花献佛,出钱的可是庄亦,我又没什么损失。”
时献还要拒绝,叶桥星有些受不了地说:“哎呀你这人就是磨叽,让你收你就收着。”然后手指着她的衣服,一脸嫌弃,“你说你啊,你也去多买几身衣服吧,我一皮糙肉厚的大男人衣服花样都比你多,天天翻来覆去就那几套来回穿,你不是恋爱了吗?怎么这么不爱捯饬自己。”
时献满心的感动顿时化为齑粉,嘴里的话吞了回去,递出去的盒子就这样十分爽快的收了回来,收的十分理所当然。
“我亲爱的叶经理,我一个星期也是不重样的。”
叶桥星一脸诡异地看着她,吐槽道:“一个星期不重样给你骄傲到了?我能一个月不重样你知道吗?我要是个姑娘我衣橱里得够换半年的。”
时献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被堵到失语,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发出藏了很久的疑问:“杨助理多正经的一个人啊,你这么骚气他可怎么受得了?”
叶桥星一听这话就乐不可支了,翘起二郎腿,一手放在桌上拨弄手机,笑得一脸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在你们面前和在我面前那能一样吗?他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而且啊,我们这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时献伸出手掌对着叶桥星做出阻止的动作,“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们关上门的那些事,你留着自己慢慢回味。”
说完就抱紧小盒子出了办公室。
到了中秋这天时献难得没有加班,照常早起后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打算自己下厨,经过程任门前的时候按了按门铃,没想到没人应。
难道不在家?可能去公司了?时献有些失落地关上门,微信发了出去,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有点事去公司了,晚上会早点回来,在家等我,乖。】
时献看了回信勾了勾嘴角,随后开始准备菜单。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去我那边做饭吧,厨房比较大,材料都是刚买的比较齐全,餐厅也宽敞,钥匙上次过来放你桌上了。】
时献走到书桌边,果然在桌角看到一串钥匙,也好,她平时工作太忙不是很经常在家做饭,设备和配料确实没程任那里齐全,而且她们这套厨房有些窄了,不好放开了动作。
时献提起袋子拿着钥匙去了楼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程任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突然有点害羞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
时献在玄关处放下钥匙,又将买来的菜一并放入厨房,穿着程任的拖鞋在他家里来回逛了几圈,颇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像什么?女主人吗?
时献轻声笑自己,伸手在自己脸上捏了捏,真不害臊啊。
程任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时献看了下时间,还早,要不先把汤提前炖上,时间这么充裕下午可以先午睡一小会,然后再开始备菜,这样等程任回来了就会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个田螺姑娘。
说做就做,时献熟门熟路地拿出炖锅,开始洗排骨,焯水,切料,下锅,小火慢炖。
做完又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权当午餐,时献吃完就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看起了课件,可能是程任家的沙发太舒服,又或者是吃饱了本身就容易犯困,总之时献不知道看到第几节的时候眼皮就开始打架,靠着抱枕慢慢就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手机被丢在厨房,振动个不停,时献彻底忘了它的存在。
迷糊中感觉有人在叫自己,时献揉了揉眼睛,慢慢找回了意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张玉淑站在自己面前,“妈?”再往上看,时中伟站在身后,旁边是程任,正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时献瞬间就清醒了,连忙爬起,“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我好去接你们啊。”
张玉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好气的说:“接什么啊,程任早就在车站等着了,等你接?等你睡饱了再来接我们啊。”
时献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睡在程任家,尴尬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刚刚在炖汤,一不小心睡着了。”
程任笑着宠溺地说:“一进门就闻到了,这会儿应该都炖好了。”
时献有些后知后觉的不自在,没敢直接对上程任的目光,起身穿上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厨房,“我,我去给你们倒点水。”说完就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取出玻璃杯,又从客厅的储物柜里拿出茶叶开始冲泡,一套动作十分流畅且自然,显然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了。
张玉淑和时中伟看在眼里,时中伟回头,深深地看了眼程任,程任也不惧,坦荡地冲他笑了笑,“叔叔阿姨先喝口茶,今天外面还是有点热的。”
张玉淑抿着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轻咳了一声应了下来,喝了口水就转身去了厨房帮忙。时中伟就没那么自在了,面上看着情绪还好,但心里总有那么点别扭,以前看程任总觉得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今天怎么老想挑点毛病出来。
比如他怎么让时献自己做饭,平时也是时献一个人做吗?比如他也不去帮忙倒水,时献给烫着了怎么办?
时中伟挠了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了?
时中伟又看了看时献来回忙活俨然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程任下午来接他的体贴暂时抛诸脑后,他决定等下找个机会和程任好好聊聊。
必须得好好聊聊了。
但时献显然没有感受到时中伟的心思,为了避免尴尬她一直来回忙碌,是以好几次时中伟想将程任拉到一边开口问话的时候都被时献打断,尴尬地假装咳嗽了好几声。
“爸,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不舒服?”时献端着茶壶走过来问道。
时中伟眨了眨眼,“啊没事,我,天气太干燥了,有点上火,没事没事。”
时献又将他的茶杯添满水,“那你多喝点。”
程任将时中伟的情绪纳入眼底,思量了一下,对时献说:“阿姨说今天中午要做崇安牛肉羹,我在小区对面的店里定了牛肉,今天刚到的,你去取一下吧。”
时献皱了皱眉,不是很赞成,“不用了吧,我炖汤了,做那么多喝不完的。”
程任平时向来事事依她,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坚持,“没事,是我想尝阿姨的手艺了,太久没喝过她做的牛肉羹,有点惦记。”
时献一瞥时中伟的表情,见他眼角好像微微抽搐了一下,程任刚刚字里行间语气都比平时软了一点,像若有若无地在撒娇。俩人平时私下里程任没少这样软声细语地哄她,但到底是私下里,这会儿对着时中伟,时献有些不好意思,怕程任还来这招,连忙应下快步出了门。
程任眼中含笑,见她如受了惊的小兔子般撺出了门,这才收回了眼神。
时中伟面色郑重地看着他,全然开启了一副岳父审视女婿的模式,还没等他开口,程任先沉声问了出来:“叔叔,关于献献,我想单独和您聊聊。”
程任脸上有了几分比方才更为郑重的神色,看得时中伟一愣,打算刁难一番的心思突然就被压下去了,认真回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程任略一颔首,缓缓开口:“我想问问您,献献当年为什么没有考去京都?以她高考的分数就算上不了京大,京都的好几所一本也都可以去。”
时中伟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心上一颤,陈年往事再度被翻出来,他的负疚感依旧充斥胸膛,未减弱半分,且随着时间流逝仍有增长的趋势。
眸中暗沉了几分,眼神慢慢有些飘远,似沉浸到往事当中去了,语气有些颓然道:“当年,就是献献高二那年,我们匆忙回了春陵,那时候你张姨刚被诊断出尿毒症,我们手上的钱基本都给了上门讨债的人,就没剩多少了。”
“那时候我家庭事业双重受打击,有点承受不了,颓废了好一阵子,你张姨医院那边的费用又不低,加上药费日常开销,那点存款用的很快,她见家里情况吃紧,平时上课,周末就去打工,去餐馆、发传单、做推销,总之什么都做。”
程任睫毛颤了颤,眼中似有不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时中伟声音渐渐有些暗哑,“春陵的教育水平和崇安肯定没办法比的,你也知道,献献原本在一中的成绩到了春陵入学的时候拿的是全校第一的名次,但是高二高三学业慢慢吃紧,她周末没法像别人一样补课或者复习,只能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熬夜复习,再加上打工太辛苦,到了高三她就慢慢跌出全校前十了。”
“春陵一中虽然是县重点,但每年能上重点线的就那么几个,京大是什么学校,每年能出一两个就不错了,第一次模拟考分数只够普通一本院校,心态一下就崩了。”
“那阵子玩儿了命的复习,经常通宵,熬得整个人不成样子。我和她妈妈的状态又不好,尤其是你张姨,前些年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生病这件事,身体也虚弱,比普通透析病人遭的罪要多,动过好几次轻生的念头,都是献献夜里守着、抱着哄回来的,一次一次,哄回来。”
张玉淑在厨房备菜,背对着客厅,动作慢了下来,头渐渐垂下去,肩膀颤抖地不成样子。
厨房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程任的眼眶渐渐红了,放在膝上交叠的双手握的青筋暴起。
他沙哑着嗓音问道:“心肌炎是那时候得的吗?”
时中伟垂下眼眸,闭眼点头。程任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半晌,颤抖着问:“所以她以为自己考不上就放弃了?”
时中伟摇了摇头,“不是,她草草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只是考前没再打工,她说……”时中伟顿了顿,看向程任,“她说哪怕考不上京大的中文系,至少也要去京大旁边的京都中文大学,好歹挨在一起,也可以学中文。”
程任心头犹遭钝击般疼痛,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突然不敢听下去。
“你知道京都中文大学的分数也不低,超重本线不少,后来高考分数出来了,她没过最低投档线,差了5分。”
“再去哪里就不是那么在乎了,我们那时候,其实对她的分数很满意了,就算去不了想去的,也能上个不错的一本院校,填志愿那天她去了趟学校直接报了启大的商科,我问她为什么要读商科,她说……”
“她说出来好就业,不读研也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
张玉淑双手掩面,弯腰蹲了下去,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时中伟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暗哑着嗓子宽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真的过得去吗?
程任眼中起了雾气,突然有些头疼,他伸手扶住额头努力消化刚才听来的信息,心中生出的悔意翻江倒海般袭来,他突然想起和时献五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时献崩溃的模样在分离的五年时光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他没接到的那通时献向他呼出的求助电话在无数个夜晚都成了他挥之不去的痛,辗转反侧,无法释怀。
他还想起时献从小的擅长和喜好,她充满骄傲和自信地告诉自己将来要学什么专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她原本是可以做到这一切的。
如今,全都错乱了。
……………………
晚饭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时献带着张玉淑和时中伟回自己住处安顿。利雯回家了,她自己房间里只有一床薄被且是单人用的,招呼好张玉淑和时中伟梳洗后自己下楼去问程任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程任给她开了门,依旧温柔地冲她笑了笑,但眼中并没有笑意,时献从里面看出心疼。
她也没问,直接说了来意。程任从衣柜里取出夏被放在床边,时献弯腰打算拿起。
手腕突然被拽住,冷不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后被紧紧抱紧,程任的力气太大,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
“怎么了?晚上就觉得你情绪不太对,我爸妈他们也怪怪的。”时献抬起头问他:“你们背着我都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程任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犹如受伤的小动物在寻求安慰,闷声问:“怪我吗?”
时献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一头雾水,“怪你什么?”时献突然笑了一声,“怪你不告诉我接我爸妈过来,下午让我出糗吗?”
程任亲了亲她的额头,“怪我那年没接你的电话吗?怪我丢下你吗?”
时献突然愣住,反应过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肯定聊了些什么,笑笑说:“怪你做什么,当年的事谁也想不到,再说你又不是故意的。”
时献伸出双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像只小兔子窝在他怀里,扬起脸轻快地说:“再说了,现在你不是在我身边吗?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守着身边的人好好珍惜就是了。”
说完双手攀上他的肩,借力抬头凑到他面前轻轻在唇上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
“好了。”她又退了回来,一双眼笑得盈盈如月,“以后不要问我这么傻的问题,好好宝贝我就行了。”
程任原本揪着疼的胸口突然得到了巨大的安抚,时献的声音清透悦耳,轻声细语地哄着自己,微微上扬的尾音在心头一扫,就卷走了这些年沉淀下来的阴影,阳光透了进来。
“好,以后只宝贝你。”
时献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绽放笑容就被程任一把扣住,贴上她的唇,但这次的亲吻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程任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线,惹得时献一阵颤栗,忍不住想往后退。
程任却不许她后退,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程任还舍不得放开,时献推了推他的胸膛,轻声嘤咛示意停下来。
俩人渐渐分开,彼此呼吸都很急促,时献觉得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浑身酥软地半挂在程任身上。
程任抱着她,在红透了的耳边亲了亲,重申了一遍:“永远宝贝你,永远爱你。”
新生
中秋那晚之后,时献总觉得有什么慢慢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过往在心头积攒的阴郁一点点消失殆尽,寻不到一点踪迹,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但她还是有点生气,不为什么,就是那天晚上程任亲的太久太热烈,以至于她的嘴唇实在是……就挺一言难尽的,嘴角后来还被咬破了。
张玉淑和时中伟平时起的就早,第二天时献特地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想提前溜去公司,没想到还是被从外面买早点回来的俩人撞了个正着,俩人十分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就是演技不太自然,臊的时献在房间戴好口罩才出了门,不过他们也只住了一晚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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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时献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做贼,但上下班都戴着口罩谎称自己重感冒。
叶桥星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她的脖颈,时献心虚地抓了抓胸口的衣领。
“你衬衫扣这么紧不嫌热吗?”
时献假意咳嗽了两下,“不热,感冒体温低,怕冷。”
叶桥星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暧昧,“哦~”尾音拖的老长,“血气方刚啊~”时献给了他一个白眼。
气得她一连好几天都拒绝和程任一起吃晚饭。
…………
十月转眼来临,时献多请了几天假连着十一的假期一起在家做了个总复习,信心满满地上考场了。
成绩出来的不算太快,要等两个月,时献考完试就下江中五部出差去了,程任连她的面也没见着。她在电话里跟程任吐槽,说资本家都是万恶的,庄亦也不例外,放的假迟早要全部还回去。
转眼金秋渐过,寒风一路南下,时献带着考试通过的好消息一起回到了启东。
李晴枫十分崇拜地抱着时献的胳膊感叹她为何可以如此优秀,恋爱工作学习三不误,让她交出密招,时献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只好答应晚上请客吃饭这才作罢。
“对了,你走的这段时间公司出大事儿你知道吗?”时献习以为常地表示不知道。
李晴枫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老爷子要退了,据说股东会的决定权现在都在庄亦手上。”
时献蹙了蹙眉,这事她隐约知道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庄亦为什么这么着急将权利控在自己手上。
李晴枫靠了过来,小声道:“你说这庄总也是奇怪啊,东峻是他爸的,他爸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又没人跟他分家产,迟早也要交到他手上去,怎么突然就这么着急呢?”
时献脑中转了一圈,东峻说到底还是家族企业兴起的,这些年在庄亦手上做了很多改革,极大程度上削弱了家族成分,也正是因为这样东峻才能一改之前的弊端发展的越来越好,没有在众多新兴企业中渐渐式微。
如今提前收回掌控权,除非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家族力量的掣肘,甚至是急于摆脱老爷子的掌控,东峻的人脉和力量在启东不可小觑,他如果能完全接手,那么也就代表了……
时献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
时献回来的第二周庄亦就给人事下了指令,时献的岗位级别上调2个等级,薪资上涨20%,奖金系数增加。其实涨薪先不谈,难得的是等级上调,她现在基本算是B组副经理,只比叶桥星低一级,也就是说,如果叶桥星升职,不出意外她将直接升任B组负责人。
这上升速度倒是少有,一时惹人眼红,但时献无心去想这些,做决定的是庄亦,给推荐的是叶桥星,领导层给了肯定她自然不会过分谦虚推让,担多大的信任和期待就回应多大的努力就是了,多余的声音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工作本身才是。
“这么说,你现在是一年半之内连升了两次?”程任斜靠在沙发上抱着她问。
时献扬了扬眼角,有些得意地回道:“对啊,工资也加了不少呢,所以不要小瞧我哦,没准哪天我就赚的比你多了,别看你现在是老板,这年头行情不好,你们当老板的,不好说的,资产都是公司的。”
其实都是玩笑话,程任这些年公司运营良好,盈利也持稳,他不急于扩张,只注重品牌经营和稳扎稳打,一路走的十分稳当。至于账上资产,时献没兴趣问,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年的分红比她八辈子挣得都多。
程任乐得配合,十分认同的点点头,“说的对,以后可能要辛苦夫人努力工作养我了。”演技十分诚恳自然,十分寡廉鲜耻。
时献转过身嗔怒道:“谁是你夫人?”
“谁问我谁是。”
时献被他无赖的样子气到,抬起一只手假装要打他,被程任一把抓住,手掌一退,捏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上吻了一下。指心的触觉是很敏感的,程任眼中一片深情,看得时献有些意乱情迷。
“做,做什么。”
程任轻笑了一下,好看让人挪不开眼。他的嗓音醇厚低沉,听得人犹如醉酒一般失去抵抗力,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一声声撩拨着时献的心头,蛊惑般说:“嫁给我,好不好?”
时献脑中没了反应能力,好像大脑处理不了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半天没有回应,程任就这么盯着她看,目不转睛,也不催促。
时献突然发现他这个人自从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就好像很喜欢问“好不好”这句话,表白的时候问她“在一起好不好。”,答应之后想亲她偶尔也会故意问她“好不好。”,上次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也问她“下次好不好。”
现在就连求婚也是这么没有新意的一句“好不好”就打发了,特别不正式,特别敷衍,时献突然就不乐意了。
嘟着嘴没好气地说:“戒指都没有就想让我答应,这么没诚意,想都别想。”
程任听完变魔术一般从身后的沙发里掏出一个丝绒盒,缓缓打开盒盖,里面的戒指就这样漂亮的呈现在时献面前。
时献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撒娇的一句话就这样兑现了,那现在这样该怎么办?她,她要答应吗?她还没准备好呢!
还没消化完信息,程任就抓着她的手指自顾自地套上去了,跟提前量好了似的,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时献这就不肯了,她还没说话呢,这根本就是耍赖!皱着眉正打算好好理论一番就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
程任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脑后,转了个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想说的话全数被突如其来的吻压了回去。
“唔……”时献忍不住哼叫了一声。
时献自己不知道,她在亲密行为中和平时不太一样,软糯地像只小猫,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若有若无的抵抗在程任面前不是拒绝反而成了无意的撩拨和邀请。
程任不发一言,只是抱着她温柔地亲吻,虔诚的、热烈的。
“怎么就是学不会换气……”他低声笑着在时献耳边呢喃,时献气得想去捂住他的嘴,奈何手上根本没力气,只能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背上。
时献满心都被害羞和未知的恐慌充斥着,略显不安地毫无章法地回应着程任的吻。
程任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边亲一边抚她的背。
室外大雪纷飞,天地洁白一片,路上有行人路过,全然不知屋内的景象。
尾声
晚上十点,东峻总部的财务部灯火通明。
叶桥星推门而入,解了一颗西装扣往沙发上一靠,扯松了束缚的领带,气得眉眼皱成一团:“老子不干了!”
时献站在他对面,略感无奈,想了想还是当起了和事佬,“你也替他想想吧,这些年跟个劳模一样拼命工作,哪里想过自己的事情,你平时下了班回去搂着杨助理过小日子的时候他可还在到处出差呢。”
叶桥星没好气地回:"但是他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你说这坐镇的大老板刚稳定局势就把这一大摊事丢下来,我要忙到过劳死了!连带着小帆都忙到脚不沾地,等他回来,他老婆是追到了,我们全都得感情破裂。"
时献哑口,事实确实如此,她也劝无可劝。
庄亦最近的行事超出所有人预测,东峻内部刚刚经历一场改组,老爷子大权旁落,如今的东峻牢牢控在庄亦手上。改组完成后各重要职位全数换上庄亦的人,从容不迫,一个不少,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占股不低的庄亦的一众亲戚陡然失了势,纷纷闹了起来,他也不顾这些,由着他们闹,最后去了庄老爷子跟前吵了半宿,最后被几句话给打发了。
年逾60的庄老爷子明明身体康健,眉宇间却是无法遮掩的颓然和疲态,认命般地说:"他能蛰伏十年夺势是他的本事,只要他守得住东峻的基业,只要东峻还姓庄,我就不会轻易干涉。"
久经商场鹰隼一般的眼扫过众人,比刀割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些年你们明里暗里掏着东峻的家底我也不是不知道,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我也懒得管,但万事总得差不多就行了。"
"东峻这些年在庄亦手上做的如何你们心里有数,拿到手的分红是骗不了人的,我老了,东峻在我手上走不远,我不行,你们也不行,但庄亦行,他撑得起这份基业!凭着这点,你们也得让步。"
偌大的客厅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半晌,命人送客,再无人争辩。
叶桥星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充满希翼地问道:“对了,庄亦都去西班牙半个多月了吧,怎么样啊到底,进展怎么样?追到手没?”
时献抿了抿嘴,想到昨天丛珮发微信过来说,这次要好好让庄亦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忍不住为庄亦捏了把汗,这个世界上,只有小人和女人是不好得罪的,而被男人伤过的女人是更不好得罪的。
叶桥星见她这幅听天由命的表情就更绝望了,哀嚎道:“那他一天追不到人我岂不是就得继续这样的生活?”
说罢往沙发上一瘫,彻底放弃了形象管理,“同住一间房忙到早不见晚不见,小帆非跟我离婚不可。”
时献无辜地眨眨眼,放下需要他签字的材料准备出去。
“哎,对了,你家程任不嫌你忙啊?你们刚订婚你就几乎睡在公司了,不跟你闹脾气啊?”叶桥星投来想要寻求同类的目光以企图获得安慰。
时献突然起了点坏心思,划开手机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和程任的对话框,热腾腾的信息就这样摆到叶桥星面前。
“叶总,忘了跟你说,我今天的事做完了,现在要下班了,因为有人来接我。”
说完就帅气的转身,拉门,迅速消失。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时献你大爷你就不是人!”
时献出了大楼,迎面吹来一阵略带暖意的风,入了五月温度开始上升了,是夏天开始的提醒。此时时间不算早,街面上来往的人并不多,比白天更添了几分静谧。时献看了看周围又抬头看了看上空,工作一天的劳累抛诸脑后,眼见周遭霓虹,抬头又见群星遍布,而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就站在这片夜空下,染着斑斓的灯光等着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夜晚令人有些着迷。
不远处东峻的大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身前站着她最熟悉的身影,时献笑着走过去,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轻快。
“累不累?”程任伸手将人拉到身前,柔声问道。
“不累。”时献仰头回答,嘴角噙着笑意,看过来的双眸里亮晶晶的闪着暖意。
程任被她的好心情影响到,忍不住问:“今天这么开心?”
“阿任,夏天来啦。”她尾音上扬,这样回道。
程任愣了一下,随即展颜,“嗯,我们回家。”
【正文完】
6. 她离开的第四年[番外]
2014年6月2日,圆圆今天第一天上班,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地点在崇安很出名的别墅区“江南里”对面。
因为是新人,业务不熟练,所以被安排来晚班,客流比较少,不容易出错。虽然要熬夜但圆圆并没有一点不开心,相反,晚上人少,她也不用担心自己顾不过来,还可以偷偷看会儿书。
晚上十点,和她交班的姐姐简单说了几件事就走了,圆圆翻开本子,默默记了下值班要点。
正熟悉着收费系统,感应门突然开了,“欢迎光临。”她立刻抬头露出提前准备好的笑容。
来的人是一个长相十分出众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几岁,高高的个子,身量挺拔又精神,虽然只是简单穿了件普通的T恤配牛仔裤,但依然看上去很有型。
对方微微颔首回了个浅浅的笑,看上去温柔又绅士,随后十分有目的性地进了第三排货架去找东西。
他进的是甜品区?圆圆有些诧异,一般男生来都是买烟买酒比较多,这个男生看着高大帅气怎么像女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
又想了下,大概明白了,也许给女朋友买的呢,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单身,圆圆感叹了一下,他女朋友可真幸福。
对方在甜品区来回找了一圈,最后又绕着货架前后都找了一遍。
便利店里的东西一般都是固定放的,且分类清楚,一般很容易找到,圆圆探了探身子问道:“请问你找什么?要帮忙吗?”
男生快步走到收银台前,好看的剑眉蹙起,有些着急地问:“你好,请问理想园的彩虹糖呢?今天卖完了吗?没到货吗?”
圆圆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他们家的七色水果糖吧,他们家今年效益不好,停产了,据说后面会推出新的产品,你要不再等等吧。”
对方似乎十分惊诧,沉声靠近,再一次问她:“停产?意思是不会再有了吗?”
圆圆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被问的有点发怵,“是这样的,老板说供应商那边已经断货了,应该是不会再有了,我们这里也没库存,都清空了。”
“要不你再看看别的?还有其他牌子的糖果也很好吃的,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吧……”
“不用了,谢谢。”他眼中渐渐黯淡了下来,慢慢转身出了便利店。
圆圆抬起手想叫住他,想告诉他理想园准备新出的糖果据说比之前的彩虹糖更好吃,要不留个联系方式等到货了通知他一声,可一想到刚才他的眼神就又顿住了。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原本进门的时候还亮着一点光,就在刚刚听到停产的一瞬间就渐渐熄灭了。
他应该不会想要其他的水果糖了,圆圆十分确定地这样想。
记婚后生活的某一年
时献看了眼手表,她和丛珮约了下午见面,可惜因为出门的时候被程任缠了会儿一不小心就耽误了时间,她快步穿过走廊进了约定好的包间。
丛珮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一张精致的脸上粉黛未施,看到时献进门眼中亮了亮,怎么说呢,有种太久没出门终于碰到熟人的喜悦感。
“你终于来啦,怎么迟到这么久啊!你再不来庄亦给我的自由活动时间就要结束了。”丛珮嘟了嘟嘴,有些撒娇的憨态,十分可爱。
“不好意思啊,有点事耽误了会儿,抱歉抱歉,一会儿我请客赔罪。”说完伸手摸了摸丛珮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心地问:“小宝宝今天怎么样啊?看着都能显怀了,长得可好了吧。”
丛珮立刻正了正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点兴奋地说:“四个月了呢,昨天去做产检,医生说宝宝长得很标准很健康。”
“真的啊,那太好了,庄总可高兴了吧,难怪最近在公司都不怎么折腾我们了。”服务员进门递上菜单,时献接下直接熟门熟路地开始点菜,避开了丛珮不能吃的东西。
丛珮往后一靠,时献这才注意到她看上去有些变化,可能是几个月居家不出门,整个人又白净了一圈,脸上也比怀孕前稍微圆润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甜美的气息。
“我跟你说庄亦他太过分了,自从我怀孕他就不许我这不许我那,化妆也不许,出门也不许,我都关在家里三个月了啊!三个月啊!”
时献被她夸张的表情戳中笑点,“你也理解理解庄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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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这又是你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孩子,他肯定很紧张的,而且老人都说第一胎要格外小心,前三个月尤其不稳定,他这样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那是,他可是老来得子。”说完又不满地抿了抿嘴,埋怨时献:“你就知道替他说话。”
“那当然啦,他可是我老板,发我工资的,说他坏话我可想不想干下去了。”时献摸了摸她的杯子,里面已经凉了,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丛珮见她这么贴心忍不住问:“你说你一个没生过孩子的人怎么懂得比我还多,我家里那些你寄过来的怀孕必备我都还没看完,平时注意的孕期细节知道的也我还清楚。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孩的,怎么和程任不自己要一个呢?”
时献歪了歪头,有些无奈道:“他说不着急,我也不知道。”
丛珮突然眯着眼想了想,说:“不会是舍不得你们二人世界吧?”时献愣了一下,撑在桌上的手臂往前挪了挪,原本有些松的衣领松开了一节,露出了锁骨处的吻痕。
丛珮指了指时献的颈部,坏笑道,“你让程任也收敛收敛吧,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精力还这么好,你看看给你折腾的,啧啧啧,难怪不急着要孩子,真是没眼看……。”
时献瞬间红了脸,整理好衣领,没好气地让她闭嘴。
俩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儿天,一个小时后,司机打来电话催促,说庄总交代该回去了。丛珮沉脸郁闷了好一阵直呼孕妇没有人权和自由,临走前再三叮嘱时献不要太早怀宝宝,省得步她后尘。
丛珮刚走,程任的电话就进来了。
“还在忘业和丛珮吃饭?”
时献提起包出了门,“刚结束,要回来了。”
“我去接你吧。”
时献笑着拒绝,“不用了,又不远,打车就好了,来回多费时间啊。”
对方似乎有点不高兴,闷声道:“我都到楼下了。”
嗯?时献一愣,看到不远处停车位上停着自家的车,突然有些庆幸丛珮先走了。
“嗯,我看见你了,你坐在车里等我一下就好。”
“我这就过来了。”
7. 第 7 章[番外]
小剧场
放学后的空教室,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姜晚正烦躁地翻着满是红叉的试卷。
姜晚(内心OS):这破剧情,非得让我来补差班丢人……沈疏临这会儿应该被学生会那群人围着请教问题吧?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姜晚抬头,瞳孔地震——沈疏临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旁边。
姜晚(脱口而出):“……你走错教室了吧?这是年级倒数的补差班!”
沈疏临(慢悠悠掏出同样惨烈的试卷):“嗯,这次没考好。”
姜晚(盯着对方试卷上故意填错的选择题,嘴角抽搐):“你管这叫‘没考好’?最后一题你明明在奥赛班讲过解法!”
沈疏临(忽然凑近,声音压低):“那你当时怎么不认真听?”
姜晚(耳尖一红,猛地后仰):“关、关你什么事!我乐意考零分!”
沈疏临轻笑,从包里推出一本笔记,封面工整写着《针对姜晚同学的骂人词汇补充及知识点解析》。
沈疏临:“上次你骂我‘装模作样’用了三分钟,但语法错误有五处。需要我教你更高效的嘲讽方式吗?”
姜晚(炸毛):“……沈疏临!你是不是有病?!”
对方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沈疏临:“嗯,病历本上写的是‘姜晚过敏症’——靠近发作,远离加重。”
姜晚(僵住):“???”
窗外传来原书女主的呼唤:“疏临,能帮我讲解题目吗?”沈疏临头也不回,反手关上窗户,把姜晚困在课桌间。
沈疏临(摘下眼镜,语气危险):“剧本里没写这段?那现在开始,即兴演出。”
姜晚(CPU烧干):“……这届男主怎么回事啊!!!”
【系统提示:您的摆烂任务已被攻略对象强制升级为恋爱副本】
——幕落——
后排同学A:“他俩是在补课还是在演偶像剧?” 同学B:“嘘,学霸的爱情你不懂,这叫《五年高考三年恋爱》。”
小剧场
学校天台,风很大,姜晚正鬼鬼祟祟往沈疏临的作业本上画乌龟,突然手腕被一把扣住。
姜晚(吓得一抖):“……你不是在图书馆吗?!”
沈疏临(平静地抽走作业本):“画得不错,但龟壳纹路不符合生物课本第87页的示意图,需要我教你吗?”
姜晚(恼羞成怒):“谁要你教!我这是在羞辱你懂不懂?!”
沈疏临(点头):“嗯,很有创意。不过——”(忽然逼近),“按照校规,损坏他人财物要写检讨,并接受对方监督。”
姜晚(警觉后退):“……你想干嘛?”
沈疏临(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未来三个月的监督表,每天放学后跟我去图书馆,直到你‘悔过自新’。”
姜晚(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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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你不如直接送我进监狱!”
沈疏临忽然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一片落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耳廓。
沈疏临(低声):“监狱太远了,我家比较近。”
姜晚(瞬间炸毛):“……沈疏临!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举报你!”
(原书苏雨柔(女主)恰巧推门而入,泪眼朦胧):“疏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沈疏临头也不回,反手把姜晚拽到身前当盾牌。
沈疏临(冷淡):“抱歉,我在执行‘问题学生矫正计划’。”
姜晚(挣扎):“谁是你的问题学生啊!……等等你手往哪放?!”
苏雨柔呆滞地看着高冷学神把张牙舞爪的姜晚按在怀里,修长手指正牢牢扣着对方的后腰。
苏雨柔(世界观崩塌):“你们这是……什么矫正计划?!”
沈疏临(一本正经):“《关于姜晚同学持续性可爱行为的研究与应对》。”
姜晚(暴怒):“沈疏临你完了!今晚我就去你家把你所有竞赛奖状都画成乌龟!!!”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激活隐藏剧情《学神的饲养手册》】
——幕落——
吃瓜同学:“天台是不是风水有问题?上次校霸告白失败,这次学神直接拐人?” 另一个同学:“不,是姜晚有问题——据说上次他把沈疏临的咖啡换成苦瓜汁,对方喝了三杯还说‘很甜’。”
8. 第 8 章
姜晚是被一阵尖锐的议论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自己正捏着一只死蟑螂,周围同学捂着嘴,对他指指点点。
“姜晚疯了吧?居然敢碰那种东西……”
“嘘,他本来就是怪人,听说家里有点问题……”
姜晚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什么情况?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熬夜看了一本古早学霸耽美小说,因为吐槽反派男配和自己同名,气得摔了手机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坐在教室里,还捏着一只死蟑螂?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已成功绑定《学神的心尖宠》剧情系统。】
【当前身份:恶毒男配姜晚,任务目标:欺凌男主沈疏临,推动原女主苏静柔与沈疏临的感情线。】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姜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蟑螂,又抬头环顾四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穿书了,还穿成了那个最后被男主整到身败名裂的炮灰!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姜晚是个豪门私生子,性格阴郁扭曲,因为嫉妒男主沈疏临的优秀,处处针对他,最后因为作弊被沈疏临当众揭穿,彻底社死退学。
而现在,系统要他走完这段作死剧情?
姜晚沉默两秒,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摆烂吧,赶紧的,累了。
然而,系统像是察觉到他的消极怠工,立刻弹出警告——
【检测到宿主抵抗情绪,倒计时10秒内未执行任务将启动惩罚程序。10、9、8……】
姜晚:“???”
这破系统是周扒皮转世吗?!
---
在系统倒数到“3”的时候,姜晚终于动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攥着那只死蟑螂,朝教室后排走去。
按照原著描写,沈疏临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
姜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男主,我也是被逼的……
他鬼鬼祟祟地挪到沈疏临的课桌前,正准备把蟑螂塞进抽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放错位置了。”
姜晚手一抖,蟑螂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沈疏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校服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姜晚手里的蟑螂上,表情平静得可怕。
姜晚头皮发麻。
原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按照小说发展,此时沈疏临应该冷漠地看他一眼,然后直接离开,根本不会和他说话!
可现在,沈疏临不仅没走,还抬手点了点隔壁的课桌,语气淡淡:“我的座位在那边。”
姜晚:“……”
他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于沈疏临的反常,还是该吐槽这人居然还提醒他“正确作案位置”?
僵持两秒后,姜晚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强撑出一副嚣张的表情,结结巴巴道:“要、要你管!我爱放哪儿放哪儿!”
可惜,气势全毁在了他发抖的手指上——
蟑螂“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教室瞬间安静。
姜晚绝望闭眼。
完了,这恶毒男配的演技也太烂了……
---
预想中的嘲讽没有到来。
姜晚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沈疏临弯腰捡起了那只蟑螂,用纸巾包好,丢进了垃圾桶。
全程动作优雅,仿佛处理的不是一只死虫子,而是一片落叶。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
“沈学神今天居然没发火?”
“上次往他课桌放蛇的人可是被记过了……”
姜晚正愣神,沈疏临忽然转头看他,递过来一盒创可贴。
“手被划伤了。”他语气平静,“恶毒男配也要注意安全。”
姜晚:“……?”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指上确实有道小伤口,大概是捏蟑螂时不小心划到的。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
原著的沈疏临不是高冷学神吗?不是对反派不屑一顾吗?
现在这副“关心敌人”的架势是闹哪样?!
姜晚还在懵逼,沈疏临已经转身回了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为之。
教室里议论声更大了。
姜晚捏着那盒创可贴,落荒而逃。
---
放学后,姜晚一路冲回家,砰地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男主行为偏离原著!剧情修复中……】
姜晚:“……”
你也发现了啊?!
他瘫在床上,回想今天的诡异事件,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琢磨着,书包里突然掉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姜晚皱眉捡起来,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针对姜晚的弱点分析》
落款:沈疏临。
他颤抖着手往后翻,发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行为模式、习惯性小动作,甚至……
最后一页画了只乌龟,和他今天准备画在沈疏临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
姜晚彻底傻了。
……这TM是预判了我的预判?!
姜晚盯着那本黑色笔记,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到第二页,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姜晚,男,17岁,身高178cm(自称180),左撇子但故意用右手写字,紧张时会捏耳垂。」
「讨厌青椒,讨厌下雨天,讨厌被叫‘姜同学’——会立刻炸毛。」
「针对我的行为模式:周一放虫子,周三撕作业,周五散播谣言,循环往复。」
姜晚:“……”
这人是变态吗?!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心跳快得离谱。
原著里的沈疏临明明是个高冷冰山,对反派不屑一顾,怎么现在不仅观察他,还做了详细记录?!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男主异常行为,启动剧情修正程序——请宿主在明天周三按计划撕毁沈疏临的物理作业!】
姜晚抓狂:“他都预判了我的行动,我还怎么撕?!”
系统冷酷无情:【失败惩罚:电击体验套餐。】
姜晚:“……算你狠。”
---
第二天,姜晚鬼鬼祟祟摸进教室时,沈疏临的座位空无一人。
桌上整齐摆着一本物理作业。
机会!
姜晚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迅速抓起作业本——
然后僵在了原地。
本子扉页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
「撕的时候从第15页开始,那几页是草稿纸,不影响上交。」
「PS:胶水在抽屉里,如果想黏回去也可以。」
姜晚:“……”
这还玩个屁啊!!!
他气得手抖,偏偏系统在脑内疯狂催促:【请立即执行任务!】
姜晚一咬牙,哗啦撕下第15页——
“需要帮忙吗?”
身后突然传来沈疏临的声音,姜晚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
沈疏临弯腰捡起本子,扫了眼被撕掉的页面,点点头:“嗯,撕得很整齐。”
姜晚耳根发烫,硬着头皮挑衅:“……你管我!”
沈疏临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递给他:“备用草稿纸。”
姜晚愣住:“……啊?”
沈疏临:“不是要撕吗?这些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姜晚低头一看,纸上印着硕大的标题——
《姜晚专用·可撕作业草稿纸》
姜晚:“……………………”
这男主绝对有问题!!!
---
放学后,姜晚蹲在楼梯间狂戳系统:“你确定没给我拿错剧本?这男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系统闪烁两下:【经检测,男主存在OOC风险,建议宿主加大挑衅力度。】
姜晚:“比如?”
系统:【比如……骂他?】
姜晚想起沈疏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咽了咽口水:“你确定他不会反手给我一本《骂人词汇大全》?”
正纠结着,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沈疏临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垂眸看他:“在策划明天的行动?”
姜晚差点咬到舌头:“关、关你什么事!”
沈疏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周五谣言传播方案建议》
「版本1:说我考试作弊——证据不足,容易被反杀。」
「版本2:说我暗恋苏静柔——她会先找你麻烦。」
「推荐版本:说我偷偷喂流浪猫——可信度高,且符合我的人设。」
姜晚彻底傻了。
沈疏临还贴心地补充:“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猫毛作为物证。”
姜晚:“……沈疏临。”
沈疏临:“嗯?”
姜晚抓狂:“你到底是来被我欺负的还是来玩我的?!”
沈疏临忽然笑了。
他伸手摘下姜晚头发上沾的纸屑,轻声道:
“你猜。”
姜晚失眠了。
整整一晚上,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沈疏临那句“你猜”,以及他临走时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男主绝对在耍我!
他顶着黑眼圈冲进教室,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就神秘兮兮地转过头:“姜晚,听说沈学神每天放学都去喂流浪猫?”
姜晚一口水喷出来:“……谁说的?!”
女生眨眨眼:“全校都在传啊,论坛都爆了——#高冷学神竟是猫系男友#!”
姜晚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热搜帖里一张模糊照片:沈疏临蹲在墙角,修长手指正挠着一只三花猫的下巴。
……还真有猫?!
他猛然想起昨天那份《谣言传播方案建议》,后背发凉——
沈疏临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选这个“谣言”,故意被拍到,甚至……
“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突然从课桌抽屉里传来。
姜晚僵硬地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
一只巴掌大的奶猫,正窝在他的数学课本上。
脖子上还挂着张纸条:
「物证。」
落款画了只简笔乌龟。
姜晚:“……”
系统,我现在申请换男主还来得及吗?!
---
系统冷酷驳回:【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触发惩罚程序——今日任务:当众嘲讽沈疏临!】
姜晚看着怀里打哈欠的奶猫,悲从中来:“你让我抱着猫去骂他?这像话吗?!”
系统:【建议搭配台词:“你这种虚伪的猫奴也配当学神?”】
姜晚:“……”
五分钟后,他视死如归地站在走廊上,拦住刚下课的沈疏临。
奶猫在他臂弯里舒服地打呼噜。
围观同学瞬间举起手机。
姜晚深吸一口气,照着系统台词念:“你、你这种虚伪的猫奴也配当学神?!”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沈疏临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忽然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它喜欢你。”
姜晚:“……重点是这个吗?!”
沈疏临终于抬眼看他:“不然呢?”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要我配合你喊‘姜晚你太过分了’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姜晚瞬间从脖子红到耳尖,后退三步:“你离我远点!”
沈疏临直起身,从容地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猫粮塞给他:“记得两小时喂一次。”
又补充:“或者,你可以拿它威胁我。”
姜晚:“???”
围观群众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
当天校园论坛新帖——
#震惊!姜晚绑架沈学神的猫当人质#
#这算什么新型play吗#
---
深夜,姜晚蹲在浴室里给奶猫洗澡。
小猫湿漉漉地扒着他手指,叫得可怜巴巴。
“别闹……”姜晚手忙脚乱地冲水,“沈疏临那个混蛋居然给我只没断奶的……”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
姜晚吓得一哆嗦:“谁?!”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查收物证。”
姜晚头皮发麻,裹着浴巾拉开门缝——沈疏临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宠物奶粉和暖宝宝。
目光扫过他沾满泡沫的T恤和光裸的小腿,微微挑眉:“需要帮忙吗?”
姜晚砰地关上门:“你怎么进我家的?!”
沈疏临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书包里放了备用钥匙。”
……靠!
姜晚突然想起,昨天自己确实把钥匙随手塞进书包侧袋。
但这人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
门外,沈疏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它感冒的话,明天谣言就不成立了。”
姜晚咬牙切齿:“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沈疏临不置可否,只是把奶粉袋子挂在门把上。
“姜晚。”他忽然说,“明天别撕作业了。”
姜晚一愣:“……凭什么?”
“改撕这个。”
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姜晚捡起来一看——
《自愿辅导姜晚同学功课协议书》
落款处,沈疏临已经签好了名。
姜晚盯着那份《自愿辅导协议书》,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沈疏临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把拉开门,走廊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袋宠物奶粉静静挂在门把上,仿佛某种无声的挑衅。
怀里的奶猫又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爪子扒拉他的衣领。
姜晚咬牙切齿:“你主子就是个神经病!”
小猫:“喵。”
像是在赞同。
……
凌晨三点,姜晚瘫在床上,第N次试图联系系统。
“你确定任务没bug?沈疏临这态度像是会被我欺负的样子吗?!”
系统闪烁两下:【经检测,男主对宿主的关注度已达原著300%,建议……】
姜晚警觉:“建议什么?”
系统:【建议宿主躺平,男主可能比本系统更适合带你通关。】
姜晚:“???”
他气得翻身坐起,正好压到床头那本《弱点分析笔记》。
哗啦——
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
照片上,十五六岁的沈疏临站在领奖台上,而角落里……赫然是缩在观众席打瞌睡的姜晚!
可原著里他们高中前根本不认识!
---
第二天,姜晚顶着鸡窝头冲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不见了。
不,准确来说——
是被搬到了沈疏临旁边。
全班同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沈疏临正在写题,头也不抬:“协议第七条,辅导期间需保持一米内距离。”
姜晚炸毛:“我还没签字!”
沈疏临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那你现在撕?”
说着推来一沓崭新的空白纸。
《姜晚专用·可撕协议草稿纸》
姜晚:“……”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是把“撕东西”开发成了新型play!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姜晚用猫威胁沈学神辅导他……”
“这不是变相同居吗?!”
姜晚猛地转身:“谁同居了?!”
沈疏临淡定接话:“协议第十条,每周五晚我家补课。”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带猫。”
---
放学后的教师办公室里,姜晚把奶猫塞进书包,鬼鬼祟祟摸向档案柜。
**他必须查清那张照片的真相!**
指尖刚碰到初中部花名册,门锁突然咔哒一响——
“找这个?”
沈疏临倚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
封面上赫然写着《XX初中数学竞赛合影记录》。
姜晚僵在原地:“你跟踪我?!”
沈疏临走近,气息拂过他耳尖:“是预判。”
档案袋被打开,密密麻麻的照片滑出来——
每一张竞赛合影里,都有个躲在角落睡觉的姜晚。
沈疏临指尖点在其中一张上:“当时你流口水打湿了参赛证,是我帮你换的。”
姜晚瞳孔地震:“……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你!”
“因为你全程在睡。”沈疏临忽然轻笑,“除了最后一场——”
他抽出一张被裁切过的照片。
画面里,少年姜晚正揪着沈疏临的领子怒吼,背景是泼满油漆的荣誉墙。
而原著里这段剧情的描述是:
【姜晚因嫉妒沈疏临获奖,深夜破坏学校设施。】
沈疏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当时骂我‘凭什么擅自帮我报名’,记得吗?”
姜晚脑袋嗡的一声。
——这根本不是原著剧情!
---
奶猫在书包里不安地扭动。
姜晚后退两步,后背抵上档案柜:“……你到底是谁?”
沈疏临摘下眼镜,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比你早三年穿书的人。”
他抬手撑在柜门上,将姜晚困在方寸之间:
“等你摆烂走剧情太慢了……”
“所以这次,换我来攻略你。”
姜晚的大脑彻底宕机。
比他早三年穿书?
这次换他来攻略?!
他死死盯着沈疏临近在咫尺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对方的目光沉静而笃定,甚至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灼热。
“你……”姜晚嗓子发干,“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疏临微微偏头,呼吸扫过他的耳廓:“从你往我课桌塞死蟑螂的第一天。”
“——毕竟原著里的姜晚,从来不会手抖。”
姜晚:“……”
所以这人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笑话?!
他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沈疏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疏临被推得后退半步,却低笑出声:“早说?”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拭,“某只鸵鸟大概会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姜晚气得想咬人,但书包里的小猫突然“喵”了一声,拱开拉链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沈疏临目光瞬间柔和,伸手挠了挠猫下巴:“而且,这样比较有趣。”
姜晚:“…………”
有趣你大爷!
---
十分钟后,学校天台。
姜晚蹲在栏杆边疯狂戳系统:“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滋滋作响,像是老式收音机卡带:【警…告…检测到…双系统干扰……】
沈疏临靠在墙边,怀里抱着猫,突然开口:“它的代码是GX-790吧?”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爆鸣:【你怎么知道?!】
姜晚震惊地看向沈疏临。
“因为我也有过系统。”沈疏临平静地说,“三年前我穿进这本书时,绑定的是‘学霸娇妻养成系统’。”
姜晚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东西?!”
“任务是把原著女主培养成学神眷侣。”沈疏临面无表情,“我拆了它主板。”
系统:【……】
姜晚的系统默默缩回识海深处。
---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姜晚终于理清状况——
沈疏临在三年前穿书,被迫走原男主剧情,却在某次竞赛现场遇到了**原主姜晚**。
“当时的姜晚质问我为什么替他报名竞赛。”沈疏临眯起眼,“那是原著根本没有的情节。”
姜晚心跳加速:“所以…原主可能也……”
“不。”沈疏临摇头,“他是觉醒的书中人。”
奶猫突然“喵呜”一声,爪子拍在沈疏临手背,留下三道红痕。
姜晚福至心灵:“这猫该不会也……”
沈疏临低头和猫对视:“上周我拆系统时,它在机房吃数据线。”
猫:“……喵。”
姜晚:“…………”
这破书里到底有几个穿来的?!
---
夜幕降临,姜晚蹲在沈疏临家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证据——
1. 被篡改的原著小说(新增“姜晚初中竞赛”章节)
2. 沈疏临的系统残骸(一块冒着烟的电路板)
3. 正在啃电路板的猫
沈疏临递来热牛奶:“现在信了?”
姜晚接过杯子,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说要攻略我……”
他耳尖发烫:“就是为了改剧情?”
沈疏临忽然倾身,单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背上。
“姜晚。”他声音低沉,“三年里我试过384种方法脱离剧情……”
“只有一种情况世界线会变动。”
姜晚屏住呼吸:“…什么?”
“当我对你说——”
砰!
大门突然被撞开。
苏静柔举着本《学神的心尖宠》原装书,气势汹汹:
“两位男主!请按套!路!谈!恋!爱!”
空气凝固了三秒。
姜晚盯着门口举着书的苏静柔,缓缓扭头看向沈疏临:“……她也是穿的?”
沈疏临面无表情:“不确定,但原著女主不可能踹门。”
苏静柔“啪”地把书拍在桌上,指着扉页的荧光笔批注:“看到没?‘男主沈疏临必须爱上女主苏静柔’——这行字是我穿进来时系统给的!”
姜晚凑过去一看,发现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否则电击惩罚。」
沈疏临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同款书,扉页赫然写着:
「宿主必须让姜晚身败名裂。」
「否则永远困在书中世界。」
姜晚:“……”
他默默举起自己那本,上面只有血红大字:
「按!剧!情!走!」
三人面面相觑。
奶猫突然跳上茶几,爪子“啪啪”按在沈疏临的键盘上,屏幕瞬间弹出一串代码:
[警告:检测到三位穿书者,剧情冲突率99.9%]
[建议解决方案:互相残杀]
姜晚:“……这系统是不是有毛病?”
---
苏静柔一屁股坐进沙发,烦躁地抓头发:“我受够了!按原著这时候你俩应该为我争风吃醋,结果呢?”
她指着沈疏临:“你天天围着姜晚转!”
又指向姜晚:“你连恶毒男配的戏份都演成傲娇女友!”
最后指着猫:“这玩意儿甚至不是原著角色!”
猫:“喵。”(翻译:关我屁事)
姜晚弱弱举手:“所以…你的任务真是让沈疏临爱上你?”
“本来是。”苏静柔翻了个白眼,“直到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像饿狼看肉包子。”
沈疏临淡定喝茶:“比喻不错。”
姜晚耳根发烫,急忙转移话题:“那现在怎么办?三个穿书者加一只猫,剧情早崩了吧!”
苏静柔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其实…我有个想法。”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标题赫然是——
《新剧本:学神的心尖男配》
“既然原剧情走不通。”她啪地把剧本拍在桌上,“不如我们联手改写结局!”
---
凌晨两点,三人一猫围在电脑前疯狂码字。
苏静柔敲着键盘:“首先,删除‘姜晚身败名裂’的结局。”
沈疏临补充:“增加‘沈疏临初中就暗恋姜晚’的隐藏线。”
姜晚红着脸抗议:“这算夹带私货吧?!”
猫爪子拍在回车键上,屏幕突然弹出提示:
[修改成功!世界线重组中…]
窗外骤然电闪雷鸣。
姜晚的书包突然自动打开,那本《弱点分析笔记》悬浮到空中,纸张哗啦啦翻动——
原本的记录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
情书。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三年的未寄出的情书。
最新一页写着:
「这次换我先找到你。」
落款:沈疏临。
---
天亮的瞬间,雷声戛然而止。
苏静柔伸了个懒腰:“搞定!现在我是你们cp粉头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加个群。”
姜晚低头一看——
群名:《今天男配和学神HE了吗》
成员:苏静柔、奶猫(群主)、(还有37个隐藏成员)
姜晚:“……这37个是谁?!”
教学楼里,正在早读的同学们同时掏出手机,默默点赞了群公告:
「今日任务:助攻沈疏临告白」
姜晚站在校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进校门开始,所有同学看他的眼神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食堂阿姨给他多打了三倍分量的糖醋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姜晚啊,图书馆新进了几本…咳,参考书。”
就连一向高冷的校花都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喜欢蓝莓味蛋糕。」
姜晚:“……?”
直到他推开教室门——
哗啦!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全班齐声大喊:“生日快乐!”
姜晚僵在原地:“……今天不是我生日。”
同学们瞬间沉默,目光齐刷刷转向教室后排。
沈疏临淡定起身:“抱歉,记错日期了。”
他走到姜晚面前,递过一个丝绒盒子:“但礼物是真的。”
姜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标签上写着「我家」。
全班:“哦~~~”
姜晚:“???”
---
午休时间,姜晚把沈疏临堵在楼梯间:“你搞什么鬼?!”
沈疏临靠在墙边,唇角微扬:“不是我。”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诡异的群聊——
《今天男配和学神HE了吗》
最新消息:
班长:[@全体成员行动代号“假生日真告白”失败!Plan B启动!]
体育委员:[收到!已安排篮球场意外拥抱事件!]
化学老师:[需要迷情剂配方吗?我实验室有存货。]
姜晚看得头皮发麻:“……化学老师也在群里?!”
沈疏临突然靠近,气息拂过他耳尖:“怕了?”
姜晚嘴硬:“谁、谁怕了!”
“那……”沈疏临的手指勾住他的书包带,“放学后要不要来我家?”
他压低声音:“躲开这群疯子。”
姜晚心脏狂跳,还没回答,转角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苏静柔举着手机,旁边蹲着叼手机的奶猫。
她咧嘴一笑:“群主说,这张照片可以卖50块。”
---
放学铃响的瞬间,姜晚抓起书包就跑。
他专门绕了三条小路,翻墙钻进废弃体育馆,终于松了口气——
“抓到你了。”
沈疏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姜晚吓得差点栽进垫子堆。
“你跟踪我?!”
沈疏临晃了晃手机:“群共享了你的实时定位。”
姜晚夺过手机,发现地图上自己的头像被P成了“逃跑新娘”,还有99+条催促:
[@沈疏临快追啊!]
他气得发抖:“这群人没自己的恋爱要谈吗?!”
沈疏临忽然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彩带:“姜晚。”
“嗯?”
“其实有个办法能让他们消停。”
姜晚警觉:“……什么办法?”
沈疏临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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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
空气突然安静。
姜晚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
“他们是不是在这里?”
“嘘——要亲了要亲了!”
姜晚眼前一黑。
这群人连偷看都这么明目张胆?!
---
最终姜晚还是逃了。
他钻进厕所隔间,给苏静柔发消息:“管好你的群!”
对方秒回:“群主是猫。”
附带一张奶猫爪踩键盘的照片,配字:「HE进度87%」
姜晚绝望地关上手机,一抬头——
隔间门缝底下缓缓推进来一张纸条。
他颤抖着打开:
「你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但下次可以试试往我怀里跑。」
落款画了只戴眼镜的乌龟。
姜晚把脸埋进手心,耳尖红得滴血。
「紧急群公告:今日行动——天台告白大作战!」
姜晚刚走进教室,就被黑板上的巨幅粉笔画震住了——
一个Q版沈疏临单膝跪地,向Q版姜晚递戒指,周围画满爱心和吃瓜群众。
讲台上,班长正慷慨激昂:“根据群投票,今天体育课我们把沈学神骗到天台,姜晚你……”
姜晚转身就走。
三分钟后,他躲在男厕所最后一个隔间,咬牙切齿给沈疏临发消息:
「管管你的后宫团!!!」
对方秒回:
「他们现在是你的cp粉。」
附带一张群聊天截图——
奶猫群主:「今晚奖励:沈疏临女装照(姜晚专属)」
姜晚手一抖,手机“扑通”掉进马桶。
---
体育课。
姜晚假装肚子疼,缩在医务室床上装死。
忽然,窗帘被掀开一条缝——
苏静柔的脑袋探进来:“群主让我通知你,沈疏临已经被骗到天台了。”
姜晚扯过被子蒙头:“不去!”
“由不得你。”她突然露出诡异微笑,打了个响指。
姜晚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正站在天台边缘,狂风呼啸。
身后传来沈疏临的声音:“姜晚?”
他僵硬转身,看到沈疏临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
一条小鱼干。
奶猫蹲在他头顶,爪踩【HE进度90%】的LED灯牌,冲姜晚“喵”了一声。
姜晚:“……你们是不是有病?!”
---
当姜晚手忙脚乱给沈疏临解绳子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锁骨。
沈疏临突然闷哼一声。
“弄疼你了?”姜晚下意识问。
“不。”沈疏临声音沙哑,“是你在摸我喉结。”
姜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贴在对方脖子上,顿时像被烫到般缩回。
“抱、抱歉!”
沈疏临忽然向前倾身,捆在身后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一把扣住姜晚的后腰。
“群主说……”他贴着姜晚耳垂低语,“还差10%的进度。”
姜晚腿软得站不住:“…什么进度?”
“这样。”
沈疏临吻了他。
奶猫“啪”地按下开关,天台四周突然升起无数无人机,拼成巨大爱心。
全校师生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欢呼:“亲了亲了!”
姜晚脑中“轰”地一声——
这TM是告白还是公演啊?!
深夜,姜晚做了一晚上被无人机追杀的噩梦。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沈疏临……”他迷迷糊糊道,“群任务已经完成了…别闹……”
那只手突然僵住。
下一秒,姜晚被自己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镜子里,他的眼睛变成猩红色,嘴角勾起陌生冷笑:
“谁允许你用我的身体谈恋爱?”
姜晚的视野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镜中自己扭曲的脸,另一半是掐在脖子上的、不受控制的手。
“你以为穿书就能随便篡改我的人生?”
喉咙被挤压得生疼,他听见“自己”发出阴冷的声音。
原主姜晚,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正在抢夺控制权。
“放…手…”姜晚挣扎着去抓床头的水杯,却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
啪!
水杯被“自己”的另一只手凌空扫落,砸得粉碎。
黑暗中,那双猩红的眼睛逼近:
“沈疏临欠我的,该还了。”
---
奶猫炸成毛团从窗台跳进来,爪子拍在姜晚眉心。
尖锐的刺痛中,姜晚突然看到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原著没有写的真相:
十五岁的原主姜晚,曾在暴雨夜被沈疏临举报“作弊”。
没人相信他是被诬陷的。
退学那天,他站在天台给沈疏临发短信:“你赢了。”
然后纵身跃下。
姜晚浑身发冷。
这不是穿书bug……
这是原著男配真正的结局。
---
“砰!”
房门被踹开,沈疏临冲进来的瞬间,原主姜晚已经抄起台灯砸过去。
“三年了。”原主冷笑,“装够好人了吗?”
沈疏临侧头避开,玻璃碎片在脸颊划出血痕。
他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陌生的眼睛:
“当年举报你的人不是我。”
“放屁!”原主抓起水果刀,“全校都知道是你——”
“是原著剧情。”沈疏临声音嘶哑,“我穿来时,举报已经发生了。”
刀尖悬在半空。
奶猫突然跳到两人之间,尾巴炸开成扇形。
它的瞳孔变成数据流的蓝色,机械音从喉咙里发出:
[警告:检测到原著怨念体!]
[解决方案:真相回放模式启动——]
整个房间突然扭曲。
姜晚感到灵魂被撕扯,再睁眼时,他们已站在三年前的学校走廊。
少年版沈疏临正被几个老师围着说话,而角落里的原主姜晚攥着试卷,浑身发抖。
“是姜晚偷了考题!”
“沈同学亲眼看到的。”
姜晚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疏临:“这不是你!”
真正的沈疏临脸色惨白:“是原著‘初始设定’的沈疏临……那个NPC。”
画面一转,暴雨中的天台。
原主姜晚站在边缘,手机屏幕亮着沈疏临刚回的短信:
「嗯。」
就这一个字。
“看到了吗?”原主在姜晚耳边轻笑,“他默认了。”
姜晚突然冲向天台的幻象:“等等!那不是沈疏临!那是——”
世界骤然黑暗。
黑暗持续了三秒。
姜晚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办公室里——三年前的教师办公室。
奶猫蹲在档案柜上,尾巴尖泛着幽蓝的光,机械音回荡在空气中:
[真相回放模式——关键帧锁定。]
姜晚转头,看到少年版的“沈疏临”正低头整理竞赛试卷,而办公桌对面,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
“沈同学,你确定看到姜晚偷考题了?”
姜晚屏住呼吸。
这不是真正的沈疏临。
这是原著世界的NPC,是剧情强行推动的“初始设定”。
可下一秒,少年“沈疏临”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不,我没看见。”
“但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吗?”
教导主任的表情骤然僵硬,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整个场景开始扭曲,奶猫的机械音急促响起:
[检测到数据篡改!原剧情被第三方人为干预!]
---
幻象破碎,姜晚跌回现实。
房间里,原主姜晚的刀还抵在沈疏临脖子上,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你……看到了?”姜晚喘息着问。
原主没有回答,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乱。
沈疏临突然抓住他持刀的手腕:“那个‘沈疏临’不是我。”
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但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是我害了你。”
奶猫跳上原主肩膀,爪子按在他太阳穴上。
刹那间,更多记忆碎片爆发——
考场上被调包的试卷。
教师办公室里伪造的举报信。
还有……
阴影里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撕掉了姜晚的申诉书。
原主姜晚突然松开刀,抱住头跪倒在地:“……副校长?”
---
天快亮时,真相终于拼凑完整。
“是副校长栽赃你。”沈疏临把热牛奶推给缩在沙发上的原主,“当年竞赛奖金是他侄子想要的。”
原主盯着杯中的倒影,声音干涩:“……那封默认的短信?”
“我查过记录。”沈疏临点开手机,“真正的回复是‘已报警,等我’。”
他垂下眼睫:“但你没能等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姜晚看着另一个自己,心脏揪紧。
忽然,原主抬起头,猩红褪去的眼睛直视沈疏临:“现在你能做什么?”
沈疏临摘下眼镜,露出底下青黑的眼圈:
“三件事。”
“第一,让真凶坐牢。”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刚发往教育局的举报邮件。
“第二,恢复你的学籍。”
一张崭新的学生证被推到茶几上,照片是十五岁的姜晚。
“第三……”
沈疏临突然把姜晚拉进怀里,在两人唇间塞了颗蓝莓糖。
奶猫适时举起LED牌:
[HE进度100%|灵魂融合许可]
---
朝阳升起时,姜晚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眼神清亮,左眼有一颗原主特有的泪痣。
他们融合了。
带着所有记忆,所有痛苦,与……
“所有未来。”
沈疏临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
窗外,奶猫蹲在晨光里,爪下压着最终版的《学神的心尖男配》手稿。
最后一页写着:
「从今往后,所有黑暗我来挡。 」
「你只管往前走。」
(正文完)
【后记小剧场】
奶猫(叼着合同拍桌):“喵!”(翻译:番外签售会安排上!)
苏静柔(举喇叭):“下一本写《穿书后我成了cp粉头》怎么样?”
沈疏临(给姜晚系围巾):“回家。”
姜晚(红着耳尖被拖走):“等等我还没看到副校长的下场——”
姜晚发现奶猫最近很不对劲。
自从灵魂融合事件结束后,这只猫开始频繁失踪,每次回来时身上都沾着可疑的电子元件碎片。
“它该不会又在拆系统吧?”姜晚戳了戳正在啃电路板的猫头。
沈疏临从厨房端出蓝莓蛋糕:“昨天它把教育局官网黑了。”
“哈?”
“为了加速副校长贪污案的审理。”沈疏临淡定切蛋糕,“顺便在举报信里附了38G犯罪证据。”
姜晚:“……38G?”
奶猫骄傲抬头,爪子在平板上敲出几个字:
「包括他小学偷同桌橡皮的视频。」
---
深夜,姜晚被键盘声吵醒。
书房亮着灯,他蹑手蹑脚推开门——
奶猫蹲在三个显示屏前,左边监控着监狱里的副校长,中间开着《学神的心尖男配》同人文网站,右边正在入侵……
系统总局的数据库?
“喂!”姜晚冲过去拔电源。
奶猫一爪子按住他手腕,机械音严肃响起:
[申请解除沈疏临穿书者身份绑定。]
[理由:他值得真正的自由。]
姜晚愣住。
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驳回!违规操作将触发——]
奶猫直接一屁股坐碎键盘。
[驳回无效。]
---
第二天早餐时,沈疏临的左手突然变得透明。
姜晚的牛奶杯穿过了他的手掌。
“看来它成功了。”沈疏临看着自己若隐若现的手指,“系统对我的束缚在消失。”
姜晚喉头发紧:“会…完全消失吗?”
沈疏临忽然扣住他的后颈,结结实实亲下来。
“感受到了?”唇分时他低笑,“比昨天更真实。”
奶猫在茶几上滚来滚去,爪机疯狂拍照:
「恭喜沈先生获得永久居留权!」
「报酬:每天三文鱼罐头。」
---
一个月后,姜晚在沈疏临书柜发现本相册。
里面全是他的照片——
初中打瞌睡的、食堂偷挑青椒的、甚至还有他穿书第一天捏着蟑螂石化的。
最后一张拍摄于昨天:他蜷在沙发上午睡,奶猫窝在他肚子上,而画面一角露出沈疏临拿相机的手。
照片背面写着:
「遇见你之前,我活在一场漫长的系统故障里。」
「现在终于重启成功。」
姜晚红着眼眶转身,撞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沈疏临怀里。
“喵~”
奶猫用尾巴勾住他俩的脚踝,爪机弹出最终通知:
[世界线稳定度100%|故事永不终结]
(番外完)
---
系统总局(无能狂怒):“那只猫到底是谁?!”
某退休系统(点烟):“听说以前是黑客,因为入侵主神空间被变成猫……”
苏静柔(举手):“我作证!它上周还帮我改了高考分数!”
姜晚 & 沈疏临(同时捂猫耳朵):“闭嘴,它现在只是只小猫咪。”
9. 山匪
裴玉的马车翻进沟里时,他正默背着《洗冤录》里的验尸口诀。
车身猛地一斜,书卷从膝头滑落,后脑重重磕在厢壁上。耳畔炸开马匹嘶鸣与随从惊呼,混乱中夹杂着方言粗话——不是官话,不是商帮暗语,是实打实的山匪黑话。
"大人当心!"随行衙役刚抽出半截刀,就被箭矢射穿了喉咙。
血滴溅在裴玉雪青色的官服下摆,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他下意识去摸袖中匕首,却听见车帘被利刃划开的裂帛声。
"哟,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官老爷。"
刀尖挑开帘子的刹那,裴玉已经调整好呼吸。映入眼帘的是张被刀疤贯穿的脸,匪首的独眼里闪着淫邪的光,黄黑牙齿间嚼着半截草茎。
"陇西道的官儿也敢走燕子峡?"匪首的刀面拍打他脸颊,"这身官皮卖到黑市,够弟兄们吃半年......"
裴玉突然咳嗽起来,单薄肩膀直颤,活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趁匪首俯身的瞬间,他袖中寒光乍现——匕首精准捅进对方咽喉时,喷涌的血柱在车窗投下的光斑里,划出一道猩红弧线。
"可惜。"裴玉踩住匪首抽搐的身体拔出匕首,"本官最恨两件事——"温热的血溅在他白玉般的面颊上,"一是耽误行程,二是被人碰脸。"
山林间突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幸存的三个匪徒刚要扑上来,最壮实的那个突然头颅飞旋——一柄陌刀从后方劈开晨雾,带着千钧之势将人钉在马车残骸上。
"三十二息。"
低沉男声混着铁锈味飘来,裴玉看见一双玄色战靴踏过血泊。持陌刀的男人逆光而立,肩头停着只灰隼,残阳给他轮廓镀上毛边,像尊杀神突然有了人形。
"从遇袭到反杀匪首。"男人用刀尖挑起裴玉掉落的官印,"裴...玉?新上任的临台县令?"
裴玉眯眼看清对方腰牌——靖北军,萧。他心头一跳,是那个传闻中坑杀三万战俘的鬼面将军。
"下官多谢将军搭救。"裴玉拢起散落的发丝,露出官场标准的微笑,"只是将军既然早到,为何等到匪首毙命才出手?"
萧烬突然俯身,带着铁甲特有的寒气。裴玉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与松针的气息,发现这杀神眼尾竟有颗很小的泪痣。
"本将想看看。"萧烬的拇指擦过他染血的脸颊,"能写出《漕运弊案十疏》的裴大人,杀人时手抖不抖。"
灰隼突然振翅而起,惊飞满山栖鸟。裴玉望着萧烬转身时扬起的猩红披风,想起离京前首辅的警告——临台县的水,比燕子峡的山匪凶险百倍。
而此刻,水中最凶恶的那条龙,正把他的匕首抛回来。
"收好你的小牙签。"萧烬头也不回地走向军马,"前面二十里就是临台县——"他忽然回头,笑得像头发现猎物的狼,"本将的驻军大营,刚好在县衙对面。"
刁难
临台县的官仓钥匙,在裴玉手里断了第三回。
"大人见谅,这锁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县丞赵德安袖着手,脸上堆着褶子笑,"下官这就去找锁匠......"
"不必。"
裴玉突然抬脚踹向仓门。积年的霉灰簌簌落下,露出门缝里新鲜的蜡油——这锁昨儿个还开过。他余光瞥见赵县丞往后缩了半步,靴底碾碎地上一粒粳米。
"洪武二十年的永平仓规制。"裴玉用帕子包起半截钥匙,"仓门包铁三寸,锁眼斜开六分——"他忽然将帕子甩在赵德安脸上,"可这把锁,是去年江南铸币局私造的赃物!"
衙役们集体抖了抖。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县令,竟能认出千里之外涉案的锁具。
"灾民在城外啃树皮,赵大人倒把赈灾粮藏成了嫁妆。"裴玉摘了官帽搁在石碾上,"给你半个时辰,我要看到仓里消失的六百石粮食原样回来。否则......"
他忽然噤声。城墙外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混着孩童尖锐的哭喊。裴玉抓住墙垛探身望去,看见萧烬的玄甲军正在驱赶聚集的灾民,雪亮枪尖抵着妇人怀抱中的襁褓。
"住手!"
裴玉冲到城外时,官靴已陷进半尺深的淤泥。三百多个面黄肌瘦的灾民被军士围在河滩,最前排的老者额头渗血,仍死死护着怀里破布袋漏出的谷糠。
萧烬高踞马上,正用刀鞘挑起一个少年的下巴:"军营丢的粮,是你偷的?"
"将军明鉴!"少年牙齿打颤,"这是草民在河滩捡的......"
"河滩?"萧烬突然劈手夺过布袋,"上月冲垮的官仓在下游三十里,这米袋上的军印倒是新鲜。"他手腕一翻,布袋内衬露出墨迹未干的"靖"字。
裴玉心头一跳。难怪萧烬来得这般快——有人偷了军粮栽赃灾民。
"萧将军。"裴玉挡在少年身前,"赈灾不力是下官失职,但这些百姓......"
"裴大人。"萧烬俯身打断他,铁手套捏得咯咯响,"你衙门里藏着偷军粮的贼,倒有闲心管本将的闲事?"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城门口传来赵德安的尖叫:"找到了!粮、粮食找到了!"
萧烬突然大笑。他扬手打了个呼哨,军阵后方竟推出二十辆粮车,每袋米面都印着清晰的官仓朱钤。
"本将今早巡营,在废弃煤窑里捡到这些。"萧烬的刀尖有意无意划过裴玉衣襟,"看来临台县的耗子,不但偷军粮,连官粮都敢搬。"
裴玉盯着粮袋上被雨水晕开的"赈"字,突然明白了萧烬的用意——这疯子早料到有人要陷害灾民,特意等县衙出丑后才现身。
"下官惭愧。"裴玉拱手时袖中滑落账册,正好翻到缺失的那页赈灾记录,"还请将军助我清点......"
萧烬突然用刀尖挑起账册。阳光下,裴玉看清册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各仓粮食的暗记特征,有些字迹竟与萧烬腰间露出的军粮簿子如出一辙。
"裴大人查账的本事,"萧烬压低声音,"比杀人的手艺差远了。"
灰隼的投影掠过泥泞地面。裴玉正欲反唇相讥,忽听得灾民群中传来嘶哑的歌声:
"......折柳断,血诏残,将军白发征人泪......"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裴玉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缰的手暴起青筋——这是《折柳词》,二十年前太子案时流传的禁曲。
"吵死了。"萧烬猛地调转马头,"明日卯时,本将要看到县衙的协查公文。"他甩鞭指向灾民,"这些人——"铁鞭梢突然扫过裴玉耳垂,"归你管。"
当夜县衙灯火通明。裴玉摩挲着从灾民那得来的半片柳叶符,忽听窗外瓦片轻响。他吹灭蜡烛佯装就寝,果然在枕下摸到张字条——是萧烬的笔迹:
「官仓存粮掺沙三成军械库箭头与山匪同源」
裴玉把字条凑近烛火,却在焦糊味中闻到一丝血腥气。他推开后窗,月光下十几个玄甲军士正悄悄搬运粮袋,为首的军官往县衙台阶放了只粗瓷碗——里面是治疗刀伤的金疮药。
远处军营方向突然传来幽幽笛声,吹的正是《折柳词》的变调。裴玉猛然按住太阳穴,梦中反复出现的战场片段又浮现在眼前:漫天箭雨里,有个背上有疤的少年死死护着他......
那疤痕的形状,恰似今日萧烬弯腰时,从后颈衣领露出的旧伤。
残符
矿洞里的尸臭味,比裴玉预想的还要浓烈三分。
"文官就是娇气。"萧烬将火把插在岩缝里,铁靴碾碎地上一截指骨,"这还没到万人坑呢。"
裴玉用浸了药油的帕子捂住口鼻。火光在萧烬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显得格外狰狞。三天前他们在军械库发现的地图,最终指向这个废弃的钨矿——正是军制箭头失窃的源头。
"死者右手拇指有弓弦茧。"裴玉翻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左肩胛骨嵌着三棱箭头——"他突然噤声,镊子尖从腐肉里夹出半片青黑色金属,"萧将军,这莫非是......"
"玄铁营的破甲箭。"萧烬的声音陡然阴沉,"专破重甲,射程三百步。"他忽然拽着裴玉往侧方一滚,几乎同时,三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雕着细小的蜘蛛纹。
矿洞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裴玉后背紧贴着萧烬的铁甲,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七名黑衣人呈扇形包围过来,为首的那个手腕一翻,亮出刑部缉盗司的腰牌。
"裴大人好手段。"黑衣人阴笑,"假装查赈灾粮,实则追查军械案?可惜尚书大人早......"
萧烬的陌刀突然呼啸而出,斩飞了那人半片脑袋。裴玉趁机甩出袖中匕首,精准扎进另一个杀手的眼眶。血战在狭窄的矿道爆发,裴玉发现这些人的招式根本不像刑部的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边军死士。
"背靠背!"萧烬的吼声震落洞顶碎石。裴玉的后背立刻贴上那副铁甲,两人在刀光剑影中诡异地形成了某种默契。当最后一个刺客被裴玉的匕首划开喉咙时,萧烬突然抓住他手腕:"你从哪学的这招''燕回旋''?"
裴玉愣住。这招反手刺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动作,醒来就会了。
"《洗冤录》附录的防身术。"他随口扯谎,俯身搜查刺客尸体,却摸到块硬物——是半枚被血浸透的柳叶形铜符,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强行掰断的。
萧烬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裴玉下意识去摸自己颈间挂着的另一半,却见萧烬猛地撕开一个刺客的衣襟,露出锁骨处的蜘蛛刺青。
"黑蛛营。"萧烬冷笑,"看来我那好叔父坐不住了。"
返程时暴雨如注。裴玉在马车里检视从尸体上找到的账册,其中一页盖着户部侍郎的私印——他科举时的座师。车窗突然被敲响,萧烬隔着雨幕抛来一个油纸包。
"金疮药。"将军的斗笠滴着水,"你胳膊上的伤。"
裴玉这才发现自己的官服左袖已被血浸透。他正想道谢,却见萧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露出衣领的柳叶符。
"这玩意儿,"萧烬的声音比冰还冷,"你从哪得的?"
"家传的。"裴玉本能地撒谎,"萧将军若有兴趣......"
"扔了它。"萧烬突然伸手攥住铜符,"除非你想死得比那些刺客还快。"
雨声淹没了接下来的沉默。裴玉注视着萧烬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指腹摩挲着铜符内侧的刻痕——那里有个极小的"烬"字,与他符上残缺的"玉"字本该是一对。
当夜县衙起了火。裴玉踹开库房门时,赵德安正将账本投入火盆。两人在烈焰中对峙,赵县丞突然狞笑着亮出匕首:"裴大人可知,为何偏偏派你来这鬼地方?"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赵德安的咽喉。裴玉转头望去,萧烬持弓立在墙头,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粮仓。更远处,玄甲军正将抢出的粮袋分发给灾民。
"他要说什么?"萧烬跳下来踩灭火星。
裴玉用脚尖拨开赵德安僵死的手指,露出掌心里一枚龙纹香囊:"大概是想说......"他抬头与萧烬对视,"我们钓到条大鱼。"
后半夜裴玉发起高热。箭伤处的灼痛让他不断陷入破碎的梦境:漫天火光中,有个背上有疤的少年背着他奔跑,哼着一支奇怪的童谣......
"......折柳枝,换血誓......"
模糊中有人往他嘴里灌药。裴玉挣扎着睁眼,看见萧烬近在咫尺的脸——将军的表情活像见了鬼,手里还捏着那半枚柳叶符。
"这曲子,"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谁教你的?"
屋外惊雷炸响。裴玉在闪电照亮房间的刹那,看清萧烬腰间露出一角文书——那是刑部签发的密令,上书"逆党裴氏余孽,就地格杀"。
旧疤
裴玉在剧痛中咬破了萧烬的手指。
"别动!"萧烬膝盖压住他挣扎的身体,沾满血污的巾帕扔在一旁,"箭头有毒,不想废了这条胳膊就老实点。"
冷汗浸透了裴玉的里衣。萧烬俯身时,后颈那道旧疤在烛光下格外清晰——蜿蜒如蛇的伤痕,末端分叉成三股,与裴玉梦中见过的完全一致。他恍惚想起梦中漫天箭雨里,背着他的少年也是这样呵斥:"抱紧!别松手!"
"你......"裴玉的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冷宫里......养过猫吗?"
萧烬的手突然僵住。正在包扎的布条勒进伤口,裴玉疼得倒抽冷气,却看见将军眼底闪过一道骇人的亮光,像是黑夜中突然出鞘的刀。
"裴大人烧糊涂了。"萧烬猛地扯紧布条打结,"冷宫早二十年就拆了。"
可裴玉分明听见他磨牙的声音。屋外暴雨如注,房梁上传来灰隼梳理羽毛的响动。萧烬起身去端药碗时,腰间露出一角公文——裴玉眯起眼睛,隐约辨出"就地格杀"四个朱砂小字。
"喝药。"萧烬粗鲁地托起他后脑,"放心,没下毒。"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裴玉却尝出一丝熟悉的甜味。是甘草,而且特意用蜜炙过——就像小时候嬷嬷给他熬的药一样。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颤,故意让药汁从嘴角溢出:"烫......"
"娇气。"萧烬嘴上骂着,却下意识吹了吹药勺。这个动作让裴玉想起梦中少年给他吹凉粥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哼出一段模糊的调子:"......月儿弯,照宫墙......"
药碗突然砸在地上。萧烬掐住他下巴的手在发抖:"谁教你唱的?!"
闪电照亮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裴玉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病态潮红的脸,也看见萧烬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这首《月儿弯》是当年冷宫婢女哄孩子的歌谣,连史官都未必记得。
"我......"裴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萧烬咒骂一声,撕开他衣领,俯身去吸伤口处的毒血。温热的唇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裴玉浑身紧绷,某种遥远的记忆呼之欲出——
"将军!"门外亲兵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营里抓到个奸细,身上有黑蛛刺青!"
萧烬抹了把唇边的血渍,将酒囊塞进裴玉手里:"高热就喝一口。"他起身时佩刀撞到床柱,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掉出来。
是半枚柳叶符。
裴玉用发抖的手指摸向自己颈间——空了。不知何时,萧烬已经取走了他的铜符。两枚残符静静躺在床沿,断裂处的锈迹严丝合缝,内侧刻字拼成完整的一句:
【烬玉同心死生不负】
惊雷炸响的刹那,裴玉的记忆如洪水决堤。他看见七岁的自己蜷缩在冷宫角落,有个背上有疤的少年把偷来的馒头掰成两半;看见漫天火光中,那少年背着他穿过箭雨,血滴在锁骨处烫出月牙形的疤;最后看见先帝的龙案上,并排放着两枚柳叶符,老太监尖细的嗓音说:"留一个,杀一个......"
"想起来了?"萧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拾起拼好的铜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先帝赐符那日,你被裴尚书接出宫,我被派往北疆。"他忽然冷笑,"他们说你在路上病死了。"
裴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刑部密令要杀的是"逆党裴氏余孽"——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裴尚书家小公子。而萧烬......他猛地抬头:"你是那个冷宫里的......"
"闭嘴。"萧烬一把捂住他的嘴,"这名字早随东宫一起埋了。"他的掌心有铁锈味,也有裴玉方才咳出的血,"现在听着,赵德安那个香囊......"
房门突然被撞开。亲兵跌进来,胸口插着支羽箭:"将军...黑蛛营...劫狱......"
萧烬反手甩出陌刀,将窗外偷袭的黑衣人钉在墙上。裴玉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院墙外密密麻麻的火把——至少有五十个弓箭手。
"能跑吗?"萧烬扯下床帐裹住他,"后门有匹马。"
裴玉抓住他手腕:"一起走。"
"蠢货。"萧烬甩开他的手,"他们的目标是你这个''裴氏余孽''。"说着突然割断床绳,把裴玉拦腰捆在自己背上,"抱紧!别松手!"
这句话与记忆中的声音完全重合。裴玉在眩晕中搂住萧烬的脖子,听见弓弦震响的瞬间,将军反手挥刀劈落了第一波箭雨。他们撞破后窗时,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裴玉耳边飞过,深深扎入门框——箭尾系着明黄色的流苏。
皇家死士。
萧烬的灰隼在夜空中尖啸。裴玉伏在他背上,听见两人心跳渐渐同步。湿透的衣衫紧贴在一起,他忽然感觉到萧烬后腰处有个硬物——是那块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此刻正硌着他的肋骨。
"萧烬。"裴玉在颠簸中贴着他耳朵问,"如果密令是真的......"
"早撕了。"萧烬挥刀砍断拦路的绳索,"你以为我为什么去燕子峡?"
一支火箭擦过他们身侧,照亮前方断桥。裴玉在腾空的瞬间想起梦中最后的画面——当年背着他的少年也是这样纵马跃过深渊,而彼时他们胸前,正挂着那对能拼成完整誓言的柳叶符。
密诏
破庙里的菩萨像少了半边脸,雨水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在斑驳的金漆上冲出蜿蜒的泪痕。
裴玉把萧烬拖到干草堆上时,将军的嘴唇已经泛青。那支射穿他肩膀的箭矢尾部刻着蜘蛛纹,箭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与二十年前毒杀废太子的箭一模一样。
"忍着点。"裴玉咬开酒囊,烈酒浇在伤口上发出滋滋声响。萧烬的肌肉瞬间绷紧,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黑蛛营的箭..."萧烬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找...找箭杆..."
裴玉折断箭尾,在空心箭杆里摸出张字条。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清上面潦草的朱砂字——"裴氏子留不得"。
"他们怎么确定是我?"裴玉撕下衣摆包扎伤口,"柳叶符只有我们..."
"胎记..."萧烬突然抓住他手腕,"你腰侧...月牙形的..."
裴玉的后背霎时沁出冷汗。这个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胎记,形状恰似当年那滴落在锁骨处的血。他下意识去掀萧烬的衣襟,对方却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同时一支弩箭钉入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蠢货..."萧烬的呼吸喷在他耳畔,"这时候...还分心..."
血腥气混着铁锈味笼罩下来。裴玉的手掌抵在萧烬胸膛上,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乱。他突然想起梦中那个背着他的少年,也是这样剧烈的心跳声,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我去解决追兵。"裴玉摸出靴中匕首,"你..."
"看...菩萨底座..."萧烬松开他,从怀中掏出块沾血的帕子,"先帝...谒陵图..."
裴玉爬向神龛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菩萨底座果然有道裂缝,里面塞着个生锈的铁盒。他刚要伸手,突然瞥见盒边刻着行小字——"月儿弯,照宫墙,玉奴儿,莫慌张"。
这是《月儿弯》的后半段!裴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当年冷宫里,只有一个人会唱全这首禁歌...
铁盒里是半幅泛黄的谒陵图,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裴玉借着闪电的光亮辨认出"弘德太子""鸩杀""矫诏"等字眼,最下方盖着方残缺的玉玺印——这是先帝亲笔的密诏,揭露当今圣上得位不正的真相!
"萧烬!"裴玉转身时撞翻烛台。火光忽明忽暗间,他看见将军蜷缩在干草堆上,手中紧攥着那块龙纹玉佩。更可怕的是,玉佩侧面竟刻着"弘德"二字——这是废太子的私印!
"你不是冷宫弃子..."裴玉跪坐在他身旁,"你是...皇长孙?"
萧烬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他颤抖的手指抚过裴玉腰侧,在月牙形胎记的位置停下:"当年...这滴血...是你父亲..."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呕出的血沫里带着诡异的蓝色。
"撑住!"裴玉撕开他衣领准备吸毒,却突然僵住——萧烬锁骨下方有个陈年箭疤,周围皮肤呈现蛛网状青紫,与父亲笔记里记载的太子中毒症状完全一致。
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裴玉想起父亲被押赴刑场那日,有个小太监往他手里塞了半块馒头,低声说:"玉奴儿快跑,太子爷的毒发了..."
"你替我...挡过毒..."裴玉的声音支离破碎,"东宫大火那晚..."
萧烬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沾血的手指在墙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裴玉认出这是钦天监用的密文,父亲曾教过他——"玉簪"。
"什么玉簪?"裴玉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说清..."
破庙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持弩逼近,为首的那个摘下蒙面巾,露出裴玉永生难忘的脸——是当年抄家时,亲手勒死他乳母的锦衣卫千户!
"裴公子别来无恙。"千户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这块''清正廉明''佩,还是令尊当年..."
裴玉的匕首已经抵住对方咽喉。可千户突然诡笑,袖中滑出把短火铳:"您不妨看看,萧将军怀里..."
萧烬在裴玉分神的瞬间扑过来。火铳炸响的轰鸣中,裴玉听见血肉被穿透的闷响。萧烬重重压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走..."萧烬把什么东西塞进他衣领,"找...白嬷嬷..."
裴玉摸到半截断裂的白玉簪。簪头雕着精细的柳叶纹,轻轻一拧,竟从空心簪身里掉出卷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是用血写的八个字:
【弘德有后裴氏藏诏】
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玉把萧烬拖到神像后的暗道口,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血符。在跳入暗道的刹那,他听见千户的狞笑:"玉奴儿,你父亲临刑前还在喊你的小名呢..."
黑暗的甬道里,裴玉背着重伤的萧烬艰难前行。将军的高热透过衣衫灼烧着他的后背,恍惚间,他听见萧烬在昏迷中呢喃:
"玉奴儿...别怕..."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手背上。裴玉过了好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血契
白嬷嬷的茅屋比裴玉想象中还要破败。
雨水顺着茅草屋顶的漏洞滴落,在泥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裴玉把萧烬安置在唯一干燥的角落时,老妇人正在捣药的手突然顿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萧烬裸露的后背,那里除了新添的箭伤,还有蛛网状的旧疤痕。
"月儿弯,照宫墙..."裴玉沙哑地哼出半句童谣。
老嬷嬷的药杵砰然落地。她颤抖着摸向萧烬锁骨下的箭疤,又突然抓住裴玉的手腕,粗粝的拇指摩挲着他内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血誓兄弟..."老嬷嬷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小公子和长孙殿下...果然还活着..."
屋外惊雷炸响。裴玉腕间的红痕在闪电照耀下竟隐约泛出微光,与此同时,昏迷中的萧烬突然抽搐起来,他手腕相同位置也浮现出诡异的红光。
"这是..."
"饮血为盟的印记。"白嬷嬷掀开萧烬的衣襟,露出心口处同样的红痕,"当年东宫事变前夜,太子爷让你们结为血誓兄弟。"她枯瘦的手指指向裴玉颈间的玉坠,"滴血认亲的玉,解百毒的血...老奴等了二十年啊..."
裴玉握紧那枚从小戴到大的玉坠。记忆中父亲临终前死死攥着这玉说"藏好",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裴家的传家宝——玉上暗刻的蟠龙纹,分明是东宫旧物。
"救他。"裴玉扯开衣领露出红痕,"需要什么?"
白嬷嬷从灶膛里扒出个陶罐,里面是泛着腥臭的黑色药膏:"箭毒与当年太子中的一样,需血亲或血誓者的心头血为引。"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玉,"会很疼。"
匕首划开腕间皮肤的瞬间,裴玉听见萧烬在昏迷中闷哼一声。奇怪的是,当鲜血滴入药罐时,他竟能隐约感受到萧烬的痛苦——就像有根无形的丝线牵连着两人的心脏。
"血誓感应。"白嬷嬷将黏稠的药膏敷在萧烬伤口上,"同生共死,痛觉相连。"她突然压低声音,"当年太子爷就是靠这感应,知道远在北疆的长孙殿下遇险..."
裴玉突然按住太阳穴。破碎的记忆中浮现出父亲深夜焚毁信件的画面,火光中隐约可见"血誓""毒发"等字眼。所以父亲早就知道萧烬的身份?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
屋外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白嬷嬷猛地吹灭油灯,三人陷入浓墨般的黑暗。裴玉屏息贴在窗缝处,看见十几个黑影正呈扇形包围茅屋——这次他们举的不是弩箭,而是熊熊燃烧的火把。
"黑蛛营的猎犬。"白嬷嬷塞给裴玉一个油纸包,"从后窗走,沿着溪水到断碑处..."她突然撕开萧烬的里衣,从夹层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绢布,"这个和玉簪里的诏书拼在一起。"
裴玉刚要接过,老嬷嬷却死死攥住他手腕:"记住,首辅大人腰间的龙纹玉佩..."话未说完,一支火箭穿透窗纸,正中她咽喉。
热浪扑面而来。裴玉背起萧烬撞开后窗,在茅屋坍塌的轰鸣中滚入溪水。冰凉的河水暂时缓解了烧伤的灼痛,却让萧烬的高热更加滚烫。将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唇瓣擦过他耳垂:"...玉奴儿...跑..."
断碑立在溪水转弯处,上面爬满青苔。裴玉用匕首刮去苔藓,露出半幅残缺的地图——是皇陵的暗道布局!他颤抖着取出玉簪中的丝绢,两块绢布拼合的瞬间,墨迹竟神奇地延伸连接,显现出完整的密道图。
"原来如此..."裴玉轻抚萧烬滚烫的额头,"你要带我找的不是白嬷嬷,而是这个。"
怀中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萧烬在剧痛中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有些扩散:"裴...尚书...没...叛变..."他呕出一口发黑的血,"他替...太子...藏了..."
又一波追兵的声音逼近。裴玉把地图塞回萧烬贴身处,正要背起他继续逃,突然摸到将军腰带里有个硬物——是半枚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蜘蛛纹。这纹饰他太熟悉了,三年前查漕运案时,曾在首辅心腹的私印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萧烬,"裴玉在溪水中捧起他的脸,"当年东宫事变...首辅参与了多少?"
将军的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个"十"字,又艰难地补了"玉簪"二字。远处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水面,裴玉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茅屋,背着萧烬潜入冰冷的溪水深处。
黑暗中,他腕间的红痕突然灼痛起来。裴玉知道,这是萧烬在警告他危险临近——血誓的感应正在苏醒,而比追兵更可怕的秘密,正随着二十年前的血案一起浮出水面。
替身
皇陵密道的砖石缝隙里渗出森冷寒气,裴玉每走一步,靴底就留下个血脚印——萧烬伤口的血混着他的,在青砖上印出诡异的并蒂花。
"左转...第七块砖..."萧烬的气音喷在他耳后,滚烫得吓人。裴玉数着砖块往前摸,突然掌心一空,整面墙无声旋转,将他们吞入更深的黑暗。
磷火自动亮起的刹那,裴玉看清了密室全貌——四壁绘满宫廷画,正中石案上放着个鎏金匣子。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匣子两侧各有一具孩童大小的骸骨,手骨以红绳相连。
"血誓...祭品..."萧烬突然从他背上滑下来,踉跄着扑向石案。他腕间的红痕此刻鲜红如血,与裴玉手上的痕迹同时发出灼热痛感。裴玉扶住案角时,脑海中突然闪过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雪夜里,两个男孩跪在东宫偏殿,手腕被红绳缠在一起...
"这是哪里?"裴玉甩开那些幻觉,"先帝的..."
"太子密室。"萧烬用染血的手指抚过鎏金匣上的蟠龙纹,"你父亲...亲手设计的机关..."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匣面上,那些龙纹竟开始缓缓游动。
裴玉下意识去扶他,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拉入更强烈的幻境:火光冲天的宫殿,父亲将玉簪塞给一个背影模糊的少年,而年幼的自己被推入密道...最可怕的是,那回头望来的少年脸上,赫然是萧烬现在的疤痕!
"看见了吗..."萧烬惨笑着掰开匣子,"我们的..."
匣中丝绸上躺着半张发黄的血书。裴玉颤抖着取出玉簪里的另半张,两份残片相接的瞬间,褪色的字迹重新显现:
【朕知弘德冤死裴卿护太子血脉烬儿非长孙 实为障目之棋 真嗣在...】
后半截被血污遮盖。裴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向壁画——那上面清晰绘着太子抱着两个孩童,一个眉间有朱砂痣(真正的皇长孙),另一个背上有疤(替身)...而太子身侧站着的人,分明是年轻时的裴尚书!
"所以我才是..."裴玉的指甲掐进掌心,"而你一直..."
萧烬突然将他扑倒。三支弩箭擦着发梢钉入壁画,其中一支正中太子画像的眉心。密道入口处,黑蛛营的杀手正往内灌入浓烟。
"走!"萧烬踹开石案下的暗格,"顺着水路..."
裴玉却死死拽住他:"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
回答他的是萧烬咳出的一口黑血。将军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却仍用身体挡在裴玉与箭矢之间:"那年...你父亲说...真死了个皇子...天下才会信..."
毒烟弥漫进来。裴玉在眩晕中看到更多记忆碎片:萧烬被刻意培养成他的影子,学□□长孙的举止;东宫事变那夜,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裴玉,而萧烬主动穿上他的衣服引开追兵...
"为什么..."裴玉撕下衣袖捂住萧烬口鼻,"明知是替死鬼还..."
萧烬腕间的红痕突然发出灼目光芒。他抓住裴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个陈旧的箭疤——形状与裴玉腰侧的胎记完全一致。
"血誓...不是兄弟..."萧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影子与本体..."
石壁开始震动。追兵在用火药炸通道。千钧一发之际,裴玉咬破手腕,将涌出的鲜血直接喂入萧烬口中。血誓之血相融的瞬间,整间密室突然亮如白昼,两具孩童骸骨上的红绳化作飞灰,而他们腕间的红痕变成了实体——是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将两人手腕连在一起。
"走!"萧烬借血誓的力量暂时压住毒性,挥刀劈开暗河入口。裴玉却转身扑向壁画,从太子画像的眼里抠出一颗明珠——里面藏着张更小的绢布,上面只有三个字:
【诏在簪】
河水汹涌而入。在灭顶的黑暗降临前,裴玉最后看见的是萧烬背上的旧疤在水中发光,组成一个清晰的"裴"字——这是父亲独创的暗记,只会刻在最忠诚的死士身上。
原来二十年来,这个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皇族血脉,只是父亲安排给他的,最完美的影子。
---
红线
暗河的水比裴玉想象中还要冷。
他拼命划水,腕间延伸出的红线在漆黑水底发出幽幽红光,另一头连着萧烬的手腕。这条突然实体化的血誓之线,此刻正随着水流缠绕上他的小腿,像有生命的蛇。
前方突然出现微弱亮光。裴玉刚要拽着萧烬往那边游,红线却猛地绷直——萧烬在缺氧中挣扎,气泡从他口鼻间涌出。裴玉毫不犹豫地回身,将自己的唇贴上去。
渡气的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陌生画面:萧烬在雪地练刀、萧烬被铁烙烫出疤痕、萧烬跪接一柄刻着"天子剑"的短刃...最震撼的是某个深夜,年轻的裴尚书将蘸血的针按在萧烬心口,一针一针刺出"裴玉"二字。
"哗啦——"
浮出水面的刹那,裴玉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他们竟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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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皇陵外的镜湖,远处山崖上的先帝塑像正俯瞰着湖面。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红线上,那细如发丝的血绳竟开始微微震颤,将某种奇异的力量传递过来。
"你的手..."萧烬突然抓住他手腕。
裴玉低头,发现自己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有的痕迹。更诡异的是,他竟能清晰回忆起刚才水中看到的那些画面里,萧烬练的每一招刀法。
"血誓完全觉醒了。"萧烬咳嗽着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结痂的伤疤——那里原本刻着"裴玉"二字,现在却变成了"天子剑"的徽记,"先帝...在我身上...下了禁制..."
话未说完,岸边树林里传来弩箭上弦的声响。萧烬本能地扑倒裴玉,却见后者反手抽出他腰间备用短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掷出——刀尖精准穿透三十步外弩手的喉咙,手法与萧烬平日分毫不差。
"怎么回事..."萧烬的瞳孔微微扩大。
裴玉盯着自己的手掌:"我好像...能借用你的..."
更多的追兵从树丛中现身。这次不等萧烬动作,裴玉已经捡起地上的陌刀冲了出去。红线在月光下延伸发光,裴玉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刻萧烬的刀法,甚至预判了敌人的进攻路线。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萧烬脸上的震惊比伤口渗的血还要鲜明。
"你父亲..."他撑着树干喘息,"当年让我学的...全是适合你体型的招式..."
夜枭的啼叫声划破夜空。裴玉突然按住太阳穴——红线传递来的不止是武力,还有萧烬的部分记忆:首辅在密室焚烧诏书的画面、黑蛛营训练基地的位置、以及...某个戴着萧烬旧面具的神秘人。
"那是谁?"裴玉指向记忆碎片中的面具人。
萧烬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我的...替代品。"
两人搀扶着躲进山崖下的洞穴。萧烬的高热又开始了,这次连带着裴玉也头晕目眩。红线在黑暗中持续发烫,将两人的痛觉神经紧紧捆在一起。当萧烬第三次呕出血块时,裴玉扯开自己的衣领,将对方滚烫的额头贴在自己锁骨上。
"冷..."萧烬在昏迷中呢喃,手臂无意识地环住裴玉的腰。红线自动延长,像蛛网般将两人包裹起来。裴玉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听见萧烬心跳渐渐平稳,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描摹对方心口的疤痕。
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裴玉颈间的玉坠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玉坠投射出的光斑在石壁上组成一幅微缩地图,指向镜湖某处。
"萧烬!"裴玉摇晃怀中的人,"你看..."
将军在迷糊中抓住他乱动的手,带着往自己衣襟里摸。裴玉的指尖触到个硬物——是半块兵符,内侧刻着"见符如见朕"。
"先帝...给''天子剑''的..."萧烬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去找...另外半块..."
裴玉突然想起玉簪里的绢布上那三个字。他急忙掏出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在月光下慢慢旋转角度——当玉坠的光斑与绢布上的暗纹重合时,石壁上显现出完整的密诏内容:
【朕传位于皇长子弘德次子矫诏毒兄裴卿藏真诏于剑冢烬儿非替身实为护诏之刃】
"所以你不是替身..."裴玉的声音发颤,"是...先帝的暗剑?"
萧烬没有回答。他的体温突然急剧升高,红线烫得裴玉腕间起泡。最可怕的是,裴玉发现自己开始无法控制地读取萧烬更深层的记忆:五岁的萧烬被铁链锁在暗室背诵诏书内容、十岁的萧烬在伤口上撒盐只为记住某个特征、十五岁的萧烬得知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某个素未谋面的人赴死...
"别看..."萧烬突然惊醒,一把攥紧红线,"这些...不该你知道..."
洞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裴玉刚要起身,却被萧烬按着后颈压在地上。将军的手掌覆住他口鼻,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萧烬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真正的野兽。
面具人来了。
那个与萧烬身形完全一致的身影就立在洞口,腰间配着同款的陌刀。当来人缓缓摘下面具时,裴玉感到萧烬的肌肉瞬间绷紧——面具下的脸,赫然是年轻时的首辅!
"我亲爱的刃啊。"来人开口却是年轻女声,"首辅大人让我问问,你还记得血誓的代价吗?"
红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裴玉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条纽带,从萧烬体内疯狂抽取生命力。而萧烬的反应更可怕——他心口的"天子剑"徽记开始渗血,那些血珠落地后竟化作红雾飘向来人。
"血誓...反噬..."萧烬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拿着...主契..."
裴玉突然明白了。当年先帝设立的血誓有两份,一份连着萧烬与他,另一份恐怕就攥在首辅手里。而现在,对方要活活抽干萧烬!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裴玉做了个疯狂的举动——他一口咬断了两人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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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线
裴玉咳出的第一口血,在雪地上绽开如红梅。
"停下!"萧烬拽住他手腕,那里有一圈焦黑的灼痕——是咬断血誓红线留下的烙印。原本鲜红的血线如今化作两道狰狞伤疤,分别刻在两人腕间。
裴玉抹去唇边血迹,却露出笑意:"现在...她抽不动你的命了..."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闪过陌生画面:三支弩箭从东南方破空而来。他本能地扑倒萧烬,几乎同时,箭矢擦着他们发梢钉入身后树干。
"你能看见未来?"萧烬瞳孔微缩。
"只有...几息时间..."裴玉撑着他肩膀站起来,突然又一阵眩晕。新的画面闪现:面具女在溪边清洗染血的匕首。这次预知来得更强烈,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里混着茉莉香粉。
萧烬突然撕下衣袖裹住他手腕:"血誓反噬。"他指着裴玉腕间正在渗血的烙印,"你在消耗自己的阳寿预知。"
暮色中的镜湖泛起诡异波纹。玉坠在月光再次照射时,光斑指向湖心小岛。两人砍竹做筏,刚划出不远,裴玉突然按住萧烬的手:"水下有网。"
话音刚落,湖面突然升起铁索编织的巨网。裴玉借着预知能力指引萧烬挥刀,每一击都精准砍在网结要害处。当竹筏即将被掀翻时,他忽然看到未来几秒的浪涌方向:"左满舵!"
竹筏险险避开漩涡。萧烬望向他时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说血誓断裂会引发''共命''..."他顿了顿,"没想到是这种形式。"
岛上的剑冢入口被七块星形石碑环绕。裴玉触碰最矮的那块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童声吟诵:"天枢贪狼,开门见喜..."——这是《七星咒》,父亲在他儿时教过的禁书内容。
"跟着我走。"裴玉拉住萧烬,"这是北斗七星的变阵。"
他们踏着特定顺序的石砖前进,每步都引发机关变动。当裴玉踩到天权星位时,预知画面突然警告危险:"蹲下!"萧烬几乎同时将他扑倒,十六支铁弩从四面八方射来,最近的那支擦破裴玉耳垂。
"你怎么也..."
"肌肉记忆。"萧烬指向自己太阳穴,"这里...被灌输了所有星象阵法。"
最中央的石碑刻着"天子剑冢"四个大字。裴玉将玉坠嵌入凹槽时,地面突然下陷,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风裹挟着铁锈味涌上来,其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和预知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在下面。"裴玉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正前方二十步,拿着淬毒的匕首。"
萧烬的陌刀在黑暗中划出银弧。金铁交鸣声中,裴玉借着预知能力不断报出对方杀招:"左斜劈!""回马枪!""下盘扫!"三招过后,面具女突然轻笑一声,匕首转向自己心口刺去。
"她要毁契!"萧烬的刀尖挑飞匕首,却不妨对方袖中滑出第二把,直刺裴玉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预知能力让裴玉侧身避开要害,刀刃只划破肩头。诡异的是,流出的血竟是淡金色的。
面具女突然僵住:"你的血...怎么会..."
萧烬的陌刀已经架上她脖颈。当裴玉扯下对方面具时,露出的是一张与他有五分相似的女子面孔——尤其是左眼下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
"首辅的私生女。"萧烬刀锋下压,"也是...你的血亲。"
女子诡异一笑:"好哥哥,你偷走的半条命,该还了..."她突然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那些血珠在空中组成诡异符文,裴玉腕间的烙印突然剧痛——断裂的红线竟开始重新生长!
萧烬当机立断砍向新生红线,却被弹开的力道震退三步。女子趁机扑向剑冢深处的石棺,从里面抽出把通体漆黑的长剑:"父亲说得对,你们果然会带路找到''噬魂剑''..."
裴玉的预知能力此刻疯狂预警:那把剑能斩断魂魄!他冲向萧烬想拉开他,却见女子突然调转剑锋刺向自己心口:"以血亲之魂,召..."
剑尖在触及她心口的刹那,萧烬的陌刀脱手而出,将黑剑击飞。女子厉笑着捏碎块玉牌,整个剑冢突然震动起来:"那就一起死吧!"
巨石从顶部砸落。裴玉在混乱中看到预知画面:东北角有暗道!他拽着萧烬冲向那个方向,却被女子拦住去路。生死关头,萧烬突然将裴玉推向暗道入口,自己返身迎向女子。
"走!"萧烬后背硬接落石,鲜血溅在裴玉脸上,"石棺里有..."
暗道机关闭合的最后一刻,裴玉看到女子将黑剑刺入萧烬心口。更可怕的是,他腕间新生的红线没有断裂,反而开始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萧烬正在死去!
黑暗的甬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正中石台上放着个玄铁匣子,旁边石碑刻着:
【双魂一体归位则生分则两亡】
裴玉咳着血打开铁匣。里面是真正的继位诏书,以及更令人震惊的东西——两个小木偶,分别刻着"烬"与"玉",用红线捆在一起。木偶底部写着:
【弘德元年裴卿以秘术分长孙魂魄铸天子剑待真主归位】
匣底铜镜照出裴玉惨白的脸,和他身后渐渐浮现的虚影——那是半透明的萧烬,正将手搭在他肩上,唇形无声地说着:"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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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剑在裴玉手中重若千钧。
剑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他跪在石台前,盯着玄铁匣里的两个木偶——"烬"与"玉",红线缠绕,像极了他们断裂的血誓。
"归位则生...分则两亡..."
裴玉的指尖抚过木偶底部的刻字。弘德元年,父亲用秘术将皇长孙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留在本体,另一半植入萧烬体内。如今若要活命,要么让萧烬的灵魂彻底融入自己,要么...
"不。"
他猛地合上匣子。铜镜中,半透明的萧烬虚影摇了摇头,手指向石碑底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恰似两人断裂的红线。
裴玉将噬魂剑横在腕间。既然血誓能分,自然也能合。若要以命换命,他宁愿是自己。
"你疯了?"虚影突然开口,声音与萧烬一模一样,"噬魂剑能斩魂魄——"
剑锋划破手腕的刹那,整个石室亮如白昼。裴玉的血没有落地,反而化作金线飘向铜镜,与萧烬虚影连接起来。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雪夜冷宫,七岁的裴玉(当时还顶着皇长孙身份)高烧不退,一个小侍卫解开衣襟将他冰冷的双脚捂在怀里。小侍卫抬头时,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竟是年幼的萧烬!
"不对..."裴玉按住剧痛的太阳穴,"这记忆..."
更多画面洪水般涌来:东宫事变那夜,裴尚书匆忙将两个孩子调换身份;先帝临终前,将真正的皇长孙(萧烬)托付给裴尚书;甚至更早——冷宫里两个孩子玩耍时,萧烬总是自然而然地称他为"公子"...
铜镜"咔"地裂开缝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双魂本一体,何须问归处..."
裴玉突然明白了。从来没有什么魂魄分割——萧烬就是完整的皇长孙,而他只是裴尚书为了保护真龙血脉,用自己的儿子设下的障眼法!那些所谓的"共享记忆",不过是父亲用药物和心理暗示制造的幻觉。
"所以血誓..."裴玉的指尖发颤,"是保护真龙的天命..."
最后一波记忆冲击来得猝不及防。他看见父亲将噬魂剑交给年幼的萧烬:"此剑能辨真龙,他日若遇生死关头,以心头血祭之..."而萧烬的回答是:"我要护着玉奴儿,不是因为他像我,只因他是他。"
石室突然停止震颤。裴玉抓起噬魂剑冲向暗道,金线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当他踹开坍塌的石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呼吸停滞——
萧烬被黑剑钉在石棺上,胸口涌出的血染红了棺面雕刻的龙纹。首辅之女倒在旁边,心口插着萧烬的陌刀。最可怕的是,连接两人的红线已经完全实体化,正从萧烬体内抽取某种金色的光点。
"皇兄...果然...下不了手..."女子惨笑着看向裴玉,"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用噬魂剑...取回你体内的..."
裴玉箭步上前拔出黑剑。出乎意料,剑刃触到他手的瞬间,那些金色光点突然回流进萧烬身体。女子见状瞳孔骤缩:"不可能...除非..."
"除非我才是剑真正的主人。"裴玉将噬魂剑抵在自己心口,"父亲没告诉你?这剑只认裴氏血脉。"
剑尖刺入皮肤的刹那,整个剑冢响起龙吟般的剑鸣。裴玉感到某种温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通过红线源源不断输送给萧烬。首辅之女发出不甘的尖叫,却在下一刻僵住——她看见黑剑在裴玉手中逐渐变成白玉色,这是认主成功的标志。
"原来...你才是..."女子呕着血惨笑,"父亲...错了..."
萧烬在这时睁开眼睛。他的视线越过裴玉肩膀,看向剑冢深处某个突然亮起的角落——那里有方玉印正在发光,印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
"玉奴儿..."萧烬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裴玉的手,"拿...玉玺..."
当裴玉将染血的玉印按在诏书上时,整个剑冢绽放出耀眼光芒。断裂的红线重新连接,但这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生命输送,而是一种平衡的能量循环。萧烬心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裴玉腕间的灼痕变成了精致的红纹。
"血誓逆转..."萧烬的手指抚过那纹路,"先帝...留下的后手..."
走出剑冢时已是破晓。晨雾弥漫的镜湖边,裴玉望着水中倒影——他额间不知何时多了个淡淡的金色印记,与萧烬心口痊愈后留下的"天子剑"徽记一模一样。
"所以现在..."他转向正在系衣带的萧烬,"你是皇长孙,我是..."
"我的执剑人。"萧烬突然将他拉近,"或者说..."他的唇擦过裴玉耳垂,"我的玉奴儿。"
裴玉耳尖发烫。正要反驳,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玄甲军来接应了。萧烬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个物件塞给他:"物归原主。"
那是裴玉小时候最爱的九连环,环心刻着个小小的"烬"字。
"冷宫那年冬天..."萧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输给我的。"
玄甲军的旗帜已能看清。裴玉突然抓住萧烬的前襟,在军士们惊愕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分开时,两人之间的红线在朝阳下闪闪发亮,不再是束缚,而是纽带。
"走吧。"裴玉捡起掉落的噬魂剑,"该去会会首辅大人了。"
萧烬大笑翻身上马,伸手将他拉上鞍前。在他们身后,剑冢缓缓沉入镜湖,而前方的官道上,崭新的"裴"字旗与"萧"字旗并排而立,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完)
10. 折柳灯[番外]
临台县的初雪落得比往年都早。
萧烬策马穿过城门时,正撞见裴玉在训斥粮商。县令大人裹着狐裘站在雪里,眉梢挂着霜,手里账本卷成筒,戳着面前胖商人的胸口:"陈三斗,新米掺旧粮也就罢了,沙石压秤的勾当也敢往军粮里塞?"
"大人明鉴!"粮商噗通跪下,"今年收成实在..."
"今年漠北草场遭了白灾。"萧烬甩着马鞭踱过来,玄色大氅上落满雪粒子,"你上月倒卖给胡商的那批陈粮——"他靴尖挑起粮商的下巴,"够砍几次脑袋?"
粮商瘫软在地。裴玉瞥了眼萧烬冻红的手背,账本往他怀里一塞:"将军有空管闲事,不如去城南看看粥棚。"
"裴大人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萧烬勾住他腰间的玉坠穗子,借着披风遮掩摩挲他后腰,"昨夜你可不是..."
"萧定北!"裴玉耳尖泛红,拍开他的手,"午时之前,我要看到粮仓清点完毕。"
萧烬大笑纵马而去。经过城门时顺手扯了张告示——是县衙新贴的冬防令,裴玉的字迹工整清峻,边角却画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墨迹未干。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城南粥棚果然出了乱子。十几个泼皮正推搡着抢粥的妇人,萧烬眯眼认出领头的是上月剿匪的漏网之鱼。他故意放慢脚步,听着身后马蹄声渐近。
"将军来得巧。"裴玉的马车停在五步外,车帘掀起一角,"这些可算''军务''?"
"临台县内皆军务。"萧烬的陌刀鞘扫倒两个泼皮,"比如教教规矩——"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三支袖箭从不同方向射向裴玉马车,却在半途被雪亮刀光斩落。萧烬的披风在雪地里旋出墨色莲花,转眼间七个埋伏的弓箭手被踹进雪堆。
"首辅余孽?"裴玉踩着某个刺客的背下车。
"你仇家。"萧烬刀尖挑起刺客衣襟,露出里面的龙纹内衬,"前朝死士。"
裴玉蹲下身,忽然扯开刺客的领口。锁骨下方赫然是蜘蛛刺青,但比黑蛛营的多了对翅膀:"飞天蛛?这不是..."
"我当年的暗卫营。"萧烬碾碎那人的腕骨,"三年前就该清理干净。"
雪越下越大。裴玉哈着白气清点完粮仓,转头见萧烬在檐下擦拭陌刀。玄甲换了常服,墨蓝箭袖衬得肩宽腰窄,发梢的雪融成水珠滑进衣领。
"看够了?"萧烬头也不抬。
"将军脸上有血。"裴玉抛过去块帕子。
萧烬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拽。裴玉踉跄跌进他怀里,被铁锈味混着松香的气息裹住。刀疤横贯的俊脸逼近:"这儿?还是这儿?"带着薄茧的指腹抹过他唇畔,"裴大人亲自擦?"
"别闹。"裴玉推他,"今夜还要巡灯市..."
话没说完就被吞进吻里。萧烬的披风罩住两人,隔着三层冬衣都能摸到彼此心跳。远处传来孩童打雪仗的笑闹,混着灶糖的甜香飘过院墙。
最终是粮仓管事救了场。老丈抱着账本过来,撞见县令被将军按在粮垛上亲,慌得摔了个屁股墩。萧烬舔着裴玉唇上的血珠嗤笑:"怕什么,又不吃你粮食。"
裴玉踹了他一脚。
暮色初临时,满城花灯亮了。萧烬被裴玉按着换了常服,墨绿圆领袍滚银边,玉带扣还是从县令枕边顺的。裴玉自己倒是素得很,月白襕衫外罩灰鼠裘,发间插着根白玉簪——正是当年噬魂剑重铸的那块玉。
"两位公子求什么灯?"灯铺老妪笑眯眯的,"姻缘灯要试试?"
"不要那个。"萧烬拎起盏狼头灯,"这个..."
"要莲花灯。"裴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老妪看看左边凶神恶煞的将军,再看看右边清冷如雪的县令,憋着笑递上两盏灯:"本店规矩,猜中灯谜可自选一盏。"
萧烬的谜面是"边关冷月照铁衣",打一字。他皱眉想了半刻,突然瞥见裴玉腰间玉佩上的"烬"字,福至心灵:"烟!"
老妪笑着摘灯。裴玉的谜面更刁钻:"无情最是台城柳",打一药材。他指尖在案上划了划:"木通。"
"公子博学。"老妪取下莲花灯,"可要去河边放灯?今夜有月老巡城..."
"不必。"萧烬把狼头灯塞给裴玉,"本...我夫人害羞。"
裴玉在桌下狠踩他靴子。
最后还是去了城南河边。萧烬在桥头买了包糖炒栗子,剥好的仁儿全塞进裴玉袖袋。河面漂着千百盏明灯,映得裴玉眉眼如画,萧烬看着看着就咬住他耳垂:"比大婚那夜还俊。"
"闭嘴。"裴玉踢他,却被人圈住腰。狼头灯与莲花灯并肩浮在水面,漂出丈许忽然被浪打翻。萧烬脸色骤变,拔刀就要斩风,被裴玉笑着拦住:"灯灭了才好。"
"为何?"
"旧俗说..."裴玉把栗子仁喂进他嘴里,"同放的花灯若中途倾覆,说明月老也拆不散。"
萧烬扣住他后颈深吻,栗子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更声从城楼传来时,两人正倚在柳树下看灯,裴玉忽然说:"开春我想重修县学。"
"西郊大营的砖瓦随你搬。"
"要聘三位先生。"
"玄甲军里多得是识字的。"
"萧定北!"
将军笑着把人扛上肩:"末将领命。"
回衙时雪又落了。裴玉在廊下抖裘衣上的雪,忽被萧烬打横抱起:"冷就靠紧些。"卧房的炭盆噼啪作响,将军的吻比火还烫。纠缠间玉佩香囊落了一地,床头的《临台县志》被撞到地上,翻到最新添的那页:
"景和三年冬,将军萧烬与县令裴玉共治临台,边关安泰,百姓和乐。时有双鹤栖于县衙古柳,朝夕相伴,见者皆云祥瑞。"
窗外雪落无声。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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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次日清晨,衙役在柳树下发现两盏完好无损的花灯——狼嘴里叼着莲蓬,莲花心嵌着狼牙,不知被谁用红绳系成了死结。
烬玉刀
京城最大的拍卖行"千金阁"今夜亮如白昼。
裴玉摩挲着袖中的柳叶镖,隔着屏风打量满堂宾客。鎏金面具遮住他半张脸,月白锦袍下藏着玄甲军特制的软猬甲——三日前截获密报,前朝遗宝"烬玉刀"将在此现世,而这把刀关系着东宫秘库的所在。
"下一件拍品——"红绸掀开时满堂哗然,琉璃罩中躺着的竟是半截断刀,刀身布满蛛网状裂痕,"前朝名匠欧冶子封山之作,起拍价..."
"一文钱。"
二楼雅间传来清冷嗓音。裴玉指尖的茶盏微晃,这声音分明是...
"萧定北!"隔壁雅间摔出个翡翠杯,"你敢砸场子?"
玄色身影凭栏而立,狼首面具下薄唇微勾:"本侯说这刀只值一文。"萧烬屈指弹飞盏中酒,酒液化作冰针刺入琉璃罩,"赝品。"
罩面应声而裂。原本安静的断刀突然迸发幽蓝磷火,离得最近的富商瞬间满脸水泡。人群尖叫逃窜时,裴玉袖中柳叶镖已钉死三个冲向萧烬的死士。
"裴大人好身手。"萧烬跃至他身侧,顺势揽住腰肢,"临台县的公文比本侯重要?"
裴玉反手将毒针扎进偷袭者咽喉:"不及侯爷闲情。"他早该想到,所谓东宫秘宝根本是萧烬放出的饵——这把"烬玉刀"正是当年噬魂剑的剑鞘所铸。
二十余名刺客破窗而入。萧烬的陌刀在掌心转出残影,刀风扫落裴玉的面具:"御史台的眼线看着呢,裴大人可要演到底?"
裴玉会意,抽出腰间软剑佯攻:"侯爷私藏前朝重器,该当何罪?"
"那要看裴大人如何''审''..."萧烬侧头避开剑锋,吻落在他执剑的腕间。刀光剑影中这番狎昵,惹得二楼雅间传出茶盏碎裂声——正是御史中丞惯用的越窑青瓷。
混战持续半炷香。当裴玉的剑尖抵住萧烬咽喉时,满地横尸中只剩他们相视而立。御史台的暗探终于按捺不住,从梁上跃下:"裴大人忠勇!快将这逆贼..."
寒光闪过,暗探咽喉插着枚柳叶镖。裴玉吹落镖上血珠:"本官最恨听墙根的。"
萧烬低笑揽他入怀,陌刀挑开断刀残片,露出内藏的羊皮卷:"秘库在皇陵冰湖底。"他忽然皱眉,"你的手怎么..."
"不妨事。"裴玉将渗血的右手藏入袖中。方才替萧烬挡下的那枚毒蒺藜,此刻正灼烧着他的经脉。
回侯府的马车上,熏香盖不住血腥气。萧烬扯开他衣襟时脸色骤变:"赤蝎毒?什么时候中的?"
"红袖招那杯酒。"裴玉靠在他肩头喘息,"御史中丞亲自斟的..."
话音未落,萧烬已咬破舌尖。带着铁锈味的吻封住所有话语,赤蝎毒遇麒麟血即解,这是当年裴尚书用百种奇毒炼出的药人特性。裴玉挣扎着要推开:"你疯了吗!剧毒相冲..."
"当年剖心取血都过来了。"萧烬将他箍得更紧,"乖,咽下去。"
车外忽起喧嚣。十二匹快马拦住去路,为首老者手持先帝御赐龙头杖:"定北侯包藏祸心,裴御史随老夫进宫面圣!"
裴玉拭去唇边血渍,撩开车帘轻笑:"张阁老可知,皇陵冰湖里冻着什么?"他扬起羊皮卷,"弘德太子薨逝那夜的起居注,写着您给先帝递过两碗参汤呢。"
老者瞬间面如死灰。萧烬的陌刀破窗而出,斩断龙头杖上的夜明珠:"滚回去告诉新帝,本侯明日要看到户部亏空的折子。"
马车再次启动时,裴玉发现掌心多了块玉佩。双龙盘绕的纹路间嵌着粒红豆,正是当年他们在大婚夜系在床头的"相思子"。
"秘库里有什么?"他摩挲着玉佩。
"你七岁那年埋在冷宫的蛐蛐罐。"萧烬叼走他发间玉簪,"还有..."突然将人压倒在软垫上,"本侯攒了二十年的聘礼。"
裴玉的耳尖在黑暗中泛红:"胡闹...唔..."
抵在腰间的陌刀忽然发出轻吟。刀柄处不知何时多了道凹槽,与玉佩严丝合缝。当裴玉将玉佩嵌入的刹那,刀身浮现血色篆文——是他当年在县衙灯下誊写的《洗冤录》序章。
"刀魄认主。"萧烬吻着他腕间红痕,"现在它才是真正的''烬玉刀''。"
更鼓声穿过长街。裴玉在颠簸中攥紧车帘,又被萧烬掰开手指十指相扣:"明日早朝..."
"称病。"
"那御史台..."
"烧了。"
"萧定北!"
"在呢。"侯爷笑着封住所有嗔怪,"我的御史大人。"
(番外二·完)(哎哎哎!先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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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新帝案头出现本无名折子,详述户部亏空三十八万两。随折附赠的红豆穿成的剑穗,与弘德太子生前随身玉佩的流苏一模一样。当夜,皇陵冰湖悄然解冻,五百玄甲军取出的不是金银,而是三万石精米与塞北布防图——正是裴玉这三年"赈灾"的成果。
雨夜铃
青州官道被暴雨浇成泥潭时,裴玉正盯着车壁上的血字出神。
"戌时三刻,苍梧岭,以命换命。"字迹混着铁锈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北疆狼血墨——三年前萧烬剿灭的"血狼帮"余孽,竟还有人活着。
"大人,前方塌方。"车夫声音发颤,"绕道苍梧岭至少要..."
裴玉掀开车帘。雨幕中闪过几点幽绿,是狼群的眼睛。他握紧袖中噬魂匕:"那就去苍梧岭。"
马车在雷鸣中疾驰。戌时整,山道旁突然亮起盏白灯笼,上面赫然是玄甲军的狼头徽记。裴玉瞳孔骤缩——这是萧烬亲卫队的信号灯!
"吁!"车夫猛勒缰绳。
山崖上传来锁链绞动的声响。裴玉跃出车厢的瞬间,整辆马车被铁网吊上半空,暴雨冲刷出网上暗红的血渍,都是陈旧的人血。
"裴大人果然重情。"蒙面人从树后转出,手中拎着个玄铁笼,"不知萧侯爷的宝贝灰隼,值不值你一条命?"
笼中灰隼萎靡不振,爪上系着半截红绳——是裴玉束发的绳结。三日前萧烬出征时,他亲手系在隼腿上的。
"想要萧定北的命,何必绕弯。"裴玉甩去匕首上的雨水,"他在漠北..."
"我们要的是你!"蒙面人突然甩出铁笼,"噬魂剑主!"
灰隼惊鸣声中,七道黑影破雨袭来。裴玉旋身避开淬毒的链镖,噬魂匕划出幽蓝弧光,最前面的刺客突然僵住——他的弯刀竟调转方向刺向同伙!
"噬魂...控兵..."蒙面人骇然后退,"快闭..."
第二声惊雷掩盖了惨叫。裴玉踏着血水逼近,匕首抵住蒙面人咽喉:"血狼帮的''狼毒'',解药。"
"没有解药!"蒙面人狂笑,"萧定北中的是子母蛊,母蛊在我心口!杀我他便..."
寒光闪过,蒙面人胸前爆出血花。裴玉的匕首插在树上,钉着只通体赤红的蛊虫。萧烬的陌刀从后方劈开雨幕,刀尖挑起将死的蒙面人:"谁告诉你,本侯会中这种下作玩意?"
裴玉回头。萧烬的战甲残破不堪,心口处狰狞伤口泛着金芒——是噬魂剑留下的永生咒。血水混着雨水淌下,在他脚下汇成诡异的符文。
"灰隼带路时撞见这帮杂碎。"萧烬甩来件干燥披风,"倒是你..."他突然将人按在湿透的树干上,"单刀赴会的毛病什么时候改?"
裴玉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你伤口..."
"无妨。"萧烬咬开酒囊灌了口,低头渡给他,"驱寒。"
酒是北疆最烈的烧刀子。裴玉呛得眼角泛红,正要骂人,忽见萧烬瞳孔收缩——山崖上亮起数百支火箭,正对着他们脚下的火药阵!
"抱紧!"萧烬揽着他腰跃上灰隼。巨隼冲霄而起的刹那,地动山摇,烈焰吞没了整片山岭。高空寒气刺骨,裴玉发现萧烬的伤口在结冰:"你用了凝霜诀?"
"总比烧成灰强。"萧烬将他的头按在胸口,"睡会儿,到漠北叫你。"
裴玉闭眼前,瞥见灰隼爪上红绳闪着微光。这根本不是普通丝绳,而是噬魂剑鞘上的"牵机线"——萧烬早算到有埋伏,拿自己当饵钓出了所有暗桩。
漠北大营的篝火亮如繁星。军医掀开帐帘时,正撞见侯爷将御史大人裹在貂裘里喂药。裴玉腕间红纹忽明忽暗,萧烬心口的永生咒随之闪烁。
"看够了?"萧烬抬眼。
军医扑通跪下:"侯爷的伤不宜..."
"他少根头发,本侯拆了你的医帐。"萧烬舀起勺汤药吹了吹,"乖,喝完有奖励。"
裴玉踹翻药碗:"萧定北!你早知道灰隼会遇袭!"袖中抖出块烧焦的狼首令牌,"血狼帮三年前就绝迹了,这些是..."
"户部尚书养的狗。"萧烬握住他脚踝上药,"你查盐税动了他命根子。"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副将捧着个乌木盒进来:"侯爷,京城加急..."
盒中滚出颗人头。裴玉认出是户部侍郎的心腹,脖颈处插着根凤纹簪——正是他上月丢在侯府的那支。
"本侯的投名状。"萧烬将染血的簪子别回他发间,"明日早朝,裴大人该参谁?"
后半夜飘起雪粒子。裴玉在军帐中翻看盐税账册,忽被萧烬从后抱住。温热的唇流连在耳后:"御史台弹劾本侯的折子,攒多少了?"
"二十七份。"裴玉笔尖不停,"明日加一份纵兵伤民。"
萧烬低笑咬开他衣带:"罪名坐实些..."帐外巡逻声渐近,他故意抬高音量,"裴大人确定要在此刻...唔..."
裴玉反手将朱砂笔塞进他嘴里:"萧侯爷的嘴,该上封条。"
晨光熹微时,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新帝看着奏折上龙飞凤舞的"萧裴联署",头痛地揉着眉心。折子背面有行小字,是裴玉的字迹: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漠北军饷分文未贪——萧烬的人头,臣也想要。"
朱批御笔悬了半刻,最终写下:"准奏。另赐鸳鸯剑一对,大婚时用。"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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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三日后,漠北军演兵场。萧烬握着裴玉的手拉开神臂弓,箭矢穿透的靶心上绑着户部尚书请罪的折子。灰隼爪间系着御赐鸳鸯剑的剑穗,在朔风中猎猎如焰。而真正的剑,早已被裴玉派人熔了铸成犁头,悄悄分给了受灾的边民。
月照沟渠
漠北的月光照着黄沙下的白骨堆,裴玉的官靴陷在沙里,手中火把映出前方残破的烽燧台。风里飘来断续的埙声,吹的是《折柳词》的变调,惊得他袖中噬魂匕嗡鸣不止。
"跟了本侯三日,裴大人好雅兴。"萧烬的声音从烽燧顶传来,玄甲染着沙尘,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布袋,"来看我活埋北戎细作?"
裴玉踏上石阶的刹那,脚下机关骤响。七根铁索破沙而出,锁链尽头拴着腐烂的尸骸——全是三年前战死的玄甲军,心口插着刻"裴"字的断箭。
"萧定北!"裴玉挥匕斩断铁索,"你早知道这是陷阱..."
"嘘。"萧烬跃至他身后,陌刀劈开暗处射来的毒箭,"月圆之夜,噬魂剑主血祭烽燧,可开鬼门——这帮杂碎当真了。"
尸骸突然抽搐着站起,腐烂的眼眶里爬出赤红蛊虫。裴玉割破掌心将血抹在匕刃,幽蓝火焰腾起的瞬间,瞥见萧烬后颈的永生咒在月光下泛金——三日前他亲手刻下的续命符,此刻正被尸气侵蚀。
"东南巽位!"萧烬突然揽着他腰旋身,"沙下有..."
地面塌陷的轰鸣淹没话音。两人坠入地下祭坛,青铜鼎中沸腾的黑血里浮着半张人皮,正是裴玉半月前斩杀的水匪头子。鼎壁刻满梵文,竟是逆改命格的邪术!
"借尸还魂?"裴玉冷笑,"不如本官送你们魂飞魄散!"
噬魂匕插入血鼎的刹那,整座祭坛剧烈震颤。萧烬的陌刀在石壁刮出火星,照亮穹顶壁画——画中将军心口插剑,文官执笔点魂,赫然是他们二人的相貌!
"三生石..."萧烬突然捏碎腰间玉佩,"闭眼!"
强光爆发的瞬间,裴玉被扯进温暖怀抱。再睁眼时已置身幻境,漫天流火中,身着冕服的自己正将长剑刺入萧烬胸膛,血溅冕旒。
"这是..."裴玉指尖发颤。
"噬魂剑第一任主人们的结局。"萧烬抹去他额间冷汗,"轮回九世,你我总要死一个。"
幻境忽变,裴玉看见前世荒漠里,萧烬为救他自毁永生咒;看见更早的江南烟雨中,自己饮下鸩酒换他生路;最痛的是某世雪夜,萧烬剜出心脏喂进他口中...
"够了!"裴玉斩碎幻象,却见现实中的祭坛开始坍塌。萧烬心口永生咒裂开细纹,黑血从唇角溢出:"出去后...把漠北大营的布防图..."
"闭嘴!"裴玉咬破舌尖画符,以血为媒启动噬魂禁术,"要死一起死!"
地动山摇间,灰隼俯冲下来抓住两人肩甲。冲出地面的刹那,裴玉看见百里外的北戎大营燃起烈火——正是他三日前派死士埋的火油!
回营时东方既白。军医掀开帐帘的瞬间,裴玉正将萧烬按在榻上剜腐肉。永生咒反噬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笑得恣意:"裴大人趁人之危的毛病..."
"再动就废了你!"裴玉金针封住他穴位,"灰隼带回消息,北戎王帐里搜出户部印鉴。"
萧烬突然翻身将他压下:"那老头子的罪证,换裴大人一夜如何?"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号角。裴玉展开塘报,竟是新帝遇刺的消息。染血的密信夹着半块龙凤佩——与他们大婚时摔碎的那对一模一样。
"萧定北..."裴玉捏碎玉佩,"你早知皇帝是..."
"弘德太子真正的遗孤。"萧烬舔去他指尖血渍,"当年冷宫抱出来的奶娃娃。"
号角又起,漠北的雪落在染血的旌旗上。裴玉系紧萧烬的护心镜,在他唇间尝到永生咒的苦涩:"此战若胜..."
"就辞官。"萧烬将噬魂匕插入他腰间皮鞘,"江南的莲该开了。"
(番外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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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清理战场时,副将在北戎统帅帐中发现青铜罗盘,指针永远朝向临台县衙的古柳。柳树下新立的石碑背面,不知被谁刻了首小诗:"烬火焚天玉生烟,沟渠明月照流年。且将残甲埋浊酒,再拜东风放纸鸢。"——正是裴玉的笔迹,却比奏折上的字迹温柔百倍
江南瘴
画舫驶入芦花荡时,裴玉正盯着手中茶沫出神。碧青瓷盏里浮着枚柳叶,叶脉间隐现朱砂符咒——这是今晨在客栈枕下发现的催命符。
"萧侯爷好兴致。"他指尖叩响舷窗,"雇十二个杀手扮船娘,不如自己唱一出《霸王别姬》。"
舱外琴声骤停。萧烬掀帘而入,月白长衫溅着血点,手中折扇挑着半截人皮面具:"裴大人怎知不是真船娘?"
"沉鱼坊的姑娘..."裴玉碾碎柳叶,"从不戴鎏金虾须镯。"
血珠顺着扇骨滴落,在波斯毯上洇出暗花。萧烬忽然俯身咬住他耳垂:"三日前你救的那个女童,在粥里下了碧蚕蛊。"
裴玉袖中匕首抵住他咽喉:"所以侯爷将计就计,拿我当诱饵?"
"是裴大人先用了噬魂香。"萧烬握住他手腕轻嗅,"这味道...在临台县每晚都能闻到..."
画舫猛地倾斜。数十道钩锁破窗而入,裴玉旋身斩断三根,却被萧烬拽进怀里。墨玉屏风轰然炸裂,露出后方暗舱里成捆的霹雳火弹——引线已燃至末尾。
"闭气!"萧烬揽着他撞破船底。江水灌入耳鼻的刹那,噬魂匕在水中划出幽蓝弧光,竟将火焰冻结成冰。裴玉在浮光中看见萧烬心口的永生咒裂开细纹,血丝如红莲绽放在江面。
上岸时暮色昏沉。萧烬的暗卫抬来箱笼,里头赫然是江南赈灾的三十万两官银,每锭底部都烙着"玄甲"暗记。裴玉踢翻银箱冷笑:"侯爷监守自盗的本事..."
"看看夹层。"萧烬抛来火折。银锭在烈焰中融化,露出里面黑如焦炭的尸骨——正是半年前失踪的八府巡按。
"赤焰瘴。"萧烬碾碎块焦骨,"有人在江南水源投毒,把活人炼成尸银。"
夜枭掠过残月。裴玉忽然扯开萧烬衣襟,永生咒的裂痕已蔓延至锁骨:"你早中了瘴毒,为何不说?"
"说与不说..."萧烬衔住他指尖,"裴大人都会救..."
话音未落,裴玉的匕首已剜入自己心口。泛着金光的血珠滴进茶盏,混着江心水喂入萧烬唇间:"噬魂剑主的血,可比你的嘴硬。"
后半夜起了大雾。裴玉在破庙里翻验尸骨,忽见萧烬的陌刀插进供桌。刀柄处嵌着的翡翠突然发光,映出墙上斑驳的壁画——画中神女手持玉瓶,瓶身花纹与赈灾银锭如出一辙。
"云梦泽的巫医族..."萧烬摩挲壁画,"二十年前被我屠尽的那支。"
裴玉的银针突然扎进他虎口:"所以幸存的巫女给你下咒,让你每逢月圆就剜心取血?"
"裴大人连这个都查到了?"萧烬反手将他压在供桌,"不如再查查,为何你每次靠近,这咒就发作得格外..."
破庙外传来婴孩啼哭。裴玉瞳孔骤缩——这哭声与三日前中毒的女童一模一样!冲出庙门的刹那,他看见浓雾中浮着盏盏绿灯,每盏灯下都吊着具幼尸,肚脐处插着赤红菌菇。
"尸灯引路..."萧烬的陌刀在掌心转出残影,"跟着走,能见到下咒的正主。"
瘴气深处现出竹楼轮廓。巫女坐在人骨榻上,怀中抱着个青铜瓮,瓮中飘出裴玉再熟悉不过的香气——是萧烬每日给他点的安神香。
"血咒换命,需至亲至恨之人的心头肉。"巫女指甲划开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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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裴大人可知这香里..."
寒光闪过,巫女头颅滚落榻下。萧烬的刀尖挑开她袖中暗器:"话本子听多了。"他踹翻青铜瓮,流出的却是裴玉批过的奏折灰烬。
裴玉忽然按住剧烈抽痛的太阳穴。记忆如毒蛇啃噬——父亲书房暗格里褪色的婚书、萧烬心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胎记、还有巫女死前那句未尽的"换命之人实为..."
返程的马车上,裴玉在萧烬怀中发颤:"永生咒根本不是续命术,对不对?"
"对。"萧烬吻去他眼角冰凉的泪,"是裴尚书用自己儿子的命,给真龙血脉造的锁魂棺。"
车帘外掠过青州界碑。裴玉攥紧萧烬渗血的衣襟,忽然想起临行前新帝赐的合卺酒。酒液沾唇时,年轻的帝王低声叹道:"皇兄这出偷天换日,裴卿究竟要装傻到几时?"
(番外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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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裴玉在巫女竹楼找到半册残卷。泛黄的纸页记载着真正的换命术——需至爱之人心头血为引。最后一页夹着片干枯的柳叶,叶脉拼出"萧烬"二字,墨迹是二十年前裴尚书惯用的松烟墨。而江南突然痊愈的瘴毒患者身上,皆浮现出与萧烬相同的永生咒纹。
骨中香
皇陵地宫渗出的血水漫过青砖时,裴玉正用匕首撬着棺椁上的北斗七星锁。阴腐之气中混着一缕奇香,与他梦中反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母亲自焚前,簪在他衣襟上的冷梅香。
"萧定北,你确定要开这具棺?"裴玉的刀刃映出身后人玄甲上的裂痕,"噬魂剑震颤了三日,怕是在示警。"
萧烬的陌刀劈开最后一道封棺铁链,青铜椁内传出婴孩啼哭:"裴大人怕了?"他指尖抹过棺面浮尘,露出底下暗刻的《往生咒》:"令堂临终前托梦说,要送你份及冠礼..."
棺盖轰然掀开的刹那,万千萤火虫倾巢而出。裴玉的瞳孔映出棺中景象——竟是他七岁那年被焚毁的卧房陈设,连窗边断弦的古琴都分毫不差。琴旁蜷缩着具幼童骸骨,腕上银镯刻着"裴"字。
"这是..."裴玉踉跄半步。
"你的替身。"萧烬碾碎一只萤虫,汁液腥如人血,"当年冷宫那把火,烧死的从来都不是你。"
骸骨突然暴起,骨爪直取裴玉咽喉。噬魂匕在幽暗中绽出青光,斩断的骨节落地成灰。萧烬的陌刀插进棺底暗格,挑出个鎏金匣子,匣中血书被磷火照亮:
【弘德十七年,裴氏以嫡子替皇孙,逆天改命。今咒术反噬,需真龙心头血解之。】
地宫穹顶簌簌落灰,壁画中的神女眼珠突然转动。裴玉的匕首扎进壁画缝隙,拽出条玄铁链:"上面!"
萧烬揽着他腾空而起,原先站立处刺出七根青铜矛。锁链尽头拴着具悬棺,棺面刻满与噬魂剑同源的咒文。裴玉的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纹路,突然头痛欲裂——这是母亲的字迹!
"开棺。"萧烬的刀尖抵住他后腰,"你等了十年的答案在里面。"
棺中躺着具戴鎏金面具的女尸,华服上绣着双头蟒。裴玉掀开面具的瞬间,地宫四壁的烛火齐齐变绿——面具下是他母亲的脸,嘴角却挂着萧烬特有的讥笑弧度。
"移魂术..."裴玉的银针扎入女尸眉心,"难怪当年她执意要学噬魂剑谱..."
女尸突然睁眼,枯爪扣住他手腕。萧烬的陌刀斩下尸首头颅,滚落的头颅竟发出母亲的声音:"玉奴儿,你当真要救这个赝品?"
噬魂剑突然脱鞘而出,悬在两人之间震颤。裴玉看着剑身映出的两张面孔,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呓语:"龙凤本同源..."
地宫开始坍塌。萧烬将血书塞入他怀中,反手劈开逃生密道:"走!"
"一起!"
"总得有人断后。"萧烬心口的永生咒开始龟裂,"毕竟我是..."
裴玉突然吻住他,舌尖抵着枚药丸渡过去:"假死药,含住了。"噬魂剑穿透两人相贴的胸膛,血溅在女尸华服的双头蟒上,蟒眼突然流出血泪。
再睁眼时已在皇陵外的乱葬岗。萧烬心口的伤疤变成暗金色,怀中血书被血浸透,显出隐藏的朱砂小字:
【换命者,心意相通则咒解。】
裴玉撕开染血的衣袖,露出腕间新生的并蒂莲纹:"萧定北,你早知解咒之法..."
"裴大人不是也早知我身份?"萧烬咬破他指尖点在莲心,"三年前你掀我棺材那夜,就该明白..."
远处传来追兵马蹄声。裴玉将噬魂剑抛入寒潭,看着涟漪吞没剑身上的"裴萧"二字:"回临台县吧,该给柳树修枝了。"
(番外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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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清明,新帝谒陵时发现双人棺。左棺躺着戴鎏金面具的女尸,右棺却空无一物,唯有棺底刻着首小诗:"烬骨作香玉生烟,皇图霸业笑谈间。且将残剑埋浊酒,醉卧星河不羡仙。"笔迹入木三分,似是用噬魂剑刻就。而千里外的临台县衙,那株古柳抽出的新枝上,系着两条褪色的红绳,在春雨中纠缠如旧。
无字碑
临台县的秋雨泡软了乱葬岗的封土,裴玉的官靴陷在泥里,手中火把映出前方新立的无字碑。碑身爬满暗红脉络,像极了萧烬毒发时暴起的血管。
"裴大人又来验尸?"守墓老叟的独眼在斗笠下闪着绿光,"这碑下的主儿可凶得很,吞了仨仵作的心肝..."
裴玉的噬魂匕挑开碑前供果,腐烂的苹果里钻出数十条血线虫:"吞心肝的怕不是死人。"他突然斩断老叟拐杖,木屑中掉出半截人指骨,断面还沾着朱砂。
地底传来闷响,无字碑轰然炸裂。萧烬的陌刀破土而出,刀尖挑着具缠满红绳的青铜棺:"裴大人好眼力,这老鬼在养尸蚕。"
棺盖被掀开的刹那,腥风裹着银针疾射。裴玉旋身避过,却见针尖泛着熟悉的幽蓝——正是三年前毒杀弘德太子的"牵机泪"!
"萧定北!"他劈开第二波毒针,"棺里有..."
萧烬的刀锋已抵住棺中人的咽喉。那是个与裴玉容貌九分相似的少年,心口插着支鎏金凤钗——正是裴玉母亲殉葬时戴的那支!
"借尸还魂?"萧烬碾碎少年颈间玉牌,露出底下"东宫"暗纹,"不如说是借刀杀人。"
裴玉的银针封住少年七窍,腐肉下竟爬出金色蛊虫。噬魂匕突然剧烈震颤,匕身浮现血字:"申时三刻,断龙崖,以命换命。"
雨幕中传来灰隼尖啸。萧烬扯开少年衣襟,腰腹处赫然是裴玉幼年坠马留下的月牙疤:"首辅的手笔。"他忽然捏碎蛊虫,"用你的胎发和我的战袍灰烬养出的替身蛊。"
乱葬岗升起狼烟时,裴玉正剖开少年头骨。颅腔里蜷缩着只玉蝉,蝉翼刻满《噬魂剑谱》残章——正是他苦寻多年的下半卷!
"剑谱最后一式..."萧烬抹去玉蝉上的脑浆,"需至亲至爱之人心头血为引。"
裴玉忽然按住剧痛的太阳穴。记忆如毒蛇出洞——父亲书房暗格里褪色的婚书、萧烬后颈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胎记、还有那夜在皇陵听到的呓语:"龙凤本同源..."
断龙崖的雾气浸湿诏书时,新帝的仪仗已到山脚。年轻的帝王掀开龙辇珠帘,腕间金铃与裴玉怀中玉蝉共鸣:"皇兄这出狸猫换太子,演了二十年还不够?"
崖顶传来锁链铮鸣。裴玉看着铁索桥上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明白无字碑少年只是饵——真正的杀招是桥对面冰棺里的女人,那张他在祠堂供奉了二十年的脸!
"母亲..."噬魂匕脱手坠崖。
萧烬的陌刀斩断铁索:"冰棺里是首辅的傀儡!"他揽着裴玉在断崖间腾挪,"二十年前东宫那场火..."
冰棺突然爆裂,女人手中的噬魂剑直刺裴玉眉心。萧烬翻身挡剑的刹那,裴玉看见剑身映出的真相——冰棺里是他真正的生母,而萧烬心口跳动的,是移植自弘德太子的帝王心!
"你才是..."裴玉的银针刺入自己心口,"我的血咒..."
噬魂剑穿透两人相贴的胸膛。血溅在冰棺上的瞬间,首辅从暗处走出,手中金铃震碎崖边积雪:"好一出父子相残!"
裴玉在剧痛中大笑。他早将真诏书缝进萧烬的战袍夹层,而新帝腕间的金铃——正是开启皇陵秘宝的钥匙!
(番外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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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残章
三日后,首辅暴毙于天牢。心腹在其枕下发现半片玉蝉,刻着"烬玉"二字。临台县衙的古柳突然开花,每朵柳花都形如噬魂剑,而漠北传来八百里加急——有人看见双骑掠过月牙泉,泉底沉着柄刻满《噬魂剑谱》的青铜剑。
烬玉灯(上元节特别篇)
上元夜,临台县。
长街十里灯火如昼,人潮涌动,小贩吆喝声混着孩童的笑闹,将冬夜的寒气驱散殆尽。裴玉披着件素白狐裘,手里拎着盏莲花灯,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灯影摇曳,映得他眉眼如画,引得不少姑娘偷偷侧目。偏生他身旁还跟着个玄衣墨发的男人,腰间悬着柄陌刀,刀鞘上暗纹流转,正是萧烬。
"裴大人好雅兴。"萧烬伸手拨了下他手中的莲花灯,"上元佳节,不在县衙批公文,倒有闲心逛灯市?"
裴玉瞥他一眼:"萧侯爷不也抛下军务,跑来凑热闹?"
萧烬低笑,忽然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本侯是来捉人的。"
"捉谁?"
"偷心的贼。"
裴玉耳尖微热,正想回敬一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几个衙役押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匆匆穿过,那汉子挣扎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蜘蛛刺青。
——黑蛛营的余孽。
裴玉眸光一冷,指尖下意识摸向袖中匕首。萧烬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急,钓鱼得放长线。"
果然,那汉子被押走后,街角阴影里闪过几道鬼祟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裴玉眯了眯眼:"你故意的?"
萧烬勾唇:"裴大人英明。"
……
**子时,城隍庙。**
破败的庙宇内,烛火幽幽。那黑蛛营的汉子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惊恐地瞪着面前两人。
裴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芒:"说吧,谁派你来临台县的?"
汉子拼命摇头,呜呜咽咽。
萧烬抱臂倚在供桌边,懒洋洋道:"裴大人问话,你最好老实答,否则……"他指尖一弹,一枚铜钱飞射而出,擦着汉子的耳廓钉入柱子,溅起一蓬木屑。
汉子吓得浑身发抖,终于吐出布条,颤声道:"是、是首辅大人的命令!他说……说临台县藏着噬魂剑的秘密,让我们来找……"
"找什么?"裴玉冷声问。
"找……找一盏灯。"
裴玉和萧烬对视一眼。
"什么灯?"
"烬、烬玉灯。"汉子咽了咽口水,"传说能照见前世今生,还能……逆转生死。"
萧烬嗤笑一声:"荒谬。"
裴玉却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古籍里,确实提过一盏名为"烬玉"的灯,据说是噬魂剑的伴生之物,可通阴阳。
"灯在哪儿?"他冷声问。
汉子摇头:"不、不知道……只说在临台县内,可能与噬魂剑有关……"
萧烬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掐住汉子的脖子:"你最好没撒谎。"
汉子惊恐地瞪大眼,还没来得及求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
清脆,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裴玉猛地回头,只见庙门处不知何时立了道黑影,宽大的斗篷遮住面容,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的灯笼。
灯罩上,隐约可见"烬玉"二字。
11. 第 11 章
林深站在酒吧的化妆镜前,仔细整理着衬衫的领口。镜中的青年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
这是他在"夜色"酒吧驻唱的第三个月。每晚九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个狭小的化妆间,换上干净的白衬衫,抱着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木吉他登台。
推开化妆间的门,喧嚣的音乐声扑面而来。林深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舞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吧台,突然定住了。
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他随意地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重要信息。
是陆川。
林深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七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样子,可当陆川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记忆都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高中时的陆川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永远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那时的陆川是学生会主席,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也是他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林深,该你上场了。"酒吧经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舞台。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吧台。陆川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接下来这首歌,《猜猜我有多爱你》。"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陆川的方向。
前奏响起,林深闭上眼睛。这首歌他唱过无数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意外地契合这首歌的氛围。
"我有多爱你,像星星数不清,像月光洒满地......"
唱到副歌部分时,林深忍不住抬眼看向吧台。陆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烁,让林深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高三的毕业晚会,他作为钢琴伴奏坐在角落里。陆川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说:"你的琴声很美。"
就这一句话,让他记了整整七年。
"......猜猜我有多爱你,像海一样深,像天一样远......"
林深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他匆匆鞠躬,快步走向后台。
洗手间里,林深用冷水拍打着发烫的脸颊。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看起来狼狈不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林深?"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深浑身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陆川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威士忌。
"真的是你。"陆川走近一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我刚才在台下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林深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陆川身上的古龙水味道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威士忌的醇香,让他有些眩晕。
"陆......陆总。"林深艰难地开口。他早就知道陆川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财经杂志上的常客。
陆川轻笑一声:"叫我陆川就好。"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你的歌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人。"
林深感觉耳根发烫。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要不要喝一杯?"陆川将酒杯递到他面前,"就当是......老同学叙旧。"
林深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陆川低低地笑了:"还是这么不会喝酒。"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记得高中毕业聚会那次,你也是一杯就倒了。"
林深惊讶地抬头:"你记得?"
"当然记得。"陆川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天你喝醉后,一直抱着钢琴不肯撒手,说要弹一首曲子给我听。"
林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当然记得那天的事,只是没想到陆川也记得这么清楚。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你弹了一首《月光奏鸣曲》,弹到一半就睡着了。"陆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我把你背回家的。"
林深感觉心跳加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天是陆川送他回家的。记忆中的片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隐约记得有人背着他走在夜色中,记得那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林深,"陆川突然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林深坐在陆川的宾利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陆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陆川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腕间露出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在想什么?"陆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深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没......没什么。"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陆川轻笑一声,"和高中时一样。"
林深感觉耳根发烫。他记得高中时的陆川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能让他脸红心跳。那时的陆川是学生会主席,每天都要经过音乐教室。而他总是躲在琴房里,透过窗户偷偷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在琴房练琴。"陆川突然说,"每次经过都能听到你的琴声。"
林深惊讶地转头:"你......你知道是我?"
"当然知道。"陆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知道,你每次看到我经过,都会弹错音。"
林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当事人发现了。
车子在一家高档餐厅前停下。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陆川自然地牵起林深的手。林深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别紧张。"陆川在他耳边轻声说,"只是吃个饭。"
餐厅里灯光昏暗,钢琴声悠扬。侍者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林深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暗自咂舌。
"想吃什么?"陆川问。
"随......随便。"林深小声说。
陆川笑了笑,熟练地点了几道菜。侍者离开后,他端起红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深:"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餐巾:"就......还好。大学毕业后在音乐培训机构教钢琴,后来......"
"后来为什么不去维也纳了?"陆川突然打断他,"我记得你拿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offer。"
林深的手顿住了。他没想到陆川连这个都知道。
"家里......出了点事。"他低声说,"父亲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我不得不放弃留学,开始打工还债。"
陆川的眼神暗了暗:"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深苦笑:"找你?以什么身份呢?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谁说我们不是朋友?"陆川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林深,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林深抬起头,对上陆川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让他心跳加速。
"你知道吗?"陆川继续说,"我一直在关注你。知道你放弃了维也纳,知道你开始在酒吧驻唱,知道你......"他顿了顿,"一直是一个人。"
林深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并不是单相思。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关注我?"
陆川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因为从第一次听到你的琴声,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林深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川,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林深,"陆川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林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着陆川认真的眼神,突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的陆川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他的琴声很美。
"我......"他刚要开口,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陆川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深看着陆川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隐约听到陆川在说什么"订婚""董事会"之类的词,心猛地沉了下去。
当陆川回到座位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商界精英特有的冷峻。
"林深,"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了。公司有点急事。"
林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你去忙吧。"
陆川站起身,突然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电话。"
看着陆川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深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却比不上心里的苦涩。
林深站在音乐培训机构的教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钢琴键。窗外的阳光洒在黑白琴键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距离那天的晚餐已经过去一周,陆川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林老师?"一个稚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深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学生小美正疑惑地看着他:"老师,你弹错音了。"
"啊,对不起。"林深勉强笑了笑,"我们重新来一遍。"
然而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教学上。陆川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那句"等我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短信。
下课铃响起,林深收拾好教案,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前台传来一阵骚动。
"林老师,有人找!"前台小姐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深疑惑地走出教室,看到陆川正站在前台,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俊美。前台小姐们都在偷偷打量他,窃窃私语。
"陆......陆总?"林深惊讶地睁大眼睛。
陆川微微一笑,将花束递给他:"抱歉,这几天公司有点忙。"
林深接过花束,闻到淡淡的玫瑰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没......没关系。"
"今晚有空吗?"陆川问,"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无法拒绝陆川,就像七年前无法控制自己偷偷看他一样。
陆川带他来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电梯直达顶层,林深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私人音乐厅。
"这是......"
"我的私人音乐厅。"陆川说,"平时用来招待一些重要的客户。"
林深走进音乐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四周的墙壁都做了专业的声学处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金色。
"要不要试试?"陆川指了指钢琴。
林深走到钢琴前,轻轻抚摸着琴键。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这么好的钢琴了。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在音乐厅里流淌。林深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与钢琴融为一体,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当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才发现陆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太美了。"陆川低声说,"和七年前一样美。"
林深转过身,对上陆川深邃的目光。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深,"陆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
他的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陆川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抱歉,我必须接这个电话。"他快步走到窗边。
林深听到陆川在说什么"董事会""联姻"之类的词,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陆川之间,终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当陆川挂断电话回来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
"林深,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公司有点急事。"
林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你去忙吧。"
陆川犹豫了一下,突然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电话。"
看着陆川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深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他走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清脆的音符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林深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距离上次在音乐厅分别已经过去两周,陆川依然没有联系他。
他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然而想到陆川的身份,他又默默收起了手机。他们之间,终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突然,门铃响了。
林深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陆川正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陆总?"林深打开门,惊讶地看着他。
陆川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却异常清醒:"林深,我想见你。"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陆川踉跄着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喝酒了?"林深皱眉问道。
"一点点。"陆川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董事会......算了,不说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深:"我想听你弹琴。"
林深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陆川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角落里的立式钢琴,"就弹《月光奏鸣曲》。"
林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钢琴前坐下。他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
陆川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钢琴上。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深的耳畔,让他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陆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炙热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川突然俯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林深......"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好累。"
林深浑身僵硬,却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陆川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你知道吗?"陆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每次听到你的琴声,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林深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川,脆弱、疲惫,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陆川......"他轻声唤道。
陆川突然转过他的身子,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温柔得让人心碎。林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
当陆川终于放开他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对不起......"陆川低声说,"我失控了。"
林深摇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不需要道歉。"
陆川的眼神暗了暗,突然将他打横抱起。林深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川!"
"别怕,"陆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不会伤害你。"
他将林深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可以吗?"
林深看着陆川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吻上了陆川的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林深缓缓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些许余温。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床单,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是陆川龙飞凤舞的字迹:
「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晚上来接你吃饭。」
林深握着便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他披上睡袍,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高贵。
林深打开门:"请问您是......"
"我是陆川的未婚妻,苏婉。"女人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深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未......未婚妻?"
"看来陆川没告诉你。"苏婉优雅地走进客厅,环视了一圈简陋的布置,"也是,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呢?"
林深感觉浑身发冷,他紧紧攥着睡袍的带子:"我不明白......"
"很简单,"苏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陆川需要一个挡箭牌。董事会一直在催他结婚,而你,正好是个完美的选择。"
林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你......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陆川真的爱你吗?"苏婉冷笑一声,"他只是在利用你。等我们的婚约公布,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林深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起昨晚陆川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好累"时的脆弱。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信不信由你。"苏婉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这是我们的订婚宴请柬,下周六晚上八点,在希尔顿酒店。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来看看。"
她将请柬放在茶几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我建议你早点离开陆川。毕竟,你也不想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深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在流血。
他颤抖着拿起那张请柬,烫金的字体刺痛了他的眼睛。陆川和苏婉的名字并排写在上面,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川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法餐厅。」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想起陆川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不会伤害你"时的认真。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谎言。
他颤抖着手指回复:
「对不起,我们结束吧。」
发完这条消息,他立刻关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林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公寓,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陆川。每多待一秒,他的心就会多碎一分。
陆川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林深的东西都不见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只有床头柜上那张他留下的便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拿起便条,上面还残留着林深的气息。突然,他注意到便条背面有一行小字:
「陆川,我从未后悔遇见你,只是遗憾没能早点看清真相。」
陆川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苏婉今天反常的表现。早上她突然来公司,说要和他谈谈订婚的事。当时他急着去见林深,就敷衍了几句。
现在看来......
陆川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婉的号码。
"喂?"苏婉的声音依然优雅从容。
"你去找过林深?"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你的小情人告状了?"
"苏婉!"陆川低吼,"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真相而已。"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陆川,你以为你能瞒多久?董事会那边一直在催,你父亲也......"
"闭嘴!"陆川打断她,"我从未答应过要和你结婚!"
"是吗?"苏婉冷笑,"那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扛得住董事会的压力吗?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陆氏集团现在......"
陆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欲裂。掏出手机,他拨通了助理的号码:"立刻给我查林深的下落,动用所有资源!"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几乎没合过眼。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查到林深坐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然而具体去了哪里,却无从得知。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林先生可能用了假身份,我们查不到他的购票信息。"
陆川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他怎么会失去林深?
"继续查!"他低吼道,"就算把整个南方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与此同时,林深已经在一个海边小镇安顿下来。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海浪的声音日夜相伴。他在一家小酒吧找到了驻唱的工作,虽然收入微薄,但足够维持生活。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的灯塔发呆。陆川的身影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林深像往常一样在酒吧驻唱。当他唱到《我好想你》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陆川。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然而他的目光依然灼热,直直地望向舞台上的林深。
林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差点唱错词。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歌曲。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酒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林深匆匆鞠躬,快步走向后台。然而还没等他关上门,一只大手就抵住了门板。
"林深......"陆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林深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陆川说,"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他强忍着泪水:"找我干什么?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
"我没有未婚妻!"陆川突然提高声音,"那都是苏婉的阴谋!我从未答应过要和她结婚!"
林深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陆川趁机挤进后台,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深,"陆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误会,不该让你伤心。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林深感觉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看着陆川憔悴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一个月,他过得并不比自己好。
"陆川......"他哽咽着说,"我好想你......"
陆川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
陆川紧紧抱着林深,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林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陆川低声说,"我不该让你误会,不该让你伤心。"
林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有未婚妻?"
"没有。"陆川坚定地说,"那都是苏婉的阴谋。我从未答应过要和她结婚。"
林深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但随即又涌起一阵担忧:"那董事会那边......"
"我会处理。"陆川打断他,"林深,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林深看着陆川坚定的眼神,突然感觉鼻子一酸。他紧紧抱住陆川,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来的思念都倾诉给他。
陆川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跟我回去吧。"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城市后,陆川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辞去陆氏集团CEO的职位。这一决定震惊了整个商界,也引起了董事会的强烈反对。
"你疯了吗?"陆父气得脸色发青,"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放弃整个陆氏?"
陆川平静地看着父亲:"爸,我已经决定了。陆氏可以没有我,但我不能没有林深。"
陆父沉默了。他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曾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罢了,"陆父叹了口气,"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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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深也在为陆川的付出感到不安。他看着陆川每天早出晚归,处理辞职后的各种事务,心里充满了愧疚。
"陆川,"他轻声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陆川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他身边:"林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再被那些枷锁束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他紧紧抱住陆川:"谢谢你......"
一个月后,陆川带着林深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这里没有陆氏的阴影,也没有董事会的压力。他们在一栋小公寓里安顿下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陆川成立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而林深则在一家音乐培训机构找到了工作。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两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陆川会搂着林深,听他弹琴,或者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林深,"陆川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林深惊讶地转过头:"可是......"
"没有可是。"陆川握住他的手,"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林深感觉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抱住陆川:"我也爱你。"
第二天,他们去了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虽然没有盛大的婚礼,但两人都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陆川带着林深来到一家高档餐厅。当侍者推着蛋糕出来时,林深惊讶地发现,蛋糕上写着:"猜猜我有多爱你?"
陆川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林深,我知道这个求婚来得有点晚,但我希望你能接受。因为我对你的爱,就像这首歌一样,永远都不会结束。"
林深泪流满面,他伸出手,让陆川为他戴上戒指:"我愿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林深缓缓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川的怀里,男人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
林深轻轻动了动,想要起身,却被陆川搂得更紧。
"再睡会儿......"陆川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慵懒而性感。
林深感觉耳根发烫,他轻轻推了推陆川:"该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要见客户吗?"
陆川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比起见客户,我更想见你。"
林深忍不住笑了:"油嘴滑舌。"
陆川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只对你一个人油嘴滑舌。"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床。陆川走进浴室洗漱,林深则去厨房准备早餐。
这是他们搬到新城市后的日常。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奢华生活,但两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今天中午我去公司找你吃饭?"陆川一边系领带一边问。
林深正在煎蛋,闻言转过头:"好啊,不过你别又像上次一样,突然有个会议要开。"
陆川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放心,今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和你一起吃午饭。"
林深笑着推开他:"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陆川离开后,林深收拾好厨房,也准备去音乐培训机构上班。他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川发来的消息:
「路上小心,爱你。」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复:
「你也是,路上小心。」
到了培训机构,林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主要负责钢琴教学,偶尔也会教一些乐理知识。虽然收入不高,但他很享受这份工作。
中午,陆川准时来到培训机构。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
"我给你带了午饭。"陆川笑着说,"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深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特意学的。"陆川得意地说,"总不能老是让你做饭吧。"
两人坐在休息室里,分享着陆川带来的午饭。虽然糖醋排骨的味道还有待改进,但林深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午餐。
"下午我要去见个客户,"陆川说,"可能会晚点回来。"
林深点点头:"别太累了。"
陆川凑近他,低声说:"晚上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电影?"
林深感觉耳根发烫,他轻轻推了推陆川:"快去工作吧。"
陆川离开后,林深继续下午的教学。然而他的心思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陆川,想着他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晚上,陆川果然准时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袋爆米花和两杯奶茶。
"我买了你最爱喝的珍珠奶茶。"陆川笑着说。
林深接过奶茶,心里暖暖的。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一部老电影。陆川的手臂自然地搂着林深的肩,时不时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电影结束后,陆川突然说:"林深,我们养只猫吧。"
林深惊讶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我觉得家里有点冷清,"陆川说,"而且你不是很喜欢猫吗?"
林深心里一暖,他没想到陆川还记得自己喜欢猫。他点点头:"好啊,周末我们去宠物店看看?"
陆川笑着吻了吻他的唇:"都听你的。"
周末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陆川和林深手牵手走在去宠物店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你想养什么品种的猫?"陆川问。
林深想了想:"我觉得领养比较好,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猫一个家。"
陆川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还是这么善良。"
到了宠物店,店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在领养区,林深一眼就看中了一只橘色的小猫。它正蜷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只猫是上周被送来的,"店员介绍道,"它很温顺,就是有点怕生。"
林深蹲下身,轻声呼唤:"小橘,过来。"
小猫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过来。它用头蹭了蹭林深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陆川说。
林深抱起小猫,轻轻抚摸它的头:"我们就要它了,好吗?"
陆川点点头:"都听你的。"
办理完领养手续,两人带着小橘回家。一路上,林深都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猫,生怕它受到惊吓。
回到家,陆川立刻开始布置猫窝和猫砂盆。林深则给小橘准备食物和水。
"我们得给它取个名字。"林深说。
陆川想了想:"叫''月光''怎么样?就像我们第一次......"
林深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正经点。"
最后,他们决定叫它"小太阳",因为它的毛色像阳光一样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太阳很快适应了新家。它特别喜欢趴在林深的钢琴上,听着他弹琴。有时候陆川工作到很晚,小太阳就会陪在林深身边,仿佛在安慰他。
一天晚上,陆川回到家,发现林深正在教小太阳"弹琴"。小猫的爪子按在琴键上,发出杂乱的声音,逗得林深哈哈大笑。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在笑什么?"陆川走过去,搂住林深的肩。
林深靠在他怀里:"小太阳今天特别调皮,把猫粮打翻了,还偷吃了我的三明治。"
陆川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它跟你一样可爱。"
林深脸一红,轻轻推了推他:"别闹。"
陆川突然说:"林深,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深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惊喜?"
陆川神秘地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陆川带着林深来到一栋老房子前。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着一个小花园。
"这是......"林深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的新家。"陆川说,"我买下来了。一楼可以做你的音乐教室,二楼是我们的住处。花园里可以种些花,还可以给小太阳建个猫屋。"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你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陆川握住他的手,"林深,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林深紧紧抱住陆川,眼泪夺眶而出:"谢谢你......"
陆川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傻瓜,这是我应该做的。"
新家的装修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陆川和林深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但看着房子一点点变成他们梦想中的样子,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他们搬进了新家。
"欢迎回家。"陆川站在门口,对林深伸出手。
林深握住他的手,走进新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钢琴放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小太阳的猫爬架。
"喜欢吗?"陆川问。
林深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太喜欢了。"
陆川搂住他的肩:"走,我带你去看看音乐教室。"
一楼被改造成了一个温馨的音乐教室。墙上挂着各种乐器,角落里还放着一架二手钢琴。
"这是给学生们准备的,"陆川说,"你可以在这里教课,不用再去培训机构了。"
林深感动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这段时间你忙着装修,我就偷偷准备了。"陆川笑着说,"我知道你一直想有自己的音乐教室。"
林深紧紧抱住陆川:"谢谢你......"
陆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傻瓜,这是我应该做的。"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晚上,两人坐在花园里,看着满天繁星。小太阳趴在林深的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深,"陆川突然说,"我们办个婚礼吧。"
林深惊讶地看着他:"婚礼?"
"对,"陆川握住他的手,"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可是......"
"没有可是,"陆川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林深,这一次,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林深紧紧抱住陆川,眼泪夺眶而出:"好......"
婚礼的筹备工作开始了。陆川包揽了大部分工作,只让林深负责选择音乐和菜单。
"你只需要负责美美的当新郎就好了。"陆川笑着说。
林深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我就是要宠你,"陆川搂住他的腰,"宠你一辈子。"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花园里布置满了鲜花,宾客们陆续到来。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个都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当林深穿着白色西装出现在红毯尽头时,陆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他的林深,美得像个天使。
音乐响起,是林深最喜欢的《月光奏鸣曲》。他缓缓走向陆川,眼里含着幸福的泪水。
陆川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林深,从第一次听到你的琴声,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另一半。"
林深哽咽着说:"陆川,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我爱你。"
在亲友的祝福声中,两人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晚上,宾客散去后,两人坐在花园里,看着满天繁星。
"林深,"陆川突然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深惊讶地看着他:"孩子?"
"对,"陆川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领养一个。让他在我们的爱中长大,听你弹琴,跟我学做生意。"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好......"
陆川搂住他的肩:"我们要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让他知道,爱是没有界限的。"
林深靠在陆川怀里,看着满天繁星。他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和陆川在一起,他就无所畏惧。
--完--
12. 第 14 章
《戒同所日记》by水之声简介:我叫林默,今年22岁。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沉默,世界就会放过我。 可他们还是把我送到了这里——戒同所。 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说这是一种“治疗”,说我可以“恢复正常”。 但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病。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和我性别相同。 在这里,每一天都是一场噩梦。 电击、药物、无尽的洗脑课程…… 他们试图抹去我的记忆,抹去我的情感,抹去我的一切。 可我依然记得他,记得他的笑容,记得他手心的温度。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但我知道,我必须写下这一切。 因为如果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不说,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可能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里。 这是我的日记,也是我的反抗。 即使他们夺走我的自由,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夺走我的灵魂。 ——林默正文2019年9月22日星期日阴我叫林默,今年22岁。今天是我来到戒同所的第一天。我从未想过,父母会以旅游的名义将我骗到这里。当那扇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色的。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制服,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灰。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摆着四张铁架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递给我一套制服,他的眼神让我想起解剖台上的青蛙——冰冷、麻木、毫无生气。"换上衣服,然后去上课。"他说。我抱着制服站在原地,直到他离开才颤抖着换上。布料粗糙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我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上课的地方像是一间教室,但又不像。墙上贴着各种海报,上面写着"同性恋是病"、"矫正性取向"之类的标语。我数了数,教室里坐着大约二十个人,有男有女,都低着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默。我转头看去,一个瘦弱的男生被两个护工拖了出去。他的手腕上还戴着和我一样的手环,上面写着"17号"。"他需要接受治疗。"站在讲台上的男人说。他自称王医生,但我从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医者应有的慈悲。"你们都是病人,"他继续说,"但不要担心,我们会治好你们。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知道,一旦表现出任何反抗的迹象,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可能就是我。下午,我们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这里摆着几台奇怪的机器,上面连着电极。我看到17号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这是电击治疗,"王医生说,"可以帮助你们建立正确的条件反射。"当电极接通的那一刻,17号的尖叫声几乎刺穿我的耳膜。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闭上眼睛,但那些声音依然钻入我的脑海。我想起陈阳。想起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时,手心微微的汗意。想起他为我弹吉他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想起他最后一次吻我时,眼角滑落的泪水。他们说这是病,可为什么爱一个人会是一种病?晚上,我蜷缩在床上,借着月光写下这些文字。我不知道这本日记能保存多久,但我知道,我必须记下这一切。为了陈阳,为了17号,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窗外的月光很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我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笔,这是我在更衣室偷偷藏起来的。也许明天它就会被发现,但至少今晚,我还能写下这些文字。我想起陈阳说过的话:"沉默不是保护,而是另一种伤害。"是啊,我必须说出来。即使声音再小,也要说出来。2019年9月23日星期一 雨今天下雨了。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铁栏杆,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我醒来时,17号的床铺已经空了。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只有枕头上几根断发证明他确实存在过。 没有人提起他。 早餐是一碗稀粥和半个馒头。我强迫自己咽下去,因为昨天亲眼看见一个女孩因为拒绝进食被按着鼻子灌流食。她挣扎时,米汤从鼻腔里喷出来,混着眼泪和鼻涕。护工笑着说:"再闹,下次就用粪水灌。" 上午的"课程"是观看矫正成功的案例视频。屏幕里的年轻人机械地重复着"我已经痊愈了""感谢医生",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玩偶。王医生让我们挨个站起来表态,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想治好自己。"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王医生满意地点头,在我的档案上打了个勾。 下午是"行为矫正训练"。我们被分成两组,男生和女生分开。训练室里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一些衣着暴露的异性照片。护工命令我们盯着看,如果有人表现出厌恶或不适,就会被记过。 "17号就是在这里不配合,才需要加强治疗。"一个护工故意大声说。 我死死盯着照片,眼睛酸得流泪也不敢眨。照片上的女人涂着鲜艳的口红,胸口袒露,可我只觉得反胃。不是因为她是女人,而是因为这一切——强迫、羞辱、扭曲——让我想吐。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耳光声,和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护工们冲过去,我趁机垂下眼睛,深呼吸。 晚上回宿舍时,我发现我的枕头被人翻过了。日记本还在,但笔不见了。 我摸着空荡荡的枕头套,突然听见上铺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是摩斯电码。 "HELP" 我屏住呼吸,轻轻敲了敲床板作为回应。上铺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又敲了一串。这次更复杂,但我听懂了—— "17号还活着。" 我盯着头顶的床板,心脏跳得发疼。雨还在下,水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借着月光,我看见水里映出自己的脸——苍白、陌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死掉。 但此刻,我却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还有人没有放弃反抗。2019年9月24日星期二阴转小雨凌晨四点,我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 上铺的男孩——我现在知道他是9号——正蜷缩在被子发抖。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我看见他死死咬着被角,指节攥得发白。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床架。 他僵住了,随后探出半张脸。是个很清秀的男孩,眼睛红肿,嘴角结着血痂。 "做噩梦了?"我用气音问。 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胃。我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的冷汗。从枕头下摸出半块藏起来的馒头递上去,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连掉落的碎屑都舔干净。 "他们不给晚饭,"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说我白天偷看23号。" 23号是女生组的。我想起昨天护工说的"交叉刺激疗法",胃里一阵翻腾。 早餐时我偷偷多拿了一个鸡蛋。护工发现后,用警棍狠狠抽了我的手背。鸡蛋掉在地上,被一脚踩碎。王医生站在二楼观察窗后面微笑,像在看一场有趣的实验。 上午的"治疗"是药物注射。排队时,9号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别让他们打第三针。"他很快被护工拖走,但我看见他嘴唇在动:"会失禁。" 针头扎进静脉时,一股寒意顺着血管爬上来。第一针让我头晕目眩,第二针后视线开始模糊。轮到第三针时,我"恰好"晕倒在注射台前。护工骂骂咧咧地把我拖到禁闭室,反而让我逃过了最可怕的药剂。 禁闭室没有窗户,只有一只坏掉的灯泡在闪。黑暗中,我摸到墙上有无数刻痕。有的歪歪扭扭写着名字,有的只是重复的"正"字。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陈阳,等我"——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 我突然开始干呕。 他们不知道陈阳是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意味着什么。就像他们不知道,此刻我正用指甲在墙上刻下新的痕迹: "林默,第3天" 傍晚被放出来时,走廊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声。23号被三个护工按在担架上,裙子全是血迹。她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只扯断了脖子上的编号牌。金属牌滚到我脚边,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蓉蓉女 19岁 2019.8.15入" 我趁人不备把牌子塞进袜子。晚上洗漱时,9号在哗哗的水声中对我说:"她怀孕了。"肥皂泡在他手上破裂,"他们用电极...说是净化子宫..." 熄灯后,我把蓉蓉的编号牌藏进日记本。月光照在铁窗上,投下监狱般的栅栏阴影。上铺传来规律的敲击声,这次是七个音节: "明-天-会-下-暴-雨" 远处传来闷雷,像某种回应。2019年9月25日星期三暴雨暴雨砸在屋顶铁皮上,像千万只拳头在擂鼓。 天还没亮,几辆沾满泥浆的卡车就碾过院子里的水洼,停在主楼侧门。雨幕太厚,看不清车上下来多少人,只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混在雷声里,格外刺耳。 早餐时气氛更压抑了。几个新面孔出现在队伍里,眼神比我们当初更茫然,像刚被剪断翅膀的鸟。9号用胳膊肘碰我,眼神示意角落:一个瘦小的男孩正被护工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因为他打翻了粥碗。 “新货到了,”隔壁桌的男生低声说,他嘴角有道刚结痂的疤,“床位不够,又要‘处理’掉一批了。” 上午的“心理疏导”改在礼堂。王医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嗡嗡作响,雨水顺着礼堂高窗的缝隙流下来,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扭曲的河。 “你们是社会的毒瘤!是家庭的耻辱!”他唾沫横飞,“但仁慈的主给了你们机会!只要根除病源,你们还能做个干净的人!” 投影幕布亮起,放大的生殖器解剖图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线。王医生要求我们大声念出那些部位的“正确功能”,有人吐了。护工揪着那人的头发,把呕吐物抹在他脸上:“脏东西,就该待在脏地方!” 轮到9号时,他紧闭着嘴。警棍砸在他后腰的瞬间,我脱口而出:“□□是用于与女性进行合法生殖行为的器官!”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医生满意地点头。9号被拖下去时,看了我一眼。不是怨恨,是理解。 午休时,暴雨更猛了。我溜进空无一人的盥洗室,把日记本藏在漏水的水箱后面。刚出来,就撞见9号蜷在楼梯间角落,手里攥着一截从配电箱扯出来的铜线。 “17号在禁闭楼地下室,”他语速飞快,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昨晚运尸车来,我听见护工说……说他‘废了’,但‘零件还能用’。”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们要摘他的肾。” 我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是医学生。”他惨笑一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被送进来,因为‘书读太多,思想歪了’。” 远处传来护工的吼叫。9号迅速把铜线塞进墙缝:“今晚十点,断电五分钟。东墙铁丝网左下角,我做了绝缘处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跑!带着所有人的份,跑出去!” 下午的“劳动改造”是在暴雨里清理排水沟。污泥裹着腐烂的树叶,散发出沼气般的恶臭。我们赤脚站在及膝的污水里,用铁锹挖开堵塞的管道。护工披着雨衣在岸上巡视,不时用电棍戳刺动作慢的人。 我故意把淤泥甩到岸上。护工咒骂着跳开时,我趁机把23号蓉蓉的金属编号牌塞进挖开的淤泥深处。冰冷的金属贴着指尖滑下去,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种子。 “贱骨头!”护工的警棍砸在我肩上,火辣辣的疼。 雷声滚过天际。在弯腰承受殴打的瞬间,我看见东墙角落——两根被暴雨冲刷得发亮的铁丝,缠绕着一块黑色的橡胶皮。9号没有骗人。 晚上,宿舍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新来的男孩缩在17号空出的床位上发抖,他手腕的编号是“37”。熄灯前,护工突然闯进来,拖走了37号。男孩的哭喊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被割了喉的鸡。 9号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十” “点” “准” “时” 窗外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的光亮中,我看见对面禁闭楼的底层窗户——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正贴在玻璃内侧,五指张开,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秒针在血管里跳动。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暴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所有呜咽。2019年9月26日星期四阴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浑身湿透地蜷缩在荒草丛中,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 9号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被电网缠住,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般剧烈抽搐。最后一刻他还在嘶吼:“跑啊!别回头!”闪电劈下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在高压电中绷成一道惨白的弧光。 现在,我趴在距离戒同所两公里外的废弃水渠里。雨水混着血水在身下积成暗红色的小洼,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怀里紧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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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硌得胸口生疼——那是9号的学生证,我从他僵直的手指间硬掰出来的。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大褂,笑容明亮得刺眼。证件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地址,墨迹被雨水晕开大半。 “砰!” 远处传来枪声。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型镰刀扫过荒野,几条狼狗狂吠着逼近。我拼命往水渠深处爬,腐烂的老鼠尸体黏在脸上也顾不上抹。 九小时前,9号用那截铜线制造了短路。整个戒同所陷入黑暗的瞬间,警报声像厉鬼的尖叫划破夜空。我们按计划摸到东墙,9号却突然推开我:“有人来了!” 是37号。 那孩子满脸是血,囚服被撕得稀烂。他跌跌撞撞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们割了他的舌头。9号咬牙把他托上墙头,铁丝网却突然通电!37号瞬间变成一团火球,焦臭味混着皮肉爆裂的噼啪声,烫伤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电路改过了!”9号把我推向另一侧,“去禁闭楼!地下有——” 探照灯扫过来时,他猛地把我踹进灌木丛。自己却迎着光柱跑去,像只扑火的飞蛾。 …… 天快亮了。我拖着伤腿爬出水渠,在晨雾中一瘸一拐地走向公路。9号学生证上的地址只剩几个能辨认的字:“春熙路……诊所”。 有辆运泔水的三轮车经过,我钻进馊臭的桶堆里。司机哼着小调,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夜某民营康复中心遭遇雷击,引发小型火灾……无人员伤亡……院长王某表示将加强安全管理……” 我无声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泔水灌进伤口,疼得像被烙铁烫。但比起这个,怀里那张被血浸透的学生证更烫——照片上的9号在看着我,他的眼睛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卡车经过戒同所大门时,我透过桶缝看见几辆殡仪馆的黑车。穿防护服的人正往车上搬裹尸袋,有个袋子破了,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用马克笔写着“17”。 我死死咬住手背,把呜咽嚼碎了咽下去。指甲抠进学生证塑料封套,在9号的笑容上留下五道血痕。 远处传来晨祷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戒同所的升旗仪式照常举行。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在操场列队,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玩偶。 而我将带着所有编号活着的证据,走向人间。2019年9月30日星期一 阴我躲在春熙路巷子深处的地下诊所里,已经四天了。 诊所的主人是个姓周的老医生,他看见9号——沈予安的学生证时,手抖得差点拿不稳老花镜。 "小沈是我带过的最后一批学生,"他往我溃烂的伤口上倒双氧水,棉球瞬间泛起血沫,"那年他为了保研名额举报同学论文抄袭,没想到......" 灼烧般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却抵不上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沈予安,那个为我而死的9号,曾经也是个刽子手? 周医生剪开我裤腿时,铁锈味的脓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电击伤感染,再晚半天就要截肢。"他往我大腿上扎了一针破伤风,"戒同所的人去医学院闹过三次,说小沈偷了麻醉剂。" 我忽然想起沈予安手腕上那些针眼。 半夜被伤口疼醒时,发现周医生在里屋通电话:"......对,就是那个戒同所的幸存者......媒体朋友明天到......"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撑着输液架爬起来,却在门缝里看见桌上摊开的病历本——最新一页写着我的化名,症状栏赫然标注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现实解体症状**。 窗外霓虹灯牌闪烁,将诊所照成腥红色。我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突然不确定沈予安是否真的存在。那些摩斯密码、铜线、学生证,会不会都是崩溃大脑的幻想? "他们用戊巴比妥钠做审讯剂。"周医生突然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小沈偷药是为了帮17号减轻痛苦。" 他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予安站在医学院门口,身旁是戴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两人白大褂口袋里都插着彩虹旗钢笔。 "17号叫陈樾,临床心理学研究生。"周医生指着眼镜男生,"三年前被家人送进戒同所,小沈是追着他进去的。" 我死死攥住照片。陈樾腕上的卡西欧手表,和禁闭室墙缝里卡着的那块表盘碎片完全吻合。 凌晨五点,我偷走了诊所的抗生素和那张合影。周医生在里屋咳嗽,收音机播放着早间新闻: "......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项目获政府专项资金支持,王某某主任表示将引进先进诊疗设备......" 我拖着伤腿爬上开往邻省的长途汽车。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用沈予安的钢笔在照片背面写下所有编号: 17-陈樾肾衰竭 9-沈予电击致死 23-蓉蓉流产大出血 37-无名舌切除 汽车驶过跨江大桥时,我把合影贴在车窗上。晨光穿透两个年轻人的笑脸,在他们胸口的钢笔上折射出细小彩虹。 远处江面浮动着朝阳的金斑,像无数沉没的编号正浮出水面。2019年10月7日星期一 晴 我站在报社主编办公室里,双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桌上摊开的档案袋里装着所有证据:沈予安的学生证、陈樾的手表碎片、蓉蓉的编号牌、周医生偷偷给我的药物样本,还有我偷偷带出来的那本日记。 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她看完最后一行文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这报道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她问。 我直视她的眼睛:“知道。” “他们会否认一切,会说你精神不正常,会动用关系让所有媒体闭嘴。”她敲了敲桌上的照片,“甚至可能会让你‘消失’。” 我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沈予安和陈樾的那张合影,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不需要他们承认。”我说,“我只需要有人记住。” 她盯着照片上那两个年轻人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保密协议。 “明天会有记者联系你。”她递给我一支笔,“用化名,声音做处理,不露脸——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我签下名字的时候,手很稳。 走出报社大楼时,夕阳正好。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起陈樾在禁闭室墙上刻的那行字: “陈阳,等我。”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刻的就是我的名字。 只是我们谁都没能等到对方。 (全文完)
13. 广和楼惊变
民国十二年冬,北平落了第一场雪。
碎雪粒子扑在广和楼朱漆剥蚀的廊柱上,戏牌"云袖"二字被水汽洇得微微发晕。后台的汽灯晃得人眼花,班主老周第三次撩开帘子往外看,回头时山羊胡都在打颤:"云哥儿,卢大帅的包厢还空着......"
铜镜里,描金画翠的眉眼轻轻一挑。
"他爱来不来。"
云袖指尖蘸了胭脂,在唇上慢慢碾开。凤冠珠翠垂下的流苏晃在颊边,衬得未上妆的半张脸愈发素白。门外传来催促的梆子声,他起身时,绣满金凤的戏服下摆扫过炭盆,溅起几点火星。
"今儿唱《贵妃醉酒》,又不是《游龙戏凤》。"小徒弟蹲着帮他理裙裾,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他卢大帅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改戏码?"
锣鼓点恰在此刻响起。
台上雪亮的汽灯劈开黑暗,云袖踩着【四平调】的板眼款款而出。水袖抛出去的刹那,满场抽气声潮水般漫过座席。二楼包厢突然传来椅子拖动声,他眼尾余光瞥见几个穿军装的身影,腕子一翻,将本要抛向那处的翎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
唱腔拔到高处时,云袖听见自己发间的点翠簪子微微作响。这是梅先生亲传的诀窍,气要足而不躁,像北平冬夜里悬在檐角的冰锥,亮得能扎进人心里去。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渐渐模糊,只剩汽灯照出的一片雪亮,他旋身卧鱼时,绣鞋尖上的绒球正对着二楼包厢。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云袖的腰肢还软软折在台上。子弹擦着凤冠嵌的东珠飞过,珠串哗啦啦散了一地。副官张德彪的盒子炮冒着青烟,枪管直接抵上他太阳穴:"装什么清高?我们大帅要听《十八摸》!"
戏班众人都僵在原地。上个月鲜鱼口的天乐班,就因不肯去卢府唱堂会,班主被吊死在城门楼子上。云袖跪坐在散乱的戏服堆里,胭脂染红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认得这枪——德国毛瑟,枪把上缠着红绸,上周刚在城南打死三个女学生。
"怎么?"卢大帅腆着肚子站起来,武装带勒出的肥肉从军装缝隙里溢出来,"云老板这是瞧不起我卢某人?"
二楼雅座突然传来杯盖轻叩的脆响。
"北洋陆军讲武堂程岩,请教卢大帅治军之道。"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全场陡然一静。云袖抬头望去,见西侧包厢站着个穿藏青呢子军装的年轻人。那人没配枪,只腰间悬着柄西洋指挥刀,修长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转着茶盏。
卢大帅的胖脸抽搐起来:"程参谋?大帅府的事......"
"巧了。"程岩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公文,牛皮纸封口处还滴着红蜡,"大总统今早刚签发的《整饬军纪令》——"他忽然用刀鞘挑起云袖散落的珍珠头面,"第七条,严禁胁迫艺人。"
满场死寂中,那颗珍珠顺着刀鞘滚到云袖膝前。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却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前扑去。程岩的手套带着松木香,稳稳托住他肘弯时,他听见自己戏服内的银铃铛叮咚乱响。
"云老板的《贵妃醉酒》,"程岩的声音擦着他耳垂过去,"比梅老板另有一番风味。"
卢大帅的武装带咔咔作响。云袖看着程岩侧脸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只白额虎——也是这样懒洋洋蹲着,爪子却按着猎物咽喉。
"我们走!"卢大帅一脚踹翻茶桌。程岩的副官立即横跨一步,锃亮的军靴踩住那件狐皮大氅:"大帅留步。云老板这头面值八百大洋,您副官打坏的雕花栏杆是前清古董——"
云袖被小徒弟搀回后台时,指尖还在发抖。铜镜里映出个鬓发散乱的杨贵妃,金线绣的凤尾被枪火燎焦了一角。他刚要卸妆,镜中突然多出一道藏青色身影。
"程某唐突。"年轻军官不知何时站在了妆台边,手里捧着那串珍珠头面,"只是有句话不得不问——"他忽然用指挥刀挑起云袖下巴,"云老板方才,是故意把卧鱼对着卢大帅包厢的?"
胭脂笔啪地折断在妆台上。云袖望着刀身上刻的"精忠报国"四字,忽然笑了:"是又怎样?程参谋要拿我问罪?"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程岩摘下手套,露出虎口处一道陈年伤疤。他指尖拂过云袖被枪管蹭红的额角,突然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水袖里。
"勃朗宁M1900。"军官的声音混着远处飘来的西皮流水,"下次再有人拿枪指着云老板——"他转身时肩章擦过珠帘,"不妨试试往这儿打。"手指在自己心口点了点。
云袖摸到袖中冰冷的金属,忽听得前院一阵骚动。小徒弟慌慌张张冲进来:"不好了!卢大帅派人把戏园子围了,说要抓革命党!"
程岩的佩刀突然出鞘三寸。
"劳烦云老板,"他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再唱一刻钟的《贵妃醉酒》。”
雪夜,戏班后院的青砖上洇开一滴血。
云袖左臂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是被卢大帅那支鎏金烟枪生生烫出来的。他咬着帕子,右手颤抖着往伤处倒烧酒,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月白中衣上晕开一片深色。
班主老周蹲在门外抽旱烟,烟锅子磕在门槛上砰砰响:"云哥儿,卢大帅派人递了话......明晚的堂会,你若不去,天乐班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铜盆里的水被血染成淡红。云袖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那里头的人卸了妆,眉眼干净得近乎脆弱,哪有半分台上杨贵妃的雍容。他忽然抓起妆台上的螺子黛,对着镜子练习用右手画眉。
第一笔歪得离谱。
"啧。"
墙头传来一声轻响。云袖反手抽出枕下的勃朗宁,枪口却对上一双锃亮的军靴——程岩蹲在窗棂上,黑色大氅沾满碎雪,怀里抱着个描金医药箱。
"程参谋改行做梁上君子了?"云袖没放下枪。
程岩跳进屋里,军装下摆带进一阵寒风。他径直抓住云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轻轻一摩挲:"云老板拿枪的姿势,像在抛水袖。"
医药箱咔哒一声弹开。程岩取出磺胺粉时,云袖猛地缩回手:"不劳费心。这点伤,死不了。"
"是死不了。"程岩突然掀开他左臂的衣袖,露出旧伤叠新伤的肌肤,"但再勒头带,这只手就废了。"
云袖瞳孔骤缩。戏子的命根子在嗓,可乾旦的魂灵全系在这双手上——要会旋腕,会拈指,要能把三尺水袖甩出万千风流。他盯着程岩熟练包扎的手指,忽然问:"为什么帮我?"
程岩用纱布打了个结,金属袖扣擦过云袖腕骨:"卢大帅上个月枪毙的十二个学生里,有三个是我在剑桥的学弟。"
窗外传来宵禁的梆子声。程岩起身时,云袖突然拽住他的武装带:"程岩。"这是头一回他没喊"程参谋","明晚卢府堂会,我去。"
程岩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反手扣住云袖的后颈,呼吸喷在对方结痂的伤口上:"你知道去了意味着什么。"
"知道。"云袖仰头望进他眼底,忽然笑了,"所以程参谋要不要再救我一次?"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程岩猛地将云袖推到镜前,右手握着他的手提起眉笔:"画眉该这样——"笔尖顺着眉骨轻扫而过,"先定峰,再走脊。"
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云袖看着程岩军装肩章压在自己月白中衣上,像雪地里落了一只鹰。
鎏金笼
卢府的鎏金自鸣钟敲响第八下时,云袖腕间的银铃铛突然断了线。
满厅的军阀哄笑起来。他跪坐在波斯地毯上,看着珍珠一粒粒滚进檀木地板缝隙——这是程岩昨夜替他重新串好的。绣着金线的戏服领口被酒液浸透,黏腻地贴在锁骨上,卢大帅的铜烟枪正抵在那里慢慢画圈。
"云老板唱了一晚上《思凡》,"肥厚的手掌突然掐住他后颈,"也该学学《盘丝洞》了。"
二楼包厢传来玻璃碎裂声。程岩摔了酒杯,军装袖口沾着香槟酒液,像泼了一袖子的血。他身后站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正用生硬的中文说:"程桑,我们谈的生意..."
"吉田先生稍等。"程岩解了武装带扔给副官,铜扣砸在地毯上闷响,"我先教教卢大帅——"他一把攥住卢大帅的手腕,"什么叫待客之道。"
云袖看见程岩拇指按在卢大帅脉门上——那是昨晚替他包扎时贴过纱布的位置。鎏金烟枪当啷落地,程岩借着扶他的动作,将个冰凉的物件塞进他水袖:"吉田的车停在西角门。"
"程参谋这是要截胡?"卢大帅突然掀了桌子。云袖被程岩护在身后,满厅军官齐刷刷拔枪,他摸到袖中硬物——是把汽车钥匙,齿痕刻着三菱标志。
吉田的冷笑打破僵局:"程桑若喜欢这戏子,何必..."话音戛然而止。程岩的佩刀不知何时出了鞘,刀尖挑着个锦盒,里头躺着支美国产的盘尼西林。
"大帅三姨太的病,"刀锋一转指向卢大帅,"这支药能换云老板全身而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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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雪地里,云袖的绣鞋陷进污泥。
他攥着汽车钥匙狂奔,身后传来零星的枪声。吉田的黑色轿车停在说好的位置,可当他拉开车门——
程岩正坐在驾驶座擦枪,军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领口沾着新鲜的血迹。
"趴下!"
子弹击碎后窗玻璃时,云袖被整个按在程岩腿上。他闻见血腥味混着枪油味,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云老板欠我两条命了。"
轿车在胡同里甩出惊险的弧度。云袖突然发现程岩左手一直捂着侧腹,鲜血从指缝渗出来,把吉田的真皮座椅染得斑驳。
"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程岩单手打方向盘,嘴角还噙着笑,"这伤是上周在保定挨的,跟今晚没关系。"
东交民巷的探照灯扫过来时,云袖扯开自己戏服内衬。金线绣的牡丹被撕成布条,他跪在颠簸的车座上给程岩包扎,突然摸到肋下一处陈年伤疤——
"教会医院火灾?"他指尖发颤。
程岩猛地踩下刹车。
雪光里,他们四目相对。远处传来追兵的摩托车声,程岩却突然抚上云袖左臂的烫伤:"原来当年隔着火场递纱布的...是你。"
程岩的体温烧到第三夜,开始说苏州话。
黑暗里,云袖数着药瓶里剩下的磺胺片——这是藏在吉田轿车暗格里的,统共不过七八粒。他沾湿帕子去擦程岩汗湿的额头,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三号联络站暴露了。"滚烫的唇擦过他掌心,吐出的字句却让他浑身发冷,"名单在……"
地窖顶突然传来脚步声。云袖迅速吹灭蜡烛,把程岩的配枪塞进他汗湿的掌心。黑暗中他摸到对方紧绷的背肌,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像某种密码,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云老板会唱《文昭关》吗?"程岩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声音哑得不成调,"伍子胥……过不去的那道关。"
瓦砾缝隙透下几缕光,照见地窖角落里散落的戏服——那日从卢府逃出来,云袖只来得及抢回这套《霸王别姬》的行头。他忽然抓起虞姬的剑,"铮"地弹了下剑刃。
"不是这么唱。"程岩低笑,带着他的手往剑柄上某处花纹按去,"暗号要按三长两短……"
头顶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云袖反手将剑尖抵在程岩咽喉,拔高嗓音:"姓程的!你以为救过我一回,就能……"
地窖门轰然洞开。
卢大帅的副官举着马灯,看见的正是这幕——戏子衣衫不整地跨坐在军官身上,明晃晃的宝剑贴着对方动脉。
"张副官来得正好。"云袖眼尾飞红,剑锋在程岩颈上压出血线,"这混蛋骗我说能逃去上海,结果……"
张德彪的枪口在他们之间游移,突然瞥见云袖松垮衣领下的红痕——那是他昨夜替程岩降温时,被对方无意识掐出来的。
"操!"副官啐了一口,"大帅还当你们是革命党,原来他妈的是姘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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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破晓,程岩在药香里醒来。
晨光透过地窖的破瓦罐,在泥地上映出个歪斜的"口"字。云袖正用金线缝他染血的衬衣,针尖在光斑里穿梭如蝶。
"名单在广和楼牌匾后。"程岩突然说。
针脚一顿。云袖没抬头:"烧糊涂了?我是唱戏的,听不懂这些。"
"那晚在卢府……"程岩撑起身子,纱布下渗出新鲜的血色,"你明明可以用吉田的车独自逃命。"
金线突然绷断。云袖抓起药碗抵在他唇间:"喝药。"
苦涩的药汁晃出涟漪。程岩握住他颤抖的手腕:"教会医院着火那晚,我背上的烧伤……"
"是替你挡的房梁。"云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惊人,"十年了程岩,你他妈现在才认出我?"
地窖陷入死寂。
程岩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肋下那道旧疤。他抓着云袖的手按上去:"当年火场里,有人用纱布缠住我眼睛……"指尖下的疤痕突突跳动,"那人在哼《游园惊梦》。"
云袖的指甲陷进那道疤里。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六岁的程岩被压在燃烧的房梁下,军装少年满脸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昏迷的小女孩。
"现在轮到我问了。"程岩逼近他,"为什么冒险救革命党?"
晨光忽然大亮。云袖从戏服夹层抽出发黄的报纸——民国六年的《申报》,头条照片里是游行学生中弹的瞬间,为首的少年额角有颗朱砂痣。
"他是我师兄。"云袖摩挲着照片,"你们革命军……还收唱戏的吗?"
断簪
卢大帅的"赔罪礼"送到时,云袖正在给程岩煎药。
描金漆盒里躺着支鎏金点翠凤簪,日光下流转着妖异的紫光。小徒弟阿七刚想摸,被云袖一扇子敲在手背:"去后院摘两片薄荷叶来。"
待屋里只剩两人,程岩突然用火钳夹起金簪,径直插进药炉——簪头翠鸟的眼中立刻渗出黑色黏液,在滚水里嘶嘶作响。
"砒霜淬的。"程岩冷笑,"老卢家祖传的把戏。"
云袖盯着那支毒簪,忽然想起师兄咽气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就画着类似的凤簪图样。他下意识去摸袖中暗袋,却见程岩徒手掰断簪身,从空心金管里倒出卷微型胶卷。
"今晚广和楼有夜戏?"程岩将胶卷对着光,"劳烦云老板唱完《穆柯寨》,在''烧山''那折把二楼汽灯打灭。"
药炉突然爆出火星。云袖用铜盖压住火焰,声音比药渣还涩:"程岩,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军装外套从身后裹住他。程岩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药苦味混着血腥气:"当十年前火场里……" 指尖抚过他左臂烫伤,"替我缠纱布的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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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死在申时三刻。
云袖找到他时,小孩蜷在后院水缸旁,喉咙被利刃划开,手里还攥着半片薄荷叶。血泊里歪歪扭扭画着个符号——是戏班孩子玩闹时自创的,代表"地窖"。
程岩掰开孩子僵硬的五指,从掌心取出一枚带血的铜纽扣——北洋军官制服第三颗纽扣,正是那日张德彪所穿款式。
"他们发现这里了。"程岩用染血的手合上阿七眼皮,"今晚必须转移。"
云袖没哭。他解下阿七腰间挂着的木头小刀——那是他上月亲手雕给孩子的生日礼。刀柄刻着"忠"字,如今被血糊得看不清笔画。
"《穆柯寨》的''烧山'',我改个唱法。"云袖的声音像淬了冰,"程参谋记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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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广和楼灯火通明。
云袖扮的穆桂英出场时,二楼包厢坐着三个穿长衫的"商人",程岩混在其中,军装外套下藏着绷带。当唱到"看前方火光冲天"时,云袖的翎子突然扫过汽灯——
"砰!"
黑暗降临的瞬间,程岩看见云袖甩出水袖。三尺白绫如练,精准缠住张德彪的喉咙往栏杆外拖。他飞身上前补刀时,云袖正用戏腔念白:"这一刀,祭我孩儿们——"
血溅在程岩脸上,温热腥甜。他抓住云袖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人是我杀的,债算我头上。"
台下乱作一团。云袖在黑暗里摸到程岩的唇,狠狠咬上去:"程岩,你记住……"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阿七的命,我要卢大帅全家来偿。"
焚衣
卢大帅送来的檀木匣子散发着血腥气。
云袖盯着匣中那截泛青的断指——拇指第二关节有颗红痣,正是师兄弹月琴时总翘起的那根。断指下压着张泛黄的军令状,落款处"程岩"二字力透纸背,日期是民国六年冬。
"云老板可看仔细了。"张德彪的新副官咧嘴一笑,"当年下令开枪的程长官,如今装什么救世主?"
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炸响。云袖用火钳夹起军令状,火苗倏地吞没了"格杀勿论"四个字。他忽然轻笑出声:"劳烦转告大帅——" 缎面靴尖碾过那截断指,"这礼物,我拿程参谋的人头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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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岩在浴室昏倒时,带翻了整桶热水。
云袖冲进去时,正看见他背上的鞭痕在蒸汽中泛着紫——那根本不是火灾留下的。七道伤疤排成北斗状,最末一道贯穿腰脊,正是北平大狱"七星鞭"的独有标记。
"民国六年冬。"云袖把毛巾摔在程岩脸上,"你人在哪?"
水珠顺着程岩的睫毛往下滴。他抓起云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疤痕上:"这里,是你师兄打的枪。"
原来那日学生游行,程岩奉命混入队伍取证。名单到手时冲突爆发,他替红痣少年挡了军警的子弹,却被当成叛徒捅了一刀。重伤昏迷三个月,醒来时程家满门已因"通共"被处决。
"师兄的指头……"云袖声音发颤,"是你下令砍的?"
程岩突然将他拽进浴桶。热水漫过下巴时,染血的绷带浮起如赤绫。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程岩扣着他的后颈逼他直视自己,"但云袖,我宁愿剁了自己的手……" 喉结滚动,"也不会伤你珍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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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云袖烧了所有戏服。
金线牡丹在火中蜷曲成灰时,程岩从背后抱住他。奇的是那戏服竟烧不透,灰烬里渐渐显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师兄用明矾水写的,北平军阀势力分布图。
"《游园惊梦》里有句词。"云袖戳着灰烬里的督军府标记,"''生生死死随人愿''——" 他转身将带灰的指尖按在程岩唇上,"程岩,我跟你干革命。"
远处传来宵禁的哨声。程岩舔去他指尖的灰,突然将人压进戏箱堆里:"想清楚,跟着我……" 牙齿磨过他喉结,"要天天见血的。"
云袖扯开他衣领咬回去:"巧了,我们唱戏的——" 腿缠上对方腰际,"最不怕的就是胭脂红。"
假葬
乱葬岗的乌鸦第三日才来啄食。
云袖在腐臭中睁开眼,舌尖下压着的药丸早已化尽,只余满口苦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程岩绑在腕间的铁丝够结实,生生把他从裹尸布里勒出三道血痕。
"云老板这‘尸’装得不像。"记忆里那人咬着他耳朵低语,"真死人......不会攥着我衣角发抖。"
月光照见不远处的新坟。云袖爬过去,用阿七的木刀掘开浮土——里面埋着程岩的佩刀,刀鞘里塞了张车票:"申时,永定门煤车,找卖柿子的聋婆婆。"
乌鸦突然惊飞。云袖滚进坟坑,听见皮靴碾过碎骨的声音——
"搜!大帅说了,活要见人......"张德彪的嗓子像被炭滚过,"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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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婆婆的柿子筐底下压着把钥匙。
煤车哐当哐当驶过丰台站时,云袖蜷在煤堆里数锁孔齿痕——七道凹槽,正是程岩背上鞭疤的数量。车窗外飘来零碎的对话:
"听说了吗?程参谋被革职......"
"何止!卢大帅亲手崩了他......"
煤灰簌簌落在车票上。云袖突然发现票根背面有字,借着煤油灯才看清——是程岩用针尖扎的盲文:"戏箱夹层,等我。"
他猛地攥紧钥匙。那日焚毁的戏服里,唯独少了师兄送他的白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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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和楼已成焦土。
云袖踩着断梁摸到后台,月光从破瓦间漏下来,正照在那只百年衣箱上。钥匙插入第七道齿槽时,箱内突然传出机括声响——
"别动。"
冰冷的枪管抵住他后腰。云袖却笑了,反手抓住那人手腕往自己腰上带:"程参谋摸摸看......" 他引着对方手指抚过新刺的青痕,"你刻的密码,我补了朵牡丹。"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喘息。程岩扯开他衣襟,犬齿狠狠咬在刺青上:"知不知道假死药有多难弄?你竟敢......" 话音戛然而止,他触到云袖满背的擦伤——那是爬出乱葬岗时被碎石刮的。
衣箱夹层啪地弹开。里面整齐码着六把勃朗宁,枪管下压着张照片:十六岁的程岩站在教会医院门口,身旁戴眼镜的医生......竟是云袖的师兄。
"白蟒袍我收走了。"程岩将枪别进他腰带,"现在,云老板该学学怎么用真家伙......" 突然将他按在箱盖上,"而不是整天甩那破水袖。"
血蟒
程岩第一次穿戏服,就溅了满袖血。
白蟒袍的腰身收得太紧,他索性撕开下摆,露出绑在大腿的枪套。云袖正给他勾眉,笔尖突然顿住——镜中人凤目斜飞,哪还有半分军官模样,活脱脱是个索命阎罗。
"《长坂坡》赵云该这么握枪。"云袖从背后环住他,手把手教了个花枪起势,"待会儿卢大帅的人进来......" 指尖突然发力,枪尖在程岩喉结三寸外划出寒光,"你旋腕时多偏半寸。"
后院传来暗号——三声布谷鸟叫。程岩反手将云袖推到镜前,拆了头面上的珍珠串塞进弹夹:"记住,杀完人从西侧窗走。" 拇指抹过对方唇上胭脂,"这颜色......" 突然咬破自己舌尖,"沾血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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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帅果然中了计。
当三个便衣踢开化妆间门时,只见"云袖"背对门梳头,雪白蟒袍垂落在地。领头者刚举枪,忽见镜中寒光一闪——程岩回身的刹那,藏在假发里的飞刀已割开第一人喉咙。
"你不是......"第二人话音未落,程岩旋腕甩出水袖,那缀满珍珠的绸缎竟缠着勃朗宁,一枪轰碎对方天灵盖。
第三人转身要逃,却被门槛绊倒——正是云袖提前涂的油。程岩踩住他后背,慢条斯理地给枪上膛:"告诉卢大帅......" 突然改用云袖的唱腔,"他点的《霸王别姬》——" 子弹穿透太阳穴,"该这么唱。"
血喷在雪白戏服上,像雪地里落了红梅。程岩脱戏服时,摸到内衬缝着的纸条——是云袖的字迹:"教会医院地窖,有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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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日记本躺在生锈的手术台上。
云袖举着煤油灯,看程岩翻到民国六年那页。师兄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今日收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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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小公子,背遭七星鞭刑,称其父拒绝与日商合办烟馆......"
灯焰突然爆了个火花。程岩的指节捏得发白——原来程家灭门根本不是因为通共,而是他父亲烧了日本人的鸦片仓库。
"火灾那晚......"云袖突然指向某行小字,"师兄写''日方运来三箱白磷粉''。"
程岩猛地合上日记。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教会医院失火是灭口,师兄被杀是为掩盖鸦片交易,连他被栽赃的"□□"罪名,都只是卢大帅讨好日本人的投名状。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声。云袖解开腰带,抓着程岩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刺青上:"现在你知道......" 牡丹花纹下藏着北斗七星的标记,"我为什么补这朵花了。"
程岩的吻落在那些未愈的针痕上,比子弹还烫。当他咬到锁骨时,云袖突然翻身压住他,牙齿磕破他旧伤:"程岩,我要卢大帅......"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死得比程家惨十倍。"
连环计
台下的卢大帅绝对想不到,《连环计》里的匕首是真的。
云袖描着貂蝉的妆,眼角却画了道斜飞的剑纹——这是程岩昨夜用枪油给他勾的。铜镜里映出身后的"吕布":程岩的雉鸡翎歪了半边,铠甲下藏着缠满□□的束带。
"董卓进场时,"程岩突然掐住他后颈,拇指摩挲着动脉,"你把酒盏往左摔。"
胭脂盒咔哒轻响。云袖旋开底层暗格,取出枚纽扣大小的铜片——这是聋婆婆新制的压力引爆器,要含在舌下用牙齿咬合。
"若我失手......"程岩突然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水袖。云袖一摸,是阿七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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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通鼓响,好戏开场。
卢大帅坐在特设的紫檀圈椅上,身后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日本人。云袖甩袖亮相时,瞥见程岩的指尖在方天画戟上轻叩——摩斯密码的"东京"二字。
"早听闻云老板的貂蝉比真貂蝉还妙。"卢大帅的胖手拍在日本人肩上,"吉田先生特意从奉天赶来......"
云袖的团扇突然脱手。按戏路该是吕布接住,程岩却故意慢了半拍——扇骨擦过吉田的眼镜,露出那人眼尾的褐斑。
是教会医院照片里站在师兄尸体旁的人!
酒过三巡,该到貂蝉掷盏为号。云袖的袖子却被人拽住——弹月琴的老周突然改弹《夜深沉》,这是示警的暗号!
"云哥儿小心!"老周吼破音的音色里,"吕布"的戟尖已朝程岩后心刺去——
原来这"吕布"竟是张德彪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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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在貂蝉卧鱼时。
云袖咬碎铜片的瞬间,程岩旋身将他护在身下。气浪掀翻整个戏台,卢大帅的紫檀椅炸成碎片。混乱中有人惨叫——是吉田捂着眼睛,阿七的木刀正插在他左眼眶里。
"走水啦!"
火舌舔上幕布的刹那,程岩拽着云袖滚进乐池。他撕开戏服,露出绑在腰间的另一组炸药:"去后台找老周,他才是......"
话音未落,月琴弦突然勒住程岩脖子。老周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程长官,您父亲当年......" 枯手猛扯琴弦,"也是这样被勒死的!"
云袖的簪子捅进老周咽喉时,带出一蓬黑血。濒死的老头竟笑起来:"火、火药库......" 鲜血喷在程岩脸上,"你永远找不到……”
双城计
程岩在高烧中念出一串坐标。
西山枯井、第三棵老槐树、朝南七步——云袖用簪子蘸着程岩的血,把这些数字写在白蟒袍内衬。纱布拆到最后一层时,他触到肋下溃烂的伤口,化脓的黄水混着血丝,把床单黏在皮肉上。
"你父亲......"云袖往他嘴里塞了块参片,"是怎么把火药库地图交给你的?"
程岩的瞳孔在高热中微微扩散:"葬礼......"他抓住云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骨灰坛......夹层......"
突然一阵剧咳,带血的唾沫星子溅在云袖脸上。程岩用最后清醒的力气咬破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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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卢府静得诡异。
云袖扮作送宵夜的小厮,食盒下层藏着程岩的怀表——玻璃表盖下压着张微型地图,正是程父骨灰坛里的西山火药库平面图。
"慢着。"张德彪突然拦住他,"云老板的《游龙戏凤》......"刺刀挑开食盒盖,"怎么改唱《鸿门宴》了?"
油腻的肘子肉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的□□。云袖甩出袖中钢丝的刹那,西窗外突然炸开烟花——是程岩与他的暗号,但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看来程参谋......"张德彪的刺刀抵住他咽喉,"等不及要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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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租界的铁丝网挂着碎肉。
程岩拖着伤腿爬过排污沟,吉田的眼眶还插着那柄木刀。怀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他却提前拧开了引爆器——因为从西山挖出的密件显示,卢大帅今晚就要把火药库移交给日本人。
"程桑。"吉田的独眼里闪着冷光,"令尊临死前......" 他突然按下桌底电铃,"也这么不自量力。"
警报声响彻租界。程岩撞碎玻璃窗跃出的瞬间,看见卢府方向升起熟悉的信号烟——是云袖袖中的磷粉!可那分明是"行动取消"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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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黑影在城墙残垣相遇。
云袖的钢丝缠着半截断指,程岩的军装浸满火油。他们同时开口:
"卢府地下是假的!"
"租界地图是陷阱!"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程岩突然撕开染血的衬衫,露出心口未愈的伤疤:"云袖,赌一把?"
磷火点燃引线时,云袖咬住那截断指吹了声唿哨——是阿七生前常哼的童谣调子。爆炸声从西山与租界同时响起,火光中程岩将他按在残碑上,咬破的唇贴上他耳垂:
"若活到明天......" 血顺着碑文往下流,"我娶你。"
灰烬堂
拜天地的红烛是插在卢大帅头颅上的。
广和楼的残梁在身后燃烧,云袖凤冠上的东珠早散了,只剩几缕金线缠着程岩的武装带。他们跪在碎瓦砾上,三叩首时震落了梁柱间的火星,像一场颠倒的流星雨。
"一拜天地——"程岩割开卢大帅的喉咙,血线喷溅成弧形。
"二拜高堂——"云袖将吉田的独眼按在师兄照片上。
"夫妻对拜——"阿七的木刀终于插进仇人心窝,刀柄"忠"字被血浸得发亮。
交杯酒是混着硝烟与血的。程岩的牙齿磕在杯沿,突然将云袖扑倒——有狙击手!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打碎了供桌上的白蟒袍骨灰坛。
"程岩!"云袖摸到他后背黏湿的一片,"你他妈......"
"新娘子......"程岩喘着气把他往断墙后拖,"别说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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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血的金线是从戏服上现拆的。
程岩趴在烧焦的戏箱上,看云袖用染血的指尖捻开凤凰尾羽的绣线。针尖穿透皮肉时,他咬住云袖半截散落的腰带:"当年教会医院......" 冷汗滴在对方手背,"你也这么给我缝的?"
"闭嘴。"云袖的睫毛在火光中抖得厉害,"再动一下,我把你琵琶骨缝在一起。"
远处传来军靴声。程岩突然翻身压住他,就着这个姿势摸出个铁盒——里面是两本假护照,巴黎戏院的聘书,还有张泛黄的婚帖。
"云老板......"他舔掉云袖睫毛上的血,"私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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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乱葬岗最适合埋秘密。
程岩用刺刀掘坑时,云袖正把婚帖上的"程门云氏"改成"云门程氏"。月光照见坟坑里的物件:师兄的断指、阿七的木刀残片、染血的戏牌,还有程父那把烧变形的铜钥匙。
"等打跑日本人......"程岩突然将半枚子弹壳套进云袖无名指,"我补你个教堂婚礼。"
云袖把另一枚按在他染血的虎口:"程岩,你记好了......" 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若你死在前线,我当晚就吊死在巴黎歌剧院门口。"
破晓的汽笛声从码头传来。程岩用最后一□□炸平坟堆,火光中他们的影子融成一个,像当年广和楼初见时交叠的戏影。
长生殿
巴黎的雪落在云袖眉间时,他恍惚听见了广和楼的锣鼓点。
十年了,塞纳河畔的戏院总缺些味道——没有硝烟混着脂粉的呛,没有血滴在铜钹上的颤音。他描着杨贵妃的妆,笔尖却顿在眼尾。镜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藏青呢子大衣下露出半截军装领。
"先生点戏?"云袖没回头,胭脂膏子在掌心攥出红痕,"《长生殿》只唱到''埋玉''一折。"
那人摘下帽子。右额角新添的疤掩在鬓发里,可虎口那颗朱砂痣,云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巧了。"程岩的法语带着北平腔,"我想听''霓裳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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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搜查那夜,程岩的旧伤疤出卖了他。
盖世太保的枪管抵在他后背七星鞭痕上时,云袖正在台上唱《雷峰塔》。水袖抛出去的刹那,他看见程岩被押进包厢,军装第三颗纽扣闪着暗光——是他们埋在广和楼废墟的铜钥匙。
"法海!"云袖突然改词,翎子直指包厢,"你拆我夫妻一世,我烧你金山十遭!"
满场哗然中,程岩踹翻警卫。他夺枪的姿势仍是当年广和楼救人的模样,子弹却精准打灭所有吊灯。黑暗里云袖甩出白绫,程岩抓住一端飞身上台——
就像那年火场,他拽住十六岁的少年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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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蟒袍灰烬种出的牡丹,最终开在了程家祖坟。
战后第一个清明,云袖抱着骨灰坛跪在焦土上。坛里是戏服残片、巴黎的雪、半枚子弹壳,和程岩最后留给他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子时,玻璃裂痕拼成个"云"字。
"你骗我。"云袖把脸贴在冰冷的石碑上,"说好......若你死在前线,我就吊死歌剧院。"
风掠过坟头的牡丹,那花是用程岩血书婚帖的灰种出来的。远处传来孩童嬉闹,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举着木头小刀跑过,刀柄刻着歪歪扭扭的"忠"字。
云袖忽然笑了。他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纹的七星疤——那是用程岩骨灰掺着朱砂刺的。夕阳西沉时,他甩开水袖,在无人的坟前唱起完整的《长生殿》。
戏文里杨贵妃成了仙,可他知道,他的程岩宁愿在人间做孤魂野鬼,也会年年岁岁......
来看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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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戏外春秋
1. 程岩实际死于1944年马赛港爆炸,临死前将婚帖吞入腹中保存
2. 云袖余生执教巴黎东方戏剧学院,所有学生必学《贵妃醉酒》
3. 阿七的木刀战后归还中国,现存北平革命博物馆,标签写着"爱情信物"
彩蛋
十年后清扫程家祖坟的工人发现,牡丹花根缠绕着一枚完好无损的铜钥匙——正是能打开广和楼衣箱那把。箱中白蟒袍内衬,用血写着二十八个字:
"错认庭前看花人
烽火戏罢各长生
若问相思何所寄
霓裳羽衣旧时尘"
(钥匙现藏于巴黎云袖纪念馆,每周三对外开放)
14. 你的煎蛋,我的变量
6:15 AM | 天台违规早餐会
韩明肃人生中第一次迟到,是因为一个煎蛋。
确切地说,是因为一个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了笑脸的疯子——此刻这疯子正蹲在天台水箱上,单手托着餐盒冲他晃了晃:“会长,再不过来蛋要凉了。”
晨风掀起对方敞开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被教导主任骂过八百次仍不整改的黑色耳钉。韩明肃瞬间确认了身份:柯霄,高二七班,上周刚因“翻墙姿势过于嚣张”被全校通报的篮球队刺头。
“根据校规第17条,天台禁止——”韩明肃的晨读计划表卡在6:20的“复习化学方程式”上,而柯霄已经跳下来把餐盒塞进他手里。
“禁止学生进入,但没禁止会长吃爱心早餐啊。”柯霄指尖蹭过韩明肃的手背,触感像掠过一块拒绝融化的冰。煎蛋上的笑脸被烤得微微焦黄,旁边还用蓝莓酱写着「GNDY」。
韩明肃皱眉:“什么意思?”
“搞、哪、样。”柯霄突然凑近,睫毛在晨光里镀了层金边,“你每天6:30准时站在这儿背元素周期表的样子——”他忽然用筷子夹起煎蛋堵住韩明肃的嘴,“像极了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蛋黄猝不及防在舌尖化开。韩明肃的完美日程表里,从来没有「在日出时分被问题学生投喂」这一项。
6:25 AM | 计划崩坏预警
当柯霄变魔术般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时,韩明肃发现更荒谬的事:这人连他喝豆浆不加糖都知道。
“教导主任还有三分钟抵达战场。”柯霄突然拎起他手腕看表,这个动作让韩明肃的袖口蹭上对方衣领的柠檬洗衣粉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远处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巨响。
“A.一起写检讨。”柯霄把空餐盒抛进垃圾桶,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韩明肃的膝盖,“或者B.让我这个‘违规惯犯’教你……”
他扣住韩明肃的手腕冲向消防通道,笑声混着风声炸在耳畔:
“——怎么在计划表上,给自己留个‘KISS BREAK’。”
6:27 AM | 消防通道里的心跳加速
韩明肃这辈子没这么跑过。
他的手腕还被柯霄扣着,两人一路冲下消防通道,脚步声在铁质楼梯上撞出凌乱的节奏。教导主任的怒吼从上方传来:“又是你!柯霄!这次还带坏学生会会长?!”
柯霄回头冲韩明肃挑眉,压低声音:“会长,配合一下?”
没等韩明肃反应过来,柯霄猛地拽着他拐进二楼走廊的储物间,“砰”地关上门。
黑暗瞬间笼罩两人。
储物间狭窄得几乎转不开身,韩明肃的后背抵在墙上,柯霄的手臂撑在他耳侧,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错。
“你……”韩明肃刚想开口,柯霄的指尖忽然抵上他的唇。
“嘘。”柯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笑意,“被发现的话,你的‘全勤记录’就没了。”
韩明肃能感觉到柯霄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他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地加快——这不对劲,他明明最讨厌计划外的混乱。
门外,教导主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明肃屏住呼吸,却听见柯霄在他耳边轻笑:“会长,你紧张了?”
“我没有。”韩明肃冷声反驳,但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
柯霄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韩明肃紧绷的唇角。
——如果这时候吻上去,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幸好,下一秒,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柯霄退开一步,顺手拉开储物间的门,阳光重新洒进来。他歪头看着韩明肃,笑得肆无忌惮:“看来我们配合得不错?”
韩明肃整理了下被弄皱的校服,面无表情:“下不为例。”
柯霄耸肩:“行,那明天天台见?”
“……”韩明肃没回答,转身就走。
但他没否认。
#### 6:50 AM | 学生会的异常记录
韩明肃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副会长林晓正抱着一叠文件等他。
“会长,今天的晨会记录……”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狐疑地打量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韩明肃镇定地翻开笔记本:“跑步热的。”
林晓:“……”
她默默看了眼窗外——今天明明是个阴天。
韩明肃无视她的目光,低头在今日计划表上划掉“6:30-7:00 复习化学”,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
「6:15-6:30 变量观测(待分析)」
——他还没想明白,柯霄这个“变量”,到底会打乱他多少计划。
#### 午休时间 | 一只猫的意外闯入
午休铃刚响,韩明肃正整理下午的会议资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喵”声。
他抬头,看见一只橘白相间的三花猫正蹲在窗台上,歪头盯着他。猫脖子上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TOM | 1.13kg | 投喂者:KISS亅
韩明肃:“……”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关窗,但猫的动作更快,轻巧地跳进来,直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尾巴一甩——
“啪!”
他的咖啡杯倒了,液体瞬间浸透整页会议记录。
韩明肃深吸一口气,拎起猫的后颈:“柯霄派你来的?”
猫无辜地“喵”了一声,爪子在他袖口蹭了蹭,留下几道泥印。
韩明肃闭了闭眼。
很好,今天的计划,彻底完蛋了。
会长的过敏原是我
12:15 PM | 喷嚏是心动的警报
韩明肃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
第一,没在柯霄第一次翻墙时直接记他大过;
第二,没把这只叫TOM的肥猫从窗台扔出去。
此刻他蜷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喷嚏打得惊天动地,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罪魁祸首猫蹲在茶几上,悠闲地舔着爪子,尾巴尖还勾着韩明肃被咖啡染透的笔记本。
“阿嚏——!”
门被“哐当”撞开时,韩明肃正狼狈地扯纸巾捂鼻子。柯霄拎着塑料袋冲进来,一眼看见他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脚步猛地顿住。
“……你哭了?”
“过敏。”韩明肃别过脸,声音闷在纸巾里,“把猫带走。”
柯霄却突然蹲到他面前,伸手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不知道你对猫毛过敏。”他指尖的温度烫得韩明肃一颤。
“现在知道了,滚。”
柯霄没滚,反而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药:“氯雷他定,现在吃。”见韩明肃不动,他干脆拆了包装把药片塞进对方手里,又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放心,没下毒。”
韩明肃吞下药,冰水滑过喉咙才后知后觉——这人连他常买的药牌子都知道。
12:45 PM | “绑架”会长的午休计划
药效发作的昏沉中,韩明肃感觉自己被架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挣扎,却被柯霄扣得更紧。
“绑架。”柯霄理直气壮,“病号需要转移隔离区。”
所谓“隔离区”是教学楼顶废弃的广播站。柯霄踢开堆满杂物的角落,露出一张铺着软垫的旧沙发,甚至还挂着遮光窗帘。
“你据点挺多。”韩明肃冷笑。
“毕竟要躲避会长的追捕嘛。”柯霄把他按在沙发上,变戏法似的摸出保温桶,“现在,吃病号特供。”
盖子掀开,白粥的清香混着皮蛋瘦肉的热气涌出来。韩明肃愣住——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咸粥,连他妈都常煮错成甜粥。
“别感动,”柯霄舀起一勺吹凉,“篮球队上次食物中毒,我喂过八个病号。”勺子却稳稳递到韩明肃唇边。
韩明肃想拒绝,胃却诚实地抽痛一下。他低头含住勺子,粥的温度恰到好处。
“柯霄。”
“嗯?”
“你调查我?”
柯霄擦掉他嘴角的米粒,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下唇:“是啊,调查三年了——从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说‘人生需要绝对计划’开始。”他忽然笑起来,“就想看看什么样的变量能崩坏你这台精密仪器。”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斑跳跃在柯霄肩头,韩明肃捏紧了掌心。
变量。又是这个词。
1:30 PM | 耳机的分界线是心跳
半碗粥下肚,韩明肃昏昏欲睡。过敏药的副作用让他头重脚轻,偏偏柯霄还在旁边哼歌。
“吵。”他皱眉。
柯霄立刻闭嘴,几秒后却把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他右耳。轻柔的吉他前奏流淌出来,是韩明肃歌单里循环最多的后摇乐队。
“你怎么连我……”
“嘘。”柯霄自己也戴上左耳机,顺势躺倒在沙发另一头,“**BREAK TIME**(休息时间)。”
两人头对脚躺着,共享的旋律像一条无形的线缠住心跳。就在韩明肃即将坠入睡眠时,柯霄忽然开口:
“TOM是我在‘TRAVEL’旅行社后巷捡的。”
“……”
“那天暴雨,它卡在排水管里,体重只有0.8公斤。”
“所以现在胖到1.13公斤是你的功劳?”韩明肃闭着眼吐槽。
柯霄笑了:“不,是你的功劳——我每天偷拍它照片发你,你虽然从不回复,但第二天巷口就会出现高级猫罐头。”他翻个身,目光灼灼盯着韩明肃后脑勺,“会长,口是心非是病。”
韩明肃一把扯过窗帘蒙住头。
耳机里歌手突然唱到:“You are my definite accident(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意外)……”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在鼓噪。
放学后 | 终极把柄的诞生
韩明肃在放学人流中逮住柯霄时,对方正把书包甩上肩头准备开溜。
“天台,储物间,广播站。”韩明肃亮出手机相册——赫然是柯霄藏在各处的“违禁品”:电磁炉、猫粮、甚至还有投影仪,“够你退学三次。”
柯霄挑眉:“所以?”
“约法三章。”韩明肃调出新建的《KISS管理协议》,“一、拆除所有据点;二、早自习不准缺席;三……”他顿了顿,“离我远点。”
柯霄突然抢过手机,指尖飞快打字。
“你干什么!”
“加补充条款。”柯霄把手机拍回他胸口。屏幕上是新添的第四条:
「当韩明肃需要时,KISS必须提供BREAKFAST及BREAK TIME服务。」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解释权归柯霄所有*
韩明肃气笑:“我需要什么?”
柯霄突然俯身,呼吸擦过他耳垂:
“需要承认——你的过敏原不是猫。”
他指尖点住韩明肃心口,
“是我。”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交叠,远处传来TOM追蝴蝶的喵叫。韩明肃没推开他。
完了。韩明肃想。
这变量彻底失控了。
彩蛋
- 柯霄的偷拍相册:
- 韩明肃演讲时扶眼镜的侧影(标注:DEFINITE标准模板)
- 韩明肃在“BREAKFAST”早餐店皱眉挑葱花(标注:挑食会长实录)
- 暴雨天韩明肃站在“TRAVEL”招牌下发呆(标注:私奔未遂地点①)
- 韩明肃的隐藏文件夹:
- 柯霄投篮视频(文件名:KISS违规分析报告)
- 三花猫成长记录(文件名:TOM 1.13研究日志)
- 空白文档(某日突然输入:变量是否具有传染性?)
7:00 AM | 早餐是谎言的测谎仪
韩明肃的《KISS管理协议》在生效24小时后宣告破产——此刻柯霄正大咧咧坐在学生会会长专属座位上,用他的马克杯喝豆浆。
“协议第四条,”柯霄晃了晃手机屏幕,“‘当韩明肃需要时’——”他故意拖长音调,指尖敲了敲韩明肃青筋微跳的太阳穴,“你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会长。”
韩明肃冷笑:“我需要你消失。”
“驳回。”柯霄变魔术般推出餐盒。这次不是煎蛋,而是焦糖色的布丁,表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扭的爱心,旁边依旧写着熟悉的「GNDY」。
韩明肃盯着那个爱心,想起昨天柯霄点在他心口的指尖,耳根隐隐发烫:“…这次又是什么暗号?”
“Give Notice: Dessert Yummy(温馨提示:甜点超赞)。”柯霄挖起一勺布丁直接怼到他唇边,“张嘴,测谎仪启动——”
甜腻的焦糖在舌尖化开,韩明肃还没咽下去,柯霄突然凑近他鼻尖嗅了嗅:“你熬夜写物理竞赛题了,喝了两杯黑咖,还用了薄荷味牙膏。”他得意地挑眉,“测谎结果:会长需要糖分充电!”
韩明肃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
“行啊。”柯霄后退半步,却把整盒布丁塞进他手里,“吃完我就走。”
门被关上后,韩明肃看着餐盒里那个丑兮兮的爱心,鬼使神差地舔掉了勺沿残留的焦糖。
——太甜了。
和他混乱的心跳一样甜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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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 AM | 情敌携带CO分子式登场
物理竞赛辅导课上,韩明肃的笔尖第三次划破纸张。
“肃肃?”温润的男声从头顶传来。穿着高三学长制服的沈屿舟弯腰拾起他掉落的橡皮,袖口滑落时露出腕上一枚银质徽章——简洁的「CO」分子结构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全班视线瞬间聚焦。
沈屿舟,保送A大的学神,韩明肃初中时就仰望的标杆。此刻他却把橡皮放在韩明肃摊开的笔记本上,指尖恰好压住那句「变量传染性报告(待验证)」。
“听说你最近常去天台?”沈屿舟笑容温和,话却像针,“小心着凉。”
韩明肃还没开口,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刺耳的拖拽声。柯霄单手插兜晃过来,直接抽走韩明肃的笔记本:“会长,借个公式。”他目光扫过沈屿舟的手腕,突然咧嘴一笑,“学长这徽章挺别致,定情信物?”
沈屿舟从容收回手:“化学竞赛纪念品而已。”他看向韩明肃,意有所指,“有些反应看似剧烈,本质却是可逆的。”
柯霄突然把笔记本拍回韩明肃面前。最新一页物理公式上,被他用红笔嚣张地覆盖了一行字:
「CO + 2H? → CH?OH(注:老子不可逆)」
韩明肃盯着那行字。
甲醇合成公式。
不可逆反应。
他一把合上笔记本。
变量传染的病症加重了——否则为什么沈屿舟靠近时他毫无波动,而柯霄胡乱涂鸦的化学式却让他掌心沁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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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广播 | 天台是心跳的共振腔
“今日午间广播由高二七班柯霄同学代班——”
当柯霄的声音透过全校喇叭炸响时,韩明肃刚拧开抑制剂喷剂的手猛地一抖。
“下面播放特别点歌:《Pl》——送给那位总在计划表上写‘讨厌柯霄’的同学。”柯霄的轻笑被电流放大,震得韩明肃耳膜发麻,“…虽然他把‘讨厌’划掉改成了‘心跳’。”
“噗!”
韩明肃的抑制剂喷歪了,呛得他眼眶发红。
天台风大。
韩明肃踹开铁门时,柯霄正背对他摆弄广播设备,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脚边蹲着圆滚滚的TOM,猫脖子上挂了个新牌子:「KISS官方认证·心跳记录仪」。
“关掉广播。”韩明肃声音淬冰。
柯霄回头,举着手机晃了晃:“那你先解释下——”屏幕上是韩明肃笔记本的放大照片,最新一页的「变量传染性报告」下方,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追加记录:
「观测样本KISS:体温偏高(接触时+0.7℃),声波传导效率异常(心跳共振现象?)」
韩明肃大脑空白一秒。
柯霄步步逼近,把他抵在广播台边缘:“拿我当实验对象?韩大学霸?”他膝盖挤进韩明肃双腿之间,气息烫得惊人,“那我得收点观测费…”
喇叭突然爆出刺耳噪音!
柯霄下意识护住韩明肃后脑,两人重重撞向控制台。混乱中韩明肃的唇擦过柯霄喉结,而柯霄的手正死死箍在他腰侧。
滋啦电流声里,全校师生听见广播里传来失控的喘息,以及柯霄咬牙切齿的控诉:
“会长…你心跳吵到我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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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实验室 | 不可逆反应的证明
韩明肃在实验室门口堵住沈屿舟。
“学长,请停止送竞赛资料到学生会。”他举起一叠沈屿舟“顺手”放他桌上的书,“我有固定学习计划。”
沈屿舟却摩挲着腕上徽章:“肃肃,你以前明明会叫我‘屿舟哥’。”他忽然压低声音,“柯霄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初中时是‘TRAVEL’旅行社火灾的唯一目击者。”
韩明肃瞳孔骤缩。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毁半条街,新闻里说…有个男孩为救人留下永久性腿伤。
“他左腿膝盖有疤,对吧?”沈屿舟把一枚新徽章塞进他手心——依旧是「CO」,边缘却刻了行小字:Catch On(抓紧),“别被变量带偏轨道。”
韩明肃攥紧徽章,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晚自习时,柯霄翻墙进来,把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丢在韩明肃桌上:“赔罪礼。”他裤腿上沾着墙灰,左腿微跛的动作被韩明肃尽收眼底。
“柯霄。”韩明肃突然开口,“三年前‘TRAVEL’旅行社的火…”
剥栗子的声音停了。
柯霄垂着头,碎发遮住眼睛:“你想问什么?”
韩明肃把「CO」徽章推到他面前:“沈屿舟给的。”
实验室顶灯惨白,柯霄盯着那枚徽章,忽然笑了:“他是不是还说…我救人的时候很帅?”他猛地扯起左腿裤管——
一道狰狞的伤疤盘踞在膝盖上方,像扭曲的蜈蚣。
“可惜是假的。”柯霄声音淬冰,“这疤是逃跑时被掉落的招牌砸的…我是个懦夫,会长。”
栗子的甜香在空气中发酵。
韩明肃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疤。
“疼吗?”
柯霄浑身一僵。
韩明肃的指尖冰凉,触碰却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早不疼了…”他哑声抓住韩明肃想撤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这儿疼——你收他徽章的时候。”
韩明肃的掌心下,柯霄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他指尖发麻。
“那枚徽章…”韩明肃垂下眼,“刻的是Catch On(抓紧)。”
柯霄愣住。
韩明肃反手扣住他手腕,将人扯向自己。化学实验室的窗帘被风吹起,月光泼了两人一身。
“但我改词了。”
韩明肃的呼吸拂过柯霄唇畔,
“Catch You(抓紧你)。”
窗外突然传来巨响!
两人扭头,只见TOM不知怎么撞翻了窗台上的试剂架,整瓶未开封的浓盐酸垂直砸向韩明肃的实验报告——
哗啦!
液体喷溅,纸页上「变量传染性报告」的标题被腐蚀得嘶嘶冒烟,最后一行字却在强酸中诡异地清晰起来:
「结论:传染性确诊。治疗方案:终生隔离观察样本KISS。」
【彩蛋】
1. 韩明肃的隐藏实验
- 偷测柯霄常喝的豆浆品牌(匹配度100%)
- 记录柯霄翻墙的11条路径(标注:需增设防护栏)
- 分析自己听到“KISS”时的心跳增幅(+37bpm)
2. 柯霄的复仇计划
- 给沈屿舟的竞赛报名表填错班级(高二七班→高七二十七班)
- 在“TRAVEL”旅行社旧址涂鸦:「沈屿舟与狗不得入内」
- 给TOM定制项圈文字:「正宫认证·沈屿舟勿撸」
火灾证词与告白时效
7:00 AM | 伤疤是谎言的墓志铭
韩明肃在柯霄家楼下蹲到第三支烟燃尽时,锈迹斑斑的铁门终于被推开。柯霄叼着面包片冲出来,看见他的瞬间差点噎住。
“会长…查岗?”他试图用玩笑掩盖错愕,但韩明肃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钉在他左腿——那里被牛仔裤包裹着,藏着一道被污名为“懦夫烙印”的疤。
韩明肃碾灭烟:“‘TRAVEL’火灾的监控备份,我找到了。”
柯霄的笑容冻在脸上。
逼仄的出租屋里堆满篮球杂志,唯一整洁的书桌上压着张合影:穿初中校服的柯霄背着个昏迷的老人冲出火海,左腿鲜血淋漓。照片旁放着枚生锈的校牌,名字被火燎去半边,只留下「霄」和血指印。
“消防队原始记录显示——”韩明肃点开手机视频。摇晃的监控画面里,少年柯霄第三次冲进火场,扛出旅行社老板后却被倾塌的招牌砸中。他拖着伤腿爬行的轨迹,在焦黑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视频终止在救护车刺眼的蓝光里。
“沈屿舟说这视频‘被火灾烧毁了’。”韩明肃的声音淬着冰,“但备份在老板住院记录里。”
柯霄抓起桌上凉透的水灌了一口:“…为什么查这个?”
“因为你的伤疤在说谎。”韩明肃突然扯过他左腿裤管。
伤疤在晨光下狰狞凸起,像一枚扭曲的勋章。
“它明明在喊‘老子救人超勇的’。”
面包片啪嗒掉在地上。
柯霄猛地拽过韩明肃的衣领,眼眶赤红:“那你现在满意了?看够英雄变狗熊的戏码了?”
韩明肃却把一枚新徽章拍在他胸口。
不再是沈屿舟的「CO」,而是他自己设计的——燃烧的火焰中嵌着「KISS」,背面刻着「Definite Proof」(确凿证据)。
“不满意。”韩明肃直视他翻涌的眼睛,“英雄的勋章不该落灰。”
窗外蝉鸣炸响。
柯霄忽然低头,狠狠咬住韩明肃的肩。
不疼,但校服布料迅速洇开一片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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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考场 | 用公式狙击谎言
全市物理竞赛现场,沈屿舟作为特邀监考巡视到最后一排时,韩明肃的卷子已写满三分之二。
“肃肃,火灾调查玩得开心吗?”沈屿舟指尖划过他卷面,“但有些真相烧成灰才安全。”他袖口的「CO」徽章故意蹭过韩明肃手背。
韩明肃突然举手:“考官,有人干扰答题。”
全场瞩目下,沈屿舟被迫退后两步。韩明肃却翻过卷子,在草稿区唰唰写下一串公式:
> 设谎言传播速率为v,真相质量为m
> 根据柯霄-明肃定理:F= v?/m
> 当m→∞(确凿证据),F→0(谎言作用力归零)
沈屿舟看清公式时脸色骤变。
交卷铃响,韩明肃起身将卷子拍在讲台。公式下方被他用红笔补充一行字:
「附:建议参考《火灾力学》第七章——血痕轨迹的矢量分析证明救人行为」
满场哗然中,韩明肃撞开沈屿舟的肩膀。
擦身而过时他压低声音:
“学长,你的Catch On…”
“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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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风暴 | 告白是唯一的灭火器
柯霄踹开天台门时,暴雨正砸得水箱砰砰作响。韩明肃背对他站在栏杆边,白衬衫被风灌满,像片随时会坠落的云。
“你疯了?!”柯霄冲过去拽他,“台风天站这当避雷针?”
韩明肃却反手抓住他手腕,将人抵在水箱上。雨水顺着两人交错的鼻梁往下淌,韩明肃的瞳孔在闪电中亮得骇人。
“三年前火灾,你救的老人是‘BREAKFAST’早餐店老板。”
“他出院后搬走,是因为沈屿舟父亲要强拆那条街开发度假村。”
“沈屿舟接近我,是想拿我父亲(教育局局长)的审批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柯霄耳膜。
“这些…”柯霄喉结滚动,“你怎么…”
“因为我申请了‘TRAVEL’火灾重查。”韩明肃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沈屿舟父亲贿赂官员的邮件截图,“以及——我黑进了他家的云盘。”
惊雷炸裂!
柯霄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会长,你这算滥用职权还是正义执行?”
韩明肃的拇指擦过他湿透的唇角:
“算变量失控。”
下一秒,滚烫的呼吸淹没在雨声里。
是柯霄吻了上来。
毫无章法,甚至撞疼了牙齿。咸涩的雨水和更咸的眼泪混在一起,柯霄的手死死箍着韩明肃的后颈,像要把他勒进骨血。
“韩明肃…”吻的间隙里,柯霄喘息着咬他耳垂,“老子喜欢你三年…”
“不是变量,是恒量。”
韩明肃喘息着仰头,任由雨水冲刷发烫的脸颊:“…证明呢?”
柯霄突然扯开自己衣领——心脏位置纹着一行墨蓝小字:
「HMS = Home」
雨水顺着纹身蜿蜒而下,韩明肃的指尖抚过那些字母,突然狠狠咬上柯霄的锁骨:
“纹身是**永久性**的…”
“柯霄,你没有反悔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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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审判 | 以吻封缄
沈屿舟带人冲进学生会办公室时,韩明肃正给柯霄膝盖涂药。
“勾结黑客,窃取商业机密!”沈屿舟将举报信甩在桌上,“韩大会长,你猜明天头条怎么写?”
柯霄抓起药膏砸过去:“写你爹行贿未遂狗急跳墙?”
剑拔弩张中,韩明肃却慢条斯理锁了办公室门,按下手机录音键:
“沈学长,你父亲昨天向廉政公署自首了。”
他点开邮箱,界面显示「举报材料已受理」,“至于你冒用竞赛组委会名义定制的徽章——”
韩明肃突然摘下沈屿舟腕上的「CO」徽章,当着他面拆开夹层!
微型摄像头闪着幽光。
“偷拍学生隐私,够开除吗?”韩明肃问。
沈屿舟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
保安拖走沈屿舟后,柯霄用脚勾上门,把韩明肃困在办公桌之间:“会长,危机解除是不是该发奖励?”
韩明肃刚开口,就被柯霄吻住。
不同于天台的疯狂,这个吻轻柔得像羽毛,却掀起海啸般的心跳。
“闭眼。”柯霄喘息着命令。
韩明肃顺从地阖眼,任由对方舔去他唇角的药膏苦味。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打断旖旎。
韩明肃推开柯霄接起电话:“爸…对,审批没通过…因为度假村规划图占用消防通道…”
柯霄趁机在他笔记本上涂鸦。
等韩明肃挂断电话,只见最新一页的《变量传染性报告》结论栏被红笔划掉,旁边嚣张地批注:
「结论错误!应更正为:恒量共生系统启动」
「建议治疗方案:每日KISS三次,疗程终身」
韩明肃冷笑:“三次不够。”
柯霄眼睛骤亮:“那…”
韩明肃拽过他衣领吻上去:
“永久性治疗,现在补费。”
> - KISS(告白之吻/恒量烙印)
> - HMS(名字密码=Home)
> - TRAVEL(火灾地点真相)
> - DEFINITE(定理推翻谎言)
> - BREAKFAST(火灾获救者身份)
> - TOM 1.13(下章猫猫回归)
> - CO(偷拍设备/熔铸新生)
恒量共生系统
6:18 AM | 晨间协议修订案
柯霄在韩明肃家厨房煎坏第三个蛋时,被当事人用《恒量共生系统管理细则》拍中了后脑勺。
“第5条,”韩明肃冷着脸指向手写条例,“禁止在恒量伴侣的德国进口不粘锅上制造碳基生命体。”锅底黢黑的煎蛋尸体冒着焦烟。
柯霄反手将人圈进流理台与自己胸膛之间:“韩老师,实践课不及格怎么办?”他沾着蛋液的手指抹过韩明肃嘴角,下一秒舌尖卷走那点咸涩,“…补考这样行吗?”
韩明肃耳尖泛红,手里却稳准狠地扣下计时器:“补考失败。你从入侵厨房到实施骚扰,总计干扰我晨间计划7分32秒。”他掰开柯霄的手,将一袋吐司精准投进对方怀里,“今日早餐:边缘碳化的面包,和肇事者一起禁闭在阳台。”
柯霄啃着焦面包看韩明肃优雅切培根,突然笑出声:“会长,你刀工这么好…”他隔着玻璃门比划切肉动作,“…以后肢解我是不是也这么利落?”
韩明肃刀尖一顿。
阳光穿过柯霄乱翘的发梢,在他锁骨位置的「HMS = Home」纹身上跳跃。
“肢解需要解剖学知识。”韩明肃垂眸将煎蛋摆成太阳系模型,“我预约了下学期的医学院公开课。”
柯霄被牛奶呛得惊天动地。
——他家会长用最正经的语气开最野的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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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观测站 | 猫是恒量的质检员
当柯霄第N次偷捏韩明肃后颈被TOM抓现行时,终于承认这只胖猫是系统派来的监工。
“喵嗷!”
TOM一爪拍开柯霄摸向韩明肃腰的手,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韩明肃从竞赛题里抬头:“它比你懂《共生守则》第3条——学习时间禁止肢体骚扰。”他挠挠猫下巴,TOM立刻翻出肚皮呼噜震天。
柯霄眯眼拎起猫后颈:“小胖子,忘了谁给你罐头了?”
猫牌「TOM 1.13kg」晃了晃,他忽然愣住:“…它是不是瘦了?”
韩明肃笔尖不停:“从1.25kg减到1.13kg,符合系统健康监测标准。”他推过一张《减重计划表》,每日运动栏赫然写着:「监督柯霄晨跑(附加抗阻训练)」
“所以你遛猫是假,遛我才是真?!”
“双变量优化实验。”韩明肃把挣扎的柯霄按回座位,“以及,你吵到我推导虫洞模型了。”
纸页上是复杂公式,却被柯霄一眼捕捉到边缘的涂鸦——两个牵手小人头顶标注:「KISS-HMS 恒坐标」,下方还有行小字:「虫洞跳跃第一定律:落点必在对方唇上」。
柯霄猛地抽走稿纸:“韩明肃同学,早恋还搞科幻,罪加一等!”
笔尖在拉扯中划出长痕,稿纸撕裂的瞬间,韩明肃突然倾身吻住他。
蝉鸣骤歇。
TOM的尾巴僵在半空。
“…虫洞实验成功。”韩明肃撤离时指尖擦过自己唇瓣,“落点误差零毫米。”
稿纸飘然落地,裂痕正好穿过两个小人的心口。
像一道温柔的缝合线。
---
家长会核爆 | 纹身是引信
韩明肃父亲推开家门时,柯霄正赤膊给沙发换套。锁骨下那行「HMS = Home」墨蓝纹身,在玄关射灯下嚣张毕现。
空气凝固成冰。
“解释。”韩父的公文包砸在茶几上,震得TOM钻到沙发底。
韩明肃平静地递过毛巾:“柯霄,我的人生恒量。”
“恒量?”韩父冷笑扯开儿子衣领——同样的位置,赫然纹着对称的「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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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ularity」(奇点)!
“你们俩!互纹对方名字?!”韩父的怒吼掀翻屋顶,“韩明肃!你的保送资格!你的未来!”
柯霄默默套上T恤,遮住纹身前最后看了韩明肃一眼。那眼神韩明肃懂:我走,你留下。
但韩明肃攥住了他手腕。
“父亲,”他声音稳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您七年前把情妇名字纹在肋骨时,考虑过未来吗?”
死寂。
韩父的脸瞬间灰败。
柯霄惊愕地看向韩明肃,却见对方从抽屉抽出一张照片:年轻时的韩父搂着女人,肋骨位置的纹身被红圈标出「Luna」。
“母亲葬礼后第三天拍的。”韩明肃把照片推过去,“需要我解释热转印纹身和激光清洗的价格差异吗?”
韩父踉跄跌坐。
柯霄突然抓起韩明肃的手按在自己纹身上,心跳隔着皮肉撞进对方掌心。
“叔叔,”柯霄咧嘴一笑,眼眶却是红的,“我俩的纹身…洗不掉。”
他抓起水果刀往纹身比划,“除非把这块皮剜了——您要试试?”
韩父仓皇逃离的背影被夕阳拉长,像条溃败的狗。
关门声余震中,韩明肃突然将柯霄抵在墙上。
没有吻,只是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怕吗?”柯霄哑声问。
“奇点爆发前…”韩明肃咬他喉结,“…引力是唯一的常量。”
---
暴雨重置键 | 在私奔地点说爱你
台风过境的暴雨夜,韩明肃在“TRAVEL”旅行社旧址找到柯霄时,对方正蜷在残破的广告牌下喝酒。
“来抓我?”柯霄把酒瓶抛给他,“纹身的事我认栽,但别想分手——”
韩明肃直接灌了口酒,揪住他衣领吻上去。
威士忌的辛辣在唇齿间烧灼,混着雨水的咸涩。
“私奔吧。”韩明肃喘息着咬他下唇,“就现在。”
柯霄瞳孔骤缩。
暴雨冲刷着三年前他爬出的火场废墟,而此刻韩明肃的眼睛比当年的火焰更烫。
摩托车冲破雨幕时,柯霄在后座搂紧韩明肃的腰。
“去哪?!”他喊。
“虫洞尽头!”韩明肃的回应散在风里。
海岸公路尽头,灯塔在暴雨中射穿混沌。
韩明肃甩掉头盔,湿发贴在额角:“柯霄,你记不记得物理书上说——”
他忽然将柯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纹身处,“…奇点是时空曲率无限大的点。”
心跳在两人相贴的掌心间共振。
“所以呢?!”柯霄吼得比浪声更响。
韩明肃笑着吻他:
“所以,你在我心里造了个黑洞——”
“所有规则、计划、光…包括我,都逃不出你的引力场。”
摩托轰鸣被涛声吞没。
柯霄摸出始终藏在口袋的绒布盒——里面不是戒指,而是用熔化的「CO」徽章重塑的金属环,内侧刻着「KISS-HMS Singularity」。
他将其套上韩明肃无名指:
“那就在黑洞里…”
“…纠缠到宇宙坍缩。”
奇点永劫
毕业季断层 | 1.13kg的时空曲率
韩明肃的保送录取书和柯霄的体能特招书摊在桌上,像两道裂开的地缝——北京到广州,2137公里。
“每日三次KISS疗程改为视频通话。”韩明肃面无表情敲键盘,“异地协议第1条:不准在镜头外……”
话没说完,屏幕里的柯霄突然放大嘴唇特写:“亲不到,看看总行吧?”
蹲在键盘上的TOM甩了甩尾巴,项圈「TOM 1.13kg」反着冷光。韩明肃把它拎上电子秤——1.14kg。
“超重0.01kg。”韩明肃眯眼盯向镜头,“你偷喂了冻干?”
柯霄心虚地移开视线:“…它蹭我视频装可怜!”
当晚韩明肃更新《恒量系统日志》:
「观测样本KISS:出现远程投喂作弊行为(能量守恒定律失效)」
「解决方案:启动奇点计划β」
猫对此一无所知,正奋力扒拉柯霄寄来的新玩具——印着「TRAVEL」的太空舱猫窝。
---
虫洞快递 | 肋骨是第二收件地址
异地第47天,柯霄在更衣室收到一管冰凉的膏体。
没有标签,只打印着:「HMS恒量快递·签收部位:左侧第四肋骨」
他鬼使神差地涂在旧伤疤上。
三分钟后,纹身「HMS = Home」突然发烫,韩明肃的声音直接炸在脑颅里:
“测试。柯霄,听到就呼吸两次。”
柯霄猛吸口气。
“很好。”韩明肃的思维信号带着电流质感,“利用疤痕组织的纳米金属残留构建神经传导——你的旧伤疤是天然接收器。”
柯霄捂着肋骨骂脏话:“韩明肃!你拿老子当实验田?!”
“纠正:是共生田。”脑内声音毫无波澜,“现在汇报你今早餐谱,我要计算碳基摄入偏差值。”
柯霄盯着手里啃一半的辣条,突然抓起矿泉水狂灌。
“青菜粥,白煮蛋。”他面不改色撒谎。
韩明肃冷笑:“脑电波测谎显示你在摄入工业辣味剂——今晚加跑三公里。”
更衣室门被队友撞开:“霄哥!你对着衣柜傻笑啥?”
柯霄捂住发烫的肋骨纹身。
那里传来韩明肃极轻的叹息: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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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劫 | 猫毛过敏原是密钥**
韩父的报复裹着教育局红头文件砸下时,韩明肃刚结束国际物理峰会答辩。
“有人举报你高中勾结黑客。”系主任将文件推过桌面,“保送资格暂停审查。”
会议室落地窗映出韩明肃毫无波澜的脸:“证据链第三页,所谓‘受贿资金’的收款账户——”他点开手机银行流水,“是贵校流浪猫救助基金,收款方为‘TOM 1.13kg后援会’。”
系主任愕然翻页,果然看见账户名:Tomcat Fund
“家猫TOM的绝育费、疫苗费都来自该账户。”韩明肃调出宠物医院账单,“至于黑客指控…”他忽然解开衬衫纽扣——
锁骨下「KISS = Singularity」的纹身旁,贴着电极片。
“我的‘共谋者’正通过伤疤神经链实时传输自证视频。”韩明肃敲敲肋骨。
屏幕猛然弹出柯霄的实时画面:他正举着手机狂奔在广州暴雨中,镜头对准体校荣誉墙——上面清楚显示三年前「少年消防英雄」的表彰照片。
“举报视频是P的!”柯霄的怒吼混着雨声从韩明肃体内传出,“原视频里我裤腿有血,P图者却涂掉了!”
系主任瞠目结舌:“这…这传输技术…”
“民间科学爱好。”韩明肃扣回衣领,“现在,能聊我的‘量子纠缠毕业设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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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瘦奇点 | 当猫减掉0.01kg
柯霄接到韩明肃失联警报时,TOM正绝食抗议减肥餐。
“他最后定位在‘DEFINITE’物理实验室?”柯霄对着脑内通讯吼,“心跳频率为什么显示零?!”
「系统应答:恒量伴侣生命体征消失,启动奇点计划最终阶段」
「条件检测:能量源TOM体重降至1.12kg(-0.01kg),符合虫洞开启阈值」
柯霄抓起猫冲向顶楼天台。
暴雨如注,TOM项圈突然迸发蓝光,身体悬浮半空!项圈「1.12kg」数字疯狂闪烁,最后炸成星尘。
“胖崽子…”柯霄红着眼把脸埋进猫毛,“…回去给你买一吨罐头。”
蓝光吞没视野的瞬间,他听见韩明肃微弱的脑电波:
「…奇点坐标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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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婚礼 | 所有宇宙在此接吻
韩明肃在强子对撞机故障的爆裂白光中睁开眼时,正跌向柯霄的怀抱。
“抓到你了。”柯霄的泪砸在他后颈,“你他妈敢在黑洞边上搞实验?!”
韩明肃咳嗽着指向远处——环形实验装置中央,微型黑洞正在蒸发。而他们被包裹在球形防护屏障里,脚下漂浮着「DEFINITE」研究所的废墟。
“不是实验…”韩明肃擦去他脸上的泪,“是婚礼。”
柯霄愣住。
韩明肃按下腕表,防护罩突然透明化。
霎时宇宙星光奔涌而入,银河像婚纱般披在两人肩头。而黑洞视界边缘,无数量子泡沫正幻化成熟悉的身影——
初中翻墙的柯霄与演讲的韩明肃在火光中对视;
暴雨天旅行社门口,两个少年浑身湿透却十指紧扣;
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他们,在猫爬架上挂着「TOM 1.13kg」金属牌的庭院里接吻…
“这是…”柯霄声音发颤。
“所有时间线上的我们。”韩明肃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熔铸的「CO」指环正在发光,“黑洞蒸发时,所有平行宇宙的奇点会短暂重叠。”
他吻上柯霄的唇。
防护罩碎裂!
两人坠向沸腾的星云,在失重中撕扯对方衣物。柯霄咬着他锁骨下的纹身低吼:“戒指!该交换了!”
韩明肃笑着将「CO」指环推进他手指。
指环内侧的「KISS-HMS Singularity」接触皮肤的刹那,无数宇宙的记忆洪流冲垮神经——
三百二十七个平行世界里,他们都在相爱。
---
1.13kg的永恒锚点
韩明肃在猫咪的踩奶中醒来。
晨光透过「TRAVEL」招牌改造的猫爬架,落在怀中人锁骨结痂的咬痕上。柯霄搂着他睡得正熟,无名指套着那枚星尘斑驳的「CO」指环。
电子秤发出滴声:
「TOM:1.13kg」
怀里的柯霄突然闭着眼嘟囔:“…这斤两够开几次虫洞?”
韩明肃吻他睡翘的发梢:
“够我们逃去任何宇宙度蜜月。”
床头柜上,两所大学的休学申请叠在一起。
盖章栏批注:
「依据《奇点永劫法案》:相爱的灵魂享有豁免权」
「执行者:所有时空的星光」
【正文完】↓番外
宇宙级售后:KISS BREAK
虫洞旅行的第一站是开普勒22b星云。
韩明肃在粉紫色大气层中调试引力平衡器时,柯霄正被三只透明水母状外星生物追着喷泡泡。
“它们为什么专怼我?!”柯霄扒着飞船舷窗惨叫。
“你吃了它们的共生藻饼干。”韩明肃头也不抬,“根据《星际旅行公约》第7条……”
“公约你个头!”柯霄扑过来抢操纵杆,“快开去下个星球!老子的蜜月早餐要泡汤了!”
飞船急转弯撞进陨石带。
保温箱里飘出焦糊味——为纪念初遇特制的「GNDY笑脸煎蛋」,此刻在零重力环境下糊成了抽象派碳画。
---
1.13kg的虫洞收费站
停泊在鲸鱼座τ星露天餐厅时,TOM的项圈突然响起警报:
「质量波动:1.14kg → 1.12kg」
「虫洞通行费支付中…」
整盘外星烤鱼瞬间消失!
“胖崽子!”柯霄捏着猫后颈晃悠,“你付路费用我的菜?!”
TOM满足地舔爪,项圈屏幕弹出新通知:
「支付成功!附赠:KISS伴侣特供早餐券×1」
韩明肃盯着兑换券上的「BREAKFAST」字样,忽然拽过柯霄的左手。
无名指上由「CO」徽章熔铸的婚戒微微发烫,戒圈内侧的「KISS-HMS Singularity」正流转星光。
“戒指在记录质量异常。”韩明肃点开全息屏,“它把TOM的体重波动转化成了…”
话没说完,餐厅穹顶突然降下机械臂,将缀满钻石糖霜的煎蛋松饼怼到两人面前。蛋液是滚动的星云,培根竟是酥炸陨石脆片!
柯霄挖起一勺塞进韩明肃嘴里:“尝尝!老子的婚戒变现的!”
糖霜在舌尖炸成烟花时,韩明肃的脚在桌下勾住柯霄的小腿:
“…售后不错。”
---
全宇宙都在直播接吻
问题出在仙女星系的网红打卡点。
当柯霄把韩明肃按在「永恒玫瑰星云」前接吻时,没注意背景里漂浮的直播镜头——属于某外星收视率最高的婚恋节目《爱在奇点爆炸前》。
当晚全宇宙热搜:
#碳基生命体唇齿交互能量可视化#
#论人类雄性纠缠舌头的十二种角度#
韩明肃冷脸关掉飞船智脑:“你的唾液酶分布数据正在被三体人分析。”
柯霄却叼着营养剂凑近:“那再提供点样本?”
突然,舱壁伸出机械触手将两人捆成面对面!
「检测到高浓度费洛蒙」
「启动《恒量系统》应急方案:强制KISS BREAK」
在汤姆猫看戏的圆眼睛里,两人被触手卷着撞向对方嘴唇。韩明肃在接吻间隙骂:“…你改装的破系统!”
柯霄笑着舔走他唇角的银丝:“蜜月特别服务,买一赠百…”
窗外掠过巨型广告屏,正循环播放他们接吻的全息影像,广告词闪烁:
「想拥有同款火热纠缠?快订阅KISS-HMS引力通道!]
韩明肃狠狠咬他肩膀:
“今晚你睡虫洞厕所。”
---
早餐外交事件
降落在瓦肯星进行补给时,柯霄犯了个宇宙级错误——
他把韩明肃特制的「DEFINITE营养粥」分享给了瓦肯首相。
三分钟后,首相在国宴厅抽搐倒地,耳尖泛起诡异桃红。
医疗队检测报告:「地球谷物引发瓦肯人初恋荷尔蒙紊乱」
“粥里有什么?!”外交官刀刃抵住柯霄喉咙。
韩明肃淡定调出食谱:“燕麦、薏仁、以及…”他瞥了眼柯霄,“…某人的恒量标记提取液。”
全场死寂。
柯霄猛然想起今早韩明肃抽了他一管血:“你拿老子的DNA煮粥?!”
“《共生守则》第101条,”韩明肃将抽搐的首相扶上医疗舱,“伴侣基因片段可作调味剂。”
他忽然压低嗓音,“…只是没想到对瓦肯人有催情效果。”
最终事件以柯霄“献血”一升制作解药告终。
返航时韩明肃揉着他抽血的胳膊:“疼?”
柯霄反手扣住他后颈:“比不过你拿我下粥的刺激…”
飞船跃迁的蓝光中,偷喝粥渣的TOM项圈再度闪烁:
「质量:1.13kg」
「宇宙八卦头条生成中:《地球夫夫靠□□征服星际》」
---
【番外彩蛋】
《蜜月飞船日志》摘录
- 投诉栏(韩明肃填写)
「样本KISS多次触发舰体震动警报
建议:安装防震装置或禁欲锁」
批复(柯霄手写):
「驳回!震源是你抓我背的手」
- 表扬栏(柯霄填写)
「韩明肃舰长在厨余垃圾站开发新体位
建议:授予‘黑洞探索者’勋章」
批复(韩明肃手写):
「删除记录,否则今晚你当垃圾被分类」
- TOM的爪印批注
「两脚□□配频率影响猫睡眠
建议:KISS BREAK期间投喂双倍罐头」
15. 花有重开日,伯乐可遇不可求,她说,喵卡喵咖,
“小时候我很胖,别人都笑话我练不成芭蕾,中间有几次哭着想过要放弃,可能是我真的不适合跳芭蕾…如果没有我妈妈一路的支持和鼓励,我恐怕就真的放弃了,不过还好我成功了。”
她站在舞台上,台下没有观众,她迎着闭幕前的灯光,向她的爱人献上一舞。
。。。。。。。。。。
“温小姐对于这次采访有何感想?你的下一副新作会比这一次更让我们惊艳吗……”主持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都对答如流丝毫没有慌张的神情。
每回答完一个问题,台下都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口哨声。
面对镜头和灯光,她对台下的观众甜美一笑,她穿了一件紫色连衣裙,镜头中的她是那么的美丽优雅,如她所创作的每一副画作神圣不可侵犯。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登上节目,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不过这次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观众席角落的位置。
采访逐渐接近尾声,所有人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最最精彩的转折点来了。
“尽管这样很唐突,但我还是想在这里替观众朋友们斗胆问一下,温小姐现在有对象吗?”主持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也不想突然问关于别人的隐私问题。
如果每个节目的提问都过于老套复制化没有创新,自然也就没什么看点,收视率低是有原因的。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害怕她拒绝回答,那丢人的可就是节目组了。
“有啊。”万万没想到的她坦诚的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脸上洋溢着笑容,镜头对准她来了一个特写。
有人仿佛嗅到了狗粮的味道。
“女神恋爱了,yé青结…”
“楼上加一,失恋了…”
“没爱了,女神都有对象了,我还没有…”
“『哭脸』『哭脸』”
………
节目是现场直播,观看直播的人不在少数,绝大多数是她的粉丝,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弹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心碎的声音。
“那么在这里就先提前祝福温小姐,温小姐能跟我们讲讲你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既然都说到了这一步,主持人想也没想就把话接下去,很明显他这是给节目组找难受。
“一个非常有趣也令我头疼的笨蛋,一个值得我去学习的人,在我心里她是无敌的。”
温默颜眼睛里闪着亮光,红霞爬上脸颊,在场气氛弄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她口中的她的确很了不起。
“女神笑起来的样子把我迷住了…”
“女神就算恋爱了还是我的女神!”
“女神!女神!…”
“弹幕消停会儿,我都看不清女神脸了!”
“女神是我的!”
“女神是我的,你算老几?”
“………”
“你爱人有他害怕的东西吗?”主持人在一旁看戏不嫌命大,话赶话就把内心话说了出来。
“噗嗤,主持人真幽默,她是无敌,但也是需要人保护的,她害怕的东西呀…让我想想。”
温默颜被主持人逗笑了,目光扫向观众席,眼中掩饰不住的情意。
“我们很好奇,温小姐爱人害怕的会是什么?”
面对主持人的疑惑,温默颜淡淡一笑,双眸如沉寂的海水在这一刻波涛涌动,她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台下观众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温默颜缓缓开口:“她特别怕黑,每当夜晚降临,她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趴在我身上,挽着我的脖子听我给她讲故事。
这样的她像个孩子,见她笑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面对镜头,眼中的温柔尽数给了观众席中坐着的女人,在心中她是无人能替代的唯一。
听到温默颜的回答,现场安静了片刻,顿时掌声如雷。
“哇,这也太甜了吧!祝女神99…”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目睹女神另一半的真容,想知道自己输在了那里,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女神的下一副新作会不会是关于她恋爱的吧,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楼上有理,无法反驳!”
………弹幕又开始不正经。
这次的采访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
台下的观众散尽,温默颜没有立马离开。
“温小姐不走吗?”
主持人走到温默颜面前打招呼,他看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温默颜还坐在原地不为所动,感到疑惑。
“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会儿。”
“好的,温小姐随意。”等到节目组的人离开后,温默颜才慢慢起身,理了理衣领。
今天这条紫色连衣裙可是江傃念为她挑选的,她很喜欢。
“人都走光了,你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回家吗?”
台下的江傃念穿着白裙,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她看着傻呼呼站在台上张望找她身影的温默颜,觉得有点搞笑。
“嘿嘿嘿,这不是在乖乖等小朋友把我接回家嘛,怎么样我的表现不错吧。”
温默颜从台上跳了下来,还好不高,她穿着一双低高跟鞋,若无其事走到江傃念面前,接过她手中的玟瑰,脸上的笑都快收不住了,乐得跟个憨憨一样。
“一般般吧,像你的画一样找不到半分让我满意的地方。
你下次要是再把我怕黑的事拿出来说,小心回去罚你睡沙发。”
江傃念捏了捏她的鼻子,真是让她找不到点挑剔的地方。
“不会的,你怎么舍得罚我睡沙发,那样就没人给你暖被窝了。”
温默颜一只手抱着玫瑰,一只手牵着江傃念。
“哼,那就罚你给我做顿好吃的。”
江傃念嘴上说着气话任凭温默颜牵着,谁叫她舍不得呢。
“好好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的小馋猫。
那我们回家吧,今天天气不好有点凉飕飕的,可别感冒了,回去我给你煮姜茶,不许不喝。”
“好吧好吧,可别忘了准备糖果。”江傃念有个习惯,喝完姜茶或者中药的时候要含块糖果。
“好好好,什么都依你。往我靠过来点,你就不会感觉冷了。”
温默颜见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带着江傃念直接离开。
也许有人会好奇,看似道不同的两人如何走到了一起…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姑姑!”温柔甜甜的一声姑姑,在兴趣班门外等温柔下课的温默颜心顿时化掉。
“温柔到姑姑这儿来!看姑姑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温柔穿着练功服朝温默颜冲去。
“姑姑你怎么来了?我就知道爸爸肯定又爽约了,说好今天来接我去吃大餐的…哼!爸爸是不是给忘了今天是我生日!我最讨厌爸爸了,我最喜欢姑姑。”
温默颜抱起温柔,听她向自己倾诉苦水,见她小脸一皱,温默颜晃了晃手里的粉色包装袋。
“欧耶!姑姑万岁!”温柔开心的叫起来,开心接过温默颜手中的包装袋,看着袋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甜品,温柔没忍住口水都流出来了。
温默颜将温柔放下,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掉温柔嘴角的口水。
“真是小馋猫…”温默颜捏了捏温柔肉嘟嘟的脸,手感还挺不错的。
“温柔…”拿起甜品正要大吃特吃的温柔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手里的小蛋糕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江…江老师,我…我没偷吃,我很听话。
江老师不要不教温柔跳舞…江老师,温柔没有乱吃东西。”
温柔着急忙慌的将全部东西一股脑推到温默颜怀里,表情急得都快哭了,温默颜有点懵…抬头看向温柔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挽着丸子头,头发乌黑发亮,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里透红,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宛如一潭汪池让人深陷其中,一颗泪痣点缀的恰到好处。
“你是…”温默颜开口询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温柔的老师,姓江。
你是温柔的家长吧…温柔底子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让人惊艳。
不过需要控制一下她的体重,不能任由她性子胡来,毕竟这些东西还是少吃一点为好。”
江傃念捡起掉到地上的小蛋糕。好好的一块小蛋糕变得面目全非,江傃念将蛋糕扔进垃圾桶,目光看向温柔。
“其实…”温默颜想争辩一下什么就被温柔打断了。
“姑姑…我们回家吧。”
温柔躲到温默颜身后,轻轻扯了一下温默颜的衣角,小小声的说。
温默颜也不再说什么。
“谢谢江老师的提醒,我记住了,温柔还得劳烦江老师多多教导。
就不多做打扰,我还有工作要解决,我们先回去了,温柔跟江老师说再见。”
温默颜把温柔牵过来,温柔拉着温默颜目光不敢看向江傃念。
“江…江老师,明天再见。”
江傃念点点头,目送温默颜温柔两人离开。
江傃念低头看着指尖上的奶油,鬼使神差的舔了一下沾有奶油指尖…甜甜的味道直钻心扉。
“令让人难忘的味道。”
等江傃念回过神,发现自己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翻垃圾桶!!找那块小蛋糕!!
“一块小蛋糕至于吗?江傃念呀江傃念,你是没吃过还是饿狗遇到shǐ都觉得香。”觉得自己蠢到家了,江傃念好想给自己两耳光清醒清醒。
不过真的好好吃QAQ。
温默颜准备带温柔去吃大餐,温柔拿着甜品开心的吃着,这是温默颜特意制作的,完全不用担心吃了会发胖,影响她练舞。
温默颜打到车,抱起准备温柔上车,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柔…”。
这声温柔打破了所有的宁静,让温默颜炸毛,不用猜她知道是谁。
“妈妈!姑姑妈妈来了…”
温柔嘴里吃着东西,说话不算很清楚,瞧她激动的样子应该是好久没见过了。
温默颜抱着温柔僵在原地,愣了片刻,对的士司机说:“师傅对不住,我们不坐了。”
司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嘴里嘀咕了一句,驾车离开,温默颜将温柔放下,牵着温柔看着站在她们身后的女人。
一脸憔悴的模样,以前那一头乌黑秀发现在跟枯草没什么区别,那双泪汪汪的大眼没了光,脸色有点白,涂着鲜红的口红,穿着齐脚踝的白色连衣裙,打扮的就像当时哥哥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样子,不过那只是过去。
她提着个蛋糕。
“默颜,你是来接温柔的吗?”女人痴痴的望向温默颜,她的眼神让温默颜很不舒服。
“嗯,我哥让我接温柔回家,他最近出差,温柔这两天住在我家。”
温默颜看着眼前哥哥曾经的妻子,温柔的妈妈,她以前的嫂子…说可怜她算不上。
“妈妈,你是来接温柔去玩的吗?爸爸怎么不和你一起?妈妈我好想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温柔。
今天是温柔的生日,我的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带温柔一起去游乐场。”
温柔朝那个女人走去,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却被温默颜一把拉住。
女人不傻,她看得出来。
“温柔…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好。以后你要乖乖听说,好好学习成为妈妈的骄傲。”
她多想上前摸摸自己女儿的脸再抱抱她,想听她说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温默颜挡在两人中间,如同一座大山隔断她们母女的视线。
“苏轻曼,我提醒你!温柔和你没关系了,你和我哥哥已经离婚了。
如果当初你不碰那害人的东西,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你忘了吗?是你差点害了温柔!还有你和我哥当初签下的协议…保证不会出现在温柔面前。
你根本就不配做温柔的母亲,这些过去种种难道你都忘了吗!”
温默颜挡在温柔和苏轻曼的中间,看着得寸进尺的苏轻曼,她想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
苏轻曼伸过去手顿住,神色慌张不知道该往哪儿躲藏,她愧疚的看向温默颜身后的温柔…
“苏轻曼,你疯了吗?你竟然吸dú,什么时候染上的,告诉我!说!
你有考虑过我,考虑温柔吗?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面对丈夫的质问,苏轻曼不知该从何说起,表面上答应会戒掉,可是她早已离不开这东西了。
“苏轻曼!你干什么!那可是我们的女儿!”
“你把温柔还给我…先把刀放下!啊…”
记得最严重的那次犯瘾,意识很混乱,感觉有人要害她。
她拉过才三岁不到的温柔去厨房拿出水果刀,面对女儿的哭喊,她无动于衷将温柔拖到阳台准备动手时…温柔的哭声引来了丈夫。
看着丈夫失落的眼神和他苦苦哀求声,苏轻曼感到异常的兴奋,在她手起刀落的一瞬,温柔被丈夫抢去护住,自己却实实挨了她这一刀,鲜红的血液刺激到她,她看了看手上的刀…看了看丈夫往外冒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怀中大哭的女儿…苏轻曼像犯了错的孩子,刀掉到地上,风吹起阳台的帘子飘起来像折翼的蝴蝶渴望飞舞,苏轻曼从阳台翻窗了跳下去…那可是4楼。
她没有死但也为此付出代价失去了一条腿。
这个代价让她清醒,她失去了令人羡慕的家庭…引以为傲的事业,她以后再也不能在灯光照耀下的舞台翩翩起舞,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沉重。
记忆深处封藏的不堪往事被唤醒,苏轻曼像被人扒=光衣=服丢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唾弃指责。
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也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她太累了,真的很累。
“对不起…对不起…”
“温柔对不起,妈妈不是好妈妈,你千万不要怪妈妈。
默颜,我真的知道错了,在戒dú所跟你哥哥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今天是温柔的生日,等我给她过完这个生日,我会离开,你看可以吗?”
苏轻曼用哀求的语气,如果另一条腿还健全,恐怕她会直接跪下去,她没了以前的高傲,那股高傲劲从她吸dú的第一口起就消失殆尽。
温默颜看着卑微至极的苏轻曼,她想带温柔离开,温柔摆脱她扑向苏轻曼。
“温柔过来。”温默颜不想发火。
“姑姑,你看妈妈都哭了,我相信妈妈真的改了。
你们还把我当三岁小孩看吗?其实我都知道…妈妈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她只有温柔了。”
温柔泪水止不住的掉下来,苏轻曼弯下腰为温柔擦去眼泪。
“温柔,你要坚强,不能老哭鼻子,爸爸和妈妈都希望温柔快快乐乐长大。
姑姑那是为了温柔好,温柔要听话妈妈才会开心。”
苏轻曼刮了刮温柔的小鼻子,对她笑了笑。
“妈妈别走好不好,我让爸爸接你回家。”
温柔双手环住苏轻曼的腰,苏轻曼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谁叫我欠温柔的,走吧。”
温默颜招停下的士,回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提着东西上车坐在副驾,苏轻曼抱着温柔坐在后面。
“默颜谢谢你…”苏轻曼小声对温默颜说了句感谢。
“不用对我说谢谢,我不是在帮你,只想让温柔好好过这次生日。”
温默颜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笑容灿烂的温柔,这一切很值得。
“姑姑我想吃东街那家水煮魚还能免费喝果汁呢。等吃完妈妈和姑姑带我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温柔转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好好好…”两人异口同声,温默颜怔住,苏轻曼也愣住,温柔捂嘴在那儿笑。
等她们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温柔一手拿着气球,另只手拿着刚买的甜筒,开心的围着苏轻曼和温默颜转圈。
“默颜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陪温柔过这生日,你看她笑的多开心,她在学跳舞了吧,看来你哥哥没有忘。”
苏轻曼看向温柔,眼里的宠溺藏不住的,提到跳舞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废掉的腿,虽然戴着义肢看着与正常人无疑,但在生活中也有不便的地方。
“哦,这个我不清楚,我哥决定的事我不会过问。
你不用谢我,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从你伤了我哥那天起,你在我心里不在是当年哥哥带回家的那个善良大姐姐了。”
“对不起…”苏轻曼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温柔回去了,你请自便。”
温默颜叫住温柔替她整理好衣服。
“温柔该说再见了。”
“姑姑,妈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温柔委屈的看向温默颜。
温默颜没说话摇了摇头。
“妈妈,你不跟我们走吗?”
温柔看着一旁的苏轻曼,苏轻曼也摇摇头。
温默颜牵着温柔离开,温柔一步一回头,眼神中的不舍深深刺痛苏轻曼的心,她什么也做不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捂着嘴小声抽泣。
“温柔…对不起,以后妈妈在也陪不了你了。
妈妈病了,之前吸dú落下很多病,医生说妈妈可能活不过这几个月,妈妈也想回家,可妈妈没有勇气再回去。”
这件事苏轻曼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许要不了几个月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放心不下的只有温柔,唯一的愿望是希望温柔健康快乐长大,她欠她太多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那就下辈子一并补上吧,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天温默颜在画室里画画,电话这时候响起来,看了眼来电人名字,温默颜放下画笔接通电话。
“哥,你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找我?”
温默颜知道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找她肯定有事。
“默颜,哥想拜托你件事。”
“该不会你又出差让我帮你带温柔吧?”温默颜汗颜,她就知道没好事,早知道就不接了。
“还是妹妹懂大哥,不过这些都只是次要,其实还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电话那头男人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一次性给我说完,我没闲功夫陪你在这儿唠。
等我赶完手里几张稿就去把温柔接来。”
温默颜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手上当然没闲着拿起颜料开始上色。
“兴趣班老师在六一那天带孩子们举办节目,家长都要到场,哥哥不是没时间吗,你就帮帮哥哥好不好?
我的好妹妹,哥哥知道你最好了,温柔肯定也希望你到时候去看她表演。”
温默颜想在现场给她哥来一套降龙十八掌,刚才他那声酥酥的好妹妹吓得她拿笔的手一抖,即将快要完成的画被一道突兀的黄颜料给毁了。
“温浩,如果没别的事就先挂了,乘我还没生气…”
温默颜欲哭无泪,这可是她画了三天的作品就这么给毁了,真想给她哥来几拳。
“你怎么了,突然叫哥哥的名字,咕噜~我是不是哪儿又惹你生气了。
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向江老师解释的。”
听到温默颜叫自己全名的时候,温浩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温默颜这样叫他准没什么好事。
“我没说不去。”温默颜冒出来一句,温浩如获重释松了一口气。
“能去就好,能去就好…”
“我会去,现在该算算我跟你的事。”
温浩感觉空气凝重起来,得找借口开溜呀。
“突然想起来和还有事,你先忙,我先挂了哈。”
“温浩!……”
还是温浩手快,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温默颜没发泄出来的怒火全撒在了画上。
“没天理,别人家的哥哥万般好无可挑剔,自家哥哥除了工作就是温柔…妥妥的女儿控,我这个妹妹怕不是捡来的,从小打到大都习惯了。”
温默颜看着如同鬼画符的作品,实在看不下去了将画揭下来丢进篓子里,篓子里装满了画废的纸张,温默颜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宜画画,还是去朋友店里坐坐,说不定能找到新灵感。
“姑姑这是哪儿呀,里面有好多小喵喵,好可爱。”
温柔刚放学就被温默颜带到一家猫咖店门前,透过玻璃能够看到店里穿梭在客人脚下的猫咪们,温柔目光直勾勾的盯着。
“温柔,你不是喜欢小猫咪吗?你爸爸又不准你养…今天姑姑就带你尽情撸猫,我不会告诉你爸爸的。”
温默颜揉了揉温柔的小脑袋,今天是周三,温柔不用去兴趣班练舞,这么多时间够带她好好玩一玩。
“真的吗?姑姑我摸它们,抱它们,给它们喂吃的,姑姑都不会告诉爸爸。”
温柔眼睛里流露出渴望,温默颜点点头。
“姑姑万岁!”温柔高兴的跳起来。
“还在等什么,快进去吧。”
温默颜拍拍温柔。
“姑姑我们要一起,不是吗?”温柔握着温默颜的手,一同进到店里,这一刻她感觉到温柔长大了。
“欢迎光临,两位吗?我们这里有规定,进店需要戴鞋套,这里有消毒液,先进行消毒哦。
店内的猫猫们都打过疫苗,还是要注意在相处时小心它的爪子哦。”
猫咖店里有两名店员,温默颜跟温柔刚进店,过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看样子是在这里做兼职的学生,在一一讲完注意事项后,指了指一旁放有鞋套和消毒液的地方,拿来一张菜单递到温默颜手中。
“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今天你们店长不在吗?”
温默颜接过菜单看了看又还了回去,菜单上的东西她不用看,早已烂熟于心了。
“抱歉,今天店长休息没在店里,请问小姐找我们店长有什么事吗?”
店员看向温默颜,印象里没见过温默颜…难不成是店长女朋友来查岗的!
“好了温柔先进去吧,姑姑待会儿再过去。”
温柔点点头开心的进去了,店员微笑着站到一边。
“没在吗?不在也好,省得在我耳边叨叨。”
温默颜打个哈欠,白师兄那家伙实在太缠人,自己不想着怎么创新品吸引顾客,倒头来指望她,要不是她每隔段时间研究出几个新品丢给他,他这选址偏僻的猫咖生意能一直像现在火爆?
“看样子店长和小姐的感情很好。”
“不不不,我跟他没感情,他还欠我一百块钱呢,想想就一肚子火。
麻烦给我来一杯蜂蜜爆爆冻,一份芒芒乐,谢谢。”
温默颜点了一份甜品和一抔喝的,看着跟猫咪们玩到一块的温柔,欣慰的笑了笑,准备找位置坐下拿手机拍张照片就听到温柔的叫声。
“啊…”一下子吸引过来店里客人的目光。
“温柔怎么了?”温默颜抱起受惊吓的温柔,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想必很担心温柔。
“姑姑,角落里那只小猫长得好奇怪啊。”温柔用手指向躲在角落里的一只田园猫。
它只有半条尾巴少了只眼睛,看上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温柔别怕,它长得不奇怪哦,它是姑姑救的第一只猫,胆子很小的,温柔如果不喜欢它的话,这里还有其它猫咪可以摸的哦。”
温默颜安心的放下温柔,随机抱起一只毛色雪白的猫送到温柔面前,温柔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摸。
“温柔在想什么?”温默颜还是第一次见温柔对自己喜欢的动物无动于衷。
“姑姑那我能摸摸它吗?它很特别不是吗?”温柔蹲下去,摊开手放上猫粮示意那只猫过来吃,它没有反应反而往后退了退。
“温柔叫它名字试试,目目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温默颜叫猫的名字时,它真的很听话的靠了过来,试探性在吃起温柔手里的猫粮。
“好神奇呀,目目…姑姑你说它会不会喜欢我。”温柔看着温默颜,她鼓起勇气摸了摸目目,它没有躲开,它很瘦,温柔萌生了领养的想法。
“也许吧,玩够了就过来吃东西。”温默颜坐在离温柔稍近的位置上,拿手机拍下几张照片保存下来
甜点和饮品端了上来,温默颜说了声谢谢。
透过玻璃窗看店外的风景更是别有一番风趣,远离深居闹市更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当初白师兄选在这儿开店还不是看上这里租金比别的地方便宜,嘴上老说着“酒香不怕巷子深,吃货不怕路太偏。”两句,后一句也不知道他是从那个地方道听途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来人啊!有人抢包啦!有没有人帮忙啊。”
一声尖叫划破宁静,温默颜看到猫咖外一闪而过身影,身后是女人如雷般的哭喊声…女人看到猫咖时仿佛看到了救星。
任凭她怎么大哭大叫,店里的客人仿佛见怪不怪,全当没听见一样,她不过只想寻求帮助。
光天化日抢劫还有没有王法,温默颜看着那可怜的女人,惩恶扬善的想法油然心生。
“温柔你就乖乖呆在这儿,姑姑一会儿回来,姑姑要去干一件大事。”
温默颜嘱咐温柔一句,鞋套都没来得及脱夺门而出。
“我帮你吧。”没等哭哭啼啼的女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追上去了。
“站住,这么做就不怕遭雷劈吗?”
温默颜不知道追了多远,没记错的话从猫咖出来都追好几条街了吧,腿开始发酸发软,看着小偷的身影别提多来气。
“臭娘们,你怕不是傻子吧,你都追了我几条街?再说那个女人跟你有关系吗,遇上我的反正运气都不怎么样。
叫我站住就站住?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又不是傻子,有本事就追呀,没本事就喊人看看大街上有谁会搭理你,管事佬…呸。”
男人嚣张的向温默颜扬了扬抢来的手提包,她这个小身板想虎口夺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就是因为这世上有太多冷漠的人,你这样的坏人得不到惩罚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正义不会迟到,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包你别想带走,你也别想走。”
温默颜像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向男人逼近,男人丝毫不紧张,像她这种不知社会险恶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
“哈哈哈,就你也配伸张正义?你算老几,还是老老实实滚回家找人嫁了生孩子去吧。
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再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简直就是个笑话。”
男人肆无忌惮的笑声,路人投射过来怪异的眼神。
温默颜头一回被人当街如此羞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五步并作三步冲到男人面前,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一个女人,传出去怕不被人笑话?随后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半头的温默颜。
“道歉!”温默颜开口的第一句惹得男人连连大笑。
“哈哈哈,你有没有搞错,我给你道歉,笑死人了。警告你别妨碍老子,识相的给我滚开,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他不是不想动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好脱身,面对这个难缠的女人实在让人伤脑筋。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道歉!”瞬间温默颜气场冷的吓人,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包不包的了,她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你TM脑子有病吧,我看听不懂人话的是你吧!让我道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男人准备动手,没想到温默颜的反应比他还快。
“啪…”男人左半边脸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很快出现了红印。
“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男人捂着左脸,他还没遇到过像今天如此蛮横的女人,看来不用点硬功夫今天是走不成了。
“我说…给我道歉!”温默颜红了眼眶,她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行,我道歉…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听了。”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直直朝温默颜刺了过去。
温默颜那见过这种架势,心中大惊。
“难道今天要交待在这儿了吗?”温默颜一脸苦笑,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不想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在男人拔刀的时候,路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有的人站在原地吓得尖叫,反应要比温默颜这当事人还要厉害万分,有的人却是一副吃瓜的样子甚至拿出手机拍视频,有的人索性在现场来了个直播,没有人选择报警或上前帮忙。
“烦人精你可以去sǐ了。”男人嘴里大骂,刀尖还有离温默颜不到一寸的距离,她认命的闭上双眼却没感受到想象中疼痛。
“啊!”只听男人一声叫喊,温默颜睁开眼。
男人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刀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有的路人拍手叫好,有的见没有什么热闹看就走开了,温默颜还没搞清楚原因,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
“你救了我?”温默颜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举刀当街行凶,出于本能就动手了,好歹也是练过的随手解决的事。
你现在安全了,待会儿有jǐng察过来带走这家伙的。
他今天很不走运遇上了我,废他一只手算轻的了,真是一点不经打。”
温默颜终于知道地上的男人为什么表情痛苦的扶着自己一只手,看样子骨头恐怕断了吧,温默颜害怕的抖了抖。
“谢谢你救了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们是不是见过?”温默颜觉得她们在那儿见过,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见过,我记得你,你是温柔的家长。我们之前就见过,你忘了吗?”江傃念看着温默颜,怀疑温默颜记性是有多不好,这才多久就一点印象没有了?
她能记住温默颜是因为那挥之不去的味道,她跑过很多家甜品店都没有她吃到与之同样的味道,这些天她破天荒胖了半斤,那个味道也一直被她念到今天。
没想到今天路见不平救下的人会是温默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温柔的舞蹈老师,江老师!”温默颜一点就通,很快想起她是谁了。
“江老师我要怎么感谢你好呢,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以表我的谢意。”温默颜激动的抓住江傃念的手,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她知道,她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报答江傃念。
“不用麻烦,随手的事,换作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江傃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转向周围的吃瓜群众。
有幸见识过江傃念一脚能踹断手的路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害怕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如果没有你我早躺下了,我是真想感谢你,难道连一个让我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吗?”
“如果非要感谢我的话,能告诉我上次你给温柔带的甜点在那家店买的吗?”
“如果非要感谢我的话,能告诉我上次你给温柔带的甜点在那家店买的吗?”她的这个问题对于温默颜来说再简单不过。
一是不想为难温默颜,二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好奇,为什么去过那么多家店就是买不到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么简单?没别的了?”温默颜不可思议的看着江傃念。
“正如你听到的那样。”听到江傃念的肯定回答后,温默颜笑了。
“不是买的,那是我自己做的,江老师如果喜欢的话,等过几天我做好让温柔给你带过去。
你可以尽管放心大胆吃,不用担心发胖问题,这是我的独家制作,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哦。”
听到不是买的江傃念有些失望,听完后面江傃念兴奋的一把抱住温默颜,她算不算是捡到宝了!
“江老师,我要喘不过气了。”没想到江傃念会突然的抱她,说实话她还有点害怕。
“抱歉抱歉,没弄疼你吧,我太激动了力气大了点,”
江傃念松开温默颜,询问她的情况。
“没事没事,我理解江老师的心情。不好!江老师他想跑!”
原来男人趁两人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就想借此机会逃跑,万万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姑奶奶,求你饶了我吧,包还你还不行吗,我向你道歉,怪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嘴,该打。
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就饶我了这一次吧,我以后不敢了。”
看着过来的两人,男人有种sǐ到临头的感觉。
他没了嚣张的资本,再神气不起来了,这手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废掉了,男人忍着痛把包递给温默颜。
“他抢了你的包?”江傃念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举刀刺人那一幕了。
“包不是我的,拿回来就好,但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还是等jǐng察来处理吧。”对于这种社会败类温默颜绝对没有原谅一说,江傃念这是做了件好事。
“嗯,都听你的,他要再不老实我就废他一条腿。”别看江傃念长得瘦瘦高高,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可她的力量不容小觑,永远都不要小看自己的敌人。
听到这话男人吓得瑟瑟发抖,今天走的什么狗=屎运,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呀,暴力女,此刻他多希望jǐng察蜀黍能快点来将他带走,他怕在这女魔头手里活不过一秒。
温默颜被好好教育了一顿,在不清楚情况且勿盲目见义勇为,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还好物归原主,没让温默颜一片好心被辜负,包的主人将事情起因说明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温默颜也算做了件好事。
等她们录完口供从警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起了小雨。
打伞的大人抱着小孩路过她们两个面前,看到孩子,温默颜想起了什么。
“你是有什么东西忘在警局了吗?”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温默颜眉头紧皱,止步不前,看上去有什么心事,江傃念不记得她们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呀。
“该死,我把温柔给忘了,恐怕还在店里等我呢,希望猫咖还没打烊。
江老师能借你手机看一下时间吗?我手机没电了。”
温默颜猛拍了下脑门,可算是想起遗忘在猫咖的温柔。
“应该来得及,现在八点一刻。”江傃念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非常感谢,那江老师我就先说再见,今天很幸运遇上你。
现在我要去带温柔回家,等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谢谢你。”
得知时间温默颜就跑去拦的士,雨还在下着。
“温柔家长,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哦,不劳江老师费心了,从这儿过去也不是很远,下雨了江老师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不用叫我温柔家长,听起来怪变扭的,还是叫我名字吧。”
“哦好,温小姐再见,期待我们下次见面也期待你的点心。”虽然知道了温默颜的名字,她和温柔的关系,自己不好意思叫还是换了种叫法。
温默颜不计较这些,她被江傃念的直爽逗笑。
“江老师你真幽默。”
上车后她对江傃念说:“你放心吧,我承诺的事情不会忘的。
回家路上小心虽然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江傃念强忍住没笑出来,她那听不出温默颜的意思。
目送温默颜离开,她低下头看着温默颜握过的手,再也压抑不住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她萌生了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虽然才只见过两次面,江傃念已经开始期待她们下一次的见面了,冲着温默颜人长得标志又会做好吃的方面,说什么也要成为她的食下臣。
一回生二回熟,一切仿佛在冥冥之中就注定好的,她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老一辈人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江傃念偏偏就想趁热吃几口烫嘴的。
六一这天,温默颜早早把温柔送到兴趣班交给老师,等老师们给孩子们梳妆换服装的时候,温默颜离开了一阵,等她回来手里多了束玫瑰。
上回她把温柔忘在猫咖,等冒雨去接的时候,温柔赌气不愿意跟她回家,温默颜极力解释,可温柔就是不想听,一心认为温默颜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爱她在意她了。
温默颜没法拿出了对付温柔的绝招,讯问温柔想要什么,温柔想了想说想在六一那天表演结束后得到一束温默颜送的花。
看着天真无邪的温柔,温默颜答应在六一那天一定送花,温柔这才消气跟她回家。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半小时,别的孩子家长也都陆续赶到,在老师的带领下家长各自找位置坐下,静等待演出开始。
温默颜坐在离舞台较远的左侧最后排,她捧着花,目不转晴看着中央的舞台,有些期待接下来的表演了。
灯光在这时全部熄灭,没做好准备的家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以为停电了,不过没有尖叫出声,不然自己得有多尴尬啊。
舞台灯光亮起音乐响起,演出正式开始了。
第一场因为有孩子紧张跳错舞步,引得其他孩子忘了下面要跳什么,惹得台下家长大笑,还有的家长拿出手机录视频发到朋友圈。
………
一个接一个的节目,有些家长哈欠连连,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看点他们无聊的都犯困了。
温默颜看到温柔上了两次舞台,其中一次是独舞,看着温柔第一次当这么多家长的面登台表演,丝毫没有感到紧张,她的自信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舞台灯光较亮温默颜没有拿手机录下来,她差点儿就没忍住想冲上去把花献给温柔然后再好好夸夸她,还好她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等孩子们下台很长时间没人上场,家长以为表演已经结束了,准备起身离开之际,灯全部亮起,音乐响起,这次的音乐不同于前面,这次的音乐婉转空灵…让按耐不住性子想离开的家长又坐回位置上。
舞台上出现穿着舞裙的孩子们,她们围着中间的江傃念,像坠入凡间的仙子一样。
“好美。”温默颜发自内心的赞叹,江傃念是万能的好像没有她不会的,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场压轴惊艳了在座的所有人,黑天鹅倒地…舞台灯灭了,今天的表演到此也就结束了。
现场响起如雷的掌声,更有的家长激动的站起来鼓掌尖叫。
“好!!”
“当初把孩子送来跟江老师学芭蕾是正确的选择,真是太棒了。”
“听说江老师的演出一票难求,今天托了孩子鸿福有幸一见,太美了。”
“江老师二十好几好像还是单身,看来我那堂弟有机会喽。”
演出结束,人散得差不多了,温柔换下服装穿上衣服跑出来找温默颜。
温默颜一直守在门口等她出来。
“姑姑,姑姑你看了吗?快说说怎么样,今天温柔跳得舞好不好看。温柔是不是很厉害。”
温柔脸上的妆都没卸,急冲冲跑向温默颜一把抱住大腿,仰头看着温默颜等待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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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温柔超厉害,跳得好好,下午准备去哪儿姑姑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不得不说温柔表现的非常出色,没有让她白来这一趟。
“姑姑是不是忘了什么?”听到温默颜夸赞的温柔心里美滋滋的,她还等着温默颜的花,等温默颜夸奖完就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出口的位置,温柔怀疑温默颜是不是忘了,戳了戳她的手提醒。
“我忘记什么了吗?没有呀,怎么没印象…”温默颜一脸懵看着温柔,那知道温柔又想什么幺蛾子。
“姑姑你好笨啊,花呀,你答应会送我花的,姑姑一点也不靠谱,你手里拿的花难道不是给温柔的吗?”
温柔生气了,小嘴一厥气嘟嘟的蹲下去不理温默颜。
“哈哈哈,温柔不生气,姑姑逗你玩的,我手上的花就是要给你的,不给你那给谁?”
温默颜把花递到温柔面前,温柔瞬间高兴的不得了,在她伸手去接花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
“温柔,还没回家呢,真是太好了,我本来决定带大家去庆祝一下,结果她们都走光了。”
江傃念换了身紫色连衣裙,头发披着齐肩长,卸妆后的她简单涂了口红,搭着白色单肩包包,随性不失优雅,与舞台上的她判若两人。
“温小姐也在呢。”
“江老师,你和我姑姑关系很好吗?”温柔眨巴眨巴大眼睛,目光在江傃念和温默颜两人之间游走,温默颜让她给江傃念带甜点时不敢妄自断定她俩关系,在看今天这样子…两人八成是有意思。
“江老师,甜点好吃吗?有时间我可以教你。
今天的演出很精彩,真是难得一见,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花送你。”
看完最后一场演出后,温默颜就有把花送给江傃念的打算,那怕知道这么做温柔会不开心,毕竟花是她答应给温柔的,改变主意也是她意料之外。
“非常感谢温小姐,甜点很好吃,还想着那天遇到温小姐一定讨教一二,既然温小姐都说了,那等我有空一定去找你学习学习~
花很漂亮,多谢温小姐美意,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江傃念被温默颜怼到眼前的玫瑰吓怔住,她原本只是打个招呼,然后带她们去吃东西,事情却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
“哼,姑姑说话不算数,温柔不跟姑姑玩了,哼~”当着她面把答应好送她的花转手送给了别人,心里多少有点醋意。
“温柔别闹,不然姑姑不带你去水族馆了,直接送你回家。
江老师你就收下吧,粉色不小家子气。
鲜花配美人,想来也对俗花那配得上你的美。”温默颜说起好话来不打马虎眼。
“温小姐你太客气,这花我不能要。”
“温柔你过来,既然江老师不收,那这花姑姑就给你了,你先到一边玩吧。”见江傃念执意不收她的花。转手就塞给温柔把她支到一边。
“江老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温默颜看向江傃念。
“好啊,我还想待会儿去那儿吃呢。”江傃念想起这附近新开办的小吃街,她还没去过。
“那我们一起…”温默颜压制住内心的雀跃。
“好啊,别忘了温柔。”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现在就出发。”
后面温默颜的画作越发精彩,日渐高涨的知名度不亚于当年一舞成名的江傃念,她受邀参加不少采访节目,她没有因此感到高傲,不温不燥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众多画作之中有一副是温默颜引以为傲的。孤寂的舞台中央一位翩翩起舞的舞者,舞姿动人,宛若尤物。仿佛活了一般,没有音乐却让人深临其境无声胜有声。
温默颜和江傃念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江傃念用她的舞征服了温默颜,温默颜则用她的手艺征服了江傃念,两人没有捅破中间那张纸,彼此也心知肚明。
江傃念参加演出会为温默颜留一张vip席的票,温默颜开办画展会邀请江傃念参加。
她知道江傃念喜欢吃甜食,每天变着花给江傃念准备各种不重样的甜食。江傃念还会感叹自己为什么不是男的,那样她就可以把温默颜娶回家藏起来。
机缘巧合温默颜知道了江傃念怕黑的秘密,看着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又能打的江傃念在黑暗中弱小无助的样子,温默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辈子护定她了。
温默颜先开口,看着神色紧张的江傃念,温默颜还以为她不乐意,下一秒她被一把抱进怀里,她们走到了一起,过起没羞没臊的日子。
她们以为会一直幸福,黑婚纱配得上白婚纱,温默颜幻想过她们的婚礼得有多盛大,江傃念骂她不要脸,谁说要嫁她了,那也应该是她娶她,说完江傃念脸上浮上红晕,温默颜在一旁笑话她。
幻想终究很美好,现实终是那么残酷不解风情。
一次特邀出演中因舞台搭建不善中途坍塌,台上众人从舞台坠落,每人都受到大小不同的创伤。
江傃念情况最严重,一根钢筋直接刺穿了她的大腿,她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大厅,逐渐没了知觉陷入黑暗,周围像冰窟散发着寒气,江傃念觉得好冷却找不到出口。
再到她醒来发现周围环境变了,躺在病床上还吊着药水,看着靠在床沿睡着的温默颜,她本想坐起身,大腿传来刺骨的疼痛让她打断了这个念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可吓死我了,我好担心你。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温默颜被她动作惊醒,一时没忍住泪水一涌而出,她憔悴的模样映入江傃念眼中,她紧紧握住江傃念的手,生怕这是个梦,害怕下一秒江傃念就没了。
“别哭,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许哭,不然我生气了,你是不是都没休息好瞧瞧都有黑眼圈了,我会心疼的。”
江傃念这时候还不忘打趣温默颜,温默颜被她逗笑,她却笑不出来,她清晰记得发生了什么,对于一个舞者而言…有一双健全的腿是多么重要。
她可能都无法在登台演出了,江傃念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温默颜担心。
“我的腿还有机会恢复吗?”
江傃念看向温默颜,眼神中的炙热让温默颜害怕。
“医生告诉我,你的情况较为严重,坚持恢复锻炼是不会影响行走的。”
温默颜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江傃念,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帮不上。
“哦…”江傃念心里有了答案,她闭上眼,她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现实。
江傃念出院后,温默颜一直照顾她,两个多月伤口恢复的差不多。
后面大部分时间温默颜牵着江傃念在家里来回练习行走,刚开始江傃念感到万般不适,不过她都坚持了下来,慢慢脱离了轮椅,她重新站了起来,久违的笑容也回来了。
“神神秘秘的,偷偷背着我藏什么好东西了?”
在画室赶稿的温默颜接到江傃念电话,没说几句被她挂断了,按照江傃念的指示来到汇演厅。
乌黑一片,温默颜拿出手机照明,眼前一幕吓她一跳,原来已经有不少人在这儿坐着了。
温默颜还纳闷他们怎么都不出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大错特错的那种。
开门进来不到片刻,有人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肆无忌惮大笑起来,虽然没听清在说什么,听到了几个字眼,什么舞者…事故受伤,想复出…博眼球。
温默颜很反感这种人,她没有冲动默默找了位置坐下。
她拿出手机给江傃念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音乐响起灯光亮起那刻…温默颜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本该在家休养的江傃念穿着芭蕾长裙迈着轻盈的舞步在台上起舞,完美到让人看不出她那有不对的地方,台下的眼晴都看直了。
温默颜的心一直紧揪着,生怕这祖宗中途出什么事,她表现太过冷静了。
果然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音乐眼看就到了高/潮,很多人期待的精彩就要来了,江傃念却突发状况。
是的,因为腿部巨大的疼痛江傃念摔倒在了舞台上,台下唏嘘声一片。
温默颜看到江傃念摔倒顾不上什么直接冲去,想要扶她起来却被一掌推开。
“你走,我不需要你可怜。”江傃念冷冰冰回了一句,殊不知她随口说出的气话有多伤温默颜的心。
温默颜伸着手傻傻单膝跪在那里,江傃念想靠自己爬起来,还没等她站稳又摔倒下去。
“算了吧,今天就不该来的,都被现实淘汰了还不老老实实在家养病。”
“还跳不跳了,浪费时间,我们时间很宝贵的,你已经是过去式了,如果你没受伤,我相信我比谁都想坐在这儿。”
“我看你还是找个人嫁了吧,相夫教子才是你最后的归宿,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舞台不再是属于你的战场了,滚吧!”
“我们走,没兴趣,还以为跳的有多好,真是垃圾…呸…”
“今天我约了美甲,真是浪费时间,她以前是这个(竖起大拇指),现在连我三岁女儿跳得都不如。”
“…………”
…………
台下人说话越来越过分,最后一哄散尽,温默颜看到江傃念身体在颤抖。
“别怕,我一直在…”
温默颜侧倒在江傃念身后紧紧抱住她,音乐还在继续,暖色的灯光为她们渡上一层保护的颜色。
“默颜,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不起,刚才我凶了你。”
江傃念小声抽泣,受伤那天她没哭,她以为等伤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惜她想错了…
“你心里有苦,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永远支持你。”
温默颜摸摸她的头,宽阔的汇演厅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默颜,有你真好。你都看见了以后你可要养我养一辈子啊,不准赖皮。”
“嗯…”
温默颜扶起江傃念,看着空荡荡的台下,音乐还在演奏,灯光依旧绚丽多彩。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先医院去看一下。”温默颜有点担心江傃念。
“不了,一切都还没结束,我不是还有你吗,你先让我把这场舞跳完吧。”
江傃念摇头,她放开温默颜扶她的手,摇摇晃晃艰难站直身体。
“撑得住吗?不行就回去。”
温默颜不放心,生怕她又出什么事。
“没事,你下去找个位置坐吧。”江傃念对温默颜点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温默颜听话的走下台,坐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目光停留在江傃念身上。
“我有一个秘密没对你说过。小时候的我很胖,看到电视上的芭蕾舞就深深喜欢上了芭蕾,别人都笑话我胖是练不成芭蕾的废料,我中间几次哭着想过放弃,我真的不适合跳芭蕾…
如果没有我妈妈一路鼓舞和支持,我恐怕早就放弃了,还好我成功了。
妈妈前年因病离我而去,为此深受打击感到自责,还好遇见了那群可爱的孩子给了我勇气走了出来。
现在我只有你了。。”
“傃念,是我来迟了,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以后就由我来守护你好吗?”
温默颜泪流,想不到她的女孩在遇上她之前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苦,灯光照在江傃念身上仿佛置身在阳光之下,她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有她,尽管肆意生长就好。
“我的脚尖只为舞台和你而踮,温小姐让我为你跳完这最后一支舞吧。”
江傃念站在台上,台下没有其他观众,迎着谢幕前的音乐灯光,向她的女孩献上最后一舞。
江傃念从今往后就再与芭蕾无缘了,人一旦失去信仰…温默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舞为傲的舞者失去了“灵魂”跟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
今后的日子里,温默颜在画室里忙着作画赶稿,江傃念坐在阳台休闲椅上拿出毛线团织着什么,小院儿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暖哄哄的。
“默颜,你想结婚吗?”
江傃念很突然问了温默颜这个问题。
“想啊,我连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养一个属于我们孩子,我这辈子就无憾了。
怎么是不是想开要嫁我了?”
厨房里做甜食的温默颜抬头,一脸坏笑,听到结婚这事激动的面粉都溅到脸上。
“你准备办一个怎样的婚礼?”
“当然是办你喜欢的,一切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去置办,我相信我们的婚礼一定是最盛大浪漫的,如果钱不够我这里还有,再不济我拿出温柔以后的红包养你。”温默颜乐得像个傻子一样。
“好啊,那说好了,婚礼一切事物由我全权布置采买,到时候可别后悔和我结婚。”
“不会,打死我都不后悔,开心还来不及呢。”
画心为牢
“江傃念!你个大骗子,说好的一辈子,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
你别睡好不好,这一点也不好玩,看看我…傃念!你不起来和我结婚就不怕我反悔了嫁给别人吗?
再看看我好吗?别丢下我,你还没看我穿你挑选出来婚纱的样子呢,”
温默颜握着江傃念冰冷的手哭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还有几处淤青,她再也不能对温默颜做任何回应…
“很抱歉用你爱人的手机给你拨打电话,她的手机上只保留了你一个联系人,我们发现她时身受重伤,现在已送往XX第一医院抢救治疗,你能过去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温默颜整个人都是懵的,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她心乱如焚,她丢下未完成的作品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还是晚了一步,江傃念伤势严重失血过多送到医院太迟了,最后抢救无效宣判死亡。
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不能言语的shī体,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温默颜也一样。
江傃念早上还跟她说有事外出很快就回来,温默颜不忘嘱咐几句让她路上小心早点回家,现实却是她当了‘逃兵’丢下温默颜一个人去了远方再也不回来。
“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江小姐也一定不希望你如此伤心。
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jǐng察来办吧,我们一定会调查出到底是谁害了江小姐,为她讨回公道,等捉到凶手我们会通知你,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吧。”
温默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漫长而煎熬的几天,终于等到jǐng察局传来的消息,凶手迫于心理压力选择自首了。
温默颜知道了凶手是之前抢包的那个男人,那天他在路上遇到外出的江傃念,见她孤身一人临时起意想要报复几月前的骨折之痛,联合他的同伙堵住江傃念想给她点教训,杀害江傃念纯属失误,他从末想过要杀了她。
双方脸上都挂了彩,同伙见两个人连个女人教训不成还挨了揍,恼羞成怒拿出他们的杀手锏想吓唬吓唬她,刀直直朝江傃念刺过去,她本可以躲开但她没有,刀在拨出来那刻刀尖还沾着血,江傃念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看到见血他们怂了。
刺伤江傃念后,因为害怕没有报警,扔下倒地的江傃念慌忙跑了,谁都没想过她会死。
温默颜既没哭也没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听完审讯一言不发回到了家。
从床底搬出个箱子,里面装着江傃念的遗物,从中翻出来两个盒子,盒中装的东西是江傃念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这是警方交给她的,江傃念一直把这个紧攥在手中,视若珍宝。他们废了好大劲才拿出来,现在物归原主。
那是江傃念生前定制的两枚女士对戒,上面还沾有她的血。
那天她外出就是为了去取回它,准备给温默颜一个惊喜,造化弄人,她不可能再回来了,丢下温默颜一个人在世上背负着她离开后的痛苦。
“我爱你…也恨你…下辈子再相遇记得拉紧我的手别走散了。”
——正文完——
花开念旧人
匆匆那年又一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秋,院里的花开了又谢,它到了来年还会再开,一年比一年鲜艳美丽。
温默颜不再是年少的模样,时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到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温柔转眼成了大姑娘,留学回来参加了工作,一切按部就班,交了一个外国男友没几年温柔结了婚还有了可爱的儿子举家定居去了国外,最后温默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坐在院里晒晒太阳,打理打理院里的花,浇浇水、除除草,这是江傃念生前很喜欢做的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时不时感到头疼。
江傃念忌日那天她去墓园的路上,两眼昏花毫无征兆的晕在了的士上,吓得人家司机慌忙将她送去医院。
温默颜醒后连连向司机道谢,站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阵,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排队挂号,把能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等报告单出来,才知道她脑子里长了个肿瘤而且在不断在恶化,错过了动手术的黄金时期,现在动手术的风险很高,但不动手术温默颜也没多少时间能活。
医生建议温默颜先住院观察情况,让她叫家属过来陪同。
她笑笑没说话,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去药房抓药,离开医院回到家,把药丢在沙发上,她拿出报告单看了又看,突然大笑,笑的泪水流了下来。
“报应,这是我的报应,傃念你看见了吗?我的报应来了,你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一定要等我去见你。”
泪水打湿了报告单,她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不是吗?
最后的日子里温默颜有了盼头,她到理发店把头发染成黑色,再去女装店买了两身衬颜的衣服。
她做了一件江傃念生前未完成事,她去婚纱店挑了两件心怡的婚纱,拍了一组婚纱照,有一张照片深得她心,照片中的她穿着梦寐以求的婚纱含情脉脉牵着与她面对面同样穿着婚纱人台。
“傃念你看,我们算不算结婚了,你还是以前那么的漂亮,现在的我人老珠黄再找不到半分当年的影子。
我老了你不要嫌弃我,我们很快就再见了。”
温默颜去墓园在江傃念墓前烧了那张她满意的婚纱照,她相信江傃念会满意这张照片的,照片上的江傃念好像在冲她笑。
冬天来得很早,一夜间天气开始转冷,秋天过去还残留在枝头的叶子也经不住寒风的摧残凋零离开枝头随风飘扬落在地上慢慢腐败。
温默颜心里好像早有预感,洗梳一番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一个妆容,穿上紫色的针织长裙,披着江傃念为她织的浅紫色毛衣外套。
她小心翼翼保管才留到了现在,以前穿的时候还很合身现在大了许多。
温默颜像赴宴的宾客,往身上喷了香水,来到院子里,院里的花早已调谢,剩下的只有一片无声的死寂。
“傃念,你不会孤单了,我来找你了。”坐在摇椅上的温默颜随后停止了呼吸,
叮叮…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到地上撞击发出响声。
温默颜贴身挂着的两枚戒指,绳子不知怎么自己断开了,两枚戒指前后掉到地上发出声音弹了很远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那个冬天真的好冷。
温浩为温默颜办理好后事,将房子卖掉不久就被温柔接到国外养老了,戒指掉在哪儿估计也没人在意了。
时间过得很快,因为要开发商场房子拆迁,有人在墙边砖缝里捡到一枚戒指,虽然时隔多年戒指表面被腐蚀的看不清它原来的样子,中间的那颗钻石在阳光照耀下依旧闪闪发亮。
————全文完————
16. 泥下骨,白头霜
杨氏有女,名华亭,双十岁月,芳华正好。
性好动爱玩,不拘闺中琐事。长辈叹息,“此子如此,怎好觅良人?”
华亭只笑,拿起刀剑如风,“怎得我觅?他自会觅我。”
杨家将门,父兄皆为国杀敌。华亭亦愿赴沙场,杨父大怒,不许,父女不欢而散。
赌气出门,游至金水池。正闷气间,索性脱簪束发,池中亭亭倩影,鱼儿暗动。
不料木簪滑落,正落桥下画舫。砸中一人,抬头看来。
华亭笑,正欲开口,那人无言,皱眉,将木簪一分为二。
当真不似戏本中的故事。
再见是杨府。偷玩回家,翻墙入后院。一人站在后院树下,依旧淡然眉目。
忆起毁簪之事,有忿难消,又恐惊动旁人,华亭拿剑,两人齐至金水池边比试。
交战百回,难分胜负,华亭不服,女儿心性,要求定分胜负。
那人皱眉,“你这丫头不好嫁人。”
华亭视之不共戴天。
后来才知,那人是当朝抚远将军谢桐。
少年将军雄姿英发,俊秀眉目,小妹华年谈起,已是俏眉扬起,似芳心暗动。
华亭嗤笑,不过呆子一个。
嘉清四十年,北部女真进犯。
青州一夜危急,兵临城下。
抚远将军率军士坚守,五天仍不见援军,似已成孤岛。
六日兵马入城,却不是敌军。
领军者只一个小姑娘,鲜衣怒马,长发翩飞,执剑在手,夺目芳华。
谢桐凝视,那身影刻于眼瞳,再难忘怀。
两人合力,斩杀数敌。直至青州大捷。
快意恩仇,尽在刀剑,年少情义,厮杀战场。
分别时,华亭举剑,“此当恩仇尽消,我不记木簪之仇,权当重新开始。”
谢桐只问,“什么木簪?”
华亭负气,当真榆木呆子,阿斗扶不起。
“不过我的确说错了话。”谢桐正经。
却见华亭早已忿忿远去,扬言来日定要你好看。
无奈摇头,我想说,如果没人娶你,或许我愿意。
后来北上讨伐,却遭围困。
暗探负伤,拼死送信,倒在杨门。
军令未出,后院闺房已夺出一人,带走的只一把长秀宝剑。
来至军营,就见数帐灯火,记忆中的呆子已形容憔悴。
她轻轻抚上他额,何苦?
他笑,家国危难,当舍身立命,怎苦?
两人对望,不语,难挡情根生长。
敌军夜袭,两人突围。
她替他挡了许多箭,却不言,直至血流如注。
怀中低语,她气息微浅,“怎么才觅到我?”话毕,已泪流满面。
杨府大丧,长女华亭战死沙场。
皆是素衣白缟,泣不成声。
唯谢桐一人鲜红喜服,身后敲锣打鼓,仪仗极大,聘礼却只有一只破碎的木簪。
只对着那棺木三叩首。
一拜,天地可鉴。
二拜,琴瑟相和。
三拜,白发齐眉。
我说过,会娶你进门。
后来,谢府有亭园,院中无他,只满地鲜花,春夏盛放。
园中一块石碑,浅浅“华亭”二字,宛如那人恬淡笑容,也似那人浅淡的生命。
时常饮酒,独坐亭园,想朝夕日暮,想往昔种种。
轻叹君毁约,终是不能走到最后,已化骨成泥,留我独寄白头。
后续
塞北的冬天总是来的很早,仲秋刚过,夜里竟飘起了细雪。
青州城外的塞北寨,总是对一切天气的变动都特别敏感。
夜里燃起的篝火消烬了开始时的熊旺与火热,只余星火袅袅,哄得一旁的兵士直打瞌睡。
哨岗一片寂寥,站岗的士兵一动也不动,周身被雪缓缓轻抚,俨然成了一个雪人。
谢桐打了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响箭,这样的塞北,清冷的让人发怵。
所以有时候会大逆不道的想,打仗吧打仗吧,大漠黄沙的塞北需要刀剑,需要鲜血。
只有打仗,才能好好只去做一件事情,才能不会每日在彻骨的寂静中惊醒,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情。
可是天下似乎太平了,许久没有外族入侵,或许真的到盛世了吧。
当初你我誓死所追求的盛世,心心念念的天下太平,树下夜话中的良辰美景,终是姗姗来迟,可惜,你已不再。
谢桐起身,无意中磕到了床边的一个檀木盒子,没有繁杂的装饰,简单得让人觉得诧异。
每日的摩挲已经让原本光滑的盒面变成了似磨砂般的粗糙,却仍是不够,但终归是徒劳。
他想起以前杨华亭总是拿着画本戏本,捧着脸说着什么梁祝化蝶,西厢梦好的故事,还常常被感动得一脸怅然。
其实死后哪有什么化蝶,只是慢慢腐朽,变成一捧黄土,一把尘灰,再没人记得被故事感动的一塌糊涂的人。
他拿起盒子,打算放进柜子里,复又拿出来,在怀里捂了捂,感觉终于有点热气了,又放进了柜子里。
往外走了几步,终是折回,拿出盒子放在了床上,用还残存余温的被子盖好,拍了拍,又抚了抚,这才慢慢起身。
走出军帐,雪已停。千账灯火莹莹,照亮茫茫荒原。
门口守夜的小兵揉了揉眼睛:“将军,你又出去啊。”
谢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往前走。
走到寨子门口,他看见了那簇点燃的篝火,不禁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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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神。
似乎许久之前,和杨华亭还是坐在这样的火堆前,不够热烈,只是刚刚好温暖彼此的心。
他没有过去,那么暖和那么明亮,他怕,他一过去,就会湮灭了。
放轻了脚步,踩在雪里咯吱作响,刚刚够打着瞌睡的人翻了个身。
要去哪了?没有目的地,只是随便走走。
只是,又来到这了。
望月崖没有树,连草都少见,却能站在这里一望漠北,一望苍穹,一望过往。
谢桐慢慢坐在地上,才能确切的感到寒冷正攀附全身。
其实还好,那天晚上抱着杨华亭渐渐冷却的身体在望月崖的一天一夜才是真的冷。
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下雪,不光是冷,还有疼。
别人家的姑娘总是不忘提醒心上人要多穿点,而当杨华亭蹲在草地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看着同样衣着单薄的谢桐。总是笑得有些厚颜无耻。
“我以为你会带披肩什么的。”一脸天真无邪。
“……”
所以后来,两个人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紧紧抱在一起。
“谢哑巴你真瘦,硌得我疼。”却笑得一脸甜蜜。
谢桐缓缓闭眼,感受着天地间的风吹草动。
风又急了,雪又下了,又停了。
——
青历六年,抚远将军谢桐请旨,赴塞北,镇守边疆,至死不归。
直到许多年后,女真入侵,扫荡昔日塞北寨,挖出当年抚远将军的墓,竟只见佩剑甲胄,不见尸首。
而听寨里老农忆起,又是许多年前,一老妪在谢将军过世后,火化了他,带走了骨灰,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捧着两个骨灰盒。
老妪花白头发,却不显老态,缓缓登上了望月崖,将两盒骨灰一同洒向了塞北的荒原。
“你是谢将军什么人?”还是幼童的老农问了句。
“什么都不是,”老妪捋了捋耳后的头发,竟有些释然的笑笑,“收尸的。”
“死了好啊,死了就什么不想了,什么都不念了。”老妪开心的拍拍手。
孩童不解,他分明看见她眼里努力噙住的泪花,笑得有些凄凉。
老妪在那个地方坐了两晚,就再也不见了。
人们发现崖边的大石头上多了字,一凿一凿刻上去的,像是一句话。
“故人祭,华年启。”
或许谢桐在无数次的回忆中还是会想起,那个在谢府踢着毽子的姑娘,却始终不是他心中渴望的样子。
望着被烧得什么也没有的亭园,对谢桐说:“我活不成姐姐那样,所以我就会活成你这样。”
所以,在漫长岁月中,她也会无数次回忆起,那个在杨府院子里负手而立,淡然眉目的少年。
只是那时无忧无虑,岁月安然。
17. 第 21 章
在我们的同学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蓝的,黑的,又好象紫的;从指甲一直变色到手腕以上。
她初来的几天,我们叫她“怪物”。下课以后大家在地板上跑着也总是绕着她。关于她的手,但也没有一个人去问过。
教师在点名,使我们越忍越忍不住了,非笑不可了。
“李洁!”“到。”
“张楚芳!”“到。”
“徐桂真!”“到。”
迅速而有规律性的站起来一个,又坐下去一个。但每次一喊到王亚明的地方,就要费一些时间了。
“王亚明,王亚明……叫到你啦!”别的同学有时要催促她,于是她才站起来,把两只青手垂得很直,肩头落下去,面向着棚顶说:“到,到,到。”
不管同学们怎样笑她,她一点也不感到慌乱,仍旧弄着椅子响,庄严的,似乎费掉了几分钟才坐下去。
有一天上英文课的时候,英文教师笑得把眼镜脱下来在擦着眼睛:“你下次不要再答‘黑耳’了,就答‘到’吧!”
全班的同学都在笑,把地板擦得很响。
第二天的英文课,又喊到王亚明时,我们又听到了“黑——耳——黑——耳。”
“你从前学过英文没有?”英文教师把眼镜移动了一下。
“不就是那英国话吗?学是学过的,是个麻子脸先生教的……铅笔叫‘喷丝儿’,钢笔叫‘盆’。可是没学过‘黑耳’。”
“here就是‘这里’的意思,你读:here!here”喜儿,喜儿。“她又读起”喜儿“来了。这样的怪读法,全课堂都笑得颤栗起来。可是王亚明,她自己却安然地坐下去,青色的手开始翻转着书页。并且低声读了起来:”华提……贼死……阿儿……“
数学课上,她读起算题来也和读文章一样:“2x+y=……x2=……”
午餐的桌上,那青色的手已经抓到了馒头,她还想着“地理”课本:“墨西哥产白银……云南……唔,云南的大理石。”
夜里她躲在厕所里边读书,天将明的时候,她就坐在楼梯口。只要有一点光亮的地方,我常遇到过她。有一天落着大雪的早晨,窗外的树枝挂着白绒似的穗头,在宿舍的那边,长筒过道的尽头,窗台上似乎有人睡在那里了。
“谁呢?这地方多么凉!”我的皮鞋拍打着地板,发出一种空洞洞的嗡声,因是星期日的早晨,全个学校出现在特有的安宁里。一部分的同学在化着装;一部分的同学还睡在眠床上。
还没走到她的旁边,我看到那摊在膝头上的书页被风翻动着。
“这是谁呢?礼拜日还这样用功!”正要唤醒她,忽然看到那青色的手了。
“王亚明,嗳……醒醒吧……”我还没有直接招呼过她的名字,感到生涩和直硬。
“喝喝……睡着啦!”她每逢说话总是开始钝重的笑笑。
“华提……贼死,右……爱……”她还没找到书上的字就读起来。
“华提……贼死,这英国话,真难……不象咱们中国字:什么字旁,什么字头……这个:曲里拐弯的,好象长虫爬在脑子里,越爬越糊涂,越爬越记不住。英文先生也说不难,不难,我看你们也不难。我的脑筋笨,乡下人的脑筋没有你们那样灵活。我的父亲还不如我,他说他年青的时候,就记他这个‘王’字,记了半顿饭的工夫还没记住。右……爱……右……阿儿……”
说完一句话,在末尾不相干的她又读起单字来。
风车哗啦哗啦的响在壁上,通气窗时时有小的雪片飞进来,在窗台上结着些水珠。
她的眼睛完全爬满着红丝条;贪婪,把持,和那青色的手一样在争取她那不能满足的愿望。
在角落里,在只有一点灯光的地方我都看到过她,好象老鼠在啮嚼什么东西似的。
她的父亲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说她胖了:“妈的,吃胖了,这里吃的比自家吃的好,是不是?好好干吧!干下三年来,不成圣人吧,也总算明白明白人情大道理。”在课堂上,一个星期之内人们都是学着王亚明的父亲。第二次,她的父亲又来看他,她向她父亲要一双手套。
“就把我这副给你吧!书,好好念书,要一副手套还没有吗?等一等,不用忙……要戴就先戴这副,开春啦!我又不常出什么门,明子,上冬咱们再买,是不是?明子!”在接见室的门口嚷嚷着,四周已经是围满着同学,于是他又喊着明子明子的,又说了一些事情:“三妹妹到二姨家去串门啦,去啦两三天啦!小肥猪每天又多加两把豆子,胖得那样你没看见,耳朵都挣挣起来了,……姐姐又来家腌了两罐子咸葱……”
正讲得他流汗的时候,女校长穿着人群站到前面去:“请到接见室里里面坐吧——”
“不用了,不用了,耽搁工夫,我也是不行的,我还就要去赶火车……
赶回去,家里一群孩子,放不下心……“他把皮帽子放在手上,向校长点着头,头上冒着气,他就推开门出去了。好象校长把他赶走似的。可是他又转回身来,把手套脱下来。
“爹,你戴着吧,我戴手套本来是没用的。”
她的父亲也是青色的手,比王亚明的手更大更黑。
在阅报室里,王亚明问我:“你说,是吗?到接见室去坐下谈话就要钱的吗?”
“哪里要钱!要的什么钱!”
“你小点声说,叫她们听见,她们又谈笑话了。”她用手掌指点着我读着的报纸,“我父亲说的,他说接见室摆着茶壶和茶碗,若进去,怕是校役就给倒茶了,倒茶就要钱了。我说不要,他可是不信,他说连小店房进去喝一碗水也多少得赏点钱,何况学堂呢?你想学堂是多么大的地方!”
校长已说过她几次:“你的手,就洗不净了吗?多加点肥皂!好好洗洗,用热水烫一烫。早操的时候,在操场上竖起来的几百条手臂都是白的,就是你,特别呀!真特别。”女校长用她贫血的和化石一般透明的手指去触动王亚明的青色手,看那样子,她好象是害怕,好象微微有点抑止着呼吸,就如同让她去接触黑色的已经死掉的鸟类似的。“是褪得很多了,手心可以看到皮肤了。比你来的时候强得多,那时候,那简直是铁手……你的功课赶得上了吗?多用点功,以后,早□□就不用上,学校的墙很低,春天里散步的外国人又多,他们常常停在墙外看的。等你的手褪掉颜色再上早操吧!”校长告诉她,停止了她的早操。
“我已经向父亲要到了手套,戴起手套来不就看不见了吗?”打开了书箱,取出她父亲的手套来。
校长笑得发着咳嗽,那贫血的面孔立刻旋动着红的颜色:“不必了!既然是不整齐,戴手套也是不整齐。”
假山上面的雪消融了去,校役把铃子也打得似乎更响些,窗前的杨树抽着芽,操场好象冒着烟似的,被太阳蒸发着。上早操的时候,那指挥官的口笛振鸣得也远了,和窗外树丛中的人家起着回应。
我们在跑在跳,和群鸟似的在噪杂。带着糖质的空气迷漫着我们,从树梢上面吹下来的风混和着嫩芽的香味。被冬天枷锁了的灵魂和被束掩的棉花一样舒展开来。
正当早操刚收场的时候,忽然听到楼窗口有人在招呼什么,那声音被空气负载着向天空响去似的:“好和暖的太阳!你们热了吧?你们……”在抽芽的杨树后面,那窗口站着王亚明。
等杨树已经长了绿叶,满院结成了荫影的时候,王亚明却渐渐变成了干缩,眼睛的边缘发着绿色,耳朵也似乎薄了一些,至于她的肩头一点也不再显出蛮野和强壮。当她偶然出现在树荫下,那开始陷下的胸部使我立刻从她想到了生肺病的人。
“我的功课,校长还说跟不上,倒也是跟不上,到年底若再跟不上,喝喝!真会留级的吗?”她讲话虽然仍和从前一样“喝喝”的,但她的手却开始畏缩起来,左手背在背后,右手在衣襟下面突出个小丘。
我们从来没有看到她哭过,大风在窗外倒拔着杨树的那天,她背向着教室,也背向着我们,对着窗外的大风哭了。那是那些参观的人走了以后的事情,她用那已经开始在褪着色的青手捧着眼泪。
“还哭!还哭什么?来了参观的人,还不躲开。你自己看看,谁象你这样特别!两只蓝手还不说,你看看,你这件上衣,快变成灰的了!别人都是蓝上衣,哪有你这样特别,太旧的衣裳颜色是不整齐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破坏了制服的规律性……”她一面嘴唇与嘴唇切合着,一面用她惨白的手指去撕着王亚明的领口:“我是叫你下楼,等参观的走了再上来,谁叫你就站在过道呢?在过道,你想想:他们看不到你吗?你倒戴起了这样大的一副手套……”
说到“手套”的地方,校长的黑色漆皮鞋,那晶亮的鞋尖去踢了一下已经落到地板上的一只:“你觉得你戴上了手套站在这地方就十分好了吗?这叫什么玩艺?”她又在手套上踏了一下,她看到那和马车夫一样肥大的手套,抑止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王亚明哭了这一次,好象风声都停止了,她还没有停止。
暑假以后,她又来了。夏末简直和秋天一样凉爽,黄昏以前的太阳染在马路上使那些铺路的石块都变成了朱红色。我们集着群在校门里的山丁树下吃着山丁。就是这时候,王亚明坐着的马车从“喇嘛台”那边哗啦哗啦地跑来了。只要马车一停下,那就全然寂静下去,她的父亲搬着行李,她抱着面盆和一些零碎。走上台阶来了,我们并不立刻为她闪开,有的说着:“来啦!”
“你来啦!”有的完全向她张着嘴。
等她父亲腰带上挂着的白毛巾一抖一抖的走上了台阶,就有人在说:“怎么!在家住了一个暑假,她的手又黑了呢?那不是和铁一样了吗?”
秋季以后,宿舍搬家的那天,我才真正注意到这铁手:我似乎已经睡着了,但能听到隔壁在吵叫着:“我不要她,我不和她并床……”
“我也不和她并床。”
我再细听了一些时候,就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听到嗡嗡的笑声和绞成一团的吵嚷。夜里我偶然起来到过道去喝了一次水。长椅上睡着一个人,立刻就被我认出来,那是王亚明。两只黑手遮着脸孔,被子一半脱落在地板上,一半挂在她的脚上。我想她一定又是借着过道的灯光在夜里读书,可是她的旁边也没有什么书本,并且她的包袱和一些零碎就在地板上围绕着她。
第二天的夜晚,校长走在王亚明的前面,一面走一面响着鼻子,她穿着床位,她用她的细手推动那一些连成排的铺平的白床单:“这里,这里的一排七张床,只睡八个人,六张床还睡九个呢!”她翻着那被子,把它排开一点,让王亚明把被子就夹在这地方。
王亚明的被子展开了,为着高兴的缘故,她还一边铺着床铺,一边嘴里似乎打着哨子,我还从没听到过这个,在女学校里边,没有人用嘴打过哨子。
她已经铺好了,她坐在床上张着嘴,把下颚微微向前抬起一点,象是安然和舒畅在镇压着她似的。校长已经下楼了,或者已经离开了宿舍,回家去了。但,舍监这老太太,鞋子在地板上擦擦着,头发完全失掉了光泽,她跑来跑去:“我说,这也不行……不讲卫生,身上生着虫类,什么人还不想躲开她呢?”她又向角落里走了几步,我看到她的白眼球好象对着我似的:“看这被子吧!你们去嗅一嗅!隔着二尺远都有气味了……挨着她睡觉,滑稽不滑稽!谁知道……虫类不会爬了满身吗?去看看,那棉花都黑得什么样子啦!”
舍监常常讲她自己的事情,她的丈夫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她也在日本,也算是留学。同学们问她:“学的什么呢?”
“不用专学什么!在日本说日本话,看看日本风俗,这不也是留学吗?”
她说话总离不了“不卫生,滑稽不滑稽……肮脏”,她叫虱子特别要叫虫类。
“人肮脏手也肮脏。”她的肩头很宽,说着肮脏她把肩头故意抬高了一下,好象寒风忽然吹到她似的,她跑出去了。
“这样的学生,我看校长可真是……可真是多余要……”打过熄灯铃之后,舍监还在过道里和别的一些同学在讲说着。
第三天夜晚,王亚明又提着包袱,卷着行李,前面又是走着白脸的校长。
“我们不要,我们的人数够啦!”
校长的指甲还没接触到她们的被边时,她们就嚷了起来,并且换了一排床铺也是嚷了起来:“我们的人数也够啦!还多了呢!六张床,九个人,还能再加了吗?”
“一二三四……”校长开始计算:“不够,还可以再加一个,四张床,应该六个人,你们只有五人……来!王亚明!”
“不,那是留给我妹妹的,她明天就来……”那个同学跑过去,把被子用手按住。
最后,校长把她带到别的宿舍去了。
“她有虱子,我不挨着她……”
“我也不挨着她……”
“王亚明的被子没有被里,棉花贴着身子睡,不信,校长看看!”
后来她们就开着玩笑,甚至于说出害怕王亚明的黑手而不敢接近她。
以后,这黑手人就睡在过道的长椅上。我起得早的时候,就遇到她在卷着行李,并且提着行李下楼去。我有时也在地下储藏室遇到她,那当然是夜晚,所以她和我谈话的时候,我都是看看墙上的影子,她搔着头发的手,那影子印在墙上也和头发一样颜色。
“惯了,椅子也一样睡,就是地板也一样,睡觉的地方,就是睡觉,管什么好歹!念书是要紧的……我的英文,不知在考试的时候,马先生能给我多少分数?不够六十分,年底要留级的吗?”
“不要紧,一门不能够留级。”我说。
“爹爹可是说啦!三年毕业,再多半年,他也不能供给我学费……这英国话,我的舌头可真转不过弯来。喝喝……”
全宿舍的人都在厌烦她,虽然她是住在过道里。因为她夜里总是咳嗽着……同时在宿舍里边她开始用颜料染着袜子和上衣。
“衣裳旧了,染染差不多和新的一样。比方,夏季制服,染成灰色就可以当秋季制服穿……比方,买白袜子,把它染成黑色,这都可以……”
“为什么你不买黑袜子呢?”我问她。
“黑袜子,他们是用机器染的,矾太多……不结实,一穿就破的……还是咱们自己家染的好……一双袜子好几毛钱……破了就破了还得了吗?”
礼拜六的晚上,同学们用小铁锅煮着鸡子。每个礼拜六差不多总是这样,她们要动手烧一点东西来吃。从小铁锅煮好的鸡子,我也看到的,是黑的,我以为那是中了毒。那端着鸡子的同学,几乎把眼镜咆哮得掉落下来:“谁干的好事!谁?这是谁?”
王亚明把面孔向着她们来到了厨房,她拥挤着别人,嘴里喝喝的:“是我,我不知道这锅还有人用,我用它煮了两双袜子……喝喝……我去……”
“你去干什么?你去……”
“我去洗洗它!”
“染臭袜子的锅还能煮鸡子吃!还要它?”铁锅就当着众人在地板上光郎、光郎的跳着,人咆哮着,戴眼镜的同学把黑色的鸡子好象抛着石头似的用力抛在地上。
人们都散开的时候,王亚明一边拾着地板上的鸡子,一边在自己说着话:“哟!染了两双新袜子,铁锅就不要了!新袜子怎么会臭呢?”
冬天,落雪的夜里,从学校出发到宿舍去,所经过的小街完全被雪片占据了。我们向前冲着,扑着,若遇到大风,我们就风雪中打着转,倒退着走,或者是横着走。清早,照例又要从宿舍出发,在十二月里,每个人的脚都冻木了,虽然是跑着也要冻木的。所以我们咒诅和怨恨,甚至于有的同学已经在骂着,骂着校长是“混蛋”,不应该把宿舍离开学校这样远,不应该在天还不亮就让学生们从宿舍出发。
有些天,在路上我单独的遇到王亚明。远处的天空和远处的雪都在闪着光,月亮使得我和她踏着影子前进。大街和小街都看不见行人。风吹着路旁的树枝在发响,也时时听到路旁的玻璃窗被雪打着在呻叫。我和她谈话的声音,被零度以下的气温所反应也增加了硬度。等我们的嘴唇也和我们的腿部一样感到了不灵活,这时候,我们总是终止了谈话,只听着脚下被踏着的雪,乍乍乍的响。手在按着门铃,腿好象就要自己脱离开,膝盖向前时时要跪了下去似的。
我记不得哪一个早晨,腋下带着还没有读过的小说,走出了宿舍,我转过身去,把栏栅门拉紧。但心上总有些恐惧,越看远处模糊不清的房子,越听后面在扫着的风雪,就越害怕起来。星光是那样微小,月亮也许落下去了,也许被灰色的和土色的云彩所遮蔽。
走过一丈远,又象增加了一丈似的,希望有一个过路的人出现,但又害怕那过路人,因为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只能听到声音而看不见人,等一看见人影那就从地面突然长了起来似的。
我踏上了学校门前的石阶,心脏仍在发热,我在按铃的手,似乎已经失去了力量。突然石阶又有一个人走上来了:“谁?谁?”
“我!是我。”
“你就走在我的后面吗?”因为一路上我并没听到有另外的脚步声,这使我更害怕起来。
“不,我没走在你的后面,我来了好半天了。校役他是不给开门的,我招呼了不知道多大工夫了。”
“你没按过铃吗?”
“按铃没有用,喝喝,校役开了灯,来到门口,隔着玻璃向外看看……
可是到底他不给开。“
里边的灯亮起来,一边骂着似的光郎郎郎的把门给闪开了:“半夜三更叫门……该考背榜不是一样考背榜吗?”
“干什么?你说什么?”我这话还没有说出来,校役就改变了态度:“萧先生,您叫门叫了好半天了吧?”
我和王亚明一直走进了地下室,她咳嗽着,她的脸苍黄得几乎是打着皱纹似的颤索了一些时候。被风吹得而挂下来的眼泪还停留在脸上,她就打开了课本。
“校役为什么不给你开门?”我问。
“谁知道?他说来得太早,让我回去,后来他又说校长的命令。”
“你等了多少时候了?”
“不算多大工夫,等一会,就等一会,一顿饭这个样子。喝喝……”
她读书的样子完全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那喉咙渐渐窄小了似的,只是喃喃着,并且那两边摇动的肩头也显着紧缩和偏狭,背脊已经弓了起来,胸部却平了下去。
我读着小说,很小的声音读着,怕是搅忧了她;但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是第一次?
她问我读的什么小说,读没读过《三国演义》?有时她也拿到手里看看书面,或是翻翻书页。“象你们多聪明!功课连看也不看,到考试的时候也一点不怕。我就不行,也想歇一会,看看别的书……可是那就不成了……”
有一个星期日,宿舍里面空朗的,我就大声读着《屠场》上正是女工马利亚昏倒在雪地上的那段,我一面看着窗外的雪地一面读着,觉得很感动。
王亚明站在我的背后,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有什么看过的书,也借给我一本,下雪天气,实在沉闷,本地又没有亲戚,上街又没有什么买的,又要花车钱……”
“你父亲很久不来看你了吗?”我以为她是想家了。
“哪能来!火车钱,一来回就是两元多……再说家里也没有人……”
我就把《屠场》放在她的手上,因为我已经读过了。
她笑着,“喝喝”着,她把床沿颤了两下,她开始研究着那书的封面。
等她走出去时,我听在过道里她也学着我把那书开头的第一句读得很响。
以后,我又不记得是哪一天,也许又是什么假日,总之,宿舍是空朗朗的,一直到月亮已经照上窗子,全宿舍依然被剩在寂静中。我听到床头上有沙沙的声音,好象什么人在我的床头摸索着,我仰过头去,在月光下我看到了是王亚明的黑手,并且把我借给她的那本书放在我的旁边。
我问她:“看得有趣吗?好吗?”
起初,她并不回答我,后来她把脸孔用手掩住,她的头发也象在抖着似的,她说:“好。”
我听她的声音也象在抖着,于是我坐了起来。她却逃开了,用着那和头发一样颜色的手横在脸上。
过道的长廊空朗朗的,我看着沉在月光里的地板的花纹。
“马利亚,真象有这个人一样,她倒在雪地上,我想她没有死吧!她不会死吧……那医生知道她是没有钱的人,就不给她看病……喝喝!”很高的声音她笑了,借着笑的抖动眼泪才滚落下来:“我也去请过医生,我母亲生病的时候,你看那医生他来吗?他先向我要马车钱,我说钱在家里,先坐车来吧!人要不行了……你看他来吗?他站在院心问我:”你家是干什么的?
你家开染缸房吗?‘不知为什么,一告诉他是开’染缸房‘的,他就拉开门进屋去了……我等他,他没有出来,我又去敲门,他在门里面说:“不能去看这病,你回去吧!’我回来了……”她又擦了擦眼睛才说下去,“从这时候我就照顾着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爹爹染黑的和篮的,姐姐染红的……姐姐定亲的那年,上冬的时候,她的婆婆从乡下来住在我们家里,一看到姐姐她就说:”唉呀!那杀人的手!‘从这起,爹爹就说不许某个人专染红的;某个人专染蓝的。我的手是黑的,细看才带点紫色,那两个妹妹也都和我一样。“
“你的妹妹没有读书?”
“没有,我将来教她们,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读得好不好,读不好连妹妹都对不起……染一匹布多不过三毛钱……一个月能有几匹布来染呢?衣裳每件一毛钱,又不论大小,送来染的都是大衣裳居多……去掉火柴钱,去掉颜料钱……那不是吗!我的学费……把他们在家吃咸盐的钱都给我拿来啦……
我哪能不用心念书,我哪能?“她又去摸触那书本。
我仍然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我想她的眼泪比我的同情高贵得多。
还不到放寒假时,王亚明在一天的早晨,整理着手提箱和零碎,她的行李已经束得很紧,立在墙根的地方。
并没有人和她去告别,也没有人和她说一声再见。我们从宿舍出发,一个一个的经过夜里王亚明睡觉的长椅,她向我们每个人笑着,同时也好象从窗口在望着远方。我们使过道起着沉重的骚音,我们下着楼梯,经过了院宇,在栏栅门口,王亚明也赶到了,呼喘并且张着嘴:“我的父亲还没有来,多学一点钟是一点钟……”她向着大家在说话一样。
这最后的每一点钟都使她流着汗,在英文课上她忙着用小册子记下来黑板上所有的生字。同时读着,同时连教师随手写的已经是不必要的读过的熟字她也记了下来,在第二点钟地理课上她又费着力气模仿着黑板上教师画的地图,她在小册子上也画了起来……好象所有这最末一天经过她的思想都重要起来,都必得留下一个痕迹。
在下课的时间,我看了她的小册子,那完全记错了:英文字母,有的脱落一个,有的她多加上一个……她的心情已经慌乱了。
夜里,她的父亲也没有来接她,她又在那长椅上展了被褥,只有这一次,她睡得这样早,睡得超过平常以上的安然。头发接近着被边,肩头随着呼吸放宽了一些。今天她的左右并不摆着书本。
早晨,太阳停在颤抖的挂着雪的树枝上面,鸟雀刚出巢的时候,她的父亲来了。停在楼梯口,他放下肩上背来的大毡靴,他用围着脖子的白毛巾掳去胡须上的冰溜:“你落了榜吗?你……”冰溜在楼梯上溶成小小的水珠。
“没有,还没考试,校长告诉我,说我不用考啦,不能及格的……”
她的父亲站在楼梯口,把脸向着墙壁,腰间挂着的白手巾动也不动。
行李拖到楼梯口了,王亚明又去提着手提箱,抱着面盆和一些零碎,她把大手套还给她的父亲。
“我不要,你戴吧!”她父亲的毡靴一移动就在地板上压了几个泥圈圈。
因为是早晨,来围观的同学们很少。王亚明就在轻微的笑声里边戴起了手套。
“穿上毡靴吧!书没念好,别再冻掉了两只脚。”她的父亲把两只靴子相连的皮条解开。
靴子一直掩过了她的膝盖,她和一个赶马车的人一样,头部也用白色的绒布包起。
“再来,把书回家好好读读再来。喝……喝。”不知道她向谁在说着。
当她又提起了手提箱,她问她的父亲:“叫来的马车就在门外吗?”
“马车,什么马车,走着上站吧……我背着行李……”
王亚明的毡靴在楼梯上扑扑地拍着。父亲走在前面,变了颜色的手抓着行李的两角。
那被朝阳拖得苗长的影子,跳动着在人的前面先爬上了木栅门。从窗子看去,人也好象和影子一般轻浮,只能看到他们,而听不到关于他们的一点声音。
出了木栅门,他们就向着远方,向着迷漫着朝阳的方向走去。
雪地好象碎玻璃似的,越远那闪光就越刚强。我一直看到那远处的雪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一九三六年三月
(原载1936年4月15日《作家》第1卷第1号)
牛车上
金花菜在三月的末梢就开遍了溪边。我们的车子在朝阳里轧着山下的红绿颜色的小草,走出了外祖父的村梢。
车夫是远族上的舅父,他打着鞭子,但那不是打在牛的背上,只是鞭梢在空中绕来绕去。
“想睡了吗?车刚走出村子呢!喝点梅子汤吧!等过了前面的那道溪水再睡。”外祖父家的女佣人,是到城里去看她的儿子的。
“什么溪水,刚才不是过的吗?”从外祖父家带回来的黄猫也好象要在我的膝头上睡觉了。
“后塘溪。”她说。
“什么后塘溪?”我并没有注意她。因为外祖父家留在我们的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村梢上庙堂前的红旗杆还露着两个金顶。
“喝一碗梅子汤吧,提一提精神。”她已经端了一杯深黄色的梅子汤在手里,一边又去盖着瓶口。
“我不提,提什么精神,你自己提吧!”
他们都笑了起来,车夫立刻把鞭子抽响了一下。
“你这姑娘……顽皮,巧舌头……我……我……”他从车辕转过身来,伸手要抓我的头发。
我缩着肩头跑到车尾上去。村里的孩子没有不怕他的,说他当过兵,说他捏人的耳朵也很痛。
五云嫂下车去给我采了这样的花,又采了那样的花,旷野上的风吹得更强些,所以她的头巾好象是在飘着。因为乡村留给我尚没有忘却的记忆,我时时把她的头巾看成乌鸦或是鹊雀。她几乎是跳着,几乎和孩子一样。回到车上,她就唱着各种花朵的名字,我从来没看到过她这象样放肆一般地欢喜。
车夫也在前面哼着低粗的声音,但那分不清是什么词句。那短小的烟管顺着风时时送着烟氛,我们的路途刚一开始,希望和期待都还离得很远。
我终于睡了,不知是过了后塘溪,是什么地方,我醒过一次,模模糊糊的好象那管鸭的孩子仍和我打着招呼,也看到了坐在牛背上的小根和我告别的情景……也好象外祖父拉住我的手又在说:“回家告诉你爷爷,秋凉的时候让他来乡下走走……你就说你老爷腌的鹌鹑和顶好的高粱酒等着他来一块喝呢……你就说我动不了,若不然,这两年,我总也去……”
唤醒我的不是什么人,而是那空空响的车轮。我醒来,第一下看到的是那黄牛自己走在大道上,车夫并不坐在车辕。在我寻找的时候,他被我发现在车尾上,手上的鞭子被他的烟管代替着,左手不住的在擦着下颏,他的眼睛顺着地平线望着辽阔的远方。
我寻找黄猫的对候,黄猫坐到五云嫂的膝头上去了,并且她还抚摸猫的尾巴。我看看她的蓝布头巾已经盖过了眉头,鼻子上显明的皱纹因为挂了尘土,更显明起来。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醒转。
“到第三年他就不来信啦!你们这当兵的人……”
我就问她:“你丈夫也是当兵的吗?”
赶车的舅舅,抓了我的辫发,把我向后拉了一下。
“那么以后……就总也没有信来?”他问他。
“你听我说呀!八月节刚过……可记不得哪一年啦,吃完了早饭,我就在门前喂猪,一边啌啌地敲着槽子,一边嗃唠嗃唠地叫着猪……哪里听得着呢?南村王家的二姑娘喊着:”五云嫂,五云嫂……‘一边跑着一边喊:“我娘说,许是五云哥给你捎来的信!’真是,在我眼前的真是一封信,等我把信拿到手哇!看看……我不知为什么就止不住心酸起来……他还活着吗!他……眼泪就掉在那红签条上,我就用手去擦,一擦这红圈子就印到白的上面去。把猪食就丢在院心……进屋换了件干净衣裳。我就赶紧跑,跑到南村的学房见了学房的先生,我一面笑着就一面流着眼泪……我说:“是外头人来的信,请先生看看……一年来的没来过一个字。‘学房先生接到手里一看,就说不是我的。那信我就丢在学房里跑回来啦……猪也没有喂,鸡也没有上架,我就躺在炕上啦……好几天,我象失了魂似的。”
“从此就没有来信?”
“没有。”她打开了梅子汤的瓶口,喝了一碗,又喝一碗。
“你们这当兵的人,只说三年二载……可是回来……回来个什么呢!回来个魂灵给人看看吧……”
“什么?”车夫说,“莫不是阵亡在外吗……”
“是,就算吧!音信皆无过了一年多。”
“是阵亡?”车夫从车上跳下去,拿了鞭子,在空中抽了两下,似乎是什么爆裂的声音。
“还问什么……这当兵的人真是凶多吉少。”她褶皱的嘴唇好象撕裂了的绸片似的,显着轻浮和单薄。
车子一过黄村,太阳就开始斜了下去,青青的麦田上飞着鹊雀。
“五云哥阵亡的时候,你哭吗?”我一面捉弄着黄猫的尾巴,一面看着她。但她没有睬我,自己在整理着头巾。
等车夫颠跳着来在了车尾,扶了车栏,他一跳就坐在了车辕,在他没有抽烟之前,他的厚嘴唇好象关紧了的瓶口似的严密。
五云嫂的说话,好象落着小雨似的,我又顺着车栏睡下了。
等我再醒来,车子停在一个小村头的井口边,牛在饮着水,五云嫂也许是哭过,她陷下的眼睛高起了,并且眼角的皱纹也张开来。车夫从井口绞了一桶水提到车子旁边:“不喝点吗?清凉清凉……”
“不喝。”她说。
“喝点吧,不喝就是用凉水洗洗脸也是好的。”他从腰带上取下手巾来,浸了浸水,“揩一揩!尘土迷了眼睛……”
当兵的人,怎么也会替人拿手巾?我感到了惊奇。我知道的当兵的人就会打仗,就会打女人,就会捏孩子们的耳朵。
“那年冬天,我去赶年市……我到城里去卖猪鬃,我在年市上喊着:”好硬的猪鬃来……好长的猪鬃来……‘后一年,我好象把他爹忘下啦……心上也不牵挂……想想那没有个好,这些年,人还会活着!到秋天,我也到田上去割高粱,看我这手,也吃过气力……春天就带着孩子去做长工,两个月三个月的就把家拆了。冬天又把家归拢起来。什么牛毛啦……猪毛啦……还有些收拾来的鸟雀的毛。冬天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干净了呀……就选一个暖和的天气进城去卖。若有顺便进城去的车呢,把秃子也就带着……那一次没有带秃子。偏偏天气又不好,天天下清雪,年市上不怎么热闹;没有几捆猪鬃也总卖不完。一早就蹲在市上,一直蹲到太阳偏西。在十字街口,一家大买卖的墙头上贴着一张大纸,人们来来往往的在那里看,象是从一早那张纸就贴出来了!也许是晌午贴的……有的还一边看,一边念出来几句。我不懂得那一套……人们说是’告示,告示‘,可是告的什么,我也不懂那一套……
‘告示’倒知道是官家的事情,与我们做小民的有什么长短!可不知为什么看的人就那么多……听说么,是捉逃兵的‘告示’……又听说么……又听说么……几天就要送到县城来枪毙……“
“哪一年?民国十年枪毙逃兵二十多个的那回事吗?”车夫把卷起的衣袖在下意识里把它放下来,又用手扫着下颏。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年……反正枪毙不枪毙与我何干,反正我的猪鬃卖不完就不走运气……”她把手掌互相擦了一会,猛然,象是拍着蚊虫似的,凭空打了一下:“有人念着逃兵的名字……我看着那穿黑马褂的人……我就说:”你再念一遍!‘起先猪毛还拿在我的手上……我听到了姜五云姜五云的,好象那名子响了好几遍……我过了一些时候才想要呕吐……喉管里象有什么腥气的东西喷上来,我想咽下去……又咽不下去……眼睛冒着火苗……那些看’告示‘的人往上挤着,我就退在了旁边,我再上前去看看,腿就不做主啦!看’告示‘的人越多,我就退下来了!越退越远啦……“
她的前额和鼻头都流下汗来。
“跟了车,回到乡里,就快半夜了。一下车的时候,我才想起了猪毛……
哪里还记得起猪毛……耳朵和两张木片似的啦……包头巾也许是掉在路上,也许是掉在城里……“
她把头巾掀起来,两个耳朵的下梢完全丢失了。
“看看,这是当兵的老婆……”
这回她把头巾束得更紧了一些,所以随着她的讲话那头巾的角部也起着小小的跳动。
“五云倒还活着,我就想看看他,也算夫妇一回……
“……二月里,我就背着秃子,今天进城,明天进城……‘告示’听说又贴了几回,我不去看那玩艺儿,我到衙门去问,他们说:”这里不管这事。‘让我到兵营里去……我从小就怕见官……乡下孩子,没有见过。那些带刀挂枪的,我一看到就发颤……去吧!反正他们也不是见人就杀……后来常常去问,也就不怕了。反正一家三口,已经有一口拿在他们的手心里……他们告诉我,逃兵还没有送过来。我说什么时候才送过来呢?他们说:“再过一个月吧!’……等我一回到乡下就听说逃兵已从什么县城,那是什么县城?到今天我也记不住那是什么县城……就是听说送过来啦就是啦……都说若不快点去看,人可就没有了。我再背着秃子,再进城……去问问,兵营的人说:‘好心急,你还要问个百八十回。不知道,也许就不送过来的。’……有一天,我看着一个大官,坐着马车,钉东钉东地响着铃子,从营房走出来了……
我把秃子放在地上,我就跑过去,正好马车是向着这边来的,我就跪下了,也不怕马蹄就踏在我的头上。
“‘大老爷,我的丈夫……姜五……’我还没有说出来,就觉得肩膀上很沉重……那赶马车的把我往后面推倒了,好象跌了跤似的我爬在道边去。
只看到那赶马车的也戴着兵帽子。
“我站起来,把秃子又背在背上……营房的前边,就是一条河,一个下半天都在河边上看着河水。有些钓鱼的,也有些洗衣裳的。远一点,在那河湾上,那水就深了,看着那浪头一排排的从眼前过去。不知道几百条浪头都坐着看过去了。我想把秃子放在河边上,我一跳就下去吧!留他一条小命,他一哭就会有人把他收了去。
“我拍着那小胸脯,我好象说:”秃儿,睡吧。‘我还摸摸那圆圆的耳朵,那孩子的耳朵,真是,长得肥满,和他爹的一模一样,一看到那孩子的耳朵,就看到他爹了。“
她为了赞美而笑了笑。
“我又拍着那小胸脯,我又说:”睡吧!秃儿。‘我想起了,我还有几吊钱,也放在孩子的胸脯上吧!正在伸,伸手去放……放的时节……孩子睁开眼睛了……又加上一只风船转过河湾来,船上的孩子喊妈的声音我一听到,我就从沙滩上面……把秃子抱……抱在……怀里了……“
她用包头巾象是按了按她的喉咙,随着她的手,眼泪就流了下来。
“还是……还是背着他回家吧!哪怕讨饭,也是有个亲娘……亲娘的好……”
那蓝色头巾的角部,也随着她的下颏颤抖了起来。
我们车子的前面正过着羊群,放羊的孩子口里响着用柳条做成的叫子,野地在斜过去的太阳里边分不出什么是花,什么是草了!只是混混黄黄的一片。
车夫跟着车子走在旁边,把鞭梢在地上荡起着一条条的烟尘。
“……一直到五月,营房的人才说:”就要来的,就要来的。‘“……五月的末梢,一只大轮船就停在了营房门前的河沿上。不知怎么这样多的人!比七月十五看河灯的人还多……”
她的两只袖子在招摇着。
“逃兵的家属,站在右边……我也站过去,走过一个戴兵帽子的人,还每人给挂了一张牌子……谁知道,我也不认识那字……”
“要搭跳板的时候,就来了一群兵队,把我们这些挂牌子的……就圈了起来……‘离开河沿远点,远点……’他们用枪把手把我们赶到离开那轮船有三四丈远……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他一只手提着一个包裹,我问他:”老伯,为啥还带来这东西?‘……’哼!不!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一人一包……回阴曹地府,不穿洁净衣裳是不上高的。……‘“跳板搭起来了……一看跳板搭起来就有哭的……我是不哭,我把脚跟立得稳稳当当的,眼睛往船上看着……可是,总不见出来……过了一会,一个兵官,挎着洋刀,手扶着栏杆说:”让家属们再往后退退……就要下船……’听着嗃唠一声,那些兵队又用枪把手把我们向后赶了过去,一直赶上了道旁的豆田,我们就站在豆秧上,跳板又呼隆隆地搭起了一块……走下来了,一个兵官领头……那脚镣子,哗啦哗啦的……我还记得,第一个还是个小矮个……走下来五六个啦……没有一个象秃子他爹宽宽肩膀的,是真的,很难看……两条胳臂直伸伸的……我看了半天工夫才看出手上都是戴了铐子的。
旁边的人越哭,我就格外更安静。我只把眼睛看着那跳板……我要问问他爹‘为啥当兵不好好当,要当逃兵……你看看,你的儿子,对得起吗?’“二十来个,我不知道哪个是他爹,远看都是那么个样儿。一个年青的媳妇……还穿了件绿衣裳,发疯了似的,穿开了兵队抢过去了……当兵的哪肯叫她过去……就把她抓回来,她就在地上打滚,她喊:”当了兵还不到三个月呀……还不到……‘两个兵队的人,就把她抬回来,那头发都披散开啦。
又过了一袋烟的工夫,才把我们这些挂牌子的人带过去……越走越近了,越近也就越看不清楚哪个是秃子他爹……眼睛起了白蒙……又加上别人都呜呜啕啕的,哭得我多少也有点心慌……
“还有的嘴上抽着烟卷,还有的骂着……就是笑的也有。当兵的这种人……不怪说,当兵的不惜命……
“我看看,真是没有秃子他爹,哼!这可怪事……我一回身就把一个兵官的皮带抓住:”姜五云呢?‘’他是你的什么人?‘’是我的丈夫。‘我把秃子可就放在地上啦……放在地上那不做美的就哭起来,我拍的一声,给秃子一个嘴巴……接着我就打了那兵官:“你们把人消灭到什么地方去啦?’”‘好的……好家伙……够朋友……’那些逃兵们就连起声来跺着脚喊。
兵官看看这情形赶快叫当兵的把我拖开啦……他们说:“不只姜五云一个人,还有两个没有送过来,明后天,下一班船就送来……逃兵里他们三个是头目。‘”我背着孩子就离开了河沿,我就挂着牌子走下去了,我一路走,一路两条腿发颤。奔来看热闹的人满街满道啦……我走过了营房的背后,兵营的墙根下坐着那提着两个包裹的老头,他的包裹只剩了一个。我说:“老伯,你的儿子也没来吗?’我一问他,他就把背脊弓了起来,用手把胡子放在嘴唇上,咬着胡子就哭啦!
“他还说:”因为是头目,就当地正法了咧!‘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正法‘是什么……“
她再说下去,那是完全不相接连的话头。
“又过三年,秃子八岁的那年,把他送进了豆腐房……就是这样:一年我来看他两回。二年回家一趟……回来也就是十天半月的……”
车夫离开车子,在小毛道上走着,两只手放在背后,太阳从横面把他拖成一条长影,他每走一步,那影子就分成了一个叉形。
“我也有家小……”他的话从嘴唇上流了下来似的,好象他对着旷野说的一般。
“哟!”五云嫂把头巾放松了些。
“什么!”她鼻子上的褶皱纠动了一些时候,“可是真的……兵不当啦也不回家……”
“哼!回家!就背着两条腿回家?”车夫把肥厚的手揩扭着自己的鼻子笑了。
“这几年,还没多少赚几个?”
“都是想赚几个呀!才当逃兵去啦!”他把腰带更束紧了一些。
我加了一件棉衣,五云嫂披了一张毯子。
“嗯!还有三里路……这若是套的马……嗯!一颠搭就到啦!牛就不行,这牲口性子没紧没慢,上阵打仗,牛就不行……”车夫从草包取出棉袄来,那棉袄顺着风飞着草末,他就穿上了。
黄昏的风,却是和二月里的一样。车夫在车尾上打开了外祖父给祖父带来的酒坛。
“喝吧!半路开酒坛,穷人好赌钱……喝上两杯……”他喝了几杯之后,把胸膛就完全露在外面。他一面啮嚼着肉干,一边嘴上起着泡沫。风从他的嘴边走过时,他唇上的泡沫也洪大了一些。
我们将奔到的那座城,在一种灰色的气氛里,只能够辨别那不是旷野,也不是山岗,又不是海边,又不是树林,……
车子越往前进,城座看来越退越远。脸孔和手上,都有一种粘粘的感觉……再往前看,连道路也看不到尽头……
车夫收拾了酒坛,拾起了鞭子……这时候,牛角也模糊了去。
“你从出来就没回过家?家也不来信?”五云嫂的问话,车夫一定没有听到,他打着口哨,招呼着牛。后来他跳下车去,跟着牛在前面走着。
对面走过一辆空车,车辕上挂着红色的灯笼。
“大雾!”
“好大的雾!”车夫彼此招呼着。
“三月里大雾……不是兵灾,就是荒年……”
两个车子又过去了。
一九三六年
(原载1936年10月1日《文季》第1卷第5期)
后花园
后花园五月里就开花的,六月里就结果子,黄瓜、茄子、玉蜀黍、大芸豆、冬瓜、西瓜、西红柿,还有爬着蔓子的倭瓜。这倭瓜秧往往会爬到墙头上去,而后从墙头它出去了,出到院子外边去了。
就向着大街,这倭瓜蔓上开了一朵大黄花。
正临着这热闹闹的后花园,有一座冷清清的黑洞洞的磨房,磨房的后窗子就向着花园。刚巧沿着窗外的一排种的是黄瓜。这黄瓜虽然不是倭瓜,但同样会爬蔓子的,于是就在磨房的窗棂上开了花,而且巧妙的结了果子。
在朝露里,那样嫩弱的须蔓的梢头,好象淡绿色的玻璃抽成的,不敢去触,一触非断不可的样子。同时一边结着果子,一边攀着窗棂往高处伸张,好象它们彼此学着样,一个跟一个都爬上窗子来了。到六月,窗子就被封满了,而且就在窗棂上挂着滴滴嘟嘟的大黄瓜、小黄瓜;瘦黄瓜、胖黄瓜,还有最小的小黄瓜纽儿,头顶上还正在顶着一朵黄花还没有落呢。
于是随着磨房里打着铜筛罗的震抖,而这些黄瓜也就在窗子上摇摆起来了。铜罗在磨夫的脚下,东踏一下它就“咚”,西踏一下它就“咚”;这些黄瓜也就在窗子上滴滴嘟嘟的跟着东边“咚”,西边“咚”。
六月里,后花园更热闹起来了,蝴蝶飞,蜻蜒飞,螳螂跳,蚂蚱跳。大红的外国柿子都红了,茄子青的青、紫的紫,溜明湛亮,又肥又胖,每一棵茄秧上结着三四个、四五个。玉蜀黍的缨子刚刚才茁芽,就各色不同,好比女人绣花的丝线夹子打开了,红的绿的,深的浅的,干净得过分了,简直不知道它为什么那样干净,不知怎样它才那样干净的,不知怎样才做到那样的,或者说它是刚刚用水洗过,或者说它是用膏油涂过。但是又都不象,那简直是干净得连手都没有上过。
然而这样漂亮的缨子并不发出什么香气,所以蜂子、蝴蝶永久不在它上边搔一搔,或是吮一吮。
却是那些蝴蝶乱纷纷的在那些正开着的花上闹着。
后花园沿着主人住房的一方面,种着一大片花草。因为这园主并非怎样精细的人,而是一位厚敦敦的老头。所以他的花园多半变成菜园了。其余种花的部分,也没有什么好花,比如马蛇菜、爬山虎、胭粉豆、小龙豆……这都是些草本植物,没有什么高贵的。
到冬天就都埋在大雪里边,它们就都死去了。春天打扫干净了这个地盘,再重种起来。有的甚或不用下种,它就自己出来了,好比大菽茨,那就是每年也不用种,它就自己出来的。它自己的种子,今年落在地上没有人去拾它,明年它就出来了;明年落了子,又没有人去采它,它就又自己出来了。
这样年年代代,这花园无处不长着大花。墙根上,花架边,人行道的两旁,有的竟长在倭瓜或者黄瓜一块去了。那讨厌的倭瓜的丝蔓竟缠绕在它的身上,缠得多了,把它拉倒了。
可是它就倒在地上仍旧开着花。
铲地的人一遇到它,总是把它拔了,可是越拔它越生得快,那第一班开过的花子落下,落在地上,不久它就生出新的来。所以铲也铲不尽,拔也拔不尽,简直成了一种讨厌的东西了。还有那些被倭瓜缠住了的,若想拔它,把倭瓜也拔掉了,所以只得让它横躺竖卧的在地上,也不能不开花。
长得非常之高,五六尺高,和玉蜀黍差不多一般高,比人还高了一点,红辣辣地开满了一片。
人们并不把它当做花看待,要折就折,要断就断,要连根拔也都随便。
到这园子里来玩的孩子随便折了一堆去,女人折了插满了一头。
这花园从园主一直到来游园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爱护这花的。这些花从来不浇水,任着风吹,任着太阳晒,可是却越开越红,越开越旺盛,把园子煊耀得闪眼,把六月夸奖得和水滚着那么热。
胭粉豆、金荷叶、马蛇菜都开得象火一般。
其中尤其是马蛇菜,红得鲜明晃眼,红得它自己随时要破裂流下红色汁液来。
从磨房看这园子,这园子更不知鲜明了多少倍,简直是金属的了,简直象在火里边烧着那么热烈。
可是磨房里的磨倌是寂寞的。
他终天没有朋友来访他,他也不去访别人,他记忆中的那些生活也模糊下去了,新的一样也没有。他三十多岁了,尚未结过婚,可是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牙齿脱落了好几个,看起来象是个青年的老头。阴天下雨,他不晓得;春夏秋冬,在他都是一样。和他同院的住些什么人,他不去留心;他的邻居和他住得很久了,他没有记得;住的是什么人,他没有记得。
他什么都忘了,他什么都记不得,因为他觉得没有一件事情是新鲜的。
人间在他是全然呆板的了。他只知道他自己是个磨倌,磨倌就是拉磨,拉磨之外的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
所以邻家的女儿,他好象没有见过;见过是见过的,因为他没有印象,就象没见过差不多。
磨房里,一匹小驴子围着一盘青白的圆石转着。磨道下面,被驴子经年地踢踏,已经陷下去一圈小洼槽。小驴的眼睛是戴了眼罩的,所以它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绕着圈瞎走。嘴上也给戴上了笼头,怕它偷吃磨盘上的麦子。
小驴知道,一上了磨道就该开始转了,所以走起来一声不响,两个耳朵尖尖的竖得笔直。
磨倌坐在罗架上,身子有点向前探着。他的面前竖了一个木架,架上横着一个用木做成的乐器,那乐器的名字叫:“梆子。”
每一个磨倌都用一个,也就是每一个磨房都有一个。旧的磨倌走了,新的磨倌来了,仍然打着原来的梆子。梆子渐渐变成个元宝的形状,两端高而中间陷下,所发出来的音响也就不好听了,不响亮,不脆快,而且“踏踏”的沉闷的调子。
冯二成的梆子正是已经旧了的。他自己说:“这梆子有什么用?打在这梆子上就象打在老牛身上一样。”
他尽管如此说,梆子他仍旧是打的。
磨眼上的麦子没有了,他去添一添。从磨漏下来的麦粉满了一磨盘,他过去扫了扫。小驴的眼罩松了,他替它紧一紧。若是麦粉磨得太多了,应该上风车子了,他就把风车添满,摇着风车的大手轮,吹了起来,把麦皮都从风车的后部吹了出去。那风车是很大的,好象大象那么大。尤其是当那手轮摇起来的时候,呼呼的作响,麦皮混着冷风从洞口喷出来。这风车摇起来是很好看的,同时很好听。可是风车并不常吹,一天或两天才吹一次。
除了这一点点工作,冯二成子多半是站在罗架上,身子向前探着,他的左脚踏一下,右脚踏一下,罗底盖着罗床,那力量是很大的,连地皮都抖动了,和盖新房子时打地基的工夫差不多,啌啌的,又沉重,又闷气,使人听了要睡觉的样子。
所有磨房里的设备都说过了,只不过还有一件东西没有说,那就是冯二成子的小炕了。那小炕没有什么好记载的。总之这磨房是简单、寂静、呆板。
看那小驴竖着两个尖尖的耳朵,好象也不吃草也不喝水,只晓得拉磨的样子。
冯二成子一看就看到小驴那两个直竖竖的耳朵,再看就看到墙下跑出的耗子,那滴溜溜亮的眼睛好象两盏小油灯似的。再看也看不见别的,仍旧是小驴的耳朵。
所以他不能不打梆子,从午间打起,一打打个通宵。
花儿和鸟儿睡着了,太阳回去了。大地变得清凉了好些。从后花园透进来的热气,凉爽爽的,风也不吹了,树也不摇了。
窗外虫子的鸣叫,远处狗的夜吠,和冯二成子的梆子混在一起,好象三种乐器似的。
磨房的小油灯忽咧咧的燃着(那小灯是刻在墙壁中间的,好象古墓里边站的长明灯似的),和有风吹着它似的。这磨房只有一扇窗子,还被挂满了黄瓜,把窗子遮得风雨不透。可是从哪里来的风?小驴也在响着鼻子抖擞着毛,好象小驴也着了寒了。
每天是如此:东方快启明的时候,朝露就先下来了,伴随着朝露而来的,是一种阴森森的冷气,这冷气冒着白烟似的沉重重地压到地面上来了。
落到屋瓦上,屋瓦从浅灰变到深灰色,落到茅屋上,那本来是浅黄的草,就变成深黄的了。因为露珠把它们打湿了,它们吸收了露珠的缘故。
惟有落到花上、草上、叶子上,那露珠是原形不变,并且由小聚大。大叶子上聚着大露珠,小叶子聚着小露珠。
玉蜀黍的缨穗挂上了霜似的,毛绒绒的。
倭瓜花的中心抱着一颗大水晶球。
剑形草是又细又长的一种野草,这野草顶不住太大的露珠,所以它的周身都是一点点的小粒。
等到太阳一出来时,那亮晶晶的后花园无异于昨天洒了银水了。
冯二成子看一看墙上的灯碗,在灯芯上结了一个红橙橙的大灯花。他又伸手去摸一摸那生长在窗棂上的黄瓜,黄瓜跟水洗的一样。
他知道天快亮了,露水已经下来了。
这时候,正是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而冯二成子就象更焕发了起来。他的梆子就更响了,他拚命地打,他用了全身的力量,使那梆子响得爆豆似的。
不但如此,那磨房唱了起来了,他大声急呼的。好象他是照着民间所流传的,他是招了鬼了。他有意要把远近的人家都惊动起来,他竟乱打起来,他不把梆子打断了,他不甘心停止似的。
有一天下雨了。
雨下得很大,青蛙跳进磨房来好几个,有些蛾子就不断地往小油灯上扑,扑了几下之后,被烧坏了翅膀就掉在油碗里溺死了,而且不久蛾子就把油灯碗给掉满了,所以油灯渐渐地不亮下去,几乎连小驴的耳朵都看不清楚。
冯二成子想要添些灯油,但是灯油在上房里,在主人的屋里。
他推开门一看,雨真是大得不得了,瓢泼的一样,而且上房里也怕是睡下了,灯光不很大,只是影影绰绰的。也许是因为下雨上了风窗的关系,才那样黑混混的。
——十步八步跑过去,拿了灯油就跑回来。——冯二成子想。
但雨也是太大了,衣裳非都湿了不可;湿了衣裳不要紧,湿了鞋子可得什么时候干。
他推开房门看了好几次,也都是把房门关上了,没有跑过去。
可是墙上的灯又一会一会地要灭了,小驴的耳朵简直看不见了。他又打开门向上房看看,上房灭了灯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隔壁赵老太太那屋还亮通通的,窗里还有格格的笑声。
那笑的是赵老太太的女儿。冯二成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好不平静,他赶快关了门,赶快去拨灯碗,赶快走到磨架上,开始很慌张地打动着筛罗。可是无论如何那窗里的笑声好象还在那儿笑。
冯二成子打起梆子来,打了不几下,很自然地就会停住,又好象很愿意再听到那笑声似的。
——这可奇怪了,怎么象第一天那边住着人。——他自己想。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了。
冯二成子在院子里晒他的那双湿得透透的鞋子时,偶一抬头看见了赵老太太的女儿,跟他站了个对面。
冯二成子从来没和女人接近过,他赶快低下头去。
那邻家女儿是从井边来,提了满满的一桶水,走得非常慢。等她完全走过去了,冯二成子才抬起头来。
她那向日葵花似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样子,冯二成子一想起来就无缘无故地心跳。
有一天,冯二成子用一个大盆在院子里洗他自己的衣裳,洗着洗着,一不小心,大盆从木凳滑落而打碎了。
赵老太太也在窗下缝着针线,连忙就喊她的女儿,把自家的大盆搬出来,借给他用。
冯二成子接过那大盆时,他连看都没看赵姑娘一眼,连抬头都没敢抬头,但是赵姑娘的眼睛象向日葵花那么大,在想象之中他比看见来得清晰。于是他的手好象抖着似的把大盆接过来了。他又重新打了点水,没有打很多的水,只打了一大盆底。
恍恍忽忽地衣裳也没有洗干净,他就晒起来了。
从那之后,他也并不常见赵姑娘,但他觉得好象天天见面的一样。尤其是到了深夜,他常常听到隔壁的笑声。
有一天,他打了一夜梆子。天亮了,他的全身都酸了。他把小驴子解下来,拉到下过朝露的潮湿的院子里,看着那小驴打了几个滚,而后把小驴拴到槽子上去吃草。他也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他刚躺下,就听到隔壁女孩的笑声,他赶快抓住被边把耳朵掩盖起来。
但那笑声仍旧在笑。
他翻了一个身,把背脊向着墙壁,可是仍旧不能睡。
他和那女孩相邻的住了两年多了,好象他听到她的笑还是最近的事情。
他自己也奇怪起来。
那边虽是笑声停止了,但是又有别的声音了:刷锅,劈柴发火的声音,件件样样都听得清清晰晰。而后,吃早饭的声音他都感觉到了。
这一天,他实在睡不着,他躺在那里心中十分悲哀,他把这两年来的生活都回想了一遍……
刚来的那年,母亲来看过他一次。从乡下给他带来一筐子黄米豆包。母亲临走的时候还流了眼泪说:“孩儿,你在外边好好给东家做事,东家错待不了你的……你老娘这两年身子不大硬实。一旦有个一口气不来,只让你哥哥把老娘埋起来就算了事。人死如灯灭,你就是跑到家又能怎样!……可千万要听娘的话,人家拉磨,一天拉好多麦子,是一定的,耽误不得,可要记住老娘的话。……”
那时,冯二成子已经三十六岁了,他仍很小似的,听了那话就哭了。他抬起头看看母亲,母亲确是瘦得厉害,而且也咳嗽得厉害。
“不要这样傻气,你老娘说是这样说,哪就真会离开了你们的。你和你哥哥都是三十多岁了,还没成家,你老娘还要看到你们……”
冯二成子想到“成家”两个字,脸红了一阵。
母亲回到乡下去,不久就死了。
他没有照着母亲的话做,他回去了,他和哥哥亲自送的葬。
是八月里辣椒红了的时候,送葬回来,沿路还摘了许多红辣椒,炒着吃了。
以后再想一想,就想不起什么来了。拉磨的小驴子仍旧是原来的小驴子。
磨房也一点没有改变,风车也是和他刚来时一样,黑洞洞地站在那里,连个方向也没改换。筛罗子一踏起来它就“咚咚”响。他向筛罗子看了一眼,宛如他不去踏它,它也在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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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习惯了,一切都照着老样子。他想来想去什么也没有变,什么也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这两年是怎样生活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好象他没有活过的一样。他伸出自己的手来,看看也没有什么变化;捏一捏手指的骨节,骨节也是原来的样子,尖锐而突出。
他又回想到他更远的幼小的时候去,在沙滩上煎着小鱼,在河里脱光了衣裳洗澡;冬天堆了雪人,用绿豆给雪人做了眼睛,用红豆做了嘴唇;下雨的天气,妈妈打来了,就往水洼中跑……妈妈因此而打不着他。
再想又想不起什么来,这时候他昏昏沉沉地要睡了去。
刚要睡着,他又被惊醒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也许是炕下的耗子,也许是院子里什么人说话。
但他每次睁开眼睛,都觉得是邻家女儿惊动了他。他在梦中羞怯怯地红了好几次脸。
从这以后,他早晨睡觉时,他先站在地中心听一听,邻家是否有了声音。
若是有了声音,他就到院子里拿着一把马刷子刷那小驴。
但是巧得很,那女孩子一清早就到院子来走动,一会出来拿一捆柴,一会出来泼一瓢水。总之,他与她从这以后,好象天天相见。
这一天八月十五,冯二成子穿了崭新的衣裳,刚刚理过头发回来,上房就嚷着:“喝酒了,喝酒啦……”
因为过节是和东家同桌吃的饭,什么腊肉,什么松花蛋,样样皆有。其中下酒最好的要算凉拌粉皮,粉皮里外加着一束黄瓜丝,还有辣椒油洒在上面。
冯二成子喝足了酒,退出来了,连饭也没有吃,他打算到磨房去睡一觉。
常年也不喝酒,喝了酒头有些昏。他从上房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碰到了赵老太太,她手里拿着一包月饼,正要到亲戚家去。她一见了冯二成子,她连忙喊着女儿说:“你快拿月饼给老冯吃。过节了,在外边的跑腿人,不要客气。”
说完了,赵老太太就走了。
冯二成子接过月饼在手里,他看那姑娘满身都穿了新衣裳,脸上涂着胭脂和香粉。因为他怕难为情,他想说一声谢谢也没说出来,回身就进了磨房。
磨房比平日更冷清了,小驴也没有拉磨,磨盘上供着一块黄色的牌位,上面写着“白虎神之位”,燃了两根红蜡烛,烧着三炷香。
冯二成子迷迷昏昏地吃完了月饼,靠着罗架站着,眼睛望着窗外的花园。
他一无所思的往外看着,正这时又有了女人的笑声,并且这笑声是熟悉的,但不知这笑声是从哪方面来的,后花园还是隔壁?
他一回身,就看见了邻家的女儿站在大开着的门口。
她的嘴是红的,她的眼睛是黑的,她的周身发着光辉,带着吸力。
他怕了,低了头不敢再看。
那姑娘自言自语地说:“这儿还供着白虎神呢!”
说着,她的一个小同伴招呼着她就跑了。
冯二成子几乎要昏倒了,他坚持着自己,他睁大了眼睛,看一看自己的周遭,看一看是否在做梦。
这哪里是在做梦,小驴站在院子里吃草,上房还没有喝完酒的划拳的吵闹声仍还没有完结。他站到磨房外边,向着远处都看了一遍。远处的人家,有的在树林中,有的在白云中露着屋角,而附近的人家,就是同院子住着的也都恬静的在节日里边升腾着一种看不见的欢喜,流荡着一种听不见的笑声。
但冯二成子看着什么都是空虚的。寂寞的秋空的游丝,飞了他满脸,挂住了他的鼻子,绕住了他的头发。他用手把游丝揉擦断了,他还是往前看去。
他的眼睛充满了亮晶晶的眼泪,他的心中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悲哀。
他羡慕在他左右跳着的活泼的麻雀,他妒恨房脊上咕咕叫的悠闲的鸽子。
他的感情软弱得象要瘫了的蜡烛似的。他心里想:鸽子你为什么叫?叫得人心慌!你不能不叫吗?游丝你为什么绕了我满脸?你多可恨!
恍恍忽忽他又听到那女孩子的笑声。
而且和闪电一般,那女孩子来到他的面前了,从他面前跑过去了,一转眼跑得无影无踪的。
冯二成子仿佛被卷在旋风里似的,迷迷离离的被卷了半天,而后旋风把他丢弃了。旋风自己跑去了,他仍旧是站在磨房外边。
从这以后,可怜的冯二成子害了相思病,脸色灰白,眼圈发紫,茶也不想吃,饭也咽不下,他一心一意地想着那邻家的姑娘。
读者们,你们读到这里,一定以为那磨房里的磨倌必得要和邻家女儿发生一点关系。其实不然的。后来是另外的一位寡妇。
世界上竟有这样谦卑的人,他爱了她,他又怕自己的身份太低,怕毁坏了她。他偷着对她寄托一种心思,好象他在信仰一种宗教一样。邻家女儿根本不晓得有这么一回事。
不久,邻家女儿来了说媒的,不久那女儿就出嫁去了。
婆家来娶新媳妇的那天,抬着花轿子,打着锣鼓,吹着喇叭,就在磨房的窗外,连吹带打的热闹了起来。
冯二成子把头伏在梆子上,他闭了眼睛,他一动也不动。
那边姑娘穿了大红的衣裳,搽了胭脂粉,满手抓着铜钱,被人抱上了轿子。放了一阵炮仗,敲了一阵铜锣,抬起轿子来走了。
走得很远很远了,走出了街去,那打锣声只能丝丝拉听到一点。
冯二成子仍旧没有把头抬起,一直到那轿子走出几里路之外,就连被娶亲惊醒了的狗叫也都平静下去时,他才抬起头来。
那小驴蒙着眼罩静静地一圈一圈地在拉着空磨。
他看一看磨眼上一点麦子也没有了,白花花的麦粉流了满地。
那女儿出嫁以后,冯二成子常常和赵老太太攀谈,有的时候还到老太太的房里坐一坐。他不知为什么总把那老太太当做一位近亲来看待,早晚相见时,总是彼此笑笑。
这样也就算了,他觉得那女儿出嫁了反而随便了些。
可是这样过了没久,赵老太太也要搬家了,搬到女儿家去。
冯二成子帮着去收拾东西。在他收拾着东西时,他看见针线篓里有一个细小的白骨顶针。他想:这可不是她的?那姑娘又活跃跃地来到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好几样东西,都是那姑娘的。刺花的围裙卷放在小柜门里,一团扎过了的红头绳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用一块纸包着。他在许多乱东西里拾到这纸包,他打开一看,他问赵老太太,这头绳要放在哪里?老太太说:“放在小梳头匣子里吧,我好给她带去。”
冯二成子打开了小梳头匣,他看见几根扣发针和一个假烧蓝翠的戒指仍放在里边。他嗅到一种梳头油的香气。他想这一定是那姑娘的,他把梳头匣关了。
他帮着老太太把东西收拾好,装上了车,还牵着拉车的大黑骡子上前去送了一程。
送到郊外,迎面的菜花都开了,满野飘着香气。老太太催他回来,他说他再送一程。他好象对着旷野要高歌的样子,他的胸怀象飞鸟似地张着,他面向着前面,放着大步,好象他一去就不回来的样子。
可是冯二成子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正晌午。虽然是秋天了,没有夏天那么鲜艳,但是到处飘着香气。高粱成熟了,大豆黄了秧子,野地上仍旧是红的红绿的绿。冯二成子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一程,他还转回身去,向着赵老太太走去的远方望一望。但是连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蓝天凝结得那么严酷,连一些皱褶也没有,简直象是用蓝色纸剪成的。
他用了他所有的目力,探究着蓝色的天边处,是否还存在着一点点黑点,若是还有一个黑点,那就是赵老太太的车子了。可是连一个黑点也没有,实在是没有的,只有一条白亮亮的大路,向着蓝天那边爬去,爬到蓝天的尽头,这大路只剩了窄狭的一条。
赵老太太这一去什么时候再能够见到,没有和她约定时间,也没有和她约定地方。他想顺着大路跑去,跑到赵老太太的车子前面,拉住大黑骡子,他要向她说:“不要忘记了你的邻居,上城里来的时候可来看我一次。”
但是车子一点影也没有了,追也追不上了。
他转回身来,仍走他的归途,他觉得这回来的路,比去的时候不知远了多少倍。
他不知为什么这次送赵老太太,比送他自己的亲娘还更难过。他想:人活着为什么要分别?既然永远分别,当初又何必认识!人与人之间又是谁给造了这个机会?既然造了机会,又是谁把机会给取消了?
他越走他的脚越沉重,他的心越空虚,就在一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来。
他往四方左右望一望,他望到的,都是在劳动着的,都是在活着的,赶车的赶车,拉马的拉马,割高粱的人,满头流着大汗。还有的手被高粱秆扎破了,或是脚被扎破了,还浸浸地泌着血,而仍是不停地在割。他看了一看,他不能明白,这都是在做什么;他不明白,这都是为着什么。他想:你们那些手拿着的,脚踏着的,到了终归,你们是什么也没有的。你们没有了母亲,你们的父亲早早死了,你们该娶的时候,娶不到你们所想的;你们到老的时候,看不到你们的子女成人,你们就先累死了。
冯二成子看一看自己的鞋子掉底了,于是脱下鞋子用手提鞋子,站起来光着脚走。他越走越奇怪,本来是往回走,可是心越走越往远处飞。究竟飞到哪里去了,他自己也把捉不定。总之,他越往回走,他就越觉得空虚。路上他遇上一些推手车的,挑担的,他都用了奇怪的眼光看了他们一下:你们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只知道为你们的老婆孩子当一辈子牛马,你们都白活了,你们自己还不知道。你们要吃的吃不到嘴,要穿的穿不上身,你们为了什么活着,活得那么起劲!
他看见几个卖豆腐脑的,搭着白布篷,篷下站着好几个人在吃。有的争着要多加点酱油,而那卖豆腐脑的偏偏给他加上几粒盐。卖豆腐脑的说酱油太贵,多加要赔本的。于是为着点酱油争吵了起来。冯二成子老远地就听他们在嚷嚷。他用斜眼看了那卖豆腐脑的:你这个小气人,你为什么那么苛刻?你都是为了老婆孩子!你要白白活这一辈子,你省吃俭用,到头你还不是个穷鬼!
冯二成子这一路上所看到的几乎完全是这一类人。
他用各种眼光批评了他们。
他走了一会,转回身去看看远方,并且站着等了一会,好象远方会有什么东西自动向他飞来,又好象远方有谁在招呼着他。他几次三番地这样停下来,好象他侧着耳朵细听。但只有雀子的叫声从他头上飞过,其余没有别的了。
他又转身向回走,但走得非常迟缓,象走在荆蓁的草中。仿佛他走一步,被那荆蓁拉住过一次。
终于他全然没有了气力,全身和头脑。他找到一片小树林,他在那里伏在地上哭了一袋烟的工夫。他的眼泪落了一满树根。
他回想着那姑娘束了花围裙的样子,那走路的全身愉快的样子。他再想那姑娘是什么时候搬来的,他连一点印象也没有记住,他后悔他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她。她的眼睛看过他两三次,他虽不敢直视过去,但他感觉得到,那眼睛是深黑的,含着无限情意的。他想到了那天早晨他与她站了个对面,那眼睛是多么大!那眼光是直逼他而来的。他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站起来扑过去。但是现在都完了,都去得无声无息的那么远了,也一点痕迹没有留下,也永久不会重来了。
这样广茫茫的人间,让他走到哪方面去呢?是谁让人如此,把人生下来,并不领给他一条路子,就不管他了。
黄昏的时候,他从地面上抓了两把泥土,他昏昏沉沉地站起来,仍旧得走着他的归路。
他好象失了魂魄的样子,回到了磨房。
看一看罗架好好的在那儿站着,磨盘好好的在那儿放着,一切都没有变动。吹来的风依旧是很凉爽的。从风车吹出来的麦皮仍旧在大篓子里盛着,他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上擦了擦,这都是昨天磨的麦子,昨天和今天是一点也没有变。他拿了刷子刷了一下磨盘,残余的麦粉冒了一阵白烟。这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什么也没有变。耗子的眼睛仍旧是很亮很亮的跑来跑去。后花园静静的和往日里一样的没有声音。上房里,东家的太太抱着孙儿和邻居讲话,讲得仍旧和往常一样热闹。担水的往来在井边,有谈有笑的放着大步往来的跑,绞着井绳的转车喀啦喀啦的大大方方地响着。一切都是快乐的,有意思的。就连站在槽子那里的小驴,一看冯二成子回来了,也表示欢迎似的张开大嘴来叫了几声。冯二成子走上前去,摸一摸小驴的耳朵,而后从草包取一点草散在槽子里,而后又领着那小驴到井边去饮水。
他打算再工作起来,把小驴仍旧架到磨上,而他自己还是愿意鼓动着勇气打起梆子来。但是他未能做到,他好象丢了什么似的,好象是被人家抢去了什么似的。
他没有拉磨,他走到街上来荡了半夜,二更之后,街上的人稀疏了,都回家去睡觉去了。
他经过靠着缝衣裳来过活的老王那里,看她的灯还未灭,他想进去歇一歇脚也是好的。
老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因为生活的忧心,头发白了一半了。
她听了是冯二成子来叫门,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来给他开门了。
还没等他坐下,她就把缝好的冯二成子的蓝单衫取出来了,并且说着:“我这两天就想要给你送去,为着这两天活计多,多做一件,多赚几个,还让你自家来拿……”
她抬头一看冯二成子的脸色是那么冷落,她忙着问:“你是从街上来的吗?是从哪儿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让冯二成子坐下。
他不肯坐下,打算立刻就要走,可是老王说:“有什么不痛快的?跑腿子在外的人,要舒心坦意。”
冯二成子还是没有响。
老王跑出去给冯二成子买了些烧饼来,那烧饼还是又脆又热的,还买了酱肉。老王手里有钱时,常常自己喝一点酒,今天也买了酒来。
酒喝到三更,王寡妇说:“人活着就是这么的,有孩子的为孩子忙,有老婆的为老婆忙,反正做一辈子牛马。年轻的时候,谁还不是象一棵小树似的,盼着自己往大了长,好象有多少黄金在前边等着。可是没有几年,体力也消耗完了,头发黑的黑,白的白……”
她给他再斟一盅酒。
她斟酒时,冯二成子看她满手都是筋络,苍老得好象大麻的叶子一样。
但是她说的话,他觉得那是对的,于是他把那盅酒举起来就喝了。
冯二成子也把近日的心情告诉了她。他说他对什么都是烦躁的,对什么都没有耐性了。他所说的,她都理解得很好,接着他的话,她所发的议论也和他的一样。
喝过了三更以后,冯二成子也该回去了。他站起来,抖擞一下他的前襟,他的感情宁静多了,他也清晰得多了,和落过雨后又复见了太阳似的,他还拿起老王在缝着的衣裳看看。问她一件夹袄的手工多少钱。
老王说:“那好说,那好说,有夹袄尽管拿来做吧。”
说着,她就拿起一个烧饼,把剩下的酱肉通通夹在烧饼里,让冯二成子带着:“过了半夜,酒要往上返的,吃下去压一压酒。”
冯二成子百般的没有要,开了门,出来了,满天都是星光;中秋以后的风,也有些凉了。
“是个月黑头夜,可怎么走!我这儿也没有灯笼……”
冯二成子说:“不要,不要!”就走出来了。
在这时,有一条狗往屋里钻,老王骂着那狗:“还没有到冬天,你就怕冷了,你就往屋里钻!”
因为是夜深了的缘故,这声音很响。
冯二成子看一看附近的人家都睡了。王寡妇也在他的背后闩上了门,适才从门口流出来的那道灯光,在闩门的声音里边,又被收了回去。
冯二成子一边看着天空的北斗星,一边来到了小土坡前。那小土坡上长着不少野草,脚踏在上边,绒绒乎乎的。于是他蹲了双腿,试着用指尖搔一搔,是否这地方可以坐一下。
他坐在那里非常宁静,前前后后的事情,他都忘得干干净净,他心里边没有什么骚扰,什么也没有想,好象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晌午他送赵老太太走的那回事,似乎是多少年前的事情。现在他觉得人间并没有许多人,所以彼此没有什么妨害,他的心境自由得多了,也宽舒得多了,任着夜风吹着他的衣襟和裤脚。
他看一看远近的人家,差不多都睡觉了,尤其是老王的那一排房子,通通睡了,只有王寡妇的窗子还透着灯光。他看了一会,他又把眼睛转到另外的方向去,有的透着灯光的窗子,眼睛看着看着,窗子忽然就黑了一个,忽然又黑了一个。屋子灭掉了灯,竟好象沉到深渊里边去的样子,立刻消灭了。
而老王的窗子仍旧是亮的,她的四周都黑了,都不存在了,那就更显得她单独的停在那里。
“她还没有睡呢!”他想。
她怎么还不睡?他似乎这样想了一下。是否他还要回到她那边去,他心里很犹疑。
等他不自觉的又回到老王的窗下时,他终于敲了她的门。里边应着的声音并没有惊奇,开了门让他进去。
这夜,冯二成子就在王寡妇家里结了婚了。
他并不象世界上所有的人结婚那样:也不跳舞,也不招待宾客;也不到礼拜堂去。而也并不象邻家姑娘那样打着铜锣,敲着大鼓。但是他们庄严得很,因为百感交集,彼此哭了一遍。
第二年夏天,后花园里的花草又是那么热闹,倭瓜淘气地爬上了树了,向日葵开了大花,惹得蜂子成群地闹着,大菽茨、爬山虎、马蛇菜、胭粉豆,样样都开了花。耀眼的耀眼,散着香气的散着香气。年年爬到磨房窗棂上来的黄瓜,今年又照样的爬上来了;年年结果子的,今年又照样的结了果子。
惟有墙上的狗尾草比去年更为茂盛,因为今年雨水多而风少。
园子里虽然是花草鲜艳,而很少有人到园子里来,是依然如故。
偶然园主的小孙女跑进来折一朵大菽茨花,听到屋里有人喊着:“小春,小春……”
她转身就跑回屋去,而后把门又轻轻的闩上了。
算起来就要一年了,赵老太太的女儿就是从这靠着花园的厢房出嫁的。
在街上,冯二成子碰到那出嫁的女儿一次,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可是冯二成子也有了小孩了。磨房里拉起了一张白布帘子来,帘子后边就藏着出生不久的婴孩和孩子的妈妈。
又过了两年,孩子的妈妈死了。
冯二成子坐在罗架上打筛罗时,就把孩子骑在梆子上。夏昼十分热了,冯二成子把头垂在孩子的腿上,打着瞌睡。
不久,那孩子也死了。
后花园里经过了几度繁华,经过了几次凋零,但那大菽茨花它好象世世代代要存在下去的样子,经冬复历春,年年照样的在园子里边开着。
园主人把后花园里的房子都翻了新了,只有这磨房连动也没动,说是磨房用不着好房子的,好房子也让筛罗“咚咚”的震坏了。
所以磨房的屋瓦,为着风吹,为着雨淋,一排一排的都脱了节。每刮一次大风,屋瓦就要随着风在半天空里飞走了几块。
夏昼,冯二成子伏在梆子上,每每要打瞌睡。他瞌睡醒来时,昏昏庸庸的他看见眼前跳跃着无数条光线,他揉一揉眼睛,再仔细看一看,原来是房顶露了天了。
以后两年三年,不知多少年,他仍旧在那磨房里平平静静地活着。
后花园的园主也老死了,后花园也拍卖了。这拍卖只不过给冯二成子换了个主人。这个主人并不是个老头,而是个年轻的、爱漂亮、爱说话的,常常穿了很干净的衣裳来磨房的窗外,看那磨倌怎样打他的筛罗,怎样摇他的风车。
一九四○年四月(原载香港1940年4月10日至25日《大公报》及《学生界》)
马伯乐(节选)1
马伯乐在抗战之前就很胆小的。
他的身体不十分好,可是也没有什么病。看外表,他很瘦。但是终年不吃什么药,偶尔伤了风,也不过多吸几支烟就完了。纸烟并不能医伤凤,可是他左右一想,也到底上算,吃了药,不也是白吃吗?伤风是死不了人的。
他自己一伤风,就这么办。
若是他的孩子伤了风,或是感冒了,他就买饼干给他们吃,他说:
“吃吧,不吃白不吃,就当药钱把它吃了。”
孩子有了热度,手脚都发烧的,他就拿了一块浸了冷水的毛巾不断地给围在孩子的头上。他很小心地坐在孩子的旁边,若看了孩子一睁开眼睛,他就连忙把饼干盒打开:
“要吃一点吗?爸爸拿给你。”
那孩子立刻把眼睛闭上了,胸脯不住地喘着。
过了一会,孩子睁开眼睛要水喝,他赶快又把饼干盒子拿过去。孩子大口地喝水,饼干,连睬也没有睬。
他拿了一个杯子来。“他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方法来,把饼干泡到怀中,孩子喝水时不就一道喝下去了吗?
从热水瓶倒了一些开水,用一只小匙子呱嘟嘟地搅了一阵,搅得不冷不热,拿到他自己嘴上尝尝。吃得了,他端着杯在旁边等候着,好像要把杯子放下,要用的时候就来不及了。等了半天,孩子没有醒,他等得不耐烦就把孩子招呼醒。问他:
“要喝水吗?”
“不,我要尿尿。”
“快喝点水再尿,快喝点……”
他用匙子搅了一下泡在杯中稀溜溜的东西,向着孩子的嘴倒去,倒得满鼻子都是浆糊。孩子往鼻子上乱抓,抓了满手,一边哭着,一边把尿也尿在床上了。
“这算完。”
马怕乐骂了一声,他去招呼孩子的妈妈去了。
临去的时候,他拿起那浆糊杯子,自己吞下去了。那东西在喉管里,像要把气给堵断了似的,他连忙把脖子往长伸着,并用手在脖子上按摩了一会,才算完全咽下去了。
孩子不生病的时候,他很少买给孩子什么东西吃,就是买了也把它放到很高的地方,他都是把它放在挂衣箱上。馋得孩子们搬着板凳,登着桌子,想尽了方法爬到挂衣箱上去。
因此马伯乐屋里的茶杯多半是掉了把柄的,那都是孩子们抢着爬挂衣箱弄掉地下而打去了的。
马伯乐最小的那个女孩——雅格,长得真可爱,眼睛是深黑深黑的,小胳膊胖得不得了,有一天妈妈不在家里,她也跟着哥哥们爬上挂衣箱去。原来那顶上放着三个大白梨。
正都爬到顶上,马怕乐从走廊上来了。隔着玻璃窗子,他就喊了一声:
“好东西,你们这群小狼崽子?”
由于他的声音过于大了一点,雅格吓得一抖从高处滚下来,跌到痰盂上了。
从那时起,漂亮的雅格右眼上落了一个很大的伤疤。
马伯乐很胆小,但他却机警异常,他聪明得很,他一看事情不好了,他收拾起箱子来就跑。他说:
“万事总要留个退步。”
他之所谓“退步”就是“逃跑”。是凡一件事,他若一觉得悲观,他就先逃。逃到哪里去呢?他自己常常也不知道,但是他是勇敢的,他不顾一切,好像洪水猛兽在后边追着他,使他逃得比什么都快。
有一年他去上海就是逃着去的。他跟他父亲说,说要到上海xx大学去念书。他看他父亲不回答,第二天,他又问了一次,父亲竟因为这样重复地问而发怒了,把眼镜摘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看,不好了,这一定是大太在里边做的怪。而他那时候恰巧和一位女子谈着恋爱,这事情太大也和他吵了几次。大概是太太跑到父亲面前告了状吧?说我追着那女子要去上海。这若再住在家里不走,可要惹下乱子的。
他趁着这两天太大回娘家,他又向父亲问了一次关于他要到上海读书的问题,看看父亲到底答应不答应。父亲果然把话说绝了:“不能去,不能去。”
当天晚上,他就收拾了提包,他想是非逃不可了。
提包里什么都带着,牙刷牙粉。只就说牙刷吧,他打开太太的猪皮箱,一看有十几只,他想:都带着呀,不带白不带,将来要想带也没这个机会了。又看见了毛巾,肥皂,是“力士牌”的,这肥皂很好。到哪儿还不是洗脸呢!洗脸就少不了肥皂的。又看到了太
太的花手帕,一共有一打多,各种样的,纱的、麻的、绸子的,其中还有根高贵的几张,太太自己俭省着还没舍得用,现在让他拿去了。他得意得很。他心里说:
“这守财奴呵,你不用你给谁省着?”
马伯乐甜蜜蜜的自己笑起来,他越看那小手帕越好看。
“这若送给……她,该多好呵!”(“她”即其爱人)
马伯乐得意极了,关好了这个箱子又去开第二个。总之到临走的时候,他已经搜刮满了三只大箱子和两只小箱子。
领带连新的带旧的一共带了二十多条,总之,所有的领带,他都带上了。新袜子、旧袜子一共二十几双,有的破得简直不能用了,有的穿脏了还没有洗,因为他没多余工夫检查一番,也都一齐塞在箱子里了。
余下他所要不了的,他就倒满一地,屋子弄得一塌糊涂。太太的爽身粉,拍了一床。破鞋、破袜子,连孩子们的一些东西,扔得满地都是。反正他也不打算回来了。这个家庭,他是厌恶之极,平庸、沉寂、无生气……
青年人久住在这样的家里是要弄坏了的,是要腐烂了的,会要满身生起青苔来的,会和梅雨天似的使一个活泼的现代青年满身生起绒毛来,就和那些海底的植物一般。洗海水浴的时候,脚踏在那些海草上边,那种滑滑的粘腻感觉,是多么使人不舒服!慢慢地青年在这个家庭里,会变成那个样子;会和海底的植物一样。总之,这个家庭是呆不得的,是要昏庸老朽了的。你就看看父亲吧,每天早晨起来,向上帝祷告,要祷告半个多钟头。父亲是跪着的,把眼镜脱掉,那喃喃的语声好像一个大蜂子绕着人的耳朵,嗡嗡的,分不清他在嘟嘟些个什么。有时把两只手扣在脸上,好像石刻的人一样,他一动不动,祷告完了戴起眼镜来,坐在客厅里用铁梨木制的中国古式的长桌边上,读那本剑英牧师送给他的涂了金粉的《圣经》。那本《圣经》装潢得很高贵,所以只有父亲一个人翻读,连母亲都不准许动手,其余家里别的人那就更不敢动手了,比马家的家谱还更尊严了一些。自从父亲信奉了那稣教之后,把家谱竟收藏起来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取出来摆了一摆。并不像这本《圣经》那样,是终年到尾不准碰一碰的摆着。
马怕乐的父亲,本是纯粹的中国老头,穿着中国古铜色的大团花长袍,礼眼呢千层底鞋,手上养着半寸长的指甲。但是他也学着说外国话,当地教会的那些外国朋友来他家里,那老头就把佣人叫成“boy”,喊着让他们拿啤酒来:
“beer,beer!”(啤酒)
等啤酒倒到杯子里,冒着白沫,他就向外国朋友说:
“please!”(请)
是凡外国的什么都好,外国的小孩子是胖的,外国女人是能干的,外国的玻璃杯很结实,外国的毛织品有多好。
因为对于外国人的过于佩服,父亲是常常向儿子们宣传的,让儿子学外国话,提倡儿子穿西装。
这点,差不多连小孙子也做到了,小孙子们都穿起和西洋孩子穿的那样的短裤来,肩上背着背带。早晨起来时都一律说:
goodmorining。①
太阳一升高了,就说:
“goodtoday!”②
见了外国人就说:
“hello,howdoyoudo?③
祖父也不只尽教孙儿们这套,还教孙儿们读《圣经》。有时把孙儿们都叫了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桌前,教他们读一段《圣经》。
所读的在孩子们听来不过是,“我主耶稣说”,“上帝叫我们不如此做”,“大卫撕裂了衣裳”,“牧羊人伯利恒”,“说谎的法利赛人”,……
听着听着,孩子们有的就要睡着了,把平时在教堂里所记住的《圣经》上的零零碎碎的话也都混在一道了。站在那里挖着鼻子,咬着指甲,终天痴呆呆的连眼珠都不转了,打起盹来。这时候祖父一声令下,就让他们散了去。散到过道的外边,半天工夫那些孩子们都不会吵闹。因为他们揉着眼睛的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打着哈欠。
18. 第 22 章
还有守安息日的日子,从早晨到晚上,不准买东西,买菜买果都不准的。夏天的时候,卖大西瓜的一担一担地过去而不准买。要吃必得前一天买进来放着,第二天吃。若是前一天忘记了,或是买了西瓜而没买甜瓜,或杏子正下来的时候,李子也下来了,买了这样难免就忘了那样。何况一个街市可买的东西太多了,总是买不全的。因此孩子们在这一天哭闹得太甚时,做妈妈的就只得偷着买了给他们吃。这若让老太爷知道了,虽然在这守安息日的这天,什么话也不讲;到了第二天,若是谁做了错事,让他知道了,他就把他叫过去,又是在那长桌上,把涂着金粉的《圣经》打开,给他们念一段《圣经》。
马家的传统就是《圣经》和外国话。有一次正是做礼拜回来,马伯乐的父亲拉着八岁的雅格的哥哥。一出礼拜堂的门,那孩子看一个满身穿着外国装的,他以为是个外国人,就回过头去向人家说:
“howdoyoudo?””
那个人在孩子的头顶上拍了一下说:“你这个小孩,外国话说得好哪!”
那孩子一听是个中国人,很不高兴,于是拉着祖父就大笑起来:
“爷爷,那个中国人,他不会说外国话呀!”
这上天马伯乐也是同去做礼拜的,看了这景况,心里起了无限的憎恶:
“这还可以吗?这样的小孩子长大了还有什么用啦!中华民族一天一天走进深坑里去呀!中国若是每家都这样,从小就教他们的子弟见了外国人就眼睛发亮;就像见了大洋钱那个样子。外国人不是给你送大洋钱的呀!他妈的,民脂民膏都让他们吸尽了,还他妈的加以尊敬。”
马伯乐一边收拾着箱子,一边对于家庭厌恶之极的情感都来了。
这样的家庭是一刻工夫也不能停的了,为什么早不想走呢?真是糊涂,早就应该离开!真他妈的,若是一个人的话,还能在这家庭呆上一分钟?
还有像这样的太太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了。自从她生了孩子,连书也不看了,连日记也不写了。每天拿着本《圣经》似读非读地摆起架子来。她说她也不信什么那稣,不过是为了将来的家产,你能够不信吗?她说父亲说过,谁对主耶稣忠诚,将来的遗嘱
上就是谁的财产最多。
这个家庭,实在要不得了,都是看着大洋钱在那里活着,都是些没有道德的,没有信仰的。
虽然马怕乐对于家庭是完全厌恶的了,但是当他要逃开这个家庭的前一会工夫,他却又起了无限的留恋:
“这是最后的一次吧!”
“将来还能回来吗?是逃走的呀,父亲因此还不生恨吗?”
他在脑子里问着自己。
“不能回来的了。”
他自己回答着。
于是他想该带的东西,就得一齐都带着,不带着,将来用的时候可就没有了。
而且永远也不会有的了。
背着父亲“逃”,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情,逃到上海第一封信该怎样写呢?
他觉得实在难以措词。但是他又一想,这算什么,该走就走。
“现代有为的青年,作事若不果断,还行吗?”
该带的东西就带,于是他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抓出不少乱东西来,有用的,无用的,就都塞在箱子里。
钟打了半夜两点的时候,他已经装好了三只大箱子和两只小箱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一听不好了,父亲就要起来了,同时像有开大门的声音。
大概佣人们起来了!
马伯乐出了一头顶汗,但是想不出个好法子来。
“若带东西,大概人就走不了;人若走得了,东西就带不了。”
他只稍微想一想:
“还是一生的命运要紧,还是那些东西要紧?”
“若是太太回来了,还走得了?”
正这时候,父亲的房里有咳嗽的声音。不好了,赶快逃吧。
马伯乐很勇敢的,只抓起一顶帽子来,连领带也没有结,下楼就逃了。
马伯乐连一夜没有睡觉赶着收拾好了的箱子也都没有带。他实在很胆小的,但是他却机警。
未发生的事情,他能预料到它要发生。坏的他能够越想越坏。悲观的事情让他一想,能够想到不可收拾。是凡有一点缺点的东西,让他一看上去,他就一眼看出来,那是已经要不得的了,非扔开不可了。
他走路的时候,永久转着眼珠东看西看,好像有人随时要逮捕他。
到饭馆去吃饭,一拉过椅子来,先用手指摸一摸,是否椅子是干净的。若是干净的他就坐下;若是脏的,也还是坐下。不过他总得站着踌躇一会,略有点不大痛快的表示。筷子摆上桌来时,他得先施以检查的工夫。他检查的方法是很奇怪的,并不像一般人一样,不是用和筷子一道拿来的方纸块去擦,而是把筷子举到眼眉上细细地看。看过了之后,他才取出他自己的手帕来,很讲卫生地用他自己的手帕来擦,好像只有他的手帕才是干净的。其实不对的,他的手帕一礼拜之内他洗澡的时候,才把手帕放在澡盆子里,用那洗澡的水一道洗它一次。他到西餐馆去,他就完全信任的了,椅子,他连看也不看,是拉过来就坐的(有时他用手仔细地摸着那桌布,不过他是看那桌布绣的那么精致的花,并非看它脏不脏)。刀叉拿过来时,并且给他一张白色的饭中。他连刀叉看也不着,无容怀疑的,拿过来就叉在肉饼上。
他到中国商店去买东西,顶愿意争个便宜价钱,明明人家是标着定价的,他看看那定价的标码,他还要争。男人用的人造丝袜子,每双四角,他偏给三角半、结果不成。不成他也买了。他也绝不到第二家去再看看,因为他心中有一个算盘:
“这袜子不贵呀!四角钱便宜,若到大公司里去买,非五角不可。”
既然他知道便宜,为什么还争价?
他就是想,若能够更便宜,那不就是更好吗?不是越便宜越好吗?若白送给他,不就更好吗?
到外国商店去买东西,他不争。让他争,他也不争。哪怕是没有标着价码的,只要外国人一说,两元就是两元,三元就是三元。他一点也没有显出对于钱他是很看重的样子,毫不思索地从腰包里取出来,他立刻付出去的。
因为他一进了外国店铺,他就觉得那里边很庄严,那种庄严的空气很使他受压迫,他愿意买了东西赶快就走,赶快逃出来就算了。
他说外国人没有好东西,他跟他父亲正是相反,他反对他父亲说外国这个好,那个好的。
他虽然不宣传外国人怎样好,可是他却常骂中国人:
“真他妈的中国人!
比方上汽车,大家乱挤,马伯乐也在其中挤着的,等人家挤掉了他的帽子,他就大叫着:
“真他妈的中国人!挤什么!”
在街上走路,后边的人把他撞了一下,那人连一声“对不起”也不说。他看看那但然而走去的人,他要驾一声:
“真他妈的中国人!”
马伯乐家的仆人,失手打了一只杯子,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他妈的中国人!”
好像外国人就不打破杯子似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他拆一封信,忙了一点伤着里边的信纸了,他把信张开一看,是丢了许多字的,他就说:
“真他妈的中国人!”
马伯乐的全身都是机警的,灵敏的,且也像愉快的样子。惟独他的两只眼睛常常闪视着悲哀。
他的眼睛是黑沉沉的,常常带着不信任的光辉。他和别人对面谈话,他两个眼睛无时不注视在别人的身上,且是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地寻视,而后把视线安安定定地落在别人的脸上,向人这么看了一两分钟。
这种看法,他好像很悲哀的样子,从他的眼里放射出来不少的怜悯。
好像他与谈话的人,是个同谋者,或者是个同党,有共同的幸与不幸联系着他,似乎很亲切但又不好表现的样子。
马伯乐是悲哀的,他喜欢点文学,常常读一点小说,而且一边读着一边感叹着。
“写得这样好呵!真他妈的中国人。”
他读的大半是翻译小说,中国小说他也读,不过他读了常常感到写的不够劲。
比方写狱中记一类事情的,他感觉他们写得太松散,一点也不紧张,写得吞吞吐吐,若是让他来写,他一定把狱中的黑暗暴露无遗,给它一点也不剩,一点也不留,要说的都说出来,要骂的都骂出来。惟独这才能够得上一个作家。
尤其是在中国,中国的作家在现阶段是要积极促成抗日的,因此他常常叹息着:
“我若是个作家呀,我非领导抗日不可。中国不抗日,没有翻身的一天。”
后来他开始从街上买了一打一打的稿纸口来。他决心开始写了。
他读高尔基的《我的童年》的时候,那里边有很多地方提醒了他。他也有一些和高尔基同样的生活经验,有的地方比高尔基的生活还丰富,高尔基他进过煤坑吗?而马伯乐进去过的。他父亲开小煤矿嘛,他跟工人一路常常进去玩的。
他决心写了。有五六天他都是坐在桌子旁边,静静地坐着,摆着沉思的架子。
到了第七天,他还一个字没有写,他气得把稿纸撕掉了许多张。
但他还是要写的,他还是常常往家里买稿纸。开初买的是金边的,后来买的是普通的,到最后他就买些白报纸回来。他说:
“若想当个作家,稿纸是天天用,哪能尽用好的,好的大浪费了。”他和朋友们谈话,朋友们都谈到抗日问题上去,于是他想写的稿子,就越得写了。
“若是写了抗日的,这不正是时候吗?这不正是负起领导作用吗?这是多么伟大的工作!这才是真正推动了历史的轮子。”
他越想越伟大,似乎自己已经成了个将军了。
于是他很庄严地用起功来。
新买了许多书,不但书房,把太大的卧房也给摆起书架子。大大到厨房去煎鱼,孩子打开玻璃书架,把他的书给抛了满地,有的竟撕了几页,踏在脚下。
“这书是借来的呀,你都给撕坏了,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马伯乐这一天可真气坏了,他从来也不打孩子,他也不敢打。他若打孩子,他的太太就在后边打他。可是这一天他实在气红了眼睛,把孩子按到床上打得哇哇地乱叫。
开初那孩子还以为和往常一样,是爸爸和他闹着玩的,所以被按到床上还咯咯的一边笑一边踢荡着小腿。马伯乐说:
“好东西,你等着吧!”
把孩子打了之后玻璃书橱也锁起来了。一天一天地仍是不断地从民众图书馆里往家搬书。他认识图书馆的办事员,所以他很自由的,愿意拿什么书就拿什么书,不用登记,不用挂号。
民众图书馆的书,马伯乐知道也是不能看,不过家里既然预备了书架,书多一点总是好看。
从此他还戴起眼镜来,和一个真正的学者差不多了。
他大概一天也不到太大屋里来。大太说他瘦多了,要到街上去给他买一瓶鱼肝油来吃。
不久,马伯乐就生了一点小病。大家是知道的,他生病是不吃什么药的。也不过多吸几只烟也就好了。
可是在病中,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的他却写了点文章。
他买了几本世界文学名著,有的他看过,有的还来不及看。但是其中他选了一本,那一本他昼夜抱着,尤其当他在纸上写字的时候,他几乎离不开那本书,他是写一写看一看的。
那书是外国小说,并没有涉及到中国的事情。但他以为也没有多大关系,外国人的名字什么什么彼得罗夫,他用到他的小说
上,他给改上一个李什么,王什么。,总之他把外国人都给改成中国人之后,又加上自己最中心之主题“打日本”。现在这年头,你不写“打日本”,能有销路吗?再说你若想当一个作家,你不在前边领导着,那能被人承认吗?
马伯乐没有什么职业、终年地闲着,从中学毕业后就这样。那年他虽然去到了上海,也想上大学念书,但是他没有考上,是在那里旁听。父亲也就因此不给他费用。虽然他假造了些凭据,写信用大学的信封,让父亲回信到xx大学,但也都没有生效。
于是他又回到家中做少爷,少爷多半都是很幸福地随便花钱。但他不成,他的父亲说过:
非等我咽了气,你们就不用想,一分一文都得拿在我的手里。”同时又常常说:
“你们哪一个若嫌弃你爹老朽昏庸,哪一个就带着孩子、老婆另起炉灶去好啦。”
马伯乐住在家里常常听这难听没有意思的话。虽然家里的床是软的,家的饭食是应时的,但总像每天被虐待了一样,也好
像家中的奴仆之一似的,溜溜的,看见父亲的脸色一不对,就得赶快躲开。
每逢向父亲要一点零用的钱,比挖金子还难,钱拿到了手必得说:
“感谢主,感谢在天的父。”
他每逢和父亲要了钱来,都气得面红耳热,带钱回到自己房里,往桌上一摔,接着就是:
“真他妈的中国人!”
而后他骂父亲是守财奴、看钱兽、保险箱、石头柜等等名词。
可是过不了几天,钱又花完了,还是省着省着花的。要买一套新的睡衣,旧的都穿不得了,让太太给缝了好几回了。
一开口就要八块钱,八块钱倒不算贵,但是手里只有十块了,去了八块零用的又没有了。
有时候同朋友去看看电影,人家请咱们,咱们也得请请人家!
有时他手里完全空了时,他就去向太太借,太太把自己的体己钱扔给他,大太做出一种不大好看的脸色来:
“男子仅!不能到外边去想钱,拿女人的钱。”
有一次马伯乐向父亲去要钱,父亲没有给,他跑到太太那里去,他向大大说:
“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真他妈的中国人!”
太太说:
“也难怪父亲啦,什么小啦,也是二三十岁的人啦。开口就是父亲,伸手就是钱。
若不是父亲把的紧一点,就像你这样的呀,将来非的卖老婆当孩子不可。一天两只手,除了要钱,就是吃饭,自己看看还有别的能耐没有?我看父亲还算好的哪!若摊着穷父亲启不讨饭吃去!”
马伯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我讨饭去不要紧哪,你不会看那个有钱有势的你就跟他去,”
马伯乐还想往下说。
可是太太伏在穿上就大哭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这不都是你吗?我的金戒指一只一只的都没有啦。那年你也不是发的什么疯,上的什么上海!我的金手镯呢?你还我呀,在上海你交的什么女朋友,你拿谁的钱摆的阔?到今天我还没和你要,你到有嘴骂起我来。东家西家,秭秭妹妹的,人家出门都是满手金虎虎地戴着。咱们哪怕没有人家多,也总得有点呵。我嫁你马伯乐没有吃过香的,没有喝过辣的。动不动你就跑了,跑北京,跑上海……跑到哪儿就会要钱,要钱的时候,写快信不够快,打来了电报。向我要钱的时候,越快越好。用不着我的时候就要给点气受。你还没的好呢,就歪起我来了,你若得好,还能要我,早抛的八千里之外去了”
马伯乐早就逃开了,知道事情不好,太太这顿乱说,若让父亲听到,“到那时侯可怎么办哪?”
他下了楼,跑到二门口去,在影壁那里站着。
影壁后面摆着一对大圆的玻璃养鱼缸。他一振动那沿,里面的鱼就更快地跑一阵。
他看着,觉得很有趣。
“人若是变个金鱼多好!金鱼只喝水,不吃饭,也不花钱的呀!”
他正想着想着,楼上那连苦带吵的声音,隐约还可以听到。他想把耳朵塞住,他觉得真可怕,若是让父亲听见,“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正想迈开步逃,逃到街上去,在街上可以完全听不见这种哭声。他刚一转身,他听楼上喊着:
“你给我金手镯呀!你给我金手镯!”
这声音特别大,好像太太已经出来了,在走廊上喊着似的,听得非常清楚。
可是他也没敢往走廊上看,他跑到大街上去了。
太太在楼上自己还是哭着,把一张亲手做的白花蓝地的小手帕也都哭湿了,头发乱蓬蓬地盖了满脸。把床单也哭湿了。
她的无限的伤心,好像倾了杯子的水,是收不住的了。
“你马伯乐,好没良心的。你看看,我的手上还有一颗金星没有,你看看,你来看……”
太太站起来一看,马伯乐早就不在屋里了。
于是伏在床上,哭得比较更为悲哀,但只哭了几声就站起来了。
很刚强的把眼泪止住,拿了毛巾在脸盆里浸了水,而后揩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热,用冷水一洗,觉得很凉爽。只是头有点昏,而且眼睛很红的。不能出去,出去让人看了难为情。
只得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当天的日报看看,觉得很无聊。
等她看到某商店的广告,说是新从上海来了一批时装,仕女们请早光临,就在报纸上还刊登了一件小绒衣的照像。那衣裳是透花的,很好看,新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她想若也买一件,到海边去散步穿穿,是很好的。在灯光下边,透花的就更好看。
她一抬头,看见了穿衣镜里边,那红眼睛的女人就是她自己。她又想起来了:
“还买这个买那个呢,有了钱还不够他一个人连挖带骗的……唉……”
她叹了一口气,仍勉强地看报纸。她很不耐烦。
“那样没出息的人,跟他一辈子也是白忙。”
太太是很要强的一个女人。
“光要强有什么用,你要强,他不要强,……。”
她想来想去,觉得人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又加上往镜子里一看,觉得自己也老许多了,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可是比从前还胖了一点,所以下巴是很宽的。人一胖,眼睛也就小。
她觉得自己从前的风韵全无了。
于是拿起身边的小镜子来,把额前的散发撩一撩,细看一看自己的头盖是否已经有了许多皱纹?皱纹仍是不很显然。不过眉毛可有多少日子没有修理了。让孩子闹的,两个眉毛长成一片了。
她去开了梳妆台的抽屉,去找夹眉毛的夹子。左找右找也找不着,忽然她想起来那夹子不是让孩子们拿着来玩的吗?似乎记得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但又忘得死死的,想也想不起来。这些孩子真讨厌,什么东西没有不拿着玩的,一天让他们闹昏了。
说说她又觉得头有点昏,她又重新没有力气地坐到沙发上去了。
一直坐在那里,听到走廊上有人喊她,她才站起来。
“大少奶奶!”
喊声是很温柔的,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婆母。她连忙答应了一声:
“请娘等一会,我拢一拢头就来。”
她回答的时候,她尽可能发出柔弱娇媚的声音,使她自己听了,也感到人生还有趣的。
于是她赶快梳了头,脸上扑了一点粉,虽没有擦胭脂,她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老了多少。正待走出去,才看见自己旗袍在哭时已经压了满身的褶子。
她打开挂衣箱,挂衣箱里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袍子。她也没有仔细挑选,拉出一件就穿上了,是一件紫色的,上边也没有花,已经是半新不旧的了。但是她穿起来也很好看,很有大家闺秀的姿态。
她的头发,一齐往后梳着,烫着很小的波浪,只因刚用梳子梳过,还有些蓬蓬之感。她穿的是米色的袜子,蓝缎绣着黄花的家常便鞋。
她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关门的时候在大镜子里看一看自己,的确不像刚刚哭过。
于是她很放心地沿着走廊过去了。走廊前的玻璃窗子一闪一闪地闪着个人影。
到了婆婆屋里,婆婆叫她没有别的事,而是马神父的女儿从
上海来,带一件黑纱的衣料送给婆母。婆母说上了年纪的人穿了让人笑话,打算送给她。她接过来说:
“感谢我主耶稣。”
她用双手托着那纸盒,她作出很恭敬的姿态。她托着纸盒要离开的时候,婆母还贴近她的耳朵说:
“你偷偷摸摸做了穿,你可别说……说了二少奶奶要不高兴的。”
马伯乐的太大回到自己房里,把黑纱展开围在身上,在镜前看了一看。她的自信心又生起来了。
婆婆把衣料送给她,而不送给二少奶奶,这可证明婆婆是喜欢她的。婆婆喜欢她,就因为她每早很勤奋地读《圣经》。老太爷说得好:
“谁对主耶稣最真诚,将来谁得的遗产就多。”
她感到她读《圣经》的声音还算小,老太太是听见了的,老太
爷的耳朵不大好,怕他未必听见,明天要再大声地读。
她把衣料放好,她就下厨房去,照料佣人去烧菜去了。
什么金手镯,金戒指,将来还怕没有的?只要对那稣真诚一些。
所以她和马伯乐吵嘴的事情,差不多已不记在她心上了。
马伯乐的父亲是中国北部的一个不很大的城市的绅士,有钱,但不十分阔气。父亲是贫穷出身,他怕还要回到贫穷那边去,所以他很加小心,他处处兢兢业业。有几万块的存款,或者不到十万,大概就是这个数目。因此他对儿子管理的方法,都是很严的(其实只有一个方法,“要钱没有”)。
而且自己也是以身作则,早起晚睡。对于那稣几年来就有深厚的信仰。
这一些,马伯乐也都不管。独有向父亲要钱的时候,父亲那种严加考问的态度,使他大为不满,使他大为受不了。
马伯乐在家里本是一位少爷,但因为他得不到实在的,他就甘心和奴仆们站在一方面。他的举动在家里是不怎样大方的,是一点气派也没有的,走路溜溜的。
因此他恨那有钱的人,他讨厌富商,他讨厌买办,他看不起银行家。他喜欢嘲笑当地的士绅。他不喜欢他的父亲。
因此,像父亲那一流人,他都不喜欢。
他出门不愿坐洋车。他说:“人拉着人,太没道理。”
“前边一个挣命的,后边一个养病的。”这不知是什么人发明的两句比喻,他觉得这真来得恰当。拉车的拼命地跑,真像挣命的样子。坐车的朝后边歪着,真像个养病的。
对于前边跑着那个挣命的,虽然说马伯乐也觉得很恰当,但他就总觉得最恰当的还是后边坐着那个养病的。
因为他真是看不惯,父亲一出一入总是坐在他自用的洋车里。
马伯乐是根本不愿意坐洋车,就是愿意坐,他父亲的车子,他也根本不能坐。
记得有一次马伯乐偷着跳上了父亲的车子,喊那车夫,让那车夫拉他。
车夫甩着那张扎煞的毛巾,向马伯乐说:
“我是侍候老爷的。我侍候你,我侍候不着。”
他只得悄悄地从车子上下来了。
但是车前那两个擦得闪眼湛亮的白铜灯,也好像和马伯乐示威的样子。
他心里真愤恨极了,他想上去一脚把它踏碎。
他临走出大门的时候,他还回头回脑地用眼睛去瞪那两个白铜灯。
马伯乐不喜交有钱的朋友。他说:
“有钱的人,没有好人。”
“有钱的人就认得钱。”
“有钱的人,老婆孩子都不认得。”
“有钱的人,一家上下没有不刻薄的,从仆人到孩子。”
“有钱的人,不提钱,大家欢欢喜喜;若一提钱,就把脸一变。祖孙父子尚且如此,若是朋友,有钱的,还能看得起没钱的吗?”
他算打定了主意,不交有钱的朋友。
交有钱的朋友,哪怕你没有钱,你回家去当你老婆的首饰,你也得花钱。他请你看电影,你也得请他。他请你吃饭,你也得请他。他请你上跳舞厅,你也得照样买好了舞票,放在他的口袋里。他给你放一打,你也得给他放一打半。他给你放一打半,你得给他放两打。著是他给你放一打,你也给他放一打,那未免大小气了,他就要看不起你了。
可是交几个穷朋友,那就用不着这一套。那真好对付,有钱的时候,随便请他们吃一点烫面蒸饺,吃一点枣泥汤圆之类,就把他们对付得心满意足了。
所以马伯乐在中学里交的多半是穷朋友,就是现在他的朋友也不算多,差不多还是那几个。他们的资财都照马伯乐差得很远。
交了穷朋友,还有一种好处,你若一向他们说:
“我的父亲有七八万的财产。”
不用说第二句话,他们的眼睛就都亮了。可是你若当有钱的人说,他们简直不听你这套,因为他父亲的钱比你的父亲的钱更多。你若向他们说了,他们岂不笑死?
所以马伯乐很坚定的,认为有钱的人不好。
但是穷朋友也有一个毛病,就是他们常常要向他借钱。钱若一让他们看见了,就多少得给他们一点。
所以马伯乐与穷朋友相处时,特别要紧的是他的钱包要放在一个妥当的地方。
再回头来说,马伯乐要想写文章,不是没道理的,他觉得他的钱太少了,他要写文章去卖钱。他的文章没有写出来,白费了工夫。
后来,他看看,要想有钱,还是得经商,所以他又到上海去了一次,去经营了一个小书店。
这次是父亲应允了的,不是逃的。
并且父亲觉得他打算做生意了,大概是看得钱中用了。于是帮助他一笔款子。
太太对他这经商的企图,且也暗中存着很多的期望,对他表示着十分的尊敬。
在马伯乐临走的前一天的晚饭,太太下了厨房,亲自做了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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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给外国神父所做的一样。外国神父到她家来吃饭时都是依着外国法子,把鱼涂好了面包粉,而后放在锅子里炸的。
太太走在前边,仆人端着盘子,跟在后边。一进了饭厅太太就说:
“伯乐今天可得多吃一点。鱼,是富贵有余的象征,象征着你将来的买卖必有盈余。说不定伯乐这回去上海会发个小财回来。”
马伯乐的母亲听了也很高兴,不过略微地更正了一点:
“大少爷是去开书店,可不是做买卖。”
父亲讲了很多的一堆话。父亲的眼镜不是挂在耳朵上的而是像蚂蚱腿一样,往两鬓的后边一夹,那两块透明的石头是又大又圆的,据说是乾隆年间的。
是很不错,戴着它,眼睛凉瓦瓦的,是个花镜。父亲一天也离不了它。
但是有时候也很讨厌,父亲就觉得它不是外国货。有好几次教会里的外国朋友,从上海,从香港,带回来外国的小长长眼镜来送给他。他也总打算戴一戴试试,哪管不能多戴,只是到礼拜堂里去时戴一戴。
可是无论如何不成,无论如何戴不上。因为外国眼镜是夹在鼻子上的,中国人的鼻子大小,夹不住。
到后来,没有办法,还是照旧戴着这大得和小碟似的前清的
眼镜。
父亲抬一抬眼睛说:
“你今年可不算小了,人不怕做了错事,主耶稣说过,知道错了就改了,那是不算罪恶的。好比你……过去……”
父亲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唉!那都不用说了,你南方跑一次上海,北方跑一次北京……唉!那都不用说了,哪个人年青还不荒唐二年,可是人近了三十,就应该立定脚跟好好干一点事,不为自己,还得为自己的儿孙后代……主耶稣为什么爱他的民呢?为什么上了十字架的?,还不是为了他的民。人也非得为着他的后代着想不可,我若是不为着你们,我有钱我还不会到处逛逛,我何必把得这样的紧,和个老守财奴似的。你看你父亲,从早到晚,一会礼拜堂,一会马神父公馆。我知道,你们看了,觉得这都是多余的,好像你父亲对外国人太着眼,其实你父亲也不愿那样做,也愿意躺在家里装一装老太爷。可是这不可能。外国人是比咱们强,人家吃的穿的,人家干起事来那气派。咱们中国人,没有外国人能行吗?虽然也有过八国联军破北京,打过咱们,那打是为了咱们好,若不打,中国的教堂能够设立这么多吗?人家为啥呢,设立教堂!人家是为着咱们老百姓呵,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各种道德都及不上外国人,咱们中国人不讲卫生,十个八个人地住在一个房间里。就好比咱们这样的人家,这院子里也嘈杂得很一天像穿箭似的,大门口一会丫头出去啦,一会拉车的车夫啦。一会卖香瓜的来,又都出去买香瓜。你看那外国人,你看那外国人住的街,真是雅静得很,一天到晚好像房子是空着。人家外国人,不但夫妇不住一屋,就连孩子也不能跟着她妈睡觉,人家有儿童室,儿童室就是专门给小孩子预备的。咱们中国人可倒好,你往咱们这条街上看看,哪一个院子里不是蚂蚁翻锅似的。一个院子恨不能住着八家,一家有上三个孩子。外国人就不然,外国人是咱们中国人的模范。好比咱们喝酒这玻璃杯子吧,若不是人家外国人坐着大洋船给咱们送到中国来,咱们用一个杯子还得到外国去买,那该多不便当。人家为着啥?人家不是为了咱们中国方便吗!?”
马伯乐听了心里可笑,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马伯乐的脾气一向如此,当着面是什么也不说的,还应和着父亲,他也点着头。
父亲这一大堆话,到后来是很感伤的把话题落在马伯乐身上。好像是说,做父亲的年纪这样大了,还能够看你们几年,你们自己是该好好干的时候了。
母亲在桌子上没敢说什么。可是一吃完了饭,就跪到圣母玛丽亚的像前,去祷告了半点多钟,乞求主耶稣给他儿子以无限的勇气,使他儿子将来的生意发财。
“主耶稣,可怜他,他从来就是个老实的好孩子。就是胆小,我主必多多赐给他胆量。他没有做过逆我主约言的事情。我主,在天的父,你给他这个去上海的机会,你也必给他无限的为商的经验。使他经起商来,一年还本,二年生利,三年五年,金玉满堂,我主在天的父。”
马伯乐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这样庄严的感情,自己受着全家的尊敬,于是他迈着大步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他手背在背后,他的嘴唇扣得很紧,看起来好像嘴里边在咬着什么。他的眼光看去也是很坚定的。他觉得自己差一点也是一位主人。他自己觉着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也是有权利的。
他从来不信什么耶稣,这一天也不知道他倒是真的信了怎么的,只是他母亲从玛丽亚那儿起来时,他就跪下去了。
这是他从来所未有的。母亲看了十分感动,连忙把门帘挑起,要使在客厅里的父亲看一看。
平常父亲说马伯乐对主是不真诚的:
“晚祷他也不做呀!”
母亲那时就竭力辩护着,她说:
“慢慢他必要真诚的。”
现在也不是晚祷的时候,他竟自动地跪下了。
母亲挑起门帘来还向父亲那边做了一个感动的眼神。
父亲一看,立刻就在客厅里那稣的圣像面前跪下了。他祷告的是他的儿子被耶稣的心灵的诱导,也显了真诚的心了。他是万分地赞颂耶稣给他的恩德。
父亲也祷告了半点多钟。
母亲一看,父亲也跪下了,就连忙去到媳妇的屋里。而媳妇不在。
老太大急急忙忙地往回头走,因为走得太急,她的很宽的腮边不住地颤抖着。
在走廊上碰到媳妇抱着孩子大说大叫地来了。她和婆母走了个对面,她就说:
“娘呵!这孩子也非打不可了,看见卖什么的,就要买什么。这守安息日的日子,买不得……”
婆婆向她一摆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似的。婆婆说:
“你别喊,你看保罗跪在圣母那儿啦!”婆婆说了一句话,还往喉咙里边咽了一口气,“你还不快也为他祈祷,祈求慈爱的在天的父不要离开他。从今天起,保罗就要对主真诚了。”
说着她就推着媳妇:
“你没看你爹也跪下了,你快去……”
(马怕乐本来叫马保罗,是父亲给他起的外国名字。他看外国名子不大好,所以自己改了的。他的母亲和父亲仍叫他保罗)
不一会的工夫差不多全家都跪下了。
马家虽然不是礼拜堂,可是每一间屋里都有一张圣像。就连走廊、过道也有。仆人们的屋子里也有。
不过仆人的屋子比较不大讲究一点,没有镶着框子,用图钉随便钉在那里。仆人屋里的圣像一年要给他们换上一张,好像中国过年贴的年画一样。一年到头挂得又黑又破,有的竟在耶稣的脚上撕掉了一块。
经老太大这一上下地奔跑,每张圣像前边都跪着人,不但主人,仆人也都跪下了。
梗妈跪在灶房里。
梗妈是山东乡下人,来到城里不久,就随了耶稣教了。在乡下她是供着佛的,进了城不久把佛也都扔了。传教的人向她说:
“世间就是一个神,就是耶稣,其余没有别的神了。你从前信佛,那就是魔鬼遣进你的心了。现在你得救了。耶稣是永远开着慈爱的门的,脱离了魔鬼的人们,一跪到耶稣的脚前,耶稣没有不保护他的。”
梗妈于是每个礼拜日都到礼拜堂去,她对上帝最真诚,她一祷告起来就止不住眼泪,所以她每一祷告就必得大哭。
梗妈的身世很悲惨的,在她祷告的时候,她向上帝从头到尾他说了一遍:
“上帝,你可怜我,我十岁没有娘,十五岁做了媳妇,做了媳妇三年我生了三个孩子……第三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孩子的爹就走了,他说他跑关东去,第二年回来。从此一去无消息,……上帝,你可怜我……我的三个孩子,今天都长大了,上帝,可怜我,可别让他们再去跑关东。上帝,你使魔鬼离开他们,哪怕穷死,也是在乡里吧。”
马老太太跟她一同去做礼拜,听了她这番祷告,她也感动得流了眼泪。
梗妈做起事情来笨极了,拿东忘西的,只是她的心是善良的,马老太太困此就将就着她,没有把她辞退。
她哄着孩子玩的时候,孩子要在她的脸上画个什么,就画个什么。给她画两撇胡子,脑盖上画一个“王”字,就说梗妈是大老虎。于是梗妈也就伏在地上四个腿爬着,并且嗷嗷地学着虎叫。
有的时候,孩子给梗妈用墨笔画上了两个大圆眼镜,给她拿了手杖,让她装着绅士的样子。有一天老太太撞见了,把老太太还吓了一跳。可是老太太也没有生气。
因为梗妈的脾气太好了,让孩子捉弄着。
“若是别人,就那么捉弄,人家受得了?”
二少奶奶要辞退梗妈的时候,老太太就如此维护着她的。
所以今天老太太命令她为大少爷祈祷,以她祷告得最为悲哀,她缠缠绵绵地哭着,絮絮叨叨地念诵着。
小丫环正端着一盆脸水,刚一上楼梯,就被老太太招呼住。
小丫环也是个没有娘的孩子。并不是娘死了,或者是爹死了,而是因为穷,养活不了她,做娘的就亲手抱着她,好像抱着小羊上市去卖的一样,在大街上就把她卖了。那时她才两岁,就卖给马老太太邻居家的女仆了。后来她长到七岁,马老太太又从那女仆手里买过来的。马老太太花去了三十块钱,一直到今天,马老太太还没有忘记。她一骂起小丫环来,或者是她自己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她就说:
“我花三十块钱买你,还不如买几条好看的金鱼看看,金鱼是中看不中吃,你是又不中看又不中吃。”
小丫环做事很伶俐,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好偷点东西吃,姑奶奶或是少奶奶们的屋子,她是随时进出的,若屋子里没有人在,她总是要找一点什么糖果吃吃的。
老太太也打了她几次,一打她就嘴软了,她说再也不敢吃了,她说她要打赌。老太太看他很可怜,也就不打她了,说:
“主是不喜欢盟誓的……”
老太大每打她一次,还自己难过一阵:
“唉!也不是多大的孩子呵!今年才九岁,走一家又一家的,向这个叫妈那个叫娘的。若不是花钱买来的,若是自己肉生肉长的,还不知多娇多爱呢!最苦苦不过没娘的孩。”
老太太也常在圣像面前为她祈祷,但她这个好偷嘴吃的毛病,总不大肯改。
小丫环现在被老太太这一招呼,放下了端着的脸盆,就跪在走廊上了。
她以为又是她自己犯了什么还不知道的错处,所以规规矩矩地跪着,用污黑的小手盖在脸上。
老太太下楼一看,拉车的车夫还蹲在那儿擦车灯,她赶快招呼住他:
“快为大少爷祈祷……快到主前为大少爷祈祷。”
车夫一听,以为大少爷发生了什么不幸,他便问:
“大少爷不是在家没出去吗?”
“就是在家没出去才让你祈祷。”
车失被喝呼着,也就隔着一道门坎向着他屋里的圣像跪下了。
车夫本来是个当地的瓷器小贩子,担些个土瓷、瓦盆之类,过门唤卖。本来日子过得还好,一妻一女。不料生了一场大病(伤寒病),他又没有准备金,又没有进医院,只吃些中国的草药,一病,病了一年多,他还没有全好,他的妻女,被他传染就都死在他的
前面。
于是病上加忧,等他好了,他差不多是个痴人了。每当黄昏,半夜,他一想到他的此后的生活的没有乐趣,便大喊一声:
“思想起往事来,好不伤感人也!”
若是夜里,他就破门而出,走到天亮再回来睡觉。
他,人是苍白的,一看就知道他是生过大病。他吃完了饭,坐在台阶上用筷子敲饭碗,半天半天地敲。若有几个人围着看他,或劝他说:
“你不要打破了它。”
他就真的用一点劲把它打破了。他租一架洋车,在街上拉着,一天到晚拉不到几个钱,他多半是休息着,不拉,他说他拉不动。有人跳上他的车让他拉的时候,他说:
“拉不动。”
这真是奇怪的事情,拉车的而拉不动。人家看了看他,又从
他的车子下来了。
不知怎样,马伯乐的父亲碰上他了。对他说:
“你既是身体不好,你怎么不到上帝那里,去哀求上帝给你治好呢?”
他看他有一点意思,便说:
“你快去到主前,哀求主给你治吧!主治好过害麻风病的人,治好过瞎眼的人……你到礼拜堂去做过礼拜没有?我看你这个样子,是没有去过的,你快快去到主前祈祷吧。只有上帝会救了你。”
下礼拜,那个苍白的人,去到了礼拜堂,在礼拜堂里学会了祷告。
19. 九号选手
夏末的风吹过,闷热得像是这个季节的开端,夏棉棉还穿着碎花长裙白色凉鞋,手里握着一根据说是棉花糖口味的棒冰。
棒冰入口甜腻腻的,却也仅此而已,据老板说,卖的不好以后都不会进货了。
夏棉棉站在小区的篮球场外,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她也不在意,还是眯着眼往里看。化掉的糖水顺着木棍流进手指缝隙,张嘴舔掉还是黏糊糊的。
直到场上的男孩们中场休息,她也没往前多走一步。
真的好帅好帅啊,九号选手。
场内,九号选手用剩下的水洗了脸,撩起额头的碎发,笑着和朋友说话,水滴顺着下巴落在橡胶地上,一切都像是在发光。
就像是以他为原点的一座少女心收割机不断增强功率,夏棉棉还手持信号接收器,被撩的晕乎乎的。
要是收割范围只有我就好了。
夏棉棉咬牙切齿地想——有个女孩递给九号选手一瓶水,他接过了。
突然咬了一半的棒冰脱离支撑自己的木棍,直直地砸落在夏棉棉地脚趾上,很快化成一滩糖水。
和场内那对看起来很美好的两人一比,她,夏棉棉,狼狈极了。
这个暑假,她第一次没有等九号离开先一步回家了。
冲洗干净,夏棉棉仰面躺在床上,黑发凌乱地散落,和它主人那发散的思维一般一般四处扩散。
暑假就要过去了,她还没和九号选手说过话呢。
九号选手可真好看啊,笑起来好像在发光啊。
要是九号选手愿意和她谈恋爱,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幸福是不是结婚才能用啊,但是她只想和他谈恋爱。
好想和他谈恋爱啊,他的嘴唇看起来好软啊。
啊,夏棉棉你个色胚,在想什么啊。
这个夏天和往前数的17个夏天都不一样,整理书包的时候她在还想,如果夏天才刚刚开始就好了,她一定在路过球场的第一次,就走进那个球场,而不是缩在外面张望。
球砸在她脚边之前九号选手已经跑过来了,看见她没有被砸到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捡起球后懊恼地说抱歉。那时候他身上穿着白色的九号球衣,呼吸很急促,周身热气腾腾。
那一刻,她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吓得不轻。
只有夏棉棉自己知道,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她和JuliBaker一样,怦然心动了。
他们也许是邻居,但就像她不敢站出来和他认识一样,她同样不敢尾随他回家。九号选手走的方向不仅是七八九十栋,也是小区西门。
前一秒还在唉声叹气的夏棉棉,下一秒恨不得把自己的同桌抱起来转圈。
“他是转学生?”
同桌王雯也是星星眼,“是啊是啊,好帅啊,没想到朴实无华的转学生这么帅还这么高!”
还没开学班级群就有讨论过转学生,直到班长甩出一张证件照,群里才停止讨论。照片有点模糊看起来年纪很小还没长开,用一句朴实无华就能形容。夏棉棉当时每天像是上班一样去篮球场打卡,更是没多注意这张朴实无华的转学生照片。
这叫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不不不,她捧着脸盯着转学生,这叫缘分。
转学生九号选手在做自我介绍,粉笔摩擦黑板,两个字写的很工整。
他说,“我叫洛安。”
老班鼓励地说,“洛安多说几句,让同学们多了解你。”
听见这话,夏棉棉先皱眉了,她和王雯吐槽,“老班还以为自己很和蔼友善呢,人家要是不想说吗,强人所难!”
王雯的立场也看脸,她跟着点头,“就是,要是我站在上面,好不容易说完名字,再让我说些杂七杂八的,我只觉得尴尬地想缩起来。”
“洛安看起来就有点怕生啊,不想说还为难人家,烦死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对帅哥友善呢?!”
她还想补充几句,就听见老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对中年男人友善呢?夏棉棉同学可以解答老师的疑惑吗?”
两个小姑娘像是卡成了ppt,缓慢地转头,神情像是见了鬼。
夏棉棉强迫自己忽视全班的视线,尴尬地说,“老师好啊。”
“不用和老师客气,先回答问题吧。”
都给台阶下了老班还没眼力见,夏棉棉心一狠,“世界对中年帅男人也是友善的!”
老班都走了她还是恍惚的样子。
王雯崇拜地说,“真牛啊棉棉,你可真敢说。”
“不是,”夏棉棉抓狂,“他不是在讲台上吗,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一点没感觉到!”
前桌转回头,“是你们太投入了!无语,女生就这么爱帅哥?肤浅!”
“无语,说的你不喜欢看美女一样,这世界对帅哥就不能友善点吗?”
王雯学着夏棉棉的语气,“你要是帅哥我也爱看你…”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夏棉棉没听见,她趴在桌子上装死。
不是吧不是吧,九号选手刚来她就搞这?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都怪老班,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就点她的名字啊!
呜呜呜,九号选手叫洛安,真好看,不是,真好听,和他人一样好看。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头,王雯还在和前桌斗嘴,她回头看向洛安座位的方向——因为高他直接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洛安在整理新发的书,他们学校喜欢把书先发下来让他们暑假先预习。洛安旁边围着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而且全班大多数人的视线都在若有若无往他身上看。
夏棉棉好酸,她心里似乎有个小人在咬手帕。
好烦好烦,都别看,洛安是她的。
不行不行,夏棉棉你不行啊,放松放松,帅哥是人类的宝藏,占有欲收收好不好?
咬了半天手帕,小人还是跌倒在地,夏棉棉扭头重新趴回桌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为什么洛安不是她的啊,为什么一个暑假的时间,连同小区的初中妹妹都能给洛安送水了,她还是和洛安一点都不熟啊!
爱情的邪
课间,夏棉棉想去和洛安打个招呼,毕竟也是有过一面之缘,洛安可能还记得她。刚做好心理建设,一转头,他身边又围了人,还有别班爱串门的女生。
像是鼓鼓的气球瞬间泄气,夏棉棉烦躁地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一天下来,扭捏了好久,硬是没迈出第一步了。
苍天可鉴,她夏棉棉确实胆小,但不至于连和新同学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说,成也一面之缘,败也一面之缘。
王雯刚从厕所回来,路上往洛安边上绕过来的,很激动地拉着夏棉棉。
“真的好帅啊,真的近看好帅啊,帅哥真的连皮肤都天生丽质!”
夏棉棉狂点头,突然回握她的手,“陪我出去逛一圈!”
“干什么?开学典礼要开始了,等下老班就过来了。”
讲台上响起咳嗽的声音,老班已经到了。
“我知道你们一暑假没见了都兴奋,但是上课铃声也要听!电教上来把电脑打开,其他班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电教起身,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继续说,“还有些女生,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就喜欢帅哥,但是别天天围着人家,我听说还有外班的女生,啧啧,把这心放在学习上,年级第一都害怕你们哦!”
夏棉棉恨开学典礼,她好不容易找到理由去后排浪一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班的话起了作用,女生确实很少过去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来日方长,去多了还招人烦。但是洛安除了上课,还是很忙,他午休的时候被拉去打球,男生们都很喜欢他,拉着他称兄道弟。
一群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夏棉棉气鼓鼓地背起书包,头都没转地往外走,同组的人喊她。
“棉棉,这周是我们组搞卫生。”
十分钟不到,夏棉棉放下扫把,和王雯一起往外走。
“幸好老班开会去了,不然抓死了我们回家得六点了。”
“上学期不是才轮到第一组两天吗,他们运气真好。”夏棉棉说完,扯着书包带子,悄悄掏出手机。
她们俩都不住校,有关安全,家里对手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就知道,这群人不知道多少藏了手机,表白墙全是洛安!”
王雯赞同道,“帅哥果然是不能隐隐于世的,他们不配。不过棉棉,从前也没见你对帅哥这么关注啊!”
夏棉棉妥妥的小美女,长得好性格也好,不过人很懒,家里又管的严,高一还有些学长来表白,后来知道她的性子之后也就少了,甚至有些准备等着高考结束再和她谈感情。
但是,她今天表现不对劲。
王雯模仿老班的口吻,严肃地说,“夏棉棉同学,你不会是真喜欢上洛安了吧,上学期收小说的时候还要我监督你要好好学习呢?”
“啊这这这,”夏棉棉眨眨眼,“帅哥是全人类的宝藏,而且,万一帅哥成绩还很好,我和他早恋不是等于好好学习向好同学致敬吗?”
王雯略略一沉思,“其他老夫不好说,帅哥是全人类的宝藏这句话,很难不赞同。”
她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在楼梯间相视笑出了声。
两个人家在两个方向,出了校门就摆摆手分开了。
夏棉棉才走了几分钟,就看到站在树下玩手机的洛安。
这下周边无人,天时地利人和,在不出声她就不是夏棉棉!
“洛安!”
洛安闻声抬头,夏棉棉不由地弯弯眼睛,“好巧啊洛安!”
“是啊,”他眼里也带了点笑意,他说,“夏棉棉,上次差点砸到你忘记问名字了,好巧我们居然在一个班,我之前还以为看错了。”
洛安穿着一中统一发的校服夏装,秋装外套挂在手臂,额头散落着碎发,漂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这一切在夏棉棉眼里,都好看的要命,怎么看都特别,怎么看都喜欢。
“你在等人吗?“
“啊…”洛安犹豫地说,“是吧,在等人。”
夏棉棉有点遗憾,还以为能一起回家呢,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心情,不要贪得无厌,能单独说话就很惊喜了。
“那我先走了,早点回家哦!”
“好,注意安全夏棉棉。”
打开门,父母还没回来。夏棉棉扔下书包,鞋子都没换先蹲在墙角偷笑了几分钟,之后脱下鞋子直接跳到沙发上打滚。
缘分啊这就是缘分啊,原本还在抱怨一整天了都没和洛安说上话,没想到出校门都能遇上…
洛安真的连头发丝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夏棉棉!”
啊啊啊,他还叫了她的名字,两遍!注意安全夏棉棉,她回来的路上头都是晕乎乎的,幸好行人注意安全。
“夏棉棉!”
是哦是哦,重点在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老班喊了一声,他还记住了!
“夏棉棉!”
夏棉棉睁开眼,后知后觉这声音好像是她妈的。
回头果然是她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叉腰皱眉看着她。
“我一回家就看到你在这打滚呢,干嘛呢,有力没处使啊!”
“没有没有。“夏棉棉小幅度地摇摇手,”妈你回来了啊。”
“是啊!”她妈没气好气地往厨房走,“还好是我先回来,要是你爸看到了,还以为你中邪了。”
不,这不是简单的中邪,夏棉棉在心里大声地反驳。
这是,中爱情的邪。
谈恋爱了?
夏棉棉吃完饭立马回了房间,门一关打开手机。刚刚在桌上,她的手机就一直响,粗略看了是王雯发来关于洛安的帖子,心虚地没敢在爸妈视线里打开。
帖子发在一中的论坛里,名字叫,帅哥速来舔屏。
九宫格的洛安照片,坐在座位上的,食堂的,路过的。
他才转来一天,果然帅哥是无法岌岌无名的。
评论也很有意思,还补上了自己偷拍的照片,重点在半小时前的一条评论上,有人在学校边上看到洛安。
【帅哥隔壁班的,下课去看了好几眼,已经是可以牢记出他的脸的地步了,本来看他一个人还想去要个联系方式,还没走过去就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说话,女生是同班同学,在打招呼,但是好帅啊没忍住拍了照片…后来我想再上去的时候,他向女生走的方向走了,好吧无缘,我也就没纠结,帅哥发出来给大家一起欣赏~】
照片里洛安眼里带笑,好帅,夏棉棉捂住心脏。
王雯:看完了吗?所以那个被打码的是你!
棉花不眠:是我,但是我没想到被拍了,好羞耻!
王雯:羞耻个der
王雯:和帅哥讲话感觉如何?
棉花不眠:激动
棉花不眠:不过这个人应该认识我,嗐,洛安真的好帅!
王雯:行吧,我还以为你会去要原图
棉花不眠:!!
棉花不眠:还是算了,虽然我很想,但是毕竟和帅哥还没关系,害怕和他传绯闻
王雯:一张照片就想着传绯闻,不愧是你
王雯:搞学习写作业了,现在是帅哥没作业重要时间
夏棉棉认同这一点,刚提起笔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把签名改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写作业。
“帅哥是我的宝藏”
全人类被她吞了。
第二天到教室班里过分安静,夏棉棉疑惑地回到座位,没错啊都是熟悉地的面孔,这么都在看书啊。她东张西望的,回头时居然和洛安对视了。
啊。
她不自然地眨眨眼,有点害羞。
洛安那双漂亮的眼里似乎带着笑意,伸手指指黑板,示意她看过去。
黑板上写着,今天全科摸底考。
怪不得大家都在看书。
一中是有开学考的习惯,主要就是让学生明白自己的假期有多浪。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就变成了各科老师默认的摸底考,她倒是真忘了这回事了。
夏棉棉飞快掏出数学书,完了完了,摸底考的内容还会截取新书的第一章,要知道这个假期她连看都没看。
救命啊。
“困死了。”
王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作业已经整理好放在桌边,人怏怏地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假寐。
夏棉棉分出神,“这么困?”
“对啊,昨天做完作业就在刷论坛看番,快十一点半才想起来摸底,又看了一个小时的书,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说到这里她哀叹一声,“早上起来全忘了啊!而且刚路上遇到学委,问了才知道昨天的开学典礼还强调过,老班后面也有提一嘴!我完全没印象啊!”
夏棉棉感同身受极了,两眼泪汪汪,“我也是呜呜呜,帅哥误人啊,我满脑子帅哥。”
这一天考完试之前,她都没有脑子能分出去看洛安了。
其实摸底考不算太重要,主要是她平时成绩在班里是可以排中上的,再加上暑假过的太轻松很是心虚,就怕考的出奇的差。
放学搞完卫生,夏棉棉摆摆手让王雯先走,猛灌了一口水才背起书包,整个人都沧桑了。
好累。小姑娘感叹道。
洛安居然又没走,不过他这次站在楼梯转角,懒懒地靠着,没玩手机,在发呆。
看到夏棉棉很快地回神,“回家了?”
“嗯,在等昨天的人?”
他初来乍到,能等着回家的关系,夏棉棉挺好奇那人是谁的。
难道是一起打球的?但是她没在学校里看到过那些人,也可能是看到了没注意。
“嗯,”他轻声应了,低头看夏棉棉,眼睛湿漉漉的,很委屈的样子,“他鸽了我。”
夏棉棉被他看的有点不知所措,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他好坏。”
洛安点头,“他好坏,我能和你一路走吗?我们应该是顺路的,我,”他挠挠头接着说,“我有点路痴,路还没走顺。”
他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夏棉棉扛不住。
“可以的。”
说完就扭头下楼,好像后面追着什么夺命妖魔。
洛安跟上去和她并排走,步子迈的缓,迁就她的步调。
从教学楼走到学校门口,夏棉棉有时候能感觉到被注视着。
“你好受欢迎。”夏棉棉说话时有点自己都没注意的酸气。
“还好吧,看我长得好看吧,阿,这不是自恋。”
洛安抿嘴扭头看她,夏棉棉盯着地在走,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吭声。
“你也好看的。”
他刚说完小姑娘就飞快抬头,睁大眼睛看他,满脸兴奋,似乎在问真的吗。
洛安不自然地别开眼,闷声说,“我说真的。”
洛安还真不住这个小区,他家在另一头的住宅区,夏棉棉摆摆手和他分开,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是在害羞嘛?害羞的样子也好看。
不过。
夏棉棉回神,所以谁鸽了洛安,他可以天天不知好歹吗?
呜呜呜,和洛安回家这样的好事不用客气地让她来!
饭桌上,她妈林女士疑惑地看着自己女儿。
夏棉棉只要一想起洛安那时候的神情,脑袋就晕晕的,筷子夹了一大块白萝卜,刚喂到嘴里表情就突变,要吐不吐半响才把萝卜咽了下去,感受到嘴里的萝卜味道,她简直生无可恋。
林女士皱眉,“你刚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筷子伸向萝卜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夏棉棉从小就讨厌萝卜的味道。
想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夏棉棉讪讪地抿抿筷子,差点再次被萝卜带走。
“谈恋爱了?”
她爸夏魏明冷不丁地问。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没有没有!”
夏魏明明显不太相信,他看着自己女儿,“是没有还是,还没有?”
夏棉棉表忠心,“没有!”
写作业的时候,夏棉棉心脏还是咚咚咚地跳,她爸真的是,敏锐无比,真不愧是老律师了。
我在哄你
有点想和王雯分享下,又觉得太过少女心事了,八字还没一瞥,洛安也仅仅把她当作普通同学来相处,过分发散思想实在是罪过。
她重新收好心情开始搞学习。
后来放学就没看到洛安了,有点遗憾了。
摸底考成绩出来的挺快,夏棉棉拿着试卷欲哭无泪,比预想的低,其他几门可能也不太好。
王雯考的一般,拿到试卷随意看了几眼就塞进桌子里。
班长从前门进来,一群人围过去问成绩,总成绩也出来了,但是还没公布。
“我去的时候老班他们在谈事情,看了一眼就拿着试卷出来了。”
边上的人忙问看到了谁的。
班长往后排望过去,“新同学的,第一。”
闻言大家都往后望,洛安趴在桌子上,因为高,双腿怎么搁都不舒服,烦躁地抬头正好和这么多人面面相觑。
他下意识去看夏棉棉,刚对视上就移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洛安同桌是体委,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摸底考第一啊,牛啊兄弟!”
虽然新同学长得好看,打球也厉害,但是学校嘛,还是看成绩的,结果他成绩也好,这简直就是。
洛安懒懒地用手撑头,“就是什么?”
体委,“校园里的少女杀手。”
这形容好迷,洛安揉揉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扭头问,“这个‘少女杀手’的范围是全校女生吗?”
高大的体委无能愤怒,“你居然想要全校女生??渣男,我看错你了!”
“没,”洛安无辜地说,“随便问问。”
“你就是,我告诉你,虽然你是少女杀手,但是请放过我女神。”
“谁啊?”
“夏棉棉。”
洛安愣了一秒,点点头。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啊?”体委不高兴地说,“你刚转学来不知道,我们高一的元旦汇演是棉棉报的节目,唱了一首小幸运,那时候就在学校很出名了,喜欢她的人很多的!不过后来有人说她装什么的,她就很少参与什么活动了,每天就是坐在位置上看看书什么的。”
“性格也好。”
“是吧是吧,而且笑起来甜滋滋的,虽然我们学校美女挺多的,但我就觉得她最好看。”
“是。”
夏棉棉长得很清秀,不管是什么表情都很可爱,是常说的初恋脸。
体委觉得不对劲,警告地说,“知道就好了,别渣男想法。”
“你了解的好清楚。”洛安感叹。
体委摸了把自己的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妈也说我心思细,而且你知道吧,她像是照着我的理想型长的。”
“咳,”洛安严谨地说,“是你的理想型照着她的。”
老班带着成绩单来了,脸上似悲似喜,高深莫测。
后桌钱瑶往前探,“分析下,老班心情如何?”
两个小姑娘熟门熟路地往后靠,手里装模做样地捏着试卷。
“不好说不好说。”王雯沉思道。
夏棉棉谨慎分析,“从洛安的成绩来看是满意的,我们嘛应该不。”
钱瑶的同桌万丰表示赞同,“新同学不愧流传的金瓜名号,虽然只是个摸底考,但是任谁捡到宝都开心。”
老班在讲台上拍拍桌子,等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开口,“按照惯例我把前十名名次念一下。”
“洛安第一啊,年级第七,再接再厉,十月份的月考没几天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考成这样…”老班冷笑,“期中考也没几天了,家长会一起算。”
“秦袁毅第二,年级第十,分数咬的紧,班长还是很稳的。”
“学委第三…”
夏棉棉悄悄吐槽,“都说教室左边靠窗倒数第二排是主角位,我们这一整组,全部阵亡啊。”
考试之前还是很紧张的,成绩下来之后她倒是放松了很多,不算太差,而且她本身就是应试选手,越是大型的考试越稳。
体委看着成绩没说什么,试卷一塞还想问问兄弟们放学约不约球,晚自习前来一场绝对能在课上睡个好觉。
他美滋滋地画了个蓝图,想问问新同学有没有兴趣,就看到他懒散地撑着头在看窗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很愉悦。
讲台上,老班刚刚地夸奖还历历在目,被夸的少年明目张胆地出神陷在自己的世界。
洛安扫码进了班级群,老班坐在椅子上,看他的眼神很欣赏。
“好了通过了,手机放学前别拿出来了…长得帅成绩好的男孩子可不多见啊,老师看好你。”
洛安轻声应了句,手指划了几下手机就重新放回口袋。走出办公室几步还能听见老师们笑着聊天的声音。
王雯偷偷拿出手机刷新闻的时候,收到了软件提示,静音护体,她边念边打开看,惊喜地戳戳望风的夏棉棉。
“洛安进群了,快加他!”
“哇,会不会突兀啊。”夏棉棉感叹完又迟疑。
王雯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刚进群肯定是最自然加好友的时候,问就是全班人我都加了,再说了,前几天就有人来我们班问洛安的联系方式了,都没要到,现在现成的机会,指不定她们动作多快呢,你已经落后了。”
夏棉棉确实已经落后了,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几个人。
有人笑着问,“孟轻容你这么光明正大,不怕被抓?”
孟轻容在学校里知名度很高,漂亮叛逆,常把教导主任气的吹胡子瞪眼,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那数不过来的前男友。
“体育课,你们今天自习没人管我会不知道?”她涂了口红,笑起来有种张扬的美,漂亮的移不开眼。
跟她一起来的两个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指指后门出去等了。
孟轻容也不在意,“洛安呢?”
“孟大美女是来找我们新同学的啊!”
旁边人起哄了起来,主角之一不在,孟轻容懒得配合他们,她有点不开心地说,“别起哄了我还到手呢,等下把老师引过来了大家都难看,他人呢?”
“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挺久了快回来了吧。”
那人刚说完,前门就被打开了,洛安走了进来
孟轻容也不拖沓,直接走上前去,仔细地瞧他,她神情很愉悦,似乎对洛安很满意。
洛安被看的不舒服,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问她,“没事的可以让一下吗?”
“有事啊,我们俩的事!”
一中和两条街外的三中,能叫的上名字的帅哥孟轻容都见过,第一印象好的都热烈地追过,并且,几乎从未失手。
“我叫孟轻容,之前有拜托人问你联系方式,被你拒绝了。”孟轻容笑着说,“现在可以给了吧洛安!”
夏棉棉看着她,承认自己有点羡慕这样的勇气,性格热情大方敢说敢做,她自问做不到这样的热烈耀眼。
“不加。”洛安神情还是很淡,他看着孟轻容,示意她让开。
孟轻容意外地顿了一秒,转头从玻璃窗模糊的剪影里找到自己,没问题,模糊也能看出是大美女。
她嘟嘟嘴,半不高兴半撒娇,“如果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的话,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装欸。”
“没有。”洛安重新组织语言,漂亮的姑娘确实是有特权,但是对于他来说,自己就很好看,漂亮倒是不能然他特殊对待了。
周围一圈的小姑娘都喜欢看热闹,这大场面不尖叫出声就已经很不错了,钱瑶嘴里念叨着“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万丰倒是颇为沉稳,视线流连在两位主角身上,神情耐人寻味。
王雯啧啧惊叹,“是听说孟轻容胆子大,但是我没见过,还以为就是拉着bf的手在校园里走操场,晚上去酒吧857呢。”
钱瑶睁大双眼,“857还不够胆子大吗,她还没成年吧!”
一中是重点学校,但重点也有数量不少的乖张学生。不过物以类聚,她们这一块全是胆子小但是爱逼逼叨的小姑娘,骤然真见到孟轻容这样的,还是惊讶的很。
夏棉棉没有参与讨论,她的视线停留在洛安脸上,他好看的眼睛正注视着面前的女孩,气场碰撞,就像是她看的小说里男女主角的第一次交锋。
孟轻容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没有,那是什么?”
洛安微微偏头,不意外地和夏棉棉对视上,他好似眨了眨眼,孟轻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
“我有喜欢的女孩了,她会吃醋的。”
“哇,你是没看到孟轻容出来的脸色,我真的是害怕极了,她走的飞快,我和紫紫都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毕竟是一起来的!”
两个女孩窝在转角隐蔽处,小声地说话。
“能想象,毕竟我印象里从来没有人这么和孟轻容这么说过话,而且连四班林清繁都没能直接拒绝她。这次让她甩下一句‘死直男’直接走,大场面。”
“因为她真的好看啊,我每次看到她的脸都觉得我又可以了。”
“我也觉得,谁不愿意和漂亮妹妹玩,就算妹妹坏,哈哈哈哈。不过其实我们年级挺多美女的,相对孟轻容都挺低调的,你记得夏棉棉吧,她也是七班的,当时一直说她早恋什么的,后来解释了之后存在感也好像弱了很多。”
“是啊是啊!”女孩突然激动,“我真的超级吃她的颜!和孟姐两个风格,太纯了太纯了呜呜呜!”
夏棉棉站在转角外面听了这几句,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尴尬,直接想扭头离开,轻手轻脚走了一步就被捏住手腕锁在原地。
差点惊呼出声,夏棉棉手指不自觉蜷缩,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害怕。
洛安小声说,“再听听。”
这有什么好听的,说的话题类似于八卦,特别她被提名。
耳边是对方浅浅的呼吸声,夏棉棉分散注意力去看洛安,他侧脸也精致地不像话,眼睫毛又长又翘,嘴角好像还翘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帅哥都喜欢听墙角吗?救命,听墙角的帅哥也好帅。
好帅啊好帅啊。
突然里面的女孩们站了起来,夏棉棉整个人都一惊,直接扯着洛安往外走。
洛安一点都不怕,也没阻止了,被抓着手懒懒散散地跟着她走,放学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很愉悦。夏棉棉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给他发消息说出来有事,尽管她却又什么都没说。
教室里还有值周的同学,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回来很惊讶,有人不知道联系到了什么,视线是很暧昧露骨。
夏棉棉背上书包就走,被注视着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莫名地她想到孟轻容。她那样热烈自信。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洛安跟在她身后,也没追上来,她不由地松口气,很快又觉得气结。
想让他靠近,又害怕他靠近,优柔寡断,胆小懦弱。
走出学校附近的这条街,洛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杯奶茶。
夏棉棉愣愣地接过,奶茶温温的,大夏天买常温的奶茶。她下意识去看他,和他对视上又很快错开,余光撇到他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你不喝吗?”夏棉棉问他,就买了一杯。
“啊奶茶吗,你不喜欢喝吗,好像女孩子都很喜欢。”
答非所问的。
洛安猜她下一句就是,“给你喝吧,是你买的”这种生疏尴尬的话,夏棉棉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把所有同龄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都当成玩伴,归属于以后还是会分开的类别,然后忘得一干二净。他有点烦了。
“还好,你不喜欢吗?”
她把吸管用力地插进去,喝了一大口,然后慢慢地咀嚼珍珠。
洛安看着她,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那你应该买你喜欢喝的啊,”夏棉棉理所当然地说,“我喝什么都可以的,没有不喜欢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看,这条路不长,还有一百多米就要转弯了,但是她有点近视,看不到头。
真厉害。洛安差点就气笑了,若无其事的,好像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没有不喜欢又不是没有喜欢的,我在哄你,当然买你喜欢的。”
夏棉棉的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了,洛安跟着她停下来。飞驰的车辆掠过,喇叭鸣叫,有瞬间好像空气都凝滞了。
“我以为很明显了,”洛安语气很平和,“你之前有点不高兴,所以我在哄你。”
故意
坐公交和走路回去的时间相差不了多少,天气好的时候夏棉棉就喜欢走回去,突然有一天就换成了公交车。
心照不宣的,洛安没来找她问什么。
两个人坐的不近,平日里本来就没交流,也没人感知出什么,那天看到他们同进同出的人也当自己看走了眼。
王雯觉得很奇怪,夏棉棉已经快一周没有和她讨论新转来的帅哥了,好像是突然的事情。
“你怎么都不关注洛安了呢,他今天中午还在球场赚了一大波迷妹,好多小妹妹去看。”
夏棉棉拿书的手一顿,很快自然地说,“平平无奇小渣女罢了。”
“说正紧的呢,前段时间对人家热情似火,现在我都以为人帅哥欠了你一大笔钱,正眼都不给的。”
“嗐,”夏棉棉叹气,“直说了吧,太奇怪了。”
“奇怪?”王雯凑过来,“什么奇怪,帅哥秘辛?我要听我要听!”
“不是…”夏棉棉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王雯的语气又实在好玩,她没忍住逗她,“帅哥秘辛当然是偷偷藏在心底,只有美女秘辛,听不听美女的?”
“哪个妹妹?美女妹妹cpdd!”都是老色批了。
夏棉棉笑嘻嘻的,指尖一转指向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美女竟在你身边!”
王雯无语,转头翻课本无缝衔接。
哎,夏棉棉叹气,这个世界怎么不能对美女也友好一点呢。
她转头看窗外,窗户大开,闷热的风吹地人昏昏欲睡,忽冷忽热容易生病,一中教室的空调默认摆设,也就头顶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对面还是教学楼,中间隔着个小花园,树叶被照的发光。
夏棉棉很少戴眼镜,除了上课。周围人都睡了,她撑着头发呆,黑框的眼镜放在手边。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其实承认吧,就是口嗨而已。夏棉棉很懒,但是不笨,平常出门连眼镜都不会带的人,根本不会往小区那破破的篮球场看一眼。
天气渐渐舒适了起来,班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氛围越来越浓郁了,上一次月考,班级第一的是秦袁毅,班长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宝座。洛安考的应该还可以,只是没有摸底考那样亮眼。
光是数学就已经够让人烦躁了,在走廊碰到,班里对视上,更加无措。为什么会这样,那天也说不上不欢而散。
洛安也想不通,他一点也猜不透女孩的心思,是最后一句话说错了吗,是逾越了,但是是实话,他就是在哄人。妈妈说女孩子生气猜不透不要紧,凑过去说些好话行动跟上就好了。那孟轻容和他说话的时候,她不是不高兴吗。这不得哄吗?
要哄。
某天做题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偷听墙角那会儿,好像说起了早恋。
体委国字脸紧绷,“都是传言,哪里有早恋。”
夏棉棉当时下台,衣服都没换就被人叫了出去,隔壁班同学在表白,也当然是没答应。事后却开始传早恋,说的有头有脸的,当时很多人都信了,年级组不可能不管,搞得人心浮躁的。
两个小孩说的话没人信,就被叫了家长,后面老师那里倒是解释清楚了,年级里还纷纷扰扰的。算是不了了之,光传八卦没什么意思,也就基本没人提起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好提,年级里就没怎么解释,就班级里老班提了提,你了解这个做什么?吃瓜啊?”体委拍拍他的肩膀,“最近瓜吃的还不够多吗?我这种都被我妈喂着吃了好多。”
“嗯?”洛安后半句听的茫然,“什么瓜?”
“你不关注娱乐新闻的吗?这会断网的啊,什么梗啊听到都和痴呆一样,难道学神都是没有娱乐的吗,这就是我和学神的差距,啧啧。”体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啧个不停。
洛安大概懂了,思绪却飘远,如果老师那里解决了的话,影响其实,不算大吧。
莫名其妙的,放寒假了还没说过一句话。
“夏棉棉!快点起来!”妈妈在门口大喊,房门被敲得晃动,“快点,到时候高速堵车了,你奶奶一大早就在催,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那我能说什么,她的宝贝孙女在床上赖着不愿意起来呢!快点快点!”
“五分钟!”夏棉棉手臂一甩,用被子包住脑袋,昨晚看剧熬了夜,好不容舒服点脑袋又疼了。
“我会相信?你之前和你爸也这么说!快点!夏棉棉——”
夏棉棉夏棉棉夏棉棉,明天就去改名。
“姐,你又赖床了啊。”
下午一点多才到奶奶家,表弟已经吃完午饭了,趴在桌子上看他们一家三口狼吞虎咽。
“是啊!”夏妈妈说,“小方杨可不能和你姐姐学,饭都不用吃的,一天一顿都算多了。”
巴拉巴拉,夏棉棉吐槽,吃饭都不带停。
作业带了些过来,也没想写,就为了装装样子。笔搁在一边,打开手机找钱瑶聊天。本来关系就不错,暑假的晚上经常双排打游戏,坐近之后更是交流不断,没想到放了寒假开始天天聊天了。
棉花不眠:明年我一定申请不回老家过年
钱瑶:加油
钱瑶:什么时候回来?恰火锅去
棉花不眠:不晓得
棉花不眠:我昨天看剧,男主故意接近女主,腹黑套路
钱瑶:什么剧,好看吗?
棉花不眠:不,这不是重点
棉花不眠:我上次不是和你说暑假就和洛安见过了吗
棉花不眠:就鬼迷心窍晒了一个月太阳看他basketball
棉花不眠:我快开学的时候总觉得不对,我当时就怀疑他是故意把球往我身上抛
钱瑶:wow心机boy?
钱瑶:看起来不像啊【震惊】【震惊】
棉花不眠:像不像重要吗
棉花不眠:其实我之前在网上被骗过
棉花不眠:当然他说什么我都没信,也不算骗我故意表现地我信了,就当博弈了
棉花不眠:他说他小学我就说好好学习
棉花不眠:语言中暧昧不清我就当没看出来,后来烦了就删了
棉花不眠:我有故意和洛安博弈,但是后来好像输了
钱瑶:好复杂,输在哪里了?
棉花不眠:我不知道
钱瑶:就这事让你想了半学期
钱瑶:我感觉随便谁说句什么话都破冰了
钱瑶:【强】【强】
棉花不眠:我也觉得,莫名奇妙,他说话也是
棉花不眠:那个时候我睡觉前脑子就跟回放一样重复他说的话
棉花不眠:烦死了
钱瑶:你的烦躁我不懂,你的文字还在意
棉花不眠:滚
棉花不眠:上号,打两把游戏,好久没玩了
你随意,我乱杀.JPG
钱瑶:其实我昨天还偷偷打了
钱瑶:哈哈哈哈已经星耀四了
棉花不眠:太狗了,信不信我花钱直接王者
钱瑶:别说了快更新,我昨天看着地图都不会走路了
钱瑶:别想了,大不了过年发句新年快乐,看看他怎么说
棉花不眠:好办法,不愧是你
钱瑶:然后人家回句新年快乐,继续冰封
棉花不眠:?
棉花不眠:夺笋啊夺笋啊
棉花不眠:管他呢,上号上号
玩的是□□区,夏棉棉继承了段位之后拉钱瑶进房间。
“听的到吗听的到吗?”夏棉棉打开组队麦,“上分上分,我继承星耀五,别让我掉下去了。”
钱瑶听见她的声音就跟着笑,“那我玩辅助,不玩c位了。”
“行行行,我开了我开了。”刚准备点邀请页面就跳了出来,“欸有人邀我。”
“谁啊?”
“不知道。”夏棉棉关掉页面,点开邀请人的主页,“打野二十段…这赛季也没打,玩镜曜的,打了一千三百把,但是胜率挺高的欸,七十多。不知道是不是小号。”
“这么高,要不邀进来?这样我们中野辅联动!”她们两个之前都单排上过王者,除了打野都能补位,但是双排不太稳,上赛季打的输输赢赢。
“他后面跟了个括号,一个x,我应该有他好友,但是不知道是谁。”夏棉棉翻来翻去,“亲密度关系也没有一个,你有他好友吗,会不会是我们班的?”
钱瑶找了找,“没有,可能是你之前同学吧,没事,我们两个开麦,他不敢开的。”
id空白符号,头像金渐层。
趁着他没开听筒,夏棉棉边打字说开了,边和钱瑶分享自己的心得,“不是网络男神风啊,可惜了,动漫男头就是最吊的。”
“非啊!”钱瑶说。
“我说的是哈尔什么的,宫崎骏永远的神。”
X果然没开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听筒。匹配的时候配合着打字。
“那我等下改成哈尔。”
夏棉棉,“大可不必,我瞎说的。”
游戏开始,这个赛季bp变快,禁英雄也变成了三个。禁用五个辅助一个澜,快乐排位从bp开始。
他们是蓝方,先拿英雄。
钱瑶是一楼:“我想后出,看下对面拿什么。”
“帮四楼拿射手吧,我想玩嫦娥,看对面射手玩什么。”夏棉棉撑着头,她是三楼,“要不你拿鬼谷子吧,我四级你吸谁我杀谁。然后打野拿个曜,我想要蓝。”
X在五楼,把曜预选上了。
二楼预选蒙恬,蒙恬在对面就好了,夏棉棉打了个哈欠,无敌充电宝啊。
对面的一二两楼直接出了双c,射手拿了伽罗。
夏棉棉无语,“我玩貂蝉吧,不要蓝了,我出圣杯。”
伽罗的平a破盾,嫦娥的蓝条等于血条等于盾,当着伽罗选嫦娥就是自杀。
“马超镜,两个t0,我不知道玩什么了。”钱瑶选择的英雄变来变去,“要什么要什么。”
五楼打字:都可以。
钱瑶问,“那我玩瑶瑶公主?”
夏棉棉说,“都行都行,或者还是鬼谷子也行,我们没控,你选鬼谷子我们就搞伽罗。”
钱瑶还是锁了鬼谷子,“也行,我和我们马克挺配的。”
开局还快快乐乐的扭来扭去,夏棉棉捡了钱瑶扔的一块钱,细节地点了自己的经济。
“注意(貂蝉)经济301”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二级去对抗抓了,马超跑了不说,马可波罗被伽罗单杀了。去下路抓伽罗,逼出闪现又杀死之后,蒙恬又被马超戳死了。
和曜一起抓发育路连体,中路外塔被推了。
夏棉棉:?
“我的宝贝防御塔!”她赶回去守二塔,钱瑶留下来和马克一起推发育路的外塔。
推完后钱瑶点了几下开始撤退,急得不行,马克恍若未闻,刚a了下对面二塔就被卡视野出现的镜带走了,她也救不了。
钱瑶说,“我不想跟这个射手了,太蠢了。”
“…”夏棉棉说,“注意到了吗,对抗路1/5了,马超都快超神了。”
“……”钱瑶:“举报了,真菜啊真菜啊。”
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守高地,经济落后了三千,曜作为她们方经济第一倒是和对面经济第一的马超差不都高。
“怎么吃的钱啊,这么富。”夏棉棉不太敢出去,小地图看到马克在中路中间清理兵线,“马克怎么胆子真大,我都不敢走那么远去吃,兵线过来一起吃不好吗,我穷死了。”
下一秒击杀播报就显示马克被杀了,马超杀的,底下助攻有四个人。
“所以他死的也很远。”钱瑶冷静地说,“马克真的有一颗一v五的勇敢之心。”
“救命,夺笋啊夺笋啊!”夏棉棉笑着发了个干的漂亮。
曜很快点了个收到。嘲讽的明明白白。
守了挺久高地,对面一直进不来,直接去开龙了。
20分钟的风暴龙,对面拿了肯定要冲一波,必须要出去打了。
偷偷摸摸地往龙坑移动,视野之灵给了视野,已经快打完了,在龙坑附近草里的曜也不好去抢。
“要不放了吧……”
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抢龙播报,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龙坑。新赛季的抢龙播报十分热血——你的队伍已经夺回了关键杀戮。
身上加了风暴buff,bgm都激昂了起来,赶到的时候曜复活甲换名刀,五打五打赢了直接一波。
后面几把打的就轻松多了,队友中规中矩前期跟着x的节奏走不崩,稳定十五分钟之内结束一把。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她们两上线必上线,也就一直在三排。过年家里也放宽松了几天没人管他,居然三天就上了王者。
实在是奇迹。
夏棉棉还记得上赛季暑假玩的时候,自己单排一百把从钻石二打到王者,后面和钱瑶一起双排,打了一百多把,两个人原地踏步,掉的只有胜率,升的只有亲密度。
她和钱瑶一起为野王打call,就是实在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他们家回老家挺晚了,第四天就是除夕。反正越大越不喜欢过年,夏棉棉窝在被窝里抢红包,九点出头就开始困。然后真的就睡着了,醒的挺早,八点多。
点开手机,一排的新年快乐,应该大部分是群发的。她才想起来要给洛安也发一句。
还没找就看到洛安的名字,边上一个红点,他昨晚也发了新年快乐。
夏棉棉给原模原样回了一句,然后想起了钱瑶的预测,像是被点中了笑点,缩回被窝里笑得发抖。
夺笋啊夺笋啊。
大熊猫过年都没吃的了。
手机震动,洛安居然回复了。
洛安:猫咪点头.jpg
有些表情包有结束聊天的意味,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让夏棉棉有点迟疑,不知道回什么。回的话就是要由她开启新的话题,不回的话她又手痒痒。
想了半天发了一张奥特曼插口袋,朴实.jpg
同一时间对面发来消息。
洛安:昨天怎么没打游戏?
棉花不眠:?
棉花不眠:x是你?
洛安:x?
洛安:哦我□□有分号
洛安:是我
棉花不眠:才知道
夏棉棉发完,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
洛安:暑假那时候,其实我看见你了
洛安:篮球是被我朋友故意扔过来的
我想听你说
甩锅到朋友身上了,夏棉棉往被窝里缩缩,博弈嘛博弈,就要顺着对方的点打。
棉花不眠:什么意思?
洛安: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你拿快递经过,我认出你了
洛安:我初中也经常来这里
棉花不眠:?我不记得
洛安:我舅舅和你家在一个小区,初二暑假我妈妈怕我玩的太疯,就报了补习班
洛安:我数学最好,所以选了数学
棉花不眠:?
棉花不眠:我忘记了,只记得上过补习班
棉花不眠:常游街
洛安:嗯嗯
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就关了手机起床。夏棉棉假期固定起不来床,但是昨晚实在睡得早,还饿了。
钱瑶不想玩王者了,一定安利她元气骑士,夏棉棉边吃早饭边下载。
她爸在帮忙打扫,路过还挺惊奇,“今天起这么早?”
“是啊,”夏棉棉舀了一大勺稀饭,游戏已经在安装了,“同学约我打游戏,别告诉我妈,我等下藏起来。”
“藏起来,”夏爸爸一笑,“行,你藏去吧。”
元气骑士开不了麦也打不了字,夏棉棉就一直点对话框里的问号,宝箱不知道怎么开,围着转来转去,钱瑶受不了直接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这什么啊这什么啊钱瑶瑶?真无语啊,怎么开啊?”
“哎呀,边上边上,你别转了站上去啊,那个梯子!”
“什么梯子啊,哪里有梯子啊,我看不见啊。”
“就梯子啊……”
“……”
最后还是找到了,墩子还差不多。
“形容的好啊,真不错啊。”
也不知道在玩什么,莫名其妙就死了,等着钱瑶杀完怪来救。不知道开了多少把,后面进来了个类似于牧羊人的角色。发现能奶命之后,夏棉棉残血就一直追着人家发哭脸问号,奶了就发笑脸牛头。
“困了困了,”打着打着就开始困,“下了下了,还是王者好玩,明天再说。”
“okok”
语音通话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打了快三小时了。
洛安两小时前发的消息。
电竞模式自动没显示。
洛安:很想和你认识,我朋友是看我磨磨蹭蹭忸扭捏捏才扔的球
洛安:抱歉让你反感
又是回不了结束语。
夏棉棉抿嘴,她哪里表现出了反感。
帅哥做什么都容易带有滤镜,她只是觉得很突然,说什么哄也是。当时差一点就把话说出口了,就差一点。
回家想会不会是阴谋。均势的博弈其实是营造的,差一点就输了。总之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想法漩涡里,觉得这又没什么,觉得胜负欲强烈。洛安也没来再说什么,就有种阴差阳错的配合感。
很奇怪。
很奇妙。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就更加表达不清楚。当局者迷,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要洛安怎么做。
王雯也回老家了,说村口大妈们看着她,问会不会影响自己以后相亲。
棉花不眠:先给我相一个
突然想通了什么,随即点开□□给洛安发微信码。
棉花不眠:加我
洛安几乎是秒回了一句好。
很快微信有新朋友,哈尔的头像,昵称就是他自己名字。
也不问为什么,夏棉棉那奇怪的情绪突然被安抚了。
棉花不眠: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棉花不眠:那天其实我想说,我暑假就看过你打篮球了,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洛安:!
洛安:可以
棉花不眠:现在我想说的不一样了
洛安:现在想说什么
棉花不眠:现在想听你说
洛安盯着这句话琢磨,答案和终点就隔了层玻璃了,无奈是磨砂玻璃,让他很犹豫。
“安安!中午想吃什么?”他妈妈在客厅喊他。
洛安提高音量:“随便,我现在在忙,不要叫我!”
她妈妈应了声,“那你快点,爷爷奶奶等下要过来。”
“好。”
现在想听你说
想听你说。
洛安深吸了口气,抿着嘴唇,神色认真地开始打字,他不是完全确定,动作很缓,有点迟疑。
洛安:我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对面秒回。
棉花不眠:好
玩不起啊
“哇,你真的谈恋爱了?”钱瑶的声音陡然上升,“谁啊,你不是在老家吗,不会是老家的什么青梅竹马吧?”
“怎么可能,我才回来几天,这里人我没有一个认识的。再猜。”
“你不会网恋了吧…”
“啊…”夏棉棉思索了下,“开学奔现。”
“真牛啊。”钱瑶恨铁不成钢,“上学期学长和你表白怎么不答应。”
“我怎么敢答应,学校管的这么严,他又搞得好多人知道了,那个时候我都害怕老班又找我。况且,”夏棉棉说,“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他啊。”
“这个就喜欢了?”
“挺喜欢的。”
“等等,网恋。”钱瑶在脑里呐喊真相永远只有一个,“这个人不会是那个打野吧??”
“是啊。”
“……挂了,写作业去了。”
夏棉棉放下电话,心情有点好。发了会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脸撞桌子。
王雯的消息让她突然想通,谈恋爱又不是要走到最后的,她从来都是这么想的,怎么会纠结人家对她感情到底深不深,他们能走多远呢。
及时行乐罢了。
不过握住笔开始写作业的夏棉棉,一时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早点写完回去还能有时间见洛安。
晚上躺在床上,还有点恍惚,不知不觉点开微信,洛安刚刚发了句晚上好。
说起来,他们昨天在一起之后,除了今早的早安,没有任何交流。
这可不行,夏棉棉想,感情还没热烈就熄灭了。
棉花不眠:晚上好啊!
瞧瞧这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妥妥的软甜女朋友,我可真敬业。她刚感叹完,洛安的语音通话就跳了出来,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咳咳。”
夏棉棉清清嗓子接听,“喂。”
“…喂。”洛安声音有点抖,“你吃晚饭了吗?”
夏棉棉差点笑出声,憋着笑意,“哥,现在是晚上九点了,肯定吃饭了啊。”
“哦哦。”洛安顿了一秒说,“抱歉我还有点紧张。”
闹这一出,夏棉棉是完全不紧张了。再脑补下洛安说这句话的神情,就笑得蜷缩成一圈。
救命啊,怎么憨憨的。
“你在笑吗?”洛安想她也看不见,害羞地抓抓头发,“有点蠢。”
“嗯?我有点蠢?”
“不是,是我蠢。”
“注意言辞啊洛安,是你追的我哦!”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可夏棉棉明明是弯着眼睛说的。
“好。”洛安很配合,语气轻柔,“我追的你。”
也不知道聊什么,但是干巴巴的话从洛安嘴里说出来就都很好玩,很可爱很好笑。
感觉没怎么聊就快十一点了,夏棉棉嘴角一直上扬,和洛安互道晚安之后直接打给钱瑶。
“救命啊,钱瑶~”
钱瑶:?
“你这语气,好奇怪。”
“哎呀,哪里奇怪了。”
钱瑶,“真的很奇怪,好软哦。”
“这个啊,可能我刚和男朋友打完电话吧…”
钱瑶:???
“……如果知道谈恋爱是这样的,我早知道就早点……”
“晚安睡了。”说完直接挂,好像有猛兽在追一样。
“钱瑶?”
夏棉棉给手机插上电,嘟囔了声,“玩不起啊。”
夏爸爸年假短,他们初五就回了满城。洛安知道了之后一直追问夏棉棉作业写完了吗。
“干嘛问我这个,你写完了来炫耀?”夏棉棉很警觉。
“不是,”洛安表真心,“我没写完,基本没动。”
“哈哈,我写了没想到吧,只有数学卷子了。干嘛,不给抄,自己写!”
夏棉棉看着堆叠在一起的试卷,一点不心虚,底气十足。
“这样啊,本来想和你一起写的,”洛安声音听起来很委屈,“那你出来陪我写好不好?”
“啊……”
“好不好?”
这,这谁听了不迷糊啊,好奶……
洛安以为她不答应,“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图书馆十点,不要赖床太久。”
说完秒挂了电话,留的夏棉棉无语地盯着电话记录。不是说等着对面挂是细节吗,男朋友你没有细节啊。
再问一句她不就答应了吗?
傻。
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面,等于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约会就是一起写作业,朴实无华。
夏棉棉越想越气,洛安真不愧是“朴实无华转学生”!
数学卷子是准备抄班长的,他总是会在最后几天把答案发到小群里,救他们一命。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说的是话,泼的是面子。夏棉棉觉得这不仅仅是面子,还是尊严问题,所以最后还是只带了数学卷子。
薄薄十张,展现了数学的魅力。
洛安说自己在二楼外国文学边上的单人桌占了座,让夏棉棉不要着急。过年期间的图书馆人意外的多,大家都这么爱学习的吗?
夏棉棉尽量压低脚步声,手里拎着两杯热腾腾的摩卡。洛安好像不太喜欢喝奶茶,写作业的话又容易困,选择摩卡,小细节小乖巧小贴心拿捏得死死的!
穿搭也是保暖和小心机并存,八孔马丁靴,短款羊羔绒外套,紧身黑色牛仔裤,柔顺的长发上别了糖果色的发卡,粉色胖丁小包,看起来又飒又甜。
——虽然可惜了四折的卷子——为了放进胖丁包里只能委屈了。
但,更加成功地展现出了专门来谈恋爱的目的。她心里默默夸赞自己,真不错夏小棉,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是理论知识丰富,一点也不露拙。
找了好久的外国文学,有点越走越偏的感觉。难道是要做些什么,接吻什么的吗,这么快吗。
夏棉棉脸有点红,而且单人桌什么的,只有一把椅子啊……
洛安先看到了她,向她摆摆手,笑得很甜。夏棉棉内心泪流满面,隐形眼镜,不错过细小的美好。
她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摩卡递给他,东西还没放到桌子上,洛安就指了指前面的单人桌。
他小声用气音解释,“我给你占的。”
夏棉棉:?hello?你在说什么?
她不想再看见洛安,飞快地把他用来占位的书丢给他,闷头坐下。
既然不是一起坐,前面圆桌不好吗,还有不少空位呢!
夏棉棉不受控制地脑补,洛安戴着古板的圆眼镜,指着小黑板:你是不是恋爱脑啊,好好读书,学生的职责是恋爱吗,是读书!
啊啊啊,死骗子。
她现在就像立马打开知乎,用自己的血泪,刻骨铭心的教训,写下《无知少女竟被学习绑架,主使人是其男友!》。
后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洛安走到她边上,弯腰问她,“你是不是……”
“嗯?”夏棉棉猛地抬头,这熟悉的句式。
洛安看着她,“……不高兴?”
“没有,你怎么总是觉得我不高兴?”
“因为你没有回我消息。”洛安小声地控诉她,“是没有看到吗?”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啊
洛安在两分钟前发给她的。
洛安安:写到中午去吃饭
洛安安:想吃什么?
这情侣名一样的备注,这周到的约会安排。很好,夏棉棉一点儿郁闷都不剩了。
棉花不眠:恰火锅,本来和钱瑶说好要吃的
棉花不眠:馋
洛安安:好
洛安安:就恰火锅!
开心地放下手机,绝望地打开包,颤颤巍巍地开始写数学试卷。
一念神魔,一秒天堂地狱。
洛安有意无意地看她,做题速度慢了下来。看见夏棉棉用额头磕试卷,然后被前桌警告后疯狂道歉。
可爱。
洛安拿起手机发消息。
洛安安:不会做?
棉花不眠:猫咪疯狂摇头.JPG
棉花不眠:谁不会做?
夏棉棉木着脸转头,眼刀子biubiubiu地飞过来,警告完飞快转了回去。
洛安安:嗯嗯,不会做先空着,到时候我教你
棉花不眠:猫咪抹泪.JPG
棉花不眠:你竟然看不起我
洛安安:没有
洛安安:做题做题
等夏棉棉重新拿起笔,洛安才把视线转向自己那道看了一半的大题。
中午十一点半洛安看她没动静,耐心地等到十二点才发消息提醒她要去吃饭了。
夏棉棉饿地后知后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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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问洛安,“东西留在这占座吗?”
“不用了,”洛安轻声说,“火锅得吃一会儿,占着也不好,到时候还想在图书馆写的话,圆桌一直都有位置。”
“好。”夏棉棉听话地转回去收拾东西。
火锅点的鸳鸯锅,辣和番茄。
“你不能吃辣吗?”夏棉棉随意点了几个肉,看见汤底随口问他。
洛安撑着头,懒懒地,“等下让服务员盛番茄汤,再加点牛肉粒,你尝尝。”
“我喝过,也还好吧。”夏棉棉思索了下,“主要是到最后两个汤都会混在一起,鸳鸯辣锅。”
头顶是暖色的灯光,店里开了空调暖烘烘的,气氛慵懒,夏棉棉有点困了。
洛安已经把外套脱了,用公筷在下菜。
不知道是谁后坐的,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肢体交流基本不可能。
夏棉棉又饿又困,饿和困很难分出输赢。
这种时候容易脸皮厚点,事后总结的时候她想。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啊?”
洛安正在下虾滑,闻言动作停了,“坐的远吗?”
“对啊!”夏棉棉理所当然地说,“你不应该坐我旁边吗?你是我男朋友诶,好不积极啊。”
“是你自己坐我对面的,我也不想这么远。”洛安把自己的碟子往那边移,带上衣服很快坐到了她边上。
“我以为你不想离我太近。”
夏棉棉睁大眼,“我哪有!”
“你有。”洛安继续下虾滑,“虾滑一边下了一半...进来服务员让我们坐这里的时候,我站在位置上和他说话的时候,你自己就坐到了我对面。”
“可是你没坐下啊,我以为你只是和他说话呢,再说了,这里是沙发,正常人肯定坐沙发啊。”
“那下次我会问你的。”洛安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问我干嘛,应该直接坐我旁边啊。”夏棉棉说,“好奇怪啊你这话。”
“有时候可能你不太想看见我...”洛安解释说,“看见我就生气的话我觉得还是远一点你会好一点。”
越说越离谱。
夏棉棉说,“你这话语句逻辑都有问题...好吧逻辑可能没问题,但是我,你要是敢在我生气的时候故意离我很远,我会更生气。我生气你不会哄我吗,你之前觉得我生气不还吧唧吧唧地买奶茶哄我吗?是啊,你不是很会哄吗?”
洛安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之前是...之前是尝试,而且我好像很容易误解你的情绪。感觉你不高兴了,你都说没有不高兴,我不太...”
“说了你就信?”夏棉棉也懒得想起因是因为什么了,直接打断,她现在被直男发言惹急了。
“那我说分手你也信,你也答应?”
这话说的太重了,以至于她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夏棉棉盯着翻滚的火锅,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微微陷进肉里,丝丝麻麻地痛。
“我...不想这么说的,就是...”
洛安靠近她,把她握成拳头的手放进手心,“先吃,是不是饿死了。”
火锅是个好东西。就算场面尴尬冷它自己就可以热闹起来。
夏棉棉的手还搁在洛安掌心,她小心翼翼地松开,刚动一下就被他发现,紧接着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间,直至十指相扣。
她惊诧地看他,肥牛还夹在筷子上。
洛安若无其事地用左手拿筷子去夹肉,“感觉你喜欢我主动。”
后面及时手心微微出汗了,洛安也没放开。严格来说这次是第一次带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的手掌又大又热。
夏棉棉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但是刚刚自己的那句话让她很难受,太刺耳了,不解释点什么自己都过不去。
“我刚刚说的是气话。”
“我知道。下次不要说了,有点难过。”
“好...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洛安抿抿嘴,“嗯,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夏棉棉更加不好意思了,“是我对你苛刻了,你问我是不是生气的时候,确实都有点郁闷,不算生气...应该说是不太高兴。哎呀其实我情绪有时候就是比较多,可能比较敏感吧。语气重一点,用词出点差错就这样,对不起啊...”
“没事。”洛安觉得这也不用对不起。
想说夏棉棉对同学都看起来没脾气,对他这样更是说明有把他当成可以发脾气的人。虽然恋爱没谈过,女生情绪感知不透彻,但洛安真实地认为女生发脾气是正常的,况且大多时候的发脾气更像是撒娇。
夏棉棉知道自己的问题,初中时候青春期和父母大吵大闹甚至打架,现在好一点了,就是对家里人态度没外面好。也在努力平衡了。
她自嘲地笑笑,“我这种就叫窝里横。我还在热搜上看到过,然后大家都说不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但我真的挺久没...”
“挺好的。”
夏棉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洛安和她对视,重复了一遍,“挺好的。至少我是窝里的是吧。”
“你真是...”
这是在撩人吧?这是在撩人吧!
夏棉棉先承受不住转头了,一桌子的菜,下都没下完一半。也不想再想是不是因为刚在一起,因为有点热恋感觉,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多巴胺上头的原因...等等等,都不想想。
只觉得甜的要冒泡。
恋爱的腐臭味。
夏棉棉甚至看到了隔壁桌,包括服务员频频转头过来看他们。
她动动被扣住的手,“先吃饭,菜都没下完...”
“好。”但是没放。
“人家在看,而且都怪你!”夏棉棉把手抽出来,凶巴巴地说,“就因为你,我连蘸料都没去配!”
洛安乖巧地问她,“要不要现在去?”
“不要!不搞了!”
“好。”
下次给亲吗
下午还是在图书馆写作业。最好四点前回去,夏棉棉今天出门给的理由是和钱瑶约火锅写作业,其实行程也差不了多少,可本质差的远了去了。精心打扮还被怀疑了,只能含糊糊弄了几句飞快逃出门。
“就这里吧,怕我妈看见。”
洛安点头,“你说的我都会记住,不会因为同样的事情让你生气的。”
“啊…”怎么又提起这事,夏棉棉摸摸脸,“好。”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小姑娘的承受能力好像濒临阈值了,还是算了。
“到家了和我说下。”
夏棉棉摆摆手,“好。”
夏妈妈在厨房,听见开门的声音立马停下切菜的动作,举着刀出来。
夏棉棉的笑容一僵,“妈你干嘛?冷静。”
“哦,忘记放了。”夏妈妈满不在意,“我还是想不通,你什么时候出门要打扮了?”
“哎呀妈,长大了啊,这不是很正常吗?”夏棉棉满脸无语,“女孩子爱漂亮不是很正常的吗?”
“真的?”夏妈妈一脸不信,“你终于知道打扮了?”
“真的啊,妈你快做饭去吧,哎呀我爸等下回来了!”夏棉棉推着她的腰往厨房走。
“你爸的案子资料没查完,今天加班,你这事我还是觉得奇怪。”
“哎呀妈,你怎么想这么多,就很正常的长大了!”
终于搞定,夏棉棉扑到床上,埋着脸喘息。刚才在重重炮火中,夏小棉依然用冷静面对,演技精湛,丝毫看不出来破绽。
真不错。隐瞒成功后还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瞎说的。
洛安真好看真好看。
这才想起来还没和他报平安。
夏棉棉:到家了到家了!
夏棉棉:安全抵达,你呢?
洛安安:我刚进小区
夏棉棉:快去看看我的微信名
洛安安:改成你的名字了
洛安安:看到了
夏棉棉:给洛安的备注截图.jpg
夏棉棉:是不是很配?
洛安安:我也改
夏棉棉:你微信有加班里其他人吗
洛安安:没有吧
洛安安:班主任?
夏棉棉:应该没事,看不出来的
夏棉棉:老班不会这么细节
洛安安:我改好了
洛安安:那道题你到时候再做一次,感觉你还是不太会
洛安安:有一个知识点,我整理完发给你
夏棉棉:这么又是学习
洛安安:考一个学校
洛安安:冲冲冲.jpg
夏棉棉:好吧
夏棉棉:但是我又一个问题
洛安安:什么问题
夏棉棉:下次给亲吗qaq
夏棉棉:给吗
洛安正在开门,看到这一句钥匙都差点掉地上。
夏棉棉:啊都不给亲
夏棉棉:男朋友不给亲
夏棉棉:喂警察叔叔吗.jpg
夏棉棉:我报警了,这不是小事
洛安安:给的
洛安安:我到家了就这样
夏棉棉抱着手机笑,肯定害羞了。真有趣。
虽说是故意说了会让他害羞的话,但是得到了想要的反馈还是很高兴。
她重新看了聊天记录,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故意发带有不答应就哭唧唧意味的消息,这么看还是从前博弈的习惯。
哎,好烦啊。
写作业吧写作业吧。卷子还没写完呢……呸,都回来了谁还写数学卷子,语文不香吗?
被洗脑了吧夏棉棉,是吃晚饭啊。
一中开学是全满城最早的,他们返校的时候高三已经补了好几天课了。寒假笼统也就二十来天,那次之后也没有出门见面了,只能靠电话增进感情这样。
开学前三天,早早开始写作业的夏棉棉还是不争气地抄了一部分班长的答案。再次感叹班长好人,跟着人群一起在小群里发班长爱你的表白,边笑边打字和冒泡的王雯插科打诨。
洛安突然打了视频电话来。这还是第一次。
夏棉棉紧急照了下镜子,还可以,头发也是昨天洗的。
一接通洛安的脸就放大出现,他看见夏棉棉顿了下,“点错了,那视频电话可以吗?”
夏棉棉把手机固定在手机架上,“可以。”
然后笑着离远看他,“在?看看帅哥笑。”
“什么啊?”洛安笑着说,下意识拨播刘海,开学前得去剪短。
“哇这么敬业啊,不仅表演帅哥笑,还表演帅哥害羞!”
夏棉棉趴在桌子上笑,洛安好像坐在飘窗上,跟着她一起笑。
“不是刚打完电话吗?这么想我啊?”
“有吗?挺久了吧,而且我看到你在小群里玩梗,没在学习接我电话这么了?”
洛安说话的时候故作自然,眼神一直乱飘,最后假装去看题,“你给秦袁毅表白,为什么不向我要答案?”
“你看到了?我以为你没在群里,大家都这么发了。”夏棉棉笑嘻嘻地凑近,“下次找你要,你会给吗?”
“不会。”洛安,“假期作业其实目的是为了让学生不要把知识忘光……”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夏棉棉在瞪他。
“我会和你一起写……”
“下次直接说会做什么好吗,不然我会揍你的。”夏棉棉挥挥拳头,“班长多好,一看未来就是不错的男朋友。”
洛安抿抿嘴,“那你找我干嘛,找秦袁毅……”
“真吃醋啦!洛安,洛安安,”夏棉棉说,“哎呀怎么啦,夸人家几句都不成,那你还,就这么几天假都要我一直学学学呢,我就像是给自己找了个老师。洛老师,洛安安,安安,宝贝,宝……”
“我在,别喊了心慌,”洛安人都快出摄像头的取景了,“是,是听你夸别人吃醋。”
“好可爱啊,怎么这么可爱呢,洛安啊——”
“嗯……”
“下次不夸别人了,就夸你!”夏棉棉接着说,“帅哥下次可以亲亲嘛,亲亲嘛。”
“咳。”洛安完全出镜头了,缓了缓才闷声说,“可以。”
下一秒就跳回了聊天界面,他把视频挂了。
这时候夏棉棉就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老色批竟敢这样做!但是没办法,洛安的反应她真的太喜欢了,要是之后不害羞了怎么办啊。
托班长大人的福,他们班寒假作业全都交齐了。
班里乱糟糟的,一个寒假没见一个个都亲热的很,大喊大叫。
钱瑶戳戳夏棉棉,等人转头,凑过去贱兮兮地问,“开学了你和你小男朋友见面了吗?”
夏棉棉闻言下意识往洛安的方向看,体委不知道和洛安在说些什么,他在垂眼笑,感知到视线,抬眼和她撞了个正着,愣了下冲她弯弯眼,鹿一样。
“怎么啦,说起男朋友就发呆?”
“没,”夏棉棉掩饰性地笑笑,“见到了。”
“哇!”钱瑶轻叫了声,凑得更近了,“一中的?一开学就见着了,我不会有机会可以瞅到美女男友吧!”
“再说再说,有机会见到让他请喝奶茶。”
钱瑶比大拇指,“真不错。”
“说什么呢?”王雯打了个哈欠,“你们昨天没补作业啊,真的大晚上又从书包里翻出五张试卷,我都快崩溃了,要不是有班长,我边抄边对班长表白。”
“那还好吧,是数学试卷的话,一小时不到就可以搞定!”夏棉棉骄傲地说,“班长的步骤能简化就简化,班长答案啥都好,就是写的太规范了。”
“虚,这话别让班长听到,我的答案要是没了明天就暗杀你!”钱瑶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夏棉棉。”
“班长也就寒暑假发发答案,你担心什么。不过我懂班长的苦心,就是为了让我们抄的时候能多学点,感动——”
王雯皱眉,嫌弃极了,“夏棉棉你正常点。”
钱瑶赞同,“太做作了。”
“你们!”夏棉棉捂着心口,突然转向万丰,“皇上!你快评评理啊皇上,她们欺负臣妾,她们欺负臣妾啊!贵人欺负贵妃,这还有天理吗?”
万丰:???
万丰一面懵,“莫挨我啊,我只是路过。”
王雯说,“你怎么成贵妃了,我们还只是……”
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福至心灵,四个人瞬间坐正装作无事发生。
老班晃悠晃悠走了过来,“怎么又是你们这一堆啊?”
“嗯?夏棉棉,寒假宫廷剧看的不少吧?”
夏棉棉哪敢说话,怎么又盯着她狙击。刚刚体委还在后面比投篮,边上一群人起哄,怎么就被忽略了?!是体委站的还不够高吗老班!!
她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歇斯底里。
可惜
老班也没追究,“我知道你们放假回来心都野,明天全课都要开学考,自己看着办啊!”
“寒假作业都交完了,然后班长上来下……”
夏棉棉松了口气,腰塌了下来,和王雯交换了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放学回家,王雯和她一起走出校门,摆摆手往反方向离开。
夏棉棉往前走了一条街,看到站在路牌边的人。在看手机,时不时抬眼望一眼路口,没看到等的人,又垂眼。满城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温暖,少年穿着芋泥紫的厚卫衣,外面是深蓝色的冬季校服,背着书包,和蓝色的路牌、萧索的梧桐树一起,组成了专属于夏棉棉的风景。
她没忍住,用手机拍了下来。
然后跑过去,洛安听到声音,收起手机,张开手臂抱住扑过来的女孩。
夏棉棉紧紧抱住他的腰,不仅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甚至因为离得近,洛安的体温胸腔的震动都能感受到。
“有没有等很久?”夏棉棉闷声问他,“钱瑶让我给她带早饭,说饭团加什么加什么的,她又不带手机来学校的,又觉得我记不住要写纸条给我,然后就耽搁了七八分钟。”
“我以为开学可以经常在一起的,”洛安叹气,“一早到班里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还听见你叫别人皇上,什么时候进的宫,嗯?”
“他是姐妹,我玩个梗,”夏棉棉站直,拉住洛安的手往前走,“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后面看我笑话,你说这老班也是绝了,一天天的就跟在我身上装了雷达一样!”
“这说明你和同学聊天打闹的时间太多了,随便就能碰上。”
“……你哪边的啊!”
本以为以后都能一起回家了,没想到正是热恋的时期,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其中考后面是运动会,夏棉棉也不报项目,可以喜滋滋地坐在班级区域里玩手机,但苦难总是先来一步。期中考成绩先出来了。
夏棉棉从年级两百多名到了三百五十名,在班里更是掉下去好大一截。开学挺久了,大家的心都收回来了,就她看起来就不在状态。
数学来了个新老师,有时候夏棉棉上课不在状态就会被点出来,也经常因为试卷没有修改完延迟放学。
新老师说,“夏棉棉,就你这还不住校啊。”但更多时候像是用嘲讽的眼神在看她。
这可能是好老师,可更直观的感受是这个老师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这个老师,更甚是有点害怕。
老班也没找她谈话,就在课上含蓄地说了下班里有同学退步,然后开始说运动会入场式随便练一练就成。
周围人想来安慰,夏棉棉都笑着说没事,回家路上也没和洛安分享心情。
“其实……”洛安几乎每天都在等她,也不先走,大概也知道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没事,”夏棉棉打断他,“下次努力就好了,其实我本来就中等成绩,掉了一百多名而已。”
洛安皱眉,这话听得人火大,但是夏棉棉的状态更让人担心。
“明天开运动会,我给你带零食,到时候偷偷给你。”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直到他们在谈恋爱。
回到家,父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消息,有点沉默严肃。
饭桌上,夏妈妈先开口,“你们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你退步了,说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还问我们有没有反常行为。”
“一百多名也还好吧……”夏爸爸刚替女儿开口,直接被打断了。
“你一天天忙的要死知道什么,一百多名,年级总共也就六百多个人,之前放学被留下来做题还说没事没事,一中的两百名也能上个一本大学了,现在直接掉三四百。这补习班还是要上,这状态就没精打采浑浑噩噩的,夏棉棉,你高二马上高三了,怎么就状态越来越差了呢?”
夏棉棉没说话,沉默地夹菜。
夏爸爸打圆场,“退步了棉棉心里也不好受……这补习班你怎么安排,周末去就行了吧。”
“这事你别管,我女儿的前途我一定要把关。”夏妈妈转头,冷声说,“下周开始我来接你放学,补习班老师会辅导你作业,你刘阿姨儿子也在那里上,还会管饭的,然后十点结束我再来接你。”
夏棉棉点点头,放下筷子走了。
碗里还有一小半没吃,夏妈妈放大声音问她这做给谁看,夏爸爸赶忙拉着劝慰。
夏棉棉锁了门,抱腿坐在椅子上看试卷,选择题是机器改的,下面人改的题不少被红笔打了叉。
其实这个成绩从之前的随堂考月考中都能看出端倪了,只是那时候大家都状态不好,而她现在还没调整回来。
初中时候是叛逆的,现在倒是厌学了。夏棉棉嘲讽地想,每天只想快点放学和洛安在一起,上课就自己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静不下心。
其实补习班也挺好的,她状态确实挺差的。
洛安收到消息呆了会,回了句好。和夏棉棉早恋是很难的,她要求学校里不能交流,所以基本除了放学之外,两个人没有任何近距离相处的机会。现在是彻底变网恋了。
总的来说,学生就是学习嘛,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只是很想和她腻在一起而已。
运动会也不伦不类的,项目全改了,比的尽是些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甚至除了800、1000,所有的长跑都被取消了。洛安只有在中午,才找到机会把一袋零食给她。
夏棉棉呆滞,“你还真带了。”
洛安好笑地摸摸她的头,“这有什么假的,怎么不开心,有吃的都不开心。”
“嗯,”夏棉棉把袋子放到课桌上,靠近他抱住,“开心,喜欢你。”
“好。”
运动会结束的早,老师也没留多少作业。
夏棉棉从学校出来就看见她妈靠在车边,应该是一直盯着校门口。尽管知道妈妈不会联系到,她还是心虚紧张,洛安和她前后脚走的。
夏妈妈坐回车里,“结束之后你爸回来接你的,没看到他就直接打电话。”
“好。”
她果然没问起。
夏妈妈和夏爸爸是大学里认识,然后恋爱,毕业之后结婚。妈妈是大企业的hr,很会看人,甚至学了点心理学。之前不觉得,心虚之后还挺害怕她看出点什么。
放学后加了个补习班其实还挺好的,有不会的题目立马就有老师过来讲解,班里很安静人也很少,手机已经被没收了,夏棉棉更是没分心的理由。
只是可惜没机会和洛安说说话。
你男朋友我认识吗
又一次月考结束,钱瑶狠狠拍了下桌子,班里闹哄哄也没多少人听到,倒是周围这几个吓了一大跳。
“吓死人了钱瑶。”王雯转头抱怨,“考完疯了?还有一年多呢。”
万丰也就被吓了一下,玩笑般说,“早晚都得,没区别,早疯还赚到。”
钱瑶瘪瘪嘴,“想什么呢都,我就突然想到个事情。欸棉棉,和我一起去趟小卖部呗,新出了个草莓软糖,你必须吃我这口安利!”
夏棉棉已经把自己书从架子上拿回来了,整理了一半,闻言想也没想,“我等下还要去补习班。”
“小卖部那个距离,十分钟一个来回了!”钱瑶站起身,班里已经有几个人收拾完走了,“今天早放学,你妈肯定没来。”
今天确实是夏棉棉自己去补习班。
“补习班老师说想要月考卷子,他们要给我讲讲,但我们试卷不是收上去了吗,我就想去问问老师能不能给一份。”
钱瑶直接拉她起身,“别想了,到时候试卷会和答卷一起发的,老师还会讲,他没讲的你再去问补习班老师嘛。哎呀那个软糖真的特别好吃,果汁夹心的,走啦走啦。”
走在路上,夏棉棉没忍住问她,“什么牌子的啊,真有那么好吃?”
学校小卖部在宿舍楼一楼,有些住校的一天去三回她也有所耳闻,夏棉棉之前也常去,还是想不到什么糖这么好吃。
钱瑶偏头瞥她,恨铁不成钢,“这一看我就是有事单独找你,怎么就不聪明。”
“好好说话啊!”夏棉棉往她腰后一拍,“你那说的我还真以为是安利糖呢。”
“不是,我就刚刚想起来,你男朋友呢?”钱瑶刚拍桌那一下的痛还记忆犹新,某人男朋友就快被忘两月了。
夏棉棉打哈哈,“男朋友当然还在喽,这不是学习忙又成网恋了嘛。”
“啧啧,我这真看不懂,你说你们不是在一个学校吗,挤一挤时间,缝隙中恋爱都不行吗,我真一点没看出你像有男朋友。我今个看书的时候,扉页上那一男一女瞬间让我想到你男朋友,我真的好奇死了,到底是谁啊?”
钱瑶上蹿下跳,就差没扒拉住她严刑拷打。
“是我们班还是别的班的?当初那野王游戏里真看起来脾气很好,难免状态不好梦游几次,他完全没脾气一样,心态好到爆炸,我们俩组队麦里骂,他就一人公屏上安慰鼓励……欸你们开学到底见没见面……”
夏棉棉停下脚步,指着宿舍楼,“还去不去小卖部了?那糖真有吧?”
“真有!”钱瑶接着说,“买要买,八卦我也想听!”
两个人都卖了不少,拎着塑料袋晃悠晃悠地往班里走。一路上迎面走来好多放学的各个年级的学生。
“这时间挑的。”夏棉棉嚼着糖,时不时有视线飘过来。
“就看个美女,你不习惯了吗?”
“我又不是superstar……你刚才应该把东西带上,就不用回去了,我还能换条路走。”
“那你不得直接走人,我理东西慢死。”而且另一条路就是去食堂的,人更多。
“知道就好。”
钱瑶重新开了一包,“你男朋友我不会真知道吧,我觉得要是默默无闻的你都说了。”
夏棉棉盯着糖的包装,味道还可以,就是甜了点。
然后才无奈地说,“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要不是一起打过游戏,我还真可能忘了,”钱瑶也无奈,“就天天看网上说野王多丑的,我还真好奇。”
钱瑶走路慢吞吞的,歪着身子一直盯着夏棉棉,看来着实好奇。
夏棉棉说,“是先认识的才玩的游戏,所以严格来说也不是网恋……我们班的,你要不猜猜?”
钱瑶眼睛一亮,飞快回答,“我们班的,你说这我就不懵...体委!班长!学委!我觉得是班长,开学你还夸他呢!”
她越说越觉得的是班长,甚至回忆起那天他们都夸了班长些什么——好像只有造福众生的作业?
“再猜。”夏棉棉眨眨眼,打断她的回忆。
钱瑶苦着脸念叨,“这都不对,不会是万丰吧,别吧。还有谁啊,不会是转学生吧?对啊你之前和我说起过他...”
夏棉棉还挺惊奇她还能记起来,“是他,不过洛安都来一年快了,你还叫转学生。”
“你们平时一点互动都没有我都快忘了这回事!”钱瑶捂住嘴,降低音量,“我印象里你们都没说过几句话,也就刚来你杠老班能跟他扯点关系。不是吧,我这猪脑子,我应该大胆猜想的!话说洛安真的是帅哥,这说明野王也是有帅的呜呜呜。”
夏棉棉:……都说了不是网恋了,野王帅的概率多低啊。
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揽着她加快步子往班里走。
藏得好?
笑死,根本没互动。
手机一收,网恋都谈不了了。偶尔和洛安撞上视线,他眼里的可怜巴巴都快溢出来了,夏棉棉甚至后来都不敢往后看时钟,自己戴了手表。
自从钱瑶知道了这事,闲暇时间视线总喜欢在他俩之间飘。
夏棉棉忍无可忍,“钱瑶,你再看下去,你同桌都快把你看出花来了。”
“嗐,”钱瑶摆摆手,“别管他。不过这事情可真奇怪,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吧,觉得你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现在下课随便瞥瞥,就能看到洛安往这里看。”
她也没想夏棉棉说什么,继续八卦,“昨儿我看见洛安在你后头走的,你们有没有……”
她两只手互相戳戳,暗示性十足。
“昨天……”夏棉棉说,“嗯,一起走了一段路。”
走出校门之后,洛安直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你……”夏棉棉被吓了一跳,虽然门口没老师值班,但着实有点大胆。
洛安准确地牵住她的手,手指蹭进她的指间。
“走吧。”
太久没这样,两个人一起了,夏棉棉犹豫着,还是没挣脱。
“等下被看到了。”
洛安低头看她,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周围都观察了一遍,紧张兮兮的。好吧,不想被人知道就藏着吧。
“今天考试,值周的都没来,没事。你补习班不远吧?”
“嗯,十五分钟能走到。”
十五分钟,洛安就知道,要是走过一条街才能说上话,怕是只有十分钟不到了。
其实他挺看不懂夏棉棉的,说喜欢也是喜欢他的,但是除开独处的时间,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以为自己就已经很冷静了,还是有很多时候想要靠近,侥幸地想,这样走过去不会有人注意的,是不是可以说说话。
夏棉棉总是先一步离开了。
次数多了,他难免多想,只有握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才觉得真实,哦,原来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天都的发小为此嘲笑了他好久,说原来洛安谈恋爱是这样的,惨兮兮的。
是啊,他也才知道。
“就在那里,”夏棉棉停下来,伸手指指五十米开外的不知道哪家店,“我妈和补习班老师认识,怕他们看到,就这里吧。”
洛安顺着看过去,松开手,捧住她的脸面向自己。夏棉棉被他捏的皱成一团,伸手打他。
“亲一下。”说完洛安弯腰低头,飞快地碰了碰她生气嘟在一起的唇。
夏棉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甚至手还捏了捏她的耳朵。
“总是问我给不给亲,见面了就当没说过这话,夏棉棉,害羞啊?”
他笑着问她,耳朵红了个彻底。
夏棉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气势十足地回答他,“就这?洛安,要不是时间不够,夏老师一定好好给你上一课!”
20. 橘子夏天
这句话说完就转身跑了,马尾辫甩的很高。
洛安肯定在笑她不自量力……
期末考夏棉棉发挥的还可以,不知道是不是补习班有了作用,期末考试名词上升到了年级一百七十。夏妈妈一时间激动,暑假更是除了语文,全科都给她报了补习班,假期和上学差不多。
夏棉棉也懒得抗争,她的抗争一定用也没有。再说,确实是因为补习班的原因,数学课可以本着随便听听,不高兴就去补习班老师的想法,倒是听的比以前进去了。
更何况,夏妈妈好像找到了反驳她的办法。就是不听我的就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这话当然是气话,但是听到,夏棉棉总会沉默,然后接受安排。
夏爸爸曾经说过不要再这样说了,但是被反驳这话有错吗。
确实没错。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夏棉棉会觉得有点难受。小时候想,她以后一定不要搬出去住,就算是结婚,也要和父母住的近一点。这一年,她想的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去,到底是她变了还是之前太迟钝。
高三开学早,夏棉棉本来想申请住校,家长不签字也就放弃了。
夏妈妈和她说,“你就是需要人管着,去了学校,老师管不住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能,我可以自己管自己。”
“我不相信你。”
高二的暑假,她几乎没和洛安见到。洛安祖父祖母想他,他几乎回天都住了两个月。
开学,也是正是迈入高三,高考近在咫尺。
大屏幕摆着一张图——开学了!班长和各科课代表在组织着交作业。
高三在一中是独立的,高一高二年级组,高三年级组,到了高三,基本老师就要换个大半。
王雯交完作业和她说,数学老师也换成了专门教高三的老师。
夏棉棉数着,“那就是说,除了老班,都换了。”
“本来老班好像也要换的,”王雯小声说,“但是他自己申请继续教,而且他以前也带过毕业班,学校也就同意了。而且原先是说让他回去带高一班的。”
“高一班不是大多都给年轻老师带吗?”说起这个夏棉棉还有印象,“当时好像除了我们班,都是在一中呆了一两年的老师带的。”
“对,反正当班主任就是好评什么称号?我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有什么必须先带班才能评。”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雯同学说的对!你们是我带的最后一个班了,哎老了,当班主任还是太累了……”
两个人迅速坐好,等老班走回讲台,王雯咬牙切齿,“我感觉他针对我们,绝对!”
“……我要说我习惯了,并且刚刚就在想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你信吗?而且我们刚刚聊的也不是他不带班了。”
夏棉棉一脸看破红尘,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今年应该要换位置了。”
高一的时候基本是两个月换一次,后来越来越久,最后就期末想起来换了一次。这次换的位置夏棉棉极其喜欢,多次祈祷老班把换座位这件事忘得久一点。没想到居然一整年没换。
王雯点头,“也就我们班这么奇葩,希望不要给我搞到张远港边上,他真的有点……你吃瓜没?”
“什么瓜?”
夏棉棉基本碰手机就是和洛安聊几句,这假期跟断网了一样。
“就暑假刚开始的时候,”王雯一脸嫌弃,突然想到了前提,问她,“他和他女朋友分手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他上学期搞得全班都知道了。”
“也是,”那时候张远港把全班都哭懵了,“然后我以为他还是什么为情所伤的小可怜呢,暑假里居然在班群里讨论去上海玩,重点是,他一个和两个外班的女生去,住一个民宿。”
夏棉棉,“哇~勇啊~”
王雯没气好气的地说,“其实这也就别人觉得不太好,但是好像他回来之后和人上床了,还不是那俩个之一,也不是前女友。”
“有点不可貌相,可信度高吗?”夏棉棉真有点开拓眼界,确实是听说过某某职高的很多都上过床了,甚至他们年级里也有人也……但这是第一次是她认识的人。
“挺高的,小群里那群男的说的,一直说牛啊什么的。”王雯叹气,“我还曾经说过他留长点头发挺好看的呢,哎,男人——”
小群里多数时候相当于男生聊天群,那百分之九十是真的了。
夏棉棉赞同,“我还没退网的时候就看到好多脑瘫言论了,真的不堪入目,希望帅哥都三观正一点呜呜呜。”
“三观吧还是跟家庭教育有关,还有什么学校教育,跟长得帅不帅还真不搭嘎,但是希望帅哥三观正真的是人生祈愿。如果我看的帅哥多了,或者不看脸了,我可能会说,三观比脸重要多了,但是我还没和帅哥谈恋爱,我真说不出这话。”
夏棉棉抓住她的手,频频点头,“有理有理,我也说不出这话!”
“你们说什么呢,”钱瑶打断她们,“老班叫排队了,说是去操场开开学典礼,哎今天怎么就不下雨呢?”
开学典礼包括周一集会,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站在操场这不耐烦地听讲话了。
八月底的太阳照在身上,整个操场就高三年级的。
队伍是按身高排的,夏棉棉后边是文艺委员段南枝,她们俩关系还不错。
段南枝小声和她讲话,“高一高二可真好,还在放暑假呢。”
夏棉棉有些好笑,“上届学长学姐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低着头发了会呆,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六班的洛安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洛安?夏棉棉前一秒还在想二班这个主持人是不是快主持两年了,下一秒就在想,洛安要发言,她都不知道。
段南枝抓住她的衣摆,往前走了一小步,“居然真的是洛安,本来以为选的是七班那个。”
“为什么不是林清繁,去年好像也是他讲的。”
“你也说去年是他,这东西吧肯定是秉着给大家机会。”段南枝的声音很近,“本来说是七班周放和他中间选的,后来七班班主任好像帮周放争取了,我还以为洛安没机会了。哇,你看的清吗,他好像更帅了。”
更帅了?夏棉棉如果知道他要上台,一定把眼镜戴上,现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开学前他们其实见过一面。
算是偷偷跑出来的,她翘了最后一节英语补习班。洛安在还是在老地方等她,夏棉棉是趁下课狂奔出来的,跑到连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喘气。
洛安就接过她的帆布袋,揽着她,摸摸她的头。
夏棉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昨天,然后拉着她去看电影。
“看什么片啊?”
洛安看起来很高兴,一手帆布袋一手抓着夏棉棉,听到这话,眼睛里满是笑意。
“什么片啊,你想看什么片啊,棉棉。”
夏棉棉感觉他说的不是电影,气鼓鼓地不理他。
暑假上了什么电影,她一部也不知道。洛安带她检票直接进场了,也就路过看到几个巨大的海报。
“是李有喆的电影吗,橘子夏天?”
洛安把爆米花奶茶递给她,点点头,“好像是校园的,听名字很喜欢。”
“哦~难道不知道因为女主是杨繁星?国民初恋,哇……”
洛安惩罚性地咬住她的耳垂,听到抽气声才松开牙齿添了添。
“棉棉,想你了,”他又叹气,热气散在她的耳畔,“怎么还不毕业……”
是啊怎么还不毕业。
夏棉棉把爆米花和奶茶搁在地上,张望了下后排,没有人,甚至整个影厅都没几个人。
“洛安。”
洛安刚点开手机,“怎么了?”
夏棉棉凑近去吻他,黑暗中判断错误,亲到了下巴,小姑娘还有脾气了,双手捧住他的脸,这一次准确地亲到了。轻碰了几下又觉得没劲,伸出舌头去添,顺着唇缝,一点一点的,像小猫一样。
洛安手机已经自动息屏了,被他用力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强硬又温柔地抚在她的脖颈,把她往自己这里压,缓慢地和她亲吻。
偶尔因为生疏磕碰在一起,洛安就安抚性地捏捏她的后颈,然后继续和她接吻。
橘子夏天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是感觉很好,温柔地像爱情。
接吻
段南枝说,“看清了吗?是不是很帅?”
“……是。”
“之前吧好像还挺多女生想和他表白的,孟轻容来那趟吧,搞得大家都不敢了。”段南枝遗憾地说,“还没早恋就要毕业了。”
夏棉棉被太阳照得出了些虚汗,头晕晕的,洛安在台上讲些什么,其实她没听到多少。
“不是还有一年吗?”
“谁敢在高三谈恋爱,又不是疯了。”段南枝说,“张远港你听说了吗?居然这么敢,不过他好像成年了……你别和别人说,暑假里他还约我去看橘子夏天,本来我男神的电影我是想去的,但他说就约了我一个人,我觉得奇怪就没去……你看橘子汽水了吗?”
她这话信息量还挺大的,夏棉棉说,“看了,不过忘记讲的什么了。”
“好吧。”段南枝本来还想为自家哥哥辩解两句电影票房还不错之类的,夏棉棉身形晃了晃,“没事吧?”
老班走过来,严厉地说,“你们怎么一直在说话……”
他们说什么夏棉棉也不知道,她还是没撑住倒了下去,好像被段南枝扶住了。
她一直有点低血糖,体质虚,没睡好再被太阳一照,脸色苍白。
被扶去医务室的路上夏棉棉就醒了,没想到看到了洛安。
洛安神色紧张地看着她,边上还有段南枝,也不方便说些什么,看见她醒了赶忙问,“哪里还难受,马上到医务室了。”
夏棉棉摆摆手,指指边上的树荫,“我坐下就好了,应该是低血糖。”
段南枝和洛安就扶她过去。
等人坐下,段南枝才松了口气,“你刚吓死我了,老班连骂也顾不上了,直接让我们带你去医务室,幸好没事。”
“就是昨天没睡好。”夏棉棉虚弱地喘气,站着的时候一直在出冷汗,眼前一阵发黑,现在坐下终于好受了点。
洛安说帮她去拿水杯,先走了。
她俯身把额头磕在膝盖上,过了会抬头问段南枝,“洛安怎么会一起来?”
“哦,他讲完回队伍的时候看到你晕倒了,老班也怕我一个人不行就让他一起来。这真是看不起我!”
段南枝满脸不服气,夏棉棉弯弯眼,“怎么样,近距离看他觉得他帅了吗?”
段南枝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她,“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帅哥啊!夏棉棉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就是低血糖,哎呀忘记让洛安把我的糖拿过来了。”
“那怎么办?”
“没事,等下回去吃也一样,刚刚是站太久了。所以帅不帅?”
她一脸揶揄,段南枝笑着去捏她脸,“帅,服了你了!”
洛安打了热水,居然还摸出几颗糖给她,撕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夏棉棉无语地瞪他一眼,趁段南枝没注意咬住糖果。
然后慢慢喝了几口热水。休息了会夏棉棉半点不舒服都没了,就是刚出冷汗,身上有点粘。
开学典礼也结束了,三个人就往班里走,段南枝挽着夏棉棉的手说话,洛安时不时看她们一眼。
换座位是老班和班长安排的,座位表投到了大屏幕上,夏棉棉戴着眼镜找到自己名字之后,再找洛安,离得更远了,她周围一圈也被换了。
高三好像和高二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夏棉棉放学就被接去补习班,然后十点多回家,第二天六点起,六点四十到班级。每天都一样。
都一样没有洛安。
洛安坐在她之前的位置,她被换到了前门边。天气越来越冷,她就和边上几个成为了“门卫”。这个学期,她的成绩稳定在一百名。
今年寒假夏棉棉果然没回老家过年,她一个人留在满城复习。冰箱里塞得很满,父母初二就会回来,她也不喜欢过年,还挺满意这个安排的。
只是洛安要回天都。
父母上班的时候,高三差不多也开学了,洛安也是这几天才回来。他的假期,总是在天都度过的。
“以前在天都上学,那暑假什么的想来这里就来了,转学来之后呢,我奶奶就一直催我回去看她,就一有假期就被扔回去了,因为我奶奶都是催我妈,她都快得电话ptsd了。”
洛安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住的也近,上学也在一个班,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在异地恋啊棉棉。”
夏棉棉打着出去扔垃圾顺便透气的理由出来的,和洛安这一面只见了短短五分钟。
“我们考一个大学,或是一座城市的同个区,再远我受不了。”
夏棉棉只能说,“我努力。”
我努力和年级前三考一个学校。
不用想也知道,洛安会去天都,一来他父母工作结束已经是为了他才多留几个月的,二来,top2的a大、b大两所大学都在天都。
天都一条街都是好大学,离a大也近,其中e大和d大以夏棉棉现在的成绩是可以考上的。洛安没有想给她压力,只是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她选。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夏棉棉走出考场,人潮人海的,她走了好久才绕出来。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她妈的,大概是怕她直接走了,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棉棉你出来了吧?”
两边都是人声,还有记者抓着考生在采访,“出来了。”
“考的怎么样啊,欸等下见到再说,妈妈的车在九中右边,你右边走走就看到了。”
“好。”
夏棉棉挂了电话,刚抬头就看到采访的记者举着话筒,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满脸写着逮到你了吧。
“同学你好,我们是满洲快报的,可以采访下你吗?”
这位叔叔笑得实在是,难以拒绝。
夏棉棉勉强地点点头。
大概关于试卷题目的问题都问的差不多了,她出来的挺晚的,记者问的都是些娱乐性质的。
“高考结束了之后想要做什么?”
“填志愿吧。”
“没有什么想要做以前没做的吗,比如说旅游啊玩游戏啊烧试卷啊!”
夏棉棉扭头看他确认真实性,“其他倒还好,之后也有试卷,然后卷子,我们学校是同意给阿姨带走了,不让仍也不让烧。”
“这样啊,也是为了环保。那同学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想说高考结束之后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夏棉棉一脸你认真的吗,她刚刚隐约听到点,问的不都是假期娱乐、然后家长怎么想吗?这么还能问这个的?
“你们这个能剪吗?恋爱?”她怀疑地问。
“这位同学一看就是高中努力学习,不闻窗外事的,听见谈恋爱还晕乎呢。”记者笑着说,他显然理解错了,“刚刚有几个男孩还托我问问你单不单身呢,哈哈,看来大家都有机会啊,要用真心换真心!谢谢这位同学啊,那我们去找其他同学了。”
“等……”
记者摆摆手走了。
夏棉棉:……
??
我有男朋友啊!
就是快两月没说话了而已啊!
她有点无语,往右边去找她妈。她爸今天要出庭,没办法来,等晚上一起出去吃大餐。
估分之后填志愿,洛安旁敲侧击地问她能不能报天都的,夏棉棉含糊了过去。但是挂电话的时候,可能是哪一句话暗示了,洛安显得很高兴。
夏棉棉想,大概是,我们会在一起的别担心。
误会就误会吧。
暑假开始,家里人都管不住她了,也有意给她放肆一个假期。
夏棉棉每天都出门和洛安见面,在各个地方拥抱接吻,图书馆没人的书架后,夜晚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午间的街道转角……
洛安最喜欢的,就是在接吻后,慢慢地吻她白皙的脖颈,一点一点,让呼吸交错混淆彼此。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洛安带她回家。洛安的父母在一周前就回了天都,他留了下来。
他们两个没一起过过一个生日。夏棉棉的生日在正月初一,她过农历。洛安生日是公历七月十号,每年这时候他都在天都。
夏棉棉觉得还挺有趣的,但因为凑不上日子,生日礼物有时候就会忘,送的时候能隔大半年。
这次她和洛安一起去选了蛋糕的模样,然后去商场买情侣装。
“其实我觉得我直接送你也挺好的,”夏棉棉看着他选,“逛街买衣服什么的,我都好久没干过了,和钱瑶她们出来不是火锅就是烤肉,不是寿司韩料就是KTV。”
“我刚刚看到楼下有大头贴拍照,”洛安把衣服递给她,“合适的话直接穿了下去,不用逛街...我们都没一起拍过照片。”
语气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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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的,况且在他生日这天,当然是他最大。夏棉棉点头,直接进了试衣间。
马克龙色系,洛安还给她搭了个百褶裙,呵男人。
出来之后效果都很好,衣服其实也就那样,主要人好看。这么想真不要脸,夏棉棉脸红。
洛安也不让她付钱,结完账就借了剪刀帮她剪吊牌,然后弯腰低头让她帮忙剪。最后道谢还回去,拉着她的手,拎着袋子往外走。
夏棉棉被他牵着,耳边是销售阿姨的笑声,恨不得钻进圈圈里。
这里还有人,他们排了会队才轮到。
“要笑吗?”夏棉棉问他。
“我也没拍过,”洛安研究机器,选特效,“应该和拍照一样。”
“哦。”
结果开拍还是不自然。
洛安对这机器有点不耐烦,在他看来什么特效都不好看。但是夏棉棉好看。
夏棉棉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接吻,大半个月下来洛安的吻技突飞猛进,手掌贴近她的后颈,捏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就可以慢条斯理地亲吻,她的所有小动作都能轻易化解。
之后拍就好了很多,因为每一张上面,他们都在接吻。
冰淇凌会化,爱不会
心满意足地拎着生日蛋糕回去,点上蜡烛,窗帘一拉。
洛安被迫戴上蛋糕店赠送的纸质皇冠,烛光映照在在他的脸上,光影中轮廓更加鲜明,高挺的鼻梁打下丝丝阴影。
他的眼里有烛火闪烁,夏棉棉绕到他身后,笑嘻嘻地捂住他的眼,“许愿,等下蜡烛到蛋糕里了!”
洛安轻轻拉开她的一只手,另一手就迅速张开,他的两只眼又被捂住了。无奈夏棉棉手又小,半遮半掩的遮不全。
洛安也就随她,握着她的手亲亲,没等夏棉棉害羞抽回手,问她,“想我许什么愿?”
“你生日啊,”夏棉棉不再遮他的眼睛,弯下腰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我才不给你参考意见呢!”
蛋糕上的q版小人嘟着嘴在飞吻,当时夏棉棉躲着他和老板商量,没想到做出来还挺可爱的。
“这是我还是你?”
“你傻啊,短头发的当然是你!”夏棉棉佯装生气,“还想我对你飞吻啊,哥哥想的也太美了吧!”
她这一声哥哥把洛安叫的一顿,他偏头亲亲她的脸颊。
“飞吻也不用,我还是喜欢实际的。”
没等夏棉棉咬他,洛安又正色道,“那我就许愿夏棉棉同学更加喜欢我。”
“啊?”夏棉棉歪头,洛安在看她,眼里似乎有她的倒影,温柔得不像话。
“…愿望怎么能说出来,万一实现不了。”
洛安把她扯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身上,认真地说,“实不实现还是不是看棉棉,不说出来她怎么知道?”
七月底,洛安回了天都。他没有问夏棉棉报的学校。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以前他不懂夏棉棉。小姑娘年轻,总觉得的初恋不会一直在一起,觉得只谈一次恋爱会不会亏,不喜欢北方的天都。含含糊糊的说词,对他的喜欢太淡,三分钟热度。
偶尔会在微信联系,夏棉棉和他说好可惜,毕业的聚餐你都没有来,老班还念叨你呢。洛安回,是啊好可惜。
夏棉棉说,满城今年的夏天格外地热,和高一的暑假不一样。洛安说,天都也热。
临近开学,本就不熟络的联系,彻底断了。
钱瑶成绩还可以,第一志愿就是满城大学,超常发挥进入法学院。
夏棉棉没想到她会学法,惊奇之余,约她出来吃火锅。
钱瑶走出地铁就看到了她,倚靠在kfc甜品站,一手捏着一只甜筒。白色涂鸦的短款短袖,柠檬黄的百褶裙下是白皙笔直的长腿。看见她出来,还抬手和她打招呼,露出一截细腰。
老妈妈操心的心态,钱瑶第一次懂。她加快步伐走过去。
夏棉棉嬉笑着递给她一只甜筒,“慢死了钱瑶!”
“都没化呢。”钱瑶咬了口冰淇淋,被冰凉的甜腻满足了,“走吧,先逛逛。”
说是逛街,倒更像是聊天,每家店铺随便走走,嘴一下没停。
夏棉棉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去学法律,以后要叫钱律师?啧啧。”
“学法律也不一定就可以当律师吧,我也不知道,主要之前看电视剧还挺有兴趣,我妈就一直说当律师有面子什么的……你怎么不学法,你爸不大律吗,没点言传身教?”钱瑶其实觉得学什么都可以,“d大e大的王牌专业好像是计算机和金融,你好像都不喜欢。”
“是不喜欢……”夏棉棉随手抓了顶帽子试,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居然还不错,“这个好看吗?”
“绿色寓意不好,粉色试试?”
“就买这个!”夏棉棉当即拍板,“c大的法语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c大?”钱瑶惊觉自己还不知道她报了什么大学,只是觉得她一定会去天都。
“对啊,而且海市还一线大都市呢,离满城也近,到时候我还能聚聚……”
“那洛安……”钱瑶迟疑,“你们……”
“哎呀……”
夏棉棉铺好床,把带来的满城特色送给其他室友,就是因为是四人寝,这所大学才在她的名单里胜出。
隔壁大学也是今天开学,出入比平常宽松了不少。
金融专业的位置她早早做好了攻略,连报道地点都知道。
可是她蹲了几个小时都一无所获。
充满学霸光环的学长走过来,笑得很温和,瞬间让夏棉棉破防。
“学妹找人吗?”
“啊对,学长你们报道不是下午一点开始的吗?”
“是昨天和今天,本市学生……”
—
“洛安——你怎么是昨天报道的,我等了你好久……”
这声音太委屈了,甚至带了哭腔。
洛安呼吸一窒,“你在哪?”
“我在,我在金融系的报道的地方……洛安,洛安……”
“我现在就过来,你……”
“我饿了洛安……”夏棉棉抽泣道,“我报了e大的金融,我没有去,没有去c大,虽然喜欢那里,但是更喜欢你……洛安,我真的好讨厌天都啊,这里好大啊,我从学校走到这里都要二十分钟……”
“以后我去找你,不远的,我很快就到了。”
路上有点堵车,洛安把车停在路边,快步朝学院跑去,闷热的风像一张网,不停的框住他,以炎热为丝。
已经尽量到的快了,洛安跑到的时候报道处机会没人了。夏棉棉坐在地上,缩成很小的一团,低着头,好像在发呆。
他加速向她跑去。
早知道就说了,c大也没事,也可以坐高铁去见她的。都没关系。忽远忽近,三分热度,都没关系。
不懂得珍惜的女孩总会被教育,世界从不是以个人为中心,更不会处处如愿。
但在洛安这里,他的女孩永远都可以任性随心。
-
“你和洛安,你们……”
“哎呀,当然是骗你的,我争取了爸妈的同意,e大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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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暑假,洛安很不满母亲的安排,补习班直接拍板数学,希望能表达自己的不满,结果被打包送往了满城,被要求上整整两个月的数学补习班。
第一节课就迟到了,十几个人的小班,加上老师一起,等了他十分钟。打开门,坐在门边的姑娘抬头,正好和他对视上,她看起来很困,对他也没有什么情绪,很快再次低头缩成一团。
两个月的课,他只上了一个月,就被气急败坏的母亲接回去了。这一个月,他只记得授课老师画圆很扁,前面女孩子的后脑勺很圆。她叫夏棉棉。
-
高一暑假,洛安直接跑到了舅舅家,终于逃开了家里一群长辈。
小区的篮球场很老了,他把球抛给朋友,满头大汗,坐在残破的木椅上喘息。看到穿着碎花长裙女孩在场外,他心不在焉地接过不知道谁递来的水,小心翼翼地窥视,女生低着头,手中还留着冰棍的“遗骸”。
朋友走过来,故意作势要出去帮他要联系方式,他妹妹狠狠瞪他一眼,于是自讨没趣地摸摸脖子,坐到他身边。
他微微后倾,用朋友遮挡住自己,心里冒着泡,水蜜桃味的汽水还是葡萄味的汽水呢。
—
冰淇淋会化夏天会过去,洛安希望,自己棉花糖模样的雪糕不止存在于夏天。
21. 第 25 章
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太妃糖,黏稠而甜蜜地涂抹在"Lumière"甜品店的落地窗上。温晚推开玻璃门时,风铃清脆的声响与甜香气息一同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香草、黄油和焦糖的芬芳在鼻腔里交织成一首味觉交响曲。
"欢迎光临Lumière。"穿着米色围裙的服务生微笑着迎上来,"一位吗?"
温晚点头,目光扫过店内简约而精致的装潢——灰白色调的墙壁,原木色桌椅,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展示柜里那些艺术品般的甜点上。
"请给我一个靠窗的位置。"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这是她本周探访的第七家甜品店,也是她"城市隐秘甜点"专题的最后一站。据说这家开业仅半年的小店拥有一位从不露面的神秘主厨,他的作品在美食圈内备受推崇,却极少接受采访。
温晚选好角度,拍了几张店内环境的照片。她的美食博客"味觉漫步"拥有两百多万粉丝,每篇测评都以专业、客观著称。三年来,她建立起一套严苛的评分体系,从不因店铺名气而手下留情。
"这是我们的菜单。"服务生递来一份手写牛皮纸菜单,"今天主厨特别推荐''雪夜星辰''。"
温晚挑眉:"听起来很特别,就这个吧。"
等待甜点上桌的间隙,她整理着设备。相机、录音笔、笔记本——她的测评三件套。窗外行人匆匆,阳光在她的亚麻色长发上跳跃,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格外柔和。
"您的''雪夜星辰'',请慢用。"
温晚抬头,眼前的甜品让她呼吸一滞。一个完美的白巧克力球静静躺在黑色石板上,旁边配着一小杯深紫色的蓝莓酱。巧克力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立刻拿起相机,调整焦距。快门声轻响,捕捉着这个艺术品般的甜点。从各个角度拍完后,她小心地将温热的蓝莓酱淋在巧克力球上。
奇迹发生了。
蓝莓酱如融化的紫水晶般流淌,白巧克力球渐渐软化,裂开一道细缝,然后像初雪遇到阳光一样,优雅地坍塌。里面露出星空般的景象——深蓝色的蓝莓酱如同夜空,香草慕斯点缀其中如繁星,还有细小的银色糖粒闪烁着微光。
"天啊..."温晚不自觉地轻呼出声。她挖了一勺送入口中,白巧克力的甜腻被蓝莓的酸爽完美中和,香草慕斯的绵密中藏着跳跳糖的惊喜,在舌尖轻轻炸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味蕾上的烟花表演。
后厨的监控屏幕前,周予白摘下厨师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他紧盯着屏幕上温晚的表情变化,看到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你的''秘密武器''奏效了。"合伙人徐睿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咖啡,"这位''味觉漫步''的温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上次把''甜心坊''的主厨批评得差点改行。"
周予白没有回应,只是将厨师帽重新戴好,转身走向工作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正灵巧地捏着一块巧克力造型。
"她不一样。"良久,周予白才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吃得出厨师想表达什么。"
前厅里,温晚放下勺子,罕见地迟疑了。她的评分系统一向严苛,从不在首访时给出满分。但这款甜点,从创意到口感都无可挑剔。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在"创意"一项勾选了五星,并在备注中写道:
"''雪夜星辰''——打破常规的味觉体验,主厨对食材的理解令人惊叹。白巧克力与蓝莓的碰撞如同冬夜与星空的对话,跳跳糖的加入是天才的一笔。"
发送前,她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期待见到这位甜品诗人。"
"请问..."温晚招手叫来服务生,"能告诉我主厨创作这款甜点的灵感吗?"
服务生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周师傅很少解释他的创作过程。"
温晚点点头,并不意外。真正顶尖的厨师往往如此——他们用作品说话。她最后拍了几张照片,收拾设备准备离开。
经过收银台时,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黑白照片——一群厨师站在领奖台上,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模糊处理了。
"那是三年前的亚洲甜点大师赛,"收银员注意到她的目光,"我们主厨获得了创意奖。"
温晚凑近照片,试图辨认那个被模糊的面孔,却只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捧着一个造型精巧的奖杯。
"他从不露面吗?"温晚忍不住问道。
"周师傅说,甜点才是主角。"收银员笑着递给她小票,"希望您下次再来。"
走出店门,温晚回头望了一眼"Lumière"的招牌。法语中,这个词意为"光"。她想起那个在口中绽放的"雪夜星辰",确实像一束光照亮了味蕾的夜空。
她不知道的是,后厨里,周予白正将她用过的餐具单独收好。他拿起她留下的勺子,犹豫片刻,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她加了''期待见面''。"徐睿晃着手机,上面显示着温晚刚发布的测评,"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周予白的耳尖微微泛红,他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面团。
"明天开始,"他说,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每周三推出新品。"
徐睿挑眉:"我记得你说过周三不营业?"
"现在改了。"周予白低头揉面,额前垂下一缕黑发,遮住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温晚站在"Lumière"紧闭的店门前,手指悬在空中,距离玻璃门还有一厘米时停住了。门上挂着"休息中"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怎么会..."她低头核对手机备忘录,确认自己没记错时间。上周那款"雪夜星辰"给她的震撼太大,她决定做一次深度回访,专门挑了工作日的下午,避开周末的人流。
温晚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向里张望。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展示柜的灯光还亮着,里面空空如也。她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其他拍摄,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需要帮忙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晚猛地转身,后脑勺不小心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她捂住脑袋,眼前一阵发黑。
"小心。"
一只手虚扶在她肩膀后方,没有真正碰到她,却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温晚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男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几盒食材。
"店...店休吗?"温晚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贴上了玻璃门。阳光从男人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男人——周予白——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认出了她,当然认出了她。过去两年里,他看过她所有的视频,读过她每一篇博客。上周她来店里时,他在监控前站了整整四十分钟,只为了观察她品尝"雪夜星辰"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今天...本来是店休。"周予白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他清了清嗓子,"但我需要取些材料。"
温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店里的员工?"
周予白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他掏出钥匙,避开她的目光打开了门锁。"要进来坐坐吗?我可以...给你做点什么。"
温晚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她指了指"休息中"的牌子:"这样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周予白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去。当温晚从他身边经过时,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他的鼻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钥匙。
店内很安静,只有制冰机运作的轻微嗡鸣。温晚选了靠窗的座位,放下她的相机包。周予白站在吧台后,从环保袋里取出食材。
"有什么忌口或偏好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温晚摇头:"没有,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喜欢有故事感的甜点。"
周予白的手停顿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故事感"。这正是他所有创作的核心理念。
"稍等。"他说,转身进了后厨。
温晚拿出手机,给助理林妙发了条消息:「意外碰到店员,可能要尝到独家甜品了!」
林妙秒回:「拍照!录像!别光顾着吃!那个主厨在吗???」
温晚正要回复,周予白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柠檬水和一款她从未见过的甜点——外形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部分用白巧克力制成,中间夹着淡紫色的奶油和新鲜莓果。
"这是..."温晚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阅读时光''。"周予白轻声说,"今天...刚构思的。"
这其实是他在两年前就设计好的甜点,灵感来自温晚的一篇博文,她在文中形容品尝美食如同"阅读厨师的内心独白"。
温晚拍完照片,小心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味道层次丰富——白巧克力的甜,莓果的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她皱起眉头,又尝了一口。
"你没放糖?"她惊讶地问。
周予白的耳朵瞬间变红。他确实忘了放糖——因为站在她面前时,他的大脑就像被清空了的搅拌碗一样空白。
"抱歉,我重新做一份。"他伸手要去拿盘子。
"不!"温晚按住他的手腕,"这样正好。"她最近牙疼得厉害,医生建议她少吃甜食,"我很喜欢这种自然的酸甜平衡。"
周予白愣住了,她的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温度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蔓延开来。温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收回手,低头又吃了一口甜点掩饰尴尬。
"真的很好吃,"她真诚地说,"能感觉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周予白慢慢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刚才触碰过的地方。"你...懂甜点?"
"只是爱吃而已。"温晚笑了,"其实我是个美食博主。"
"我知道。"话一出口,周予白就后悔了。
温晚挑眉:"你认识我?"
"看过你的...专栏。"周予白转身假装整理餐具,"''味觉漫步'',很专业。"
温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才是专业人士。这款甜点..."她指了指"阅读时光","构思太巧妙了。吃起来真的像在阅读——前调是期待,中调是惊喜,尾调是...怀念?"
周予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吃出来了,真的吃出来了。他花了三个月调整这款甜品的层次,就是为了准确传达这种情感变化。
"你..."他刚要开口,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温晚!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林妙举着手机,"快看,''味觉前沿''刚发了一篇酸溜溜的文章,暗指我们收钱给好评!"
温晚皱眉接过手机,周予白则悄悄退后了两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这太过分了。"温晚快速浏览着文章,"他们甚至没尝过''雪夜星辰'',就敢说我的评价不客观?"
林妙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这家店值得高分。这位是..."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予白。
"哦,这位是..."温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周予白。"他轻声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甜点师。"
林妙的眼睛瞪得溜圆:"周予白?那个周予白?"她迅速掏出手机搜索着什么,然后激动地捅了捅温晚,"他就是三年前亚洲甜点大师赛的黑马冠军!决赛后神秘消失的那个!"
温晚惊讶地看向周予白,后者已经退到了吧台后面,表情像是被当众抓住偷吃糖的小孩。
"你...是''Lumière''的主厨?"温晚恍然大悟。
周予白点了点头,手指不安地敲打着大理石台面。他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天哪!"温晚站起身,"我上周那篇测评...你一定看到了。"
周予白又点了点头,耳尖红得像是覆盆子酱。
"我应该重新做一份带糖的。"他突然说,转身就要回后厨。
"等等!"温晚叫住他,"不用了,真的。这款已经很完美了。"她顿了顿,"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了解更多你的创作理念。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专访?"
周予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专访?面对面?单独?他的大脑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发生的尴尬场景。
"我..."
"他当然愿意!"
一个陌生男声插了进来。一个穿着时尚、头发挑染蓝色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店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我是徐睿,这家店的合伙人兼周师傅的大学同学。"他热情地握住温晚的手,"我们很乐意接受''味觉漫步''的专访。"
周予白瞪了他一眼,徐睿却假装没看见,继续滔滔不绝:"周师傅平时不爱说话,但他的甜点会说话。你们一定会是绝佳组合——他负责甜,你负责解读。"
温晚被逗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她看向周予白。
周予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当温晚对他微笑时,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就像白巧克力遇到温热的蓝莓酱。
"铁树开花啊。"徐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换来一记肘击。
温晚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正忙着给"阅读时光"拍照。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甜点上,也洒在她的侧脸上。周予白站在一旁,突然觉得,也许忘放糖并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有些甜蜜,不需要额外的糖分。
"再靠近一点,对,就是这样。"温晚调整着相机焦距,示意周予白将手中的甜点托盘微微倾斜,"我想拍出酱汁流动的瞬间。"
周予白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着。这是他们约定的专访日,温晚带着全套设备来到"Lumière"的后厨,准备记录一款新甜品的制作过程。从她踏入厨房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像被打发的蛋白一样充满气泡,无法思考。
"放松,你平时怎么做就怎么做。"温晚从取景器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把我当成空气就好。"
周予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今天要展示的甜品——"柠檬云",一款融合了柠檬凝乳、薰衣草蜂蜜和意式蛋白霜的创意甜点。这是他特意为温晚设计的,因为她在某期视频中提到过喜欢"能让人想起夏天的味道"。
"开始吧。"温晚按下录制键,相机发出轻微的"滴"声。
周予白修长的手指拿起柠檬,银色的削皮刀在他手中灵活转动,黄色的柠檬皮如丝带般垂落。温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的动作如此精准优雅,像是钢琴家在演奏一首熟悉的乐曲。
"柠檬皮只用最外层的黄色部分,"周予白轻声解释,声音比平时工作时略大一些,"白色的髓会带来苦味。"
温晚点点头,镜头紧跟着他的双手。这双手确实值得特写——指节分明,手腕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刀具划伤的痕迹。
"接下来是柠檬凝乳的制作。"周予白将蛋黄、糖和柠檬汁倒入不锈钢碗中,动作流畅,"关键在于温度控制,太高会结块,太低无法浓稠。"
温晚调整站位,想要捕捉更佳角度。她后退时没注意到身后的器材架,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支架。
"小心!"
周予白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架子倒下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护住温晚,右手稳稳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甜品。金属支架擦过他的手臂,在白衬衫上划开一道口子。
"天啊!"温晚惊呼,相机垂挂在脖子上晃荡,"你没事吧?"
周予白摇摇头,先检查了甜品是否完好,然后才看向自己的手臂。衬衫袖子被划破了,隐约可见一道血痕。
"我没事。"他说,声音依然平静,"甜点也没事。"
温晚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让我看看。"她轻轻卷起他的袖子,露出那道约五厘米长的划痕,不算深,但已经渗出血珠。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前臂上散布着几处圆形的浅色疤痕,明显是旧伤。
"你经常受伤?"温晚忍不住问,手指轻触那些疤痕。
周予白下意识想抽回手,又忍住了。"烫伤而已,职业勋章。"他试图用玩笑带过,但耳尖已经红了。
温晚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急救包:"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一下这个新伤口。"
周予白没有拒绝。他安静地站着,看着温晚熟练地用消毒湿巾清洁伤口,然后贴上创可贴。她的手指温暖而轻柔,碰到他皮肤时像羽毛拂过。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混合着厨房里柠檬的清新,构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好了。"温晚松开他的手,却没有立即后退,"那些烫伤...一定很疼吧?"
周予白垂下眼睛:"刚开始学甜点时不懂事,总想用手直接测试糖浆温度。"他顿了顿,"后来才知道,糖浆在120度时就能把皮肤烫熟。"
温晚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要用手试?"
"当时..."周予白的声音更低了,"觉得温度计不够准确。"
温晚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完美主义者。"
周予白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易看透他。
"我们继续拍摄?"他轻声问,转移了话题。
温晚点点头,但没有立刻拿起相机。她拿起那块被救下的甜点,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柠檬的酸甜立刻在舌尖绽放,随后是薰衣草的淡雅香气,最后蛋白霜的轻盈口感如同云朵般融化。
"这..."她睁大眼睛,"太美妙了。像是...夏日的午后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感觉。"
周予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正是我想表达的。"
"你知道吗?"温晚放下勺子,"我一直在思考,真正优秀的甜点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只是味道好,还要能唤起某种情感或记忆。"
"像是讲故事。"周予白接话,"用味道而非文字。"
温晚惊讶地看着他:"就是这个!我一直在找的词——''味觉叙事''。"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又迅速松开,"抱歉,我太兴奋了。"
"没关系。"周予白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周予白不再紧张,温晚也不再只是专业地记录。他们聊起各自对美食的理解,发现理念惊人地一致——都认为甜点不应该只是甜腻的堆砌,而应该平衡、有层次、能唤起情感共鸣。
"最后一个镜头,"温晚调整相机,"能请你对着镜头总结一下这款甜点的灵感来源吗?"
周予白面对镜头,声音平稳:"''柠檬云''的灵感来自...夏天最美好的记忆。"他没有说,这个记忆其实是两年前看到温晚在一期视频中描述她最喜欢的夏日场景——躺在草地上,看着云朵慢慢飘过。
"完美!"温晚关掉相机,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这期内容一定会很棒。你的表达很打动人。"
周予白低头整理工具,掩饰脸上的热度:"谢谢。"
拍摄结束后,温晚帮忙清理场地。当她弯腰捡起一片掉落的柠檬皮时,胃部突然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噜声。她最近工作太忙,经常忘记按时吃饭。
周予白听到了,但没有说破。他默默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准备的。"
温晚接过盒子,打开后发现是一个精致的柠檬塔,比她平时在店里看到的小巧许多,表面点缀着可食用的小花和蜂蜜珍珠。
"这是..."
"样品,"周予白迅速解释,"多做的。你...可以尝尝味道。"
温晚其实最近食欲不佳,医生说是压力导致的消化不良。但面对这个可爱的小甜点,她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饥饿感。她咬了一口,酥脆的塔皮和丝滑的柠檬馅完美融合,蜂蜜珍珠在齿间爆开,甜而不腻。
"太好吃了。"她由衷赞叹,几口就吃完了整个小塔,"最近我什么都吃不下,但这个...不一样。"
周予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柠檬开胃。"
温晚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她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给最懂得甜的人」。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句话太熟悉了——两年前,她在一次甜品展的报道中写过:"真正的甜点师,是在寻找那些最懂得甜的人。"那篇博文阅读量很低,几乎没人评论。
"这是..."她抬头看向周予白。
周予白已经转过身去整理工具,肩膀线条略显僵硬:"随便写的。"
温晚将卡片小心地放回包里,没有追问。但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种奇妙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离开前,周予白送她到店门口。傍晚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下周..."周予白犹豫了一下,"我们会上新一款甜点,如果你有兴趣..."
"我一定来。"温晚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为自己的急切感到一丝尴尬,"我是说...为了专栏。"
周予白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温晚重复道,挥手告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温晚忍不住又拿出那张卡片看了又看。"给最懂得甜的人"。她想起周予白说这句话时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手臂上的疤痕,想起他冲过来保护她和甜点时的毫不犹豫。
"''味觉前沿''又发了一篇。"林妙把平板推到温晚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篇标题刺眼的文章:《美食测评还是商业吹捧?论某些博主的双标评分》。
温晚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引用的评分对比图全是她的专栏内容,特别是对"Lumière"的那篇高度评价。
"他们甚至没尝过周予白的甜点。"温晚放下杯子,手指敲击着桌面。
林妙耸耸肩:"读者又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给''Lumière''的创意打了五星,给''甜心坊''的同类型甜点只打了三星。"
温晚深吸一口气。三年来,她建立的专业口碑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准备设备,今天下午我们再去一趟''Lumière''。"
"又要见你的甜点师小哥哥了?"林妙促狭地眨眨眼。
"不是''我的''甜点师,"温晚耳根发热,"而且这次要更严格。我要证明我的评价绝对客观。"
下午三点,"Lumière"的顾客不多。温晚选了角落的位置,架好相机。周予白今天在后厨忙碌,还不知道她的到来。她特意没有提前通知,想要像普通顾客一样体验。
服务生认出了她:"温小姐,周师傅今天准备了一款实验性甜点,要试试吗?"
温晚点头:"就这个,另外请给我一杯黑咖啡。"
十分钟后,一款造型前卫的甜点被端上桌——透明的球形糖壳内包裹着深红色的慕斯,周围点缀着黑色的饼干碎和绿色的香草酱。看起来更像现代艺术品而非食物。
"这款叫''解构花园''。"服务生介绍道。
温晚谨慎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小勺轻轻敲开糖壳。里面的慕斯质地异常轻盈,几乎像泡沫般在舌尖消失,留下浓郁的花香和莓果味。黑色的饼干碎带着微苦的可可味,绿色酱汁则是出乎意料的咸鲜风味。
她皱起眉头,又尝了一口。味道复杂而冲突,不能说不好吃,但各种元素似乎在互相打架而非和谐共处。
"怎么样?"林妙小声问。
温晚摇摇头,在评分表上勾选了三星:"创意大胆,但元素过于冲突,缺乏统一性。"她顿了顿,"糖壳太厚,敲开时碎片容易飞溅;慕斯过于轻盈,与饼干脆的质地反差太大;咸味酱汁与甜味主调不协调。"
林妙快速记录着,突然捅了捅温晚的手肘:"他在看你。"
温晚抬头,透过开放式厨房的玻璃,看到周予白正望向她的方向。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他迅速低下头去,继续装饰手中的甜点。但那一瞬间,温晚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失落。
她的胃部突然揪紧了。这是她第一次给周予白的作品打出中评。
"我们应该打包带走,"她低声对林妙说,"今天不拍视频了。"
离开前,温晚回头看了一眼。周予白站在厨房中央,手里拿着裱花袋,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他生气了?"林妙问。
温晚摇摇头:"不知道。"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我希望他是。
后厨里,徐睿拿起温晚留下的评分卡,吹了声口哨:"三星半,对你来说可算滑铁卢了。"
周予白没有回应,只是更用力地揉搓着面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别装了,"徐睿靠在料理台上,"你不是在乎评分的人。去年美食杂志给你打两星你都无所谓。"
"我没有..."
"你在意的是她的看法。"徐睿一针见血,"铁树啊铁树,你这次是真的开花了。"
周予白放下面团,摘掉厨师帽,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是对的,"他最终说道,"那款甜点确实不协调。"
徐睿挑眉:"所以你不是生气,是沮丧?因为她不喜欢你的作品?"
周予白没有回答,但耳尖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两天后,温晚坐在工作室里剪辑视频。屏幕上定格着"解构花园"的特写镜头,她犹豫着要不要使用这段素材。
"今晚八点有直播!"林妙探头进来提醒,"粉丝问答环节,记得准备一下。"
温晚这才想起之前安排的直播活动。她关掉剪辑软件,开始整理粉丝提问。大多数问题都很常规——最喜欢的餐厅、最难吃的食物、如何保持身材又能尝遍美食...直到她翻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对''Lumière''的主厨特别关注?"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特别关注吗?她只是...欣赏他的才华而已。对,就是这样。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温晚调整好摄像头,对着镜头微笑:"大家好,欢迎来到''味觉漫步''的直播问答..."
前半小时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林妙突然举着一张纸条闯入镜头:"紧急!粉丝疯狂要求看''那个有神仙手的甜点师''!"
温晚一脸茫然:"什么神仙手?"
"你上周直播准备时不小心拍到的,"林妙压低声音,"周予白做甜点的手部特写。片段被人截下来发到网上,已经转疯了。"
温晚这才想起,上次直播前她确实无意中将镜头对准过后厨方向几秒钟。她尴尬地向观众解释周予白不是表演艺人,不便随意出镜。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就一只手!一只手也行!"
"那双手简直是艺术品!"
"博主行行好,我们就看一眼!"
温晚无奈,只好答应下次去"Lumière"时尝试拍摄一些制作过程。直播结束后,她立刻给周予白发信息解释情况并道歉。
周予白的回复简短而正式:「没关系,理解。」
这种客气反而让温晚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之前的交流虽然不多,但至少有种默契的轻松感。现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像是倒退回了陌生人。
周三下午,温晚如约来到"Lumière"。这次店里异常热闹,几乎满座,而且大部分是年轻女性顾客,不少人频频往后厨方向张望。
"什么情况?"温晚小声问服务生。
"自从你的直播片段流传后,"服务生无奈地笑道,"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专门来看周师傅的手。"
温晚哭笑不得。她架好设备,准备拍摄一些甜点制作过程作为对粉丝的交代。但整个下午,周予白都待在厨房最里侧,几乎没有露面,连甜点都是由助手端出来的。
"他不想见我?"温晚忍不住问徐睿。
徐睿耸耸肩:"他这几天都这样。不是针对你,只是...不习惯被关注。"
温晚点点头,但心里仍有一丝失落。她留下一个包装精美的笔记本作为礼物,里面是她整理的一些创意甜点构思,扉页上写着:"给最会讲故事的手"。
离开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后厨。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周予白的身影在门缝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消失了,就像他们之间刚刚萌芽又迅速冷却的微妙关系。
当晚,温晚收到一条短信:「谢谢笔记本。周六有新甜点,如果你有兴趣。——周予白」
简短的文字,却让温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她回复:「一定到场。」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点点,让她想起第一次在"Lumière"尝到的"雪夜星辰"——那个让她惊叹的白巧克力球,那个让她破例给出满分的甜点,那个让她开始注意到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甜点师的作品。
也许,有些味道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
周六下午,温晚站在"Lumière"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右脸颊。牙疼已经持续了一周,昨晚突然加剧,像是有个小人在她牙龈里敲锣打鼓。医生说是智齿发炎,建议尽快拔除,但她硬是靠着止痛药撑过了这周的工作。
推开门,熟悉的甜香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温晚选了角落的位置,悄悄又吞了一片止痛药。
"温小姐。"服务生微笑着走过来,"周师傅说今天为您准备了特别款。"
温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自从上次给出中评后,她与周予白之间的互动变得拘谨起来。这次答应来尝新品,多少带着些补偿心理。
服务生端上一个纯白色瓷盘,上面盛着一款造型简约的甜点——浅绿色的抹茶慕斯上点缀着几颗酒红色的树莓,旁边搭配一小撮金黄色的脆片。
"这款叫''青峦'',"服务生介绍,"主料是抹茶慕斯和树莓酱,甜味主要来自蜂蜜和枫糖浆,不含精制糖。"
温晚惊讶地抬头:"不含精制糖?"
"周师傅特意说明的,"服务生压低声音,"说如果有美食博主问起,就说是为了测试新健康系列。"
温晚的指尖轻轻颤抖。她从未公开提过自己的牙疼问题,但周予白似乎就是从她最近几次品尝甜点时的细微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这款甜点简直是为她现在的状况量身定做的——不需要用力咀嚼,不会刺激牙龈,甜度温和。
她小心地尝了一口。抹茶的微苦与树莓的酸甜完美平衡,蜂蜜的温润甜味缓缓在口腔中扩散,没有白糖那种尖锐的刺激感。更妙的是,那金黄色脆片竟然是姜味,微微的辛辣感神奇地缓解了牙疼。
"怎么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晚转身,周予白站在她身后,厨师服洁白如新,但额前的黑发微微汗湿,像是匆忙从厨房赶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她仍有些红肿的右脸上,又迅速移开。
"很好吃,"温晚真诚地说,"姜的加入很巧妙。"
周予白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姜有消炎作用。"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温晚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牙疼,又觉得问出口反而尴尬。周予白则盯着她盘中的甜点,似乎在等待更专业的评价。
"这款...会加入常规菜单吗?"温晚最终问道。
"如果你觉得值得。"周予白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温晚重新审视这款甜点。从专业角度看,它打破了传统甜点的框架,用更健康的原料创造出不输传统甜点的味觉体验;从个人角度...它让她在疼痛中感受到被细心呵护的温暖。
"绝对值得,"她坚定地说,"现在健康饮食是大趋势,这款甜点正好满足了市场需求,而且..."她顿了顿,"味道真的很棒。"
周予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刚要说什么,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我的蛋糕..."他匆忙转身,又停下脚步,"如果你有兴趣...下周我们要开发新菜单,欢迎提供建议。"
温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后。她低头看着盘中剩下的甜点,突然觉得牙疼似乎减轻了不少。
一周后,温晚如约参与了"Lumière"的新菜单研发。后厨里,周予白向她展示了几款原型甜点,徐睿则在一旁记录她的反馈。
"这款巧克力蛋糕的质地很特别,"温晚品尝着一小块深褐色的蛋糕,"中间这层是什么?"
"海盐焦糖酱,"周予白回答,"但加入了少量黑胡椒。"
温晚惊讶地挑眉:"黑胡椒?"
"为了提升巧克力的深度,"周予白解释道,"就像你在去年一篇关于香料甜点的文章里提到的..."他突然停住,像是说漏了嘴。
温晚眯起眼睛:"你读过我那篇文章?那篇阅读量还不到五千。"
周予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研究过很多甜点相关的资料。"
徐睿在一旁发出可疑的咳嗽声,被周予白瞪了一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三人讨论着各种可能的组合和创新。温晚发现周予白对食材特性的了解令人惊叹,而他对她提出的建议也总是认真考虑,不像某些成名厨师那样固执己见。
"试试这个,"周予白递给她一个小碗,里面盛着淡粉色的奶油,"新调的玫瑰奶油。"
温晚接过碗时,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专注于品尝奶油,掩饰突然加速的呼吸。
"玫瑰香气很自然,"她评价道,"不是那种香精的假甜味。"
"用真正的玫瑰花瓣浸泡的,"周予白说,站得离她近了些,"我注意到你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讨厌人工香精..."
温晚抬头看他:"你到底看过多少我的内容?"
周予白僵住了,像是被抓住偷吃糖的小孩。就在这时,徐睿的手机铃声拯救了他。
"我得去接个供应商,"徐睿匆匆起身,"你们继续。"
徐睿离开后,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晚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整齐地贴着剪报——全是她写的食评,最早的一张日期显示是三年前。
"那是..."她不由自主地走向文件夹。
周予白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地合上文件夹:"只是...参考资料。"
温晚假装没认出那些剪报是自己的作品:"哦?我能看看吗?也许能提供些建议。"
"不!"周予白的声音异常尖锐,随即又软下来,"我是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尝尝新烤的杏仁饼?"
温晚跟着他走向烤箱,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这位天才甜点师不仅认识她,还一直关注着她的工作。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温暖。
傍晚时分,研发告一段落。温晚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时,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没带伞,"温晚望着如注的雨幕皱眉,"叫个车吧。"
"我送你,"周予白说,"我有伞。"
他们在店门口撑开一把黑色大伞。伞不算小,但要想两个人都不被淋湿,必须靠得很近。温晚能闻到周予白身上淡淡的香草和肉桂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往这边,"周予白指了个方向,"我的车停在..."
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几乎要把伞吹翻。周予白本能地搂住温晚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隔着薄薄的夏装,温晚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抱歉,"周予白立刻松开手,耳根通红,"风太大..."
"没关系,"温晚低声说,心跳如擂鼓,"谢谢。"
他们就这样在雨中慢慢走着,时而因为风向变化而不得不贴近。有几次,周予白的手臂又环上她的肩膀,又迅速撤离,每次都伴随着一声紧张的"抱歉"。
温晚突然希望这段路再长一些,雨再大一些。
"到了,"周予白在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前停下,"我先送你回家。"
车内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温晚系好安全带,报了自己的地址。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形成一道水帘,将车内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小世界。
"今天...很感谢你的建议,"周予白启动车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特别是关于减少糖量的部分。"
温晚微笑:"应该是我谢谢你。那款''青峦''...帮了大忙。"她下意识摸了摸仍有些隐隐作痛的脸颊。
周予白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牙疼好点了吗?"
"你怎么..."温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嗯,好多了。下周就去拔牙。"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舒适的静谧。雨声和引擎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轻柔的背景音乐。
到达温晚的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周予白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伞依然撑在两人头顶。
"谢谢送我回来,"温晚说,"也谢谢今天的...一切。"
周予白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周三见?"
"周三见。"温晚接过他递来的伞,他们的手指再次相触,这次谁都没有急着抽开。
上楼后,温晚站在窗前,看着周予白的车缓缓驶离。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妙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新菜单研发顺利吗?」
温晚回复:「很顺利。」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收集了我所有的食评剪报。」
林妙立刻发来一连串尖叫表情:「我就知道!他绝对暗恋你!!」
温晚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胸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她想起周予白搂住她肩膀时那一瞬间的温度,想起他在厨房里专注工作的侧脸,想起他耳尖泛红的样子。
也许,有些甜味不需要通过味蕾也能感受到。
邮件提示音响起时,温晚正在剪辑最新一期的"味觉漫步"。她瞥了一眼发件人——"Global Palate",国际知名的美食平台。手指悬在触控板上空停顿了两秒,才点开邮件。
「亲爱的温小姐: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与《世界甜品地图》纪录片的拍摄,担任亚洲区主持人。拍摄周期为三个月,涉及日本、韩国、泰国和马来西亚...」
温晚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国际曝光、专业认可、职业跃升。她应该立刻回复同意,应该兴奋地跳起来,应该马上打电话给林妙庆祝。
可她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敲下回复。
窗外,夕阳将整个工作室染成琥珀色。温晚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上周在"Lumière"后厨拍的,周予白正专注地装饰一款甜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周三。每周三下午,她都会去"Lumière"。有时是为了工作,有时只是...为了看看他。
三个月意味着至少十二个周三见不到他。
温晚拿起手机,翻到与周予白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他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茶,因为想尝试一款茶味甜点。简短的对话,却让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妙的名字跳了出来。
"看到邮件了吗?"林妙的声音因兴奋而高亢,"Global Palate!天啊!这比你那个甜点师小哥哥重要多了吧?"
温晚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林妙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这可是国际平台!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这种机会吗?"
"我知道,只是..."温晚的目光又飘向那张照片,"拍摄时间太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晚,"林妙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甜点师了吧?"
温晚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别胡说,我只是...习惯了现在的合作模式。"
"哦~"林妙拖长音调,"所以每周三雷打不动地去''Lumière'',是为了''合作''?"
"挂了。"温晚按下结束键,把发烫的手机扔到桌上。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周三下午,温晚比平时晚了一小时才到达"Lumière"。她站在店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店里异常安静,一个顾客也没有。更奇怪的是,展示柜里空空如也,没有往常那些精致的甜点。
"抱歉,我们今天..."周予白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是温晚时停住了,"你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没有穿厨师服。温晚注意到他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像是没睡好。
"店休吗?"温晚环顾四周,"我忘了看营业时间..."
"不是。"周予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试新品,暂停营业一天。"他顿了顿,"你...要尝尝吗?"
温晚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后厨。厨房中央的工作台上摆着一款她从未见过的甜点——外形像是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用不同颜色的奶油和果酱塑造出微型的世界地标,埃菲尔铁塔、富士山、双子塔...
"这...太精致了。"温晚凑近观察,闻到淡淡的香草和肉桂气息,"叫什么名字?"
"''远方''。"周予白的声音很轻,"昨晚做的。"
温晚惊讶地抬头:"你通宵了?"
周予白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递给她一个小勺子:"尝尝看。"
温晚挖了一角"行李箱"的边缘部分。口感出乎意料——外层是脆皮巧克力,里面却是柔软的咸蛋黄流心,咸甜交织的味道让人联想到离家时的复杂心情。
"这味道..."温晚又尝了一口,"很特别。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又舍不得离开。"
周予白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她:"你要走了?"
温晚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你怎么知道?"
"徐睿说的。"周予白低头整理工具,"Global Palate的邀约。恭喜。"
"我还没决定。"温晚脱口而出。
周予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为什么?那是很好的机会。"
"因为..."温晚的手指绞在一起,"因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Global Palate的制作人,希望尽快确认她的参与。通话结束后,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应该去。"周予白打破沉默,声音平静,"三个月很快。"
温晚注视着他的侧脸。她想问他会不会想她,想问他这款"远方"是不是为她而做,想问他为什么看起来和她一样难过。
但她什么都没问。
"尝尝这个部分。"周予白指向"行李箱"中的一个小小埃菲尔铁塔,"用了黑加仑和薄荷。"
温晚尝了一口,酸甜中带着清凉,像是夏日傍晚的一阵风。不知为何,这个味道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予白时,他给她做的那款忘放糖的甜点。
"好吃吗?"周予白问。
温晚点点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很好吃。"
他们沉默地分享完剩下的"远方",每一口都像是在倒计时。
离开前,周予白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路上吃。"
温晚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谢谢。"温晚轻声说,"下周...我还会来的。"
周予白只是点点头,站在店门口目送她离开,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修长而孤独。
回到家,温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小巧的马卡龙,每种颜色都不同。她拿起一个浅粉色的咬了一口,玫瑰的香气立刻充满口腔。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世界各地的味道。祝你旅途愉快。——周予白」
温晚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三个月,她告诉自己,只是三个月而已。
两周后,温晚站在东京的一家传统和果子店前,镜头对准她正在介绍一款樱花大福。这是《世界甜品地图》的第三站拍摄,行程比她想象的更紧凑。
"这款大福的外皮柔软如初雪,"她对着镜头微笑,"里面的樱花馅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盐渍味道,让人想起春天的京都..."
拍摄结束后,制作人丽莎走过来:"温,你最近的表现很棒,特别是今天。那种怀念的表情很真实。"
温晚愣了一下:"怀念?"
"当你尝那款大福时,"丽莎模仿着她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但又带着一丝忧伤。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温晚的心跳突然加速:"我只是...沉浸在味道中。"
"无论如何,效果很好。"丽莎拍拍她的肩膀,"明天最后一场拍摄,保持这种状态。"
当晚,温晚躺在酒店床上,翻看着手机相册。她滑过无数张甜点照片,最后停在一张偷拍上——周予白低头装饰甜点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想念他。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想念他做甜点时专注的表情,想念他耳尖泛红的样子,想念他笨拙地试图掩饰对她的关注。
第二天最后一场拍摄在东京塔附近的一家法式甜品店。主厨端出一款融合了日本抹茶和法国巧克力的创新甜点。
"这款甜点让我想起一个人,"温晚尝了一口,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他也很擅长将不同文化元素融合..."
导演立刻示意摄像师推近镜头。温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完美!"导演喊停,"这种个人情感的流露正是我们需要的。他是谁?你的...?"
"一个朋友。"温晚迅速回答,但脸上的热度出卖了她。
拍摄全部结束后,团队举行了小型庆祝会。温晚却悄悄溜出来,站在东京塔下,拨通了周予白的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她正要挂断,电话突然通了。
"温晚?"周予白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些许杂音,却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拍摄结束了。"温晚望着东京塔闪烁的灯光,"后天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么快?"
"提前完成了。"温晚咬了咬嘴唇,"你...还好吗?"
"嗯。"周予白的声音轻柔下来,"新研发了一款甜点,等你回来尝。"
"我很期待。"温晚微笑着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舒适的静谧,仿佛他们只是暂时按下了暂停键,很快就会继续上次未完成的对话。
"温晚,"周予白突然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晚从未听过的紧张,"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温晚仰头望着东京的夜空。三个月前,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会站在异国他乡,因为一个甜点师的电话而心跳加速。
回到酒店,她发现徐睿发来一条消息:「你家甜点师小哥哥要去巴黎参展了!国际甜点艺术展!不过这家伙居然在犹豫,说时间可能冲突。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温晚盯着屏幕,巴黎国际甜点艺术展——这是甜品界的奥斯卡,是周予白这样的甜点师梦寐以求的舞台。什么时间会冲突?
她查看了一下参展日期,血液瞬间凝固——正好是她回国的同一天。
温晚提前两天回了国。
飞机降落时,窗外正下着小雨,雨滴在舷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她本应后天回来,但拍摄进度提前完成,她改了机票,想给周予白一个惊喜。三个月没见,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取行李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徐睿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回来?周予白那家伙紧张得要命,从早上就开始在后厨折腾。」
温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别告诉他,我想给他个惊喜。」
打车直奔"Lumière",雨势渐大,车窗上的水幕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温晚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速,她不断想象周予白见到她时的表情——惊讶?高兴?还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模样,只有耳尖会悄悄变红?
车子在甜品店前停下。奇怪的是,虽然下着雨,但店门却大敞着,里面亮着灯却没有顾客。温晚付了车钱,冒雨跑到门口。
"周予白?"她推开门,风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
没有人应答。店里空荡荡的,展示柜里只有两款基础甜点,不像往常那样琳琅满目。后厨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温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真的不能再延期吗?"是周予白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抱歉,周师傅。"一个女声回答,"这批原料的保质期就到下周,我们必须今天确定订单。"
温晚停在厨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周予白背对着门站着,一个穿着干练的短发女性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两人挨得很近,女性甚至时不时碰触周予白的手臂,而他并没有躲开。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周予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温晚从未听过的疲惫。
"别这么沮丧,"女性笑着说,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膀,"巴黎的机会以后还有。说起来,你那位美食博主朋友知道你这么在意她吗?"
温晚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周予白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正好面对门口的方向。温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心跳如擂鼓。
"她不需要知道。"周予白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刀扎进温晚的胸口。
温晚后退几步,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一个小凳子。响声惊动了厨房里的人。
"谁在那里?"周予白快步走来推开门,然后僵在了原地,"温...温晚?"
雨水从温晚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水洼。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嗨,我...提前回来了。"
周予白的眼睛睁大,里面闪过惊喜、困惑和某种温晚读不懂的情绪:"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温晚干巴巴地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位女性。对方正用评估的眼光打量着她。
"这是林经理,我们的食材供应商。"周予白侧身介绍道,"林经理,这是温晚,美食博主。"
"久仰大名。"林经理走过来伸出手,"周师傅经常提起你。"
温晚机械地握了握手。周予白经常提起她?那为什么刚才说"她不需要知道"?
"我...只是路过看看。"温晚后退一步,"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周予白抓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松开,像是怕被烫伤,"外面在下雨,至少等雨小一点..."
"没关系,我叫车。"温晚已经掏出手机,"我就是来告诉你我回来了。后天...后天我会按计划来尝新品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自己的情绪。周予白追了出来,但被林经理叫住讨论订单细节。
推开门,雨依然下个不停。温晚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路面形成细小的溪流。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回来。三个月的思念,换来的是一句"她不需要知道"和那个陌生女性亲密的触碰。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妙:「提前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对了,你看到''味觉前沿''那篇阴阳怪气的文章了吗?」
温晚点开林妙发来的链接。标题刺眼:《论某些美食博主的"情感营销"策略》。文章暗示她与"Lumière"的主厨刻意营造暧昧关系以提升双方知名度,甚至列出了时间线,称她每次给"Lumière"好评后粉丝量都有明显增长。
温晚的手指颤抖起来。这太荒谬了。她对周予白的评价完全客观...不是吗?那款"解构花园"她就给了中评。但如果真的完全客观,为什么此刻胸口会这么闷痛?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温晚招手拦下。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Lumière"的橱窗。周予白站在那里,隔着雨幕望着她,表情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两天,温晚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剪辑海外拍摄的素材,回复积压的邮件,甚至主动提出帮林妙整理样品间。任何能让她不去想周予白的事情,她都做。
周三下午,她本该去"Lumière"的日子。温晚坐在工作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你不去啦?"林妙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盒马卡龙,"这可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周三没去''Lumière''。"
温晚揉了揉太阳穴:"工作没做完。"
"少来。"林妙走进来,放下马卡龙,"是因为那篇文章?还是...你看到什么了?"
温晚叹了口气,把提前回国看到的事情告诉了林妙,包括那句"她不需要知道"。
"就这?"林妙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直接问他那个女的是谁吗?"
"不是这个问题..."温晚打开邮箱,想转移话题,却看到一封陌生邮件。标题是《关于周予白的真相》。
她点开邮件,里面没有任何正文,只有几个附件——截图显示周予白在一个甜点师论坛的发言,讨论如何利用媒体曝光提升店铺知名度;另一张是"Lumière"这三个月来的客流量统计,确实在她发布好评后有明显增长;最后一张是徐睿发给别人的信息,说"周予白和那个美食博主的互动对生意很有帮助"。
温晚的胃部一阵绞痛。她想起周予白收集她所有食评的文件夹,想起他特意为她研发的无糖甜点,想起他们在雨中共享一把伞的时刻...难道这一切都只是精心设计的营销策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妙凑过来看屏幕,然后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刻意了吧?谁发的邮件?"
"不知道。"温晚关掉邮件,"可能是''味觉前沿''的人。"
"你不问问周予白?"
温晚摇摇头。如果周予白真的只是在利用她,那问出口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如果不是...那封邮件又是谁发的?为什么这么巧在她回国后收到?
手机震动起来,是徐睿的名字。温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晚?"徐睿的声音异常急促,"你在哪?周予白从早上就开始等你,现在像个僵尸一样在后厨来回走。"
温晚咬了咬嘴唇:"我今天不去了。"
"什么?为什么?"徐睿的声音突然压低,"是因为巴黎的事吗?那家伙就是死脑筋,非要等你回来,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巴黎?"温晚握紧手机,"他不是...因为供应商的事情才没去吗?"
"供应商?"徐睿困惑地重复,"什么供应商?他拒绝的是巴黎国际甜点展!就因为你原定今天回来。我跟他说了多少次,改签机票提前去,他就是不听,说什么''答应过等她回来''..."
温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所以那天在厨房,他们讨论的不是供应商的事情,而是巴黎参展的事?那句"她不需要知道",是指他为了等她而放弃参展?
"徐睿,"温晚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天...我提前回来时,看到周予白和一个女性在厨房,很亲密的样子..."
"林经理?"徐睿恍然大悟,"她是我们的新供应商,那天来谈一笔紧急订单。她老公是我们大学同学,两口子恩爱得很。"他顿了顿,"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不是!"温晚立刻否认,但脸颊已经发烫,"我只是...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
她把邮件内容告诉了徐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些截图都是断章取义。"徐睿最终说道,"周予白确实在论坛讨论过媒体曝光,但那是在开店初期;客流量增长是事实,但他从没把这当成和你互动的目的;至于我发的信息..."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那是我在吹嘘自己的商业头脑,被他骂了一顿。"
温晚闭上眼睛,胸口涌起一阵愧疚。她怎么能因为一封匿名邮件就怀疑周予白?
"他现在还在店里吗?"她问,已经站起身拿包。
"在,不过..."徐睿的声音突然变得犹豫,"他这两天状态很差,自从你提前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心不在焉。今早还烧焦了一炉马卡龙,我从没见他这样过。"
挂断电话,温晚匆忙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林妙拦住她:"等等,先冷静一下。那封邮件太蹊跷了,谁会专门搜集这些信息来离间你们?"
温晚停下动作。确实,邮件来得太及时,内容也太针对。她翻出之前"味觉前沿"攻击她的文章对比,文风并不相似。
"不管是谁,"温晚坚定地说,"我现在得去见周予白。"
出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旧电脑查找三年前的文件。当时她刚起步,曾匿名在一个甜点比赛论坛鼓励过一位失利的选手。那位选手的ID是"白舟",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因为他分享的甜点理念与她惊人地一致。
找到那个旧论坛,登录,搜索历史消息...温晚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屏幕上显示着"白舟"的个人资料——真实姓名:周予白;参赛信息:三年前亚洲甜点大师赛亚军。
"天啊..."温晚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们的联系比她想象的更早。三年前,她就被这位陌生甜点师的理念所吸引,留下了鼓励的留言;而周予白,很可能后来认出了她的文风,开始关注她的专栏...
"怎么了?"林妙凑过来看屏幕,然后惊呼,"不会吧!他就是那个你曾经迷恋过理念的甜点师?"
温晚点点头,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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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鼓。她抓起伞冲出门,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也毫不在意。她必须见到周予白,必须亲口告诉他,他们的缘分远比想象中更深;必须道歉,因为她竟然怀疑他的真诚;必须...
转过街角,"Lumière"的招牌已经可见。温晚加快脚步,却在下一秒猛地停住——
店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雨中,没有打伞,只是望着她来的方向。周予白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看到温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带着不确定的犹豫,像是害怕再次被拒绝。
温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跑过去,将伞举过两人头顶。
"你...怎么站在雨里?"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周予白的睫毛上挂着雨珠,琥珀色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她:"在等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让温晚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想起徐睿说的,他从早上就开始等;想起他为了等她回来而放弃巴黎参展;想起三年前她在那个论坛写下"你的理念很打动我"时,并不知道有一天会与他相遇。
"我收到了奇怪的邮件,"温晚直接说道,"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店铺曝光。"
周予白的表情从惊讶变为受伤,最后定格在坚定:"不是真的。"
"我知道。"温晚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徐睿解释了。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发现,你就是三年前那个''白舟''。"
周予白的眼睛微微睁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是无声的泪水:"你记得?"
"我记得。"温晚微笑,"我当时说,你的理念很打动我。"
周予白也笑了,那是一个温晚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笑容:"那是...我开始关注你的原因。后来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文章,认出了你的文风。"
雨依然下着,但温晚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周予白的目光如此温暖,让她想起他特制的那款"青峦",想起他们在厨房里默契的配合,想起雨中那把让他们不得不靠近的伞。
"那封邮件,"周予白突然皱眉,"我也收到过类似的。"
"什么?"
"有人发邮件说,你只是为了专栏内容才接近我。"他的声音低沉,"我不相信,但...那天你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我以为..."
温晚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同时被挑拨,同时产生了误会。是谁会这么做?为什么?
就在这时,徐睿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手机:"我查到了!那封邮件的IP地址属于——"
一声惊雷掩盖了他的后半句话,雨势骤然加大。温晚和周予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无论背后是谁在操纵,他们都不会再让误会分开彼此。
周予白轻轻握住温晚的手腕,指尖冰凉却让她浑身发热:"进去说?"
温晚点点头,与他一起奔向那扇挂着风铃的店门。这一次,她不会再匆匆离开。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将温晚从睡梦中惊醒。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屏幕上堆满了气象预警通知——"红色暴雨警报"、"城市部分区域积水严重"、"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温晚拉开窗帘,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雨幕中形成模糊的光晕。雨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街道已经变成了小河,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树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周予白的消息:「看到新闻了吗?今天别出门了。」
简短的文字却让温晚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她回复:「你也是。周三的约定可能要延期了。」
发完消息,她蜷缩回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回放着昨天在雨中与周予白相见的场景——他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等她,眼中那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神情。还有他们发现的那些匿名邮件,到底是谁发的?徐睿说查到了IP地址,但被雷声掩盖了关键信息...
早上七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温晚打开电视,新闻画面显示城市多处严重积水,地铁部分线路停运。她煮了杯咖啡,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九点十五分,林妙打来电话:"出大事了!合作方临时要求今天下午必须拿到样片,否则就取消合约!"
"今天?"温晚差点打翻咖啡杯,"这种天气?"
"他们说有竞争对手愿意冒雨送片..."林妙的声音充满焦虑,"我试过了,远程传输文件太大,根本传不过去。"
温晚咬了咬嘴唇。这个合作方是她进军国际市场的关键,如果失去这个机会...
"把样片硬盘送到我这儿来,"她最终决定,"我亲自送去。"
"你疯了?外面淹水那么严重!"
"叫辆底盘高的车,应该没问题。"温晚已经起身准备换衣服,"大不了多绕点路。"
一小时后,温晚艰难地钻进一辆SUV。车外,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能见度不足十米。司机老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北京,一边咒骂着天气一边自信地保证能把她安全送达。
车子缓慢地在积水的街道上行驶,像一艘小船。温晚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予白:「你在家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有点工作上的急事,出门一趟。」
周予白的回复立刻跳出来:「去哪?现在外面很危险。」
温晚告诉了他合作公司的地址,又补充道:「别担心,我很安全。」
车子驶入一条下穿隧道,水位突然升高,几乎淹没了半个轮胎。老张紧张地握紧方向盘:"要不咱们掉头吧?"
"再坚持一下,"温晚看着导航,"过了这个隧道就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公交车突然熄火,横在了隧道中央。老张猛踩刹车,SUV在积水中打滑,险些撞上护栏。
"不行了,过不去了。"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咱们得绕道。"
温晚查看地图,最近的绕行路线需要经过地铁站:"那把我放在朝阳门地铁站吧,我坐地铁过去。"
"地铁?好几条线都停了!"
"总得试试。"温晚坚持道。合作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老张无奈,只能缓慢驶向地铁站。站口人山人海,都是因地面交通瘫痪而改乘地铁的市民。温晚道谢后下车,瞬间被雨水淋得半湿。她护着装有硬盘的防水包,挤进地铁站。
站内广播反复播放:"因暴雨影响,1号线、2号线列车运行间隔延长,请乘客耐心等候..."
温晚查看线路图,她需要乘坐的6号线已经停运,只能转乘2号线再步行一段。站台上挤满了焦急的乘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汗水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周予白:「你上地铁了吗?哪条线?」
温晚回复了详细信息,又补充:「别担心,我到了给你消息。」
列车迟迟不来,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温晚被挤到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突然,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后是广播刺耳的警报声:"因积水严重,本站即将关闭,请所有乘客立即撤离..."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出口涌去。温晚被推搡着向前,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等她站稳时,发现自己被挤到了一个侧面的通道,而主出口已经被工作人员封锁。
"请往这边走!紧急出口!"一个工作人员指着与主流相反的方向。
温晚跟着一小群人走向所谓的紧急出口,却发现那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有一扇门,但被锁住了。
"怎么回事?"一个中年男子用力拍打门板,"开门啊!"
下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叫喊:"上面的人别动!我们正在联系开锁!水位上涨太快,主出口已经被淹了!"
温晚的心跳加速,她环顾四周——狭窄的空间,越来越多人挤上来,空气变得稀薄。她从小就害怕这种密闭拥挤的环境,这是她很少乘坐地铁的原因。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勉强给林妙发了条信息:「被困在地铁站了,出不去。硬盘在我这里。」
林妙立刻回复:「天啊!哪个站?我找人帮你!」
温晚刚想回复,手机突然黑屏——没电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周围的人声、雨声、警报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嗡鸣。
"大家保持冷静!"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救援已经在路上,但水位太高,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温晚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背包带。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黑点——恐惧症要发作了。
就在这时,通道上方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进来。
"有没有一个叫温晚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温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周予白?
"这里!"她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但周予白似乎感应到了。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停在她脸上。
"温晚!"
下一秒,周予白挤过人群来到她面前。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在这里?"温晚的声音因惊讶而颤抖。
周予白没有回答,只是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能走吗?"
温晚点点头,但刚站起来就双腿发软。周予白二话不说,一手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带她向出口移动。
外面的雨依然倾盆而下,但至少有了新鲜空气。周予白带着温晚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老旧办公楼前。
"我的工作室在这,"他掏出钥匙,"先避一避,等雨小点再想办法回去。"
工作室不大,约三十平米,摆放着一张大型工作台、几个冰箱和一些厨具。周予白让温晚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迅速找来干毛巾和一件干净T恤。
"先擦干,"他背过身,"换这件吧。"
温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她快速擦干身体,换上那件过大的T恤。衣服上有淡淡的香草和肉桂气息,是周予白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道,声音因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嘶哑。
周予白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你最后的消息说在朝阳门站...我刚好在附近。"
"附近?"温晚皱眉,"你家和店都在西城,怎么会..."
"我..."周予白的耳尖红了,"我本来想...去你公司附近等你。怕你需要帮忙送硬盘。"
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直在关注她的行程,甚至打算冒雨去接她?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侧通道?地铁站那么大..."
周予白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充电宝:"上次你落在我店里的。我想着...可能用得上。"他顿了顿,"到了站口听说有人被困在维修通道,就...猜可能是你。"
温晚接过充电宝,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周予白的手冰冷而颤抖,显然在雨里走了很久。她突然意识到,找到她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松。
"谢谢。"她轻声说,眼眶发热。
周予白只是点点头,转身去小冰箱里翻找什么:"饿了吗?我这里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温晚看过去,发现他盯着冰箱内部,表情凝固。
"怎么了?"
"停电了。"周予白苦笑,"冰箱里的东西都化了。"
温晚这才注意到工作室内确实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周予白拿出两盒看起来曾经是甜点的东西,现在只是一团糊状物。
"抱歉,"他尴尬地说,"本来想给你..."
一阵剧烈的雷声突然炸响,温晚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整个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断电了。
"别动,"周予白的声音在黑暗中靠近,"我记得有蜡烛..."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一点火光跳动起来,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几支蜡烛被点燃,在工作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烛光中,周予白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那双永远带着一丝不安的琥珀色眼睛。温晚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你的手..."她突然注意到周予白右手上的伤口,"怎么弄的?"
周予白下意识地藏起手:"没什么,找路的时候摔了一跤。"
温晚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查看。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已经泛白,是被雨水浸泡的痕迹。
"需要消毒。"她翻找自己的包,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幸好是防水的。"
周予白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清理伤口,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当温晚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时,他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好了。"温晚最后贴上一块创可贴,却没有立即松开他的手,"周予白...你真的只是猜到我被困在那里吗?"
周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听到广播说站内积水,就想到你..."
"想到我什么?"
"你在一篇博文里提过,"周予白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说你害怕密闭拥挤的空间...小时候曾被关在电梯里。我怕你...恐慌发作。"
温晚的手僵住了。那篇博文是她两年前写的,阅读量少得可怜,内容与美食毫无关系,只是个人随笔。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你怎么..."她的声音颤抖,"你看了我多少东西?"
周予白低下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全部。"
"全部?"
"从你第一篇博文开始,"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每一篇。"
温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意味着周予白关注她至少三年,远早于他们在"Lumière"相遇。难怪他总能在她开口前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难怪他做的甜点总是恰好符合她的口味...
"为什么?"她轻声问。
周予白抬起头,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因为...是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晚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想说些什么,但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工作台。
"怎么了?"周予白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只是..."温晚的呼吸变得急促,"有点...闷。"
周予白的表情变了。他迅速拉过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跪在她面前,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看着我,"他的声音异常镇定,"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
他的拇指轻轻按压她手腕内侧的某个点,节奏规律而舒缓。温晚下意识地跟随他的指引,慢慢找回了正常的呼吸频率。
"这..."当她平静下来后,惊讶地问,"这也是从我哪篇博文里学的?"
周予白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当恐慌来袭》,2019年11月8日。你说按压内关穴和规律呼吸最有效。"
温晚眨了眨眼。那篇文章她甚至不记得具体内容了,而他却能准确复述发布日期和方法。
"周予白,"她突然问,"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是假装不认识我吗?"
周予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边缘:"不是假装...只是不确定你是否记得论坛上的事。"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就是那个留言鼓励你的人?"
"你的文风很特别,"周予白轻声说,"我读了第一篇就认出来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些,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被烛光照亮的小小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晚突然伸手,轻轻触碰周予白的脸颊。他的皮肤冰凉而潮湿,但在她指尖下迅速变得温热。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只是今天...还有那些甜点,那些你记得的细节,那些..."
周予白屏住呼吸,像是害怕惊扰这一刻。当温晚的手指滑到他嘴角时,他不自觉地微微偏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两人同时僵住了。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雨..."周予白声音沙哑,"好像小了..."
温晚没有回答。她向前倾身,在烛光的掩护下,轻轻吻上了他嘴角的那个小疤痕。
周予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后是更加急促的喘息。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不确定该放在哪里,最终轻轻落在温晚的腰间。
"温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像是祈祷,又像是确认这不是梦境。
窗外,雨依然下着,但已经不再狂暴。远处隐约传来救援车辆的警笛声,但在这个被烛光照亮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为他们暂停。
烛光在周予白的工作室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温晚的唇还停留在周予白嘴角的那个小疤痕上,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当她稍稍后退时,周予白的眼睛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扩大。他的手指仍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像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又像是担心自己会失控。
"我..."周予白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在做梦?"
温晚摇摇头,指尖轻触他发烫的耳廓:"如果是梦,我们做的是同一个。"
窗外,雨声渐小,但偶尔仍有雷声滚过。周予白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她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
"你的手好冷。"温晚将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轻轻呵气温暖它们。
周予白低头看着他们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我记得你在博客里写过...讨厌冬天,因为总是手脚冰凉。"
"你又记得。"温晚轻笑,"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背下了我所有的文章。"
周予白没有否认,只是耳尖更红了。烛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静谧。温晚捂住肚子,尴尬地笑了:"抱歉,我好像...饿了。"
周予白立刻站起身:"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他走向小冰箱,又突然停住,"啊,停电了..."
"没关系,"温晚环顾四周,"你平时在这里研发新品?"
周予白点点头,指向工作台下的柜子:"有些不需要冷藏的原料..."他蹲下身翻找,拿出面粉、糖和一小瓶香草精,"可以做最简单的饼干,如果有电的话..."
"蜡烛不行吗?"温晚拿起一支粗壮的蜡烛,"小时候我妈妈停电时就用蜡烛烤过面包。"
周予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试试。"他迅速清理出一块工作台,铺上烘焙纸,"你...想帮忙吗?"
温晚卷起过大的T恤袖子,站到他身边:"主厨先生,请指示。"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工作室变成了一个临时厨房。周予白用矿泉水瓶当擀面杖,温晚用信用卡边缘切割面团,他们将蜡烛固定在托盘下,制作了一个简易烤箱。
"这样真的能熟吗?"温晚怀疑地看着歪歪扭扭的面团形状。
周予白调整着蜡烛的位置:"理论上,只要温度够均匀..."他的声音因专注而低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视线。
温晚不自觉地伸手将那缕头发拨开。周予白僵住了,抬眼看向她,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
"你...脸上有面粉。"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温晚的心跳加速。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几个月前在"Lumière"的后厨,他也曾这样为她擦去鼻尖上的糖霜。那时他们还是客气的工作关系,而现在...
"你的也是。"她指了指他的脸颊,故意没有告诉他其实根本没有面粉。
周予白信以为真,用手背去擦,却只是将更多面粉抹开了。温晚忍不住笑出声,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
"别动。"她踮起脚尖,仔细为他擦拭。周予白配合地低下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
面粉、糖霜和融化的蜡烛混合在一起,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温暖甜腻的气息。温晚能闻到周予白身上特有的香草和肉桂味,混合着雨后的清新,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好了。"她最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却没有立即退开。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温晚能数清周予白睫毛的数量,能看清他琥珀色眼睛中的每一丝纹路。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又迅速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饼干..."他的声音沙哑,"应该快好了。"
温晚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的手指仍停留在他的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刚刮过胡子的光滑皮肤。
"周予白,"她轻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专栏取名''味觉漫步''吗?"
周予白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因为我觉得,品尝美食就像散步,"温晚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你会迷路,但那些意外的发现往往是最美好的。"
周予白的呼吸变得急促。温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我迷路了吗?"他低声问。
温晚微笑:"我也是。"
她向前倾身,这一次,他们的唇在烛光中真正相遇。周予白的唇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带着一点糖霜的甜味。他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回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当他们分开时,一阵焦香突然闯入鼻腔。
"饼干!"两人同时惊呼。
周予白迅速转身抢救他们的简易烘焙。饼干边缘有些焦黑,但大部分看起来还不错。他小心地拿起一块,吹了吹,递给温晚。
"尝尝?我们的...合作作品。"
温晚咬了一口。饼干外脆内软,甜度刚好,香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虽然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焦,但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
"完美。"她笑着说,然后踮起脚尖,再次吻去周予白嘴角的饼干碎屑。
窗外,雨声已经完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工作室。温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林妙。
"天啊!你终于开机了!"林妙的声音充满担忧,"整个公司都在找你!硬盘送过去了吗?"
温晚这才想起被遗忘的工作任务:"我...被困在地铁站了,现在在..."她看了周予白一眼,"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硬盘还在我这里。"
"合作方已经延期到明天早上了,"林妙说,"现在全城交通瘫痪,他们也能理解。你在哪?需要救援吗?"
温晚告诉林妙自己的位置,答应等路况好转就回去。挂断电话后,她发现周予白正在收拾工作室。
"我得回去了,"她有些不舍地说,"等水退了..."
周予白点点头,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本来想周三给你的..."
温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独特的胸针——一个小小的白巧克力球,用蓝宝石和银丝制成,正是她第一次在"Lumière"尝到的"雪夜星辰"的迷你版。
"这..."她小心地拿起胸针,"太美了。"
"我设计的,"周予白轻声说,"徐睿找珠宝商制作的。"他顿了顿,"背面...有刻字。"
温晚翻转胸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最懂得甜的人」。
"你..."她的声音哽咽,"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个月前,"周予白的耳尖又红了,"本来想在你出国前送的..."
温晚将胸针紧紧握在手心,突然下定决心:"周予白,我有个想法。"
三天后,温晚坐在工作室的镜头前,调整着麦克风的位置。这是她回国后的首次直播,预告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热烈讨论——"温晚将公布重大消息"。
"准备好了吗?"林妙在一旁检查设备,"在线人数已经破十万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镜头亮起红灯,直播开始。
"大家好,欢迎回到''味觉漫步''。"她对着镜头微笑,"今天不测评餐厅,也不介绍食谱,而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个...私人故事。"
她讲述了自己与一位神秘甜点师的相遇,从最初的探店到后来的误会,再到雨中的重逢。她没有提周予白的名字,但评论区已经开始疯狂猜测。
"所以今天,"温晚直视镜头,声音坚定,"我想公开对他说几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知道你可能在看。我想告诉你,我不再害怕迷路了,因为有些意外值得珍惜。就像那款忘放糖的甜点,就像雨中共撑的一把伞,就像...停电时用蜡烛烤的饼干。"
评论区瞬间爆炸,各种猜测和祝福刷屏。温晚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下周三下午三点,我会在老地方等你。带上你的新甜点,我带上我的答案。"
直播结束后,温晚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哇哦,"林妙吹了声口哨,"这可真是...公开表白啊。你确定那个社交恐惧的甜点师会接招?"
温晚摩挲着胸前的"雪夜星辰"胸针:"我不知道。但我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等待的七天像七年一样漫长。周三那天,温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Lumière"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展示柜里摆满了精致的甜点。她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
两点五十五分,店里突然播放起轻柔的音乐——是温晚在一次采访中提过喜欢的钢琴曲。她惊讶地抬头,发现所有服务员都站成了一排,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三点整,周予白从后厨走出来,没有穿厨师服,而是一套简洁的黑色西装。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里面是一款从未见过的甜点——外形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点缀着可食用的小珍珠和糖霜花朵。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周予白走到温晚桌前,轻轻放下甜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
"这款甜点叫''糖霜吻'',"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灵感来自...一个特别的人。"
温晚的眼眶瞬间湿润。周予白小心地打开玻璃罩,甜点的香气弥漫开来——香草、蜂蜜和一丝淡淡的柠檬。
"书页部分是用白巧克力做的,"他继续解释,"珍珠是荔枝味的,花朵...是玫瑰糖霜。"
温晚注意到"书"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针。
周予白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轻轻点头:"可以...试试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晚取下胸针,小心地放入凹槽中。完美契合。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声。
"温晚,"周予白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颤抖,"这本书...还差一个结局。你愿意...和我一起写完它吗?"
温晚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拂去周予白领口并不存在的糖霜,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嘴唇。
"这就是我的答案。"她微笑着说。
店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徐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举着相机疯狂拍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周予白的耳朵红得像樱桃,但他的笑容比温晚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小心地切下一块"糖霜吻"送到温晚唇边。
味道在舌尖绽放——白巧克力的甜,荔枝的清爽,玫瑰的芬芳,还有...爱的味道。温晚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从第一口就注定了结局。
一年后,巴黎国际甜点艺术展的舞台上,周予白和温晚并肩站在一起,面前摆着他们的新书——《糖霜吻:当味觉遇上爱情》。这是周予白曾经失利的地方,也是他们爱情开花结果的地方。
签售台前排起长队,读者们手捧新书等待签名。温晚熟练地与粉丝互动,而周予白虽然仍有些害羞,但已经能够自然地接受赞美。
"最后一本了。"工作人员宣布。
一位年轻女孩走上前,将书递给周予白:"能写一句给''最懂得甜的人''吗?"
周予白和温晚相视一笑。他提笔写下:「你已经找到了。」
合上书,周予白突然单膝跪地,在全场惊呼中掏出一枚戒指——戒托设计成糖霜花朵的形状,中央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如同"雪夜星辰"的颜色。
"温晚,"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愿意...成为我余生最甜蜜的意外吗?"
温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拉起周予白,在无数镜头前吻住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当闪光灯亮起时,他们的身影被永远定格——甜点师与美食博主,害羞的天才与开朗的探索者,周予白与温晚。就像最好的完美的和谐。
[正文完]
22. 第 26 章[番外]
凌晨三点十七分,婴儿监控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声。温晚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却被一只手臂轻轻按回床上。
"我去。"周予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却已经翻身下床。
温晚迷迷糊糊地点头,听着丈夫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本想再睡一会儿,但五分钟后,哭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加撕心裂肺。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婴儿房。
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瞬间清醒——周予白正单膝跪地,手里拿着厨房用的电子秤,小心翼翼地往奶瓶里添加奶粉,嘴里还念叨着:"再0.5克...好了,现在水温要精确到60度..."
"周予白!"温晚快步上前夺过奶瓶,"你在干什么?"
周予白抬起头,黑眼圈在苍白的面色上格外明显:"奶粉比例不对...她不肯喝..."
"你不能像称面粉一样称奶粉!"温晚试了试奶温,直接塞进女儿小葡萄嘴里。哭声立刻停止了,只剩下满足的吮吸声。
周予白瘫坐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鸟窝:"我试了三次...她一直哭..."
温晚看着这个曾经在国际甜点大赛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却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打败,心一下子软了。她蹲下身,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新手爸爸,配方奶粉包装上有勺数说明。"
周予白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以为...精确点更好。"
小葡萄在温晚怀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妈妈的衣服。温晚突然注意到墙上贴满了便签纸,走近一看,居然是喂奶时间、尿布更换记录,甚至还有大便颜色分析,每条记录都精确到分钟。
"你...做了数据统计?"温晚哭笑不得。
周予白耳尖泛红:"方便观察规律..."
温晚正想说什么,小葡萄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嗝,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肩膀流下来。
"呃..."温晚僵在原地,"我想我们需要换衣服了。我和她。"
周予白立刻站起身:"我去拿毛巾。"他匆忙跑出去,差点撞上门框。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无辜的女儿,忍不住笑了:"小坏蛋,把米其林三星甜点师爸爸逼成这样,你很有本事嘛。"
等周予白拿着毛巾回来,温晚已经给小葡萄换好了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擦拭妻子肩头的奶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甜品装饰。
"今天你有个新品试吃会,"温晚突然想起来,"要不要再睡会儿?"
周予白摇摇头:"你先睡,我...有个想法。"
温晚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当他有新的甜点灵感时,眼睛就会亮得像星星。她把已经睡着的小葡萄放回婴儿床,亲了亲丈夫的脸颊:"别太晚。"
回到床上,温晚却睡不着了。她拿起手机,发现才凌晨四点十五分。朋友圈里,林妙刚发了一组深夜加班的照片。她点了个赞,立刻收到回复:
「新任妈妈怎么这个点在线?小葡萄又造反了?」
温晚笑着回复:「刚镇压了一场奶粉革命。你信吗,周予白用电子秤称奶粉。」
林妙秒回一串爆笑表情:「建议下次直播主题:米其林爸爸的育儿灾难」
放下手机,温晚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果然,周予白正伏在料理台前写写画画,旁边的小奶锅里热着牛奶。
"睡不着?"她轻声问。
周予白回头,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无咖啡因拿铁。"
温晚接过杯子,温暖立刻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凑近看他的草图——是一款造型可爱的婴儿饼干设计图。
"给小葡萄的?"她认出了那些柔软的、适合抓握的形状。
周予白点点头:"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做出营养丰富又安全的婴儿甜点。少糖,无添加剂,易消化..."
温晚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草和牛奶气息:"我们的女儿真幸运,有世界上最棒的甜点师爸爸。"
周予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图,但温晚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早上八点,温晚被小葡萄的咿呀声唤醒。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周予白那边已经空了。她抱起女儿,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来。
推开厨房门,温晚瞪大眼睛——料理台上摆满了各种迷你甜点,而周予白正抱着小葡萄,一本正经地讲解:"这个是香蕉燕麦饼,无糖;这个是胡萝卜苹果泥马芬,微量蜂蜜..."
小葡萄挥舞着小手,准确无误地拍在了爸爸脸上的一块面粉印上。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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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批准了。"温晚笑着说。
周予白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女儿的小手印:"我想试试婴儿友好甜点..."
温晚正想回应,手机突然响起。是一封邮件,来自《全球美食》杂志的主编,邀请她担任新开设的亲子美食专栏负责人,需要经常出差。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是她一直梦想的机会,但现在...
"怎么了?"周予白问,小葡萄已经在他怀里开始打哈欠。
温晚把手机递给他。周予白快速浏览邮件,表情不变:"很棒的机会。"
"但..."温晚看着昏昏欲睡的女儿,"出差..."
周予白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葡萄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带着她一起?"
温晚鼻子一酸。这个男人,永远先考虑她的梦想。
"或者,"周予白继续说,"我可以在家带她。徐睿说店铺运营很稳定..."
温晚走上前,一手接过女儿,一手环住丈夫的腰:"我们慢慢商量。现在,我建议先解决早餐问题。"
周予白点点头,转身去拿盘子。温晚这才注意到,他背后衣服上有一块可疑的黄色污渍。
"周予白...你背后..."
他回头,一脸茫然:"嗯?"
"你是不是...用我的Burberry围巾当尿布了?"温晚眯起眼睛。
周予白的表情瞬间凝固:"那个...是...应急..."
温晚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小葡萄突然在她怀里咯咯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和周予白的一模一样。
"算了,"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爸爸了。"
周予白如释重负,赶紧端上一盘造型可爱的迷你松饼:"特制早餐,无糖版。"
温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很好吃。松软的口感和天然的香蕉甜味,确实适合小宝宝。
"这个可以,"她点点头,"但绝对不许再拿我的丝巾当尿布了,明白吗,周予白先生?"
周予白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趁她不注意,偷偷在小葡萄的辅食记录本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就像温晚总在他工作笔记里画的那样。
[番外完]
23. 第 27 章
惜
2018.3.15
“喂喂喂,快点起床了,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从声音上觉得男生语气上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是从动作以及表情上还是看得出他很关心躺在床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是个特别瘦的男孩子。
他好像醒了又好像在故意装作没醒,偶尔动两下手指头偏偏就是不愿意动弹。
“方安乐!”
他还是不动。
“方安乐你再不起我就把皮蛋瘦肉粥倒了。”
“别嘛。”
方安乐翻了个身,对着叶忆霖撇了撇嘴,“不是说好煮给我的吗?”
“你不是不吃吗?”
“我哪有说不吃,晚点吃不行吗?”
方安乐像是赌气一样背过身去,不满的哼了两声,一下就让叶忆霖败下阵来了,立马求饶,
“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催你,”叶忆霖将碗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子上,蹲在方安乐旁边,摸着他的脸轻声地安慰着,“请问方大公子准备好起床吃饭没有,小的还做了你最爱吃的炸虾,放冷了就不好吃了。”
方安乐这才被说动了,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从被窝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上衣随着动作被带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白细细的小腰,叶忆霖眉毛皱了皱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将人直接抱了出去。
“这是你第五次下厨。”
方安乐数着手指头说,他真的好瘦好瘦,手指都像根牙签,叶忆霖握了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亲,
“以后还会有更多次。”
但是我们还有多远的以后呢?
2018.3.16
“快换好衣服。”
方安乐显得很雀跃,难得可以出门而且又是去他最想去的游乐园,方安乐简直想要插上翅膀立马飞到游乐园。
叶忆霖看到他难得露出这么开心的笑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的。
两人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同性恋的身份不敢在街上做普通情侣能做的亲密动作,后面社会容忍度渐渐提高,叶忆霖自己又开始忙碌于工作上的事情,导致陪伴方安乐的时间少了很多,从一个星期就会一起出门到一个月一次最后到好几个月他才会带着方安乐出门一次。
明明方安乐那么害怕孤独,自己却经常不能陪在他身边。
“走吧。”
叶忆霖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自然的牵起方安乐的手。
两个大男孩在街上手牵手还是挺稀奇的,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叶忆霖不在乎,方安乐就更加不在乎了。
来到游乐园门前,叶忆霖买票的同时也没有放下方安乐的手,这里人很多又吵,新鲜玩意还特别多,不抓紧点方安乐这个不安分的家伙说不定一转眼他就跑了。
“这是你们的票。”
售票的是个特别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显得很可爱,她像是打气般说道,“你们加油哦!”
“谢谢。”
叶忆霖在底下偷偷捏了捏方安乐的手心。
“我想玩过山车!”
“不行!”
“我想玩跳楼机!”
“不行!”
“什么都不行还来干吗?”
方安乐气鼓鼓的蹲在地上,也不管那些八卦的人的视线了,进来游乐园都快要一个多小时了,两人就玩了个旋转木马,两个大男孩还要玩这种东西,饶是一向脸皮厚的方安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从旋转木马下来后就吵着要去玩刺激的项目了。
“你现在不能玩这些。”
“但是现在不玩”
他突然不说了,叶忆霖也也沉默下来了。
“好吧陪你”
“算了还是玩别的吧。”
最后两人选择坐摩天轮来作为一天的结束点,当他们坐到最高点的时候,叶忆霖突然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等他睁开眼睛便看到方安乐一脸笑的坏坏样子看着他,
“哟哟,程序员你信这些?”
方安乐记得以前自己跟叶忆霖说过很多小趣事,其中一个便是听说做摩天轮坐到最高点许愿的话,愿望会实现,那时叶忆霖经常加班不回来陪自己,在家里的他无聊的要命只好不断发信息骚扰,没想到叶忆霖都记得。
我信,
因为这是我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了。
2018.3.17
“别起来,好好躺床上。”
方安乐的脸色极其差,他躺在床上都咳嗽个没停,每一声都听得叶忆霖心里很难受,恨不得能替他受那些苦。
“我,我想,想去外边看看。”
叶忆霖工作后开始积攒不少钱,两人也从小小的家搬到更大的房子,虽然叶忆霖是个工作狂人平时对方安乐好像很少关注,但是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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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安乐很大方,每天都会给很多零花钱。
后来方安乐请了人在房子的后边种了些花花草草好解闷,直到现在那么花花草草都还是长得特别好看。
“外边太冷了。”
三月的天气春意满满,虽然空气新鲜但还是有些冷的,叶忆霖见方安乐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总归是狠不下心来,把人用好几件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牢牢抱在怀里走到后花园去。
“你说好看不。”
“好看。”
方安乐种了很多品种的花,他说人要不一样,花也要不一样,这样才有趣。
每次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的时候,叶忆霖总会有种――“啊,我还没完全摸透方安乐这个家伙啊。”
总想着陪伴时间不够但以后总是会有的。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帮我好好养活他们,”方安乐蹭了蹭叶忆霖的下巴,“以后他们会替我好好陪你的。”
方安乐养了这些花快五年了,他和每一朵花都甜言蜜语过,
“叶忆霖那个笨蛋竟然忘记了吃饭,。”
“叶忆霖出去应酬喝酒了,要是他喝得醉醺醺回来,你们说我要不要揍他一顿把他扔到卫生间?”
“叶忆霖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好想他啊。”
其实他每晚都会回来睡在他身边,只是太晚了,方安乐都不知道。
2018.3.18
叶忆霖最后还是决定把后花园的花全都铲除,邻居问他,
“舍得吗?那可是你最后的寄托啊。”
舍得吗?
叶忆霖笑了笑,他最不舍得的东西都没了,还真的没有什么好舍不得了。
“你是不是怪我以前那么狠心总是让你一个人,现在你啊,彻底不要我了?”
他抱着一束白色菊花,碑上的图片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别人都是单人照,只有他面前的这个碑是一张合照。
一个男孩表情很正经,旁边那个却笑得很开朗。
叶忆霖到现在才发现在死亡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他辛苦赚来的金钱简直是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后让他更加体会到有好多事情你不去做有多人你不去珍惜,说不定哪天你就会永远失去。
那么他最后再拜托一次上天,
让他下辈子天天挂在方安乐身上吧。
24. 学校被监管者统治了
夜已深,天仰眺望着远处绿化被破坏的教学楼,目光平静且疲惫,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感地看向天空,却见原本深灰色的月亮突然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红,如梦如幻,刹是诡异,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天仰微微皱了皱眉,摸出内衣兜里的眼镜,想要更仔细端详月亮,却看不出什么究竟。半晌,他回过身进了屋。
论谁看到这么诡异的场景都会第一时间和身边人吐槽,可天仰并没有这么做。他看了看寝室内三个沉默寡言的室友,还是转身回到了床上。
这些天,他们学校已经发生了非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看似不大正常的事情已经激不起他们的兴趣了。除非是像前段时间学校地理环境莫名其妙遭到严重破坏,全校网络中断,领导大批无故失踪,校门出去了也会离奇传送回校门口这种事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毕竟,在全校网络中断前的最后一分钟他们已经收到了来自辅导员的紧急通知,除了宿舍楼,哪里都不能去。
天仰从床上摸出手机,打开的那一瞬间亮度简直要闪瞎他的眼,这时他才想起来寝室这个点早断电了。
虽然只能待在宿舍不能出去,但是到了平常熄灯的点,电会自动断掉,也不知道是谁在操作。
没有网络的时候只能依靠短信来联络。
手机上是沈郢给他发来的几条短信。
沈郢还是一如既往地早睡,好像压根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可天仰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很煎熬。
所有信号中断,能够用来联络的短信也只能在校园使用。与外界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父母、亲戚、朋友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遭受着这样的离奇事件。
天仰叹了叹气。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注意到他们学校的离奇事件有没有报警,如果说报警也没用,他们真的是只能困在这里等死。
本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好好学习个一技之长,将来好找个像样的工作。虽然没什么人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但是他自己还是很拼命地考上了大学,和他的朋友沈郢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可没想到,才上了大学半个月都不到就出了事,完全无法对现在的处境期待下去啊......
天仰倒头埋在枕头上,试图让自己睡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窗外月光依旧柔和,而那血染的红却不知不觉侵染了整个月亮,渡上一层可怕的气息。
操场上,一团诡异的光圈突然出现,逐渐扩大。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天仰是被室友吵醒的,他的脑子还有些迷瞪,就听见室友吵吵闹闹地聚集在窗户前。
“啊,天仰快来看啊,出事了......”
室友的一句话顿时让天仰清醒了不少,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昨晚见到的诡异红色,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而有些贫血,眼前空白了一会儿,便马上挤到窗户边张望。
宿舍楼与面的教学楼前隔着一个空旷的操场,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应该有人。但此时操场上却出现了一团巨大的诡异的雾气,而雾气的周围布满了无数身穿异服的人。站姿挺拔,纪律森严,没有一点声音,按着奇特的队形集中,每个队列前站着一名看似指挥官的人,衣服比其他人更加华丽些。
而操场的周围已经聚集着很多不怕死的学生在进行围观。
不过,这些人看上去都和人长得一模一样,但直觉告诉学生们,他们可能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可能也不是人。
这个直觉一直到天仰被好奇心旺盛的室友一同拉到操场上围观,才深刻的感觉到。
他们,或许真的不是人。
天仰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人”聚集在一起,没有任何动静,如同披着人皮的机器,没有一点人的气息,甚至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有一种压迫感在心中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连他也产生了这种情绪,那沈郢肯定也不好受。
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给沈郢发了条短信过去,让他千万不要出宿舍。
沈郢的宿舍是在另外一栋,被挡着,看不到操场上发生的情况。
依照多年的交情,这条消息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是什么情况,但沈郢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会轻易出门。
天仰盯着场上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陷入了死寂。
这时全校广播响起一道机械般的声音:“所有人听从最高监管者的命令,反抗者,死。”
全校顿时一片愕然。
没有人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最高监管者是什么?死是真的死还是忽悠恐吓他们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未知的恐惧在学生中弥漫开来,不知是谁先开始往宿舍楼跑的,带动了满多人也一同奔向宿舍。而操场上站着的那些“人”,似乎对他们的行为没有起任何反映,依旧呆在原地。只有每个队列前的那几个“人”聚集在了一起,周围逃跑的人动静盖过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天仰仔细看了看,一共有六个“人”。
还来不及他多看几眼,室友一个劲儿地揪着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害怕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听到:“天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快跑啊!”
天仰猛地被室友一拽,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还停留在那六个“人”身上没有移开。
其中,一个胸前戴着朵含苞欲放的白玫瑰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动静,烟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朝他们望去。
天仰和他对上视线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先一步移开视线。
被拽走时,天仰满脑子那朵白玫瑰......
回到寝室。
“卧槽卧槽,刚刚走的时候有个人好像往我们这看了一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啊天哪,刚才那几个有动静的不会是什么监管者吧,看起来好像比那群不会动的人更恐怖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有没有听清楚那个广播说的啥啊啊啊......”
室友一个个吼出来,控制不住内心的咆哮,只有天仰一时间还没有太大反应。
与其说没有反应,倒不如说,他对现在发生的这些有着不真实感。
天仰看着室友接二连三地发问,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些,掏出手机看沈郢有没有发来什么消息。
其实他这三个室友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好了,比起其他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寝室,他们三个的鬼哭狼嚎看起来更像是在闹着玩。
更何况他们仨平时就挺闹腾。
“那个监管者,我看应该就是那六个人。”待室友稍微冷静一些了,天仰已经思考了一番后才开口:“毕竟就那六个人行动自如,现在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学校老师什么的应该不会坐以待毙,放任这些外来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刚落,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头是有人轻拍了几次话筒,确定声音能传出来,才有一道似人非人的声音传出来:“我是来自HNR星的监管者,代号004。从现在开始这所学校的监管权在我们手里,现在由我来安排近期所有事项。明日起请学校里所有的幸存者必须参加生存考验,按照你们的专业顺序轮流进入考验场地,其余人必须在周围观摩,学习生存技巧。成功存活者生,无法出来者死。违抗监管者死。另有大批监管者的部下监察生进行学校巡视,安排各位的出行顺序,不得扰乱纪律,违抗者死。”
这段话说完,全校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女生宿舍爆发了成片的哭喊声,紧接着男生宿舍也传来了不少因为崩溃而砸东西的怒吼声。
天仰的寝室倒是还好,四个人凑在一起,乖乖听完广播。直到其中一个室友说:“天仰,那个,要不你下次还是不要说话了,你不说话其实还好,可你一说话就......”
话还没说完,室友先不受控制的笑起来,其他室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四个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是他们没心没肺,还是神经过于大条,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笑出来。
室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哎,说真的,我感觉还挺奇幻的,小时候希望学校被异世界的人统治不用上课的想法终于实现了,可是怎么偏偏是在大学哎奇了怪了,太可惜了这要是放在小学初中哎,能高兴死一堆人”。
“那你刚刚还吓成那副鬼样,说实话这种想法我初高中也有过,不过一直没机会实现。唉,现在突然发生了,是不是马上会出现一个救世英雄什么的?”
“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个问题,我们不应该像电影里开始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逃生方法啥的。”
几个室友都是从小看奇幻动画长大的,有点不寻常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天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感觉很想笑,但也意识到一些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
学校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还受法律管吗?
外面会不会也出事?
白玫瑰监管者
天仰看着手机里沈郢发来的一个好字,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说。
那个广播他肯定也听见了。
沈郢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和大多数人一样,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肯定一时间慌了神,哪怕他大多时候保持良好心态,这种时候也做不到冷静。这点天仰就跟他完全不同了,天仰在乎的东西很少,毕竟他在外没有需要担心的家人朋友,他需要担心的只有他自己,以及沈郢这个朋友,可能还有寝室那三个神经过于大条的室友以外就没有什么人了。
天仰惆怅地看着手机,不知道怎么跟沈郢开口。
毕竟沈郢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关系很铁,堪比家人。
“哎,外面走廊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人?!”一个压低的呼声引起了宿舍几个人的注意。
人??!
天仰愣了愣,反应很快地拉开宿舍门,看着隔壁的几间寝室也有人开门,却连门口也不敢踏出一步。
走廊上密密麻麻地站着很多监察生,井条有序地排列整齐,守在各个宿舍门口,寸步不离。甚至还有专门在各个楼层巡视的小队,操场上,甚至校园里的各个角落布满了这些“人”。
“啊这,这是监视吧!”
对面寝室的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天仰冷漠地看着这些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但是被人监视的感觉确实是不好受的,转身:“可不是吗,监管者,不就是来监管我们的吗。”
门外的监察生像是没听到这些话,面无表情的守在原地。
次日,凌晨六点整。
校园广播以如雷贯耳的声音下达了第一条指令:“一刻钟内,所有学生必须到达操场,以专业顺序集中,监管生带队。”
天仰被这声音刺激得头皮猛地一炸,困意在脑海里翻涌,艰难地睁开眼睛。
寝室门被某种力道砸得砰砰直响,一个室友忍着困意开了门,刚被广播吵醒,脑子还嗡嗡的,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此时,一个监察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寝室门口,正对着他。
室友看清来人后,反应很大地后退好几步。
不过监察生并没有进来,死死地盯着寝室几个人,确保每一个人都在,重复了一遍刚才广播的内容,便离开去敲下一个寝室的门了。
室友惊魂未定地关上门,喃喃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另一个室友在床上哀嚎:“这TM才六点!!!”
天仰捂着头坐起来,脑子有些充血,缓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哪个男生愤怒的声音,不过一小会儿便完全失去声音了。
“卧槽卧槽,有个男的抗议监察生的行为,被一群监察生带走了。”
“啊?这么那啥?”
“就是啊,这都什么事......”
“唉,要怪就怪当初怎么考了这所这么烂的大学......”
刚开门的室友莫名其妙跟对门的大兄弟聊起来了,天仰跃下床,一巴掌呼在室友的身上:“桦烙!都什么时候了,还聊!”
桦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给忘了正事,意外意外,嘿嘿,在绝境下保持乐观心态嘛。”
天仰无话可说,赶忙去叫另外一个室友起床。
现在还有一个在赖床,另一个正坐床上放空试图清醒。
一刻钟的时间对男生来说还算充裕,等四个人全部弄好,负责他们专业的监察生已经在门口等待了很久。
几个人都不敢出寝室门,最后还是天仰在几个室友非常虚假的挽留下第一个走出了寝室门。
等待他们专业的人都集齐了以后,监察生才把他们带到了操场。按着他们规定的顺序排列,把人送到操场后,又由其他的监察生看守。
天仰四处望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沈郢,便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他们面前的操场中央,有一个看不清内部结构的雾气团挡在那里,周围围绕着许多监察生,看起来警戒森严。
七点整。
操场上聚集了各个专业的学生,对现下的情况虽然不了解,但也没有贸然行动,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争执。
其实现场的氛围异常的沉重,但凡带了脑子的人此时也不敢引发什么动静。只能一个个沉默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监察生。害怕的人团在一起,不愿意看到什么能够引起他们恐惧的东西。
不远处突然引起了一阵骚动,天仰寻声望去,目光停在昨天监管者聚在一起的地方。远处,六个监管者再次出现,站在一个看似雾气团入口的地方进行谈话。
其中那个胸前戴着白玫瑰的似乎对谈话并无兴趣,目光一直停留在学生中,好像在迫切地寻找什么。
天仰看了几眼便转移了目光,看向排头的几个专业。
他是产品设计专业的,按照开头字母的排序,他们专业算挺前面的,前面专业虽少,但班级挺多的,这样看大概隔着五六个班。
可以先看看前面会发生什么再做打算。
过了一阵,广播缓缓响起:“请排序较前的专业依次进入生存考验的场地,每次同时进入三个班级的学生。考验规则,一刻钟内进行存活考验,时间到了开辟出口。失去生命者淘汰,活着离开考场的幸存者即为考验成功,可以获得进入幸存者场地的权利。还未轮到的专业在原地观摩学习生存技巧。另。一场考验结束等待三刻钟打扫考验场地。”
一时间,最开头的专业班级先陷入恐慌。疯狂的尖叫声遍布整个操场,人群混乱成一片,他们三个班的人被监察生围成好几层看守。有人想要趁乱溜走,或是窜进别的专业的队伍,或者直接跟监察生反抗。而原本静守在原地的监察生一个个动作迅猛地拦下学生,用武力驱赶他们回到原地。更有不服从管教的直接被打得头破血流,失去行动力,堪堪留在原地。
这一场面,令其他几个专业的人不敢蠢蠢欲动。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专业排的比较后面,有着侥幸心理,万一刚好到他们这里就结束了呢。
……大概在前三个班停止暴动后,学生们就便被带到雾气团前,一个接一个送了进去。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逃跑。
监管者队伍的一个监管者拿着怀表站在入口处看着时间。
其他监管者分散开来。
天仰有些担忧地往后面的专业看去,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沈郢。
忽然,站在天仰旁边的桦烙狂扯他,紧张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天仰回过头,看到他们专业的场地前,站着一个监管者。
那人穿着银灰色流丝材质的长领衫,纽扣一粒粒扣到脖颈,显得安稳沉着。下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衬托出修长笔直的腿。他相貌俊秀,仪表偏偏,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
而天仰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胸前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吸引了。
这玫瑰花和衣服反差感很强烈,不过并不奇怪,反而带着一种违和的美感。
似乎是察觉到天仰强烈的视线,监管者注意到他,脸色显得稍缓了些,停顿了大约一秒,迈着大步朝着这里走来。
天仰瞬间有些慌乱起来,看着这么可怕的非人生物走过来,有一种想避开的冲动。但监管者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让他完全不敢动弹。
谁来救救我......
我根本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啊......
正当天仰感受着监管者不断逼近的压迫感时,一道同样银灰色系的身影将监管者拦下。
“你上哪去呢......”那个监管者看起来跟玫瑰花监管者关系很好的样子,直接搭了半条手臂在玫瑰花监管者肩膀上。
“松开。”玫瑰花监管者表情顿时寒了寒,直接把那人的手臂从肩膀上甩下去。
因为离得还有段距离,天仰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觉得玫瑰花监管者的脸色不太好。趁着这个间隙,天仰猫着腰从人群中钻进去,躲进人海中。
等玫瑰花监管者恍神回来,天仰已经消失了踪影。
他的表情登时难看起来,002监管者察觉到他的表情,怂得躲到了一边,小小声说:“006刚才到处找你,说上面来了任务......”
002在玫瑰花监管者愈来愈可怕的眼神下,声音逐渐变小。
玫瑰花监管者缓了缓神色,看向原本天仰所在的位置,暗自记下这个专业,便和002一道离开。
另一边,天仰缩在室友附近,看到玫瑰花监管者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监管者看上去对他好像并没有恶意,但是这样的环境下让他去相信一个看起来是反派方的人,他还是更愿意选择逃跑。
他不是害怕,只是不想把生命随便了结在这里。
还只是随便盯了一会儿人的原因。
“生存考验即将开始,请参加考验的学生寻找安全的地方进行躲避。在场外的学生即将开通学习权限,观看并学习生存经验。”站在雾气团入口处的监管者004读完相关规定,便打开了一个特殊装置。
霎时,地面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操场中心的雾气团一瞬间散开,快到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雾气便全部消散了。而原本雾气包裹的东西真正显露出来,那是一个透明的类似于玻璃罩的特殊薄膜,虽然看上去很薄脆,但实际上厚实无比,哪怕是自然灾害也不会将其摧毁。
监管者还没有解释什么,周围的学生就明白了,这是怎样的绝境。
薄膜里,是刚刚进去的三个班学生,总数大约在一百五十个左右。此时,分散在各个地方。而他们的周围,早已不是原来的操场。而是变化成了诡异的丛林,甚至还有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生物,巨大且可怕。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一丝光亮,看上去就和原始丛林差不多。而里面的生物看上去也很不友好,遍布了几乎整个丛林,哪怕阴暗角落也有奇怪的生物在爬行,时不时发出可怕的动静。
还在外面的其他专业学生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已经进去的那一百五十多号人,有当场吓晕的,也有到处逃窜被生物袭击的,甚至有人想原路返回,却发现入口已经消失不见。
周围的学生有已经进去的朋友,在外面担心不已,看到朋友在里面匆匆跑过,冲他拼命地招手,对方却连看都没有往自己这里看一眼。
天仰敏锐地观察到,似乎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只有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
幸好自己的专业排在沈郢的前面,还能提前进去看看什么情况。虽然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但万一活着出来能帮上沈郢。
随着刚才那一声广播,薄膜里的生物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慌慌张张进去的那一百来号人,起初一大部分都团聚在一起,后来被阴影处突然冲出的异种被吓得四处逃窜,离得近的人甚至被活活碾去半个身子,只留下另一半摇摇欲坠的身体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在外面观看的学生看到这些不寻常的东西连继续看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神情恍惚地思考着人生。
这个透明薄膜里覆盖的大小与原来的操场不同,看上去比原来大上了百来倍,更有利于在里面躲藏,同时涵盖的危险也更多。毕竟,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你藏身的地方冒出什么可怕的生物,你也没有能力从满是毒物的生物嘴下离开。
现在的孩子,从小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忘记了最根本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多人哪怕是连一个轻松的前滚翻的逃跑防护意识也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愣在原地。
天仰看着薄膜里面的学生,内心一直有一种压迫感,他在担心他自己,能不能从里面出来。如果自己死在里面了,沈郢该怎么办,谁能帮帮他......
这些年,沈郢在他的心中早就如同他的家人一样。
很重要。
这时,薄膜里的学生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地上布满了鲜艳的血迹。有人在紧要关头为了活下去,不惜把同伴推出去。有人已经在这场绝境中,精神崩溃,放弃挣扎。有人寻到了合适躲藏的角落,却最终躲不过突然出现的生物,死在了被人遗忘的暗处。
天仰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有些沉闷。
灾难总是突然降临,无论谁对谁错,都会发生。
“妈呀!!!”突然一声惊悚的叫声,桦烙猛地躲到天仰身后。
天仰愣了愣,视线锁定在正前方,看清前方不远处的人后,他也一个闪身,猫到其他室友身边。
是玫瑰花监管者!
然而,他们班的人因为桦烙的叫声似乎都看到了监管者,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钻。要不是旁边有一群监察生看着他们,不让他们超出规定的范围,这会儿应该吓丢了半个班以上。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监管者看起来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仰已经被挤了出去,紧张地背对着后面。
“产品艺术设计?!!”后面一个听起来略欠打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对这个专业感兴趣了?”
另一个听起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闭嘴。”
啊啊啊啊啊,他过来了,就在我后面!!!
天仰简直要蹦起来了,强行保持镇定,满脑子却是刚才薄膜里看到的死人的惨状,额头流下冷汗。
“前面那个,监管者让你过去。”
一个监察生上来就是揪住天仰的后颈。
天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跳还十分慌乱。强行转过身去,就撞上玫瑰花监管者堪称阴沉的眼神,不由得脚下一软。
想溜。
在他还处于蒙圈状态的时候,监察生不知为何急急忙忙松开抓着他后颈的手,匆忙离开了。
天仰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直到玫瑰花监管者旁边的002监管者和颜悦色地冲他招了招手,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挪动过去。
天仰来到两个监管者面前,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们。
002监管者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直到玫瑰花监管者阴沉地扫了他一眼,002监管者才嘿嘿一声溜到一边去。
002监管者离开后。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些尬住,说不上来为什么。
“认识一下,我是神渚家族的,名降赐。在HNR星担任的是监管者一职,编号001,目前管理所有来地球参与任务的监管者和监察生。”
天仰:“......”
啥?!!
我听到了什么?!!
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跟他一个普通群众说的吗?!!
天仰有些傻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第一次的讲话变成了自我介绍,甚至还有逐渐往下了解的倾向:“......你好...我叫天仰,是个地球人,目前还是个学生......”
降赐倒是一脸郑重,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又尬住了。
谁TM能告诉他他一个这么普通人,这么牛逼的监管者找他干什么?!!
天仰内心仰天长啸,却又不敢先开口询问。
直到002监管者不知什么时候猫过来了,半搭在降赐身上,又被降赐一个眼神恶狠狠地扫过去,才打哈哈自觉站好:“我是002,也是监管者,神渚这人不太会讲话,甭理他。那个,要不你先回去好了,你的小伙伴看起来挺着急。”
002指了指他们班的方向。
天仰看过去,突然嘴角一抽。
桦烙那个二傻子缩在人群中,虽然害怕,但还是冒出一个头来,用一脸非常凄苦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好像要葬身火海中。要是加上点漫画特效,这会儿他看起来应该是泪流满面的样子。
“那我先回去了。”天仰得到了降赐的许准,快步离开了这里,回到了班级。
桦烙差点扑上来,天仰猛地避开,站到了几个看起来稍微靠谱点的室友旁边。然而班上其他好奇的同学也围过来了。
室友:“我们还以为你要被抓走了。”
“怎么会......”天仰无语地看着几个室友,就属桦烙的行为最夸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天仰被怎么了。
“那两个监管者找你做什么。”桦烙问道。
“他们......”天仰本来准备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脑子里是薄膜中几个被同伴害死的学生,以及他转身离开后,降赐在身后对他说的两个字。
人性。
他改口道:“他们看我被你们挤得到了最前面,就把我叫过去问问我们班多少人好统计接下来进去多少人。”
“啊就这样啊,还以为你犯了什么事。”
“原来这种事是监管者负责的啊,还以为是监察生呢。”
“你没事就好,就好”。
周围围观的同班同学纷纷散开。
“天仰,真的没事?”室友悄声询问道。
天仰看着他们摇摇头。
室友没多说什么,便散开了。
他们寝室四个人虽然说认识不久,但实际处的比其他寝室要好很多。知道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说,别人想讲就讲了。很多时候知道不该问的时候就不要过问,遵循着不要瞎掺和别人的事的原则。毕竟不是人人都喜欢别人插一脚自己的事情。
一个早上死气沉沉地过去,等到时间结束。广播再度响起,似乎是对这个结果显得极度不满意,他停顿了很久才开口:“整个上午,就一场考验。这也是你们第一场考验......没有一个人考验成功,一百五十三人全部淘汰。现在进行集体修整,下午三点整,继续。”
全场死寂,悄无声息。似乎是看到了早上的场景,对接下来的任何安排都没有抱怨。很多人行尸走肉地跟随着队伍返回宿舍,有人在途中崩溃失声痛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在这种强权下,任何反抗都显得毫无意义。
天仰回到寝室,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沈郢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被监管者叫走了,出了什么事?”
“还好吧?不要跟他们反抗,说完赶紧回来。”
“看到了回我。”
“要不我找个时间去找你。”
“安全了吗?”
......
消息很多,天仰一条条看下来,生怕沈郢一个想不开偷溜出来找他,赶紧发了一条过去:我没事,待在寝室别乱跑,现在到处都不安全。
沈郢马上回了一条:在寝室了?
天仰:对。
沈郢:好,你要小心点。
天仰又和沈郢说了几句,安抚了他的情绪,便准备去冲个澡冷静一下。
他们的寝室虽然配套设施完善,但是浴室却是在走廊尽头,分为一间间隔间的浴室,按学校的意思是方便排水,美化寝室大小。
三个室友显然没有对早上的事起太大反应,要么睡觉,要么在玩手机。看到天仰抱着盆出去,问了一句就没注意了。
天仰带了浴巾换洗衣物,抱着盆,想了想把还是把手机也带了,便开了门,对看门的两个监察生说了一声:“去浴室。”
监察生没有反应。
天仰便抱着盆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很熟悉的声音:“原来你住这?”
脊背猛地一僵,僵硬地回过头。
降赐站在他的寝室门口,胸口的玫瑰花娇艳欲滴,似乎映照了降赐心情很好。
天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啊。”天仰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感觉暴露了什么;“你好......”
降赐面无表情着一张脸,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天仰寝室瞟。
天仰捕捉到他的视线,便猛地关上寝室门,生怕室友脆弱的内心又被吓到:“我有事,我先走了。”
降赐看着他:“一起?”
一起个毛线球啊!你知道我要干嘛吗!
天仰简直要吐血。
“我洗澡”。天仰学着降赐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话。
降赐似乎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好。”
好个鬼啊!
天仰没再理降赐,抱着盆径直走掉。
降赐看着他,也没有跟上去,返身去找负责这层楼的监察生。
天仰可不知道降赐的想法,他进了浴室马上找了一间上了锁。
这个点,一般人都很少会来浴室洗澡,更何况还是这种时期,饭都不一定能吃下去。
显得此时浴室更加的冷清,只有水流落在地上的声音。
天仰头抵在墙上,对着喷头,头发被水流打湿一片,顺着消瘦的背脊顺流而下,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我不能死在这里......
天仰闭上了眼,任水滑过他的脸颊,试图缓和心情。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心事都掩藏起来,哪怕是面对沈郢,他只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软弱,就不会突然想起那些事情。
天仰睁开眼睛,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他看着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有些黯然失色。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天仰有些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胸前最深的伤疤处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马上又暗了下去。
现在立刻搬到322寝室
“天仰怎么洗那么久才回来?外面多不安全。”
天仰抱着洗澡盆刚进寝室,整个寝室就他的下铺林知秋还没睡着还在看书。
“没事,就洗个澡他们能干什么。”天仰按了按披在头上的毛巾,随手把盆子丢到角落:“你怎么还那么认真,这场灾难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什么时候能上学还真说不准。”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妈一直想让我考公务员来着,我还是能看几眼就看几眼吧,万一哪天突然恢复正常了,落下的功课可多了。”林知秋边说还不忘多看两眼书本。
天仰没再说什么。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爬上了床,天仰看了几眼还是没有任何网络的手机,默默放到枕头边,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左右,寝室的门被接连不断地敲着。
林知秋搁下手里的书,起身去开门。
门口面无表情的监察生与他对视着。
林知秋顿时吓出了冷汗,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看着他,握在门框上的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302寝室天仰出来。”监察生机械的语气仿佛不是人一般。
林知秋打了一个寒颤,正要回头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把他往后一拉,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就是。”早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天仰就下床了,一听是找自己的,便站了出来。
监察生似乎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属实,盯着天仰。
冰冷的目光中仿佛带了特殊扫描光线,将天仰全身扫了一遍,便移开目光。
天仰感觉被什么剖开了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302寝室天仰现在立刻搬到322寝室,给你一天时间,今天的生存考验调整至明天,包括同专业的所有人调整到明天参加。”
“??”
天仰警惕地看着监察生:“为什么只有我换寝室?”
监察生扫了他一眼,重复着机械的话语:“执行命令,不许过问,违抗者杀。”
天仰的眸色顿时黯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林知秋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正想替天仰说两句,天仰抬手拦住了他。
门关上以后,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个室友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怎么回事?”桦烙陷入短暂性迷茫,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林知秋解释了一遍,四个人沉默了。
“天仰你也没有惹到什么人之类的......”桦烙饶了饶头。
天仰摇摇头:“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们专业改到明天参加那个生存考验。然后,臻耀你力气大,跟我去搬一下寝室。早点把这件事弄完,免得待会又出了什么事。”
天仰虽然也很不想搬寝室一个人去那什么322,毕竟322是最后一间寝室没人住,但是也没办法反抗这些监察生。
几个室友也很不放心天仰一个人去住别的寝室,但同样没有办法阻止。
桦烙本来想着,能不能趁着晚上偷溜回寝室睡觉,但天仰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被抓到就是死罪。而且只是去那个寝室睡觉而已,第二天还是能看到他们的。
况且他们也没有多少个明天,谁也不知道明天那场生存考验会带走多少人。
......
下午的生存考验依旧继续,因为天仰他的专业被调到明天去,下午的考验由下一个专业的人继续。
天仰百无聊赖地站着,听着室友在瞎唠嗑。
班上其他的同学在来的时候听到了监察生的通知,知道他们专业的生存考验调整到明天是因为天仰搬寝室的关系,纷纷前来感谢他。
天仰没有在意这件事,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操场上薄膜内依旧是宛如大逃亡一样的景象,而他们明天早上就要面对这样的残酷。
天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他只能做到尽量,活着出来,拿到有用的信息,帮助沈郢。
天仰思索着,忽然一抹白色从眼前晃过去。
一朵娇艳欲滴的白玫瑰插在降赐的胸前,看上去似乎比昨天更加鲜艳。
降赐的目光短短停留在天仰身上一瞬,便移开了,转身去跟002说话。
天仰猜不透这人老盯着他是想干嘛,也学着降赐时不时打量他一下。
降赐感受到背后来自天仰的视线,嘴角为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002正在给降赐汇报上一场生存考验的总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这群人类太弱小了,这点考验都经不住。啧,就这水平还比不上那些刚刚长大的监察生。你看要不给他们降降难度,下午的这场考验应该也是没人能过。”
“适当降低一些难度吧。”降赐想了想,问道:“明早那场是产品设计专业?”
002翻了翻册子:“对,本来今天下午的,寝室楼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改到明天去了。”
降赐点点头,沉声道:“把难度降到最低。”
002:“最低?你认真的?行吧行吧,反正也还没有人通过考验,降就降吧。”
站在不远处的天仰盯了一会儿降赐便把目光转到别处去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迹象表现出来,但是他突然换寝室的原因一定有001监管者在他们楼层晃悠的关系。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重点是他该怎么在明天那场考验中活下去。
他已经经不住再死一次了......
天仰抚了抚胸口上那道伤疤,似乎有点隐隐作痛。
他轻轻叹了一声,看向薄膜内正在逃亡的学生。
大部分刚进去的学生一开始选择躲在阴暗的角落,打死也不肯出来,暗处的不明生物悄悄的覆上他们的身体,在有人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同伴已经因为被摄入大量毒素而死亡。剩下的幸存者在空地上狂奔,穿梭在丛林之中,有大胆的拼死一搏,亲身上去压制住怪物,却被轻松削去了脑袋。
天仰仔细勘察地形,陷入了思考,朝一旁的监察生看去。
“这也太弱了吧,现在的地球人反应速度怎么会废成这样,就一个轻松的躲避技能都不会,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居然还躲起来,这不是送命吗?”002嫌弃地喷着里面的求生者,嘴里还不带停,越说越激烈。
降赐皱了皱眉,好像是在嫌002吵,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儿,准确落在那个跟监察生说话的黑发少年身上。
天仰思索了一阵,径直走向看守的监察生旁边:“那个,能不能问个问题。”
正在站岗的监察生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跟他搭话,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天仰直接把问题问出来:“生存考验能不能带武器什么的进去?”
监察生点点头。
“有没有限制什么的?还是说都能带?”
监察生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可真是一个突破点。
天仰想了想,规则上这条消息没有说出来,给足了让人挣扎的余地。不过看起来似乎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个,毕竟前两场看下来,也没人能对怪物照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危急关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冷静。
天仰对监察生道了声谢便回到了队伍里。
降赐注视着那个少年,心里不住好奇他们说些什么,打算晚点把那个监察生叫来问问。
一个下午,又一个专业的学生全军覆没。
操场上的氛围更加凝重,没有人关心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磨难,行尸走肉般走向寝室楼,连一句交谈的话也没有。
产品设计专业的情绪更加低落,甚至有人都想提前自杀,就不用迎来明天的磨难了。
毕竟前面没有人存活下来,现在到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活着出来。
天仰没有被这氛围所带动,早早回到只有他一个人住的新寝室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把美工刀,刀片是新换的,还算锋利。然后又在行李箱里翻翻找找,挖出了一把老旧的剪刀和一些零散的硬币。以及,一个小小的红外线手电筒,能切换红光和白光,这是他以前在寝室楼下逗猫用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过有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天仰摸出了一条黑色腰包,在身上调了调松紧,牢牢系在腰上,还特地用衣服遮盖住,免得被有心人发现过来抢。
然后把找到的所有工具都收进腰包里,想了想,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刀片。
虽然在里面会来不及换刀片,但是还是要以防万一,哪怕换不了,光刀片也会有很大的用处。
天仰拿纸巾把刀片一个个包起来,准备明天藏在身上的各个位置,以备不时之需。顺便又从药袋子里找了几个创可贴和跌打喷雾一同塞进腰包里。
做完这些准备,天仰稍微放心了一些,无论明天结果怎么样,他都会努力活下去。
天仰看了看这些东西,突然想到了原来寝室那群人,就给桦烙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们也准备好这些东西。
毕竟他们专业写字什么的虽然少,不过工具倒是多。反正能用上的东西尽量带上,保不齐关键时候能产生多大的用处。
天仰正想休息一会儿,放放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准备的东西还挺多,你很聪明。”
天仰,你先进去
?!
天仰猛地往后一转,正对上一双如银河般耀眼的琥珀色眸子。
视线在交错间一时间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天仰不住道:“你怎么会在我的寝室?!”
坐落在窗榄上的男人深深望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脸在月下显得十分邪魅。那张脸在此刻看上去亦正亦邪,若不是被身上的军服所掩盖,他一定是个如同魔鬼般的存在。可此时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却是相当柔和,深褐色的头发被徐徐微风扬起,看起来很是柔软。
天仰忍不住手指轻轻勾了勾,一时间说不出话。
降赐从窗台上翻下来,一手抚上天仰的脑袋,穿到他身后,半弯着腰查看放在地上还未拉上的腰包。
攻击,治疗,暗器,照明,还有一些零散的小东西......
装备还算勉强,就是品质差了点。
降赐思索着。
天仰被摁着头,下意识挣脱开来,随着降赐的目光看去,有些焦急,扯住降赐的衣角:“没规定不能带武器!”
他紧紧扯住降赐的衣服,生怕他再往前一步,把他辛苦找出来的东西拿走。
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降赐错过他的身边,轻轻揽住天仰,手抚上他的脑袋,唇微微凑到他耳畔,十分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萦绕在此刻:“我当然不会拿你的东西,你在想什么。”
天仰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耳根不住泛红,他急速后退着,脚跟碰到还未合上的行李箱。
眼看着就要倒下去,降赐眉头一挑,及时牢牢一把抱住天仰,直把人往怀里带。
天仰撞上降赐的胸口,淡淡的香薰味在鼻间环绕。
?!!
这都是什么事儿?!!
天仰羞愤地推开降赐。
关键是当事人还不自知:“怎么了,是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吗?”
天仰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脑子卡了很久:“不是......”
这时,脖子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天仰下意识一摸,是颗珠子。
“血垒珠。一个防御装备,以你的气血养着它,主人的气血越强,它的防御功能越卓越。你带着它,可以有效抵御一次危及生命的伤害。”降赐说道。
天仰有些迷惑地看着这个血红的珠子:“给我?”
降赐嘴角嗜着一抹笑意,点头。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就给我这东西??!
天仰实打实地发自内心惊讶了。
这让天仰有些怀疑这个监管者是不是对他另有所谋,不过他也没什么地方能让监管者看上的吧。
“明天的考验你尽力就好,不会有事的。”降赐重新回到窗边,准备离开。
天仰感觉一堆谜团困扰在心底,犹豫了一阵,还是叫住他:“我的寝室是你换的?”
对于这个问题降赐似乎表现得有些沉默,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我们星球,未婚的男男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天仰:“???”什么东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是一个地球人吗?怎么还扯上你们星球了?
天仰简直想不通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正当他还想问的时候,降赐已经消失在窗口。
胸前血一般的珠子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次日,清晨。
天仰很早就醒了过来,半夜因为降赐的那些话陷入迷茫,思来想去也没怎么睡着,便起来弄装备了。
他特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把腰包藏在衣服里,在衣服裤子甚至是鞋底藏了几把刀片。做好这些准备后,又把胸前的珠子塞进衣服里,避免别人看见。
在监察生来敲门的时候,天仰第一时间打开门。
监察生见他准备好了,便先带他到场地去。
这次前往的不是原先的场地,而是操场中心的透明薄膜入口处。
今天是002负责记录这个专业,见天仰来了,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啊呀,好巧啊!”
天仰表面上密不透风地跟他点了头算打了招呼,实际上内心正在咆哮。
谁想跟监管者走那么近啊!你们行为举止能不能端正点!
好在此时来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人有心情注意他们。
天仰松了一口气,往002身边看去。
奇怪,平常001不是都跟002形影不离吗?怎么今天没来。
002眼尖地注意到天仰的视线,嘿嘿道:“你找001吗?今天我负责你们,就没带他瞎逛。”
天仰:“......”
等到专业所有的人到齐后,002按着班级名单看下来,发现先前因为寝室的事情,前面还有一个专业的人还没进去,刚好三个班,就是人数少了点。
就干脆把产品设计专业的一部分人加了进去。
“天仰,你先进去。”
002知道难度调低的原因是因为天仰,所以赶紧让他进去,免得上面有人下来查,下一场就降低不了这么多难度了。
天仰简直怀疑002是不是故意的,不过早进晚进都一样,还不如早点结束好。
跟他同专业进去的,都是男生,却没有一个是他室友的。
那就——先让他进去试试险吧。
或许进去之后他还能收获点什么,回来还能帮帮室友,再者,沈郢也很需要他的帮忙。如果他没法出来,确实很可惜,毕竟走之前还没能来得及看沈郢一眼。
“生存考验即将开始,请参加考验的学生寻找安全的地方进行躲避。在场外的学生即将开通学习权限,观看并学习生存经验。”
002念完长长的一段开场白,目送着天仰等人进入生存考验场地。
......
天仰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在没有进来以前,从外面看,只是觉得里面只是操场上增加了稀奇古怪的生物,以及多了一些没有来历的古老树木。然而,进来之后,确确实实感受到,并不是操场发生了改动,而是原先的操场早已被庞大的灌木丛林取代,幻化成了一片阴郁,神秘莫测,充满黑色死亡气息的诡异森林,。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血腥味,不知是之前的人留下的,还是里面的不明生物产生的。背后若有若无传来阵阵阴风,伴随着不知名生物的幽幽嘶吼,场地上一百零二个人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
人心底产生了绝望,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是哪个吓破胆子的女生尖叫一声。
丛林里传出大型生物靠近的声音,地面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靠近,并且力量很大。
天仰动了动身,正在考虑从哪个地方跑,便看到另一个专业的人一窝蜂往宽敞的大陆跑,周围阴郁的丛林突然冒出数不清的青绿色细蛇往人身上扑去,一口就将致命毒素埋进了血液中。
不少人因为这突发的事情中招,就因为这一口毒,疯狂想要挣脱的人下一秒倒在了地上,短短一瞬便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有几分运气的人没被咬到,借此机会逃离。
天仰仔细看着这一幕,那些青绿色细蛇身上带着点点红痕,但不甚明显,咬完人后便一口扎回丛林中,仿佛和丛林合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藏着多少蛇。而那些被咬到第一时间挣扎地想要逃离,却因为这动静毒素扩散得更加严重,短短发生一瞬就发生了致命伤害,可见这蛇毒威力有多大。反而那些被咬后躺在地上没有动弹的人,堪堪保住了半条性命,却因为不能快速移动,无法躲避危险攻击,而在接下来的考验中凶多吉少。
天仰感受着地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果断选择了看起来丛林稀疏,树木茂密的路一头扎进去。边跑边往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疯狂往身上喷。
早在他被点到名的时候,原先室友第一时间塞了这瓶花露水到他手里。
不知道也没有效果,但还是那句话,能用就用,万一有用呢!
天仰放飞脚步在树林里穿梭,不仅跑得快脚步也十分地轻,也趁着这个机会多看看这里的环境,寻找藏身点。
不过毕竟正常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天仰跑了三分钟多就有些累了,便改为了快走。
直到现在天仰还没有遇到什么凶残的生物,不知是花露水的用处还是他的运气还不错。
在离入口处几百米外,天仰准备在这个地方躲起来,直到时间到了再出去。不过找的地方也不能离出口太远,不然容易发生事端。这是他进来之前想到的。
“只要熬过十五分钟,出口就出来了。”天仰激励着自己。
不就十五分钟吗!一顿饭的时间!
可当他这样说完,薄膜内突然出现了一道广播:“由于本场考验为低难度,所以延长考验时间,一小时后才会出现出口。请场地内求生者注意时间把控,发挥自己的特长,展现自己的才能,取得良好的表现。本场表现突出的求生者将获得额外的奖励——”
由于今天是002监管这次这场考验,他的话格外的长。
天仰:“......”表示现在很想出去把002打一顿。
在专业场地的三个室友也被这新增的规则搞得哑口无言。
桦烙:“不会是天仰在里面说了什么吧......”
另外两个室友也想起什么似的,沉默了。
像是个诱捕猎物的陷阱
天仰此时的心情被弄得很疲惫,先不说一小时,就连原先的十五分钟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啊。
而且这叫低难度?开头不过几个人被蛇咬了一口就死了,这还不算难?这群外星人脑回路简直无敌,前两场十五分钟就无人生还了,现在延长到一小时,哪怕是低难度,那也很心累啊!
天仰有些失落地走着。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低难度,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走几步路就窜出来的生物大大减少,这也给了他一点生存下去的信心。
少年的身影在丛林中时隐时现,穿过了那茂密的草丛,停留在古老的树木丛中。目光徘徊了一会儿,眼疾手快,一刀戳开了从树上掉落的诡异白虫,深绿色的汁液从尸体上留下来,粘稠却带着淡淡青草的气息。少年甩了甩美工刀上的液体,低头思考着这汁液有没有毒,随地捡起一根树枝,戳了几下白虫尸体上的液体,确定树枝没有腐蚀或是发生什么,便拿美工刀往树干上蹭几下,刮干净。便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薄膜外,降赐的视线中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随着少年越走越远,他暗暗收回目光,简单地和出口处的002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三个在外面的室友此时焦急等待,从一开始天仰选择树木茂盛的地方钻进去就再也没有看到他。而周围能看到的几个人要么正在逃亡,要么被可怕的生物追赶,受伤的人数不胜数。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连低难度都受伤成这样,一小时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而此时,时间只过去了一半。
黑发少年在丛林中不停穿梭,声音轻到仿佛落在人间的精灵,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耀眼得像是在发亮,在幽暗的环境中散发治愈般圣洁的色彩。
身后相差不大的距离正追赶着一只形态如牛,浑身漆黑的生物。
他忘了他有贫血症,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很多次强硬地撑着身体的不适,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尊严,不想让人嚼舌根。好在有惊无险地度过,可是这一次,他已经被身后的生物追了快半小时。
饶是他再怎么坚强也无法继续跑下去。
刚才甚至都爬到一颗成年老树上,那种树干巨粗的树,躲了十来分钟,树便被撞倒了。落下树的那一刻,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刀片狠狠扎进它的皮毛里,却只是堪堪擦破点皮,那个怪物更加暴怒,硬是追着他跑了更久。
身上的道具剩得不多了,大概只剩下几个刀片,一把弯曲的美工刀,药物,以及一些零散细碎的东西。
天仰用力地跑着,稍不留神就会被后面的可怕生物撞上。他大口喘息着,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换气。
在又一次跑回原本经过的地方时,天仰眼尖看到一个藏在树旁的洞,被树叶掩盖着,看上去特别像是个诱捕猎物的陷阱。
可天仰已经别无选择,动作迅猛地钻进洞里。
背后的怪物看到这个洞,灿灿地盯了一眼,就离开了。
天仰跌入洞中,不知摔了多久还不见底,身体不断在壁上撞击,磕磕碰碰,多了很多处伤口。
终于,到底的时候,天仰落在了一层厚厚的软垫上。周围密不透风,漆黑无比,甚至连氧气也极其缺少。
天仰猛地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也不敢开灯,怕又引来什么东西。身上十分疼痛,隐隐还有点湿湿的。
他猜应该是流血了。
天仰摸着黑,把周围能碰到的地方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特殊的生物之后,从衣服下艰难地翻出腰包。
他的胸前也磕了不少伤,有点后悔,早知道出来前就把衣服加厚点了。
他拿出微弱的手电筒,在四周照了照,发现身下是一个大大的软垫。
软垫?
之前就看这个类似于陷阱的洞很奇怪,但既然下面铺了软垫,应该是不想让人掉下来时受伤。所以这个洞应该是监管者他们弄的,生存考验的藏身地,不过应该没有多少人找到,不然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天仰打着灯往前走,发现这里只有一条通道。
他缓慢地走了很久,这个过程中空气也稀薄了起来,渐渐地他有些发晕,却强撑着体力几乎透支的身体继续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广播微弱的声音:“一小时已到,请幸存者注意,出口位于入口处,请幸存的人到达出口,生存考验即为通过。出口开放时间为十分钟,请幸存者尽快赶往出口。”
他的心像是看到希望一般雀跃起来,加快了脚步。
002站在出口处得意洋洋的想着,这次的考验这么简单,幸存者应该不少吧。到时候上面就算是查下来,哪怕难度降低,有幸存者也比之前无人生还的好吧。
......
天仰在离开洞口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检查了一下伤口,比较严重的地方用创可贴随便粘了几个,以免到时候冲出洞口的时候又有什么意外。
慢慢地,天仰走出洞口,周围还是一片的黑暗,茂密的树林遮住了上空,四周十分静谧,像是没有人一样。
天仰辨认了一会儿这个地方,之前被追了半小时几乎把大半部分的路逛了个遍,现在找到出口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容易。
确定好方向以后,天仰加快了步伐,伤口还在不断冒着血,他每一步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却视而不见,继续走着。
但这不代表外面的人看不见。
天仰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到了外面的人能看清的地方。他的每走一步看上去都特别艰难,尤其是身为天仰的室友们,纷纷想要进去把他带出来。
可门口的两个监管者看起来十分恐怖。
就在这时,不知是从哪个专业冲出来的学生死死地撞在出口,一直想要进去。跟着他跑过来的监察生拦也拦不住他,一上手就被这个学生重重挥开。
很难想象人类有这么大力量,可能是在悲痛中迸发出的勇气。
降赐和002站在出口等着,有些意外有人竟然敢公然闹事。
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生看上去有些书卷气,飘飘的衣玦看上去竟然有些莫名的仙风道骨。表情看上去却是十分愤怒,他死死地瞪着降赐,恶狠狠地说:“要是天仰有一点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本次生存考验结束
降赐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示意监察生退下。
同样在附近的还有天仰的几个室友。
桦烙:“这该不会是天仰的那个朋友吧......”
臻耀心中倒是挺佩服这个人:“应该是吧。”
“是他,叫沈郢好像,之前见他跟天仰一起吃过饭。”林知秋肯定道。
沈郢在知道进去的是天仰他们专业的人后,在原地艰难地等待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看到天仰。于是他一股火地冲过来,想要进去。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重重监察生拦下来,在看到门口的两个监管者后,火气一瞬间达到顶峰。
怎么人类在监管者的眼里就变得这么一文不值吗?
沈郢很愤怒,在看到降赐以后,直觉上感觉这个人应该是带头的老大,便怒气冲冲地朝他发泄。
周围悄无声息,学生们似乎都没有人敢上前帮他,只在角落里默默围观,甚至怕波及到自己。
林知秋上前一步拉住即将爆发的沈郢:“同学你先不要着急,我是天仰的舍友,天仰已经在朝着出口走过来了。监管者大人,我们都是里面一个同学的朋友,生命来之不易,我们希望能在这里等他,也算是对他的鼓励,希望您能够通融一下。”
另外两个舍友也纷纷围上来,像是为了给他们壮气一般,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沈郢平复了一下情绪,虽然这样找过来是他的不对,但是天仰是他十分重要的朋友,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降赐没有说话,直接无视他们的请求,目光继续保持在出口的位置。
002在旁边观察了好一阵,怎么说自己也是001多年的队友,察言观色,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算轻而易举。
002代替降赐回答:“你们就站在这里等着吧,但是谁也不能进去扰乱里面的秩序,违抗者立即处决。”
沈郢几个人听完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多说什么。
……
天仰感觉每一步走的都很艰难,身体异常的疲惫,而且胸口上的那道伤隐隐作痛,似乎新的伤口也附在了上面,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不过,出口似乎就快到了。
这一路走过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看到近在眼前的出口,天仰心里涌起了希望,但他走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地走下去。
“呼——”天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实在太累了。
四周的环境十分寂静,似乎除了天仰就没有其他生命的存在。可越是宁静,越显得这个地方的可怕。黑暗侵扰人的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暗流汹涌,未知的危险隐藏其中。
离出口大概还有十米的距离。
薄膜外等候的人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可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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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天空,叫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天仰心脏猛地提起,双腿跟被灌了铅似地动不起来,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天仰......救我,救救我——”
薄膜外紧紧等待的沈郢再也等不住,竟然直接要冲进去。
002手疾眼快地一手拦住沈郢,可接触的那刹那仿佛被薄纱似的东西穿过,根本没来得及抓住。
002愣了愣,想起了什么停顿在原地。
降赐根本没在意这点小动静,他的心思完全放在天仰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
002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扭头看向被困在外面进不去的沈郢,笑道:“真有趣。”
薄膜内,天仰僵着身子慢慢转了过去,看向了只剩半截身体不断向他求救的同班同学。
男生的身体只剩上半截,剩下两只手在不停地爬动,脸上全是不明血迹,看不清原来的面容,而身体下面的血迹延伸至看不清的草丛。
天仰顿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要不要救,这个人回去了好像也活不了了,而且还有人需要他回去......可是......
就在他迟疑的一秒,幽暗的草丛里突然间闯出一只高达三米,拥有四肢,在地上爬行的浑身是血的不明物种。
硬生生将男生剩下的上半截身体拖走,一双血淋淋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天仰。
天仰僵在了原地,发麻的手掌握紧了最后一把刀片,原先缠绕在刀片上的纸巾早已消失,手上的伤口再度被刀片划开,一滴滴血液落在地上。
怪物眯起了眼睛,血色的眼睛盯上了他。
就在天仰打算正面刚的时候,突然听到沈郢的大喊:“快跑啊!!!”
天仰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一瞬间失神,就在这个刹那怪物一个发力便扑了过来,他一咬牙重重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怪物的袭击。
身上的伤势再度加重,体力不支传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站不起身。
“靠。”天仰咬咬牙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他急中生智,掏出藏在鞋底的东西往身上血迹最重的地方一擦,猛地朝怪物扔去。
东西打在了怪物的身上便落在地上,闻到熟悉的血腥味它俯下身去。
是一枚硬币。
机会难得,天仰趁机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有光源的方向。
出口前的五米就是安全地带。
天仰在冲到出口的那一刹那重重倒下,不省人事。沈郢早就在那等候,直接抱住了他。
怪物在看到出口处的人时,似乎失去了捕捉这个人类的兴致,转过身叼走那半截失去生命的身体。
“天仰......”沈郢死死抱住天仰,看到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和掩盖在衣服下渗出的血迹时,心中的愤怒止不住扩散。
我要变强,我一定要变强——
三个室友趁着监管者不注意也飞奔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帮忙托住天仰,却发现身上都是细碎的伤口,根本无从下手。
“谢谢你们——”沈郢在他们的帮助下轻轻地把天仰转移到自己的背上:“不过我自己来就行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降赐示意救护人员进来。
002看上去颇有些兴高采烈,终于有一个幸存者了太好了:“出口开放时间已到,关闭开放。”
“本次生存考验结束,幸存者只有一位。这也是这些天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作为表现最突出的求生者,监管者对此决定开启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并奖励第一位幸存者特殊道具一个。”
就他也配请我过去?
在这场生存考验落幕,监管者似乎情绪高涨了不少,特地给学生们是放了一个下午的假,刚好晚上也不用干什么,正好休息到第二天再继续。
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沈郢把天仰稳稳背在背上的同时,一辆白色的类似于救护车的车开了过来,一大群穿着白色救护服的监察生陆续下车,拦下沈郢等人。
沈郢戒备地看着他们,三个室友团团围在天仰的身边。
“我们是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救护组织,每位活下来的幸存者身上有伤都要在我们那里进行治疗,毕竟按你们人类的医学技术根本治不好这种伤口。请把幸存者转交给我们,避免起不必要的争执。”带队的救护人员话语中带着不少轻蔑,连一个眼神也没有赏给沈郢。
沈郢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们,不愿意把天仰交出去。
守在一旁的降赐终于发话了:“他的生命正在流失,如果你不想他出事的话最好把他交给救护人员。”
沈郢听到降赐的话犹豫了一下,内心十分挣扎。
他当然也看到了天仰身上的伤口,但还是不想交给这种藐视人类的外星人,可事情好像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降赐一个眼神,就让救护人员从沈郢手里带走了天仰。
紧接着,周围无关的人都撤离了。
沈郢不甘地看着救护车离开。
——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是监管者创建给所有生存考验幸存下来的人类特地安排的暂居地,位于监管者居住层的下面。也就是监管者临时创建的时空,如同一艘巨型航母,装载着不少跟来地球执行任务的少数监管者和大量监察生。
规模极大,容纳程度高,且防御措施强,不受外来干扰。环境极好,各种生活设施健全,像什么医疗室,不同等级训练室,高等会议室......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最上面是第一层,从上往下依次递增。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便在第三层,是为了隔绝开外面未考验通过的人类,更好地管理幸存者而所临时创建的宿舍。
除了受过监管者系统认证的幸存者以外,任何人类都进不来。
幸存者想要进来也很容易,找个监管者或是监察生刷个脸就能进来。
“神渚医师,三层来了个受伤的幸存者,001大人指名让您过去。”
“哦?就他也配请我过去。”
坐在值班室的男人神情冷漠地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监察生,对他所说的话起了一丝兴致。
能令降赐亲自指名让他过去的究竟是什么人。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治疗的。
“......”监察生颤颤巍巍地不敢动弹。
“开玩笑的,去就是了。”
神渚川珩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手上的白手套,随手扯过一旁的纯白色风衣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如云飘逸的冰蓝色长发倾泻下来,散漫在腰间,同色泽的冰蓝色眸子异常冷漠,不近人情。
监察生兢兢业业地恭候这位医师出去,连头都不敢抬。
眼前这个医师可是HNR星战力排行第二的人,据说他不靠任何武器,也没有强化过任何身体素质,就能让敌人在短时间内死亡。
开什么玩笑谁敢对他不敬,更何况人家还是贵族里的神渚家族,还和排行第一的001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关系还很好。
不过听说私底下还有一层暧昧的秘密关系,但同属一个家族的谁也不太好说破。要不是人家没心思当什么监管者,不然也绝对会是HNR星一把手。
川珩慢悠悠地到达了第三层,冰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建的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早已在此等候的监察生赶忙迎上来:“神渚医师,人就在诊疗室里。”
川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摆手让无关紧要的人出去。
他推开房门。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病床,周围几乎能有的设备都有了,看这样子就是提前精心布置好的,甚至这还是个单独病房。
“呵,比我待遇都好。”我都没有单独诊疗室。
川珩有些看不惯降赐这么大方的手笔。
可事实上,川珩如果是个正常工作的医生,那他肯定会有单独办公室。可他性子很随意,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治疗,而且经常工作一半人就找不到了。上级也管不动他,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随便他人爱来不来,就单川珩那层身份摆在那,谁也不敢动他。
冰蓝色的眸子焦距停留在病床上的人。
黑发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如同雪一般地苍白,陷入了昏迷。身上到处是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能看的。
虽然人正处于昏迷状态,但丝毫不影响少年颜值的观赏性,甚至在带上了血的气息后给人的感觉如同被尘封的天使,染上了世俗的羁绊,坠入凡间。少年的头发柔软地搭在枕头上,额前的刘海似乎过长,睁眼的话能半遮住眼眸,抵挡别人的视线。苍白的脸色在自身特殊气质的加持下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边,难以形容,如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瘦弱的身躯似乎经历过什么,哪怕在睡梦中肩膀也微微蜷缩。血管在雪白的皮肤下异常明显,哪怕看上去还是未长大的模样,但长大以后绝对是个美男。
想到这,川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降赐会让他来这里。
川珩愉悦地勾起天仰的下巴,天仰的领口因为逃生而微微敞开,白嫩的脖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川珩定定地看着他,指尖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唇角微动:“复原。”
刹那间,房间被一道深蓝的光芒笼罩,过了几秒后才消散。
床上的人一尘不染地躺着,身体上的伤口连同血迹一块消失了。
“看来受伤的还挺严重,低级生存考验有那么难吗?”川珩喃喃道。
天仰的睫毛微微颤抖,一睁眼便看到了一个冰蓝色长发的美男子眸色冷淡地盯着他,脑子有些发蒙。
“帅哥,留个联系方式。”见天仰醒了,川珩看着他的眸子有些痴迷。
这时,降赐刚刚推门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在看清他们的动作时脸色又沉了几分。
刚刚醒来的天仰:“???”
你对我难道一点解释都没有吗
似乎是想起川珩的某些属性,担心他搞错什么,所以降赐工作结束的第一时间便赶到这里,但没想到川珩还是误会了。
天仰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冰蓝色长发美男,又看了看突然出现的降赐,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不是活着到了终点了吗,明明听到了沈郢的声音怎么说按他的性子现在也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啊。
川珩也随着天仰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降赐时表情有些不满,好像在说你怎么敢的过来打扰我们。
降赐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掀开川珩,对着天仰:“身上的伤都好了?还有哪里难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天仰对降赐的态度还是不错的:“都好了。”
降赐放心地点点头。
被冷落在一边的川珩好像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一个眼神示意降赐先跟他出去。
到了门口。
“他是谁?”川珩问道,想了想又觉得应该这样问:“他是你谁?”
降赐思索了一下,最后答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川珩:“我以为他是你给我找到相亲对象,结果就这?”
降赐沉默不语。
“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解释吗!”川珩格外心疼自己,难得看到的美男又没了。
门口,天仰探出一颗头,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又不得不出来一下。
降赐和川珩同时看向他。
“那个,我......”天仰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快要社死了,但还是强行要把话讲完:“我想找一下我朋友,他应该很担心我。”
川珩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男朋友?”
天仰:“......”突然感觉心好累是怎么回事。
“我先带你出去。”降赐示意天仰跟着他。
川珩还想在争取下挖墙脚:“帅哥以后受伤记得来找我哦,感情上的伤也可以哦。”
天仰感觉此时的心情很难以言喻。
就好像三观被刷新了一遍的那种感觉。
等走远了,天仰才问道:“他是谁?还有,这里是哪?”
天仰在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所处的地方和正常的房间不大一样,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就是一种感觉在告诉他。而且,现在在走廊,他也更加确定了这里不可能是学校,哪怕装修得再好,学校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空间。更何况,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十分高科技感,这让他想起来降赐说的HNR星。
“他是这里的医师,脾气不怎么样,你以后遇到他离远点就是了。”降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这里是我们临时创建的空间,其中第三层作为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平时幸存者都要住在这里,方便我们的管理。”
降赐又把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完整地介绍了一遍。
天仰听完这些,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思来想去,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生存考验的意义是什么,剩下的幸存者以后又要去哪里?”
降赐沉默一番后:“上面规定这些问题不能透露,只能说的是,地球人咎由自取,地球环境被破坏到连我们也无法修复。”
所以你们就是想筛选有资格活下去的人吗......
这个问题天仰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降赐不会回答他。
“还有一件事。”降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身为第一个幸存者,表现突出,按照规定,我们会奖励你一个特殊道具。”
天仰点点头。
“到时候你忙完再来我的房间找我拿,我住在201,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接着,降赐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301。
三楼的第一个房间。
可显然天仰的心思不在这:“我想找我朋友。”
规定上并没有说幸存者一定要待在这里,甚至找个监管者或是监察生刷个脸就能进来。除了每天晚上要按时回到这里就暂时没有别的什么了。
“好。”降赐先是带天仰去一层系统认证了一下:“你的行李也已经转移到这里了,找完人直接回来就行。”
天仰点点头,转身正要寻找出口。
“出口也是通过刷脸的方式传送出去。”降赐指了指胸前的玫瑰花。
天仰歪头看向那朵一直被降赐带在身上的玫瑰花,出于好奇,他不怕死地用手去碰了一下。
意料之中,降赐还是没有对他怎么样,反而将玫瑰花拿下来递到天仰面前。
系统认证成功——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机械的声音。
在天仰即将消失的时候,降赐开口:“你是幸存者,监察生不会对你进行管束,但也不要过分招惹什么人。毕竟监察生和监管者并不是很喜欢地球人......”
天仰不知道怎么定义降赐这个人,他是监管者,很可怕,但他出手帮过自己,也没有对他怎么样。
他没有那么害怕他了。
——
睁眼的瞬间,天仰就被传送到了寝室楼。
他站在寝室楼前,有点分不清现实,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切。
好在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调整好情绪后,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马上要到熄灯时间了。
天仰加快脚步,先回了一趟自己原来的寝室。
走廊外都是清一色的监察生,来来往往,一直在巡逻。看见天仰也没有太大反应,毕竟是第一个幸存者,他们也管不了。
天仰无视走廊上的监察生,动作迅速地来到寝室门口,敲了敲门。
桦烙开的门,见到天仰微微惊讶后,马上把他放进来。
“哎,天仰回来了?”躺在床上玩单机游戏的臻耀停了下来,问道:“怎么样,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下铺看书的林知秋也赶紧放下手机,追问道:“他们有没有对你干什么?没有伤害你吧?”
“早上救护车直接把你拉走了,吓了我们一大跳,还有你那个朋友,看你被抬走之后那个表情简直要把那群人干掉一样......”桦烙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天仰:“......我们一个个来说。”
你那个朋友很担心你
“我没有怎么样,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都好了,连疤都没有了。”
“监管者没有对我干什么,里面还有个医生,就是他帮我治好的,并没有伤害我。”
“总之来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桦烙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天仰一口气回答完了所有问题,准备待会直接跑到沈郢他们那个楼去。
“没,没了......你那个朋友很担心你,你赶紧过去吧。”桦烙难得停下了长篇大论。
天仰点点头,准备再交代几句:“我那边的事我以后再给你们讲,不用担心我。还有你们的生存考验是移到明早去了对吧,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进去之后不要太紧张,那种茂盛的草丛不要走,多留心周围,看到森林直接进去到最里面会有一棵树下藏着个洞,看起来像个捕猎机关,直接进去......”
等天仰把生存要点讲完一遍后,就匆匆离开。
三个室友也理解他,便好好消化一下天仰说的重点,在寝室又搜刮了些不知道也没有用的道具出来。
另一栋寝室楼。
天仰蹭蹭蹭地爬上最高楼,已经累得喘不过气,忽然想到为什么不用手机叫沈郢出来就好了。
懊恼了一下,还是赶紧去找沈郢的寝室。
敲门。
天仰焦急等待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似乎是在畏惧门口那些监察生,只开了一点点门缝,在看到来人后惊讶地脱口而出:“天......”
就被突然飞奔而来的沈郢推到一边去。
“......”天仰一脸麻木,早就对沈郢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行为作风却风风火火的朋友雷到了。
沈郢一把拖住天仰将人拉进来,给人一个紧紧的拥抱,完了又仔仔细细把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口:“嗯,你没事就好。”
寝室其他三个也早已对沈郢麻木,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好在天仰已经习惯了沈郢的作风。
沈郢紧张地问他:“你这样跑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警告一下他们。”
“没事没事,你别操心了,我平时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而且我是幸存者,很多规矩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只要我不惹事就没人会对我怎么样。”天仰安抚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带沈郢去看一下自己生活的地方,让他彻底安心。
“那就行。”沈郢放心了不少,但还是随时打算为了天仰去找监管者什么的好好聊一聊。
“我现在不住在寝室了你知道的吧,以后要找我,你可以写信,随便交给一个监管者或者监察生就可以寄给我了。我不知道进了那个时空,手机信号还能不能用。”
沈郢沉思了一下,看上去仿佛在想让天仰带个信号接收仪什么的回去的可怕样子。
天仰赶紧打断了他:“不要担心了,你还不放心我吗。好了,你们熄灯时间也要到了,我就先走了。下次找个时间我交代你一些事情,不要多想。”
“好,你也赶快回去吧。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沈郢陪着天仰走下寝室楼,目送他离开。
夜幕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停留在路口。
沈郢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不过他清楚地看见天仰停了下来。
“额,晚上好?”天仰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说不出话来的。
降赐轻点了一下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似乎在经过川珩的治愈后,少年的五官更加精致了些,隐隐好像有了些什么变化。
“走吧,我送你回去。”降赐也不再耽搁时间,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天仰倒是不知道降赐的心思,只觉得背上不断发麻,他知道沈郢送他走的时候会习惯目送他到消失。
所以在看到降赐这么个人,以后可能会来找他的麻烦。
想了想,降赐帮他了不少忙后,天仰慢慢往降赐的面前移,试图挡住他。
可降赐的身高也不是盖的,光是头就比他高了一大截。
避免波及到降赐,天仰赶紧对着玫瑰花扫了一下脸,想要赶紧回到那个什么中心。
降赐也不多问,直接开放了权限。
天仰扫了一下脸,马上消失了。
远远地,降赐和寝室楼下的沈郢对了一眼,也转身消失了。
——
天仰一回来就被传送到了第三层大厅,脚步匆匆地进去寝室,把自己关了进去,生怕被人注意到,比如那个奇奇怪怪的医生。
整个第三层基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住,毕竟他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
对了,那个道具还没找降赐要,万一之后沈郢用得到呢......
想了想,天仰打算明天就去找降赐,早点拿到还能早点学会怎么使用。
打开灯的那一刹那,天仰被恍得有点睁不开眼。
房间不大,甚在干净,是那种一室一厅的小居室,一个人住刚刚好。进来是玄关处,旁边有一个鞋架子。往里走就是小客厅了,只有一个双人沙发,和一张玻璃桌。房间进去以后,墙整体刷成了天蓝色,家具也是清一色的调调,中间摆着一张大床,两边是床头柜,一面靠窗,一面都是大大小小的柜子。地上是他的行李箱,和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浴室,不大,刚好能冲澡。屋子里点着熏香,看起来虽然没有住人,但很整洁。
天仰感觉还行,左右他也不是挑剔的人,就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就拿好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磨磨唧唧地洗完澡,天仰困得眼睛发酸,在房间里兜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能洗衣服的地方,甚至连洗衣机也没有。
天仰抱着装旧衣服的盆呆滞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睡意,便随手搁旁边去了。
来到床上直接倒下去,也顾不上盖被子。
明天是他们专业的生存考验,他得早点起来才行,实在很不放心那几个家伙。
“哈欠——”
天仰脑子一阵迷糊,但还是本能地拿过手机,确定沈郢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后,定了个闹钟就睡着了。
血垒珠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幽幽光芒,似乎在吸收着主人的气息。
天仰仿佛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次日。
天仰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一阵头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些萎靡不振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赶紧去浴室接了一捧水洗洗脸,试图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八点整。
操场上已经遍布了不少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学生和密密麻麻的监察生,还混杂着几个监管者在浑水摸鱼。
天仰到的时候,他们专业已经排好了队,在等着进去。
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天仰不受监察生管理,自由的在人群里穿梭,甚至能直接站在生存考验的入口前跟人聊天。
桦烙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哎天仰昨晚睡得怎么样,那里的环境怎么样,怎么感觉你很没精神的样子......”
林知秋一把推开桦烙的脸:“别理他,一激动话痨的毛病又犯了。”
“就是,我们还是来讲点有营养的问题吧。”臻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天仰:“......”
“怎么感觉你们都不会很紧张???甚至还有点亢奋是怎么回事?”
天仰突然丧失了跟他们多讲点的动力。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信心满满。”臻耀话里藏着不少骄傲的情绪。
“好像到你们了......”天仰有些无心交谈,指了指已经开的门:“你们差不多可以进去了,小心点。”
室友们:“别担心,你在外面自己注意点。”
说完话,室友们便一个个进去了。
天仰依旧有些不放心,但门口执勤的不是001,也不是002。
应该也是一个监管者。
天仰四周转了转,兜了一圈,一个认识的监管者也没有看到,顿时有些纳闷。
看了看薄膜里已经消失不见的室友,他决定趁现在回去一趟。
跟出来的时候一样,他随便叫了一个看起来不会很冷淡的监察生,刷了个脸,便回到了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201。
天仰轻轻敲了敲门,不敢多看附近的房间。
过了很久,降赐才敞开了一点门,一副精神不好的样子,有些疲惫。
正当天仰要说什么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很酥麻的声音:“快来睡觉啊,这才几点......”
嗯?
天仰仿佛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降赐很快说了一句:“稍等。”
便猛地关上门。
真神奇......
天仰简直没想到降赐竟然会和别人一起睡觉,而且竟然还是个男的!而且听声音好像还是昨天那个医生!!
监管者的生活真乱......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就在天仰打算下次再来拜访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久等了。”降赐态度很好地把天仰迎进来。
合上门的第一句就是:“刚才的事不要想太多,他只是来治疗的。”
天仰沉默了几秒,保持想捂脸的冲动,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你这样解释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喂!
“没事。”但他表面上还是淡定得一批。
降赐对此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也没有邀天仰进来坐一下的样子。
当然天仰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想赶紧拿一下东西赶紧走。虽然说里面看上去好像没人的样子,但谁知道这种事会不会杀人魔口呢!
天仰安安静静地站在玄关处,表情滴水不漏地主动提起:“那个道具......”
降赐明白似的让他在原地等会,回房不久便出来了。
“这个是便携空间环,用来储存东西,什么都可以放进去,戴在耳朵上就可以认主了。”
“另一个是无限形态盒,别腰上。只要你想,从里面拿出什么形态的武器都可以,盒子上还有几个形态模具,你可以照着去想。不过一次性只能拿出一件武器,想要切换再放回去就行。跟血垒珠一样,都是用主人的气血来养的。”
降赐解释完便将手里的两个道具给天仰。
大小都不大,很方便携带,便携空间环充其量就是个耳钉,无限形态盒也只有一个手掌大小。
可天仰对此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两个?”
“一个是生存考验奖的,另一个是私人单独的奖励。”
“私人?”
“对。”
“又是你给我的?”
“你也可以这么想。”
“......”
天仰突然想问他怎么会对自己这么照顾,但想到房间里应该还有什么人在,还是止住了,换了个问题:“房间里没有洗衣机怎么洗衣服。”
降赐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墙上应该会有个装置,收纳衣服的地方,过一会就洗完烘干了。”
并表示要不要帮忙去看看。
天仰了解完之后迅速道别降赐,麻溜地离开。
留下降赐一个人有些凝固在原地。
这时房间里冒出一个人来:“你干嘛不直接说我们是来通宵玩游戏的?这样他多误会我......呃,你......”
川珩在说话的时候,降赐一个眼神已经杀过来了。
这时002也探了个头出来:“呃,,,要不我去跟他说说......保证他不会误会。”
降赐对此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的房间是在单独的另一个时空里,覆盖了大概三层楼,设施都很齐全,几乎什么都有。川珩特别喜欢里面一个游戏房,一玩就是翘一天的班,甚至还拉着002一起来双人游戏。理由是002也是个帅哥,虽然不耐看,但发展一下还是可以。
002又畏于川珩是神渚家族的不好得罪,而且私底下也很喜欢玩游戏,加上川珩技术也不赖,虽然是贪图他的美色,但为了上分还是来了。
竟没想到还会被天仰误会,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降赐肯定不会让他们两个进来玩。
“哎呀你想那么多还不如直接去跟他说呢,而且我也觉得老珩那个声音确实骚了点......”002看着降赐的脸越来越黑,赶紧想办法支招。
“你那么中意他,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也好继续来打游戏...啊不是,你也好继续接近他啊......”川珩也不断开解降赐,希望对方不会把责任推脱到自己身上,虽然说这样他也不会怕他,但很不方便他打游戏啊!
降赐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说什么了,思考一阵后,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天仰的房间。
25.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天仰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时间已经拖了很久了,墨迹了一会儿打算先去操场上看看情况。
这个点他们已经差不多要打开出口了。
至于这两个道具......
耳钉是银制的,只有一个,是那种可以扣在耳朵上的,平时是透明的,只有拿下来时才能看见。无限形态盒子虽然不大,但不太搭他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奇怪。
天仰索性将耳钉带上,把盒子放了进去。
便匆匆赶去了操场。
“请幸存者注意,一小时考验时间已到,出口已经开启,请幸存的人在十分钟内赶到出口,否则将被淘汰。”
广播再一次响彻整个学校,还没有经历考验的同学表情逐渐麻木,对周围环境不闻不问,有的甚至连哭了好几天晕了过去,最后被抬去了医护室。不过大部分人都对此没有太大反应,毕竟这些天看着里面逃生的人的惨状,精神的摧残让他们没有一点希望。
更何况进去了那么多个班了,只活下来了一个。
这是什么概念,难道还不清楚吗?
根本没有生的希望。
精神的崩溃在人心里又埋下了一颗种子,谁都想活下去,可机会是渺茫的。
薄膜出口处,只站着两三个穿着白色救护服的监察生,连救护车担架什么的也没有准备,似乎根本不觉得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今天执勤的是004,他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掐着时间,时不时看一眼那位唯一的幸存者在薄膜门口瞎晃悠,又碍于跟自己不熟的样子没有过来等。
就在004在心里倒数最后一分钟时,唯一的幸存者突然凑上前来。
“请问我是不是不能跟还没考验的人进去?”
004中规中矩地回答:“是的,为防止作弊幸存者严禁进入别人的考场。”
唯一的幸存者听到了他说的话,便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004不由得多瞅了他一眼,这人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天仰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这都快要结束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薄膜里悄无声息,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
与此同时另一边,臻耀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桦烙,被林知秋拉着夺命狂奔。他们不巧在从安全洞出来的时候惹上了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桦烙则是在一开始碎碎念太久了,路边的马蜂听到觉得烦,便把他给蛰了。
臻耀力气很大,背着桦烙的同时还能顺便听到草丛里有人呼救,不怕死地过去拉了一把,看见是个人,才担心了一下刚刚。
林知秋已经跑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身为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学生,在体育这一方面根本不行!
好在他们已经要到出口了。
似乎是他们带动了躲在哪里的幸存者,有一小批人也跟着一起跑出来了,看见林知秋他们引来的怪物,脚底一软差点滑倒,但还是迅速调整好心态狂奔。
出口。
004看着那么多幸存者突然出现,有些惊讶,大脑马上反应过来叫了一批救护人员。
一个又一个幸存者飞奔到了终点,冲出了薄膜,004被这难得的一幕惊呆了,也就忘了他还在计时。
天仰内心也慌得一批,他已经看到林知秋他们几个了,正想着要不要没事找事跟监管者尬聊一下争取时间。
可,有人注定存在不满。
凭什么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就你们活那么多。
就在这时,天仰听到另一边有几个女生在喊:“超时了——超时了啊!!!”
天仰的火气直接涌上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专业的女生,学着沈郢当时直接闯进去的做法,可刚触碰到薄膜,他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在了外面。
004像是突然想起的样子,看了眼表,准备关闭出口。
就这短短一瞬间,冲出来了不少人。
林知秋也在那个瞬间到达了出口,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听到后面臻耀跟他喊了一句:“接住桦烙!”
桦烙便被搪塞到了他的身上。
林知秋看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识。
林知秋看不见不代表其他人看不见,臻耀在出口即将要关闭的时候猛地把背上的桦烙丢了出去,而自己和剩下的人,被困在了里面。
后面是刚才他们意外引来的怪物,跑得比较慢的被扑倒在地,臻耀一个闪身从出口前跑开,顺着森林再一次跑了进去。
可这回只有他一个人。
天仰自己在里面的时候也很害怕吧......
臻耀咽了咽喉咙里不断翻涌上来的血腥味,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天仰抱着失去意识的林知秋和桦烙,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其他被臻耀顺便救了一把的人也呆滞住了,下意识想再冲回去拉臻耀一把。
可是出口已经关闭了。
天仰的心凉了一大截。
那可是他的室友啊,这么说也一起住了那么久,多少带点感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换做其他不认识的已经死的人,天仰没有什么感觉,只有当自己身边的朋友出事,他才会有反应。
比如现在,他想去把刚才那几个瞎几把喊的女生打一顿。
同专业幸存下来的几个同学,当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些女生喊的话,但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没法去找那些女生教训一顿,便带着怒气晕了过去。
天仰当然没有被气晕,他当机立断把林知秋和桦烙塞给前来救护的医护人员,然后朝着那些女生走过去。
就天仰这张脸,再配上冷漠的表情,以及他是第一个幸存者,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
不少对生还有想法的人想打听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天仰板着一张脸走到了那个专业前。
监察生自然是不会多管的。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还是不知错,语气嘲讽道:“怎么,时间到了就是时间到了,再给多少时间他们也出不来。死就死了,反正前面都是那么多人了,还差这几个吗!”
女生说出的话嗤嗤逼人,一点也没有悔改之意。
跟她们同专业的几个男生显然不认同她们的话,默默离远了些。
天仰没有说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看起来就是很可怕。
女生虽然害怕,但刚才喊话的又不止她一个,背后还有几个小伙伴,说的话便更变本加厉:“出不来是他们没本事,怎么能赖我们身上,又不是我们堵门口不让他们出来的。更何况......更何况,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你们活下来那么多!这不公平!”
天仰想都没想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空气中有一丝凝固。
女生呆呆地看着天仰,丝毫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男生竟然会打女生。
天仰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但脸上隐隐出现了不耐烦。
女生突然歇斯底里地冲他喊道:“你居然敢打我?”
天仰淡漠的脸上隐隐有些嘲讽,动了动嘴角:“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就算打女生又怎么样,天仰对此没有任何感想,他甚至觉得应该直接把这些人打一顿。相信之后班上的人醒了以后也会是这个想法。
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没资格谈论生死。
天仰厌厌地看着她,再一次出手后,女生直接被他掐住了脖子,慢慢地举了起来。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监察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上前说了一句:“禁止杀人,幸存者也不行。”
天仰冲监察生笑了笑:“怎么会让她死得那么轻松呢。”
女生听到这句话疯狂地挣扎着,只可惜被扼住了脖子,十分无力。
天仰嘲讽道:“怎么样,感受到死亡了吗?”
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
就在女生即将要缺氧而死时,天仰突然松开了手,没什么心情地离开了。
——
天仰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情感这方面他跟正常人不大一样,他对别人的情感好像总是被什么东西糊住,越来越不真切,似乎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行了。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让他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臻耀死了。
他知道自己该很难过,但他只感受到了对那几个女生的愤怒。
说到底,他还是不了解他的心。
就像胸前一直隐隐作痛的伤疤,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仰心情低沉地回到了第三层,看到了站在他房间门口的降赐,他有一瞬间愣住,却猛然想起对方是个什么身份,便擦肩而过。
“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不来的落寂感。
降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002经常说的话:玩大发了......
他今天没有去过外面,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仰在开门的时候被降赐一把捉住了手,对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和我说说。”
天仰沉默了一下,脑子乱糟糟的,默默推开降赐的手,道:“今天没什么心情,下次再说吧。”
便关上了门。
这道门仿佛将两个人的心一同隔开了。
听着外面离开的脚步声,天仰有些许颓废,就地直接坐下。
他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可就是提不起精神......
开一个简短的会
无限形态盒还没有尝试过,还没跟沈郢说说怎么逃,他的身体素质还得增强一下......
而且,幸存者被集中在这里,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等所有人筛选完一遍后,剩下的就是幸存者了。
所以在那之前,他得提高身体素质。
天仰把玩着无限形态盒,心里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觉得轻松了一些。
他不敢去想臻耀的意外死亡,只能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这时他忽然想起,在第三层有看到一个低级训练室,想去那里尝试一下。趁着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用无限形态盒看到也没事。
这般想着,他便很快到达了训练室。
天仰把第三层摸索了一圈,发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比如这里有武器锻造池,技能训练室,装备改造屋等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房间。最有意思的是一间私人训练室,只要在里面登记一下名字,就能获得一间自己的训练室,而且里面什么都有,包括外面的那些屋子。
机会难得,还有限制数量。
天仰想都没想就登记了。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登记私人训练室成功】
一道机械女音出现在他的耳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发现是从耳钉里发出的,这个大小的声音只有他能够听到。
天仰刷脸进入私人训练室后,又一道系统声音出现。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进入私人训练室,请选择是否将训练室连接至幸存者宿舍】
连接到宿舍?
那么以后就省得跑出来了。
天仰在心里默念。
是。
【训练室连接成功】
【下午好,001,我是便携空间环内的系统】
【训练室功能已开启】
【在选择您要的服务前,请确定您的天赋作为发展方向】
天赋?
天仰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确定这种东西,发展方向对以后有什么用。
【天赋是您自身决定的,选择好后系统会将技能传送至您的脑内,为自己增强战斗力】
天仰想了想:天赋有什么?
【依据个人喜好选择,更有利于未来发展。】
【系统可自动检测天赋数据最高的一项,是否检测?】
天仰:是。
【系统检测中......】
【检测结果,幻想力,您的天赋幻想力初始值达到78%】
幻想力?
这数值还提高的。
天仰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可他没什么感觉自己有幻想。
但是这个初始值很高......
天仰:这个天赋的技能是什么?
【系统查询中......】
【幻想力基础技能有:幻术、疗愈术、虚物化实、控制术、迷惑术等】
【由于幻想力先者只有少数,开拓的技能少】
【幸存者可依靠自身能力创造新的技能】
这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至少数据很高,就算不会用,升到满也会很强。
不如就这个好了,反正自己还有那个神奇的武器盒,战斗应该不会太难。
【天赋选择成功,基础技能正在导入】
天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非常清晰,非常清楚,任它进入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基础技能导入成功】
天仰此时觉得身体里蕴含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就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掌握。
“幻影迷踪。”
天仰不受控制地念出了这句话,四周仿佛有千万道影子滑过,却不见踪影。
这时系统贴心地放出了一只怪物让天仰测试自己的技能。
“围剿。”
天仰发号施令。
刹那影子围住了怪物,无数道影子扑面而来,剿灭了怪物。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天赋幻想力数值提升至79%】
【请注意,天赋达到90%将达到瓶颈期】
过了很久,天仰才像是缓过来的样子,扫了一眼面前的战况,垂眸思考着什么。
“系统,有没有这个道具的使用说明?”
天仰把无限形态盒拿出来。
【系统查询中......】
【查询到无限形态盒的使用说明,及天赋配套的方法】
【是否导入】
“是。”
天仰再次被白光包围,缓缓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技能都过了一遍。
再度睁开眼,系统提示: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感悟提升,天赋幻想力数值提升至80%】
天仰有些意外,但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数值提升很满意。
似乎是一次性导入太多技能,有点犯困。
天仰跟系统又了解了一些事项后,拉开门,直接返回到宿舍。
迷糊了一会儿,摸到自己的床,倒头便睡下。
——
天仰是被无数道系统音吵醒的。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进入您的宿舍】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进入您的宿舍】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进入您的宿舍】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对您发起语音通话】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对您发起视频通话】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给您留言】
......
天仰有一丝暴躁,半睁开眼睛:“系统,以后我睡觉的时候自动屏蔽所有消息。”
【好的,已更改系统设置】
天仰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打开了门。
宿舍门口是桦烙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跟自己的系统说:“统统,帮我增加留言数量,就刚才那一封再复制个...emmmm,一百封好了,然后发过去。”
天仰静静地听着桦烙bb完,才一巴掌扫到他头上。
桦烙被这一巴掌吓了一大跳,猛地蹦起来。发现是天仰出来了,高兴得嘴巴跟个机关枪一样:“天仰你终于出来了,哎嘿嘿,你知道吗我发现这个系统超好玩的,就是戴耳朵上的那个什么环,哎你应该也有吧......”
“还有还有,我跟知秋住你隔壁嘿嘿嘿,他们说我们和你是室友,就把隔壁让给我们了,反正都是编号也没差,他们更想要后面一点......”
“对了对了,我发现这个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超好玩的,里面还有一家餐厅,看起来超好吃的......”
天仰捏了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道:“知秋呢?”
“他啊,跟其他幸存者去说什么事去了,我就先来找你,免得你等我们太久太无聊了,而且而且我们身上的伤都好了哦,虽然那个监察生的治疗方法久了点,但过程完全不痛哎,而且好得超快......”
天仰:“......”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样子桦烙还不知道臻耀的事情。
“知秋他们在哪?”天仰打算先找到林知秋,这样桦烙应该就找到发生了什么事,或许能够消停点。
桦烙:“在那个什么会议室。”
会议室。
林知秋和剩下的幸存者讨论得十分激烈,毕竟在场的就他一个比较有头脑,他的想法很多,把大事先说出来了。
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和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进入会议室】
林知秋想都没想就放他们进来了。
天仰进来之后先环顾了一下四周,数了一下人头,加上他大概有十个左右。
“天仰。”林知秋见到天仰表情有些激动。
天仰:“怎么了?”
“臻耀他......”
“我知道,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
“好......”
在场人都有些愤慨,他们大部分都是臻耀顺手一把救出来的,要不是臻耀,他们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对于这件事他们的想法很一致,等出去后一定会去找那几个贪生怕死的女生。
只有桦烙一个人很懵逼:“发生了什么?”
林知秋知道桦烙一开始就晕了过去,基本上都是臻耀背的,而且是臻耀在最后一刻把桦烙推了出来,不然......
林知秋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落寂。
他没说话,其他人就不停地发言。
直到桦烙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眼眶已经红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么久过去了,连臻耀的影子都没看到,他早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还没心没肺了那么久......
天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系统集体播报了一条通知:
【编号002监管者请求进入会议室】
在场人:???
天仰:“让他进来吧,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怕他对我们干什么。”
林知秋犹豫了一阵,还是答应了。
“哟呼,大家好,我是002。”002满怀着笑意走了进来。
除了天仰站在原来的地方,其他人都往后缩了缩。
“大家不要那么拘谨,我今天是来给你们开一个简短的会,知道你们人全部集中在这里,就干脆过来了。”
002笑眯眯地说着,似乎是想表现得有亲和力一点,发现效果甚微后,直接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在座的幸存者一共十个人,之后也可能会有所增加。所以呢,在所有专业考验完后,剩下的幸存者会举行一场分级考验。大家都有编号的对吧,到时候的考验,你们的所作所为决定了你们的等级,等级越高当然奖励也会越丰富,比如拿到什么复活人的道具,或者出去让你们看看家人。毕竟地球上的生存考验不止你们学校,全球各地都在进行着。”
此话一出,在场人更加沉默了。
“而到时候呢,分完等级后,我们会给你们指定长官,去做各种任务,表现好的还有可能被分配到外面去。而现在,我暂时是你们编号001到010的长官。”
创建队伍
“本来呢,你们的长官应该是001,但他公务繁忙,由我暂时替代。反正也是临时的,到时候还要分等级呢。”002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002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有人发问:“这个分级考验会有生命危险吗?”
002回答:“当然不会了,你们都是幸存者,本来人就少了,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出事。遇到生命危险会第一时间把你们传送回来的,当然啦,这样做的话等级很低哦。”
天仰一针见血地问道:“那举办生存考验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给我们分类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002听到这样的问题,表情看上去不太好:“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地球已经被你们人类搞得翻天覆地,正在垂死挣扎了吗。我们修复了地球,却发现根本无法拯救,按照规定,我们是来给人类惩罚的。让人类感受到地球被毁坏后的样子,从中活下来的人当然赢得了活下来的权利。”
天仰内心毫无波澜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还有哦,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在分级考验之前,我希望你们好好去训练一下。”002又恢复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见没人再说话,很识趣地先走了。
002走之后的会议室仍静悄悄。
直到林知秋在天仰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大家也都听见了刚刚监管者所说的话,现在我们十个人是一个班的,我认为在所有专业结束前,去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第三层有很多间训练室。”天仰提示道。
“所以大家不要抱着侥幸的心里,接下来也要努力生存下去,不要再出现无畏的牺牲了......”林知秋说道最后一句时表情有些暗淡。
周围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在座的实力都有目共睹,很多人都是在臻耀的帮助下活下来的,当然不希望再发生什么,所以林知秋这番话他们听得很认真。
林知秋想了想,应该在十个人中选一个小队长什么的,维持秩序,或许以后人多起来会有什么用处。他看向了天仰,后者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早已猜测到他在想什么。
天仰不愿意当这个领头人。
林知秋也知道,天仰在外人面前十分内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他是第一个幸存下来的人,也不代表他想当领头人。
于是,他说道:“我们现在也是一个集体了,十个人凑成一个小队。既然都是从一个班出来的,我想应该有一个队长的职位,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林知秋原来在班上学习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站出来大家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谁来当都一样,只是希望能够有脑子一点的。
下面马上就有人附和:“我觉得可以啊,天仰当队长,你可以当军师,为我们出谋划策哈哈哈......”
天仰是第一个幸存者,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很强,所以大家心里早就把天仰当成第一领导人了。
林知秋也猜得到大家心里的想法,就算自己真的当上了队长,有些人也不一定会认可他,更何况以后要招纳更多的人进来,天仰就是最好的招牌。
天仰没有任何表示。
林知秋用眼神询问他,天仰回了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给他。
毕竟当上队长后,正在管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挂着个名号而已。
“那好,尊重大家的意见,天仰是我们的队长,我是副队长,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制定严格的训练计划,请大家一定要认真完成。”林知秋随着大家的意见,既然天仰没什么问题,他也没事。
“副队,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队伍取个名字什么的?”
“副队副队,我看到系统里有一个队伍创建我们可以在上面创建一个。”
“那以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加入我们了。”
林知秋对他们这些建议都还不错,便转身问天仰:“你想取什么名字?”
“都行吧,没差。”反正我也不用管......
天仰当然没敢把那句话说出来,毕竟按林知秋这负责任的性子,估计出去了能打死他。
“那就......”林知秋沉思了一阵:“Tian吧。”
对于队伍名字,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纷纷催促天仰赶紧建个队伍他们好加入。
天仰召唤了一下系统。
【下午好,幸存者001】
天仰:创建队伍。
【好的,请稍等......】
【幸存者队伍创建中......】
【幸存者队伍创建完成,请编辑队伍名称】
天仰:Tian。
【好的,幸存者队伍Tian创建成功】
队伍刚创建好,天仰便收到了一堆入队申请。
【编号002幸存者林知秋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4幸存者......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5幸存者......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
十条申请涌了出来。
天仰在无数条申请中找到林知秋,迅速把他拉进来,设置他为副队长,并开通了一半的队伍权限给他。
完全不想管这么多事......
做完这些事,林知秋看起来还要说什么,天仰就先行一步告退,他实在懒得把精力消耗在这里。
他看了看在角落里低沉的桦烙,见对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便和林知秋点点头,便出去了。
天仰站在会议室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这个点去找沈郢也聊不了多久,看了看沈郢发来的消息,没有太大的事情,倒不如明天再去。
想了想他还是会宿舍继续补觉好了。
“你在这。”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天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降赐。
降赐:“我们聊聊?”
天仰也没什么意见,便同意了。
201。
天仰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茶几,生怕一扭头又看到或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降赐从房间里换了一身常服出来,他刚刚开完会就赶过来了。
天仰表情僵硬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降赐看他的表情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于是也没有过多地铺垫直接解释道:“放心吧,这间房子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用那么拘谨。上次是个意外,以后他们不会随便来我的房子。他们平时都是来我这里打游戏的,我的房子很大,有三层,很多东西都有,是上级配备的,我平时也用不到,他们就来这打游戏。”
天仰继续用奇怪的眼神瞟了降赐一眼,仍不说话,手里的奶茶也不敢动。
降赐关注着天仰的表情:“如果你介意,以后我就都不让人进来了。”
天仰有些奇怪地瞟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了,听说你刚刚创建了一个幸存者队伍。”降赐岔开话题。
天仰难得开了口解释道:“挂了个名号罢了。”
“以后你若是想扩大势力我可以帮你,我们这里有一些监察生还是不错的,还没有队伍。”
天仰顿了顿:“不用。”
“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助你。”降赐看起来很认真:“还有,你的天赋是幻想力,我给你的那个道具很适合你用,你可以好好养一养,等分级考验时,对你的帮助会很大。”
天仰点点头,就算降赐不说,他也知道这些道具很珍贵。
“现在上级对你们地球人的意见还是很大,给你们的道具不一定很好,所以,在你变强之前,尽可能不要招惹其他的监管者。”
“你。”天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帮助我?”
降赐的眸子突然深邃起来,似乎陷入了什么情绪中,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微微嘶哑:“那是过去的事了,你应该是不记得了,等你变强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我们这个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明说......”
果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天仰观察着降赐的表情,确定这是真实的不作假的情绪,才稍稍信了一点。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天仰才回去休息。
......
经过这一次闲聊后,两人的关系变得没那么拘束。
至少在日后见面,天仰已经能直视降赐了。
休息一晚后,天仰边洗漱边用手机联系沈郢,打算待会就去找他,听说明天就轮到他们专业了。
天仰洗漱一番后,带了一些之前考验用剩的道具,看了看有点少,决定去隔壁找林知秋问问有没有什么不用的道具之类的。
林知秋一听是要给沈郢的,便从行李箱里挖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特地收拾了个包出来。
天仰默默接过,有些被震惊到,好像明白了当时他们为什么那么自信满满地进去了。
谢过林知秋后,天仰在一层随便抓了个监察生刷脸出去。
再次传送到寝室楼前,天仰马上去了操场,在满操场上找沈郢。
终于在几个班之后,看到了沈郢所在的班级,便匆匆赶过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专业进入生存考验,存活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少,就算是好不容易活着出来的人,也可能因为支撑不到救护队的到来,而死亡。
想进去陪沈郢
天仰和沈郢会和后,去问了旁边的监察生能不能带沈郢出去单独说说话,监察生没有制止,他们就去了个没有人的小角落。
安静的教学楼楼梯口。
天仰把准备的所有道具一股脑地塞给沈郢,又把其中几个道具的用法告诉他,教他怎么藏,以及哪里适合躲。
沈郢一字不漏地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把大致有用的信息告诉沈郢后,天仰还是担心沈郢,想到了自己的两个特殊道具,一瞬间豁然开朗了很多。
一把从脖子上拽下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隐隐有不寻常的气息环绕其中。
“这是一个保命道具,关键时候能抵一次生命。”天仰将血垒珠挂在了沈郢的脖子前,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衣服里,仔细遮掩住,免得被人发现。
沈郢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一个新人,就算是第一个幸存者,怎么可能奖励这么好的道具。”
天仰也没想过要瞒他,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确实不是奖励的,这个是监管者给我的。”
“001?”沈郢一下子就道破:“你和他走得很近,第一天他就找过你了。”
天仰心中暗暗震惊沈郢调查他的事又那么快:“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还算不错,他也没有对我干什么。”
沈郢的眉头紧了几分:“他到底是个监管者,能不要走近就不要走近,001这个名号怎么说也是排在第一位的,多少有点手段和实力,你不要被他骗了。更何况他还不是地球人,很危险。”
“啊好,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老担心我。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很安全的,我希望你快点完成生存考验,早点进来。”天仰整天被念叨惯了,有些麻木不仁。
“我知道,但你也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时候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进去帮你。”
“太危险的事不要去尝试,我自己会想办法出来的。”
......
就在他们谈话谈到一半时,旁边突然走出来个冰蓝色长发的美男子,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沈郢警惕地看着这个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哦?”川珩在看到他们后,停下了脚步,异常冷漠的眸子来了点兴趣:“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天仰顿时满头黑线,就知道这人有些奇奇怪怪,果然是个gay。
沈郢则是被他这句话给惊呆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仰解释道:“不是,他是我朋友。”
“地球人都这么好看的吗。”
川珩细细地端详着沈郢,突然对沈郢说道:“既然不是男朋友,那么......帅哥,有没有兴趣留个联系方式。”
沈郢满脸大写的震惊:“?!!”
天仰:“......”
在天仰提沈郢拒绝后,川珩也没有多纠缠什么,直接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郢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是谁......”
天仰:“呃,当初治疗我的医生。”
沈郢猛地盯向天仰,脑海里一堆奇奇怪怪的场景浮现。
外星人都这么可怕的吗,那天仰住在那里岂不是......不行,我也赶紧通过生存考验。
天仰不知道沈郢又脑补了什么剧情。
他已经无力解释了。
天仰:“那差不多就这样了,等你通过我就来接你。”
“好,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想问问。”沈郢思来想去,发现漏了一件事:“成为幸存者之后还要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有什么目的?”
天仰回忆了一下002的话,总结道:“大概就是选拔优秀人才,分等级,然后帮他们做事。”
天仰没有把外面的世界同沈郢说,在这场生命考验前,他怕影响到沈郢的心态,导致接下来的考验很危险。
“好,我大概知道了。”沈郢是个聪明人,很多事天仰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毕竟天仰有事不会瞒着他的。
“那你早点回去吧,多看看里面的环境。”
“你也回去训练吧。”
两人告别后,川珩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不过沈郢私底下还是调查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异界人,但也只打听到了这个人不是监管者,却位高权重,和001关系不菲。
天仰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一回到房间就进入私人训练室,在里面训练了一整天,把无限形态盒用得熟能生巧,甚至把天赋又升到了82%。
除此之外,天仰让系统开启了第一场生存考验的模拟场地,在里面走了一遭回来,发现有无限形态盒再结合天赋幻想力,简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天仰便把目光放在了监察生考验的模拟场地,打算下次来试试。
模拟场地好的一点就是在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随时喊停。
所以过的比第一场紧张兮兮的好太多了。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
明天是沈郢的生存考验,天仰不可能不去,于是便退出训练室,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
天仰整个人浸在浴缸里,到处都是泡泡,感觉格外的放松。
在这么放松的环境下,他突然想起了件事情。
无限形态盒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能够变换出多种形态武器的道具谁不想要,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抢。
天仰思考了一阵。
“要不还是只变换一种形态好了。”
这样做比较保险。
——
一个晚上过去了。
天仰也一个晚上没睡好,很担心沈郢会出什么事,便整宿整宿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听到脑子后,脑子发蒙了一会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后,天仰出门时遇到了林知秋他们几个人。
整个队伍的人全到了,就连一脸精神不振的桦烙也在,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许愤怒。
天仰看着这阵势,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林知秋解释道,他们打算今天去找那几个女生算账,好不容易等最后一个人的伤养好了,于是一窝蜂地想去复仇。
于是天仰跟着他们在一层拦下了一个监察生。
在天仰的带头下,一个个站着排队等刷脸,监察生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似乎有些被无语到的情绪。
被传送到寝室楼下后,天仰和他们告别,便去找沈郢了。
天仰来得早,专业队伍来的人三三两两,还没齐,不过沈郢也早来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聊了一会儿,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实则让沈郢保持心态。
毕竟在没有进去以前,无论在外面怎么看,都不及里面的可怕。
天仰目光在薄膜前搜寻了一阵,发现今天恰好是降赐在值班,边打算去碰碰运气。
沈郢也没拦他,他私底下也希望天仰能够进来陪他,哪怕只是观战也行。
天仰径直走到001面前,感觉自己这样很像在找关系一样。犹豫了一会,开口:“那个......”
降赐的目光马上被天仰吸引过来:“怎么了。”
“呃......”话到嘴边,天仰有点说不出来,但为了沈郢,他还是不要脸了一把:“待会儿那场考验我能不能进去陪同,就算不攻击怪物也行,让我进去就好了。”
降赐低头看了一会儿天仰,随即抬头张仰了一会儿,在人群中确定了沈郢也在往这边看。内心有一股玩欲涌起,便一手放在了天仰的头上,从沈郢那个角度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
实际上,在察觉到降赐的动作后,天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降赐顺手从他头顶拿起一个轻飘飘的棉花絮。
在看见沈郢对他的误会更加明显的时候,他突然背过身,拉着天仰去了一个沈郢看不到的地方。
“你刚刚问的问题,我得请示一下上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
降赐转了个身便消失了。
天仰内心惴惴不安,他很想进去陪沈郢,但从规则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
过了一会儿,降赐回来了,有些抱歉地说:“这件事,上级还是不能同意的。”
“......”
天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去给沈郢上柱香拜一拜,就像高考前沈郢他妈妈那样做一样,求个平安什么的。
在得知这件事不行后,天仰便回去找沈郢了。
才发现他们已经排队要进去了。
沈郢看到天仰失落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递给天仰一个眼神,让他别担心。
又是一道广播后,降赐出现在了薄膜前,缓缓打开入口,一个个登记名字进去,确定没有多一个或少一个后便关闭了入口。
天仰看着沈郢进入薄膜,内心有些煎熬。好在他现在是幸存者,可以到处跑来跑去不受管制,也就可以在薄膜附近走来走去,只要沈郢出现在哪,他就马上跑过去。
降赐看着这一幕有一丝不爽,但又说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对劲。
进入薄膜后的沈郢,遵照天仰给的指示,直直向里走去,却在忽然一瞥薄膜形成的墙后愣住了。
这边,天仰跟随者沈郢到了林子深处,却看到沈郢有一刻对上了他的目光,并且悄无声息地递了个眼神。
凭借多年的友情,天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郢看得到外面!
沈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天仰继续保持原来的样子,不让人察觉,悄悄地为沈郢引路,甚至借助趴在薄膜上近距离观看来掩饰自己给沈郢指路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天仰还是马上利用这一点,跟沈郢进行交流。
这让他莫名想到,之前沈郢的声音能够穿破薄膜,甚至能够进入薄膜内,而自己却不行的事情。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天仰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在天仰的帮助下,沈郢成功找到了之前天仰躲避的洞口,马上藏了进去。好在这一路上沈郢运气爆棚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型的怪,道具都省着,等到时候出口开了的时候还能救自己一命。
天仰也在附近瞎转悠,搜索到洞的出口后,便在那里等待着结束。
在场的同学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见到死人已经麻木了,根本没有看现场的欲望。
除了降赐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以外,就没谁一直盯着这场生存考验了。
在距离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降赐才宣布开启出口。
一直在洞的入口等待的沈郢很快地爬出来,往薄膜外一瞥时,却没有发现天仰。
而天仰则在洞出口焦急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沈郢。
他不会是走错头了吧......
天仰确实没有介绍这个洞里的情况,看来沈郢是真的走反了。
在这里等待也是无用功,天仰还是决定去出口接沈郢。
降赐盯着天仰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出口处,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待。垂眸看了他几眼,便移开目光。
对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得赶快弄清楚那件事才行。
天仰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希望沈郢没有他的指引能够自己走出来。
这场下来,能够出现在出口的人寥寥无几,几乎在出口开放的时候仅仅走出个两三人,却又因为看到出口过于兴奋没有在意周围环境,便被奇怪的生物给拖走了。
大概距离结束还有两分钟的时候。
沈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他拖着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走来,脚步不紧不慢,似乎没有受到身上的伤口所影响,甚至还有力气把突然出现的小型生物推开。在看到出口处的天仰时,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仅仅只是对着天仰的。
正当天仰松了一口气时,旁边人突然传来一声:“他笑得真好看。”
天仰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随即立刻辨别出这是谁的声音。
川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天仰的旁边,眼神带着些许痴迷,和他这高贵冷艳的外表一点也不相同。
天仰顿时觉得眼睛要瞎了。
而降赐早已见怪不怪。
“这个人归我治疗,我在诊疗室等他。”川珩对降赐撂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天仰:“......”也不知道沈郢会不会同意。
大概率不会吧。
沈郢慢慢悠悠地踩着最后一分钟走到了出口,在场的两个幸存者都没有他这么云淡风轻,一到出口便失去了意识。只有沈郢在出了出口,看到天仰时,才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样子跌进天仰的怀抱中。
天仰看着沈郢身上的血迹,又加上他的行为,莫名感觉到一丝做作是怎么回事......
沈郢借机靠近天仰的耳朵:“我没事,带我去你房间。”
然后带着一丢丢嘚瑟的表情看了降赐一眼。
只可惜降赐上来就是让救护队的人把沈郢拖走。
天仰慌忙劝阻,直接把沈郢摁压在胸前,动也不让人动。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抱沈郢了,知道这人格外的轻,便直接一个横抱给抱走了。路上见到闲着的监察生,便过去刷脸,顺便说了一下沈郢是新的幸存者。
监察生便开了权限,让沈郢也进去。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301。
天仰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沈郢抱回宿舍,刚关上门,沈郢就跳了下来,四处溜溜,活泼到不行。
“......”天仰有些呆滞:“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沈郢不在意地挥挥手:“一点事也没有,你衣服先给我一套,我先洗个澡再跟你讲,血味太重了。”
“行吧。”
看着沈郢活泼乱跳的样子,天仰也没有再说什么,把浴巾和找好的衣服放盆里给他,便在外面等着。
莫名感觉这样的日子很悠闲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养只动物什么的......
要不养只猫好了......
沈郢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仰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学校里找一只流浪猫抱回来养什么的。
“天仰,你在想什么。”沈郢在天仰面前挥了挥。
天仰在缓过神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想养猫。”
“猫?”
沈郢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天仰的脑回路给惊到了,于是就这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可以啊,你以前不是也很喜欢猫,学校里流浪猫应该挺多的,下次去看看。”
“好。”
等到两个人的心终于回到了这场生存考验上,天仰:“这场下来加上你只有三个人幸存下来。”
“嗯。”沈郢对这个结果似乎没有太大的意外,端起放在桌上的热茶吹了吹:“跟你说说我在里面发生的一件事吧。”
“好。”
“我在里面看到了你寝室的那个室友。”沈郢把吹了一会儿的茶递给天仰。
天仰的表情有些微微触动。
臻耀还活着......
“就在你说的那个洞里,不过他......”沈郢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形容词:“他还活着,但是他说他出不来。”
“什么意思?”天仰平复了一下心情。
“字面上的意思。”沈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进去的时候,往里面走了一会儿,突然就被他给袭击了。还好我及时躲过去,不过他其实已经快不行了,强撑着一口气,认出是我之后便倒在地上。不过没死,我看了看他的身上都是血,就把能用的药都给他了,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所以你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对。我扶着他去墙壁上靠着,给他上药时蹭的。我身上只有一点点刮伤,没有大问题。”
“没事就好。”
“那我接着说,他跟我说,出口关了以后,里面的生物都跟疯了一样追杀剩下的人,他一路跑到了那个洞里,身上的伤太多,他曾经试着下一场考验出去过,但他出不去。被一种特殊的东西挡住,出不去。所以他一直藏在那个洞里,哪里都去不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天仰沉默了,准备去找林知秋他们商量一下,毕竟臻耀还活着,他们就不能见死不救。
沈郢看了眼时间,惊讶道:“这么晚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天仰点点头,知道沈郢一饿就受不了:“先去一楼给你认证一下,再去吃饭,不然很多地方你去不了。冰箱上面有一些零食,你先垫一下,我去换套衣服。”
刚才抱着沈郢,天仰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这样走出去多少有点奇怪,便也换下了。
认证完毕后,天仰带着沈郢来到露天餐厅。
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实力的人,异界人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不仅宿舍是单人的,第三层还涵盖了许多很多神奇的娱乐设施和训练室,甚至餐厅都是高级餐厅,露天顶楼,燕尾服侍者,圆桌白布,红酒佳肴,顶级厨师。一一配备整齐,更好的是,这些还不用钱,对幸存者来说,全部都是免费的。
像沈郢这样的资深吃货,鼻子瞬间就能感觉出这里的与众不同,选定桌子坐下后,他连点了十几页的菜,才舍不得地把菜单放了下来。
天仰已经一脸麻木,看着那个菜单几乎被点了一半的页数,感觉这一场饭又要吃好久。
果然,燕尾服侍者动作迅速地端了一盘盘佳肴上来,圆桌马上被填满了,甚至还对他们说了一句:“等先生们用完这一桌,再上下一桌。”
天仰慢吞吞地吃着,看着沈郢风卷残云地扫完了几盘菜,哪怕看了那么多年还是被震惊到了。
才不到十分钟,整整一大桌的菜就被沈郢吃完了,而天仰还在第一盘的炒饭中挣扎。沈郢看着天仰磨磨唧唧地还在吃饭,默默地拿了过来,一口便干掉了一大碗,朝着侍者扬扬手:“下一桌!”
天仰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形容自己了。
等到终于吃完这一顿饭,天仰才跟沈郢聊起一件不算很大的大事。
“我创建了一个队伍,你要不要加入,我是队长,不过所有事情都是林知秋在管,他是副队长。”
“哪个队伍,我现在就加。”
作为一个幸存者,沈郢当然也拿到了便携空间环。
“Tian,第一个应该是,目前好像就一个队伍。”
“好。”
吃过晚饭后,天仰把沈郢送回了他的房间。
313。
“离你有点远。”沈郢嫌弃地说道。
天仰还没跟沈郢细说接下来幸存者的事情,打算明天看看有空再说,他现在得去找林知秋说一下臻耀的事情。
和沈郢互道晚安后,天仰便匆匆去找林知秋。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看书。
没错吧这数值
敲开302的门,林知秋有些意外地把天仰迎进来。
天仰看着桌上的一份份数据,林知秋兴奋地解释道:“我把队里每个人的天赋技能什么的都登记了一遍,其中几个人在测试能力的时候,攻击力还不错,有些人的天赋数值都快接近70%了......我们队里的人才还是不错的,哦对了,沈郢也加入了,明天带他去测试一下天赋......”
天仰点点头,听着沈郢叭叭了好一会儿,感觉自从臻耀走了以后林知秋和桦烙的性子对调了,往常林知秋话也不至于这么多,自打当了副队长以后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样。
“对了天仰,你的天赋是什么,数值多少了?”林知秋兴奋过后才想起这件事,赶紧拿起小本本准备登记。
天仰随口道:“天赋幻想力,82%。”
“天赋幻想力,听起来好像不是很符合你的人设......”林知秋迅速登记着:“数值......82%,嗯?等等,82?!!卧槽天仰你还是个人吗?没错吧这数值?”
天仰对林知秋这个表现毫不意外,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知秋还沉浸在疯狂的卧槽中。
“好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天仰出声打断了林知秋的卧槽:“有个很严肃的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
“啊好,你说你说。”林知秋才赶紧回过神来,能让天仰严肃起来的事情可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臻耀他还活着。”
光是这一句信息量已经大到林知秋合不上嘴。
“他,他在哪?”林知秋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
“还在生存考验的场地中。”
天仰的这句话又把林知秋打回现实。
就凭那个薄膜就能阻挡住他们,哪怕他们所有人都发动自己的天赋技能,在监管者面前也毫无胜算,更何况这件事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参加,哪怕被臻耀救过,冒着死亡的危险,没人愿意再经历一次生死。
“沈郢跟我说,他躲在我说的那个洞里时,在里面遇到了臻耀,勉强还活
着。受了很多的伤,沈郢就把药都给他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所以,想想办法,这几天内得把臻耀带出来,不然......”
天仰说的话林知秋都懂,但能号召的人实在不多,更何况怎么进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还要瞒过监管者的视线。
简直,不可能成功。
林知秋沉默了很久。
天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救和不救,取决于他们。
“我先走了,你也别太忙着队里的事了,好好增强自己的实力就好了。”天仰掩上门,留下林知秋一个人思考。
确实,林知秋一直为了这个队忙前忙后,可付出不一定有回报,毕竟那么多人,他们的愿望只是想活下去,而林知秋牺牲自己训练的时间帮其他人增强实力,大部分人只会选择感激。
人心不齐。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天仰不愿意去管队伍的事,而是全盘脱手给林知秋去做。林知秋有想法,有担当,也有点实力,可以让这个队伍变得更好,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人。
但他不行,他对这些事没有兴趣。
301。
天仰洗完澡躺在床上之后有点睡不着,脑子里是刚才想到那些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样,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包括这场灾难。
他只觉得活下去就好了,其他人跟他没有关系,除了沈郢,和寝室的那几个人。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身影。
监管者001。
他在人群里总是那么显眼,一眼就能认出他是监管者,而不是什么普通的监察生。
不知道为什么,天仰总感觉这个人对他而言来说很特殊。
跟对沈郢的感觉不一样,这个人更像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知道他想要什么,无时无刻不提供帮助。
已经超出了监管者和人类之间的关系。
“唉,睡吧,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天仰自嘲地笑笑:“反正我也只是个没人要的人。”
他曾经的那个家,早已被一场灾难给毁灭了。
——
天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他轻轻挪动着被压麻的手臂,从床头柜上取下手机。
这是系统发来了一些消息。
其中一个是沈郢发来的,叫他中午一起去吃饭。
不过天仰没有回,后来沈郢又发来了一条:你还在睡吗?我太饿了,我先去吃饭了,你要是醒了就来餐厅吧,我应该还在吃。
天仰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胃,好像也不是很饿,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于是就给沈郢回了一条:你吃完就回去吧,我不是很饿。
就在天仰正打算看下一条消息时,沈郢迅速给他回了一条: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给你打包一份过去。
天仰:“……”
突然有点怀念沈郢还没来的时候。
亲近到他都想养猫了。
另一条是林知秋发来的:中午我带沈郢去测试一下他的天赋,你要不要一起去?
天仰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答应了。
剩下的消息是队伍里一些七七八八的琐事,天仰就没兴趣看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烧开水。
沈郢来的时候刚好开门。
“我说你怎么又不吃饭了,难道我没住在这边的时候你就从来不吃早饭?这怎么能行呢连早餐午餐都不吃。早餐那么好吃的东西……”沈郢絮絮叨叨地提着一大袋打包好的食物进来。
天仰听着有一丝头大。
沈郢宛如一个老妈子。
“快吃,林知秋说待会要来找我去测试那个什么天赋,你会一起去的吧?”沈郢非常贤惠地把打包好的事物一一呈现在天仰的面前。
“会去。”天仰依旧头大的看着满桌子的食物:“我说你打包的这些也太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吃得完。”
“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再跟你吃一会。”
沈郢从袋子里掏出了两套餐具。
天仰只好无话可说的接过,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等到一顿午餐结束。
林知秋带着沈郢和天仰去队伍里单独的一个训练室。
按正常流程一步步走下来。
沈郢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存在。
【系统可自动检测天赋数据最高的一项,是否检测?】
沈郢不是很明白这套程序,转过头来看天仰。
天仰点点头,反正自动检测也不是什么坏事。
【系统检测中......】
【检测结果,占卜,您的天赋占卜初始值达到76%】
76%??!
林知秋的认知简直快被眼前这两个人给刷光了,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队伍里的人太弱了,怎么这两个人随随便便都是70起步。
天仰倒是也有些诧异。
只有沈郢还一脸嫌弃地说:“什么啊,占卜有什么用,而且这初始值也太低了吧,才70多,我不会是队里最垃圾的吧?”
沈郢扭头看向林知秋。
林知秋已经吃惊到说不出话。
天仰默默的接下这个问题:“在我们队伍里,你的天赋数值可能是排名第二。”
沈郢也被这番话给说傻了。
他刚才是不是间接嘲讽了一下林知秋……
沈郢抱歉地看向林知秋,而或者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他。
林知秋满脑子,一个70多,一个80多,我们赚发了啊!!!
天仰看着林知秋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忍心打断对方的幻想,他只得对沈郢说:“你这个数值已经算很高了,跟正常人相比。我一开始也才78%,后面慢慢升上去就很强了。”
“可是这个天赋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啊……”沈郢还是不太想接受这个天赋。
“你这个天赋的数值很高,如果你换别的估计会更低。我的幻想力一开始我也觉得它没什么用,后来结合技能,发现攻击力真的很强。”天仰循循劝导着沈郢。
“啊,那占卜会有攻击力吗……”沈郢心里有些纠结,开始私聊系统问问技能。
沈郢默默的听着系统播报了一大堆技能,其中还掺杂着几个有攻击力的。
顿时开心了不少。
“天仰天仰,我发现我技能有好多,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是有带攻击力的!”
“嗯,那还不错,那就这个天赋吧,数值那么高。”
“好。”
接下来是沈郢的个人训练时间。
天仰和林知秋也不好多打扰,默默离开,把队伍的训练室让给沈郢。
林知秋满心想着要怎么把队伍里的其他人的战斗力拉上,果然是他们太弱了,大佬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七十多。
亏他昨天还夸了一句那个即将七十的人。
唉,回头去把他训一遍。
“知秋。”天仰叫住了往宿舍走的林知秋。
“你的天赋是什么?”
“啊,这个啊。”林知秋才反应过来忘了告诉天仰:“听起来挺普通的,就是决策力。”
“决策力?有带攻击吗?”
“我这个天赋很多技能都是跟脑力有关联的。攻击的话,只有一个,但帮助不是很大,只能起到小小的作用。”林知秋说完这些话很惭愧,他测了很多天赋,只有这个最高,所以就选择了这个。
“数值呢?”
“初始75%,还没有升过。”
玩深夜小游戏?
“75%啊……没事没事,跟正常人相比,已经很高了,继续训练吧!”天仰摆摆手,准备也去训练室提升一下实力。
两人分开后,天仰回到了宿舍,刚关上门,就收到来自系统的消息。
【您收到来自监管者001的消息】
001?
天仰感到有些诧异,自从上次沈郢的生存考验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找他?
天仰点击了阅读。
几天不见,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玩深夜小游戏?
天仰:???
什么鬼??!
他是不是发错人了?
天仰呆滞了数十秒后,默默选择了关闭。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马上发来了一条:或许这里会有你感兴趣的情报。
这句话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天仰犹豫再三。
201。
川珩趁着降赐进去找资料的时候,偷偷控制了他的系统,找到天仰的房间号,给对方的系统递过去两条消息。
002也在旁边帮忙打着掩护,内心还不断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动。
好兄弟,兄弟只能帮助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就在降赐一直找不到他们要的资料,并且开始暴躁着要走出来的时候。
川珩偷偷给002使了个眼色。
002马上会意:“啊啊,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份资料我好像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哦?是吗。”川珩天衣无缝地接下去演道:“那我们还是赶紧去我的房间吧,不要打扰降赐了。”
“好,走走走……”002推着川珩走了,还不忘跟降赐道个别。
降赐:“……”
手里拿着一份他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资料。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降赐郁闷地把资料扔到一边,整个人累得不行,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找他。
他捏了捏太阳穴,准备先先去浴室泡个澡。
这时门铃又响了。
“又忘记拿什么了?”降赐的语气不由得不耐烦起来。
他粗暴的拉开门。
门口天仰因为他那句话呆若木鸡地愣在门口。
降赐因为突然看见他而恍惚了一下。
隔壁202。
“嗨呀——001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等会儿把把小可爱给吓坏了。”
“啧,就是。这么可爱的小可爱还不如给我,啧——”
002和川珩一个趴在墙上,一个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为此,他们还把房间的隔音效果给拉到最低。
天仰好一阵沉默后,终于开口了:“我是来,玩……深夜小游戏的……”
为了来之不易的情报,天仰决定牺牲一下自己……
然而这一番语出惊人直接把降赐弄得没反应过来。
只听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艹,隔音隔音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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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仰和降赐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现在明白到底是谁在搞鬼了。
我就说降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我发这种东西。
天仰一脸冷漠。
而后者直接一脚踹开了202的门,把两个听墙角的人殴了一顿。
当然,川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被殴的。
他第一时间就溜了,早就想好了退路。
而002这个脑缺的家伙直接被降赐揍了一顿。
降赐好不容易灭了火气,看着天仰还站在他的门口等他,心里生出一丝歉意:“不如进去坐坐?”
天仰事到如今,来都来了,也不好意思直接就这么走了:“好。”
天仰跟着降赐进去,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轻松自由多了,他现在都能随意打量这个房间。
这房间一看就很高级,分为三层楼梯连接,刚进来是一楼会客厅,摆着很多的古董油画,二楼是很多稀奇的房间,三楼就是主人的卧室。
有一种莫名的家大业大的感觉……
天仰突然没来由的想到一个问题,没经过脑子就把问题问出来了:“你为什么会当监管者?”
“我好像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的两个父亲他们以前就是监管者,理所当然的我也会是监管者。”
可显然天仰的重点并不在这个上面:“你的……两个父亲?”
“怎么了?”
“那你的母亲呢?”
降赐疑惑:“我没有母亲。”
天仰震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降赐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噢忘了你们地球的习俗,你们是男女能够结婚生子。我们HNR星是男男或女女才能结婚生子,男女是不合法的。”
“?!!”
外星文化博大精深,果然是我不能够理解的……
天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不过男男女女到底要怎么生孩子啊……这个星球还真是神奇……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这个星球的……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沏壶茶。”降赐引着天仰到了一间客厅。
天仰坐下后依旧在四处打量,虽然平时对生活质量不太注重,但每次看到这些新奇的事物总喜欢多看几眼,感觉很有趣。
“你是土豪吗?”天仰在降赐进来前随口一问。
“土豪?算是吧,我的家族在HNR星地位显赫,勉强在家族实力中排名第二,第一是帝王家族的。”
天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这么有钱当什么监管者……
“那你呢,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降赐假装不经意的提起这个问题,实际上他在背地里已经把天仰的家世调查了一遍,却发现这个家庭从各个方面的信息基本上都被封锁了,连他调动权限也查不到。
可是查不到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我家啊……”天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目光微微黯淡:“就是一户平民百姓罢了。”
“哦?”降赐还想继续问下去,但看天仰此时的表情好像不太好。
“也没什么值得说的,跟你家这种达官贵族不一样,我家真的就只是一户平民。而且……”天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咽下什么,长呼一口气:“我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声音戛然止住。
天仰用沉默掩盖着自己的情绪。
而降赐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只是平民的话为什么信息全方面被封锁了?
就连他在动用权限调查这个信息的时候,上面的人也来提醒自己,因为自己的权限级别不能继续调查。
“跟你说说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吧。”降赐默默地转移了话题,也猜到002是用这个法子骗天仰出来的。
天仰的情绪调节很快,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了这个上面。
“还剩下最后三个班还没有经历生存考验,大概会在这两天内结束。而你们幸存者接下来会面临一场分级考验,就像我们的编号这样,由高到低,编号第一的人奖励非常丰富。”
“在这场分级考验中,你们会有各自的任务,提前完成就能出来。里面还是会加入我们星球的生物,生物等级为监察生预备役的难度。而且,这场分级考验,我们监管者也会参与在里面。我们会有各自的任务,或许会与你们的任务产生分歧,不过也不用太过于担心,监管者是不会对幸存者出手的。”
“分级考验结束之后,前十的监管者会依次带队,这就要看幸存者的人数了。既然我是001,那么我就是带编号靠前的几位。”
……
应该不会很难吧……
虽然说有监管者的加入……
不过上次吧监察生的入门级别考试刷了一遍,感觉还行……
这几天去找沈郢练一练好了……
天仰的记忆力超强,短短几分钟就把降赐的说的所有话都记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天仰真心实意道:“如果你调查完了那些事情,希望你能给我那个答案。”
降赐明白他说的是哪些:“好。”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就在楼下,我自己下去就行。”
就在天仰把门打开的时候,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沈郢一脸幽怨地看着天仰,又瞪了降赐一眼:“系统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啊……好。”天仰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错感,正想跟降赐说一句我先走了什么的,就被沈郢直接抓走,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降赐靠在门上盯着他们离开。
隔壁202慢慢开了一道缝。
002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有没有发现那个男孩很不对劲?”
“确实。”
002在确定降赐现在心情还可以,悄咪咪地把头伸出来:“上回我监考的时候就感觉很不对了,他居然能——”
就在这时降赐突然一把把002的头推进去:“进去再说。”
怎么说这里也是监管者的宿舍,偶尔上面的人还会下来走一走,这种话还是不要在走廊里讲。
“为什么不去你房间去讲?”002莫名被推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脸懵逼。
“他会在意。”而后者立刻锁上门,随时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好一对狗男男。
“还有以后你们不要进我的房间,这次是例外,下次——”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
经过几天的强化训练,天仰的身体素质上升了不少,有时还能和沈郢打出配合来。两个人本来就相识,更何况默契度又那么高。相互提升下,天赋都进入了高达90%的数值,都接近了瓶颈期。
对此,林知秋羡慕得闭门修炼,决定只靠自己研究出最适合自己的路线。
这天沈郢机缘巧合之下用占卜术验算了一件事,结果令他出乎意外,连忙找来了天仰,两人在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的情况下,便去找林知秋商讨一下。
结果一开门,林知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衣冠不整,十分憔悴,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模样,看到他们两个提起了一丢丢精神,有气无力道:“你们来找我不会是天赋值破百了吧......”
话语中饱含着无尽的凄惨。
“怎么会......”天仰义正言辞道:“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来找你。”
林知秋的脑子跟浆糊一样,卡了半天,让了让身,才缓缓说道:“这样啊,你们先进来吧……”
林知秋摇摇晃晃地进去了。
沈郢悄咪咪地跟天仰吐槽:“我怎么感觉他都快死了?”
天仰:“确实有点。”
“何止是有点,这跟之前那个人能比吗?怎么感觉才几天就瘦成了这个样子?”沈郢有些难以置信。
两个人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林知秋去浴室泼了一脸水,看起来稍微清醒了一点,继续摇摇晃晃地坐在他们对面。
天仰也不卖关子,知道他的状态很不好,三言两语挑重点讲:“我们想到一个办法救臻耀了。”
林知秋听到这个名字,脑子一瞬间清醒,嘴比脑子更快:“你们想到什么办法了?”
“是这样的。”沈郢见林知秋状态好多了,便开始絮絮叨叨:“我用我的天赋占卜了一下救他的结果,结果显示,采取行动则博取一线生机,直接放弃等来的就是这个人永远消失……”
林知秋表面上状态看起来挺正常的,其实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听沈郢絮絮叨叨有些头疼。
天仰察觉到林知秋的情况,拍手示意一下沈郢,换他来说:“简单来说就是,臻耀不是因为没有身份出来吗?而通过占卜,我们可以推算出有谁是注定会死在里面的,只要那个人进去了,臻耀就能代替他出来。”
“啊……”林知秋被这个微妙的办法吸引了。
听起来还不错。
“那怎么才能让臻耀知道,他代替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我们要怎么联系到他?”虽然林知秋的脑子依旧不清不楚,但受到天赋的影响,很多问题,不过脑子就能出来。
天仰想必也是想过这些问题的,只不过他们只是先做了个假设方案,其他的事情还没有考虑。
“那既然这样,等你下次休息好了,我们再来拜访你。”天仰觉得这次的话讲的差不多了,再想下去林知秋的意识已经快没了。
林知秋看起来呆呆的:“啊,好的……”
“你早点休息,也别太累了。”怎么说这个宿舍的人当时也算帮助过他,沈郢对他们的印象也还不错。
出了林知秋的房间后,沈郢打算再去训练一会,天仰闲来无事打算出去走走。
两个人相继告别。
天仰刷完脸便出现在寝室楼底下。
这几天也不知道监管者的上级出了什么事情,通知生存考验延缓个几天,导致剩下的三四个班级还没有进行生存考验,在原地焦急的等待。
有些害怕的东西,拖的越久,心里越害怕,还不如早点结束。
可惜一切只能听从天意。
天仰也无暇顾及其他人,他唯一想救的人还困在那个里面。
“唉。”
“喵。”
欸,猫?
天仰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去找声音来源。
却忽然被一个易拉罐绊倒,背撞在了树干上。而脚下闪过一道黑影猛地叼走了那个干扁的易拉罐,窜进了草丛里。
“哎等等——”
天仰顾不上背上的痛,下意识地追上去,那个方向可是生存考验的场地啊!
换做是人天仰可能都不会管,可这可是只小猫哎!
考验场地附近,三三两两的监察生聚在一起,很少有过交流的他们此时竟然在讲话,而且表情看起来不像平常一样冰冷冷的,反而都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这......
天仰突然顿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生存考验的时,一个人都不会出现在操场上,也是,谁会有勇气在这种时候出来直面生死呢。
作为一个幸存者,天仰临危不乱地一步步走了出去。
出现在监察生的视野里。
果然,他们的表情都慢慢恢复成原来机械的样子。
这是他们工作的要求,还是说他们对人类就是这个样子?
天仰崩着一张脸从人群中穿过。
现在这所学校里,人类越来越少,监察生是最多的类群。
所以,天仰一个人在监察生堆里走时,难免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那不是第一位幸存者吗,怎么会在这儿?”
“一般幸存者不都是天天躲在三层,也没多少人会出来走动吗?”
“不过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看起来好像是那位大人的新猎物……”
“??也是,这人看起来还挺好看,应该挺对那位大人的胃口。”
……
天仰在满是嘈杂的声音里穿过。
他毫不在意这些言论,毕竟比这些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被人当成羞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样的日子,他以前过得多了。
他一路跟随而来的小猫叼着干扁的易拉罐,乖乖坐在生存考验的入口前。
被天仰一把提起后颈:“小家伙,你可真是不知道危险,这里有多可怕,跟你也说不清。算了……我带你走吧。”
灰白色的小猫乖乖地被天仰揪着后颈,一动也不敢动。
这只只有半截手臂那么大的小猫可算被天仰带回了宿舍。
天仰刚抱着小猫到宿舍门口,就看到林知秋在他门口晃来晃去。
看到他之后表情很激动:“啊天仰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天仰对林知秋这个突然出现表示很奇怪,他现在只想料理好他怀里的这只小家伙。
“我是想来跟你说一说那个方案的事情。”林知秋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在他们两个离开之后,他花了最快的时间让自己清醒起来。
然后把天仰说的话理了一遍,便很快过来找他了。
“你有主意了?”天仰被林知秋的自我修复能力这么快给惊讶到了。
林知秋自信的点点头。
“那行吧,进去说。”
301。
小猫被带入新的环境之后适应的很好,可能是各种设施齐全,该有的都有,天仰刚让系统准备一下猫的各种用品。
下一秒就自动送上门了。
还特地安装好了猫窝猫爬架猫盆以及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一应俱全。
小家伙在它的新窝里睡得很好,连饭都没有吃就睡过去了。
天仰也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看了一会小猫,就来跟林知秋讨论了。
林知秋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们那个假设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按照占卜的结果来看,我们需要在最后一轮选择一个必定会死的人,将这个名额让给臻耀。”
“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问题在于我们联系不上臻耀。关于这个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们私底下去找这个人,假装给他点好处引诱他到那个洞穴里,让臻耀发现他,就能够知道我们的计划,安全出来。”
“所以我们得找一个,起码能活着到达那个洞穴的人。另外我们这个计划还不能被那个人知道,万一那个人利用了我们这个计划活了下来……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泡汤了。”
“所以必须想个法子,让这个人心甘情愿的把情报送到臻耀的手里。”
……
听完了这一大段话,天仰对此只有一个想法。
他这个天赋真不是盖的。
“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林知秋越讲越激动,想到什么立刻补充,还顺带做了笔记:“我们还能巧妙的运用占卜的优势,看看哪个人是合适的人选。”
“对。”天仰看了看手机,感觉时间有点紧迫:“这个方案必须赶紧定下来,生存考验最后一场也马上要开始了。”
“我知道了,都交给我吧,等我决策完了,你们就负责配合就行。”林知秋更加对这个方案自信满满,恨不得现在就去实现。
可惜还要经过更加精密的计算。
“对了,这件事你还没有跟桦烙说过吧?”天仰突然想起了桦烙,顺嘴问了一句。
林知秋表情黯淡了一下:“自从臻耀走了以后,桦烙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好,一直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很少出来。尤其是上一次我们一起去训练室测试天赋,他的天赋数值也很低,哪怕是系统选出来的最高的也只达到了45%……他就更加自闭了……”
45%这是什么概念,连及格都没有。
难怪桦烙会是这个反应,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想要复仇的人的身上,都是一件十分不好的事情。
更何况桦烙看起来只是表面上活泼,私底下心思敏感的不行……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确定好了那个人选
又过去了一天。
林知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天仰也不好去打扰他思考,只得去找沈郢看看能不能再占卜先什么出来。
今天他起的早,在餐厅没有看到沈郢,便打包了一整份早餐去宿舍找他。
天仰在门口等了很久也没开门,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门缓缓开了。
露出了一张十分萎靡不振的脸。
直到看到天仰手里提着的早餐袋子时,才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扑到他身上。
天仰下意识扶住沈郢:“怎么了?看起来这么虚弱,你不会一整天没吃吧?”
沈郢有苦不能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天仰手里的早餐袋子。
“快别唠嗑了,时间紧迫,赶紧进来。”
林知秋从里面冒出一个头来,看起来也是疲惫不堪,但是强打着精神,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纸,额头上甚至贴着一个冰凉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天仰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扶着沈郢进去了。
沈郢一进去便倒在了沙发上,一副虚弱模样地接过天仰递来的肉包子,非常快的嚼了起来。
而林知秋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深了又深,手里拿着一根笔疯狂的写写写:“天仰来我跟你说,计划我已经想好了,就剩下执行了……”
“啊好……”天仰安静坐下等着林知秋的长篇大论。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的生存考验了,我们要在最后一场的时候,实行我们的计划。”林知秋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粉笔字,根本不知从哪看起。
但这也没有影响到天仰,他依旧认真地听着。
沈郢已经是一脸麻木,狼吞虎咽地吃着天仰带来的早餐。
“经过占卜和我的严密计算,我们决定在最后一场生存考验动手。”
“已经确定好了那个人选,今天我们就要去找他。首先我没有在他身上下一道符,这道符只有臻耀能够看见,然后臻耀就能知道我们传给他的信息,就能借着这个人的身份活着出来。”
“至于这个人选,我们就告诉他能够活着安全到那个洞里的捷径,假装是想要保他的性命。虽然这样有点不人道,但是这个人他已经注定会牺牲,那还不如把这个身份让给臻耀出来……”
“到时候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在出口等他,帮忙证明他这个身份,以防万一出现了什么岔子……”
经过林知秋的一番诉说,虽然这番言论有点残酷,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为了一个人的命,牺牲另外一个人的命,更何况这个人本该就是要牺牲的,还不如牺牲的更有价值一些……
天仰深知这个道理,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而沈郢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被林知秋洗脑的一脸麻木了,听他说这个计划反反复复已经千遍万遍了,心里也早已麻木了。
更何况这个人选也是他的占卜推算出来。
“那我们今天得先去找到这个人对吧?”天仰听了许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觉得现在时间差不多已经可以动手了。
“对对对……我觉得可以了!”沈郢忙把自己已经准备好的符咒塞到天仰的手里:“这个只要往那个人身上一贴就能自动融合进去了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好了好了,我吃饭去了……”
林知秋允许后,沈郢慌慌忙忙地冲了出去,生怕过一会儿又因为什么事情而留下来。
“那我们去找这个人吧?”天仰问道。
林知秋点点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桦烙也知道这个计划了,不过他没有参与。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了,怕妨碍到我们,不过他到时候也会去终点跟我们一起等臻耀出来的。”
“好,我们还是先去找人吧,早点把这件事做完。”
——
寝室楼。
“时间过得真快,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专业了……”林知秋站在最后一栋寝室楼前有些感慨,其他三栋楼已经空了,就剩下这一层仅仅几间宿舍了。
“嗯……”天仰望着空荡荡的寝室楼,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想法,但莫名感觉有一丝冷意。
终于,要结束了吗……
还是说这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天仰和林知秋上了楼,敲开了最后一间宿舍的门。
里面的人唯唯若若地说了一声请进。
天仰先一步踏了进去,在看到里面的人时有些惊愕。
最后这个宿舍只有四个人,四个人抱团坐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一下,看上去是想死死地待在墙边,永远不想离开。
看到这一幕天仰莫名顿在原地,脚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你们好……”林知秋感受到天仰的情绪,上前一步先打了个招呼。
没有人敢回应他。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个人敢抬头轻轻看他们一眼,哆哆嗦嗦道:“你们是那群魔鬼派来的吧……还是快走吧,我们已经不想见到人类了……”
天仰:“……”
林知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天仰仿佛刚被人按了开启键,朝他们靠近了一点,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你是徐裕吗?”
那人的表情有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刚看你们宿舍门上贴的名字,猜的。”天仰抿了抿嘴,继续道:“你的室友好像不愿意跟我们说话,你愿不愿意出来一下,我们想跟你说些事。毕竟如果你们都是这个态度……”
天仰顿了顿:“监管者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徐裕看起来相当紧张:“是,是监管者让你们过来的吗……对,对不起,我们一定配合……”
明明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但还是站了出来。
天仰叹了一口气,眼神示意林知秋:“跟我们出来一下吧。”
门外天台。
“不好意思还把你叫出来了。”林知秋努力想要这个同学不要那么紧张。
毕竟如果这步错了,后面也是连连败错。
这一步很关键。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同学,你保持冷静就好。”天仰十分淡定的拍了拍徐裕的肩膀,借机把那到符拍到了他的身上。
“好,好的……”徐裕局促不安道。
“监管者让我们来统计一下,你们专业还剩下多少人?”天仰脸不红不跳地随便扯了个问题出来。
徐裕不敢马虎,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报了个数出来。
“嗯,好。”天仰保持着原来的表情。
接下来这个才是关键。
“同学实不相瞒,我们两个都是幸存者你们是知道的。”林知秋客客气气道:“这位呢是第一个幸存者,他在我们那里创建了一个队伍,但是由于幸存者过少,我们希望多招入一点人,所以希望你们能多活一点人下来……”
徐裕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
天仰在一旁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希望你对其他人保密……”林知秋开始对徐裕诉说那个洞穴的存在,以及最佳到达路线。末了又道:“所以我们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个事情,免得让监管者发现了,我们就危险。”
徐裕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用力的点点头:“放心,我明白的!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等我活下来,我一定会去加入你们的队伍的!”
好,妥了。
林知秋开心的给天仰递了个眼神过去。
天仰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继续迷惑徐裕。
一切计划准备就绪。
天仰疲惫的回到宿舍,喂喂猫,铲铲屎,撸猫撸着撸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天仰感到有些头痛,支撑着坐起来,看到腿上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真乖。
天仰在它身上轻轻撸了一下。
说起来是不是还得给它取个名字什么的?
晚点征询一下沈郢的意见好了。
这次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监管者001邀请您去201吃晚餐】
嗯?
天仰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这样贸然过去,被沈郢看见了,估计又要被说一通吧……
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好了……
想了想,天仰还是拒绝了这个邀请。
毕竟明天可是有大事儿,万一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嘶……怕是会死吧。
于是天仰便先去洗澡了,他甚至还想去训练室训练一会儿。
沐浴完之后,天仰看着在地上无聊得翻滚的小家伙,决定把它带出去走走。
反正今天晚上也没有什么事。
这般想着,天仰主动地对小家伙伸出胳膊。
小家伙在地上翻滚了一会,便蹦到天仰怀里,乖巧得很。
就这样,天仰把猫带了出去。
虽然说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设施丰富且有多样性,但是像猫咪乐园这种东西游玩的设施还是不存在的。
天仰抱着猫咪在第三层四处瞎逛逛,最后无所事事都停留在了一处天窗。
这里能够看到航母以外的景色。
是一处非常荒凉的星球,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土地上没有一点生命,甚至连生存的气息也没有。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星球。
“惊讶吗?你们的星球未来就会变得和这差不多。”
背后传来了一道声。
最后一场生存考验开启
天仰心中猛的嗑噔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对上那双眼:“你怎么在这?”
降赐淡然地抱着胳膊,站在天仰的身边,欣赏着窗外枯败的景象:“当然是,来看看你。”
天仰静静地摸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良久,道:“我忽然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监管者的。”
“问。”降赐当然不会拒绝他。
“你们监管者是怎么发动能力的?或者说你们比我们有哪些能力上的优势?”天仰一字一句说道。
降赐看着少年乌黑的头发,随着时间的变化微微长长了些。下意识地伸手勾了勾发丝,扬唇道:“我们HNR星每个人的能力都是天生的,也是与众不同的,更有强弱之分。”
“跟你们的天赋不同,我们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不受任何约束,这是我们生来就有的优势。”
天仰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在分级考验中,和监管者对上会很困难……
“不用担心。”降赐像是知道天仰心里在想些什么:“是你的话,可以的。”
天仰抬头看了降赐一眼:“……”
“你一个监管者怎么会出现在这?这里是第三层……”天仰显然不相信降赐一开始说的那些话。
“明天早上是最后一场生存考验。”降赐瞥了一眼天仰怀里的小家伙,忍不住逗弄了一下:“不会很严格。”
天仰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脑子快速运转着。
这家伙是不是在我们这里留了眼线?
思考完毕后,天仰辞别降赐,去餐厅打包了一份晚餐,便回宿舍了。
明天的生存考验结束以后,很快就是分级考验了。
分级考验之后决定的是他们在幸存者中的排名和优势。
他必须尽量拿到靠前的名额,才能保证他和沈郢活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理隐隐感到不安,感觉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
最后一场生存考验开启。
徐裕紧张的站在队伍中央,他们专业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他们班也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能坚持到最后一场生存考验的到来,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承受能力都很脆弱,受不了的已经离开了世界,还抱有一丝丝希望或者不敢死的人,都站在了生存考验的入口。
徐裕紧张兮兮地看着入口处的监管者,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两个幸存者所说的逃生路线,生怕自己忘记了哪个。
余光不禁往旁边一瞄,看见旁边空荡荡的操场上站着几个人。昨天见到的两个幸存者就在那里,那个看着比较高冷的冲他点了点头。
天仰站在不远处的操场上,跟队伍里的几个人一起等待着这场考验的开始。
队伍里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愿意为了臻耀放弃生命冲进去救他的人。
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真心。
他们已经准备好,万一最后开启出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就全部人冲进去,制造一些混乱,借机把人带出来。
这也是林知秋想的法子之一。
天仰本来对这个方法还有点担心,怕还没进去就被监管者和监察生给抓起来了。但看到入口处的两个监管者时,顿时安心了。
入口处站着001和002。
周围只有渺渺无几的监察生,对这最后一场生存考验根本不上心,有些监察生甚至偷偷聊起天来,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那就没问题了。
天仰这般想着。
沈郢一脸困意的靠在天仰身上,哈欠连连,听说昨晚林知秋又去找他了,好像又改进了几个备选方案。
两个人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
降赐掐着时间,到点把所有人放了进去,便将薄膜锁了起来。
002也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游戏玩多了:“好累啊——”
降赐:“……”
“对了,到时候的分级考试是我们排名前十的监管者参与噢,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来。”002突然想起上面的人交代的事情,便把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掏出来,生怕遗漏了什么:“考试严禁攻击幸存者,我们可能是在里面当NPC好像,然后排名靠前的人可以优先选角色。考试之后好像会分部下,排名前五监管者带后五监管者,都只对前十的。”
“到时候再说。”降赐对这种事情完全没兴趣。
“行行行,反正到时候你的部下又是归我管,不然到时候又没人找得到你,唉——这造的什么孽……”002一脸嫌弃道。
不远处的天仰看着降赐的脸色,还挺好奇他们在讲什么的。
但身上还趴着一只沈郢,注意力又不能完全放在他们的身上,不然她还真想过去听听。
“徐裕进去了。”沈郢全程眼尖地盯着那个男生,及时报告道。
26. 最后一场生存考验开启
天仰心中猛的嗑噔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对上那双眼:“你怎么在这?”
降赐淡然地抱着胳膊,站在天仰的身边,欣赏着窗外枯败的景象:“当然是,来看看你。”
天仰静静地摸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良久,道:“我忽然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监管者的。”
“问。”降赐当然不会拒绝他。
“你们监管者是怎么发动能力的?或者说你们比我们有哪些能力上的优势?”天仰一字一句说道。
降赐看着少年乌黑的头发,随着时间的变化微微长长了些。下意识地伸手勾了勾发丝,扬唇道:“我们HNR星每个人的能力都是天生的,也是与众不同的,更有强弱之分。”
“跟你们的天赋不同,我们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不受任何约束,这是我们生来就有的优势。”
天仰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在分级考验中,和监管者对上会很困难……
“不用担心。”降赐像是知道天仰心里在想些什么:“是你的话,可以的。”
天仰抬头看了降赐一眼:“……”
“你一个监管者怎么会出现在这?这里是第三层……”天仰显然不相信降赐一开始说的那些话。
“明天早上是最后一场生存考验。”降赐瞥了一眼天仰怀里的小家伙,忍不住逗弄了一下:“不会很严格。”
天仰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脑子快速运转着。
这家伙是不是在我们这里留了眼线?
思考完毕后,天仰辞别降赐,去餐厅打包了一份晚餐,便回宿舍了。
明天的生存考验结束以后,很快就是分级考验了。
分级考验之后决定的是他们在幸存者中的排名和优势。
他必须尽量拿到靠前的名额,才能保证他和沈郢活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理隐隐感到不安,感觉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
最后一场生存考验开启。
徐裕紧张的站在队伍中央,他们专业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他们班也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能坚持到最后一场生存考验的到来,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承受能力都很脆弱,受不了的已经离开了世界,还抱有一丝丝希望或者不敢死的人,都站在了生存考验的入口。
徐裕紧张兮兮地看着入口处的监管者,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两个幸存者所说的逃生路线,生怕自己忘记了哪个。
余光不禁往旁边一瞄,看见旁边空荡荡的操场上站着几个人。昨天见到的两个幸存者就在那里,那个看着比较高冷的冲他点了点头。
天仰站在不远处的操场上,跟队伍里的几个人一起等待着这场考验的开始。
队伍里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愿意为了臻耀放弃生命冲进去救他的人。
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真心。
他们已经准备好,万一最后开启出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就全部人冲进去,制造一些混乱,借机把人带出来。
这也是林知秋想的法子之一。
天仰本来对这个方法还有点担心,怕还没进去就被监管者和监察生给抓起来了。但看到入口处的两个监管者时,顿时安心了。
入口处站着001和002。
周围只有渺渺无几的监察生,对这最后一场生存考验根本不上心,有些监察生甚至偷偷聊起天来,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那就没问题了。
天仰这般想着。
沈郢一脸困意的靠在天仰身上,哈欠连连,听说昨晚林知秋又去找他了,好像又改进了几个备选方案。
两个人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
降赐掐着时间,到点把所有人放了进去,便将薄膜锁了起来。
002也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游戏玩多了:“好累啊——”
降赐:“……”
“对了,到时候的分级考试是我们排名前十的监管者参与噢,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来。”002突然想起上面的人交代的事情,便把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掏出来,生怕遗漏了什么:“考试严禁攻击幸存者,我们可能是在里面当NPC好像,然后排名靠前的人可以优先选角色。考试之后好像会分部下,排名前五监管者带后五监管者,都只对前十的。”
“到时候再说。”降赐对这种事情完全没兴趣。
“行行行,反正到时候你的部下又是归我管,不然到时候又没人找得到你,唉——这造的什么孽……”002一脸嫌弃道。
不远处的天仰看着降赐的脸色,还挺好奇他们在讲什么的。
但身上还趴着一只沈郢,注意力又不能完全放在他们的身上,不然她还真想过去听听。
“徐裕进去了。”沈郢全程眼尖地盯着那个男生,及时报告道。
天仰的目光才慢慢转开,转移到了生存考验的场地上。
徐裕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到他们说的洞穴里了。
掐着时间应该已经见到臻耀了。
林知秋惴惴不安地盯着那个洞,等待着监管者倒计时,开启出口。
眼下,等臻耀自己出来就行了。
“知秋……”许久不见的桦烙表情恍惚地拽着林知秋的胳膊,看上去十分不安:“臻耀真的在里面吗……”
这么多天以来他过的浑浑噩噩。
在那次生存考验前,桦烙以为他们整个宿舍都能平平安安地通过这场考验走到一起,谁能想到进去之后他因为中了毒,而先一步晕倒。
被臻耀背着坚持完了整场考验,谁能想到在最后关头还是臻耀推了他一把,把唯一生的希望让给他,才让他逃生成功的……
桦烙知道真相之后相当崩溃,他不知道这几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干了什么。
才知道自己活着通过考验时他无比庆幸,但得知臻耀把唯一生的希望让给他之后,他彻底崩溃了。
更别提后来在林知秋的劝导下测试了自己的天赋,简直是一派糊涂……
“……”桦烙如今的心情十分难以言喻,听到林知秋说臻耀还活着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也是。
他甚至怀疑这番大动干戈只是为了安慰他而已……
而林知秋得知他心里的这种想法时:“你特么在乱想什么?!谁会为了安慰你召集这么多人在这站着哄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训练,脑子里别老瞎想!”
林知秋狠狠地敲了敲桦烙的脑子,这番言论出来,也让自己冷静了些。
臻耀还活着这件事,也他了不少希望。
虽然一开始他也不太相信,但现在……
他已经不得不去相信了。
“生存考验结束,即将开启出口,请幸存者在五分钟之内到达出口。”
时间到了!
操场上的小队里每个人都振奋起来,紧紧地盯着出口的位置。
洞穴里。
臻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紧紧守在他旁边的徐裕。
他当然看到了天仰他们留给他的信息。
但是,为了活下去让别人牺牲这件事,他做不到……
哪怕这个人是将死之人……
他也下不去手啊……
更何况自己早已没了力气。
徐裕听到广播的声音顿时振奋起来,心里想着那两个幸存者果然没有骗他。兴高采烈地拖起臻耀,想把他也一起带出去。
臻耀看着他:“……”
“太好了大哥,时间到了,我们赶紧出去吧!”徐裕兴奋之余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这个逃生洞口遇到别的人。
徐裕这般说完,臻耀心里更加愧疚,虽然自己也不想干什么。
“对了……”臻耀虚弱的说道:“你们专业一起进来的还有谁……”
徐裕想了想,便说出了几个名字。
臻耀一一记好,万一自己真的到了出口,查身份的时候也好应付过去。
薄膜外,天仰终于看到臻耀出来了,奇怪的是徐裕也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天仰皱了皱眉。
林知秋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沈郢不紧不慢道:“别担心,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在哪死都是一样的。”
“……希望是这样。”林知秋还是十分担心,毕竟臻耀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
愿意为了他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不到最后关头,他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桦烙目光死死的盯在臻耀的身上,像是有好几百万年没有见到臻耀一样了。
薄膜里,臻耀被徐裕扶着走。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更别说直接从这里跑到出口……
臻耀叹了叹气,就算室友找到了生的机会让他出去,此时此刻他也十分无力。
旁边的徐裕还在絮絮叨叨,格外兴奋自己居然能够活下来,虽然说离出口还有几百米,但离生还是不远了。
这个距离……
臻耀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他曾经和室友跑过。
只可惜的最后一刻,他没能活下来……
不过好在他多救了一个人。
他的室友已经全部逃生成功了……
“大哥大哥……”徐裕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明明几天前他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直到昨天,那两个好人把希望带给了他。
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想活下去……
可。
离出口只剩下最后五十米时。
臻耀吃惊地看着徐裕倒了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别管我了大哥……你快走吧。”
徐裕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道红点,正在不断扩散。
臻耀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薄膜外。
沈郢:“看吧,我就说他会死。”
最后一场生存考验结束
天仰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站在天仰旁边的林知秋想要冲上去,极力克制住自己,生怕引起监管者的注意。
桦烙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天仰看着臻耀顿在原地,而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心中浮现起一个猜想。便抓着沈郢到了出口处:“你喊让他快点出来。”
沈郢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他的意思,冲着里面喊道:“别愣神了快点出来!你难道想让所有人的心血白白付出吗!!”
臻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不由得动了动,朝着出口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有看到任何人,但脑子里还是浮现起他救的那个人的身影。
当时在山洞里救他的那个人……
他抿了抿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身体不由得颠了一下,缓慢地朝着出口移动。
徐裕看着臻耀缓缓离开的背影,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此时,队伍里的所有人已经围在了出口处等待。
桦烙十分紧张地盯着里面,就在臻耀刚刚触碰到出口处的时候,桦烙迅速伸手把人拉了出来。
“啊……”臻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林知秋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泪水已经先一步掉下来了。
桦烙死死地抱着臻耀,生怕这一切是假象。
天仰轻轻拍了拍臻耀的背,语气也有些动容:“出来了就好……”
队伍里所有人都围着他们,寸步不离。
救护队的人早已等在旁边,林知秋先一步反应过来,指挥大家把臻耀送上救护车。
天仰看了看出口处的人,渺渺无几,出来的除了臻耀以外,还有一个人。
降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开启了广播:“本次生存考验结束。这也是最后一场生存考验,接下来幸存者休息一周的时间,剩余的时间另作安排,幸存者可以在宿舍等待信息。”
历时多天以来的生存考验,幸存者只有十八个人。
——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天仰抱着小家伙瘫在沙发上,旁边也摊着一个沈郢怀里抱着一大包零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叫奶糖吧。”
“奶糖?”
“对啊,你原来不是特别喜欢吃奶糖吗?”沈郢往嘴里扔了一大块薯片:“不过说起来,我怎么感觉自从那个时候……你好像就变了个样?”
“什么?我哪里变了?”天仰自我感觉了一下。
“就是……性格吧,还有一些习惯变了。”沈郢嚼着薯片,猜到:“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天仰再次感觉了一下,好像也没有。
“你之前很爱吃奶糖的,你忘了吗?”
“可能吧,现在……我也吃奶糖。”
“你之前还没这么爱管闲事的。”
“我现在也没有啊。”
“就是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你的室友什么的。你之前都不会管的。”
“啊……”
“你别给我扯什么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沈郢一脸狐疑地看着天仰。
天仰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抚摸着怀里的奶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沈郢:“……”默默嚼薯片。
直到沈郢把一大袋薯片都吃完了,拍了拍身上的残渣:“我先走了,我去餐厅吃个夜宵。”
天仰看着满地板的薯片袋子:“……去吧。”
“我走了哦,奶糖。”沈郢轻轻摸了一下奶糖的脑袋:“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喵~”
沈郢走后,天仰一个人又陷入无聊之中。
要放假一个星期呢……
虽然说这个一星期很关键,可是他的天赋已经到了90%了,到了瓶颈期,再怎么努力也不好升上去。
按照沈郢的说法,他现在应该该吃吃该睡睡,什么都不用操心,尽情去玩就行了。
说起来沈郢的天赋也到了90%了,瓶颈期看起来就跟他不太一样。
沈郢完完全全就是敞开了心玩了起来。
罢了,反正天赋都这么高了,分级考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天仰伸了伸懒腰,打算学习沈郢的方法。先去外面采购了一番,买了一大堆零食,随便扔在沙发上,泡了个澡出来之后,整个人便窝在了沙发上,开始吃零食看电影打游戏。
日子过得十分惬意,一晃就是三天过去了。
当沈郢再次见到天仰时,差点惊掉下巴。
“卧槽卧槽卧槽……”沈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天仰能做出来的事。
满沙发满地板满客厅的零食袋子,数不清的饮料罐子随意的扔在角落里。房间外面到处是猫砂和猫饲料,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在地上。
而这间宿舍的主人此时正瘫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半睁开眼睛。
“卧槽,你怎么整出了一副失恋的模样?”沈郢从满脑子的卧槽中反应过来:“我是让你好好休息好好玩,不是让你颓废啊!!”
“是吗……”三天没有说话,乱吃东西,熬夜玩耍,天仰的嗓音变得格外沙哑。
沈郢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絮絮叨叨,找到打扫工具就开始整理满地板的垃圾。
奶糖也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安静的趴在地上,把各种玩具玩的乱七八糟。
沈郢感觉格外的头痛,便把奶糖先关在卧室里,又把天仰赶出去。
“你出去上哪儿凉快去,等我整理完了你再回来,这一天天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一脸懒散,衣服凌乱,手里还拿着半瓶没有喝完的饮料的天仰:“……”
这时门又开了,沈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饮料罐子,恶狠狠地关上门:“快点去哪里走走!”
天仰:“……”
行吧,反正好几天也没有出过门了。
天仰懒懒散散地把第三层逛了一遍,发现大部分幸存者都在训练室里没有出来,第三层显得格外的冷清。
他便上了第一层,正想随便拦个监察生,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这不是天仰帅哥吗?”许久不见的川珩猛然出现。
天仰一副丧失说话模样的木讷点点头。
“你也是要出去?”川珩主动问道。
天仰点头。
“那我们一起吧。”川珩主动帮天仰刷了脸。
寝室楼下。
川珩和天仰并肩走着。
“你们下一场就是分级考验了吧?”
“对。”
“可惜我不是监管者,不然还能给你放点水。”
“……不用。”
天仰的嗓子哑的一批,但还是努力按自己正常的声音说话。
“不过你这是要去哪儿?”川珩指了指操场:“生存考验已经结束,中间的场地已经清空了,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忙着训练,你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随便走走,放松。”天仰随口答了一个。
“原来是这样。”川珩对此也不在意:“那我得先走了,我是出来忙公务的。”
天仰点点头,也没太在意他的去向。
直到看到川珩从学校大门走了,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是出去忙公务的?
“……”天仰看着熟悉的学校大门。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等分级考验结束之后,他们安排到了工作,是不是也能够出去了……
“啊哟好巧哦。”002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大门口,碰巧和天仰打了个招呼。
天仰:“??”
“你怎么在这?”天仰发出了疑惑。
002:“当然是出来忙公务的,说起来这几天外面不太太平,你可别经常出来,虽然说你们学校的生存考验结束了,但外面的还没完呢。”
天仰听他这么说有些忧心忡忡:“你们是所有监管者都出去吗?”
“那倒没有。”002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上面只选了有能力的人去。”
“噢……”
辞别002后,天仰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乱逛起来。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看到降赐了,他是001应该忙的公务更多了吧?
天仰看着废弃的小超市,默默往回走。
这样悠闲地逛了一圈,天仰突然想起自己的天赋还卡在瓶颈期,毫无办法。
思来想去,他回到了原本的寝室。
坐在了原本的床上。
冥想。
这是沈郢教他的方法,瓶颈期这种事不要心急,要放松放松再放松,所以他才颓废了三天。
现在来让他回到自己的本心。
为什么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自己好像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天仰闭上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着了,而此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好困……
天仰缓了缓心绪。
这时系统提示,有数不清的消息。
天仰首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天赋,发现数值还是跟原来一样没有变化,长叹了一口气。
查看信息,发现绝大部分都是沈郢发过来的。
其中还有一条是002的开会通知。
还好是明天的。
天仰伸了伸懒腰,想了想睡前自己是在干什么,终于回过神来。
他现在一个人在黑暗的寝室里。
“……”天仰无声地捂住了脸。
心里召唤系统,给沈郢发过去一条消息,让他过来接他。
虽然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在那件事情之前,他确实……
分级考验
长夜漫漫。
天仰独自一人窝在空荡荡的寝室内,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那轮红月,心里多了几分愁苦和懊恼。
要不是自己没事跑来这里冥想,就不会睡着,更不会睡到天黑。
唉!真是......
太倒霉了。
天仰安静地窝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麻木地看着月亮和毫无反应的手机。
虽然说进入了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也拥有了系统,但他和沈郢有急事找不到对方还是会使用手机,比如说现在,他非常急切地想要见到沈郢。
可惜对方不知为何很罕见的没有秒回他消息。
天仰看着进来时忘了关的门,此时正随着风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他耳尖地听到走廊上莫名有奇怪的脚步声。
“......”
艹......
天仰强装淡定地卡在原地。
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快要炸开了。
——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沈郢一脸懵逼地坐在会议室里头,身上还围着个围裙,手上拿着个鸡毛掸子,看着眼前的监管者002。
“啊呀,可算把你找来了。”002热络地拍了拍沈郢的肩膀,看得出他对他很感兴趣:“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和你确认。”
沈郢一脸懵逼:“你就是001的老相好吧,有什么私下发消息联系就好了,这样找我来很容易被人误会。”
002十分淡定:“哎呀不会啦,001不会误会我的,再说了,他的老相好可不是我,是川珩那家伙,不过你也不认识好像......”
“你误会了,我是怕天仰误会了我。”
谁管你啊......
沈郢的语气里透露着淡淡嫌弃,手里转着鸡毛掸子:“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打扫卫生呢。”
“哎呀不要着急嘛,今天的谈话很重要的,要是一个不好你身上的那点小秘密可是要害你的朋友一起被抓起来的......”002笑着笑着,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下来。
“你什么意思。”沈郢看这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但也琢磨不透这人的意思。
“你身上可藏着好大一个秘密哦。”
——
寝室。
天仰一脸愁苦地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内心十分悲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渐渐提起。
手摁在了腰上的无限形态盒上,随时准备亮出武器招呼上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准确无误地停在了门口。
“嗯?门怎么开着。”
天仰来不及多想,手上闪过一道白光,一柄长剑横穿在门上。
“哦?”门外那人漫不经心地拦下天仰的剑,手腕一转,剑头被偏开,顺手封住天仰的穴道。
“是你?!!”天仰看清来人之后顿时尴尬得一发不可收拾。
降赐抬眉看了天仰一眼,伸手解开对方的穴道,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天仰揉了揉被降赐封得发麻的穴道,刻意地扭过头:“来溜溜,不小心待晚了。”
这个只有他和沈郢知道的秘密他怎么可能没事往外说......
降赐显然不相信,但也没有拆穿他:“太晚了,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在外面不安全。”
天仰:“噢......”
降赐等了很久,见天仰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对方眼神躲闪,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一步往外走。
天仰见降赐终于动了,才默默跟上,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磨磨唧唧地走到了楼下,天仰不想泄露这个秘密,降赐也只字未提,直到到了光照亮了些的地方,降赐才给天仰刷了个脸。
两人才就此分离。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天仰刚被传送回了第三层,就听到沈郢骂骂咧咧地从一间会议室走出来,后面跟着笑眯眯的002。
002:“合作愉快哦~”
沈郢看都不看002一眼,扭头就走了,呯地一声关上了301的大门。
留下002和天仰面面相视。
002:“啊呀,你回来了呀~”
天仰:“......”
——
经过了这一段小插曲后,天仰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沈郢格外的暴躁,拖地的声音格外的大声。
连奶糖都躲进卧室里不敢出来玩。
天仰走到沙发旁,随手拿起一袋摆放好的零食袋子,沈郢顿时带着杀意看了过来。
“......”天仰默默放回原位:“你怎么了。”
沈郢狠狠地拖完了地板,才道:“没事啊,被一个贱人欺骗了感情。”
天仰一脸大写的震惊:“???”
我不就出去这一下就发生了什么???
沈郢显然没有解释的欲望,把宿舍打扫干净后便离开了。
天仰坐在沙发上凌乱。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
“通知,一小时之后进行分级考验,请所有幸存者和参与考验的监管者进入候场区等待。”
转眼间,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
天仰的天赋迟迟没有动静,而沈郢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感悟上升,天赋数值上升一点,达到了91%。
林知秋通过不断努力,天赋数值终于达到了79%。
而桦烙,在进入候场区时天仰才知道了他的天赋。
灵敏度,66%。
这个数值虽说不是很好,但也只够幸运。
可桦烙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臻耀笑哈哈地拍了拍这个兄弟的肩膀安慰道:“很不错了,你看看我,进来得那么晚,才60%呢。”
桦烙还是提不起精神,喃喃道:“可我的天赋很鸡肋啊,你好歹是战斗型的决斗术.......”
“别总是这个想法嘛。”臻耀大难不死,现在对很多事情已经看开了,反正活下来就好了,其他事并没有那么在意。
Tian这个队伍的平均天赋水平都达到了60%。
短短一个星期,在林知秋的带领和严格的计划下,每个人都训练得十分认真,甚至还在武器房运用自己的天赋人手打造了武器。
不过质量好不好,就是看个人手气了,毕竟没有人的天赋是打造武器。
幸存下来的幸存者只有十八个,都加入了天仰创建的小队中,毕竟谁也不想错过什么情报。
分级考验即将开始。
天仰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等候,身为幸存者001,他权限最高,已经得知了这一场考验的规则,早已和沈郢几个人通过气。
消息不能私底下乱传,得知情报的林知秋便对队伍里的人加大训练。
这场分级考验不能组队进行,每个人进入场地后会被随机分到各个区域,完成各自的任务即可离开。但每个人的任务不一样,可能还出现冲突。考验中还有各种奇怪的生物进行干扰,以及突然出现的监管者也有任务,会妨碍幸存者的任务。
这就是难点。
天仰也不担心,在得知考验中生物的程度和监察生预备役的难度相同时,他带着沈郢连刷了好几次监察生预备役的副本,借此机会熟悉。
沈郢知道不能组队时,对这个考验的兴趣便不是很大,只想着排名跟天仰靠近点就好了。
“分级考验即将开始,请幸存者和监管者依次进入考验场地,提前熟知考验规则。另外,若无法在考验中坚持下去的幸存者考验跟系统交互,传送回出口,结束考验。幸存者注意,你们的一举一动将影响你们的等级排名。”
广播结束。
分级考验的场地是在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一个新建时空中。
穿过迷雾便可到达场地。
幸存者和监管者是分开进入的。
天仰看向对面和自己正对的第一位降赐,脚先一步踏入了迷雾中。
迷雾中一片虚无,灰茫茫的雾气迷乱视野,天仰也不知道往哪里走,系统也没有传来提示,便不断往前走。
越往前,雾气越重。
到了后来。
天仰实在走不下去了,停在了原地。
而广播终于响起:“所有幸存者已进入考验场地,现在分发任务,任务随机打乱。”
【编号001幸存者天仰的任务为】
【拿到你看到的第一个人的东西】
天仰:???
就这么简单??!
天仰面无表情地在迷雾中又穿梭了一会儿。
迷雾终于渐渐散去。
这是一个华丽的都市,风很大,下着飘零的雪,烟火缭绕,灯光四起,家家户户点着灯,凑近了听屋子里还传来了欢声笑语,可街上却不见一人。
这是一个冬季的夜晚。
天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眼前的这副景象是他原本居住的地方。
“啊......”太久没有见到,天仰有些愣神。
他没有感觉到冷,因为这只是幻象。
这跟他刷的监察生预备役的副本不太一样,虽然说都是多变型副本,可没有一个幻化成了他过去生活的地方。
对了任务......
天仰的很快反应过来,不能沉沦在这个幻境里,目光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搜寻起来。
可,空无一人。
难道要他随便进一间屋子跟人拿东西?
天仰陷入了沉默。
“嗯?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眼熟。”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用经过思考,天仰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是降赐。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看到降赐有些疑惑地站在十字路口,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头戴深蓝毛织帽,身披棉袄的黑发小少年。
长相和他一模一样,却有些许稚嫩,天仰认出来这是14岁的他。
了解这个人的过去
降赐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朝天仰点点头。他旁边的少年似乎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抱有很强烈的警惕性,默默往降赐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叫了声:“小叔,我们还要去哪儿?”
天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此时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幸存者请注意,您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小镇外来的异乡人】
【请在不使NPC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否则任务即为失败】
天仰顿时了然了这个设定,看来他和降赐的任务对象是相撞了。不过他也还不清楚他的任务对象是他还是以前的自己。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不能让NPC察觉到异常。
很显然,NPC刚才看到自己明显瑟缩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吧。
天仰见降赐没有任何阻碍他的行为,便一副友善的面孔对着那个孩子说道:“你好,我是小镇外来的异乡人,路途奔波,财务遗失在路上了。请问,能不能给我一枚硬币?”
孩子显然能够接受这个说法,但碍于天仰是陌生人,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时,降赐突然开口了:“他还是个孩子,跟陌生人接触不太好,请见谅。”
对天仰说完这些话,降赐对着孩子道:“小隐,我们还差一只烤鸡要买,你忘了吗,阿姨临走前交代的。”
“哦哦。”那名叫小隐的孩子看起来雀跃了一瞬,又马上恢复无精打采的表情点点头,跟着降赐离开了。
而天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愣神,在原地呆滞了许久。等回过神来,目光追随着他们而去,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还能隐约听见降赐和小隐对话的声音。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理陌生人。”
“我知道了小叔......”
...
天仰听着这熟悉的对话,终于想起,在记忆深处,曾经的过去里也有和这一幕重合的景象。
那天是圣诞节。
他家里没有人,所以亲戚家的小叔来接他去他们家过圣诞,还特地带他去逛街散散心。因为圣诞节突然多了一个他,还带他去买点过节的东西。
他当时还不经常叫这个名字......
“啊......”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天仰静默在原地,陷入无尽的回忆中。
等到降赐带着小隐买完东西回到原先的街道时,他远远就看到天仰一个人站在街角,表情十分落寂。
经过了那么多场考验,降赐应对这种副本简直得心应手。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拿到任务卡,得知身份,毫无感情按照剧本念完台词后,他简直无聊得想要直接脱离副本。
但在看到这个家庭的人让他去接的孩子时,他突然沉浸到这个副本里。
他想,了解这个人的过去。
哪怕只有一点点。
直到看到真实的那个人时,他才从那个角色中脱离出来,那人的表情是多么的哀伤,就好像这一切是真实的一样。
他的任务是保护这个孩子,不能让其受到一点伤害,直至这个副本的主线故事结束。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拒绝天仰。
天仰在看到降赐和小隐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时,意识到他们的任务可能有冲突。
唉。
但他还是不得不上去搭话,毕竟以他的实力他不觉得能抢得过一个排行第一的监管者。
“你们好。”天仰热络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小隐在第二次看到这个奇怪的陌生人时警惕性再度提起。
天仰也深知自己的以前的性子,打完招呼便退到一边,保持距离,从口袋里随便掏出自己这个角色身上的东西:“这是我刚才捡到的,应该是你们遗失的。”
就算降赐不配合,尴尬就尴尬了......总不可能这任务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天仰保持着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降赐轻轻勾了勾唇,从天仰手上接过去那样东西,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我的钥匙扣吗,要是丢了我今晚可就难以入眠了。”
小隐虽然感觉有哪里奇怪,但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天仰继续保持着微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降赐扫了一眼天仰有些兴奋的眸子,道:“真是感谢您了,为表谢意,您愿意跟我们吃一顿圣诞节晚餐吗?”
天仰立即演道:“当然了,那就劳烦您了。”
回到许久未见的小屋。
天仰和小隐面对面地坐着,相对无话。
降赐在厨房里假装处理晚餐,实际上系统已经代劳了,他只负责等待。
小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和记忆中的一样,亲戚家有事不能及时赶回来。家里只有他和叔叔,现在多了他这个异乡人。
天仰也没有和小隐交谈的意思,知道自己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便一直打量着屋子里,那些熟悉的摆设。
十多年前他可是经常来这个屋子的。
直到这家人出事......
天仰难过地笑笑。
对面的小隐心里一直提防着这个陌生人,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小叔说着不让他理陌生人,自己还让陌生人进了家门。但这毕竟不是他家,他也只是来借住的,他也不会理这些事。
天仰一直对着这个屋子发呆,直到降赐把烤鸡端了上来才回过神来。
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的小叔了。
小隐看到好吃的格外兴奋,等着降赐用刀具分割。
天仰漫不经心地倒着饮料,注意力完全没在这上面,直到降赐把剥好的鸡腿放到了他的碗里。
天仰:“?”
“你是客人,你先吃。”降赐一边剥着烤鸡,一边打开了极具年代感的留声机。
小隐趴在桌上,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小叔对这个陌生人很好。难不成那个钥匙扣真的是他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隐充满疑惑地看向降赐。
当然得不到什么答案。
降赐只是觉得,面前的小隐虽然是天仰的过去,但也只是个虚影,正主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当然是选择对一个活人好才重要。
天仰当然没有想那么多,默不作声地吃着烤鸡腿,听着音乐缓缓地放着。
小隐低头吃着烤鸡肉,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被辣到,便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
在抬头的时候,看到窗外飘过去一道虚影。
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拥有惊人战斗力的降赐发现了异常,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撂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匆匆对天仰说一句便出去了:“看着他。”
天仰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停下正在吃的东西,把目光转向窗外。
“小叔……”
小隐看起来有些许紧张,和陌生人同处一室,周边还没有亲人,他反射性地也想要跟出去。
天仰一手便拦下他:“乖,别出去,外面很危险。”
小隐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静,过了十几分钟。
窗外传来异响。
天仰淡淡一瞥,一个转身抱着小隐往旁边撤去。
及时逃离危险。
窗口站着几只奇怪形态的生物,目光十分明确地落在小隐的身上,一看就是要来抓他的。
小隐已经被那些奇怪形态的生物吓得动不了身,僵在了原地。
天仰怎么说也训练了多少天,动作灵敏地抱起小隐直接从另外一个窗户跑掉。
就在刚刚一瞬间,天仰的脑子闪过了很多想法,马上确定了最合适的一个。
这个孩子应该也是降赐的任务,只要她把这个孩子救下来,怎么说降赐多多少少也会帮助他完成任务。
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一想到这个,天仰加快步伐,寻找更加安全的地方。
小隐紧紧的抱着天仰的脖子,知道这个人是在救他,也就没有反驳。
天仰四处搜寻安全的地方,可是这大冬天的,街上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更何况是想让他们进到别人家里去。
简直天方夜谭。
索性,天仰直接亮出自己的武器,往那几只怪物身上招呼过去,艰难地开出了一条路。
小隐缩在他的怀里,不敢动弹。
过了很久很久,天仰还在逃避这些怪物的追杀时,小隐突然冒出来一句:“哥哥,有重要的东西还在房间里……”
嗯?这种时候是什么东西?
天仰手忙脚乱的抱着小隐躲避追击,哪里有空去想这个孩子说的话。
小隐经过了这么久的怪物追杀,胆子也大了些,虽然抱着自己的这个是个陌生人,看起来也是个好人。
不过他现在只想回去找小叔,说不定小叔现在已经回来了,到处找他们呢。
这般想着,小隐趁天仰全心全意应对怪物的时候,从他的身上跳了下去,朝着一个无人经过的小巷跑了进去。
“你!”
天仰来不及多想,也完全没有办法去追,只能先把想要追上去的怪物拦截下来。
小隐一路跑的十分急切,怎么说这条巷子也是他从小生活到大,基本的路线他都认得。
他气喘吁吁的跑回屋子,小叔还是没有回来。
他急切地捡起小叔又落在地上的钥匙扣,死死护在怀中。
怎么说他总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如果连别人最重要的东西也保护不好,那他还有什么资格住在别人家呢?
这时,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已经无声地盯上了他。
恭喜幸存者通过扮演型考验
小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他看不见什么,但是他还是放不下警惕。
“晚上好小宝贝,不要紧张哟~”这时角落里缓缓踏出一个人影。
小隐的瞳孔不住紧缩。
另一边,天仰麻溜地解决了围着他的怪物,没有了碍事的人,他熟练地用着手中的双刃剑,横扫全场。
没有怪物再围上来,天仰马上转身跟进小隐刚刚跑进去的小巷里。
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但他的记忆并不受时间流逝。
天仰匆匆穿过小巷,在一条条熟悉的巷子里穿梭,终于停在了刚刚出来的房子前。
现在门已经关上了。
天仰肯定小隐已经回来了。
他摸着窗户边寻路,灵敏地翻窗落地,正好对上屋子多出的那个人的眼睛,不禁诧异道:“002?”
002显然也是没料到天仰也在这个副本,惊讶了一下,便很快进入状态,带着病态的口吻哈哈大笑道:“吾乃冥界割魂者,今日便是来取无家可归之人的命。”
“??”
天仰被这中二的话雷得尴尬得不是一点点,顿在原地了一会儿,感觉对着002这张脸他突然出戏了。
002显然没想到会遇到熟人,说完这么中二的话内心已经在不断咬手帕痛哭流泪,等回去以后他一定要跟人好好解释一下,不能让他的形象就此败坏。
然而,小隐可没有他们那么多心理变化,他表情十分冷漠,对着割魂者就是一句:“不行!”
002可不知道这个小孩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只是系统给的台词念而已,该符合这个角色的事情做了就是了,其他的他都不会管。
小隐看起来十分倔强:“我哪里无家可归了,我有小叔......”
天仰对这个印象中的圣诞节还是有点印象的,比如现在这些就不是原来出现的,小叔也不是在这个圣诞节夜出事的。
更别提上面割魂者这种胡扯出来的东西,看来是这个副本修改了一些。
不过看来收走小隐的魂魄是002的任务吧,天仰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毕竟降赐还没回来。
002听到小隐说的话,直接对着剧本反驳回去:“你不就是被父母抛弃才临时住在你小叔家吗,难不成你是你小叔家的?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家。”
虽然说这是剧本上的台词,但002也觉得这段台词过于伤人。
怎么前面几家没有这么虐的台词,到了这里就有了真的是。
天仰在听到002说的那些话时,在一瞬间套到了自己的身上,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可回过神来,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小隐可就没有那么好受,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说完,他的情绪有些炸开,开始质疑自己。
活着有什么用。
002看见天仰眸色沉了沉,联系到小隐,他突然发觉,这个小孩和天仰长得非常像啊!难不成......
这个副本应该交给001比较合适......
002内心捂脸,围观人家的过去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用力砸开。
降赐直接就闯进来了,看到房间里的002,眼神短暂性呆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照着剧本上的台词念出来,降赐觉得这个台词有点傻,刚刚他才被一堆怪物追杀现在又说着这么现代的话......
002也没想到这一个副本还真能遇到001,一种看热闹的心情涌了上来,但当他看到下一句台词的时候嘴角禁不住抽了抽。
“吾乃冥界割魂者,今日便是来取无家可归之人的命。”002还按照剧本的指示指了指小隐:“就是这个小孩,今日我便要带走他......”
“我不同意。”降赐直接打断了他:“这个孩子是我家的哪里无家可归了。”
002顿了顿,看来他是和001的任务冲突了:“你们只有血缘关系。”
天仰就这么看着降赐和002在那叭叭,而站在他旁边的小隐看起来十分紧张,就好像降赐要是吵输了他就会被带走一样。
天仰虽然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他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用意是什么,但能够看到以前的自己,还是有点恻隐之心的。
他不是想救他,他只是想告诉他,以前的日子很好,要珍惜。
小隐的注意力显然都在他们的身上。
天仰也只想赶紧解决这个任务,便对小隐说:“你有没有硬币?”
小隐茫然地看着天仰,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今天是圣诞节,一个硬币可以许一个愿望哦。”天仰的语言似乎带着魔力,引诱着小隐。
小隐对这个说法很心动,反正也就一个硬币而已,他在口袋里掏了掏,一枚带着暖气的硬币落在了天仰的手上。
小孩盯着天仰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想要,这个圣诞节不能有任何人破坏。”
他不敢贪婪,哪怕只是梦境也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而他只奢求沉浸在里面一小下,就马上脱离。
没有任何人能永远拥抱他,给他无时无刻的安全感,他能做的,就是远离那些美好。
避免奢求。
“好,我知道了。”
在天仰合上手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提示,任务已经完成。
他没有再看小隐一眼,快步走到002面前,一伸手,割魂者便纳入到他的指环中。
便如一道烟雾消散。
在系统播报任务完成时,还附赠了另一条通知。
【角色异乡而来的法师扮演成功】
那时,他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及身上的东西并不简单,果然一碰到冥界的人便自动收纳。
在天仰任务完成的同时,那枚戒指落在了门口的积雪上,主人设定二十四小时才能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002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困在了里面。
降赐有些奇怪地看着消失不见的两人,陷入了沉思,手上还在不停地切着鸡肉。
看来他的任务是完成了,那他也要尽快结束这边的任务。
等任务完成后,有时间去找一下002,拿他的剧本看看。刚刚他在外面准备砸门的时候,听到002说的那些话,有些在意。
另一边。
天仰完成了任务,心里正吐槽着这次的任务好像没什么难度,便莫名其妙被传送到原先来的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中。
“怎么回事?”天仰不解道。
系统回复。
【恭喜幸存者通过扮演类考验】
【下一场是实战考验】
【目标传送中请稍等】
天仰:“???”
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两场考验?不是只有一场吗!”
【普通幸存者考验为一场,第一场为扮演类考验,考察幸存者是否具备卧底潜质】
【第二场只挑选第一场得分高的幸存者进行考验】
【幸存者天仰第一场考验评分为A级】
【在没有被NPC察觉是外来的人,以及没有毁坏角色性格,随机应变能力......完美完成任务】
天仰听了之后:......
他就是一个异乡人谁知道他是谁?!而且他也是任务完成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吗?!!
系统显然听不见天仰内心的咆哮。
但还是有良心地提示道:“目的地传送完毕,幸存者可开始考验。”
天仰不情不愿地从迷雾中走出来,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没想到还多了一场考验。
不知道沈郢怎么样了......
周遭场景发生了变化,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他所站的地方只是沙滩的一角,一轮落日悬挂在海的深处,与海逐渐沦为一体,几艘小船颤颤巍巍地停留在海面上,任海浪冲刷。
只有天仰看清,海浪地下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怪物。
“......”天仰呆在原地,并不是被这场景给吸引了,而是他在等任务出现。
果不其然,他原地不动,系统的声音慢慢传来。
【幸存者已就位】
【现在播报任务】
【找到遗失在这片海区的能听到歌声的三只海螺】
【特别提醒,在晚上靠近海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林子里晚上没有点火的地方也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只有白天是安全的】
天仰:......
艹......
这都是什么事啊......
现在看起来是傍晚,夕阳一半已经在海里了,已经快要接近晚上了。
天仰没有时间在这个地方浪费下去。
晚上不能接近海边,那他只能去林子里,还得在太阳落山前找到只够的柴火点燃一整夜才行。
天仰行动的速度很快,在林子里瞎转悠的时候确定了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奇怪的生物,他便眼疾手快地捡了一地柴火,围成了一个圈,找不到能搭帐篷的材料,他便一直寻找木头。
反正他有便携空间环,在来之前就往里面塞了不少小道具,可惜就是忘了塞点帐篷什么的,不过还好有毛毯和吃的。
天仰放下心来,为了节省柴火,他掐点在太阳即将下山的那一刻用打火机点燃了木头。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在太阳消失的那一刻,林子里好像突然多了些什么,在黑暗中蠢蠢欲动,但碍于柴火没有出现。
天仰:......
他讨厌这种环境......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满是树叶的地上,手里举着一把火,拨动着篝火,在火小了的时候便往里面加上一把。
此问题涉及考验规则
他的目光逐渐转到林子深处,虽然看不清林子里有什么,但是他的心里隐隐不安,就好像踏出这个火圈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天仰静静保持不动,想着怎么挨过这一个晚上,在这样一个危险的林子里睡觉哪怕有火光也很不安全。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思路先放在任务上。
找到遗失在这片海区的能听到歌声的三只海螺。
海螺,这种东西应该在海域很常见,但任务要求是能听到歌声的海螺......
天仰顿了顿。
他在心里呼唤系统:这场实战考验是只有我参加吗?
【实战考验分为多个副本,目前这个副本只有您参加】
天仰沉思了一下:那之后进来的人任务会跟我一样吗?
【任务会重新刷新】
那就好。
免得到时候因为几个海螺争起来,那画面简直了......
天仰松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烤着火,耳边是呼呼的海风声,他能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寸步不移,一直看着眼前的篝火。
那道目光像是失去了兴趣,过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天仰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悄无声息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黑暗弥漫着整个林子,无数未知的危险藏匿其中,只有火光照耀下的天仰,犹如黑暗中的一盘诱人美食。黑暗中的生物蠢蠢欲动,却因为那团碍事的火焰无法前进一步。
天仰拿起一块不起眼的石子,随手往黑暗中一丢。
石子落在了地上,并没有被任何东西阻挡。
天仰有些诧异,随即收敛起情绪,他还是能感受到黑暗之中蕴藏的危险,所以不敢轻易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反应。
天仰浑浑噩噩地在地上静坐了整整一晚,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撑不住了,随手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已经彻底亮了。
现在是白天。
天仰揉了揉有些头痛的脑袋,感觉还是很累,但为了早点做完任务,他还是慢慢站了起来。
把剩下的柴火整理成一堆,放在原地,便前往海滩。
太阳升起的海平面上,一抹金灿灿的光辉肆无忌惮地撒在沙滩上,沙滩被海浪冲刷了一遍又一遍,许多海螺和贝壳停留在沙滩上。
天仰趁着海浪还没打上来,在沙滩上捡了一堆海螺,便匆匆跑到离海岸稍远的地方。
沙滩上的贝壳很多,被海浪打上来的贝壳也很多,天仰一个个收集,一个个放到耳边聆听,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并没有找到什么能听到歌声的海螺。
天仰看了看沙滩上的海螺,感觉光是这样寻找并没有用。他的目光落在了海上,几艘破旧的小船停留在海面上,却始终没有被海浪打翻。
或许他得去一趟海。
天仰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找些材料随便凑一凑,再用自己的天赋把船造出来。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于是天仰便趁着白天在林子里搜刮可以做船的材料,多捡捡柴火,没事就去沙滩上看看能不能捡到有歌声的海螺,晚上抱着胳膊坐在篝火前睡不好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天仰千辛万苦凑齐了做船的材料堆积在海岸边,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愈来愈不好,连着好几天熬到凌晨才睡着,他现在站着都有点昏昏欲睡。
他强打着精神,脑子里回忆着船的模样,手指尖的光芒愈来愈强,最终轻轻落在材料旁。
一瞬间,船的形状便出来了。
天仰松了一口气,身体猝不及防地瘫倒下去。
可能是连着几天没怎么睡太没精神了......
天仰这样想着,认命地倒了下去。
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巧巧地搂住他,将他摁在怀里。
天仰下意识地想去推开,却浑身没什么力气。
“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天仰有些不习惯地站好:“没事,多谢。”
“没事就好,我是刚来这里的,你刚才好厉害,那是你的能力吗?”
面前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年,穿着一身休闲装,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天仰,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光彩。
天仰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产生了疑惑,有些提防地看着对方:“是我的能力。”
他对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印象,或者说,他对幸存者里的人基本上都没什么印象,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判断眼前的这个人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转身召唤了系统。
问道:现在除了我以外有其他人进入吗?
【此问题涉及考验规则,不予回答】
天仰:......
“啊对了,你进来多久了,这个副本难吗?”少年仿佛对这个副本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道。
天仰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心里却愈发觉得奇怪。虽然这个人他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但他就是感觉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般想着,他问道:“我叫天仰,你叫什么?”
“我叫白旭。”白旭腼腆地笑笑:“原来你就是队长啊——说起来之前副队长开会的时候你都没有来过呢,我是后面进来的,所以我们都没有见过面。”
“......”天仰沉默了一下,其实就算是他们班的他都见过面,他现在也没有印象。
不过听他这样说完,天仰对他的怀疑打消了不少。
“对了,你的任务是什么,我们会不会冲突到。”
“就找三样东西,你是什么?”天仰没有明说,怕出现什么不好的事。
“这样啊......”白旭奇怪地笑了一下:“那太好了,我们的任务没有冲突。我的任务是守护这片海,不能让外来人随意侵扰这里的宁静。”
——
天仰和白旭围坐在篝火前,默不作声地烤着火。
此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即将要落山。
天仰看着眼前的火光,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尤其是听完白旭说的任务时,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天仰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为什么平常这个时间他还能多熬一会儿,现在却不住地犯困。
白旭今天刚来这座岛屿,情绪还格外的兴奋,见天仰已经累得不行,便提出让他来坚守岗位。
天仰听到这个提议,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都还没来得及想一下,便倒了下去。
白旭慢慢扶起天仰,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双手若无其事地抚上天仰的脸,周身慢慢散发出与他的气场截然不同的黑雾,像是在吸食天仰的灵魂一样,缓缓地,流入他的身体里。
这时黑暗之中其他的生物蠢蠢欲动,在旁边发出了一点噪音,却始终不敢出现。
白旭慢慢抬起头,此时他的双目已经被一团黑色的雾气掩盖住,看上去有些渗人。他轻轻瞥了一眼外面的生物,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的精神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妙呢。
白旭看起来很兴奋,却又不敢一次性吸收太多。毕竟,人可以产生精神,可死人不行。
他慢慢地收起了黑雾,眷念地在空气中嗅了嗅那迷人的气息。
黑暗之中,另一抹奇异的光线忽闪忽闪,坠落在这座岛屿。
岛上的生物纷纷避让,生怕殃及自己。
白旭朝林子外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
又有好玩的东西来了。
次日。
天仰一脸头痛地醒了过来,不知为什么难得睡了一晚上,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还格外的累。而且梦里一直有奇怪的黑雾存在,似乎在窥看他的记忆,令他十分恼火,却没有力气收拾对方。
是太久没睡了所以更累了?
天仰格外的迷茫。
白旭倒在一旁的地上,看样子像是坚持不住睡意便倒了下去。
这样可不行!
天仰终于有了危险意识,没有火光的夜晚有多么不安全。
天仰有些嫌弃地看了白旭一眼,心里又叹了口气,他这副精神状态明显不行,更何况这任务一点进展也没有,他却已经要累倒了。
看着一旁还在睡的白旭,天仰果断起身准备上船。
不能让别的因素影响自己的计划!
虽然林知秋一直强调为了队里的和谐,在考验中看到队友记得顺手救一下。但天仰觉得昨天晚上自己把别人带到自己的地盘已经很友好了,更别说这人还没能坚持一个晚上就倒了。
生命安全很重要啊,懂不懂啊!
天仰全身无力地行走在沙滩上,感觉自己昏昏欲睡,但为了任务,他还是强打精神。
终于好不容易把船推到了岸边。
他累得直接趴在了船边,毫无形象可言。
这时,一双熟悉的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天仰已经无力抬头了,只能半睁着眼睛,等着眼前的人说话。
“你怎么样了?”
降赐直接把天仰从地上抱起来,见他十分虚弱,面部惨白,没有一丝血丝,甚至连身体都无力地搭在他的怀里。
天仰在看到降赐时,心里猛地一振,相当激动,在激动中头一阵眩晕,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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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说话时便晕了过去。
降赐:“......”
其实看到他那么激动还是能理解的,但晕过去也太夸张了吧......
他的目光在天仰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看向了从林中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那你是来协助我完成任务的?
“你好。”来人腼腆地笑笑,站在不远处,见到晕过去的天仰有些微微惊讶:“天仰怎么了吗?”
降赐跟他虽然保持着一定距离,但远远地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子阴邪的气息,在白天下不是很明显,但就是有那种气息。
看来这个东西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了。
降赐敛去神色,假装没有发现什么,不去打草惊蛇:“没什么,身体太虚弱晕了过去。”
白旭见对方没有对自己怎么样,放下戒心,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很强烈的强者气息,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从这副身体的记忆里得知这个人大概是什么监管者之类的拥有很高权利的身份,所以吸食对方精神力很难。
白旭盯着降赐看了一会儿,大大方方道:“你好,我是白旭,天仰小队的一员。”
降赐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见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对自己撕破脸,降赐也没有理由去对他下手,更何况怎么说这东西也是这个副本的BOSS,影响到天仰的成绩可就不好了。
白旭安静如鸡,把降赐带到天仰布置的营地后,便借口自己有任务离开了。
——
降赐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天仰。
等对方醒过来,太阳已经落山了,林子里的某种东西蠢蠢欲动,传来了阵阵风声。
降赐视而不见,拨弄着篝火里的木柴,点点星火溅了出来,他低头看了天仰一眼,默默把柴火往旁边挑了挑。
天仰一脸头痛地醒了过来,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降赐,表情有点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随即,他才隐隐约约想起来,他晕倒前好像是降赐及时把他扶住。
降赐漫不经心地挑着柴火:“我的扮演任务结束了,系统让我随便选一个副本进来帮帮忙。”然后就选中你的了......
天仰听完也没有感觉到哪里奇怪,由于现在身体的不舒服,导致他四肢乏力,脑子混沌,没有必要的时候就不太想用脑子。
“原来是这样......”天仰随口说了一句,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越睡越晕。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白旭也回来了,看到天仰醒了,跟他打了个招呼。
天仰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降赐见天色已晚,从便携环中取出一个大帐篷出来,是那种自动打开的帐篷,站起来对着天仰说道:“你跟我睡。”
天仰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脑子很不清醒,不过还是没有任何意见地随着降赐进了帐篷。
白旭被两人遗漏在外面,也没有任何怨言,乖乖地守在原地烤火。
这是一个隔音帐篷。
两人一进去里面便自动开了灯,却照不出两个人的人影,安全性能特别好。降赐拉上拉链,把里面的加固锁也缩上了,确保不会有灵力的怪物进来。
天仰没力气地坐在帐篷里,愈发没骨头地往下滑,坚强地睁着眼,看着降赐摆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把这个吃了。”降赐随手塞了一个药丸进天仰的嘴里。
又从满是东西的角落里扒拉出一张折叠桌子,翻出一个小冰箱,掏出了许多食物。
之后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随便拿了个面包往上面撒了撒,递给天仰。
天仰吃完药丸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头也没有那么晕眩了,还能思考一下。又接过降赐递来的面包,毫无防范心地吃了起来。
降赐就默默地在旁边挖出了枕头被子什么的一堆床上用品,等天仰啃完面包,适时地递过去一瓶水。
天仰抹了抹嘴,道:“谢谢。”
此时,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半了,对眼下的处境产生了疑惑。
降赐见他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知道外面那个是什么东西吗?”
天仰听他这么说完一愣,脑子马上反应过来外面那个人是白旭,疑惑了一下:“他怎么了吗?”
说起来这个人出场也是很奇怪,感觉上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他不是人。”降赐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万一说多了扣分对天仰的影响可大了。
天仰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你的任务。”降赐问道。
天仰知道这个人不会害他,对他或许有帮助,便实话实说:“收集三个能听到歌声的海螺。”
“对了,既然你也进来了,你有任务吗?”
“没有。”
监管者的身份很特殊,参加完NPC扮演任务之后便没什么事做,除非是像降赐这样没事找事,想去别的副本闯一闯的。
“那你是来协助我完成任务的?”天仰对此有点兴奋。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对于他来说真是太好了。
降赐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便点了点头。
天仰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不过首先我们要先做一件事。”降赐悄悄地指了指外面:“要警惕外面那个东西,虽然我看不出它的原型是什么,但它确实是这个副本的BOSS。”
天仰明白的点了点头。
“然后,你到现在应该一无所获吧?”降赐看了他几眼。
“对,我进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就很不好。”
“那是因为外面那个东西会吸食人的精气,尤其是男人的。”
“……”
“不过趁着今天晚上我们要去一趟林子,搜寻一下线索。一般这种副本就是这样,如果你一直在原地耗下去,就什么都找不到。”
“好……”
天仰对降赐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他在这个方面还是一个新人,多听一听老手的意见准没错,还能在其中多学取一些经验。
“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降赐看了看腕上的表。
时间刚好是晚上十二点。
——
降赐和天仰举着火把进了林子深处,出来的时候白旭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天仰想起降赐所说的话,便离他远远一点,根本不敢靠近这个吸食人精气的怪物。
降赐带头走在前面,天仰手里举着两个火把,身上还带了不少木材,以防万一用的。
两人在林子里走走停停。
碍于火光,林子里的生物根本不敢靠前,只敢缩在角落里畏畏缩缩地看着。
天仰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甚至回看过去,想看看这几天夜里一直盯着他的那些怪物是什么。
却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中看不见。
降赐根本没有把心思担搁在这些上面,不断的往前走,时不时在树底下停留,看样子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终于,在走了几百米后。
天仰的体力有有些耗尽,不由得问道:“我们这是要找什么?”
降赐:“找线索。”
系统给的线索实在太少,只能趁着晚上,在最危险的地方四处游荡看看。
不过这一圈下来,却出乎意料的一无所获。
降赐感到有些奇怪,朝天仰问了一句:“在我没有出现的时候,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天仰短暂的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打算要出海,船已经做好停在岸边了。”
出海?
降赐想了想,觉得在这里继续耗下去很浪费时间,便带着精神不振的天仰回到帐篷里休息。
等到第二天的到来。
——
这一晚天仰睡得很好,没有被奇怪的怪物吸□□气,也没有因为要守夜而浪费体力,一觉便睡到了天亮,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醒来的时候,降赐已经在帐篷外收集其他信息了。
由于降赐这个强大的因素突然加入,白旭就不太敢一直在天仰面前晃悠,白天的时候他几乎都不见。
天仰也没有兴趣去找他。
他带着降赐来到海边,找到了他做好的那艘船。
看起来面积不大,但是两个人坐上去,再加上天赋的加持,在海上航行不是问题。
于是两人便启程了。
海面上的太阳很晒,降赐负责用灵力掌控方向,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天仰则,一副被太阳烤焦了的样子,奄奄一息的趴在船边。
“你的体力很不行,回去应该加强锻炼。”降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天仰不甚在意道:“哦。”
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借此机会多了解一点这方面的信息:“你觉得这个副本难吗?”
“不难,这顶多算一个解谜型的副本。”
“没有任何危险吗?”
“正常副本都会有一个BOSS,这个副本里的BOSS只是会吸食人的精气,人身上的精气被它吸食干净,这个人也便没了生命。在我眼里这个副本不算危险。”
“……”
天仰被降赐这么说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看海。
大概在海上航行了半个小时后。
“找到了。”降赐突然来了一句。
天仰马上来了精神,很快凑到他身边:“找到什么了!”
“线索。”降赐淡淡的看了一眼靠在他旁边的天仰,觉得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远,便默不作声的靠近了一点。
天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前面漂着一个漂流瓶,里面似乎藏着一张纸。
这是……
突生事变
。船靠的更近了些。
天仰伸手拾起了那个漂在海里的漂流瓶,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便拧开了瓶盖。
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信纸。
因为保存的很好,没有受到海水的冲击,信纸没有发皱,也没有潮湿。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月光。
“月光?”天仰念了出来。
降赐凑近些了看,发现没有多余的信息,单单只有这两个字,便移去了目光,道:“我们在这附近再找看看吧。”
海上航行的时间过得飞快。
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他们只找到了这一个漂流瓶。
“应该不止这一个线索才对,明天再去其他地方找找。”降赐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东西,便带着天仰返航了。
天仰把漂流瓶收好,现在暂时也找不到别的线索,而且天已经快黑了,只能先回到地上。
帐篷外。
降赐在给篝火里加木柴,天仰坐在一旁想着漂流瓶的线索。
白旭远远的坐在一边,一整天没有看到他,双方无话。
碍于降赐这个强大的因素,白旭减少了和天仰之间的对话。
“走。”
天仰突然眉头没有脑的对降赐说了一句。
降赐也没有任何异议,直接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白旭虽然很喜欢天仰身上的精气,但是有降赐这个不稳定的强大因素在他也不敢造次。
天仰举着火把和降赐来到海边,周围依旧的黑暗,但此时月光洒落在海岸边,隐隐有一束光照在了这里。
天仰顺着光的方向,找到了一个藏在礁石下的海螺。
天仰感觉此时的自己有点激动,很快的把海螺捡起来放到耳边。
一阵轻快的歌声环绕耳畔。
果然有!
天仰十分兴奋地把海螺贴到了降赐的耳边:“快听!真的有声音耶!!”
降赐猝不及防的被他贴了一耳朵,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愉悦感,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仰还保持在找到海螺的兴奋感中,丝毫没有发觉这个动作不是很妥当,换做以前他都不会对别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可他现在实在是太高兴了,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海螺,那另外两个海螺应该也就不远了。
“明天我们在岛上走走吧!”天仰提议道,上次是在晚上去的,可能很多线索都找不到,换作白天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
天仰有些斗志昂扬。
“先回去休息吧。”
“好。”
——
次日。
天仰醒来的时候,降赐又不在了。虽然说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但是每次都是天仰先睡着,降赐很晚才睡,所以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
天仰赶紧起来换上衣服,刚把头探出帐篷,就看到降赐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
漂流瓶?!
天仰惊异道:“这是哪来的?”
降赐随手把漂流瓶抛到他的手里:“起的有点早,去林子里遛了一圈,树底下发现的。”
天仰显得十分惊喜,飞快的把里面的信纸拿出来。
打开。
海平面。
这回是三个字。
不过天仰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因为已经在这呆了那么多天,很多地方都已经逛熟了,所以他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猜测。
“我大概知道在哪儿了,走吧。”天仰信誓旦旦的说道。
降赐不急不慢地递过去一个烤的不是很焦的面包,缓缓道:“先吃,吃完再去。”
天仰有些错愕,突然缓过来,这几天他和降赐走的似乎有点过分的近了,放在以前,他从来不会跟人走的这么近。
更别提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了。
这些年除了跟沈郢玩的比较好,以外其他人都很少接触。
天仰想到这里,身体已经先一步接过了面包,嘴里说两句:“谢谢。”
降赐没太大反应,继续靠着手里另外一个面包。
天仰这时才发现,降赐坐着的旁边的地上,已经堆满了一堆烤焦了的面包,黒糊糊的,完全不能吃的那一种。
这……
天仰心里有些惊讶,但话不多说,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回去,他很快吃完面包。
——
海滩礁石处。
降赐悠闲的跟在天仰的身后,天仰四处寻找着海螺。
海平面这三个字给他的启发很大。
这几天他在这整座岛上探索的时候,有经过一处地方,那里能看到整个海平面,非常的壮观。
大概是在一处礁石十分的地方,天仰,动作灵敏的翻了上去,降赐紧随其后。
两个人站在一处很高的礁石上,晃着波澜壮阔的海,徐徐海风朝着他们吹来,很是惬意。
天仰的视线在海平面上不停的搜索,终于看到很远的海上,有一抹反光的东西。
“你看看那个是不是漂流瓶?”天仰指了指那一处闪闪发光的地方。
降赐的视力很好,看了一眼道:“对。”
“太好了。”
天仰瞬间振奋了不少,但看了看那么远的地方,又感觉方向感不是很好,思考了一阵对降赐说:“要不你在这儿给我指指方向?然后我开船过去。”
“好。你小心点。”
天仰得到允许后,速度很快的回到昨天的岸上,找到那艘船,运用自己的幻想力天赋,驾驶着船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天仰不是很确定方向,他控制着船在海上航行了一会儿,回头过去看降赐。
降赐远远地便收到了他的视线,给他打了个手势。
对方看懂之后,继续航行。
降赐看着那个逐渐变成小黑点的少年,感觉自己心里对那个黑发少年的变化正在不断加深,尤其是经历了上一个扮演型考验,从那个孩子口中知道了一些他的过去。
内心便久久无法平静。
他曾经以为,每个地球人的过去都是一样的,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偏差,都是从一个正常的家庭走出来的,直到他真正了解了他以后。
才发现……
原来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原来军中的情报是有误差的。
原来不是什么事情都跟他的想法一样的。
“唉……”他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回去之后一定要找002拿他的办演剧本来看一下。
……
乘着船飘荡在海上的天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漂流瓶,趴在船身上,伸手用力一勾。
漂流瓶便到手了!
天仰激动的打开漂流瓶,拿出里面的信纸。
这会只有一个字。
林。
所以说另外一个海螺在林子里?
天仰有些猜不透这个意思。
不过没关系,他有军师降赐!怎么说对方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多年军官,既然线索都找到了三张,对方也应该推算出了什么。
天仰这般想着,打算回去找降赐。
在驾驶着船转动方向的时候,天仰,突然感觉到船身被碰到了什么。
他愣了愣,朝着被磕到的那个地方看了一下。
发现海上静静飘着一只海螺。
海螺!
天仰激动地拿过海螺,凑到耳边,果真正在里面听到了一阵小小的歌声。
第二只海螺了!!!
感觉今天有点幸运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不擅长有情绪表达的天仰,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对着远到看不见的降赐举了举手里的海螺。
也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见,反正她很高兴就是了。
太好了,再找到一个就能回去找沈郢了!
天仰重新驾驶船朝着岸上驶去。
降赐远远的就看到他的黑发少年举着海螺对着他笑的画面,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他从礁石上下来,走到海滩上,去等待少年回来。
天仰在离海滩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生事变,海浪莫名其妙冲了上来,带着波澜壮阔的海水,闹得整片海波涛汹涌。
整片海莫名闹了起来。
天仰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开船航行在海上,没有什么经验,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在,他会游泳。
天仰看着越来越汹涌的海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跳进了海里。
远处,降赐莫名心猛地提起,但脑子里还是时刻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要……
降赐从便携环中飞快取出一道符咒,对着汹涌的海水快速地摁了下去。
符遇水并没有湿透,而是沉入海底。
这个是特制的符咒,可以压制一切自然现象,是川珩研究的最新成果,不过暂时还没有发出去。
降赐盯着动荡不息的海平面,渐渐地海水震荡得越来越缓慢,逐渐平静了下来。
刚刚跳进海里的天仰,在落入海中的那一刻,早已被海浪推得翻来覆去的,不知被卷到了哪个地方。
降赐耐心地站在海滩上等着。
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死的。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降赐的耐心快要用尽时,平静的海水上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一个黑色的小点冒了出来,非常用力地钻出了海面,却又在下一秒掉进了水里。
降赐眼疾手快地把天仰捞了上来。
对方奄奄一息地趴在他的怀里,不住地吐着水,浑身颤抖了几下,对着地上便干呕了起来。
降赐心疼地拍了拍天仰的背,等着对方吐的差不多了,才摸了摸他的肚子,确定肚子里没有多的水之后。
便把人横抱起来,朝着帐篷的方向走过去。
天仰刚被水淹完,此时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任何想法了。
恭喜幸存者天仰完成实战考验
降赐动作迅速地把人抱到帐篷里,一次性拿出很多高科技,都是川珩用不上顺手塞给他的,现在倒是起到了不小的帮助。
毕竟按降赐的作风他很少帮助人,而自己用上这种道具的概率并不大,现在难得一用,他还觉得怪不习惯的。
不过这也要看救的对象啊。
降赐暗自打量着黑发少年。
天仰紧闭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但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难以安心的样子。
降赐拿道具的手突然顿住,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之前都不会对人如此亲近,而最近这么反常难道只是因为他那个身份吗......
为什么会这样......
降赐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却从中无法看出自己的内心。
救人重要救人重要......
用上了奇怪道具的天仰不过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没有人,有些难受地坐了起来。
脑子里回想起自己已经找到了两个海螺,顿时有些欣喜若狂,但头又一阵阵地疼着,他想起了最后一个漂流瓶的线索,决定先去找降赐梳理一下线索。
这时,帐篷被人从外面掀开。
降赐端着一碗闻起来很奇怪的汤进来。
天仰抬头看了一眼汤的色泽,看起来不仅闻起来奇怪,样子也很奇怪。
不过降赐本人对此毫无察觉,甚至直接放在了桌上,冲天仰招招手:“先过来把它喝了。”
天仰顿住了两秒,奇道:“这是什么?”
“药。”降赐一个字便解释完了感觉有哪里不妥,便多说了一句:“里面是很多珍贵的药材。”
“......”天仰沉默了一会儿,狐疑地看向降赐:“这是吃什么的?”
总不可能是溺水的吧?
降赐看起来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停顿了一会儿:“就很多珍贵药材煮的,多少对身体有些帮助。你体质太差了要多补补,不然天赋再好也没用,身子底子太虚了。”
天仰:“......”
感觉降赐这话很像沈郢他妈妈哄骗他们喝一些稀奇古怪又难喝的汤一样,听起来就很假,跟听医生的话一个道理。
但眼前的人天仰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抿了抿嘴,端过碗,准备一口闷的时候他停了停,又抬头确保了一遍降赐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才把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僵在了原地。
他用他感天动地的意志力艰难地咽了下去,呆滞了十几秒钟才放下碗,遏制住自己有些狰狞的脸,用不易察觉情绪的语气道:“你煮完之后喝过吗?”
降赐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给你煮的我怎么会喝。”
天仰:“......”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怎么说呢,这碗药汤,哦不,这碗药水,只是往水里加了许多七七八八很高级的药材而已,只要是高级的便往里面加,根本不知道加了多少药材混合而成的药水,而且还没煮熟!!!只是单纯地混在了一起,压根没有搅拌均匀,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喝的!!!!!!
天仰感觉自己已经裂开了。
降赐似乎终于察觉到天仰的不对劲,奇怪地问道:“不好喝?”
天仰面如死灰地把碗递过去:“你试试就知道了。”
降赐半信半疑地接过,猛地灌了一口,之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怎么样?”天仰幸灾乐祸道。
降赐装做很是淡定的模样把碗默默移开,拿去门口倒了,回来才说道:“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喝了,珍贵的药喝太多也不好,吃点别的吧。”
天仰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又想起最后一个线索:“对了对了,我拿到了最后一个漂流瓶,上面就写了一个林字。”
“林?”
降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异样:“如果是林的话,我早上在林子里倒是有些线索。”
“什么?”天仰惊讶道。
“收拾一下,我带你过去。如果可以,最快今晚这个副本就结束了。”降赐一副大局已定的样子,看了看乱糟糟的帐篷,去角落里扒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天仰的旁边,便出去等他了。
天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被海水浸泡的湿湿的样子,只不过身上多了一条毛毯,才猛地感觉到冷意,连忙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降赐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天仰才出来。
新换上的衣服是一套休闲装,大小尺码刚刚好,天仰不由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多问太不好意思了。
等到降赐把帐篷收起来之后,两个人前往林子深处,这个时候,太阳即将要落山,天仰不放心便在手上拿了一把火把。
在降赐的带路下,两个人到了一处洞穴。
这个洞和其他的洞不一样,明明现在已经很晚了,洞穴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很是奇特。
天仰凑近才注意到,里面是一些亮闪闪的矿石,之所以晚上洞穴也能发亮,就是因为这些矿石在起作用。
“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一个巨石,但是当时和线索不太一致我就没浪费时间多看。”降赐指了指深处,继续往里面走。
天仰紧随其后。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以后,两个人到达了洞穴的最深处。
眼前是一块又矿石组成的巨大石碑,整个石碑亮闪闪的,光彩四溢,显得十分美丽。
天仰却没被这个吸引,四处寻找着线索,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降赐把天仰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石碑。
“遇到问题不要先找线索,先看。”降赐指了指石碑。提示道:“攻击它。”
天仰不甚明白,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石碑的底处有一个奇怪的形状。
天仰从无限形态盒中变换出自己最趁手的双刃剑,习惯性在空中转了几下,便一剑破开了藏在石碑下的秘密。
顿时白光四溢。
天仰被照得睁不开眼睛,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幸存者天仰完成实战考验】
【准备传送回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传送开启——】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天仰慢慢睁开眼睛,瞬间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砸了下去。
幸好还有另一个人伸出援手扶了他们一把。
“啊啊啊天仰你终于回来了——”
耳畔是沈郢的鬼哭狼嚎。
天仰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看向四周。
现在是在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大厅,回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仅仅几个。
天仰默默推开沈郢,对扶他的人说了声谢后,四处寻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降赐和其他的监管者。
可能这层只有他们幸存者吧。
“其他人是还没回来?”天仰问道。
沈郢看起来还是和之前没变化,也没有哪里受伤:“扮演类的都回来了,实战的还有几个没有回来。你也是实战的吧?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晚,我就比你早一点点到而已。”
“扮演完我就被分到实战了。”
“听说能进实战的分数都不会低,这下我们稳了。”
“我室友他们回来了吗?”
“没呢,估计都进实战了。”
......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仰便收到来自系统的评级。
【幸存者天仰第二场实战考验评分为S级】
S级???
天仰心里略略一惊,赶忙问沈郢:“你的实战等级多少?”
“不是很高,A级,怎么了?”沈郢前面的扮演分数挺高的,但后面的实战对他一个天赋攻击力不高的人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听到这个等级,天仰有些诧异,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副本有哪里很难,虽然说如果没有降赐自己可能就很难通关。
“不过你还没回来之前系统有通告说,有一场实战考验因难度太高,有幸存者死在里面,所以会有监管者进去提供帮助。估计这场的人分数会高点。”
天仰:“......”
高的不只一点点啊!!!
沈郢察觉天仰的神色有点异样,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便把人带去一个人少的小角落,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那场考验里的......”天仰突然想到白旭这个人,心中的奇怪愈发强烈,便跟沈郢讨论起这个问题。
“白旭是队里的一个人啊。”
“他开会经常迟到,比我到得还晚。”
“不是吧,这副本还能死人???”
沈郢听天仰描述完愈发感到惊奇,没想到天仰居然是从那个危险考验里面出来的,简直了……
“不过这倒不是事,反正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天仰倒是对这个副本反应不大,只是联想到白旭,就觉得心里不太对。
死在考验里的幸存者就是白旭了吧……回来被副本BOSS附身……
真不容易……难得生存考验通过了,却死在了实战考验里……
不过天仰唏嘘了一会儿便冷静了下来,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事。
天仰和沈郢在原地互相交流了一下对方的两个考验后,三个室友还是没有回来,他们便先回宿舍休息了。
刚到宿舍。
系统就发来消息。
【所有幸存者注意,分级考试排名于第二天公布】
27. 幸存者事宜
明天就公布排名了,希望他和沈郢的排名不要相差太远。
不过照他俩的实力来看,应该不会太低。
天仰心想着。
大概在宿舍忙活了一会,洗完澡,喂完猫,吃完零食,便有人给他发消息。
天仰坐在沙发上撸着猫,不知为何最近自己染上了吃零食的习惯,还特别上瘾。他慢慢点开消息,划开界面。
有三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桦烙,林知秋,臻耀。
他们三个回来了。
林知秋作为队里的潜力股宣布回宿舍调整一下状态再来和他们几个人开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另外两个人也说要回去调整一下再来找他。
天仰对此没有太大反应,正好他也想知道一下他们的等级,好来计算一下他的排名。就和摸底考试一样,稍微估算一下。
于是天仰百无聊赖地歪在沙发上撸猫,在等候的同时,突然回想起帮助过自己的某个监管者,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对方,毕竟他能活着从副本里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归功于那位监管者。
这般想着,他随手便给那位监管者发了个消息过去。
发完后,门铃便响了。
天仰起身正打算去开门,一条消息很快地回复了过来。
是降赐发来的一句,不谢。
天仰微微一怔,对方这回消息的速度堪比沈郢啊。
打开门,外面的三人便鱼贯而入。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的寝室四人凑在301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想法。
怎么说,他们寝室的存活率是其他寝室的好几倍了。
林知秋一坐下,感慨了一番后,马上开启了话闸子。
臻耀哭笑不得,不经打趣道:“怎么经过这个生存考验之后你和桦烙的性子都对调了,天仰看起来还是那么闷骚,不过和别人相处看起来好多了。”
桦烙还是一样的话少,这回他和臻耀分到了同一个扮演类考验,前期臻耀还是关照了他不少,不过后期还是靠桦烙帮两人完成了任务。
四人互相了解了之后,发现他们都没有在同一个实战型考验里,扮演型考验除了臻耀和桦烙,其他人也没有在一起过。
“那你们的等级呢?”天仰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林知秋:“B++,A-。”
臻耀:“B,A-。”
桦烙:“A-,B+。”
天仰若有所思,心里开始盘算起他和沈郢排名在附近的可能性。
林知秋听完他们的等级,见天仰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以为对方是因为考验太难了等级太低了,便安慰他说:“没事,听说能进入实战的最后排名都不会低,很多人连实战都没进去呢……”
天仰莫名其妙地看了林知秋一眼,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义在那,脱口道:“A,S。”
林知秋顿时一副石化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天仰,感觉对方在唬他。
“没毛病,A,S,天仰的天赋那么高,这等级值了哈哈哈……”臻耀不明白林知秋石化的意义是什么,只觉得这等级很适合天仰,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这样算起来,他和沈郢多少能连上号吧。
天仰登时放心了不少,愉快地看着他们三个:“明天就出排名了,回去以后东西收一收,换宿舍方便。”
寝室三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第一肯定是天仰,毕竟除了他,谁还会拿到S级呢?
等到了第二天,天仰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好几天不能好好睡觉,还得四处找东西,被海水淹的疲惫被冲淡了不少,便心情很好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准备去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大厅等待通知。
等他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连沈郢也到了,安心地靠在角落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个面包正在啃。
看到天仰冲对方招招手。
天仰不意外地朝他走过去,跟他站在角落里等待。
系统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大厅里也来了五位监管者,看起来就是降赐所说的监管者依次带队的形式了。
天仰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这上面,直到系统通知下来,大厅里才突然出现了一个显示屏一样的东西,投放着所有人的排名和两场的等级。
【第一名,幸存者编号001天仰,A,S】
【第二名,幸存者编号002沈郢,A+,A-】
【第三名,幸存者编号003林知秋,B++,A-】
【第四名,幸存者编号004桦烙,A-,B+】
【第五名,幸存者编号005臻耀,B,A-】
【第六名,幸存者编号006……,B,B-】
……
后面的等级越来越低,甚至还有十几个连实战都没进去的人。
可见天仰这一个S级有多么的耀眼。
天仰也没想到第一次分级考验自己的排名还能达到第一,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更高兴的是,沈郢的排名跟他挨着,这样他们宿舍以后就是连着了,方便窜宿舍为。
沈郢也因此很高兴,他在考验中灵活运用自己的天赋,解开了很多线索,才把分数不断往上拉,不然光靠自己那几个占卜术,在实战里一点优势也没有。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真正正正把占卜术做到活灵活用。
林知秋他们几个心里倒是早已认同天仰是这个考验的第一名,所以没有太多惊讶,倒是看到他们几个人名次几乎挨在一起,顿时觉得还不错。
每个人议论纷纷,情绪都很激动,尤其是大多数人看到那个金灿灿的S,都对天仰投去了仰慕之情。
可惜对方正在和挚友讲话,没有注意到这些视线。
这时,监管者002手里拿着话筒,轻咳了几声,把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大家好,相信大家不会陌生我,我是监管者002,现在来通知各位一些事情,请各位认真听哦~”
幸存者的讨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这位监管者的身上。
身为一个成熟的幸存者,他们早已不会像之前的人那样去反抗监管者,反而是在对方没有动手之前,自己都保持着绝对安静。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来之不易,所以才更加珍惜。
002很满意地看着现场十分安静的样子,拿着话筒继续讲:“首先呢,很高兴各位幸存者通过分级考验,所有的排名和等级都是各位幸存者在考验中的所做所得,不会有任何的疏漏。”
“其次呢,大家通过了分级考验,也拿到了自己最终的编号。不过由于考验中的一些事故,幸存者里牺牲了一位,幸存者人数变为17。接下来,就是给大家分教官的环节。”
“编号001到003,由监管者001带队。”
“编号004到006,由监管者002带队。”
“编号007到010,由监管者003带队。”
……
002念得有些累,等全部编号念完之后,停下来稍作休息,给大家一个缓和的时间。
停顿了大概一分钟,002继续道:“以上就是所有幸存者的教官,请各位认准自己的教官。”
“接下来宣布幸存者事宜,所有的幸存者由监管者带队,幸存者接受监管者的任务,完成之后将拿到一定奖励。”
“所以接下来各位幸存者要积极的完成任务,很多任务有概率可以到学校外面的世界去完成,到了外面可以见到你们的家人朋友。当然你们也别想着要逃跑,毕竟外面还正在进行生存考验,你们出去只是为了帮助外面执行考验而已,等任务结束你们还是得回来的。”
……
002的话很多。
等他说完之后,在场人的血液突然凝固了。
总结成几句话,大概就是幸存者要接受监管者给的任务,这些任务有一定几率可以去外面执行,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
天仰听完这一大段话之后,有点沉默,担忧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沈郢。
果然对方的情绪现在不是很好。
天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沈郢一脸憋屈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默默地把脑袋靠到了天仰的肩膀上,轻轻地抽泣着。
天仰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了他。
他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个情绪。
毕竟他在学校外面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亲人了,关系比较好的也只有沈郢的家人。
说担心,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外面也在进行着生存考验,连他们学校里都损失了那么多人,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仅仅十几个人,那么外面不就更惨了?
天仰看向了他宿舍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的。
002结束讲话之后。
所有人都带着压抑的氛围回到了自己新的宿舍。
任务将在三天后开放。
天仰有些疲累的瘫倒在床上。
奶糖见到自家主人回来了,难得主动的去蹭了蹭他。反被天仰一手抱进了怀里,拿去当抱枕。
任务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
这场灾难如果真的是无止尽的,那活下来的他们该怎么办呢……
001的专属下属
“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替我完成任务。”
降赐一脸慵懒地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不怎么在意形象。
天仰:“???”
他不过就是来领个任务的,怎么就成了001的专属下属???
降赐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反正幸存者不就跟那些见习监察生一样,随便拿来使唤的。反正他对任务和带队也没什么兴趣,就干脆只留一个幸存者001供他差遣,其余的两个全部交给002了。
天仰刚知道这回事,才知道教官还能随随便便换,002也没有在意,很随便地让幸存者002和003加入,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些天,天仰几乎一直往降赐专属的办公室跑,接完任务,权限开通之后他便毫无忌惮地出了学校,四处跑任务。
虽然一般给监管者001的任务不会太难,但过于的繁琐。001早就不想做这些任务,刚好收了几个下属,就让天仰专门去处理他的任务,他便养尊处优地待在宿舍休息。
不过一般而言,幸存者接任务是不能那么快出校门的,而天仰这天天出校门的频率都赶上监管者了,让很多幸存者分外眼红。
这天,沈郢找到天仰,知道他任务基本上都要出校,便让他帮忙去自己家看看。
天仰不忍心学校外面已经变得分崩离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刚好这几天他接了一个长达两天的任务可以在外面,刚好帮沈郢回家一趟。
沈郢感动得不行,他现在这个阶段还在接002给的校内低级任务,什么跑腿整理校园什么的,根本没有出去的必要。
这天,天仰刚跟降赐开通了两天的外出权限,便收拾了一书包日常用品出校门。
面对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天仰已经麻木了,径直离开。
外面的监察生知道他是监管者001的下属也不敢拦他,甚至有人讨好地送了一辆交通工具,也被天仰委婉拒绝了。
毕竟他不会开车。
天仰选择步行回一趟家,他的家在另外一个市,好在降赐也不是什么很抠门的人,临走前送了一块悬浮滑板给他,当作交通工具。
天赋在线的天仰轻而易举地就驾驭了悬浮滑板,轻松地行驶在路上。
S市。
天仰推开满是灰尘的门,门没有上锁,房间里满是乱七八糟的脚印。他四处看了看,确定家里没有少了什么后,来到自己的房间,找出隐藏在柜子最深处的一张照片,兜进自己的包里。
四处溜了一圈,便兴致缺缺地把自家门给掩上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偷的。
关上门后,他来到隔壁沈郢家,隔壁也是一片灰尘,很难想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仰大概猜测到了。
他家常年没有人居住,布满灰尘很正常。但沈郢家不一样,叔叔阿姨都是在附近工作,下班了就回家,不会没有一点生活痕迹。而且,他家还有外婆,一个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也不可能长时间出门。
所以没在家多半是……
“唉……”
天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就这么回去沈郢估计要哭了吧,于是他便拍了几张照片,在小区里溜了溜,看到了一处很像他们学校进行生存考验的篮球场,四周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感觉。
这里毕竟是天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看多了多少也会有点难过,虽然这里的人并没有跟他有多少交集,但他就是想念曾经的那份熟悉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全是迷茫。
连之后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天仰没有感慨太久,毕竟他还有任务在身,很快到达了当地负责生存考验的监管者住所。
双方签署了文件之后,天仰不经意的问了一下这位监管者:“这里的生存考验进行的怎么样?”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也是很惨淡,指了指外面:“你也看得出来吧,根本没多少人,不然我们也不至于监管者当班了。”
天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他的心里一直压抑着什么,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记忆深处。如今被这残忍的世界所剖开,心里隐隐作痛。
就好像胸口的伤疤也在痛。
天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诧异地扯开衣领。
果不其然,胸口的伤疤散发着暗淡的色泽,有些一闪一闪的。
天仰刚想做点什么,胸前火辣辣地疼起来,就猛地失去了意识。
监管者宿舍。
降赐昏昏欲睡地坐在沙发上,这日子过得有些无趣,他现在的任务都被天仰接去做了,每天都是睡醒了继续睡,很闲。
这时,他突然接到了来自另一个市的监管者的联络。
“您好,是001阁下吗?我是S市的033,您的下属晕倒了,请问您有没有时间过来接一下……”
降赐猛地睁开了眼。
对方继续不好意思道:“我这里没有多余的下属将您的人送回去……”
“我马上到。”降赐关闭联络。
033一脸懵逼地退出联络,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没想到传说中的监管者001答应得那么利索。
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简陋的住所,开始纠结要不要整理好一点,毕竟是那位大人要来。
约莫一刻钟后,033刚打扫完了自己的住所,收拾得体面些,还不忘摆上一盘果盘。
不得不说这战乱的地球食物实在太少了,早知道来的是地球,就应该多备点存货来了。
这般想着,003打开门,头一回见到001大人,不禁有些慌乱,想了很久的开场白也实在说不出口,于是笑着把人迎进来:“001大人,里面请,那个人类在里面。”
降赐一句话也没说,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先一步跨进去,目光搜寻了一阵,走向一个没关的门,进去以后便看到了他的黑发少年躺在那里。
他目光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探查,确认对方并没有什么大事之后才安下心来。
033站在外室哪里敢进去,只能一直纠结自己还差些什么没有准备。
降赐在里面看了一会儿陷入昏迷的少年,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金色的小药物出来,塞进了天仰的嘴里。
应该过会儿就能醒了吧。
降赐这样想着。
之前在分级考验的实战中,他一直觉得天仰的身体太过羸弱,所以才容易被那个怪物吸□□气。于是这段时间他才一直让对方跑任务,四处活动一下筋骨。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和他个人有关。
降赐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天仰苏醒。
本来过几天还想带着他回一趟HNR星,刚好要回去交接一个任务,可惜他这身子骨……要不是担心川珩那家伙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然把他丢给川珩调养一下身子还是可以的。
这时,天仰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摁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汗水,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醒了?”
一个相当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天仰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床边的降赐,微微一愣。
他怎么在这?
“说说你是怎么了?”
降赐本想好好说话,可话一从嘴边出来就变了样子。
天仰也不是很明了自己的情况,只能摇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两人沉默了一会了。
降赐从便携环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服,丢给天仰:“回去以后到川珩那里做个检查。”
说完人便出去了。
天仰看着床上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胸前抚了抚,确定疤痕没有再痛以后才换起了衣服。
外室。
033颤颤巍巍地和监管者001共处一室,虽然说他也是监管者,但远没有001那样的气场,更何况编号那么靠后,他连自由返回HNR星的自由都没有,更别提几日之后的星球大战,连观摩都没法参加。
好不容易等到天仰出来,033的眼泪简直要掉下来,一副看天仰是救命恩人的模样,感动得要死。
天仰可不知道033心里的想法,他上前发自内心的感谢了这位监管者,要不是他把他救了回来,还喊来了001,他都不知道他能多久醒。
033当然不在意这点小事,千谢万谢地把监管者001这个可怕的人送走,终于放下了心。
简直不要紧张死。
——
另一边。
天仰和降赐吹着冷风,走着夜路,两人相对无话。
天仰觉得对方也是来救自己的,不说一声谢谢实在过意不去,便先开了头:“谢谢你来救我。”
“嗯。”
就因为降赐这一声随随便便的嗯,天仰原地尬了好久。
“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吗?”
“来得太急,传送仪忘了充电。”后面的路还是靠他自己走过来的……
“……我的滑板还有电……你还有没有……”
“没有。”
“……”
天仰突然感受到了欲哭无泪的感觉。
所以真的真的要走回去吗?隔着一个市呢。
“传送仪是太阳能的,明早出太阳了就能用了。”
“哦……”谢谢啊真的对你不抱有希望了。
说什么没电了,明明是没做任务,懒到忘了充电吧。
“对了,过几天我要回一趟HNR星做个任务。”
“哦……”
“你去找川珩做完检查完这几天就在宿舍休息,如果要出去权限这几天都是开着的,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去做做任务什么的。”
“哦……”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晨光洒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愈发显得周围十分贫瘠,很难想象这种地方原先住着人。
天仰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降赐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他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一晚上没合眼这人的精力像是无休无止境一样……
天仰揉了揉咯了一晚上酸痛的胳膊,慢慢伸了个懒腰。
“醒了?”降赐回头看了天仰一眼,手里依旧在摆弄传送仪。
“嗯。”天仰凑过去看。
降赐摆弄了一会儿,传送仪慢慢地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照在两人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
一闭一睁。
两人便回到了航母上。
一楼大厅,降赐刚被传送回来,就被一个监管者叫住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但碍于人多眼杂一直没有说,样子十分着急。
天仰明事理,准备回去,降赐及时叫住他:“先去诊疗室做检查,一会儿我让川珩过去,他给你做。这几天你要是想出去外面,权限我都给你开完了,随便出去就行了。”
“好。”天仰对这些特权并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降赐看上去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旁边站着个着急的人,只能生生把话咽下去,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趁着降赐走了,天仰赶紧溜回宿舍,免得又因为什么事情要到处跑腿。
他现在只想休息和撸猫。
好几天没和自家的猫亲热,奶糖都变得不太爱理人,反倒是时不时来喂食的沈郢,奶糖相当黏他。
这会儿天仰刚打开宿舍的门,就看到沈郢作为半吊子的铲屎官在猫砂盆那里铲屎,奶糖锲而不舍地围在沈郢的脚边磨蹭,沈郢很无语的一直想把猫推开。
“让开让开,等会儿天仰回来又要以为是我抢走你的爱……”
“喵喵喵……”
肉眼可见奶糖对沈郢的话并不上心,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喜欢黏着他而已。
天仰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重重关上门。
沈郢看到天仰宛如看到了救星:“啊啊啊天仰你终于回来了,我快被你这猫逼疯了……”
天仰:“……”
天仰趁着奶糖缠着沈郢的裤脚不放,一把抱起奶糖丢到了卧室去,随带关上了门。
“呼——”
沈郢松了一口气,去洗了个手,坐在沙发上休息。
而天仰已经把桌上摆满了汽水零食什么的一堆东西。
沈郢默默汗颜,他之前是不是意外解开了天仰的某种属性……导致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是挺接地气的……
天仰随手撕开一包薯片,不停地往嘴里吃着,心里想着怎么跟沈郢开口S市的事情,毕竟这关乎到整个人家里,一个说不好给人打击的老大了,虽然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
好在沈郢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回来了就别乱吃零食,去餐厅吃饭啊,你身体那么差还老不吃正餐。我这几天很忙,监管者不知道回去参加什么任务,把一堆事留下来让我们解决……”
“……”天仰默默听着嚼薯片。
“好了好了我走了,餐厅的炖品记得喝点。”沈郢匆匆顺走桌上的零食后离开了。
天仰叼着一片薯片前去把奶糖放出来。
奶糖唰地一下跑出来,绕了一圈,沈郢早就不在了,它只好去角落里舔毛也不愿意亲近天仰。
天仰一脸麻木地啃着薯片,还打开了一瓶汽水。
这时,系统突然推了一条消息过来,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天仰先打开看了第一条。
降赐:休息好后可以去诊疗室做检查。
另一条。
川珩:现在在诊疗室,可以过来了。
天仰:“……”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做检查,万一研究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被抓去做实验……更何况他的身上……
天仰想是这样想,但还是经不住川珩一分钟发来三条消息。
他的拳头不经硬了,大不了非要检查那里的话他死活不要就行了……
这人简直是太烦人了……
天仰收拾好自己之后,慢吞吞地到了诊疗室,推开那扇门。
里面只有一个冰蓝色长发的川珩在。
川珩眯了眯眼,背还靠在椅背上,没有要动的意思,指了指没有任何仪器的病床,声线微冷:“躺上去。”
不知为何,天仰觉得这样他有点紧张,但还是没有反驳对方,径直躺了上去。
毕竟多做无用功会让别人多加怀疑,倒不如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
川珩没有多加解释什么,揉了揉手指,一道青色的光芒浮现在手上。
天仰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还是很震惊。
川珩可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他抬抬手,一道绚丽的青色光芒笼罩在了天仰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天仰感觉川珩很疲惫,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从他的身体上来看,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天仰只感觉到身上一暖,那光芒便消散过去。
“好了。”
川珩拍了拍手,看起来有些软趴趴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那个气场却让人无法靠近。
天仰惊讶道:“这么快就完了?”
没有别的什么要说的了吗?
川珩听她他说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漏说了什么,于是他看似敷衍地说道:“你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身子骨虚了些,好好调养就行了。”
“噢……”
天仰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谢过川珩之后抬脚就准备离开。
“等等。”
川珩看上去极度疲惫,用手摁了摁头,才道:“这几天不太安全,你不要乱跑。没事呆在宿舍。”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天仰还是答应了下来。
隔了几天。
天仰天天腻在宿舍里,除了沈郢偶尔过来给猫铲铲屎,喂喂粮,就没有接触到其他人了。
有点消息也没有人给他发。
他无所事事的呆在宿舍里休息,家里的零食吃完了才出宿舍一趟,采购一番才回来。
其余时间都没有出去过。
只有中途有过一次陪沈郢出去做了一次任务,就再也没有出去了。
这样的日子十分散漫,虽然非常休闲,但是莫名的有些累。
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不知道是什么任务能做这么久……
天仰懒散的躺在床上。
说起来这几天基地里的监管者一个都没有看见,似乎都一起回到了那个什么星球去。
真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竟然连002都不在。
天仰从床上默默爬起来,顺手撸了一把,躺在床上的奶糖。
这几天由于他长时间沉浸在家里,所以跟奶糖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至少奶糖不会看见他就跑。
“哈——”
天仰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即将入秋,虽然这只是一个创造出来的空间,但是时间也随着外面而变动着,已经隐隐变得冷起来了。
天仰拿过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去外面走动走动。
他已经从昨晚12点睡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多了。
不出去走走实在不行。
“嘶——”
刚出宿舍门天仰就被冷到了,明明刚是入秋,天气就变得这么冷。
三楼的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天仰走到了诊疗室,发现川珩也不在里面。
他从楼梯走上二楼,监管者的宿舍区域也空荡荡的,一个监管者都没有看见。
继续往上走,到了一楼。
还是没有监管者,但有几个监察生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哎,听说神渚医师竟然也回去了……”
“奇怪,他不是监察者怎么也回去了?”
“人家那实力可是排在星球里的NO.2,怎么能跟正常监管者相提并论?”
“唉也是,神渚家个个都是精英。”
“就是,而且这个家族事儿真的很多……”
……
天仰穿梭在这先监察生当中,一字不漏的把所有人的谈话都听了进去。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楼的大厅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屏,一个身着军服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出现在了光屏身上。
“各位监察生,现在进行一条通知,这里是HNR基地,由于监管者内部发生了很严重的情况,现在由我代理监管者向所有监察生通知事务。”
周围的监察生纷纷惊奇。
“唉唉唉这不是葛老大长官吗……”
“什么事能把这位大长官给招来……”
“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葛老大长官,这心情真是神奇……”
……
天仰可不知道监察生嘴里的这个人是谁,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皮狂跳,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这位大长官的下一句话就是:“在场有谁是监管者001的下属?”
“001正在进行其他任务,有很多不方便通知的事情,需要他的下属进行交接。”
这一番话把所有监察生都炸开。
谁不知道监管者001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大长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凭直觉001应该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下属来交接任务。
天仰的心不经提起来。
如果说下属的话,他倒是一个。
可,他还有别的下属吗?
传说中的HNR星
周围的监察生纷纷讨论起来。
“001不是从来没有下属吗?”
“对啊,001从来都是把事物交给002去办的,如果说是下属的话,002可能是吧……”
“他们不是同事关系而已吗……”
……
周围嘈杂的言论深深刺激着天仰的心,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在宿舍里孤独寂寞没人陪玩解闷,导致一大批道具忘了充电,临走前还特地寄到他的宿舍,拜托他充电的某人。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确实有些危急,没时间让他打趣儿。
天仰原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监察生在意他是个人类。
而且这么久了也没有人站出来。
那就说明001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别的下属。
确认真的没有人站出来之后,他默默的往前那一步,靠近了些光屏,道:“你好,我是监管者001的下属。”
葛老大长官没想到在地球上真的能找到人,毕竟自从001出事以后,一堆关于他的任务都堆积在那里,他在HNR星找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001的任何一个下属。
不过听说001有关于地球上的任务,就想着来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他的一个下属。
虽然听说002可能是他的下属,但毕竟002也是个监管者,在星球上也有其他任务在身,没时间第一时间抽空过来。
更何况双方都有很危急的任务,对方怎么说也是个排名第二的监管者,不能随随便便叫过来。
这样想来,葛老大长官看天仰的眼神满意多了,虽然不知道他是谁。
“好孩子。”葛老大长官兴奋的声音差点变掉了,猛地咳嗽一声,赶紧安排下属:“快快快,把这个孩子给我传到HNR星来,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周围的监察生听到阁老的要求,马上去执行,立刻联络了最高权限的监察生,亲自把他送了过去。
天仰一脸懵逼,什么都还来不及准备,就连回宿舍拿个东西都没有办法,更别说给沈郢留个口信也不能。
紧要关头,谁能听得下他一个地球人的话?
最高权限的监察生马上安排了一间太空舱,与HNR星的执行官信息对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火急火燎的把人传送了过去。
天仰满脸懵逼的在太空舱中晕了过去。
醒来就已经到了传说中的HNR星。
瓦特???
这怎么就到了?
我答应了吗?我同意了吗?
我不就是站起来了一下,怎么就过来了?
??!
天仰十分惆怅的坐在太空里,面对着外面十分陌生的环境和高端的器材,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无法推开这个太空舱出来,只能等着外面有哪个好心人能把它打开。
就这样在里面坐了不知道多久,在天仰即将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响声。
“哟,终于醒了。”
一头冰蓝色如瀑布般的头发垂在身上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站在太空舱旁边,静静的看着他,手上拿着一个写字板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天仰:“???”
川珩??
果然川珩也回到HNR星了。
川珩见天仰终于醒了,单手就把太空舱门打开,把里面的人放出来。
他看上去很是疲倦,好看的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脸色也一如既往的苍白,好像好几天没有睡一样。
天仰不知道该对这位医生说什么。
毕竟他们之间只见过几次,并没有长时间相处。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本来应该是他带你来的,可现在出了一些状况,不得不处理,所以这里会有些危险。”
川珩用手用力的摁了摁太阳穴,似乎像是为了要保持清醒一样。
“听说是葛老让你来的。”
“对。”
“啊,这样啊,那你这几天小心一点吧,不过有葛老护着你应该没事。”
“嗯。”
“好了你出去吧,出门右拐,会有人带你去见葛老。”
“好。”
天仰安静地从这个满是仪器所在的房间里出去,最后看了一眼川珩,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但还是强忍着困意,从桌子上拿起了几张报告再查看。
他轻轻地关上门。
去隔壁找人。
“你好,我是地球来的,001的下属。”
“哎不错嘛这么快就到了,看来地球离我们这儿不远下次可以去玩玩。”
“……”
“走吧,我带你去找葛老。”
——
实验室的另外一端走廊。
天仰耐着性子跟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HNR星人走走停停,绕了好几个弯路,一路上一堆人在打量他这个地球人。
但碍于前面这个人的面,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着他们走。
走远了才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你别介意啊,他们很久没有看到地球人了,有点激动。”前面的人不好意思的扭过头笑了笑。
天仰倒是没什么,自从经过生存考验,他已经习惯被人这样打量了:“没关系。”
“对了,我叫蓝枫,以后在这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HNR星人主动介绍自己。
“嗯,你好,我叫天仰。”
……
走了很久很久。
蓝枫终于停下了脚步,敲了敲眼前的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长官,人我带来了。”
说完之后,扭头往后解释道:“别误会,只是因为大长官身份特殊的原因,不便在正常工作室,不然也不必将他藏在于此。”
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待客不周!!!
天仰对此根本不在意,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里面的人传了一声应允后,蓝枫便把门打开,让天仰进去。
自己则留在外面看守。
天仰进去以后,看到了一个庞大的桌子上摆了各种七七八八的材料,简直快堆成一座小山。
而小山的后面,正是坐着,那个光屏上看到的上了年纪的男人。
“孩子,你终于来了。”
葛老在看到天仰之后发出一声叹息,这么多天的劳累累计在身上,压的他简直要喘不过气。
“大长官好。”
天仰有礼貌的问了声好,但丝毫不知道葛老让他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你就是001的下属了吧。”葛老行动缓慢地从小山的后面站起来,慢慢的从桌子旁取出一根做工精细的金色拐杖。
“来,你坐在这儿。”
葛老用拐杖敲了敲桌子。
天仰不由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东西?
“既然你是001的下属,那么他积攒这么多天的公务,就劳烦你替他做完了,有什么需要跑动的可以叫门口的那位研究员。”
“??”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年轻人好好干,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支撑不住了……”
随即,葛老哼着不知名的旋律,慢慢地走出去了。
留下天仰跟桌子上那堆宛如天书的公务大眼瞪小眼。
这分明是随随便便抓一个苦力过来干活啊!!!
简直了,简直了,这简直就不是人能干的事情。
天仰一脸悲愤的坐到那把椅子上,含辛茹苦地批阅着所有的公务。
这明明不是他应该干的事情,怎么现在又由他来做了?
明明在地球上他还闲不到一周,怎么一来到这个星球就马上就要忙活起来了。
他就不应该站出来!
天仰悲愤地想着。
好在这个星球的人并不是那么没有良心,虽然HNR星人,并不用通过吃东西来增加精力,但蓝枫在百忙的工作之余,还是能想到某位在密室中整理公文的地球人,时不时会贴心的送上吃食。
不过这个时不时,指的是三天之内。
毕竟某些忙碌的研究人员会沉迷于,实验研究中无法自拔。
天仰就这么龟速的批阅着公文,偶尔看到蓝枫带着足够他吃一周的食物进来看陪一会儿,日子过得十分枯燥,且麻木。
他非常想见到那位监管者001大人,好好的揍上他一拳!
不过来知道这里这么久,他偶尔出去跑跑腿,也没有听到任何人提及001这个监管者,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某天,天仰实在忍不住了,在蓝枫,进来送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001到底去哪儿了?”
“啊嘞,你不知道吗?”蓝枫的表情看起来很震惊,似乎完全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为什么会知道?”天仰没好气的说道,这么多天他已经和蓝枫混的差不多熟了。
毕竟那么多人好奇地球人,只有蓝枫能靠近他,当然会带着很多疑问来见他咯。
久而久之他们就熟的差不多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前不久不是星球大战,所有监管者都出动了,连去外勤的也回来了。不过当然,这点级别的战斗我们当然能压下去,不出三天就结束了战斗。不过有一点意外的就是,那个星球给我们下了毒……”
“毒?”
“不过这件事不能对外说,只能说很多监管者中了这个招,现在躺在某个地方抢救。所以身为监管者的他们很多公务必须要做,但是这个时候又没有人顶替,只能找来他们的下属,于是你就来了。”
“……”
见到我没必要摆出怎么嫌弃的表情吧
任天仰再怎么能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把他带到了HNR星。
尽管这个理由十分正常,也确实应该这样。
蓝枫说完这些话,看着天仰默默扶额,似乎陷入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情绪中,便对他更加好奇。
原来地球人这么神奇,还会产生这样子的情绪啊。
“好了,我没事了。”天仰缓过来,对着蓝枫摆摆手:“我继续工作了……”
蓝枫也知道关于001的公务会有很多,便不再打扰,临走前塞了一封邀请函给天仰:“这是我们实验室一个研究团队研究成功的庆祝会,你可以来放松一下。”
蓝枫走后,天仰默默打开邀请函。
时间是这周末,地点就在这个研究中心。
嗯,到时候有时间去看看。
现在的任务是加紧时间把这些东西批阅完,去找降赐。
在这个小小的密室中,天仰任劳任怨,几个晚上通宵没有休息,他拼命地批阅审核。越到后面,他情绪越低迷,从一开始的认真,变成了看几眼觉得合适就盖章。
又熬了几个晚上,天仰忍不住睡意,倒在了文件中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可惜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喂喂,见到我没必要这么嫌弃的表情吧……”002出现在密室里,愤愤不平又吹嘘道:“我可是第一个醒来的监管者呢。”比001还厉害呢!
“哦,可是也有很多监管者没有中毒。”天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怎么说也是我们冲在前头保护他们才第一个感染的好吧,要不是我们站的比较前面,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002争论道。
“可是听说你们连那个下毒的家伙都没有抓到。”天仰面无表情地又扳回来一局。
002哑口无言,自知理亏,他心里也清楚,事实上要不是危急关头001挡在最前面替他挨了那么一下,不然他现在肯定还没醒来。
虽然他觉得001这个意图是因为本来只是回来交个材料,他们根本不用参加的,只不过事态紧急被强拉着去,想要报复上面的人,索性中毒就不用处理那么多事了。
难怪001看到他中毒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直接从他那个位置闯过来就给他稍稍挡了一下就晕过去了,后面的还是他自己躲开的!
002突然就想冲回急救室把001打一顿。
可恶,没有001,现在权限最高的就是他,一醒来肯定一堆事得做。
002后悔醒过来了。
天仰看着002的表情千变万化,感觉有点意思,便开口道:“001呢?”
002马上反应过来,天仰在这儿是为了给001替班,有了个跟他一样可怜的人002顿时心情大好。
天仰看穿002在想什么,直言道:“外面都在说002是001的下属,既然你也醒了,那这些工作就交给你完成了。也不多,也就这堆吧,哦,还有椅子后面那一坨。那么我就先出去玩了。”
002看着几乎堆满了整个密室的文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现在回去装死还来得及吗……
“加油,好好干哦,我来的时候可是比这些更多呢。”天仰没有任何语气地说完之后,便关上了门,走了。
他倒不是故意为难002,他这几天已经批阅了很多文件了,只不过今天早上突然又加急送来了一堆,看起来更多了而已。
更何况,002已经醒了,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他这里说明一点事也没有,出去和谁问都一样。
这不,刚出来了就遇到了蓝枫。
“啊呀,天仰,真巧,是来参加庆祝会的吗?”
天仰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周末了,便点点头:“嗯。”
“那我们一起走吧。”
——
庆祝会上。
天仰一个人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喝着蓝枫拿过来的饮料,看着几张简单的工作桌拼凑成的餐桌,摆在许多这个星球特有的美食,不同研究室的人凑在一起谈论着最新研究的结果,感到有些无趣。
不过好在这个星球的风景十分独特,能够激起天仰的兴趣,他一个人站在窗口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十分入迷。
周围对地球人感兴趣的研究员时不时过来搭讪闲谈几句,发现对方对自己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便识趣地离开了。
“天仰。”
似乎在发现了这个庆祝会并不那么适合地球人之后,蓝枫从人群中钻出来了,看到了角落里的天仰,十分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庆祝会一般是用来研讨和交流的,邀请你来是不是太无聊了……”
“没事。”
“我看你成天待在里面工作,会憋出病来,想让你休息一下。”
“没事,出来走走,回去效率会高点。”
“那就好。”
“对了,跟你打听个事儿。”
“好,你说。”
“监管者002出来了。那001呢?”
“目前我们知道的只有002苏醒了,其他监管者还在昏迷中,不过要是能看到其他监管者,就说明他们出来了,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样。”
天仰有些沉默,对眼前这个处境感到一丝疲惫。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地球,不过回了地球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
唉,天仰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在这个庆祝会上待着也是无聊,想到了之前困扰了他很久的一个问题,便和蓝枫聊起来。
“听说你们星球都是男男女女结婚?”
“是啊,男人女人都能生儿育女,就没有性别上的歧视,地位上的相差。”
“那男女就不行?”
“嗯,以前还是有少数的,现在明令禁止了。之前有一对男女,私下生子后,男人觉得女人怀孕期间很累赘,还不如男人。女人觉得男人在怀孕期间一点也不关心他,还出轨其他男人。这段婚姻便破灭了。陛下觉得男女容易引发事端,便禁止了。”
“……”
这还真是……很真实。
天仰有些恍惚,不禁问道:“那你呢,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蓝枫被这么突然一问,不禁有些羞涩:“喜欢,生来就喜欢。”
天仰:“??”这是怎么知道的……
蓝枫指了指另外一边的那个角落里,天仰顺着看过去。
两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抱在一起亲吻得难舍难分,其中一个男人明显比另一个男人看上去高大不少。
蓝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道:“男人多强大啊,而却长相也……”
天仰仔细地看了一圈。
不得不说,HNR星人的基因真的很好,男男女女都生的貌美帅气逼人,身上所带着一股英气。
“你们地球人也很好看啊,长得白白的,很纯净。”蓝枫再次开口。
天仰:“……”
确实,和HNR星人比起来,地球人更加瘦弱。
天仰回头看着眼前的蓝枫,虽然同样是人,但不同星球,对方确实比他强壮很多。
蓝枫也知道地球现在的处境,因为环境遭到严重破坏,自然降下惩罚,HNR星的监管者代替地球来惩罚,多少给地球人很大的阴影。
没有办法,HNR星作为宇宙中的主星,人的发达最完善,掌控的权利也越强,所有体系完善,自然而然就接管了管制宇宙各个星球的使命。
“要是地球待不了了,你们也可以来HNR星,我们是不会放弃你们的,在这里的规章下,你们也可以重获生活。”蓝枫真心实意道。
毕竟这么多年了,HNR星接纳了那么多外来星球的人,却始终没有地球人,如今地球人因为环境问题被母性驱逐,理所当然也应该来到主星继续生活。
“谢谢。”天仰知道这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庆祝会的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到了尾声。
等到结束之后,天仰疲惫地回到密室,打开门,发现里面的文件全部消失了。
“???”
天仰第一反应是遭了贼,直到看到坐在椅子上的002才安下心来。
“哟呼,你回来了。”
002看到天仰显得很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厉害吧,全部都完成了哦~~~”
天仰一副不愿意相信他的样子:“……”骗鬼呢。
“哎呀,别不相信我嘛,怎么说我的下属也不会是只有一个人的,把所有下属召集了来这里,不就可以一次性解决好多事啦。”
天仰的关注点显然不是这个:“所有下属?地球上的呢?”
“地球上的当然是留在地球上解决地球上的事物咯。”002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
所以,沈郢他们没有过来。
天仰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以防万一沈郢他们来了之后被卷入了什么危险之中,那可就不好办了。
“所以,身为001下属的你……”002拉长了调子。
天仰猛地抬起头,听002把话说完。
“现在就算你休假了~”
“休假?在这儿?”
“不然呢,怎么说你也是001的下属,为了以防万一处理突发的任务,这种事情只能交给你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你回地球。”
“……”
“不过嘛,如果001醒过来的话,让你回地球也不是不可能。”
“!”
“他的急救室就在北城区。”
你的未来
夜已深,天仰眺望着远处绿化被破坏的教学楼,目光平静且疲惫,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感地看向天空,却见原本深灰色的月亮突然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红,如梦如幻,刹是诡异,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天仰微微皱了皱眉,摸出内衣兜里的眼镜,想要更仔细端详月亮,却看不出什么究竟。半晌,他回过身进了屋。
论谁看到这么诡异的场景都会第一时间和身边人吐槽,可天仰并没有这么做。他看了看寝室内三个沉默寡言的室友,还是转身回到了床上。
这些天,他们学校已经发生了非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看似不大正常的事情已经激不起他们的兴趣了。除非是像前段时间学校地理环境莫名其妙遭到严重破坏,全校网络中断,领导大批无故失踪,校门出去了也会离奇传送回校门口这种事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毕竟,在全校网络中断前的最后一分钟他们已经收到了来自辅导员的紧急通知,除了宿舍楼,哪里都不能去。
天仰从床上摸出手机,打开的那一瞬间亮度简直要闪瞎他的眼,这时他才想起来寝室这个点早断电了。
虽然只能待在宿舍不能出去,但是到了平常熄灯的点,电会自动断掉,也不知道是谁在操作。
没有网络的时候只能依靠短信来联络。
手机上是沈郢给他发来的几条短信。
沈郢还是一如既往地早睡,好像压根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可天仰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很煎熬。
所有信号中断,能够用来联络的短信也只能在校园使用。与外界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父母、亲戚、朋友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遭受着这样的离奇事件。
天仰叹了叹气。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注意到他们学校的离奇事件有没有报警,如果说报警也没用,他们真的是只能困在这里等死。
本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好好学习个一技之长,将来好找个像样的工作。虽然没什么人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但是他自己还是很拼命地考上了大学,和他的朋友沈郢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可没想到,才上了大学半个月都不到就出了事,完全无法对现在的处境期待下去啊......
天仰倒头埋在枕头上,试图让自己睡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窗外月光依旧柔和,而那血染的红却不知不觉侵染了整个月亮,渡上一层可怕的气息。
操场上,一团诡异的光圈突然出现,逐渐扩大。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天仰是被室友吵醒的,他的脑子还有些迷瞪,就听见室友吵吵闹闹地聚集在窗户前。
“啊,天仰快来看啊,出事了......”
室友的一句话顿时让天仰清醒了不少,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昨晚见到的诡异红色,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而有些贫血,眼前空白了一会儿,便马上挤到窗户边张望。
宿舍楼与面的教学楼前隔着一个空旷的操场,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应该有人。但此时操场上却出现了一团巨大的诡异的雾气,而雾气的周围布满了无数身穿异服的人。站姿挺拔,纪律森严,没有一点声音,按着奇特的队形集中,每个队列前站着一名看似指挥官的人,衣服比其他人更加华丽些。
而操场的周围已经聚集着很多不怕死的学生在进行围观。
不过,这些人看上去都和人长得一模一样,但直觉告诉学生们,他们可能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可能也不是人。
这个直觉一直到天仰被好奇心旺盛的室友一同拉到操场上围观,才深刻的感觉到。
他们,或许真的不是人。
天仰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人”聚集在一起,没有任何动静,如同披着人皮的机器,没有一点人的气息,甚至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有一种压迫感在心中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连他也产生了这种情绪,那沈郢肯定也不好受。
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给沈郢发了条短信过去,让他千万不要出宿舍。
沈郢的宿舍是在另外一栋,被挡着,看不到操场上发生的情况。
依照多年的交情,这条消息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是什么情况,但沈郢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会轻易出门。
天仰盯着场上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陷入了死寂。
这时全校广播响起一道机械般的声音:“所有人听从最高监管者的命令,反抗者,死。”
全校顿时一片愕然。
没有人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最高监管者是什么?死是真的死还是忽悠恐吓他们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未知的恐惧在学生中弥漫开来,不知是谁先开始往宿舍楼跑的,带动了满多人也一同奔向宿舍。而操场上站着的那些“人”,似乎对他们的行为没有起任何反映,依旧呆在原地。只有每个队列前的那几个“人”聚集在了一起,周围逃跑的人动静盖过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天仰仔细看了看,一共有六个“人”。
还来不及他多看几眼,室友一个劲儿地揪着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害怕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听到:“天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快跑啊!”
天仰猛地被室友一拽,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还停留在那六个“人”身上没有移开。
其中,一个胸前戴着朵含苞欲放的白玫瑰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动静,烟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朝他们望去。
天仰和他对上视线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先一步移开视线。
被拽走时,天仰满脑子那朵白玫瑰......
回到寝室。
“卧槽卧槽,刚刚走的时候有个人好像往我们这看了一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啊天哪,刚才那几个有动静的不会是什么监管者吧,看起来好像比那群不会动的人更恐怖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有没有听清楚那个广播说的啥啊啊啊......”
室友一个个吼出来,控制不住内心的咆哮,只有天仰一时间还没有太大反应。
与其说没有反应,倒不如说,他对现在发生的这些有着不真实感。
天仰看着室友接二连三地发问,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些,掏出手机看沈郢有没有发来什么消息。
其实他这三个室友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好了,比起其他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寝室,他们三个的鬼哭狼嚎看起来更像是在闹着玩。
更何况他们仨平时就挺闹腾。
“那个监管者,我看应该就是那六个人。”待室友稍微冷静一些了,天仰已经思考了一番后才开口:“毕竟就那六个人行动自如,现在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学校老师什么的应该不会坐以待毙,放任这些外来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刚落,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头是有人轻拍了几次话筒,确定声音能传出来,才有一道似人非人的声音传出来:“我是来自HNR星的监管者,代号004。从现在开始这所学校的监管权在我们手里,现在由我来安排近期所有事项。明日起请学校里所有的幸存者必须参加生存考验,按照你们的专业顺序轮流进入考验场地,其余人必须在周围观摩,学习生存技巧。成功存活者生,无法出来者死。违抗监管者死。另有大批监管者的部下监察生进行学校巡视,安排各位的出行顺序,不得扰乱纪律,违抗者死。”
这段话说完,全校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女生宿舍爆发了成片的哭喊声,紧接着男生宿舍也传来了不少因为崩溃而砸东西的怒吼声。
天仰的寝室倒是还好,四个人凑在一起,乖乖听完广播。直到其中一个室友说:“天仰,那个,要不你下次还是不要说话了,你不说话其实还好,可你一说话就......”
话还没说完,室友先不受控制的笑起来,其他室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四个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是他们没心没肺,还是神经过于大条,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笑出来。
室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哎,说真的,我感觉还挺奇幻的,小时候希望学校被异世界的人统治不用上课的想法终于实现了,可是怎么偏偏是在大学哎奇了怪了,太可惜了这要是放在小学初中哎,能高兴死一堆人”。
“那你刚刚还吓成那副鬼样,说实话这种想法我初高中也有过,不过一直没机会实现。唉,现在突然发生了,是不是马上会出现一个救世英雄什么的?”
“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个问题,我们不应该像电影里开始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逃生方法啥的。”
几个室友都是从小看奇幻动画长大的,有点不寻常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天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感觉很想笑,但也意识到一些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
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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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还受法律管吗?
外面会不会也出事?
过去
“本来呢,你们的长官应该是001,但他公务繁忙,由我暂时替代。反正也是临时的,到时候还要分等级呢。”002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002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有人发问:“这个分级考验会有生命危险吗?”
002回答:“当然不会了,你们都是幸存者,本来人就少了,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出事。遇到生命危险会第一时间把你们传送回来的,当然啦,这样做的话等级很低哦。”
天仰一针见血地问道:“那举办生存考验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给我们分类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002听到这样的问题,表情看上去不太好:“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地球已经被你们人类搞得翻天覆地,正在垂死挣扎了吗。我们修复了地球,却发现根本无法拯救,按照规定,我们是来给人类惩罚的。让人类感受到地球被毁坏后的样子,从中活下来的人当然赢得了活下来的权利。”
天仰内心毫无波澜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还有哦,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在分级考验之前,我希望你们好好去训练一下。”002又恢复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见没人再说话,很识趣地先走了。
002走之后的会议室仍静悄悄。
直到林知秋在天仰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大家也都听见了刚刚监管者所说的话,现在我们十个人是一个班的,我认为在所有专业结束前,去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第三层有很多间训练室。”天仰提示道。
“所以大家不要抱着侥幸的心里,接下来也要努力生存下去,不要再出现无畏的牺牲了......”林知秋说道最后一句时表情有些暗淡。
周围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在座的实力都有目共睹,很多人都是在臻耀的帮助下活下来的,当然不希望再发生什么,所以林知秋这番话他们听得很认真。
林知秋想了想,应该在十个人中选一个小队长什么的,维持秩序,或许以后人多起来会有什么用处。他看向了天仰,后者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早已猜测到他在想什么。
天仰不愿意当这个领头人。
林知秋也知道,天仰在外人面前十分内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他是第一个幸存下来的人,也不代表他想当领头人。
于是,他说道:“我们现在也是一个集体了,十个人凑成一个小队。既然都是从一个班出来的,我想应该有一个队长的职位,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林知秋原来在班上学习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站出来大家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谁来当都一样,只是希望能够有脑子一点的。
下面马上就有人附和:“我觉得可以啊,天仰当队长,你可以当军师,为我们出谋划策哈哈哈......”
天仰是第一个幸存者,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很强,所以大家心里早就把天仰当成第一领导人了。
林知秋也猜得到大家心里的想法,就算自己真的当上了队长,有些人也不一定会认可他,更何况以后要招纳更多的人进来,天仰就是最好的招牌。
天仰没有任何表示。
林知秋用眼神询问他,天仰回了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给他。
毕竟当上队长后,正在管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挂着个名号而已。
“那好,尊重大家的意见,天仰是我们的队长,我是副队长,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制定严格的训练计划,请大家一定要认真完成。”林知秋随着大家的意见,既然天仰没什么问题,他也没事。
“副队,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队伍取个名字什么的?”
“副队副队,我看到系统里有一个队伍创建我们可以在上面创建一个。”
“那以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加入我们了。”
林知秋对他们这些建议都还不错,便转身问天仰:“你想取什么名字?”
“都行吧,没差。”反正我也不用管......
天仰当然没敢把那句话说出来,毕竟按林知秋这负责任的性子,估计出去了能打死他。
“那就......”林知秋沉思了一阵:“Tian吧。”
对于队伍名字,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纷纷催促天仰赶紧建个队伍他们好加入。
天仰召唤了一下系统。
【下午好,幸存者001】
天仰:创建队伍。
【好的,请稍等......】
【幸存者队伍创建中......】
【幸存者队伍创建完成,请编辑队伍名称】
天仰:Tian。
【好的,幸存者队伍Tian创建成功】
队伍刚创建好,天仰便收到了一堆入队申请。
【编号002幸存者林知秋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3幸存者桦烙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4幸存者......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编号005幸存者......请求加入幸存者队伍Tian】
......
十条申请涌了出来。
天仰在无数条申请中找到林知秋,迅速把他拉进来,设置他为副队长,并开通了一半的队伍权限给他。
完全不想管这么多事......
做完这些事,林知秋看起来还要说什么,天仰就先行一步告退,他实在懒得把精力消耗在这里。
他看了看在角落里低沉的桦烙,见对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便和林知秋点点头,便出去了。
天仰站在会议室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这个点去找沈郢也聊不了多久,看了看沈郢发来的消息,没有太大的事情,倒不如明天再去。
想了想他还是会宿舍继续补觉好了。
“你在这。”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天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降赐。
降赐:“我们聊聊?”
天仰也没什么意见,便同意了。
201。
天仰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茶几,生怕一扭头又看到或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降赐从房间里换了一身常服出来,他刚刚开完会就赶过来了。
天仰表情僵硬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降赐看他的表情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于是也没有过多地铺垫直接解释道:“放心吧,这间房子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用那么拘谨。上次是个意外,以后他们不会随便来我的房子。他们平时都是来我这里打游戏的,我的房子很大,有三层,很多东西都有,是上级配备的,我平时也用不到,他们就来这打游戏。”
天仰继续用奇怪的眼神瞟了降赐一眼,仍不说话,手里的奶茶也不敢动。
降赐关注着天仰的表情:“如果你介意,以后我就都不让人进来了。”
天仰有些奇怪地瞟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了,听说你刚刚创建了一个幸存者队伍。”降赐岔开话题。
天仰难得开了口解释道:“挂了个名号罢了。”
“以后你若是想扩大势力我可以帮你,我们这里有一些监察生还是不错的,还没有队伍。”
天仰顿了顿:“不用。”
“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助你。”降赐看起来很认真:“还有,你的天赋是幻想力,我给你的那个道具很适合你用,你可以好好养一养,等分级考验时,对你的帮助会很大。”
天仰点点头,就算降赐不说,他也知道这些道具很珍贵。
“现在上级对你们地球人的意见还是很大,给你们的道具不一定很好,所以,在你变强之前,尽可能不要招惹其他的监管者。”
“你。”天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帮助我?”
降赐的眸子突然深邃起来,似乎陷入了什么情绪中,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微微嘶哑:“那是过去的事了,你应该是不记得了,等你变强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我们这个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明说......”
果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天仰观察着降赐的表情,确定这是真实的不作假的情绪,才稍稍信了一点。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天仰才回去休息。
......
经过这一次闲聊后,两人的关系变得没那么拘束。
至少在日后见面,天仰已经能直视降赐了。
休息一晚后,天仰边洗漱边用手机联系沈郢,打算待会就去找他,听说明天就轮到他们专业了。
天仰洗漱一番后,带了一些之前考验用剩的道具,看了看有点少,决定去隔壁找林知秋问问有没有什么不用的道具之类的。
林知秋一听是要给沈郢的,便从行李箱里挖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特地收拾了个包出来。
天仰默默接过,有些被震惊到,好像明白了当时他们为什么那么自信满满地进去了。
谢过林知秋后,天仰在一层随便抓了个监察生刷脸出去。
再次传送到寝室楼前,天仰马上去了操场,在满操场上找沈郢。
终于在几个班之后,看到了沈郢所在的班级,便匆匆赶过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专业进入生存考验,存活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少,就算是好不容易活着出来的人,也可能因为支撑不到救护队的到来,而死亡。
未来
天仰和沈郢会和后,去问了旁边的监察生能不能带沈郢出去单独说说话,监察生没有制止,他们就去了个没有人的小角落。
安静的教学楼楼梯口。
天仰把准备的所有道具一股脑地塞给沈郢,又把其中几个道具的用法告诉他,教他怎么藏,以及哪里适合躲。
沈郢一字不漏地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把大致有用的信息告诉沈郢后,天仰还是担心沈郢,想到了自己的两个特殊道具,一瞬间豁然开朗了很多。
一把从脖子上拽下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隐隐有不寻常的气息环绕其中。
“这是一个保命道具,关键时候能抵一次生命。”天仰将血垒珠挂在了沈郢的脖子前,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衣服里,仔细遮掩住,免得被人发现。
沈郢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一个新人,就算是第一个幸存者,怎么可能奖励这么好的道具。”
天仰也没想过要瞒他,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确实不是奖励的,这个是监管者给我的。”
“001?”沈郢一下子就道破:“你和他走得很近,第一天他就找过你了。”
天仰心中暗暗震惊沈郢调查他的事又那么快:“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还算不错,他也没有对我干什么。”
沈郢的眉头紧了几分:“他到底是个监管者,能不要走近就不要走近,001这个名号怎么说也是排在第一位的,多少有点手段和实力,你不要被他骗了。更何况他还不是地球人,很危险。”
“啊好,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老担心我。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很安全的,我希望你快点完成生存考验,早点进来。”天仰整天被念叨惯了,有些麻木不仁。
“我知道,但你也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时候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进去帮你。”
“太危险的事不要去尝试,我自己会想办法出来的。”
......
就在他们谈话谈到一半时,旁边突然走出来个冰蓝色长发的美男子,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沈郢警惕地看着这个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哦?”川珩在看到他们后,停下了脚步,异常冷漠的眸子来了点兴趣:“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天仰顿时满头黑线,就知道这人有些奇奇怪怪,果然是个gay。
沈郢则是被他这句话给惊呆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仰解释道:“不是,他是我朋友。”
“地球人都这么好看的吗。”
川珩细细地端详着沈郢,突然对沈郢说道:“既然不是男朋友,那么......帅哥,有没有兴趣留个联系方式。”
沈郢满脸大写的震惊:“?!!”
天仰:“......”
在天仰提沈郢拒绝后,川珩也没有多纠缠什么,直接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郢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是谁......”
天仰:“呃,当初治疗我的医生。”
沈郢猛地盯向天仰,脑海里一堆奇奇怪怪的场景浮现。
外星人都这么可怕的吗,那天仰住在那里岂不是......不行,我也赶紧通过生存考验。
天仰不知道沈郢又脑补了什么剧情。
他已经无力解释了。
天仰:“那差不多就这样了,等你通过我就来接你。”
“好,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想问问。”沈郢思来想去,发现漏了一件事:“成为幸存者之后还要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有什么目的?”
天仰回忆了一下002的话,总结道:“大概就是选拔优秀人才,分等级,然后帮他们做事。”
天仰没有把外面的世界同沈郢说,在这场生命考验前,他怕影响到沈郢的心态,导致接下来的考验很危险。
“好,我大概知道了。”沈郢是个聪明人,很多事天仰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毕竟天仰有事不会瞒着他的。
“那你早点回去吧,多看看里面的环境。”
“你也回去训练吧。”
两人告别后,川珩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不过沈郢私底下还是调查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异界人,但也只打听到了这个人不是监管者,却位高权重,和001关系不菲。
天仰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一回到房间就进入私人训练室,在里面训练了一整天,把无限形态盒用得熟能生巧,甚至把天赋又升到了82%。
除此之外,天仰让系统开启了第一场生存考验的模拟场地,在里面走了一遭回来,发现有无限形态盒再结合天赋幻想力,简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天仰便把目光放在了监察生考验的模拟场地,打算下次来试试。
模拟场地好的一点就是在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随时喊停。
所以过的比第一场紧张兮兮的好太多了。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
明天是沈郢的生存考验,天仰不可能不去,于是便退出训练室,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
天仰整个人浸在浴缸里,到处都是泡泡,感觉格外的放松。
在这么放松的环境下,他突然想起了件事情。
无限形态盒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能够变换出多种形态武器的道具谁不想要,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抢。
天仰思考了一阵。
“要不还是只变换一种形态好了。”
这样做比较保险。
——
一个晚上过去了。
天仰也一个晚上没睡好,很担心沈郢会出什么事,便整宿整宿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听到脑子后,脑子发蒙了一会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后,天仰出门时遇到了林知秋他们几个人。
整个队伍的人全到了,就连一脸精神不振的桦烙也在,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许愤怒。
天仰看着这阵势,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林知秋解释道,他们打算今天去找那几个女生算账,好不容易等最后一个人的伤养好了,于是一窝蜂地想去复仇。
于是天仰跟着他们在一层拦下了一个监察生。
在天仰的带头下,一个个站着排队等刷脸,监察生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似乎有些被无语到的情绪。
被传送到寝室楼下后,天仰和他们告别,便去找沈郢了。
天仰来得早,专业队伍来的人三三两两,还没齐,不过沈郢也早来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聊了一会儿,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实则让沈郢保持心态。
毕竟在没有进去以前,无论在外面怎么看,都不及里面的可怕。
天仰目光在薄膜前搜寻了一阵,发现今天恰好是降赐在值班,边打算去碰碰运气。
沈郢也没拦他,他私底下也希望天仰能够进来陪他,哪怕只是观战也行。
天仰径直走到001面前,感觉自己这样很像在找关系一样。犹豫了一会,开口:“那个......”
降赐的目光马上被天仰吸引过来:“怎么了。”
“呃......”话到嘴边,天仰有点说不出来,但为了沈郢,他还是不要脸了一把:“待会儿那场考验我能不能进去陪同,就算不攻击怪物也行,让我进去就好了。”
降赐低头看了一会儿天仰,随即抬头张仰了一会儿,在人群中确定了沈郢也在往这边看。内心有一股玩欲涌起,便一手放在了天仰的头上,从沈郢那个角度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
实际上,在察觉到降赐的动作后,天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降赐顺手从他头顶拿起一个轻飘飘的棉花絮。
在看见沈郢对他的误会更加明显的时候,他突然背过身,拉着天仰去了一个沈郢看不到的地方。
“你刚刚问的问题,我得请示一下上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
降赐转了个身便消失了。
天仰内心惴惴不安,他很想进去陪沈郢,但从规则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
过了一会儿,降赐回来了,有些抱歉地说:“这件事,上级还是不能同意的。”
“......”
天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去给沈郢上柱香拜一拜,就像高考前沈郢他妈妈那样做一样,求个平安什么的。
在得知这件事不行后,天仰便回去找沈郢了。
才发现他们已经排队要进去了。
沈郢看到天仰失落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递给天仰一个眼神,让他别担心。
又是一道广播后,降赐出现在了薄膜前,缓缓打开入口,一个个登记名字进去,确定没有多一个或少一个后便关闭了入口。
天仰看着沈郢进入薄膜,内心有些煎熬。好在他现在是幸存者,可以到处跑来跑去不受管制,也就可以在薄膜附近走来走去,只要沈郢出现在哪,他就马上跑过去。
降赐看着这一幕有一丝不爽,但又说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对劲。
进入薄膜后的沈郢,遵照天仰给的指示,直直向里走去,却在忽然一瞥薄膜形成的墙后愣住了。
这边,天仰跟随者沈郢到了林子深处,却看到沈郢有一刻对上了他的目光,并且悄无声息地递了个眼神。
凭借多年的友情,天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郢看得到外面!
HNR星
天仰继续保持原来的样子,不让人察觉,悄悄地为沈郢引路,甚至借助趴在薄膜上近距离观看来掩饰自己给沈郢指路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天仰还是马上利用这一点,跟沈郢进行交流。
这让他莫名想到,之前沈郢的声音能够穿破薄膜,甚至能够进入薄膜内,而自己却不行的事情。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天仰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在天仰的帮助下,沈郢成功找到了之前天仰躲避的洞口,马上藏了进去。好在这一路上沈郢运气爆棚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型的怪,道具都省着,等到时候出口开了的时候还能救自己一命。
天仰也在附近瞎转悠,搜索到洞的出口后,便在那里等待着结束。
在场的同学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见到死人已经麻木了,根本没有看现场的欲望。
除了降赐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以外,就没谁一直盯着这场生存考验了。
在距离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降赐才宣布开启出口。
一直在洞的入口等待的沈郢很快地爬出来,往薄膜外一瞥时,却没有发现天仰。
而天仰则在洞出口焦急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沈郢。
他不会是走错头了吧......
天仰确实没有介绍这个洞里的情况,看来沈郢是真的走反了。
在这里等待也是无用功,天仰还是决定去出口接沈郢。
降赐盯着天仰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出口处,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待。垂眸看了他几眼,便移开目光。
对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得赶快弄清楚那件事才行。
天仰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希望沈郢没有他的指引能够自己走出来。
这场下来,能够出现在出口的人寥寥无几,几乎在出口开放的时候仅仅走出个两三人,却又因为看到出口过于兴奋没有在意周围环境,便被奇怪的生物给拖走了。
大概距离结束还有两分钟的时候。
沈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他拖着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走来,脚步不紧不慢,似乎没有受到身上的伤口所影响,甚至还有力气把突然出现的小型生物推开。在看到出口处的天仰时,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仅仅只是对着天仰的。
正当天仰松了一口气时,旁边人突然传来一声:“他笑得真好看。”
天仰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随即立刻辨别出这是谁的声音。
川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天仰的旁边,眼神带着些许痴迷,和他这高贵冷艳的外表一点也不相同。
天仰顿时觉得眼睛要瞎了。
而降赐早已见怪不怪。
“这个人归我治疗,我在诊疗室等他。”川珩对降赐撂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天仰:“......”也不知道沈郢会不会同意。
大概率不会吧。
沈郢慢慢悠悠地踩着最后一分钟走到了出口,在场的两个幸存者都没有他这么云淡风轻,一到出口便失去了意识。只有沈郢在出了出口,看到天仰时,才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样子跌进天仰的怀抱中。
天仰看着沈郢身上的血迹,又加上他的行为,莫名感觉到一丝做作是怎么回事......
沈郢借机靠近天仰的耳朵:“我没事,带我去你房间。”
然后带着一丢丢嘚瑟的表情看了降赐一眼。
只可惜降赐上来就是让救护队的人把沈郢拖走。
天仰慌忙劝阻,直接把沈郢摁压在胸前,动也不让人动。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抱沈郢了,知道这人格外的轻,便直接一个横抱给抱走了。路上见到闲着的监察生,便过去刷脸,顺便说了一下沈郢是新的幸存者。
监察生便开了权限,让沈郢也进去。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301。
天仰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沈郢抱回宿舍,刚关上门,沈郢就跳了下来,四处溜溜,活泼到不行。
“......”天仰有些呆滞:“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沈郢不在意地挥挥手:“一点事也没有,你衣服先给我一套,我先洗个澡再跟你讲,血味太重了。”
“行吧。”
看着沈郢活泼乱跳的样子,天仰也没有再说什么,把浴巾和找好的衣服放盆里给他,便在外面等着。
莫名感觉这样的日子很悠闲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养只动物什么的......
要不养只猫好了......
沈郢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仰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学校里找一只流浪猫抱回来养什么的。
“天仰,你在想什么。”沈郢在天仰面前挥了挥。
天仰在缓过神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想养猫。”
“猫?”
沈郢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天仰的脑回路给惊到了,于是就这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可以啊,你以前不是也很喜欢猫,学校里流浪猫应该挺多的,下次去看看。”
“好。”
等到两个人的心终于回到了这场生存考验上,天仰:“这场下来加上你只有三个人幸存下来。”
“嗯。”沈郢对这个结果似乎没有太大的意外,端起放在桌上的热茶吹了吹:“跟你说说我在里面发生的一件事吧。”
“好。”
“我在里面看到了你寝室的那个室友。”沈郢把吹了一会儿的茶递给天仰。
天仰的表情有些微微触动。
臻耀还活着......
“就在你说的那个洞里,不过他......”沈郢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形容词:“他还活着,但是他说他出不来。”
“什么意思?”天仰平复了一下心情。
“字面上的意思。”沈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进去的时候,往里面走了一会儿,突然就被他给袭击了。还好我及时躲过去,不过他其实已经快不行了,强撑着一口气,认出是我之后便倒在地上。不过没死,我看了看他的身上都是血,就把能用的药都给他了,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所以你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对。我扶着他去墙壁上靠着,给他上药时蹭的。我身上只有一点点刮伤,没有大问题。”
“没事就好。”
“那我接着说,他跟我说,出口关了以后,里面的生物都跟疯了一样追杀剩下的人,他一路跑到了那个洞里,身上的伤太多,他曾经试着下一场考验出去过,但他出不去。被一种特殊的东西挡住,出不去。所以他一直藏在那个洞里,哪里都去不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天仰沉默了,准备去找林知秋他们商量一下,毕竟臻耀还活着,他们就不能见死不救。
沈郢看了眼时间,惊讶道:“这么晚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天仰点点头,知道沈郢一饿就受不了:“先去一楼给你认证一下,再去吃饭,不然很多地方你去不了。冰箱上面有一些零食,你先垫一下,我去换套衣服。”
刚才抱着沈郢,天仰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这样走出去多少有点奇怪,便也换下了。
认证完毕后,天仰带着沈郢来到露天餐厅。
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实力的人,异界人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不仅宿舍是单人的,第三层还涵盖了许多很多神奇的娱乐设施和训练室,甚至餐厅都是高级餐厅,露天顶楼,燕尾服侍者,圆桌白布,红酒佳肴,顶级厨师。一一配备整齐,更好的是,这些还不用钱,对幸存者来说,全部都是免费的。
像沈郢这样的资深吃货,鼻子瞬间就能感觉出这里的与众不同,选定桌子坐下后,他连点了十几页的菜,才舍不得地把菜单放了下来。
天仰已经一脸麻木,看着那个菜单几乎被点了一半的页数,感觉这一场饭又要吃好久。
果然,燕尾服侍者动作迅速地端了一盘盘佳肴上来,圆桌马上被填满了,甚至还对他们说了一句:“等先生们用完这一桌,再上下一桌。”
天仰慢吞吞地吃着,看着沈郢风卷残云地扫完了几盘菜,哪怕看了那么多年还是被震惊到了。
才不到十分钟,整整一大桌的菜就被沈郢吃完了,而天仰还在第一盘的炒饭中挣扎。沈郢看着天仰磨磨唧唧地还在吃饭,默默地拿了过来,一口便干掉了一大碗,朝着侍者扬扬手:“下一桌!”
天仰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形容自己了。
等到终于吃完这一顿饭,天仰才跟沈郢聊起一件不算很大的大事。
“我创建了一个队伍,你要不要加入,我是队长,不过所有事情都是林知秋在管,他是副队长。”
“哪个队伍,我现在就加。”
作为一个幸存者,沈郢当然也拿到了便携空间环。
“Tian,第一个应该是,目前好像就一个队伍。”
“好。”
吃过晚饭后,天仰把沈郢送回了他的房间。
313。
“离你有点远。”沈郢嫌弃地说道。
天仰还没跟沈郢细说接下来幸存者的事情,打算明天看看有空再说,他现在得去找林知秋说一下臻耀的事情。
和沈郢互道晚安后,天仰便匆匆去找林知秋。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看书。
28. 谢谢你
小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他看不见什么,但是他还是放不下警惕。
“晚上好小宝贝,不要紧张哟~”这时角落里缓缓踏出一个人影。
小隐的瞳孔不住紧缩。
另一边,天仰麻溜地解决了围着他的怪物,没有了碍事的人,他熟练地用着手中的双刃剑,横扫全场。
没有怪物再围上来,天仰马上转身跟进小隐刚刚跑进去的小巷里。
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但他的记忆并不受时间流逝。
天仰匆匆穿过小巷,在一条条熟悉的巷子里穿梭,终于停在了刚刚出来的房子前。
现在门已经关上了。
天仰肯定小隐已经回来了。
他摸着窗户边寻路,灵敏地翻窗落地,正好对上屋子多出的那个人的眼睛,不禁诧异道:“002?”
002显然也是没料到天仰也在这个副本,惊讶了一下,便很快进入状态,带着病态的口吻哈哈大笑道:“吾乃冥界割魂者,今日便是来取无家可归之人的命。”
“??”
天仰被这中二的话雷得尴尬得不是一点点,顿在原地了一会儿,感觉对着002这张脸他突然出戏了。
002显然没想到会遇到熟人,说完这么中二的话内心已经在不断咬手帕痛哭流泪,等回去以后他一定要跟人好好解释一下,不能让他的形象就此败坏。
然而,小隐可没有他们那么多心理变化,他表情十分冷漠,对着割魂者就是一句:“不行!”
002可不知道这个小孩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只是系统给的台词念而已,该符合这个角色的事情做了就是了,其他的他都不会管。
小隐看起来十分倔强:“我哪里无家可归了,我有小叔......”
天仰对这个印象中的圣诞节还是有点印象的,比如现在这些就不是原来出现的,小叔也不是在这个圣诞节夜出事的。
更别提上面割魂者这种胡扯出来的东西,看来是这个副本修改了一些。
不过看来收走小隐的魂魄是002的任务吧,天仰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毕竟降赐还没回来。
002听到小隐说的话,直接对着剧本反驳回去:“你不就是被父母抛弃才临时住在你小叔家吗,难不成你是你小叔家的?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家。”
虽然说这是剧本上的台词,但002也觉得这段台词过于伤人。
怎么前面几家没有这么虐的台词,到了这里就有了真的是。
天仰在听到002说的那些话时,在一瞬间套到了自己的身上,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可回过神来,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小隐可就没有那么好受,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说完,他的情绪有些炸开,开始质疑自己。
活着有什么用。
002看见天仰眸色沉了沉,联系到小隐,他突然发觉,这个小孩和天仰长得非常像啊!难不成......
这个副本应该交给001比较合适......
002内心捂脸,围观人家的过去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用力砸开。
降赐直接就闯进来了,看到房间里的002,眼神短暂性呆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照着剧本上的台词念出来,降赐觉得这个台词有点傻,刚刚他才被一堆怪物追杀现在又说着这么现代的话......
002也没想到这一个副本还真能遇到001,一种看热闹的心情涌了上来,但当他看到下一句台词的时候嘴角禁不住抽了抽。
“吾乃冥界割魂者,今日便是来取无家可归之人的命。”002还按照剧本的指示指了指小隐:“就是这个小孩,今日我便要带走他......”
“我不同意。”降赐直接打断了他:“这个孩子是我家的哪里无家可归了。”
002顿了顿,看来他是和001的任务冲突了:“你们只有血缘关系。”
天仰就这么看着降赐和002在那叭叭,而站在他旁边的小隐看起来十分紧张,就好像降赐要是吵输了他就会被带走一样。
天仰虽然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他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用意是什么,但能够看到以前的自己,还是有点恻隐之心的。
他不是想救他,他只是想告诉他,以前的日子很好,要珍惜。
小隐的注意力显然都在他们的身上。
天仰也只想赶紧解决这个任务,便对小隐说:“你有没有硬币?”
小隐茫然地看着天仰,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今天是圣诞节,一个硬币可以许一个愿望哦。”天仰的语言似乎带着魔力,引诱着小隐。
小隐对这个说法很心动,反正也就一个硬币而已,他在口袋里掏了掏,一枚带着暖气的硬币落在了天仰的手上。
小孩盯着天仰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想要,这个圣诞节不能有任何人破坏。”
他不敢贪婪,哪怕只是梦境也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而他只奢求沉浸在里面一小下,就马上脱离。
没有任何人能永远拥抱他,给他无时无刻的安全感,他能做的,就是远离那些美好。
避免奢求。
“好,我知道了。”
在天仰合上手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提示,任务已经完成。
他没有再看小隐一眼,快步走到002面前,一伸手,割魂者便纳入到他的指环中。
便如一道烟雾消散。
在系统播报任务完成时,还附赠了另一条通知。
【角色异乡而来的法师扮演成功】
那时,他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及身上的东西并不简单,果然一碰到冥界的人便自动收纳。
在天仰任务完成的同时,那枚戒指落在了门口的积雪上,主人设定二十四小时才能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002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困在了里面。
降赐有些奇怪地看着消失不见的两人,陷入了沉思,手上还在不停地切着鸡肉。
看来他的任务是完成了,那他也要尽快结束这边的任务。
等任务完成后,有时间去找一下002,拿他的剧本看看。刚刚他在外面准备砸门的时候,听到002说的那些话,有些在意。
另一边。
天仰完成了任务,心里正吐槽着这次的任务好像没什么难度,便莫名其妙被传送到原先来的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中。
“怎么回事?”天仰不解道。
系统回复。
【恭喜幸存者通过扮演类考验】
【下一场是实战考验】
【目标传送中请稍等】
天仰:“???”
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两场考验?不是只有一场吗!”
【普通幸存者考验为一场,第一场为扮演类考验,考察幸存者是否具备卧底潜质】
【第二场只挑选第一场得分高的幸存者进行考验】
【幸存者天仰第一场考验评分为A级】
【在没有被NPC察觉是外来的人,以及没有毁坏角色性格,随机应变能力......完美完成任务】
天仰听了之后:......
他就是一个异乡人谁知道他是谁?!而且他也是任务完成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吗?!!
系统显然听不见天仰内心的咆哮。
但还是有良心地提示道:“目的地传送完毕,幸存者可开始考验。”
天仰不情不愿地从迷雾中走出来,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没想到还多了一场考验。
不知道沈郢怎么样了......
周遭场景发生了变化,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他所站的地方只是沙滩的一角,一轮落日悬挂在海的深处,与海逐渐沦为一体,几艘小船颤颤巍巍地停留在海面上,任海浪冲刷。
只有天仰看清,海浪地下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怪物。
“......”天仰呆在原地,并不是被这场景给吸引了,而是他在等任务出现。
果不其然,他原地不动,系统的声音慢慢传来。
【幸存者已就位】
【现在播报任务】
【找到遗失在这片海区的能听到歌声的三只海螺】
【特别提醒,在晚上靠近海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林子里晚上没有点火的地方也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只有白天是安全的】
天仰:......
艹......
这都是什么事啊......
现在看起来是傍晚,夕阳一半已经在海里了,已经快要接近晚上了。
天仰没有时间在这个地方浪费下去。
晚上不能接近海边,那他只能去林子里,还得在太阳落山前找到只够的柴火点燃一整夜才行。
天仰行动的速度很快,在林子里瞎转悠的时候确定了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奇怪的生物,他便眼疾手快地捡了一地柴火,围成了一个圈,找不到能搭帐篷的材料,他便一直寻找木头。
反正他有便携空间环,在来之前就往里面塞了不少小道具,可惜就是忘了塞点帐篷什么的,不过还好有毛毯和吃的。
天仰放下心来,为了节省柴火,他掐点在太阳即将下山的那一刻用打火机点燃了木头。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在太阳消失的那一刻,林子里好像突然多了些什么,在黑暗中蠢蠢欲动,但碍于柴火没有出现。
天仰:......
他讨厌这种环境......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满是树叶的地上,手里举着一把火,拨动着篝火,在火小了的时候便往里面加上一把。
再见了
船靠的更近了些。
天仰伸手拾起了那个漂在海里的漂流瓶,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便拧开了瓶盖。
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信纸。
因为保存的很好,没有受到海水的冲击,信纸没有发皱,也没有潮湿。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月光。
“月光?”天仰念了出来。
降赐凑近些了看,发现没有多余的信息,单单只有这两个字,便移去了目光,道:“我们在这附近再找看看吧。”
海上航行的时间过得飞快。
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他们只找到了这一个漂流瓶。
“应该不止这一个线索才对,明天再去其他地方找找。”降赐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东西,便带着天仰返航了。
天仰把漂流瓶收好,现在暂时也找不到别的线索,而且天已经快黑了,只能先回到地上。
帐篷外。
降赐在给篝火里加木柴,天仰坐在一旁想着漂流瓶的线索。
白旭远远的坐在一边,一整天没有看到他,双方无话。
碍于降赐这个强大的因素,白旭减少了和天仰之间的对话。
“走。”
天仰突然眉头没有脑的对降赐说了一句。
降赐也没有任何异议,直接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白旭虽然很喜欢天仰身上的精气,但是有降赐这个不稳定的强大因素在他也不敢造次。
天仰举着火把和降赐来到海边,周围依旧的黑暗,但此时月光洒落在海岸边,隐隐有一束光照在了这里。
天仰顺着光的方向,找到了一个藏在礁石下的海螺。
天仰感觉此时的自己有点激动,很快的把海螺捡起来放到耳边。
一阵轻快的歌声环绕耳畔。
果然有!
天仰十分兴奋地把海螺贴到了降赐的耳边:“快听!真的有声音耶!!”
降赐猝不及防的被他贴了一耳朵,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愉悦感,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仰还保持在找到海螺的兴奋感中,丝毫没有发觉这个动作不是很妥当,换做以前他都不会对别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可他现在实在是太高兴了,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海螺,那另外两个海螺应该也就不远了。
“明天我们在岛上走走吧!”天仰提议道,上次是在晚上去的,可能很多线索都找不到,换作白天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
天仰有些斗志昂扬。
“先回去休息吧。”
“好。”
——
次日。
天仰醒来的时候,降赐又不在了。虽然说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但是每次都是天仰先睡着,降赐很晚才睡,所以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
天仰赶紧起来换上衣服,刚把头探出帐篷,就看到降赐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
漂流瓶?!
天仰惊异道:“这是哪来的?”
降赐随手把漂流瓶抛到他的手里:“起的有点早,去林子里遛了一圈,树底下发现的。”
天仰显得十分惊喜,飞快的把里面的信纸拿出来。
打开。
海平面。
这回是三个字。
不过天仰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因为已经在这呆了那么多天,很多地方都已经逛熟了,所以他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猜测。
“我大概知道在哪儿了,走吧。”天仰信誓旦旦的说道。
降赐不急不慢地递过去一个烤的不是很焦的面包,缓缓道:“先吃,吃完再去。”
天仰有些错愕,突然缓过来,这几天他和降赐走的似乎有点过分的近了,放在以前,他从来不会跟人走的这么近。
更别提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了。
这些年除了跟沈郢玩的比较好,以外其他人都很少接触。
天仰想到这里,身体已经先一步接过了面包,嘴里说两句:“谢谢。”
降赐没太大反应,继续靠着手里另外一个面包。
天仰这时才发现,降赐坐着的旁边的地上,已经堆满了一堆烤焦了的面包,黒糊糊的,完全不能吃的那一种。
这……
天仰心里有些惊讶,但话不多说,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回去,他很快吃完面包。
——
海滩礁石处。
降赐悠闲的跟在天仰的身后,天仰四处寻找着海螺。
海平面这三个字给他的启发很大。
这几天他在这整座岛上探索的时候,有经过一处地方,那里能看到整个海平面,非常的壮观。
大概是在一处礁石十分的地方,天仰,动作灵敏的翻了上去,降赐紧随其后。
两个人站在一处很高的礁石上,晃着波澜壮阔的海,徐徐海风朝着他们吹来,很是惬意。
天仰的视线在海平面上不停的搜索,终于看到很远的海上,有一抹反光的东西。
“你看看那个是不是漂流瓶?”天仰指了指那一处闪闪发光的地方。
降赐的视力很好,看了一眼道:“对。”
“太好了。”
天仰瞬间振奋了不少,但看了看那么远的地方,又感觉方向感不是很好,思考了一阵对降赐说:“要不你在这儿给我指指方向?然后我开船过去。”
“好。你小心点。”
天仰得到允许后,速度很快的回到昨天的岸上,找到那艘船,运用自己的幻想力天赋,驾驶着船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天仰不是很确定方向,他控制着船在海上航行了一会儿,回头过去看降赐。
降赐远远地便收到了他的视线,给他打了个手势。
对方看懂之后,继续航行。
降赐看着那个逐渐变成小黑点的少年,感觉自己心里对那个黑发少年的变化正在不断加深,尤其是经历了上一个扮演型考验,从那个孩子口中知道了一些他的过去。
内心便久久无法平静。
他曾经以为,每个地球人的过去都是一样的,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偏差,都是从一个正常的家庭走出来的,直到他真正了解了他以后。
才发现……
原来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原来军中的情报是有误差的。
原来不是什么事情都跟他的想法一样的。
“唉……”他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回去之后一定要找002拿他的办演剧本来看一下。
……
乘着船飘荡在海上的天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漂流瓶,趴在船身上,伸手用力一勾。
漂流瓶便到手了!
天仰激动的打开漂流瓶,拿出里面的信纸。
这会只有一个字。
林。
所以说另外一个海螺在林子里?
天仰有些猜不透这个意思。
不过没关系,他有军师降赐!怎么说对方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多年军官,既然线索都找到了三张,对方也应该推算出了什么。
天仰这般想着,打算回去找降赐。
在驾驶着船转动方向的时候,天仰,突然感觉到船身被碰到了什么。
他愣了愣,朝着被磕到的那个地方看了一下。
发现海上静静飘着一只海螺。
海螺!
天仰激动地拿过海螺,凑到耳边,果真正在里面听到了一阵小小的歌声。
第二只海螺了!!!
感觉今天有点幸运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不擅长有情绪表达的天仰,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对着远到看不见的降赐举了举手里的海螺。
也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见,反正她很高兴就是了。
太好了,再找到一个就能回去找沈郢了!
天仰重新驾驶船朝着岸上驶去。
降赐远远的就看到他的黑发少年举着海螺对着他笑的画面,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他从礁石上下来,走到海滩上,去等待少年回来。
天仰在离海滩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生事变,海浪莫名其妙冲了上来,带着波澜壮阔的海水,闹得整片海波涛汹涌。
整片海莫名闹了起来。
天仰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开船航行在海上,没有什么经验,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在,他会游泳。
天仰看着越来越汹涌的海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跳进了海里。
远处,降赐莫名心猛地提起,但脑子里还是时刻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要……
降赐从便携环中飞快取出一道符咒,对着汹涌的海水快速地摁了下去。
符遇水并没有湿透,而是沉入海底。
这个是特制的符咒,可以压制一切自然现象,是川珩研究的最新成果,不过暂时还没有发出去。
降赐盯着动荡不息的海平面,渐渐地海水震荡得越来越缓慢,逐渐平静了下来。
刚刚跳进海里的天仰,在落入海中的那一刻,早已被海浪推得翻来覆去的,不知被卷到了哪个地方。
降赐耐心地站在海滩上等着。
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死的。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降赐的耐心快要用尽时,平静的海水上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一个黑色的小点冒了出来,非常用力地钻出了海面,却又在下一秒掉进了水里。
降赐眼疾手快地把天仰捞了上来。
对方奄奄一息地趴在他的怀里,不住地吐着水,浑身颤抖了几下,对着地上便干呕了起来。
降赐心疼地拍了拍天仰的背,等着对方吐的差不多了,才摸了摸他的肚子,确定肚子里没有多的水之后。
便把人横抱起来,朝着帐篷的方向走过去。
天仰刚被水淹完,此时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们的世界
降赐动作迅速地把人抱到帐篷里,一次性拿出很多高科技,都是川珩用不上顺手塞给他的,现在倒是起到了不小的帮助。
毕竟按降赐的作风他很少帮助人,而自己用上这种道具的概率并不大,现在难得一用,他还觉得怪不习惯的。
不过这也要看救的对象啊。
降赐暗自打量着黑发少年。
天仰紧闭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但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难以安心的样子。
降赐拿道具的手突然顿住,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之前都不会对人如此亲近,而最近这么反常难道只是因为他那个身份吗......
为什么会这样......
降赐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却从中无法看出自己的内心。
救人重要救人重要......
用上了奇怪道具的天仰不过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没有人,有些难受地坐了起来。
脑子里回想起自己已经找到了两个海螺,顿时有些欣喜若狂,但头又一阵阵地疼着,他想起了最后一个漂流瓶的线索,决定先去找降赐梳理一下线索。
这时,帐篷被人从外面掀开。
降赐端着一碗闻起来很奇怪的汤进来。
天仰抬头看了一眼汤的色泽,看起来不仅闻起来奇怪,样子也很奇怪。
不过降赐本人对此毫无察觉,甚至直接放在了桌上,冲天仰招招手:“先过来把它喝了。”
天仰顿住了两秒,奇道:“这是什么?”
“药。”降赐一个字便解释完了感觉有哪里不妥,便多说了一句:“里面是很多珍贵的药材。”
“......”天仰沉默了一会儿,狐疑地看向降赐:“这是吃什么的?”
总不可能是溺水的吧?
降赐看起来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停顿了一会儿:“就很多珍贵药材煮的,多少对身体有些帮助。你体质太差了要多补补,不然天赋再好也没用,身子底子太虚了。”
天仰:“......”
感觉降赐这话很像沈郢他妈妈哄骗他们喝一些稀奇古怪又难喝的汤一样,听起来就很假,跟听医生的话一个道理。
但眼前的人天仰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抿了抿嘴,端过碗,准备一口闷的时候他停了停,又抬头确保了一遍降赐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才把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僵在了原地。
他用他感天动地的意志力艰难地咽了下去,呆滞了十几秒钟才放下碗,遏制住自己有些狰狞的脸,用不易察觉情绪的语气道:“你煮完之后喝过吗?”
降赐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给你煮的我怎么会喝。”
天仰:“......”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怎么说呢,这碗药汤,哦不,这碗药水,只是往水里加了许多七七八八很高级的药材而已,只要是高级的便往里面加,根本不知道加了多少药材混合而成的药水,而且还没煮熟!!!只是单纯地混在了一起,压根没有搅拌均匀,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喝的!!!!!!
天仰感觉自己已经裂开了。
降赐似乎终于察觉到天仰的不对劲,奇怪地问道:“不好喝?”
天仰面如死灰地把碗递过去:“你试试就知道了。”
降赐半信半疑地接过,猛地灌了一口,之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怎么样?”天仰幸灾乐祸道。
降赐装做很是淡定的模样把碗默默移开,拿去门口倒了,回来才说道:“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喝了,珍贵的药喝太多也不好,吃点别的吧。”
天仰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又想起最后一个线索:“对了对了,我拿到了最后一个漂流瓶,上面就写了一个林字。”
“林?”
降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异样:“如果是林的话,我早上在林子里倒是有些线索。”
“什么?”天仰惊讶道。
“收拾一下,我带你过去。如果可以,最快今晚这个副本就结束了。”降赐一副大局已定的样子,看了看乱糟糟的帐篷,去角落里扒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天仰的旁边,便出去等他了。
天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被海水浸泡的湿湿的样子,只不过身上多了一条毛毯,才猛地感觉到冷意,连忙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降赐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天仰才出来。
新换上的衣服是一套休闲装,大小尺码刚刚好,天仰不由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多问太不好意思了。
等到降赐把帐篷收起来之后,两个人前往林子深处,这个时候,太阳即将要落山,天仰不放心便在手上拿了一把火把。
在降赐的带路下,两个人到了一处洞穴。
这个洞和其他的洞不一样,明明现在已经很晚了,洞穴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很是奇特。
天仰凑近才注意到,里面是一些亮闪闪的矿石,之所以晚上洞穴也能发亮,就是因为这些矿石在起作用。
“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一个巨石,但是当时和线索不太一致我就没浪费时间多看。”降赐指了指深处,继续往里面走。
天仰紧随其后。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以后,两个人到达了洞穴的最深处。
眼前是一块又矿石组成的巨大石碑,整个石碑亮闪闪的,光彩四溢,显得十分美丽。
天仰却没被这个吸引,四处寻找着线索,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降赐把天仰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石碑。
“遇到问题不要先找线索,先看。”降赐指了指石碑。提示道:“攻击它。”
天仰不甚明白,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石碑的底处有一个奇怪的形状。
天仰从无限形态盒中变换出自己最趁手的双刃剑,习惯性在空中转了几下,便一剑破开了藏在石碑下的秘密。
顿时白光四溢。
天仰被照得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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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幸存者天仰完成实战考验】
【准备传送回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
【传送开启——】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天仰慢慢睁开眼睛,瞬间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砸了下去。
幸好还有另一个人伸出援手扶了他们一把。
“啊啊啊天仰你终于回来了——”
耳畔是沈郢的鬼哭狼嚎。
天仰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看向四周。
现在是在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大厅,回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仅仅几个。
天仰默默推开沈郢,对扶他的人说了声谢后,四处寻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降赐和其他的监管者。
可能这层只有他们幸存者吧。
“其他人是还没回来?”天仰问道。
沈郢看起来还是和之前没变化,也没有哪里受伤:“扮演类的都回来了,实战的还有几个没有回来。你也是实战的吧?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晚,我就比你早一点点到而已。”
“扮演完我就被分到实战了。”
“听说能进实战的分数都不会低,这下我们稳了。”
“我室友他们回来了吗?”
“没呢,估计都进实战了。”
......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仰便收到来自系统的评级。
【幸存者天仰第二场实战考验评分为S级】
S级???
天仰心里略略一惊,赶忙问沈郢:“你的实战等级多少?”
“不是很高,A级,怎么了?”沈郢前面的扮演分数挺高的,但后面的实战对他一个天赋攻击力不高的人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听到这个等级,天仰有些诧异,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副本有哪里很难,虽然说如果没有降赐自己可能就很难通关。
“不过你还没回来之前系统有通告说,有一场实战考验因难度太高,有幸存者死在里面,所以会有监管者进去提供帮助。估计这场的人分数会高点。”
天仰:“......”
高的不只一点点啊!!!
沈郢察觉天仰的神色有点异样,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便把人带去一个人少的小角落,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那场考验里的......”天仰突然想到白旭这个人,心中的奇怪愈发强烈,便跟沈郢讨论起这个问题。
“白旭是队里的一个人啊。”
“他开会经常迟到,比我到得还晚。”
“不是吧,这副本还能死人???”
沈郢听天仰描述完愈发感到惊奇,没想到天仰居然是从那个危险考验里面出来的,简直了……
“不过这倒不是事,反正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天仰倒是对这个副本反应不大,只是联想到白旭,就觉得心里不太对。
死在考验里的幸存者就是白旭了吧……回来被副本BOSS附身……
真不容易……难得生存考验通过了,却死在了实战考验里……
不过天仰唏嘘了一会儿便冷静了下来,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事。
天仰和沈郢在原地互相交流了一下对方的两个考验后,三个室友还是没有回来,他们便先回宿舍休息了。
刚到宿舍。
系统就发来消息。
【所有幸存者注意,分级考试排名于第二天公布】
结束
明天就公布排名了,希望他和沈郢的排名不要相差太远。
不过照他俩的实力来看,应该不会太低。
天仰心想着。
大概在宿舍忙活了一会,洗完澡,喂完猫,吃完零食,便有人给他发消息。
天仰坐在沙发上撸着猫,不知为何最近自己染上了吃零食的习惯,还特别上瘾。他慢慢点开消息,划开界面。
有三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桦烙,林知秋,臻耀。
他们三个回来了。
林知秋作为队里的潜力股宣布回宿舍调整一下状态再来和他们几个人开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另外两个人也说要回去调整一下再来找他。
天仰对此没有太大反应,正好他也想知道一下他们的等级,好来计算一下他的排名。就和摸底考试一样,稍微估算一下。
于是天仰百无聊赖地歪在沙发上撸猫,在等候的同时,突然回想起帮助过自己的某个监管者,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对方,毕竟他能活着从副本里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归功于那位监管者。
这般想着,他随手便给那位监管者发了个消息过去。
发完后,门铃便响了。
天仰起身正打算去开门,一条消息很快地回复了过来。
是降赐发来的一句,不谢。
天仰微微一怔,对方这回消息的速度堪比沈郢啊。
打开门,外面的三人便鱼贯而入。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的寝室四人凑在301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想法。
怎么说,他们寝室的存活率是其他寝室的好几倍了。
林知秋一坐下,感慨了一番后,马上开启了话闸子。
臻耀哭笑不得,不经打趣道:“怎么经过这个生存考验之后你和桦烙的性子都对调了,天仰看起来还是那么闷骚,不过和别人相处看起来好多了。”
桦烙还是一样的话少,这回他和臻耀分到了同一个扮演类考验,前期臻耀还是关照了他不少,不过后期还是靠桦烙帮两人完成了任务。
四人互相了解了之后,发现他们都没有在同一个实战型考验里,扮演型考验除了臻耀和桦烙,其他人也没有在一起过。
“那你们的等级呢?”天仰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林知秋:“B++,A-。”
臻耀:“B,A-。”
桦烙:“A-,B+。”
天仰若有所思,心里开始盘算起他和沈郢排名在附近的可能性。
林知秋听完他们的等级,见天仰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以为对方是因为考验太难了等级太低了,便安慰他说:“没事,听说能进入实战的最后排名都不会低,很多人连实战都没进去呢……”
天仰莫名其妙地看了林知秋一眼,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义在那,脱口道:“A,S。”
林知秋顿时一副石化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天仰,感觉对方在唬他。
“没毛病,A,S,天仰的天赋那么高,这等级值了哈哈哈……”臻耀不明白林知秋石化的意义是什么,只觉得这等级很适合天仰,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这样算起来,他和沈郢多少能连上号吧。
天仰登时放心了不少,愉快地看着他们三个:“明天就出排名了,回去以后东西收一收,换宿舍方便。”
寝室三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第一肯定是天仰,毕竟除了他,谁还会拿到S级呢?
等到了第二天,天仰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好几天不能好好睡觉,还得四处找东西,被海水淹的疲惫被冲淡了不少,便心情很好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准备去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的大厅等待通知。
等他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连沈郢也到了,安心地靠在角落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个面包正在啃。
看到天仰冲对方招招手。
天仰不意外地朝他走过去,跟他站在角落里等待。
系统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幸存者日常生活中心大厅里也来了五位监管者,看起来就是降赐所说的监管者依次带队的形式了。
天仰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这上面,直到系统通知下来,大厅里才突然出现了一个显示屏一样的东西,投放着所有人的排名和两场的等级。
【第一名,幸存者编号001天仰,A,S】
【第二名,幸存者编号002沈郢,A+,A-】
【第三名,幸存者编号003林知秋,B++,A-】
【第四名,幸存者编号004桦烙,A-,B+】
【第五名,幸存者编号005臻耀,B,A-】
【第六名,幸存者编号006……,B,B-】
……
后面的等级越来越低,甚至还有十几个连实战都没进去的人。
可见天仰这一个S级有多么的耀眼。
天仰也没想到第一次分级考验自己的排名还能达到第一,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更高兴的是,沈郢的排名跟他挨着,这样他们宿舍以后就是连着了,方便窜宿舍为。
沈郢也因此很高兴,他在考验中灵活运用自己的天赋,解开了很多线索,才把分数不断往上拉,不然光靠自己那几个占卜术,在实战里一点优势也没有。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真正正正把占卜术做到活灵活用。
林知秋他们几个心里倒是早已认同天仰是这个考验的第一名,所以没有太多惊讶,倒是看到他们几个人名次几乎挨在一起,顿时觉得还不错。
每个人议论纷纷,情绪都很激动,尤其是大多数人看到那个金灿灿的S,都对天仰投去了仰慕之情。
可惜对方正在和挚友讲话,没有注意到这些视线。
这时,监管者002手里拿着话筒,轻咳了几声,把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大家好,相信大家不会陌生我,我是监管者002,现在来通知各位一些事情,请各位认真听哦~”
幸存者的讨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这位监管者的身上。
身为一个成熟的幸存者,他们早已不会像之前的人那样去反抗监管者,反而是在对方没有动手之前,自己都保持着绝对安静。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来之不易,所以才更加珍惜。
002很满意地看着现场十分安静的样子,拿着话筒继续讲:“首先呢,很高兴各位幸存者通过分级考验,所有的排名和等级都是各位幸存者在考验中的所做所得,不会有任何的疏漏。”
“其次呢,大家通过了分级考验,也拿到了自己最终的编号。不过由于考验中的一些事故,幸存者里牺牲了一位,幸存者人数变为17。接下来,就是给大家分教官的环节。”
“编号001到003,由监管者001带队。”
“编号004到006,由监管者002带队。”
“编号007到010,由监管者003带队。”
……
002念得有些累,等全部编号念完之后,停下来稍作休息,给大家一个缓和的时间。
停顿了大概一分钟,002继续道:“以上就是所有幸存者的教官,请各位认准自己的教官。”
“接下来宣布幸存者事宜,所有的幸存者由监管者带队,幸存者接受监管者的任务,完成之后将拿到一定奖励。”
“所以接下来各位幸存者要积极的完成任务,很多任务有概率可以到学校外面的世界去完成,到了外面可以见到你们的家人朋友。当然你们也别想着要逃跑,毕竟外面还正在进行生存考验,你们出去只是为了帮助外面执行考验而已,等任务结束你们还是得回来的。”
……
002的话很多。
等他说完之后,在场人的血液突然凝固了。
总结成几句话,大概就是幸存者要接受监管者给的任务,这些任务有一定几率可以去外面执行,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
天仰听完这一大段话之后,有点沉默,担忧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沈郢。
果然对方的情绪现在不是很好。
天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沈郢一脸憋屈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默默地把脑袋靠到了天仰的肩膀上,轻轻地抽泣着。
天仰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了他。
他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个情绪。
毕竟他在学校外面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亲人了,关系比较好的也只有沈郢的家人。
说担心,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外面也在进行着生存考验,连他们学校里都损失了那么多人,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仅仅十几个人,那么外面不就更惨了?
天仰看向了他宿舍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的。
002结束讲话之后。
所有人都带着压抑的氛围回到了自己新的宿舍。
任务将在三天后开放。
天仰有些疲累的瘫倒在床上。
奶糖见到自家主人回来了,难得主动的去蹭了蹭他。反被天仰一手抱进了怀里,拿去当抱枕。
任务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
这场灾难如果真的是无止尽的,那活下来的他们该怎么办呢……
29. 第 35 章
京城的冬季,总是冷的让人感到刺骨,无论穿多厚的衣服都挡不住寒风的侵蚀。
别墅内,传出了一声声婴儿的哭啼,在这空荡的环境里显得更是撕心裂肺。
走近一看,这是一个刚出生不过两三个月大的婴儿,长似蒲扇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脸蛋因只穿了一件小薄袄的缘故,透着不正常的红。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因为他的父母正在民政局里为孩子的抚养权争吵不休。不是争着要抚养权,而是急着摆脱这个拖油瓶,好让自己离婚后的生活过得更加自在。
“孩子踏马是你生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要养你自己去养,别想赖我头上!”一个看上去面容刚毅的男人朝对面的小女人喊。
“滚尼玛!要不是你家老头子非让我生,你以为我稀罕你周家的种?我真是瞎了狗眼了会看上你!你别把责任全撇我头上,没有你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出生!你们周家一个个全都是冷血的狗男人,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把这个孩子弄走!”妆容精致的小女人不甘示弱。
路人看着这两个人模人样,心却比馊菜还要臭的人,心里不禁冷笑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但是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把这两人骂个痛快了——因为没人愿意管这档子事来给自己添堵。
在男人的又一番叫骂声中,女人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对他吼道,“你踏马别跟我说这么多,孩子你不想养也得养!咱们法院见!”
……
终于在两方律师的争辩下,孩子判给了周字阳。
出了法院,周字阳看着眼前那抹得意的身影,忍不住对身旁的律师恶语相向。
“你是干什么用的?!这一点破事你都处理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周总,恕我这次真的无能为力。我也没想到王女士会想到以自己有重度抑郁并伴有暴力倾向,不能抚养婴儿为由,以摆脱自己的抚养权。我们拿不出她完全健康的证据……”
“别踏马废话了,判都判了还能怎么办?!把那孩子抱回老宅,谁爱养谁养!”
老宅那边,现在正热闹非凡。
周字阳在家排名老二,因为他年幼时体弱多病,周老夫人便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投到了这个令自己心疼的孩子身上。
周老夫人总是觉得是自己没能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就想要在其他方面弥补回来。于是周字阳从小到大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也正是因此,才造成了他今天玩世不恭,冥顽不灵的样子。
而老大周字明,从小就被养在书本里。所以即使有了周字阳后就没被周老夫人注意到过,他也并无怨言,而是选择体谅,甚至对自己的弟弟疼爱有加。所以在周老夫人去世后,周字阳也没有受到一点委屈。
这些周老爷子全都看在了眼里,时间越久,他对周字明就越满意,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今天周字明带着自己的妻子回到家,告诉老爷子他该有孙子了,老爷子更是激动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周字阳一会到老宅看到餐桌上丰盛的饭菜和旁边围坐的一家子,心里更加恼怒。
他招呼都没打闷声做在了周字明对面,翘着二郎腿对主坐上的周老爷子说,“婚我已经离了,孩子他娘的抛给我了!孩子不是你让留着的吗?那就你来养,我才不要带个拖油瓶!”
老爷子一听,脸瞬间被气的通红,“混账!咳咳咳……”
周字明急忙拍老爷子的背给他顺气,“爸你消消气,气坏身子了可怎么办。”他又转头对周字阳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就不能过过脑子吗?那好歹也是一条生命,你以为是跟养条小猫小狗一样的吗?”
周字阳一脸不服气,反驳到,“本来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闭嘴!我那是为了谁?!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要不是有个这个孩子估计你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
“老,老爷。”这时,一个略显忐忑的声音插进来,“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二少爷带。我之前就是当月嫂的,在照顾小孩儿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餐桌上的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是家里的一位保姆,来了已经有四五年,也算是“老人”了。
周字阳听后刚想点头同意,就被周字明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周老爷子这边,眉头微蹙,思考了一会儿,发觉也只能如此了。
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带一个小娃娃了。老大有自己的家庭,把孩子交给他们,明显不合适。而老二……想都不用想,孩子交给他指不定能活到几岁。
“那……从今天起,你就专心照顾好那个孩子就是了。那个宅子,我会过户给娃娃的,每个月生活费自会有人按时打到卡上,工资也绝不会少了你的。”周老爷子开口。
“老爷放心,我绝对会把小少爷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顾。”
……
保姆名叫顾汐,三十多岁的年纪却饱经风霜。她原本是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身体健康,还有一个很爱自己的丈夫。但这一切却在她二十三岁那一年,全都不复存在。父亲因身患绝症不幸过世,母亲也因伤心过度,在父亲走后的第七天,喝药自杀了。丈夫在政府部门任职,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主任,却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最终因为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跳海了。
但顾汐并没有因此颓废下去,因为丈夫死前给她留的信封中说到,让她带着他的那份,幸福的活下去。
顾汐去到别墅,把宝宝安顿好,哄睡着了之后来到了丈夫的墓地。她把在路上买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之后盘腿坐在地上,轻轻的说道,“泽仁,你生前最想要一个宝宝了,说如果有了宝宝,他一定最像我了。可惜,你去别的地方了。不过没有关系,我现在……也算是有了一个宝宝。”她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他不是我亲生的,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宝宝一样宠着。我们给他起一个名字吧?他姓周,在我心里是最独特的,不如……就叫周鹤吧?”
第一年,顾汐把周鹤像宝物一样护着。她没有过小孩子,自然也没有奶水,但是她不想让周鹤这么小一点就喝奶粉,于是她去找了像是吞金兽一样的妹妹,以一瓶奶一千的价格,喂到周鹤断奶。
周鹤两岁了。顾汐发现他最近越来越调皮了,他会把卫生纸扯的到处都是,还像炫耀自己的战绩一样,流着口水对着自己哈哈笑。会当着她的面把不喜欢吃的青菜“藏”到小兜兜里,她真是爱极了这个奶奶的小团子。
周鹤三岁了。他不喜欢叫顾汐姨姨,她感觉到了,但是顾汐从没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直到一天周鹤伸着小脑袋问她,“我为什么只有姨姨没有妈妈呀?”顾汐红了眼眶,她比谁都心疼这个不被人在意的小团子,但是她瞒不了他一辈子,“鹤鹤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特别忙,他们才没有时间回来陪你的,不过不用伤心,姨姨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些残忍的事实,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没关系,鹤鹤有姨姨就够了。”
周鹤比一般小孩儿怕生,所以他到了六岁才开始上学。去学校的第一天,周鹤红着眼睛对顾汐说,“姨姨,别忘了你还有个鹤鹤,你别忘了来找鹤鹤……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顾汐微笑着对周鹤说她一定会提前很早很早来接他的,让他一出校门就能看到自己。一转身,眼泪却不争气的跑出了眼眶。周家人,他们之所以能把生意做大是全靠没有心吗?六年了,没有一个人来看过鹤鹤。
周鹤10岁时,他第一次惹顾汐生气了,因为他说他不要去学校上课了。顾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周鹤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顾汐看是在没办法了,拉起他的手就要把他关在屋里反省,却在拉扯的过程中看到了手臂上的一块儿青紫。“周鹤,你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你跟姨姨讲什么要打架?”周鹤瞬间哭了出声,“他……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可是我有人要,我有姨姨,他们说,姨姨不是人,是周家养的一条狗,我生气就打了他们。”顾汐浑身无力的坐到了沙发上,周鹤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对顾汐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打架了。周鹤哪里知道,顾汐这几分钟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她骂自己没出息,让孩子受委屈,她骂自己没能力,帮孩子摆平这些问题,只能选择逃避。“鹤鹤,我们不去学校了,姨姨给你请家教咱们在家里学好不好?”周鹤重重的点了点头。
周鹤十一岁生日时,顾汐给他买了一直小猫,黑白相间的毛发,吃的比普通小猫都要胖,周鹤给它起名字叫团团。从那以后周鹤无论做什么都要带着团团,就算是写作业都要团团在旁边陪着。“姨姨,以后我们出去旅游,也要带着团团好不好?”,“当然好呀。”,“那以后我结婚了团团也能继续陪着我吗?”,“肯定会啦!”,“那你能不能给团团也找个女朋友?”,“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顾汐宠溺的摸了摸周鹤的头。但是这些都没有实在——周字阳十一年第一次回家,是为了找东西。他带人把整个房子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在找到周鹤房间的时候,团团为了不让陌生人进周鹤的房间一直抓周字阳的裤脚,周字阳本来就很不耐烦了,这下更是把气都撒在了团团身上,一脚把团团踹到了楼下。周鹤感觉他听到了团团骨头裂开的声音,也听到了团团眼泪落到地上的声音,震的他耳朵要聋了。那天之后,周鹤再也没有提过爸爸妈妈的话题,也变得愈加沉默。顾汐也说过,要再给他买一直小猫,但是通通被他拒绝了。顾汐知道,他心里的这块伤疤再也愈合不了了。
周鹤十三岁生日当天,顾汐趁他写作业的时候出门去超市买菜,准备为他做一桌丰盛的大餐——她重视周鹤的每一次生日。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看到路的对面有一对母子,小孩子兴奋的给妈妈讲着什么,妈妈嘴角带笑的回应着。如果在以前,她肯定会羡慕不已,但是现在她有周鹤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儿子。绿灯了,顾汐迈步往前走,突然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她感觉身体整个都麻木了,然后是剧烈的疼痛,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一对夫妻从货车上飞快跑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鹤鹤,我的鹤鹤……”顾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周鹤的电话,“鹤鹤呀,我的鹤鹤,你要好好的啊……”
周鹤飞似的跑进医院,还没到抢救室门口就有一对夫妻跪在他身边边磕头边跟他说对不起,“孩子……我对不起你呀孩子,我真对不起你呀,你打死我吧……”,周鹤被“死”这个字击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我,我姨姨呢?怎么样……”
还没说完,抢救室的灯灭了,周鹤看到医生满脸遗憾的走出来,周鹤不敢动,也没力气动。
“家属过来再跟患者讲最后几句话吧,她现在还能听到。”
周鹤尝试着站起来,但是没成功。最后还是医生扶着走过去的。周鹤看到顾汐静静的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的吓人。
“姨姨,我是鹤鹤呀姨姨,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妈妈,妈妈你起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真的好孤单,我就剩你了妈妈,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好不好?”
他看到一滴泪顺着顾汐的眼角滑了下来,之后她就再也没了生命体征。
“妈妈还是不要我了。”
……
周鹤把顾汐葬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墓园,他知道顾汐生前为了照顾他就哪也没去过了,他虽不信神佛,却也迷信的认为,把人葬在好的地方,下辈子就能不这么苦了。
13岁,周鹤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他时常会因为自己太孤独了,而去想自己有个信仰会不会好一点?于是他开始烧香拜佛,但是回到家中房子依旧是空落落的,睡梦中姨姨也从没有找过他。他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是被世界遗忘的那个,无人帮他,无人救他。他什么都不信了,他只信他自己,他开始尽量让自己充实起来,每天让学习充满自己的生活。但是脑子可以被学习填满,心不行。他的心里常年空旷,只有顾汐路过。
周鹤变的愈加孤僻了,不过这些没人关注,更没人在乎。他的家教老师告诉他,世界就是这样,没人愿意打乱自己的生活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啊,自己对于周家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每月打来的钱,就像是在帮助路边的流浪狗,对他们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
他开始试着享受与世界决裂的生活。
周鹤觉得他的人生本该如此,无趣,麻木,残喘苟活。却没想到会有一个疯子惦记一条“流浪狗”四年。
顾汐死后,周鹤就没有了生日,只有顾汐的祭日。
周鹤17岁那天,他去往年一样,在路过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他从书中看到康乃馨代表着对母亲的尊敬与爱意。所以这花送给顾汐,也是当之无愧的。
顾汐的墓前没有一片落叶与杂草,可见其亲人的用心。周鹤盘腿坐在顾汐的遗照前,轻轻的把康乃馨放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顾汐去世后,他渐渐忘了要怎样微笑。
“妈妈,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虽然从来得不到回应,但是周鹤依然每次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他怕她生气。“我最近……好像也没什么事要讲。这种感觉还真是寂寞啊,我果然还是想当正常人的,想有家人,想交朋友,想做一切正常人会做的事。但是……世界总归是需要有些怪人来维持平衡的。”
周鹤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么久以来没说过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周鹤坐了一下午,腿已经麻了。他艰难的起身拍了拍腿,在直起身的一瞬间被人捂着嘴往身后的森林里拖去。
那人体型很高大,周鹤虽只有一米七五,那人却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周鹤被捂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唔唔”声,他手不停的捶打着那人的胳膊,但是这些完全不起作用。
晚上的墓园没有一个人,他还真是倒霉。
那人把他拖到一片空地,把他手脚绑住后才松开了他。借着月光,周鹤看到了他的容貌——剑眉星目,薄唇英鼻,五官深邃。头发向后梳去,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典型的事业有成型男性。周鹤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难道是周家的死对头?
“如果你是奔着周家来的,那你真的找错人了。我除了跟他们一个姓以为再没半点关系了。”
男人听后嘴角微扬,眼中充满了痴迷。他缓缓蹲下,用手指撑起了周鹤的下巴,他慌张的模样被男人看了个真切。
“鹤鹤,我是奔着你来的。”
贺舟是贺家的独苗,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贺父告诉贺舟,想要的东西靠手段得不到的话,那就靠抢!这一点贺舟倒是记得很牢。正因他这极端的手段,贺舟才能18岁就成为了贺氏集团的CEO。这使他一朝成为京城经济圈里的红人。
那可是贺氏集团!凭一己之力支撑整个房地产市场的传奇!
但是树大招风,集团内部很多老人看不好年轻气盛的贺舟,便开始对他各种挖苦。外部人士当然是选择隔岸观火,在内斗结束后分一杯羹。
贺舟虽然刚接手公司,但是在此之前已经从贺父那里学到了不少经营公司的经验,再加上他心态沉稳却手段狠毒,不出一个月他就把那些作妖的公司成员治的服服帖帖。
其中有一个叫王健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股东中间各种挑拨离间,试图从中谋取利益。最后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贺舟查出王健手脚一直不干净,在公司账本中做的假账还真不少。贺舟干脆利用他杀鸡儆猴,直接把他开除了。
王健一时接受不了,竟然直接从顶楼跳了下去。
虽然这件事跟公司无关,但是为了公司形象,贺舟还是去了医院跟王健家属面谈,赔偿了一定的金额。
他永远忘不掉在见王健家属过程中遇到的那一个小男孩儿,他颓废的靠墙坐着,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大声怒吼,但是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无数的悲痛与哀伤。
……他很喜欢,他要得到他。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呢?不知道,可能是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让人看了忍不住被吸引。也可能是他那因悲伤而变得苍白的嘴唇,也可能都不是。但他就是喜欢。
那天之后他就派人调查了周鹤的身份,发现他只是周家的一个弃子,唯一在乎他的人也因车祸去世了——事情变得更好办了,只需要等他长大就可以了。
贺舟派人跟踪周鹤,发现他前一星期一直是闭门不出。直到第八天,他在周鹤的门前看到了一个熟人,鹿鸣。
鹿鸣跟周鹤差不多是同命相连,都是弃子般的存在。只不过鹿鸣比周鹤幸运多了,他虽插足不了公司的事,父母却也给了他足够多的机会和选择,不仅给他重新给他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凭他怎么嚯嚯,还让他做起了甩手掌柜,任他怎么逍遥自在。
贺舟和鹿鸣,就是在一场酒局认识的。
贺舟在知道鹿鸣跟周鹤有联系后,立马就去找了鹿鸣。
见到人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问他,“你认识周鹤?”
鹿鸣看到对方如此紧张,就也没管他态度好不好,直接回答说,“我是他家教。”
贺舟知道鹿鸣要立“好青年”人设,对此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帮我盯着周鹤,有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鹿鸣知道周鹤是周家的血脉,贺舟如此紧张他,难道是生意上的事?那就不方便多问了。“好。”鹿鸣答应到。
从那之后,贺舟每天工作之余就是打探周鹤消息,之后再想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往后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他会把他关到房间里面不让他出去,周鹤太美丽了,会被别人抢走的。如果周鹤惹自己生气了,他会把他用链子锁起来,逼他哭着跟自己说对不起。每每想到这,他总是会浑身燥热,某处久久不得释放。
直到等到周鹤十七岁那天,他实在等不了了,哪怕再多等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于是,他来到了周鹤的住处,跟踪周鹤来到墓地,看他对着照片里的女人喃喃自语,看他说着说着就要委屈的流下眼泪,贺舟觉得他可爱极了。
到了太阳落山,眼看周鹤就要走了,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把他绑到了森林。他怎么可能放他走呢?一辈子都放不开的。
一开始周鹤还在反抗,见反抗没用还说出了那句可爱至极的话。直到贺舟说出那句“鹤鹤,我是奔着你来的。”,周鹤不在反抗了。可能是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他眼神懵懂极了。
贺舟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他一口,周鹤浑身一激灵,他懂那句话的意思了。于是他开始更激烈的反抗,把手腕处蹭的破了皮。
“你真恶心!”,周鹤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句话惹怒了贺舟,他一把箍住周鹤的手压到树干上,附身用腿把他的双腿撑开。
“这就觉得恶心了?周鹤我告诉你你最好赶快给我适应,不然之后你恶心的时候多了!不懂什么意思对不对?”
贺舟一边撕扯着周鹤的衣服,一边像恶魔一样通知他地狱对他的处刑。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脱了裤子等着挨草就好了。”
“你怎么不下地狱?”
“我们本就身处地狱啊鹤鹤。”
……
贺舟一个挺身,疼的周鹤把手掌掐出了血。
“疼就叫出来。”
……
“你是来杀我的吗?”
贺舟停止动作,低头吻住周鹤的眉眼,
“鹤鹤,地狱太苦了,我是来陪你的。”
周鹤梦见自己被人猥亵了,对方还是一个男人。他不停的对自己索取,那模样简直像是要把自己吞进肚子里。
他不敢直视这个梦,强迫自己赶紧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属于那个男人的气味充满了自己的鼻腔。
哦,原来不是梦啊……他遇到神经病了。
没时间再思考太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刚起身,铁链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他这才注意到拷在脚踝处的铁拷,铁拷的那边连接着床头。
周鹤愤怒的把床头柜上的夜灯砸向了地面,这动静直接把在楼下准备早餐的贺舟惊动了,不一会儿上了锁的房间就被打开了。
“你醒啦鹤鹤!”,贺舟像是一个兴奋的大男孩儿,即使他今年已经22了。
“别叫我名字!恶心!”,周鹤看到来人激动的就要扑过去打他,却被脚铐一个绊倒在地。
贺舟见状要过去扶他,被周鹤一声呵斥停在原地。
“你别过来!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你只是想睡我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放我走,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周鹤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跟他谈判。
“放你走?鹤鹤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贺舟说着向周鹤走去,“我等了你四年,怎么可能会放你走?这辈子都放不走的,就算我死了也会拉着你一起。”
周鹤下意识向后退去,这一动作却大大刺激到了贺舟,他一把抓住周鹤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向后仰去。
“你讨厌我?你想远离我?周鹤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你跑得掉吗?别惹我生气,不然我会让你过得狗都不如。”
贺舟力度大的像是要把他头皮一块儿扯下来一样,周鹤疼的忍不住咧了一下嘴角,但他说出的话却让人误以为他才是那个强者。
“这世界上会有人真正喜欢你吗?毕竟你可是连狗都不如。”
贺舟听后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用手托起他的下巴,残忍的说道,
“鹤鹤这张嘴不会说话就不用说了,用来取悦我就好了。”
贺舟解下领带,把周鹤的双手绑了起来。随后,他扣动腰带。
周鹤慌了,他不停的朝后退去,直到他的背撞到了床沿。
他无路可退。
贺舟一把捏住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随后把火热捣入。
周鹤瞪大了眼睛,他开始试图用舌头把外物顶出去,谁知这一动作却取悦到了贺舟。
“鹤鹤果然适合做这个。”
……
“嘶~别咬。”
……
贺舟最后释放进了周鹤的嘴巴里,还强迫他咽下去。
“周鹤,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撂下一句话,贺舟扬长而去。
周鹤两眼空洞的坐在地上,他嘴边依然有污渍但是他已经没力气去管了。
他真的好累,累到仿佛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一样。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世界为何要选择这一种方式来惩罚他。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寻常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有父母疼,周鹤没有,他只有那一份得来不易的疼爱。于是他更加珍惜那独一份的情感,日日夜夜不敢懈怠,不敢做出任何惹人厌恶之举。可是上帝还是把顾汐带走了,是觉得她在自己身边会更苦吗?那就走吧,偶尔来梦里看看他就行。
周鹤不敢奢求任何情感了,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他不敢去招惹任何一个人。他只希望自己能活着,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苟且偷生就好。
他本就可以麻木的过一生了!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
好困……真的坚持不住了……
贺舟本是想好好惩罚周鹤一下,好蜕去他的满身逆骨。但绝不是想看到周鹤一个人倒在地板上像死了一样。
那一刻神知道他是无比的慌乱,他从不知道一个活人的身体可以冰冷成这样。
来不及过多思考,他立马把周鹤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拨通了自己私人医生的电话。
“喂,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对,很急特别急!”
……
周鹤一觉睡到了晚上,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贺舟感受到了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你醒了?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周鹤不理他,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对不起。”
贺舟看到了周鹤有一瞬的僵硬。
“是我太急于求成了,你连对我最基本的都不了解,我就……那样对你。”
周鹤还是不理他。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了解好不好?”贺舟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就开始给对方讲自己的故事,他好像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生硬的像是自我介绍。
“周鹤,我真的很喜欢你,这绝不是一时兴起,我等了你四年。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唯独放你走不行。”
周鹤哪里知道他这幅深情劲儿要装给谁看,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应付这个神经病了。
贺舟在他身侧躺下,一把揽过周鹤,把他抱在了怀里。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
过了一周,周鹤发现这个神经病除了不准自己出房间门,其余的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但是他只需要自由。还口口声声说爱他,全都是扯淡。
贺舟习惯了周鹤对自己的冷眼,毕竟自己得到他的手段真算不上是光彩。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扭又和谐,奇怪极了,照别人的话讲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这僵硬的气氛总会由那个实在受不住的人来打破,很明显,这个人是周鹤。
“贺舟,我今年才17岁,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最起码,不应该是连房门都出不了的。”周鹤冒着被贺舟狠狠惩罚一顿的风险,看着贺舟忙碌的背影说道,“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想没想过这种行为不会让我对你产生好感,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周鹤无比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理智的跟他谈判。
他看到那个忙着盛饭的背影停了下来,他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他看着贺舟出了房门,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钥匙,随后……他的脚铐被打开了。
说实话他今天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跟他说这些话,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了。
“鹤鹤,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但我不希望我的真心变成你威胁我的把柄。”,贺舟轻轻的抚摸着周鹤被脚铐磨破的地方,眼睛死盯着周鹤,仿佛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那天之后,周鹤被允许出门了。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周鹤会这么轻易放自己自由,直到他看到跟踪在自己身后的几人。
哦,这样才正常嘛。
周鹤想逃,但是他可悲的发现,他没亲人,没朋友,被绑架后更是身无分文。他似乎没有任何后路。
算了,怎么活不是活,都一样令人作呕。
周鹤躺平了。
之后的日子似乎没自己想的那么难熬。贺舟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势,他会给足够的尊重和自由,他不再强迫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并且主动提出要和他分房睡。
那些跟踪他的人,从五个,变成四个,三个,两个……直到他出门不用再受任何限制。要知道,这些人可是贺舟精心训练出的“狗”,没有贺舟发话,这些人根本不敢松懈。
贺舟这是……他所谓的真心?
呵,可笑至极。以为把流浪狗虐待一顿过后,再给它疗伤,狗就会跪舔他吗?
周鹤知道自己没有后路,他便给自己谋后路。
他开始以各种理由让贺舟给自己现金,但每次出去之后他只不过是在附近公园坐一会儿就回去了。他把这些钱全部藏在了床铺下面,日积月累,总有一天能够自己出逃了。
两个月后,终于被周鹤等来了机会。
那天贺舟没去上班,他说要带周鹤去见他的母亲。
贺舟带周鹤来到一处墓地,照片上的女人长的跟贺舟有三分相似,但是少了一丝冷峻,更多的是温婉可人。
“妈,我来看你了。”即使在这个时候,贺舟浑身依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好像……两人并不熟一样。
“你不是说,对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学会尊重吗?我有在慢慢学了。”
“我记得你死前跟我说,在这个家你感受不到一点烟火气息,我那时候完全不懂你所谓的‘烟火气’到底是什么,直到我的生活有了鹤鹤的参与。”
周鹤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确实挺美妙,但远远比不上自由更让人向往。
……
贺舟带周鹤回家后,拿出一瓶酒想邀他一同共饮,但是周鹤拒绝了,他不会喝酒。
贺舟今天似乎兴致很高,即使一个人喝酒也全然没有不悦的感觉。
他边喝边同自己讲他的母亲,他说他的母亲是自杀死的,在自己六岁的时候。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母亲是无比的狠心,居然抛下自己年幼的儿子和深爱她的丈夫就这么走了。直到他从外祖父的口中听到父亲与母亲的故事。
母亲年轻时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但那个人不是父亲。父亲这人偏执又疯狂,他先是设计逼走了母亲爱慕之人,又强取豪夺了母亲。当然,以父亲的权利和地位,他有资格这么做。外祖父当时什么都没有,他想帮自己的女儿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把这些告诉贺舟,想让贺舟离开贺家,但贺舟拒绝了,他不想没有母亲的同时还离开父亲,毕竟他当时只是一个七岁孩童。
在那不久,外祖父也去世了,怀着对女儿深深的愧疚,上吊了。
……
贺舟喝醉了,他爬在桌子上开始胡言乱语。
周鹤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周鹤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逃跑的景象,无一不是惊心动魄的。但现实却是如此的轻而易举,轻松到让人觉得反常。
深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周鹤不可能错过这一次机会的,他快疯掉了。
他收拾好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和存的现金,飞速往离得最近的飞机场赶去,他要走远点,在自己可达范围内,走得越远越好。
周鹤买了一张通往遥城的票,从京城到遥城就算坐飞机也得一整天。而且遥城到处是山,经济相当落后,像贺舟这种拥有泼天富贵的人是不会屑于到那里找一个不一定能找到的人的。他到了遥城,会去到一个村庄,对那里的人说是城里批下来的支教。那里没有网络,就算是村长没收到消息也不会有质疑的,毕竟愿意到村里当老师的寥寥无几,教育资源最是稀缺。他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如果贺舟没有找来,一切都会顺利成章的进行。
但是他可是周鹤呀!他所期盼的事怎么可能会实现呢?
贺舟在飞机起飞前半小时找来了,准确来说,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白日做梦。
周鹤都知道,贺舟根本没醉,他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变老实了。但是周鹤就是想试试,万一成功了呢?他就自由了。
可是没有万一,他失败了,失败就要接受惩罚。
贺舟把周鹤拉到了卫生间的隔间里,周鹤被推到了墙上,背对着他。
“鹤鹤,你真的很不听话。”
“你要我怎么听话?你强迫着我我还要跪舔你吗?!”周鹤头被贺舟一只手压在墙上,他不得不用手撑着墙壁,好上身体不会失去平衡。
“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贺舟双手开始在周鹤身上游走,他想反抗,贺舟直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让他使不上一点劲。
“那你也要看看我稀不稀罕。”
贺舟停了下来。就在周鹤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的时候,贺舟一把抽出了自己的皮带。
周鹤慌了,他下意识的要逃跑却发现门在外面关上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也是啊,贺舟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再让自己的玩物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第二次?
“鹤鹤,既然你自己学不乖,那就由我来教你。”
周鹤的手被绑住了,他被迫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趴在地上,心跳随着身后皮鞭的响声加速跳动。
“记住我给你的每一次疼。”
随着贺舟的尾音消失,皮鞭落到了周鹤身上。
每一鞭下来,周鹤都会疼的直打哆嗦,整整二十鞭。但是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以为快要结束了的时候,他的裤子被褪了下来,贺舟没给他一丝愣神的机会,直接就这么进去了。
周鹤忍不住闷哼出声。
……疼,太疼了。
没扩张,没润滑,他整个人好像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贺舟开始横冲直撞,每一下都疼的周鹤眼睛直泛白光。
“鹤鹤,记住了吗?这就是逃跑的下场。”贺舟手指轻轻抚摸着周鹤的背,却又慢慢收紧手指,直到周鹤疼的叫出声,他才松开。
……
“鹤鹤,真想跟你有个孩子。”
……
“宝贝你真的好紧。”
……
两个小时之后,贺舟抱着周鹤走出了机场,周鹤到了中间没撑住昏了过去。
他把周鹤放到车后座,耐心的帮他清理着自己留在他体内的□□。
“你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
周鹤又被关了起来。
他有时候真的想笑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摆着这么好的条件不要非要那狗屁自由。自由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孤身一人就算恢复自由身又能怎样?
但是……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让贺舟再来折磨他?
周鹤终于被逼“疯”了,他倒要看看两个疯子在一起,到底谁先逼死谁。
他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无时无刻不粘着贺舟,只要有一刻没见到他,他就会用指甲把手掌掐的满是伤痕。
于是贺舟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周鹤。
周鹤的存在,让公司很多人对贺舟产生了不满,觉得他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居然连开会的时候都要带着这个拖油瓶。但是贺舟依旧是我行我素,对公司的流言蜚语毫不在乎,依旧把周鹤一直带在身边,周鹤比公司那帮老头的态度重要多了。
……
又是一年冬季。
满天飞舞的雪花落在周鹤的发丝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些雪花扰乱了。他一开始抱着两败俱伤的决心,要做那个祸国殃民的“妲己”。既然贺舟这么离不开他,那他就要扰的贺舟没能力留住自己。于是他开始在贺舟身边一直绕,制造各种流言,等着看贺舟被压垮的那一天。很幼稚对吧?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还没等到那一天,周鹤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疯”了。
他开始庆幸自己还能被需要,庆幸自己还能有人陪。他大抵是病了。
就比如现在,有贺舟陪自己在街边看雪,他第一反应不是抗拒,而是心动!
贺舟看到周鹤鼻尖被冻得通红,整个脑袋围在围巾里,毛茸茸的,真是可爱极了。特别是他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
他微微弯下腰,鼻尖与周鹤相撞,
“以后京城的每一场雪,都有我陪你看好不好?”
周鹤不作答。
贺舟并不在意,他现在更香尝尝那张微张的小嘴是什么滋味,虽然他知道是软糯香甜的。
就在唇齿相撞的那一刻,一道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周鹤,你在做什么?”
周鹤立刻扭过头看向来人,随后一把推开了贺舟。
“鹿老师,我……”
贺舟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场闹剧。家教老师看着曾经的同学在路边与男人拥吻,于是出来表示关心?那可是鹿鸣,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心?
“鹿鸣,你什么时候爱掺和起别人的家事了?”
鹿鸣眼睛死死盯着周鹤,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烧出一个洞。
“周鹤,你在干什么?”
周鹤不再疯了,一味名叫尊严的良药治好了他的疯症。他果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做不到与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举案齐眉,更不可能顶着世俗的眼光跟贺舟相濡以沫。
“鹿老师,救我!我被非法拘禁了!”周鹤想朝鹿鸣跑去,但是还是慢了一步,他被贺舟掐住了后脖颈。
“周鹤我劝你先想清楚,离开的后果是不是你能承担的了的?”贺舟向鬼魅一样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他吐出的气息让周鹤不寒而栗。
还没等周鹤做出反应,身后突然冒出一辆车朝两人冲去。
周鹤先被一股力量拉走,等他站稳脚跟的时候,发现贺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他永远忘不掉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里面满是爱恋,却又夹杂着狰狞。怪异,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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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鹤,快跟我走!”
周鹤被鹿鸣拉走,随后拐弯坐进了一辆像是等候已久的车辆。
等他缓过神,车已经在高速上行驶了。
“鹿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有,你打救援电话了吗?贺舟好像伤的不轻,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周鹤扭头看向鹿鸣的一瞬间,他愣住了。鹿鸣看他的眼神,他曾无数次在贺舟身上看到过。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他想多了?
“小鹤居然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你之后要怎么讨好我?”
周鹤欲哭无泪,他上辈子是掘了他俩的坟,这辈子挨个儿讨债来了?他就算再无感也是会无语的好吧?!
突然,周鹤想到了什么。
“贺舟会出车祸……是你安排的人?”
“小鹤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鹿鸣像小时候给他上课一样,答对问题就会摸摸他的头。
但是人心的阴暗是不会被表面的笑容遮盖的。先前那个温柔的鹿老师早已不复存在,眼前这个阴暗扭曲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他。
周鹤此刻全身都像掉入了冰窖一样冷。鹿鸣从自己十岁时就开始做自己家教,那个时候鹿鸣才18,朝气蓬勃,阳光开朗,整个人充满了上进心。
那个时候鹿鸣是说家里条件不好,于是自己就边读大学边找工作。顾汐也是看中了他勤劳孝顺才录用的他。
但是现在看来,他对鹿鸣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鹿鸣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谁又能知道呢?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试问家庭条件不好的人有几次机会能见到贺舟呢?况且两人好像并不陌生。再加上他开的车,就算再不懂车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价值不菲。
“现在我跑不掉了,你能说实话了吗?你一开始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鹿鸣来当周鹤家教时,周鹤只有十岁,鹿鸣就算口味再重也不会对一个十岁的孩童存有不该有的心思,那鹿鸣接近他肯定就有别的目的。可是他只是周家的弃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顾汐……顾汐!对,顾汐在周家待了五年之久,那鹿鸣会不会根本就是打着当家教的幌子来接近顾汐的?那顾汐的死……
周鹤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一下扑到鹿鸣身上,用手死死的掐住鹿鸣的脖子。
“你快说!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顾汐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鹿鸣没有挣扎,他就这样淡定的任周鹤锁着他的喉咙,直到周鹤在他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如果我姨姨的死跟你有关,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鹿鸣轻轻的抬起周鹤的手,把那只手勾在自己的脖子上,
“周鹤,顾汐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把周鹤抱到自己腿上,“但是她的死绝对有蹊跷。你求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查清楚。”
“我求你……”
鹿鸣拿起周鹤的手,放到了下面灼热的地方,“小鹤,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想睡我是吧?好。”周鹤慢慢靠近鹿鸣,嘴唇刚碰到就触电一样缩回来。
“跟贺舟这么久了,他都没教会你怎么取悦别人吗?”
鹿鸣一把捞过周鹤,狠狠朝周鹤吻了过去,力度大到像是要把他吞掉一样。他想更进一步尝尝周鹤的味道,但周鹤双唇紧闭,不给他一丝进一步探索的机会。鹿鸣一把捏住周鹤的下巴,力度大到周鹤不得已张开了嘴巴,鹿鸣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司机识趣的把车内挡板升了起来。
“脱了。”
……
“叫出来!叫我名字宝贝,记清楚现在占有你的是谁!”鹿鸣深深一顶。
“鹿……鹿鸣……呃……”
“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居然妄想等你到18,再慢慢追你,慢慢让你接受我还真是可笑。只要我一天不关着你,你就一天不会老实。”
……
“下次让你在上面好不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和贺舟,到底谁能让你爽。”
……
鹿鸣并没有把周鹤直接带回家里,而是带他进了一所名叫“归夜”的夜店,这里门面上看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实则内里却别有洞天,装饰豪华奢侈,看着完全不像夜店。
这里人群涌动,男人女人们都跟着舞台上不停扭动身姿的舞女狂欢着,靡乱不已。
鹿鸣带他到了二楼的VIP室,房间里的人看到来人都纷纷起身让座,有人打他玩笑的尺度却又把握的刚刚好,既能活跃气氛又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咱们鹿大少爷今天又被哪枝桃花绊住脚了?可又迟到了哈。”
“得,这次看来真逃不掉了。那我就自罚三杯。”
说是他自罚三杯,却把酒都推到了周鹤面前。
周鹤从小到大没喝过酒,对酒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酒对他一滴酒未沾过的人来讲,可真的就是一杯就倒了。
但是他推脱不了,他还有事要求鹿鸣。
“哎鹿哥,你这可就不仗义了呀。”
“我家宝贝管的可宽着呢,这酒……可是他自愿挡的。”鹿鸣眼神转向周鹤。
周鹤一口气把眼前的三杯酒喝完,呛的他直咳嗽。
后来周鹤醉了,鹿鸣就提前带着人走了。
路上,鹿鸣把车窗全打开了,冰冷的夜风吹醒了醉酒的人。
“醒了?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吗?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看着都人模狗样,实际上一个比一个会玩。如果哪一天你背叛我了,我就挑一个把你送给他好不好?所以让他们一起上?
。“别废话,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查清楚?”
他周鹤是懦弱,被人抽了一顿鞭子跑都不敢跑,安心当起别人的狗来了。但是就算是狗也会护食的,顾汐就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周鹤,别忘了现在是你求我,你以为你挨了一顿草就能翻身做主人了?”鹿鸣两指夹着烟,慵懒的朝周鹤吐出一口烟圈。“你跟贺舟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怎么?我跟谁做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鹿鸣漫不经心的冷哼一声,可眼底的暴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抬起手把燃尽的烟悬到周鹤锁骨的上空,随后毫不犹豫的压了下去。
“小朋友还真是长大了,都敢跟老师顶嘴了。可你在老师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呢,小孩儿说错话了,就是要接受惩罚的。”
周鹤疼的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却诡异的笑出了声。
“老师教训的是。那学生现在有一件事搞不明白,老师能不能帮学生答疑解惑呢?”
鹿鸣先是被周鹤的态度惊的一愣,随后又兀自笑了,周鹤能吸引到他的,不就是这么一点吗?对自己毫不在乎,对爱的人却可以付出所有甚至可以把自己也全盘托出。他缺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吗?
“你想要的答案,很快就能见到了。”
鹿鸣没有再在路上浪费时间,直接一路飙回了别墅。
鹿鸣带着周鹤来到了为他准备好多年的地下室。
周鹤被地下室的景象惊呆了。从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墙边挂满了他从11岁到16岁照片,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到了地下室,里面有一张巨大的帷幕,和一台投影仪,而旁边就是各种不忍直视的情p用品,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带着铁链的床。
周鹤甚至已经想到他之后的日子将会有多么的煎熬,但是为了顾汐,前面就是火坑,他也得跳。
“喜欢吗?这是我为你精心打造的极乐之地。”鹿鸣像是满意极了他这“伟大的”作品,伸出双手极力的向周鹤展示着。
“你知道的鹿老师,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心情欣赏才行。”
鹿鸣哪里会不明白周鹤说的什么。无所谓了,反正周鹤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就算他当年再处心积虑又能怎样,周鹤已经跑不掉了。
“你说得对。”鹿鸣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小鹤,知道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去做你的家教吗?因为少爷这个位置已经满足不了我的野心了。当时你爸,也就是周字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和黑市扯上了关系。要知道周家可是一直走的白道,要是被调查出来可是要混不下去的。所以你爸第一时间把东西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也就是你那里。”
周鹤了然,难怪自己十一岁时从来没见过面的亲生父亲会突然回来,鹿鸣又突然冒出来做他家教。
“当时集团的人都认定鹿景会成为下一任接班人,可是凭什么?就凭他比我大了两岁?就凭他是我哥?我不服,所以我让他们给我建了一个狗屁娱乐公司做掩护,暗地里跟几个股东联手,势必要搞垮鹿景。周家,就是我要找的第一个合伙人。于是我到你家搜寻周字阳勾结黑市的证据,一找就是两年。不过还好苍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那次之后你爸就被没收了所有股份和财产,他一时气愤,认定这件事就是顾汐抖出去的,因为那个家就只有她一个成年人,所以他就找人撞死了顾汐。说来也惨,顾汐到最后……”
“所以是周字阳?”周鹤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那几张资料。鹿鸣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像是恨透了所有人,像是要杀了周字阳一样。
周鹤的心口要痛死了,他的亲生父亲杀了他的顾汐姨,生他的人害了养他的人。
地狱空无人,恶魔在人间。
周字阳,贺舟,鹿鸣,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毁了他的前半生,另外两个,试图也毁掉他的后半生。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小鹤,鹿氏已经是我的了,只要你永远忠诚于我,做掉周字阳,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啊,只要有权有钱,做什么事不是易如反掌?可他只是周鹤,顾汐也只是顾汐,只是身处上层阶级眼中不起眼的小蚂蚁。但是蚂蚁都能爬到大象身上寻求庇护,他又何尝不可?况且,这里不正好有两只疯狗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吗?
“鹿鸣,我不喜欢周家,我不喜欢周字阳。你会帮我除掉他的对吧?”周鹤跪到鹿鸣腿边,抬起头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鹿鸣。
鹿鸣是个疯子,他永远猜不到疯子的底线在哪儿,所以只能一步步试探。
“我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呢?”鹿鸣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周鹤的脸颊,随后一路延展到他的脖领。
“鹿老师不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学生吗?我能给你。”
周鹤随手拿出那一堆工具里的其中一个,“老师,能教教我这个怎么用吗?”
鹿鸣看着周鹤手里的婴儿手臂般粗的棍状物,阴郁的笑了,“教你何须用的上它?老师亲自来就够了。”
……
周鹤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具人人都能上的身体。他曾刚被贺舟玷污的那一段时间,无比的恶心自己的身体。他把一切不幸的来源都归结到了这具身体上,如果不是它,自己或许还能继续过着自己毫无意义的生活。但是后来他想明白了,世间最难读懂的书就是人心,没有一个罪犯会因为受害人的自我检讨而承认自己的过错,所以该有心里负担的从来不是他。况且这具身体不也给自己带来好处了吗?鹿鸣想要的无非是这具身体,而他也能利用它帮顾汐报仇,一场交易罢了,等各自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天南海北,再不相逢。
周鹤前一个星期一直被关在地下室,看不到一点阳光,感受不到一点人间的温度。如果不是鹿鸣每天一到家就不停的向自己索取着,他真以为自己来到地狱了呢。
“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鹿鸣有很多怪癖,比如他喜欢在做的过程中让周鹤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比如他喜欢听周鹤喊他名字,再比如他喜欢看周鹤在高潮中情难自己的眼神……但是代价就是周鹤每天都被累的直不起腰。
后来周鹤白天被允许出来活动了。因为在地下室待久了,周鹤越来越容易生病,鹿鸣还打趣他说是晚上做的运动还不够多。
一个月过去了,鹿鸣告诉他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周老爷子死了,周字阳的存在就成了周字明的眼中刺,肉中钉。
“听说周家兄弟向来和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周鹤不解的看着鹿鸣。
鹿鸣一把揽过周鹤,狠狠的往他唇上嘬了一口,“我家小鹤还真是天真。周字明如果不装成这样,周老爷子怎么安心把集团交给他?现在老头死了,集团自然就由周字明来接手,但是周老头还是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给了周字阳,周字明要想得到全部股份,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他。可我不仅想要周字阳死,我想让他们周家人全都到九泉之下作伴。”
周鹤被他听到的话震惊到了。照他所言,鹿鸣只需要帮他除掉周字阳就好了,而且现在的局势鹿鸣完全可以演一出借刀杀人,可是现在却又说要除掉周氏,可见他在鹿鸣心中的地位……这非常不利于他之后的计划。
“先不说这个,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生日,又是这个晦气的日子。但是鹿鸣向来喜怒无常,他不敢拒绝。但愿明天能无事发生吧。
次日,周鹤被带来了斗兽场。这里不仅是络宜最大的斗兽场,还是最黑的赌场。每天在这里因为还不起赌债而被打或者丧命的人不在少数。来这里的人不是混□□,就是家族势力庞大,黑白通吃。鹿鸣,显然是后者。
“今天这里,有一场大戏,你会喜欢的。”鹿鸣揽着周鹤的肩膀,轻轻说着。
“鹿哥今儿怎么有心情来这啊?”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朝鹿鸣打趣道。
周鹤见过他,在夜店那晚。
红发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呦,鹿哥这次还挺长情,居然坚持一个星期没换人了。”
周鹤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抗拒的挣了挣他肩膀上的手。
鹿鸣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巴掌拍开了那个不会讲话的人。
“哎,鹿哥……”
“滚!”
红毛挠挠头走开了。
“怎么?嫌弃我了?”鹿鸣捏着周鹤肩膀的手暗自用力。
“哪敢?你之前的事我无权过问。”
鹿鸣没再说什么带他上了二楼,但他感觉到鹿鸣好像更生气了。莫名其妙。
没一会儿,比赛开始了。
他以为斗兽场就是看一群疯狗互咬,没想要是让人跟兽斗!而且那几个人,好像都有些眼熟……
周字阳死了,在周鹤被鹿鸣带走的第三个月。
周鹤亲眼看着周字阳被卸掉一条腿,之后跟狗一样爬到他身边让他救救他。他记得当时周字阳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呀!”。
对呀,周字阳是他的亲生父亲,从他出生就把他视若累赘,之后对他放任不管,甚至还设计杀了他唯一在意的人的亲生父亲。
“你也就知道这个时候才能想起你是我父亲了,可是你配吗?草芥人命的东西连当人都不配还配当父亲?”
周鹤后退几步,随后周字阳被一枪毙命,是鹿鸣开的枪。
“小鹤,我帮你报仇了。”鹿鸣眼底是被血侵染的红,形如鬼魅。
“不,你忘了吗?你还活着。”周鹤走过去,从鹿鸣手里夺过那把手枪,之后枪口对准了鹿鸣的胸膛。
鹿鸣笑了,笑的凄凉。
他喜欢周鹤,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要一份真挚的感情,可后来他喜欢上了这个人,从头到脚,哪里都喜欢。可这个人没有心,他如同傀儡一般活在这个世上,心早已随着那人死去。他有些恨这样没有心的周鹤。
“周鹤,可是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得到完整的你我怎么能去死呢?”鹿鸣轻轻把枪口推至一边,上前拥住了周鹤。
“我要你爱我。”
……
鹿鸣敛去了他的疯狂,伪装成了贺舟的模样。他记得那个时候周鹤看贺舟的眼神是有心动的,或许他也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没有再限制周鹤的自由,因为他知道周鹤不会逃的,毕竟自己还活着。
直到第二年的某一个晚上,鹿鸣把背对着自己周鹤拉到自己的怀里,他感觉到胸口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但是他无暇顾及,他就快抱住周鹤了……
终于,刀身深入他的胸口,终于,他抱住了周鹤。
他借着月光看到周鹤眼角有一滴泪滑过。
“小鹤,不要哭,不疼的。”鹿鸣轻轻擦拭着周鹤脸上的泪水,“小鹤,我知道你这么久不杀我,是不忍心对吧?可你会对我有所愧疚,却不会爱我。或许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真正的在意我一次吧……小鹤,能亲亲我吗?……”
他感受到嘴唇有一片温热,他伸出舌头尝了尝,甜的,和他所希望的一样,但好像只有这一次是甜的……
周鹤起身,看到鹿鸣闭上了眼。他再次感觉到了顾汐死时当时的心悸,虽没那时让人疼痛难忍,却也再不想感受第三次。
鹿鸣说的对,他是不忍心杀他,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舍不得。
他周鹤是个人,他有心,所以他能感受到鹿鸣对他的爱意。以至于时间越久,他越舍不得。但是不能再拖了,他无数次梦到顾汐哭着对他说她好疼,浑身被撕裂一般的疼。他再也受不住了,一边是爱意的拉扯,一边是亲情的折磨……
于是他选择了第三者。
他所追求的人间烟火竟是这么的令人痛彻心扉,那再去触碰就是愚蠢至极了。
他拿着鹿鸣给他的钱回到了京城老房子那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在那里见到了贺舟。
昔日恨之入骨的人,经历一些事后再见却已是另一番心境,淡然,释怀。
周鹤刚想略过贺舟直接去拿东西,却听到了贺舟有礼貌的询问,
“你好,请问你见过房子的主人吗?”
他失忆了?那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去找他的母亲了。”
他看到贺舟失落的走了。或许这样他就能放下了吧。
周鹤会房间拿过他去顾汐的合照,带着它走遍了千山万水。可是风景看多了,竟也觉得世间风景都如出一辙,令人乏味。看来,真的该去找顾汐了。
……
“经媒体报道,在我市通往遥城的列车轨道上发现了一具尸体,警方判断是卧轨身亡,画面惨不忍睹……”
(全文完)
30. 第 37 章
――
―“跟我走吧”
“秦同警官这边请。”
秦同此刻的表情有些难看,
一单绑架案,
绑人的是他多年未见的发小,
被绑的是他可怜的妹妹。
“能找到是在哪里开始实施犯罪的吗?”
“从各地监控来看,最早看到嫌疑人和被绑人出现是在好乐超市,说起来有点很奇怪,”小小的警员知道被绑走的女孩子是这位素来被称为残忍冷酷黑脸大神警官的妹妹,所以他每一句话都有些踌躇,担心会不会哪里出纰漏,“嫌疑人似乎没有在意有监控的地方,反而是故意出现在有监控的地方。”
“你是说,他故意想要被找到?”
这句话倒是有些暧昧,秦同说被找到,却没说被“我们找到”。
小小的警员看着秦同长官的黑气越冒越多,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他的小尾指开始颤抖,上司气场太强了。
“是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无厘头,哪个犯罪的人还会故意露出破绽好让天敌警察叔叔找到,
尤其是这个人。
绑走秦同妹妹的秦同发小是个头脑十分聪明的人,秦同曾经无意夸奖过,
“他要是不干这些事,迟早有一天能拿诺贝尔奖,或者说诺贝尔奖也不能证明他的什么。”
但户狼还是选择了这种高危职业,他游离法律制度之外,不断挑战高官权利,不断挑衅被涂抹恶心壁画的社会墙壁。
有人爱他,自然也有人恨死他。
秦同整理了下自己这身穿了将近七年的警衣,他把随身佩戴的枪掏了出来。
“秦同警官”
“和第三队第四队的人说包围那座山头,我从后面上去。”
“警官请您等一等,我喊人支”
“不必。”
虽然这单绑架案好像很普通的样子,但是小小的警员莫名从秦同的背影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强烈紧张感,让他心中不禁感慨,秦同警官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户狼逃到了一座不高的山上,与其说他是逃不如说他是随心选择了这里。
期待,
这个疯子在期待,
等会儿他就要见到另一个疯子了。
山虽然不高,但很原始,路很崎岖不平,完全是没有经过人加工而天然形成的。
“户狼!”
某处传来声音。
这声听起来很咬牙切齿。
秦同从后边上来正想着事情,不小心掉落在一个圈套里面,一看便知道是户狼设计的,秦同暴怒,要不是想着他的破事也会掉进这个破圈套。
他看了看这个洞的上方,距离不算很远,但他已经摔到腿了,加上这个洞不算特别大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目前来说他有点行动不便。
“户狼。”
他又喊了声户狼的名字,这声是泄愤。
因为户狼从来没有使过类似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理所当然的自认了解他的秦同也没有特意准备很齐全的装备。
不是他作为一名人民的好警官不负责,而是作为对手,他无需准备这些。
他甚至没有携带对讲机,因为他有种感觉这次可以和户狼碰到面,从三年前户狼闯入警局偷重要文件那天起,他已经和户狼彻底闹掰了,但是真的要把户狼抓起来关牢笼里去,他舍不得。
秦同舍不得的。
“户狼。”
他低沉的念了一声。
说不清里面的感情。
那年在警局,他暴怒的冲着户狼说,“我们永生不见!”
他永远忘记不了户狼的表情,那个比他还不可一世的人竟然露出很受伤的表情,那一瞬间让他感受到了户狼不是一头驰骋在沙漠的狂野野狼,不过是喜欢在夜光下自己舔毛的小狼崽罢了。
“你喊了我的名字三遍。”
“户狼!”
“第四遍了。”
从秦同进到山里面的第一刻起,户狼便跟在他身边了,他猛然跳了下来硬是和秦同面对面的挤在一起。
鼻尖对鼻尖,
眼神对眼神,
姿势既暧昧又危险。
“你曾说事不过三,一旦过三就是极,所以你是不是极其想我。”
回应户狼的是一拳,被重重打了拳的户狼表情变都没变,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愈发靠近秦耳,比秦耳高一点的他低了下头来,贴着的嘴唇,用着舌头极其色情的滑过秦耳干燥的嘴唇,
“你说永生不再见我,现在你还不是乖乖来找我了吗?”
秦耳从一见到户狼起,脑袋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给他一拳完全是因为户狼越来越靠近自己,而自己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
“嗒嗒嗒。”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秦同警官你在哪?秦欣欣小姐已被安全营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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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队的人一早便上到山头,山头有一间破旧的房子,秦欣欣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点外伤都没有,
她说,
“你们救错人了。”
“你到底想干嘛?”
“和三年前的回答一样,”户狼的眼神马上变得不对劲,
饿狼准备上身,
“干你。”
声音像是在竭尽全力的克制什么,他们都说他是个没人性没感情的疯子天才,殊不知每次遇到秦同,他便卸下一切武装防备,不敢轻易攻下他,逼太近了怕他跑了,不逼他又从来不想这回事。
“户狼!”
“第五遍了。”
“秦同警官!”
最先发现秦同的是那名小小警员,他还没有佩戴枪的资格,但这次绑架案很特殊所以警署特地给他佩了枪,他的手都在哆嗦着,他要营救他的警官。
“把枪放下。”
“警官!”
“放下!”
户狼饶有趣味的看着秦同,接下来秦同会怎么做呢,说实话他可以看透很多人的心甚至可以猜测到那些人下一步的行为,但是他看不懂秦同。
“你看好了,他现在没有反抗我。”
秦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小小警员不明白,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他要保护好他的警官。
“嘶!”
“警官!”
秦同以迅儿不及之势给了户狼一刀。
最后,
户狼以绑架罪名逮捕
秦同则是以故意伤害罪。
牢里面,
户狼和秦同同一件牢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这个疯子。”
秦耳靠在他身上,摸了摸他腹部的砂带,医生说了,这伤口看似严重其实不过就是流多了点血而已。
“那你就是疯子的心上人。”
秦同主动仰起头和户狼热烈的拥吻着,亲了很久很久,久到秦同都快要以为自己窒息死在这里了,户狼才放开他。
“我早都说了我们是天生一对。”
“局”的头加一点便是户
“局”的尾加一竖便是同
户狼毫无保留坦坦荡荡地设下关于爱情的局,
秦同也心甘情愿二话不说的进局。
当然是天生一对了。
只是秦同有些后知后觉,为什么他们俩偏偏要选在牢里面恋爱。
31. 第 41 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世界都要与你为敌。
怎么办呢。放弃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阻止一个人去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保护从来都不会不属于你的东西呢。
如果,但是没有。
沈若尘:
20160324晴
我很喜欢那个人干净的微笑。
很喜欢那个人生气时候的关心。
很喜欢那个人静静拥抱我的感觉。
我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突然不笑了,突然以一种冷漠的表情对待我,那我一定会疯掉的。
“喂,你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沈若尘,你醒醒吧。”
“够了!你真的是够了……”
谁在说话,好烦,好烦……明知道我有起床气还故意来招惹我的人真的是该死。如果因为起床气杀了人,这算犯法吗?
啊!好吵,要是以前的话我就……嗯?我就干嘛呢,嘿嘿,真是傻。
烦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床上的人又陷入沉眠。
沈若尘:
20160325阴
要是醒不来就好了呢。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每天每天的去想他了。
你不知道像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拜托了,不要,不要再用那种,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上校!啧,你看看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只靠着输液而活着真是……”
“别管他。让他去吧。再过2天他就出狱了。”
“啧,真是麻烦。”
嫌麻烦的话,就不要把我关起来啊。沈暮里……暮里,你在哪里呢。
啊,暮里,我是不是又惹你不开心了。要是我没有没有让你去执行任务的话,那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沈若尘:
20160326雨
又是下雨天,又是下雨天。又是下雨天!
滚!滚开!
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你赌气,那我也不会让你执行任务。
不要!住手,把你的枪放下,不要对着暮里。
不要用枪对着暮里!他会怕……
“沈若尘,你是不是很愧疚啊。”
“不过说到底,沈暮里还不是因为……啧,平常挺尸的人真是,一听到沈暮里这三个字就亢奋啊”
“喂,别瞪我啊。干嘛呢?就算他还活着,你们俩都是男的。你又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暮里?
暮里,我要怎么办呢?
床上的人闭上眼睛,不知道多久没有用过的大脑开始泛沿出思绪,一点一点,仿佛要将它吞噬。
呐,其实我们都是笨蛋。
“这个世界会让你很沮丧。而你只能无法反抗的承受一切。若尘,其实我很怕。”
“暮里……敢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杀了他。”
“啊?笨蛋!太中二了吧你。即使你是警官也不可以随便杀人的!”
“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一直都会相信你。只是……”
暮里?暮里!你在说什么?暮里,你说的太轻了,我听不见啊,拜托,大声一点好吗,我只能看到你的嘴唇在动,你在说什么。暮里……
沈若尘:
20160327雨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的思绪竟然又开始遐想。
暮里……
不要再用那么悲凉的眼神看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救你。
“沈若尘?又在睡?”
“每天来这你跟你说话的我真是神经病。”
“呐,其实沈暮里是你杀死的吧。”
“……闭嘴。”
“……”
“……你说话了?我说中了”
那个男孩笑了起来,明镜般的笑容……呵,真是刺眼啊。
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喂,你今天出狱了哟。明明也是个上校,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小警官将他上校的制服还给他。而他只是换上了那件沉重的警服。转身就向墓园走去。
“说到底……大家都是笨蛋。再见啊,沈若尘。”
他来到墓园。
里面尊尊孤独的墓碑里,其中有一张温和安静的脸。如果不是他派他执行任务,他应该也是这样一幅安静的表情陪在他的身边吧。如果他没有死,大概会是一副哀伤的样子和他站在一起慰问墓园里战死的队友吧。但是……死的人却是他。
一袭黑衣的男人缓缓俯下身,吻了吻冰冷的墓碑:“我说过只要是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杀了他。”
安静的墓园里传来一声枪响,像是祭奠着什么。天阴阴的似乎感染了这悲伤的气息。
“啊~结束了吗。所以啊,我就说了,只是派一个人执行任务而那个人恰恰死亡了这件事根本构不成你为他自杀的理由啊。”
“所以果然,其实,是你在这次任务的时候抛弃了他吧。所以果然是你亲手举枪杀死了他吧。”
“哇,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怪不得你会一直那么的念念不忘。”
一束鲜花放在墓碑前,鲜血沾染了上去,变得妖艳。
“他是很好啊,沈若尘。但是你不会回头看呢。”
“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傻呢。”
……
对吧?
“就是他!就是你,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竟然还想带着我儿子走!”雍容华贵的面貌变得扭曲,颤抖的手指着眼前有些狼狈倒在地上的男人。
来了两个大汉,手里拿着甩棍。好像气疯了似得女人,冲着那两个大汉喊:“给我打断他的腿!真是不要脸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没办法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睑。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他嘴中蔓延开来。
甩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的向他靠近。然后猛地,敲击在他腿上。
要是被打死了,那就好玩了。男人自嘲一般的想着。头部猛地受到撞击,一瞬间的疼痛让他几乎要痛呼出声,然而并没有这个时间他就晕了过去。
“哼,这算是废了他一条腿吧。把他送医院,就说是路边看到的,他要是说是我们做的,就说他诈骗,给点钱就好了……”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真是恶心啊。
“安若!安若!安若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怪我。”耳边传来隐隐的哭泣。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只是一脸麻木的看着那个哭成小孩子一般的高大男人。
“安若……”
“我没有想带走你,你妈太强势,我可反抗不了。呵呵。”安若讥笑。似乎还嫌不够似的:“果然是一家人啊~林贺,要是我没遇见过你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我妈是不对,你怎么能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安若你他妈!”男人似乎有点不冷静,激动的站起身,椅子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宛如……那天的甩棍摩擦在地上的声音……
好烦,好烦!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烦!
“出去。”
“安若!”
“……”
“……对不起,我不应该吼你。安若……”
“……”
“我先走了。”
安若并不打算待在医院,那里太安静,医院啊,就像一个吞噬性命的巨大牢笼,可是相反的是他又孕育着新生儿。真可笑,我们的人生开始在医院,结束也在医院,他这辈子大概最讨厌的就是医院。
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如既往的陈设。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莺雀鸟鸣。真的很美好,但是我不喜欢,他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欢快的铃声一遍一遍的响起,不厌其烦,但是很烦。
安若只好转着轮椅走到门前。打开门,竟发现了那个罪魁祸首。那个雍容仪态的女人。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还真是感谢你对林贺的赌气,很好的让他接受了我对他婚事的安排,啧,虽然那并不是我最满意的一个儿媳妇,比起你这幅面孔她可真是差了太多。”
“……”
“安若,你没有错。你很好,你好到极致,但是你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性别。”
“那还真是谢谢夫人的夸奖了。”
女人的手指吧嗒吧嗒有节奏的敲击着门。
“很抱歉,废了你的腿。那时候的我太生气。我也为我的言行道歉,抱歉说了诋毁同性恋的那些话。但是,这不是我在接受,而是我根本不能接受。我知道你懂,安若,你向来就是个懂道理的孩子……我不会容忍你的存在,很对不起,但是。再见。”
女人摔门而去,只剩下安若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轮椅旁。他的脑袋磕在门框上,无神的双眼似乎努力思考着什么。但是这些都没有什么,而是他闻到了一种味道,一种让他完全明白那个女人道歉的理由,原来你,连我的存在都要抹去吗……
林贺马上就要赶到楼下的时候开始收到他的短信:
"我的腿不行,我就不下去了。对不起跟你赌气,你妈说你要结婚了啊~祝贺你……吗?"
“对不起。你可以不要忘了我吗。”
“对不起……我竟然很自私的希望你能记住我。”
“林贺……你会忘了我吗”
“林贺我好想你。”
“我爱你。对不起。”
看到最后,他的眼睛又被泪珠沾满,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他把外□□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浓烟滚滚的楼里,火焰在身后燃烧断了一切的退路,宛如一头发怒的狮子,怒吼着要吞噬他的灵魂。
所以他努力的奔跑,即使被烟味呛得几乎马上就要倒下,他还是倔强的站起来。
如果我是神,我一定会说:这么个残破的灵魂,你还想回到他身边吗。
林贺会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他冲进屋里抱住轮椅上坐着的人"你要是死了,我……?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了。"
他仰起头看他,两只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的未来里,每项计划都有你”
“如果我做不到让你参与我的生命,那就让我来闯进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拥抱你。”
“等到他们找到我们,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很相爱。”
五年前,他捡到了一只兔子。
不对,也不能说是他捡到的。
应该说,被迫捡了一只兔子。
当时的见面实在不太好,男人实在不喜欢那样的见面方式,不过……
Fiveyearsago←据说这是凑字数。
兔子惨兮兮的蹲在路角,看着从远处慢慢走来的男人。
男人好看的眼角旁边有颗痣,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男人很好看,眉目精致,大概每个凡人都比不上他吧,但是太凶了。兔子默默地想。
兔子已经偷窥这个凡人很久了,不不不怎么能说偷窥呢,这是保护这是保护!
男人是个将军,但是却长得很书生,他喜欢违抗别人的命令,所以总是得罪很多人,要不是兔子一直“保护”他,他估计还是活得很好,⊙﹏⊙毕竟武将的力量可不是谁都能惹的。
男人总喜欢散着头发,为什么,大概是嫌弃那些服侍的下人挽发的时间太长,太麻烦吧。
男人喜欢在书房里泡茶喝,嗯,在书房里。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皱着眉头的凶狠表情,变成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
兔子知道了很多男人的小习惯,兔子也不知道兔子到底陪在他身边多久了,总之男人从来没发现过他就是了。
况且若是被发现了
……
大概晚上的晚餐就是他了。
但是这次的情况有点糟糕……
似乎刚才看得太认真,被男人抓住了耳朵。兔子心下一惊,两只耳朵竖的高高的……于是男人更是方便的提着他的耳朵拎了起来。
“啧。兔子?今天的晚餐吗。”
看吧,我就说他会把我当成晚餐。
兔子下定决心,后脚蹬在男人的脸上,腾在空中就想跑,无奈他忘了自己还是只兔子。跌落在男人的身上。
而男人因为惊讶,没缓过神,跌倒了
……
我现在该说兔子选的地方真是好。
男人于是。掉到了池子里。
男人沉着脸起来,拎着兔子直接冲向了膳房。
该死的兔子!
兔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发现根本无法挣脱,耳朵被拎着……明明是那么脆弱的地方来着。嘤嘤嘤。
眼看着就看到了膳房的影子,那个恐怖的地方……
欧不!伦家拒绝!
兔子砰地一声变回了本体。
“别!别吃我!……我……我可以!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可以做很多事……别……别吃我。呜—松开—你的手,好疼。”
男人被他吓到,抓住耳朵的手紧了紧,疼得兔子哭出了声。
兔子……哭出了声……
兔子一哭就止也止不住了,猛地吸鼻子,再哭。
完全不理会因为变回本体而坐在了男人身上让男人阴沉的脸变得更阴沉了。
男人挣扎起身,站了起来,兔子怕他又拎自己的耳朵,把脸蹭到他脖颈旁边,耷拉下耳朵。不管他站起来,用双腿环住男人的腰,整个人挂在了男人身上。一边抽着鼻涕胡言乱语。
“兔子肉一点都不好吃的……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真的可以,只要你别吃我。嘤。”
男人尝试的扒下他,然而只会让自己脖子间的窒息感变重,只好放弃了扒下他的动作。
“愿望?我没什么愿望。”
兔子朦胧的眨眨眼。
“总……总会有一两个愿望的吧……”兔子努努嘴。
“哦,那我的愿望就是……”
兔子动了动耳朵,却迟迟听不见他的下文。而男人则是大步走了起来。
“就是……今天的晚餐……我要吃兔子肉。”
兔子大惊失色,猛地竖起耳朵,蹦达了出去。“我真的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嘛,不要吃我……”
“啧,麻烦。那你给我找个媳妇儿吧”
“⊙﹏⊙”
“不是说可以实现愿望么。瞧你这表情。”
“你!你别小瞧我,我可是兔儿爷神,我可以的,不就是个媳妇儿嘛QAQ”
Today.
“喂,你说你是不是个小骗子。”男人把玩着兔子的耳朵,略促狭的问。
“说好的媳妇儿呢?嗯?”
“倒是你,骗了我五年的胡萝卜钱啊~”
“啧,说话。”
兔子吧嗒吧嗒的跑开,看着男人餍足的邪笑,突然有点想回到过去掐死自己。
嘤嘤嘤,要是知道找不到媳妇的代价是:每天醒来只能跪着走路,肚子饿了只能喝萝卜粥,兔子估计当时就应该变个法术让自己隐身跑掉qaqqqqqqqqq
男人实在不喜欢那样的见面方式,不过他现在很愉快。
(一)他
你说,人,怎么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呢。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甩开脑中忽然闪出的话。
望向沉睡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似乎谁的并不安稳,烦躁和阴郁明显的体现在他紧皱的眉间。
他想伸出手去抚平那抹皱纹,手一顿,还是放下了。
男人不喜欢人碰……于是他便不碰。
他又热了热床头柜上放着的醒酒汤,在男人脖后垫了个枕头,一勺一勺的喂。
喂完汤,将男人的被子拉高,转身就要离开。
男人拽住他,眯着眼睛吻了吻他的眼睑,轻声说:“晚安。”
温柔的语气和动作,让他颤了颤睫毛,还是不说一句话,退出了房间。
终究还是把眼泪逼回去了。
客厅没有开灯。
他喜欢这个时候。
沙发是靠在落地窗前的,仿若一翻身便可以跌入城市的霓虹之中。但是他还不敢死。所以只是偶尔很喜欢,自己迷糊着醒来的时候,仿佛正在掉落一般的感觉。
夜晚很静,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与往日相同的景致,迷茫的抽着烟。
他喜欢半夜里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人,他就可以不伪装友善的笑容,也不用去装那个面对任何人时虚假礼貌的微笑,就算他冷着瘫着一张脸,会用讥笑讽刺目光看着自己的……大概只有你吧,那个镜子中的你。
―――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
他其实很希望别人来解开自己伪善的面具,但是每个人都被他欺骗的很开心,没有人会来注意他的伪装。
他喜欢别人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那种时候内心大概就会涌出一种类似于愉悦的心情,只是他依旧会伪装的委屈愤怒,他几乎掩饰不了自己迷茫和落寞的表情,他难以掩住自己弯起的嘴角,所以只好捂住嘴唇,假装隐忍的哭泣,然而他几乎想要放肆地笑出声。真好骗啊。
兴奋的身体颤抖起来的感觉在路人看来是在忍耐哭声吧。
你们真好骗啊。
他讨厌男人。一开始。
他只是觉得又是一个没有看出自己伪装的白痴。
所以当男人似乎以浪漫的名义在咖啡馆“偶遇”的时候,他只有不耐烦。
看看你们的样子,可笑极了。
不过,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
大家都喜欢演戏。
……
一到男人后的一个星期,他就跟他上了床。
没什么感叹的,不过是两个……一样的人。
或许大家都被骗了。
所以人应该害怕的是自己的愚昧。
自己所谓的愚昧,被自己骗到的人真的很开心吧。
为什么呢?他又点燃一根烟,冷淡的漠视着自己腿间被窗外马上就要被霓虹灯掩盖住的月光照耀着的斑驳点迹。透露着一丝说不清的暧昧和疯狂。
果然还是心理问题。
其实他是一个矫揉做作的人。他喜欢欲拒还迎的姿态。
明明是在拒绝的,但是却克制不住的勾引别人。太放荡的人,总会受到惩罚。但是……
算了吧,没用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破了个洞,大概是抽着烟睡着了吧。
如果起火了……啊,真好啊。还好。
睡了多久?嗯,睡眠时间太短了,但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醒来。睡着的时候其实很痛苦。
……
天还沉着,对于他来说的“今天”的白天是多么令人心痛的存在。,如果能醒不来的话……如果能的话。太可怕了,如果一直睡着的话,太可怕了……吧。
男人还没醒来,他打开门进去的时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明明是锋芒难以掩饰的人,就连沉睡着的时候,也掩盖不了他的霸道气质。只是如果醒来的话,他就会变得不像现在这个睡着的他了。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告诉他现在还是冬天的消息。冬天的寒冷,总是令人心如死灰。
他爬到床边趴着,双手叠在下巴下,两只眼睛看着被毯,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幽黑的眸子没有亮光的反射,倒是显得无神。
他又撑起头看向男人。
怔怔的盯着男人的脖颈,伸出手指……
男人动了一下,他顿了顿,收回了手。
“醒了吗?”他问。
“……我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我带你回来的,怎么?今天有什么好事吗,昨天喝的那么醉。”他笑了笑,坐起身抱住自己的双腿歪着头看他。
男人顿了顿,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说:“没什么事。你再睡一会吧,还早。我今天……再说吧。”
男人站起身,走到柜子旁边,熟练的打开柜子换衣服。正准备换,看了看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还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他就这么维持着自己的姿势,抱住自己倒在床上,似乎是想睡,却又不敢的样子。
“我这几天有点忙,你乖。我出门了。”男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像是几乎要迷蒙的睡着了。男人换好衣服,在他耳边轻声说。
“唔,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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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睡着了一般,便没了动静。
……
……
……
男人看着他,看着看着,抚上他的脸。
“对不起。”男人走了。
嗯,我知道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伪装得还不错。男人走后,床上的人刷的张开了眼睛,眼泪不停地滴落…滴落……
你该醒醒了。
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从那种一个人的状态硬生生地变成两个人,然后,在我无法自拔的时候离开呢。
大概是那个吧:我原以为我到了爱情的大海里可以自由的游,可没想到还有重力和体力困扰着我。所以,大概是沉到底,要被淹死了吧。
他将自己收拾干净。镜子里的人笑得那么温和开心,纯粹动人。
假的!都是假的!
他拿起手边的东西愤恨的砸去。
生生止住。
要像个正常人一般的活着。
“怎么办呢……”
去了附近的酒吧。
其实根本不知道想去干什么。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如果那人是我的话。
如果这个时候去婚礼上闹,一定能看到他精彩的表情。
他坐在吧台边,一杯一杯的灌着自己。
普通酒吧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会有各种麻烦的,不懂人眼色的,自以为很有魅力的人,凑上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拒绝。
他从来不拒绝任何人。
……
是的,所以,这便是惩罚。
(二)他的他
男人的头很疼,大概是宿醉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他温顺地窝在床边,大概是心理作用,没敢跟他说话。
男人很想温柔的亲吻他,对他说早安。
……
但是男人做不到的。
男人甚至根本没与他交谈多久,就走了。
今天是个坏日子,男人要结婚了。
男人需要一个孩子。不过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的问题。
太多了,所谓的原因。
但是男人不想去想,因为那都是推脱理由的借口。
即将成为男人妻子的女人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那是个,不单纯的单纯女子。拥有着姣好的面孔的她,也有着比常人多得多的耐心与耐性。
真恶心。
很里很热闹,不过,只是还在准备阶段的清晨。各项工作都还在准备,男人不由得发起呆。
多久了呢?
他在男人身边呆了多久,男人的心现在就有多痛。
还爱他吗?
爱吗。爱的。怎么可能不去爱他。
但是男人也很累。
他太公主病了吧。
是的,他总是希望别人能宠着自己。他总希望自己的要求被别人满足。
但是他其实很简单。
他的所谓的要求,大概是男人归家后一起吃晚饭的温馨。用猜拳决定谁来洗碗的小获胜心。以及,两人在客厅看电视时,他昏昏欲睡窝在男人怀里时的感觉。
但是,男人给不了。
这些简单到极点的东西,总是令人心生羡慕、向往,却总是碍于种种原因难以实现的,美好的事。
他是一只懒惰的猫。
高傲着却又不厌其烦地撒娇。
很累啊。
你要在不伤害他自尊心的情况下满足他的小要求。
可是,男人本就是个浪漫主义者,根本不喜欢去强迫别人做什么,但是他却喜欢别人逼着他做些什么,做些什么,什么也好,只要不是他自己本身想去做的东西,什么都好,那都是他的消遣……罢了。从小到大良好的家教让男人难以说出一点粗鲁的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人呢。
因为他喜欢。
神经病!
就这样吧,不挺好的。
不好吗●__●
世俗……
多少次你说要跟他在一起,打破世俗的眼光。
终究还是违背了你曾经许下的诺言。
男人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太安静了。但是他却很喜欢。男人半夜里起来的时候,总会看到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或是阳台上。一个人,啪嗒啪嗒的抽着烟。
男人不喜欢那个时候的他。
仿佛外面的喧闹,外面的世界,总是与他无关。
他在现实的现实里放肆的讥笑。却总是用一副温顺的面孔面对所谓的他的虚假世界。
在夜晚里,他总是用一副冷漠嘲讽的面容对待外物,然后第二天一早,他还是那个温柔明媚的他。
男人不懂他,真的不懂。
男人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那是一个悲伤的令他痛苦的呼吸不上来的梦,他总是可以哭着醒来,醒来时嗓子干渴的就像是……或者说就是在梦中大声嘶吼着叫些什么。
……
“为什么你不听呢。你听不见吗。”
……
他不记得梦的内容。
男人直觉是关于他的梦,于是便一再叮嘱他呆在家里,不要出门……
或许这也是男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要结婚这个消息的借口。
男人总觉得他要消失了一般。
因为他已经不会笑了,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那种普通人的笑了。如果是以前,他不想笑的时候,只会伪装一个完美的微笑。只是现在的他,仿若连伪装的力气都消失了。
当然不止这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常生活中形成的小习惯。
男人问过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在一起了。”
大概是生气时的气话,语气很重。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死了,我的骨灰还能和你的放在一起,大概那才叫在一起吧。”
“……”
沉默像海中央巨大的海浪把人冲下水底,你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换来的只是更冷人绝望的窒息。如果万幸之中知道游泳,那么大概会更绝望吧。在冰冷的海水中,默默的抱紧自己的身躯,感受着渐渐流逝的温度。慢慢的失去意识,渐渐的往海底沉去,或许还能看见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个时光。只是,早已万劫不复。
还是会死,干脆就果断的咬破嘴唇,放出鲜血让鲨鱼一口吞掉岂不更好?不过,还是很疼的啊。
这个问题就跟,“我们一百年后都会死,那么现在活着有什么意思?”是一样的,但是,大概没有这种人,说死就去死吧。我们都会死,但是我们都渴望着活着,挣扎着,不放过一丝丝的希望。
虽然痛苦,但是,那是希望啊。
婚礼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了,男人陪着新娘四处打转。脸上谦谦公子的笑容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赏。
不过是…不过是演戏罢了。
不难。
男人心情弊闷,对于来客的敬酒只微微一笑,仰头而尽,新娘时不时地提醒他少喝一点,却没什么动作。小鸟依人一般的站在一旁。
要是他呢。
啊,他啊,他大概直接“不小心”打破酒杯,一脸无辜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吧。
男人有点晕,平时就里不错的他竟也是有点儿醉了,就是不知道是想醉,还是真醉了。
男人一直彬彬有礼的对待每一个人,直到对上人群之外的那双一如既往幽黑的眸子。男人差点失控的将酒杯摔到地上。
是的,男人在害怕。
但是同时男人也看到了,他早上还不存在于脖间的吻痕,触目惊心的刺痛男人的双眼。
他就静静的站着,所有的热闹欢乐都与他无关,男人看向他时,他无神的眼睛才勉强露出点滴希冀,很快又破碎在冰凉的黑珠子里,破碎掉的碎片像是一点点的扎进了男人的内心深处。
无病**。
他低下眼睛,想了想,对着男人笑了,笑得放肆,转身从桌上拿了杯红酒,举在胸前,抬高,静默的用唇语说:“祝你。”
男人想要过去,但是他们连个之间的距离太长,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男人根本迈不开步伐。
他的眼睛看向地面,微微歪着的头竟让人觉得他有一丝的迷茫。然后举高这杯酒,从头顶淋了下来,类似于贪恋一般的舔了舔嘴唇,像只吃到了鱼的猫咪。不过妖冶的他只存于一秒钟就消失在冷漠的面孔之中。将酒杯随意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你的婚礼,而我是个宾客。】
破碎的酒杯,就像在提醒着男人什么事。
太可怕了。
男人想追上去的,追上去,就不会埋下心中的隐患,但是,害怕。
男人做不到。
做不到,于是悻悻的想,过几天,再过几天吧。
但是,他们都有错吧。两个人都背叛了对方,用身体。两个人都没背叛对方,用感情。
多好笑。
那些嚷嚷着只娶守身如玉的人的人,那些不停说着只嫁从不滥交的人的人。
其实只是懦弱的一种。
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男人没能再见到他。
他似乎过于喜欢大海,所以连尸骨都不留与男人。
那个曾说着想要把骨灰放在一起的男人,却连骨灰都没有了。
多年时间,他终究选择了死亡。
他曾说过的懦弱的选择。
是谁把他逼成这样的。
是我。
如果,但是没有如果。
所以只能接受现实。
那么就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幻想,幻想他只是厌倦了尘世,厌倦了男人,于是躲到一边,躲到谁都看不到的自我世界里去。
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我们善于沉默,但是忘却了坦白。
人人都说说出来就没事了,说出来就好了。
骗谁呢,如果真的没事的话,何必还去苦恼。
但是你,你为什么总是沉默。那沉默宛如架在脖子上的小刀,即使知道不会伤害你,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终究是死了。
明明最可怕的事就是相信了欺骗自己的谎言。
END
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
32. 第 42 章
空调外机在影视基地闷热的午后嗡嗡作响,像只不知疲倦的困兽。沈淮之穿着戏里那身染了“血污”的月白长衫,坐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助理小陈小心翼翼地递来保温杯,里面是温润的胖大海,刚润过喉,场务的声音就穿透了片场特有的嘈杂:
“沈老师,周老师,准备了!第37场,第3镜,Action!”
沈淮之睁开眼,眼底属于“沈老师”的那份温润平和瞬间敛去,换上一种属于剧中人的、带着世家子弟最后骄傲的疲惫与决绝。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沾着尘土的衣襟,走向被布置成破败庙宇的内景。
目光掠过,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
周惊时。
他饰演的反派“罗刹”正靠在斑驳的廊柱上,漫不经心地用一块黑色绒布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刃口却闪着幽冷寒光的短刀。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利落的线条,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些许眉眼。即使只是随意站着,也像一把未出鞘的凶刃,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极具压迫感的野性。
沈淮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惊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淮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淬了寒冰的深渊,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冰冷和……一丝玩味的探究。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即将对戏的演员,而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导演的声音在监视器后响起:“两位老师,情绪给到位啊!罗刹,你是猎人,他是你势在必得的猎物,要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沈老师,你已是强弩之末,但骨子里的骄傲还在,不能完全认命!”
“Action!”
场记板清脆地拍下。
庙宇内光线昏沉,只有几缕天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漏下,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沈淮之饰演的世家公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眼神警惕而绝望。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踏碎寂静的沉重感。周惊时饰演的罗刹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如刀。
“跑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庙宇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怎么不跑了?沈公子。” “沈公子”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浓浓的讽刺。
沈淮之挺直了脊背,即使狼狈,世家风骨犹在,他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杀你?”罗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更添几分寒意。他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淮之绷紧的神经上。“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加速,快如鬼魅!沈淮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已然迫近喉间!
冰冷的金属触感,清晰无比地贴在了沈淮之颈侧最脆弱的皮肤上。
是那把短刀。
刀锋的寒气瞬间穿透薄薄的戏服,直抵骨髓。沈淮之的身体本能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的锋利,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压……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持刀人的眼神。
周惊时近在咫尺,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牢牢锁着他,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狠戾与疯狂。那不是表演出来的狠,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毁灭欲的侵略性。沈淮之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放大的、带着惊惧的倒影。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沈淮之的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喉间那一点致命的冰凉,和那双要将人吞噬的眼睛。他仿佛真的成了罗刹刀下待宰的羔羊,被绝对的暴力和恶意所笼罩。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演技。
时间被无限拉长。
“卡——!”导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
几乎在“卡”字落下的同一瞬间,那致命的冰冷倏然撤离。
沈淮之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冰凉地抚上刚才被刀刃抵住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金属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沈淮之猛地抬眼。
周惊时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把短刀,正随意地把玩着。他微微低着头,刚才戏里那骇人的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像打量一件新奇玩具般落在沈淮之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沈淮之抚着脖子的手,然后,在沈淮之猝不及防的注视下,他突然伸出手。
微带薄茧的温热指腹,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狎昵意味地,蹭过沈淮之颈侧那片刚刚被刀刃威胁过的、此刻还残留着冰凉触感的皮肤。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淮之只觉得被蹭过的地方像是被火星燎了一下,瞬间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然后,他听到了周惊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沈老师……”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恶劣的调侃,“你抖什么?”
轰——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沈淮之的耳根和脸颊。羞耻、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彻底看穿狼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抚在颈间的手,指尖蜷缩起来,藏在宽大的戏服袖子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维持了多年的、滴水不漏的“沈老师”的体面,在这一刻,被对方一个动作、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挽回,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惊时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加深,然后对方像是完成了什么有趣的游戏,慵懒地耸耸肩,转身,将那把危险的短刀随意插回腰后的刀鞘,留下一个干脆利落、带着野性气息的背影。
片场恢复了嘈杂,灯光师在调整光线,道具组在挪动布景。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有沈淮之还僵在原地,颈侧那片皮肤火烧火燎,周惊时指腹的温热和刀刃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磨人的触感。那句带着笑意的“你抖什么?”反复在耳边回响,像魔咒。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混乱情绪,强迫自己恢复那副温润清冷的模样。可指尖的冰凉和耳根未褪的热意,都在无声地宣告着——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叫周惊时的男人,像一头刚刚亮出了獠牙的恶犬,已经懒洋洋地踱回了他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狩猎”,不过是他一场心血来潮的消遣。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劣质血浆和汗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涩。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角落那个临时隔出来的小化妆间,步伐竭力维持着惯有的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以下僵硬得像灌了铅。
化妆间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大半的嘈杂。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面镜子,一盏亮得晃眼的灯泡。沈淮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镜子前,目光死死锁住镜中自己的脖颈。
昏黄的灯光下,皮肤光洁,除了他自己过度关注带来的心理错觉,并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没有刀印,也没有指痕。周惊时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精准又狡猾。
可就是这“没有痕迹”,反而让那触感更加清晰、更加磨人。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带着薄茧的指腹粗糙的纹理,以及那一下轻蹭时蕴含的、毫不掩饰的狎昵和戏弄。
“沈老师?”助理小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帘子外响起,“您还好吗?要补妆吗?下一场……”
“没事。”沈淮之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温润,“进来吧,补一下妆。” 他需要一点粉底,哪怕只是心理安慰,盖住那片仿佛在灼烧的皮肤。
小陈端着化妆箱进来,眼神飞快地在沈淮之脸上扫了一圈,又谨慎地移开。沈淮之闭着眼坐在折叠椅上,任由小陈用海绵蛋沾了粉底液轻轻按压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可当小陈的手指无意间靠近他颈侧时,他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小陈的动作顿住了,大气不敢出。
“继续。”沈淮之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只是错觉。
粉底覆盖上来,带着微凉的粉质感,试图抚平一切。沈淮之看着镜子里逐渐恢复完美的“沈老师”——眉眼温和,气度沉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这是他在公众面前经营了多年的形象,是他最坚固的盔甲。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刚才的一切只是过度入戏的错觉时,化妆间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带起一股微热的风。
阴影笼罩下来。
沈淮之在镜子里看到了来人。
周惊时。
他换下了那身玄色劲装,只穿着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和迷彩长裤,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臂膀和紧实的肩颈线条。他额前微湿的碎发随意地搭着,脸上带着一种运动后的慵懒和松散,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刚才戏里那个眼神淬毒的罗刹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糅合着同一种野性难驯的气息。
他像是没看见小陈一样,径直走到沈淮之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滴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没入背心领口。
沈淮之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陡然变得逼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尘土和一种独特须后水的强烈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占据了他的感官。
小陈拿着粉扑的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沈老师皮肤真好,”周惊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目光透过镜子,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淮之刚补好粉底的颈侧,嘴角又勾起那种熟悉的、玩味的弧度,“粉都盖不住的紧张,红晕透出来了。”
沈淮之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陷进人造革里。镜子里,他耳根后那一片皮肤,果然因为对方毫不掩饰的注视和话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在白得有些过分的粉底下透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周老师说笑了。”沈淮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拒人千里的冰碴。他必须反击,不能任由对方这样掌控节奏。“入戏太深,有些疲惫而已。周老师的压迫感演得很到位。”
“演?”周惊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化妆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震动感。他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目光不再是透过镜子,而是直接、赤裸地投向沈淮之的侧脸和颈项。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带着倒刺的钩子。
“沈老师觉得刚才……是演的?”他压低了声音,气息仿佛带着热度,若有似无地拂过沈淮之敏感的耳廓。
沈淮之的呼吸一窒,颈后的寒毛瞬间立起。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的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不满足的探究,如同盯紧了猎物的猛兽,随时准备着下一次扑击。
“不然呢?”沈淮之迎着他的目光,下颌线绷紧,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周惊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瓶没开封的冰水,冰凉的瓶身带着凝结的水汽,猝不及防地贴上了沈淮之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嘶——”冰得刺骨,沈淮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
周惊时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直接将那瓶冰水塞进了他手里,手指在交接时,状似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擦过沈淮之冰凉的手背。
“沈老师,”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靠近沈淮之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那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钻进耳膜,“刀是道具,是假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但你的抖……”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舌尖似乎轻轻扫过齿列,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恶意的气音,“是真的。”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对着镜子随意抓了抓头发,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只留下化妆间里骤然降低的气压,和沈淮之手中那瓶冰得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脸颊和耳根滚烫的矿泉水。
小陈吓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沈淮之死死攥着那瓶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底翻涌的怒火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他恐慌的悸动。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廉价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老师……”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淮之猛地将冰水按在滚烫的颈侧,冰冷的刺激让他混乱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冰冷、耳根却红得滴血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周惊时,这条不知收敛的恶犬,根本不是来演戏的。
他是来撕咬的。
专门冲着他沈淮之这块被所有人奉若圭臬的“高岭之骨”而来。他精准地嗅到了他完美面具下的缝隙,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獠牙嵌了进去。
更可怕的是,沈淮之悲哀地发现,当那獠牙刺入的瞬间,除了尖锐的痛楚和愤怒,竟还夹杂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战栗的快意。
门帘外,隐隐传来道具组小妹压低却兴奋的议论:
“周老师刚才进沈老师化妆间了?”
“天啊……气场太强了,我都不敢靠近……”
“听说周老师就爱挑战高难度,沈老师这种……”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高难度”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淮之的耳朵。
他闭上眼,冰水沿着颈侧的皮肤滑下,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可皮肤下,血液却在那个恶犬留下的气息和话语中,疯狂地奔流、喧嚣。
沈淮之的房车门被猛地推开时,他正在用冰袋敷着发烫的眼皮。
傍晚六点的影视基地闷热得像蒸笼,连空气都黏腻得能拧出水来。他刚结束连续十二小时的拍摄,身上的戏服被汗水浸透了三遍,化妆师不得不用吹风机一次次吹干那件月白色长衫上晕开的汗渍。而此刻,冰袋的凉意正缓慢渗入他过度疲劳的眼部肌肉,稍稍缓解着那种灼烧般的酸胀感。
"沈老师——"
助理小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鸡。沈淮之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热浪、汗水和某种木质调须后水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房车空间。
他移开冰袋,睫毛上还沾着化开的水珠。
周惊时站在门口。
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斜切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覆盖到沈淮之屈起的膝盖上。他刚下戏,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工字背心,布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精悍的腰腹上,勾勒出分明的肌肉轮廓。右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凝结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像某种野蛮的装饰。
"借个医药箱。"他说,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理直气壮得像在讨债。
沈淮之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冰袋。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融化的冰水顺着他的手腕滑进袖口。
"周老师没有自己的房车?"他听见自己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
周惊时笑了。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我的助理中暑了。"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慢条斯理地从沈淮之泛红的眼尾扫到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是说,沈老师怕我?"
房车里安静得可怕。空调出风口"嗡嗡"的运转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小陈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沈淮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喉咙发紧的情绪。
"医药箱在储物柜第二层。"最终他别开视线,重新将冰袋覆在眼睛上。黑暗中,他听见周惊时的靴子踩在房车地板上的闷响,听见柜门打开的吱呀声,听见绷带包装被撕开的脆响。
然后是突然逼近的体温。
沈淮之猛地扯下冰袋。周惊时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的矮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沈淮之甚至能看清对方锁骨上滚落的一滴汗珠,正沿着胸肌的沟壑缓缓下滑。
"你干什么?"他向后仰,脊背贴上沙发靠背。
周惊时晃了晃手里的碘伏棉签:"帮我处理伤口。"他说得理所当然,"我看不见。"
沈淮之的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大约五公分长,横贯右臂肱二头肌,边缘还沾着片场的假血和灰尘。不算严重,但放在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莫名显得狰狞。
"让你的化妆师——"
"他们都去照顾中暑的助理了。"周惊时打断他,突然俯身。沈淮之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却见对方只是伸手从他背后的储物格里抽了包湿巾,"沈老师不是出了名的乐于助人吗?"
湿巾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沈淮之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周惊时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上有一道很小的旧疤,给这张本就充满攻击性的脸又添了几分野性。此刻他微微挑眉的样子,活像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野兽。
"转身。"沈淮之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他接过碘伏棉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惊时轻笑一声,从矮桌上下来,转身背对他坐下。这个角度,沈淮之能看到他后颈被晒得发红的皮肤,和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汗水沿着脊椎的凹陷向下滑,消失在裤腰边缘。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拧开碘伏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忍着点。"他说。
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周惊时的肌肉绷紧了。但对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呼吸略微加重。沈淮之放轻动作,小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渍。血迹擦掉后,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像一道突兀的裂缝。
"怎么弄的?"他问,只是为了打破沉默。
"第七场戏,你ng的那条。"周惊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揶揄,"我被你推倒时蹭到道具剑了。"
沈淮之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场情绪爆发的戏,他饰演的角色在得知家族被灭门后,崩溃地攻击反派,却被轻易制服。他ng了七次,不是因为演技问题,而是每次周惊时压上来时,那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都会让他本能地僵住。
"抱歉。"他干巴巴地说。
周惊时突然转过头。这个动作让沈淮之手里的棉签直接按在了伤口中央。但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沈老师也会道歉?"
太近了。沈淮之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碘伏的味道混合着对方身上的汗水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混合物。他猛地后撤,却撞上了沙发扶手。
"别动。"周惊时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还没包扎。"
沈淮之的脉搏在对方拇指下方疯狂跳动。他眼睁睁看着周惊时用另一只手抽走他指间的棉签,随意丢进垃圾桶,然后拿起绷带,塞回他手里。
"继续。"周惊时说,却没有松开对他的钳制。
沈淮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机械地展开绷带,凑近那道伤口。为了看清伤势,他不得不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几乎像是要拥抱对方。周惊时的体温隔着空气灼烧着他的脸颊,汗水、碘伏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须后水味道填满他的鼻腔。
绷带绕过肌肉饱满的手臂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肘内侧。周惊时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肌肉骤然绷紧。沈淮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因为手腕还被扣着,只能尴尬地停在半空。
"怕什么?"周惊时低声问,拇指在他腕骨上摩挲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沈淮之突然用力抽回手,绷带"啪"地一声断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然坐在矮桌上的周惊时,胸口剧烈起伏:"包扎好了,你可以走了。"
周惊时仰头看他,逆光中,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他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突然笑了:"沈老师手法不错。"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沈淮之笼罩在阴影里,"明天见。"
擦肩而过时,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沈淮之的耳廓:"希望下次ng,沈老师能坚持久一点。"
房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枪响。沈淮之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腕骨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仿佛烙铁留下的印记。
小陈战战兢兢地递来毛巾:"沈老师,您脸色不太好..."
沈淮之接过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窗外,周惊时正穿过片场,背影挺拔得像柄出鞘的剑。似乎察觉到视线,那人突然回头,隔着数十米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房车窗口的沈淮之。
他抬起刚包扎好的手臂,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砰。"沈淮之几乎能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口型。
毛巾掉在了地上。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沈淮之站在片场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看着外面如注的雨水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夜戏被迫中断,导演骂骂咧咧地宣布收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拾器材。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黏在他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沈老师,您的伞。”小陈递来一把黑色长柄伞,欲言又止,“周老师他……”
沈淮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周惊时正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将他整个人浇透。黑色背心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每一寸轮廓。他仰着头,闭着眼,喉结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锋利,像某种享受暴雨洗礼的野兽。
沈淮之移开视线:“不用管他。”
他撑开伞,踏入雨幕。冰凉的雨水立刻溅上他的裤脚,湿透的布料黏在小腿上,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阻力。片场的灯光在雨水中晕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雨水打碎。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淮之没有回头,但伞下的空间突然被入侵。一只湿漉漉的手握住了伞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伞面微微倾斜。周惊时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雨水、汗水,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木质调须后水味。
“伞太小了。”周惊时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呼吸的热度。
沈淮之的指节绷紧:“你自己没伞?”
“坏了。”周惊时漫不经心地答,手臂若有若无地蹭过沈淮之的肩膀,调整伞的角度。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沈淮之的颈侧,像一滴滚烫的蜡。
片场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亲密得刺眼。
沈淮之加快了脚步。
更衣室是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隔音很差,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沈淮之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刚想关门,一只手突然抵住了门框。
周惊时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惊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沼泽。
“借个地方换衣服。”他说,声音被雨声模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淮之侧身让开,周惊时擦着他的肩膀挤了进来。更衣室瞬间变得逼仄,空气里充斥着雨水和潮湿的体温。
门在身后关上,雨声顿时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淮之背对着他,从储物柜里取出干净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周惊时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他的脊椎。
“不换?”周惊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沈淮之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对方的胸膛。周惊时不知何时已经脱了湿透的背心,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灯光下,肌肉线条分明,水珠沿着腹肌的沟壑滑进裤腰。那道包扎好的伤口被雨水浸湿,绷带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沈淮之的喉咙发紧:“你先换。”
周惊时笑了。他向前一步,将沈淮之逼得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铁皮墙。
“怕什么?”他低头,呼吸喷在沈淮之的唇边,“沈老师不是见过更刺激的?”
沈淮之的指尖陷进掌心。周惊时的体温透过潮湿的空气传来,烫得他皮肤发麻。他别开脸,却正好将脖颈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周惊时的眼神暗了暗。
他抬手,拇指按上沈淮之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
“今天拍戏的时候,”他低声说,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块脆弱的软骨,“你这里跳得很快。”
沈淮之的呼吸一滞。
那是场对峙戏,周惊时饰演的反派将他按在墙上,刀刃抵着他的喉咙。导演喊卡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入戏太深才会颤抖,却没人知道——
让他失控的从来不是戏里的刀。
而是周惊时看着他的眼神。
“放手。”沈淮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尾音却微微发颤。
周惊时没动。他的拇指继续向上,蹭过沈淮之的下巴,最后停在唇角。
“沈老师,”他轻声问,“你抖什么?”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
沈淮之的理智“啪”地断了。
他猛地揪住周惊时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在另一侧的墙上。铁皮墙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周惊时的后背撞上金属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终于不装了?”他舔了舔唇角,眼神危险得像盯上猎物的狼。
沈淮之揪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雨水从周惊时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的鼻梁,最后悬在唇边,将落未落。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那滴水珠。
下一秒,周惊时突然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更衣室的铁皮墙在撞击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像口破败的钟。沈淮之的脊背撞在冰冷的金属上,撞散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周惊时压着他,吻得毫无章法,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攻城略地。齿关被蛮横地撬开,舌尖带着暴雨的凉意和烟草的涩,攻城略地。沈淮之尝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唇被咬破。
他屈膝顶向对方小腹,力道凶狠。周惊时闷哼一声,钳制稍松。沈淮之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向那张过于放肆的脸。
拳头被稳稳接住。周惊时的手掌滚烫,包裹着他的指节,拇指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凸起的腕骨。
“够野。”周惊时舔掉唇角的血珠,眼神像燃着暗火的炭,“早该这样了,沈淮之。”
沈淮之的呼吸在胸腔里拉锯,每一次都扯得生疼。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灼人的温度和血腥的黏腻。他看也不看周惊时,抓起柜子上的干净衣服,拉开更衣室的门,撞进瓢泼的雨幕里。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瞬间打透薄薄的戏服,却浇不熄唇舌间滚烫的烙印和心口那把无名火。
*
第二天清晨,沈淮之是被化妆刷戳醒的。
“祖宗!你这嘴怎么回事?”化妆师Linda捏着他的下巴,对着镜子大惊小怪。
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唇瓣红肿,下唇内侧还有一道细小的破口。
沈淮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昨晚吃辣,上火。”
Linda将信将疑,用遮瑕膏小心地覆盖红肿的唇峰:“今天可是重头戏,媒体探班!你这‘上火’也太会挑时候了……”她絮絮叨叨,粉刷扫过沈淮之的颈侧时,动作忽然顿住。
“嘶——”沈淮之抽了口气。颈侧靠近耳根的地方,一片隐秘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昨晚混乱中他竟毫无察觉。
Linda凑近细看,脸色变了变。一小片暗红的淤痕,边缘带着细微的齿印,暧昧地印在冷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枚熟透的浆果。
“这……”Linda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蚊子咬的。”沈淮之拉高戏服领口,声音冷得像冰,“遮掉。”
Linda噤了声,默默用更厚的遮瑕膏一层层覆盖上去。空气里只剩下粉刷扫过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
片场的气氛比暴雨前更沉闷。
今天拍的是重头对决戏。沈淮之饰演的世家公子终于查清灭门真相,与反派“罗刹”在竹林中生死相搏。剧本要求两人打得极尽惨烈,最后双双力竭坠入寒潭。
沈淮之穿着浸过水的厚重戏服,湿冷地贴在身上。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道具剑上,剑柄的木纹硌着掌心。
“Action!”
风声呼啸,竹影摇曳。沈淮之持剑刺出,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周惊时(罗刹)侧身避开,刀锋反撩,动作狠戾刁钻。金属道具撞击,发出刺耳的铮鸣。两人身影在镜头前快速交错,衣袂翻飞。
沈淮之的剑招带着世家剑法的清正端方,周惊时的刀法则全是野路子的阴狠毒辣。导演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这场打斗的美学张力近乎完美——一个如月下青竹,一个似淬毒荆棘。
刀锋又一次险险擦过沈淮之的颈侧,冰冷的金属感让他瞬间想起昨天抵在喉间的触感。他瞳孔微缩,动作慢了半拍。
“卡!”导演不满地皱眉,“淮之!眼神不对!不是恐惧,是恨!要恨到骨子里的那种!”
沈淮之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滞涩:“抱歉,再来。”
第二次,周惊时的刀背故意扫过他腰侧,隔着湿透的戏服,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碾过昨天被掐过的位置。沈淮之闷哼一声,气息彻底乱了。
“卡!”
第三次,周惊时将他逼退至一根粗壮的翠竹前,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身体严丝合缝地压上来。戏里是罗刹制服猎物的姿态,戏外……
“沈老师,”周惊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被齿痕刺痛的颈侧,“遮瑕膏……味道不错。”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沈淮之想也没想,屈膝狠狠撞向对方腿间!
“唔!”周惊时猝不及防,痛得弓腰。
“卡!!”导演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沈淮之!你干什么?!”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刺过来。沈淮之握着剑,指尖冰凉,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周惊时捂着下腹,额头渗出冷汗,却抬起头,对着他扯出一个混杂着痛楚和极度兴奋的笑容。
“不好意思导演,”周惊时直起身,声音带着隐忍的哑,“是我没站稳,撞到沈老师了。”
导演狐疑地扫视两人,最终烦躁地挥手:“休息十分钟!淮之,惊时,调整状态!”
沈淮之转身就走,湿透的衣摆甩出冰冷的水珠。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蛛丝,紧紧黏在他的背上。
*
休息区支着几顶遮阳棚。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娱记正围着副导演采访,显然是提前来探班的媒体。
沈淮之刚接过小陈递来的热姜茶,一个尖锐的女声就插了进来。
“沈老师!看这边!”一个短发女记者举着话筒挤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听说您和周惊时老师在片场‘火花四溅’,多次NG,是真的吗?”
“只是对角色理解不同,需要磨合。”沈淮之维持着惯有的温淡疏离,端起姜茶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半分。
“磨合到需要动手吗?”另一个男记者语带讥讽,镜头直直怼向沈淮之颈侧。遮瑕膏被汗水浸润,加上刚才的打斗摩擦,那枚被精心掩盖的齿痕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小陈脸色煞白,下意识想挡。
沈淮之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那个记者。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却让那记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拍打戏,磕碰难免。”他慢条斯理地卷起戏服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新鲜的青紫淤痕,“各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多拍拍这些‘勋章’。”
他态度坦荡,语气从容,倒显得记者们小题大做。众人讪讪地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周惊时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劲装,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却已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银色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自然地站到沈淮之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肩碰肩。
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须后水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再次强势地包裹了沈淮之。他脊背瞬间绷紧,颈侧的齿痕在遮瑕膏下隐隐发烫。
“周老师,听说您和沈老师配合默契,刚才那场打戏真是精彩绝伦!”有记者见风使舵,立刻奉承。
“是吗?”周惊时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淮之颈侧那片遮瑕膏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老师才是真厉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昨晚……”
沈淮之的心脏骤然缩紧。
“……帮我处理伤口的手法,特别专业。”周惊时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包扎好的手臂。
记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淮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周惊时在玩火。他在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将他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拉扯,暴露在聚光灯下,如同将一块鲜肉抛入鲨鱼群。
“过奖。”沈淮之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罐,倒出两颗翠绿的糖粒,丢进嘴里。清凉的薄荷气息瞬间在口腔炸开,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他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失陪,补妆。”
转身离开时,他清晰地听到周惊时在他身后低笑,用只有他能听清的气音说:
“薄荷味……遮不住你的味道。”
*
夜戏在寒潭边继续。
冰冷的潭水淹到胸口,刺骨的寒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沈淮之按照剧本,被周惊时饰演的罗刹一掌击入水中。水花四溅,他沉下去,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水下的光线扭曲昏暗,他挣扎着向上浮起。
突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沉重,将他狠狠压向更深的水底!
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沈淮之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潭水灌入鼻腔和喉咙,窒息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他奋力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按在他后颈的手却像铁钳,纹丝不动。
水波晃动中,他看见周惊时模糊的脸。他的眼神不是戏里罗刹的狠戾,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和审判意味的幽暗,如同在欣赏濒死猎物的挣扎。
他是故意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沈淮之不再顾忌,屈膝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对方下腹!同时指甲狠狠抓向周惊时手臂的伤口!
周惊时吃痛,钳制稍松。沈淮之猛地挣脱,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卡!好!这条过了!”导演的声音带着兴奋,“落水的挣扎非常真实!惊时最后那个按压的即兴发挥太棒了!把罗刹的狠毒彻底演活了!”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淮之被人拉上岸,裹上厚厚的毛巾,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一杯热水递到他嘴边。
沈淮之抬眼,周惊时站在他面前,同样裹着毛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水下那场无声的谋杀与他毫无关系。
“沈老师,喝点热水。”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
沈淮之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抬手,狠狠打翻了那杯水!
滚烫的水泼在周惊时的戏服前襟上,氤氲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片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周惊时低头看了看被弄湿的衣服,又抬眼看向沈淮之。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深黑的海面。他忽然抬手,拇指用力擦过沈淮之颈侧——那片被水浸透、遮瑕膏彻底脱落的皮肤上,那枚暗红的齿痕暴露无遗,在冷白的肌肤上刺眼无比。
“看来沈老师火气还是很大。”周惊时的拇指重重碾过那枚齿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昨晚的‘蚊子’,咬得真狠。”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留下沈淮之僵立在原地,颈侧被碾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如同又被烙下了一个新的印记。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
深夜,沈淮之的房车。
灯光调得很暗。沈淮之靠在狭小的淋浴间墙壁上,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皮肤被冻得发青,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颈侧那个地方,被周惊时拇指碾过的齿痕,在冷水下依旧灼热滚烫。
他闭上眼,周惊时水底那双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眼睛,和更衣室里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吻,反复交叠出现。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像鼓点敲在沈淮之紧绷的神经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沈淮之关掉水阀,扯过浴袍裹住身体。湿发滴着水,落在锁骨上,冰凉一片。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周惊时站在门外。他没穿戏服,只套了件黑色背心,外面随意披了件机车夹克。夜风灌进来,带着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酒气。他一手撑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完全堵住了门口,另一只手里捏着那个熟悉的银色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咔哒”声。
他的眼神比寒潭的水更冷,带着一种被酒精点燃的、不加掩饰的戾气。
“谈谈。”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淮之挡在门口,声音同样冰冷。
周惊时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扣住沈淮之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沈淮之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瞬间将他包围。
“没什么好谈?”周惊时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掐着他的腕骨,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房车外壁上,滚烫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酒气和恨意,“沈淮之,你他妈装什么清高圣人?!”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沈淮之的浴袍前襟!
冰凉的夜风瞬间灌入,激得沈淮之皮肤起栗。他胸前那些新鲜的、在寒潭边挣扎时被竹根和碎石划出的细长伤痕,以及更早一些、被道具剑柄撞击留下的青紫淤痕,全都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周惊时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重重按上他心口下方一道寸许长的暗红旧疤。那疤痕颜色已经很淡,像一条褪色的丝线,斜斜地嵌在冷白的皮肤上。
“这道疤怎么来的?”周惊时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渣,死死盯着沈淮之骤然变色的脸,“三年前,清水镇,那个被你‘见义勇为’送进监狱的流氓头子陈彪,他手里的刀子划的,对不对?”
沈淮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那是他刻意尘封、不愿再提的过去。
“我怎么知道?”周惊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悲怆和狂怒,“因为我他妈就是那个被你顺手‘救’了、又被你反手送进少管所的小混混!”
他猛地揪住沈淮之的浴袍领口,将他拉得更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沈淮之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血丝和刻骨的痛恨。
“沈淮之,我的好‘恩人’!”周惊时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踩着我和陈彪的血上了头条,成了人人称颂的‘见义勇为好青年’,踩着这块跳板平步青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他的手指再次狠狠碾过沈淮之颈侧那枚齿痕,力道大得像是要撕下那块皮肉。
“当年那个被你当成功勋踩在脚下、差点死在少管所里的人,会回来找你?”
冰冷的夜风卷过,沈淮之浴袍散开,浑身冰冷地贴在车壁上,看着眼前男人眼中焚天的恨意,只觉得三年前清水镇那个混乱血腥的雨夜,裹挟着泥泞和绝望,兜头将他淹没。
房车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沈淮之赤裸的脊背,夜风刀子般刮过散开的浴袍前襟,冻得他皮肤发青。周惊时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刻骨的恨意,像一张烧红的铁网将他牢牢罩住。
“少管所……”沈淮之的声音破碎在风里,瞳孔因巨大的冲击而涣散,几乎无法聚焦在周惊时那张被恨意扭曲的英俊面孔上。三年前清水镇那个泥泞血腥的雨夜,裹挟着消毒水、铁锈和廉价雨水的气味,轰然冲垮了他记忆的堤坝。
三年前。清水镇。暴雨夜。
雨水像泼天的脏水,砸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十九岁的沈淮之蜷缩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身上廉价的T恤被雨水和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胸膛上。他刚刚结束一场在邻县地下酒吧的驻唱,口袋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经纪人王姐坐在副驾,对着小镜子补妆,猩红的嘴唇在昏暗的车灯下像道狰狞的伤口。
“晦气!这破路!”司机骂骂咧咧,面包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碾过一个深坑。
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面包车失控般狠狠撞向路边堆积的废弃建材,沈淮之的头“咚”地撞上车窗,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操!”王姐尖叫着护住脸。
混乱中,沈淮之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到前方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斜冲出来,撞翻了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骑手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滚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几个黑影从黑色轿车里跳下来,骂骂咧咧,其中一个光头壮汉(陈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手里赫然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彪哥,人好像……没气了?”一个黄毛混混探了探摩托车骑手的鼻息,声音发颤。
“废物!”陈彪啐了一口,眼神扫过撞在建材堆上熄火的面包车,凶光毕露,“还有目击者?处理干净!”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沈淮之的心脏。他看到那几个混混提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朝面包车围拢过来。司机吓得面无人色,抖着手想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却只发出徒劳的呻吟。
“快!手机!报警!”王姐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兴奋,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包,同时压低声音对沈淮之吼,“淮之!机会!大新闻!见义勇为!快!”
沈淮之的大脑一片空白。混混们沉重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穿透雨幕,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摸向车门把手,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一道瘦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面包车斜后方的窄巷里冲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手里攥着一块板砖,不管不顾地朝着走在最前面的黄毛混混后脑狠狠拍去!
“砰!”闷响被雨声吞没大半。黄毛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小畜生!”陈彪暴怒,抡起铁管就砸!黑衣少年极其敏捷地侧身躲过,铁管砸在面包车引擎盖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反手将板砖掷向陈彪面门,趁着对方格挡的空隙,一把拉开面包车副驾的门,对着吓傻的王姐低吼:“走啊!”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
王姐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往后座钻。黑衣少年转身想去拉开驾驶座的门救司机,陈彪的铁管却已带着风声再次袭来!少年躲闪不及,铁管重重砸在他的左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啊——!”少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踉跄着撞在车门上。
混乱中,沈淮之终于推开了后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他看到那黑衣少年忍着剧痛,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锋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过一道寒光,猛地刺向陈彪的大腿!
陈彪惨叫着捂住鲜血喷涌的大腿,凶性彻底被激发,抡起铁管疯狂地砸向少年。少年凭借本能翻滚躲避,动作因左臂的重伤而变形,狼狈不堪。雨水、泥浆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连帽衫。
“警察!都不许动!”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刺破雨幕。
沈淮之浑身湿透地站在泥水里,看着警察迅速控制住陈彪和他的同伙,看着医护人员将生死不明的摩托车骑手抬上担架。王姐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正对着几个最先赶到的本地小报记者激动地比划着,指着靠在面包车旁、因剧痛而蜷缩喘息的黑衣少年:
“就是他!就是他!那个小流氓!他们一伙的!想杀我们灭口!多亏了我们淮之勇敢,下车想救人,才拖住了他们!”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对准了泥泞中狼狈不堪、手臂明显变形的黑衣少年,也扫过一旁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看起来惊魂未定的沈淮之。
“不……不是……”黑衣少年艰难地抬起头,试图辩解,雨水冲刷着他帽檐下的脸。沈淮之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带着野性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错愕、愤怒和受伤,像只被陷阱夹住、又被污蔑偷猎的孤狼。他死死地盯着王姐,又看向沈淮之,眼神像烧红的烙铁。
“是他……他先动的手……”少年忍着剧痛,指向被铐上警车的陈彪,“他们撞死了人……”
“放屁!”陈彪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警察同志!这小子是镇上有名的刺头!就是他捅的我!他想抢钱!那骑摩托车的也是他同伙!”
“对对对!”王姐立刻帮腔,指着少年手里的折叠刀,“凶器还在他手上呢!我们淮之可以作证!他亲眼看见这小子行凶!”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淮之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又冷又涩。他看着那个黑衣少年被两个警察粗暴地按住受伤的手臂,少年痛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期望,钉在他脸上。
王姐在背后用力掐了一下沈淮之的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想想你的前途!签约!出道!这是天赐良机!一个混混而已!”
前途……签约……摆脱这泥沼般的生活……
沈淮之的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他避开少年那双灼人的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廉价球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警察严厉的询问目光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是他先动手……想抢钱……”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少年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沉沉的死寂,和一种刻入骨髓的恨意。他不再挣扎,任由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他塞进警车。临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淮之,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好样的!小沈!”记者们兴奋地围上来,话筒几乎怼到沈淮之脸上,“见义勇为,勇斗歹徒!真是年轻人的榜样!”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沈淮之站在聚光灯下,浑身冰冷,耳边是王姐激动地接受采访的声音,眼前却只剩下警车后窗里,那个少年最后死寂的眼神,和他被粗暴拉扯时,左臂不自然扭曲的角度。
那晚之后,“大学生沈淮之清水镇勇斗持刀歹徒,救下被撞路人”的新闻铺天盖地。配图是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实则是惊魂未定)的现场照片,以及陈彪大腿上包扎的伤口特写。至于那个同样浑身是伤、被定性为“同伙斗殴”的黑衣少年,只在新闻不起眼的角落提了一句“另有一名涉案未成年被控制”,连名字都没有。
沈淮之踩着这波“见义勇为”的热度,顺利签入了王姐所在的大公司,拿到了第一个像样的角色。清水镇那个混乱血腥的雨夜,被他刻意封存,连同那个少年最后死寂的眼神,一起锁进了记忆最阴暗的角落。
他从未去打听那个少年的结局,仿佛不去触碰,那伤口就不会存在。只是在无数个被镁光灯灼烧的夜晚,那道死寂的目光总会毫无预兆地刺入梦境,惊醒后,心口那道被陈彪手下慌乱中划破的旧疤,总会隐隐作痛。
此刻。房车外。寒夜。
“……少管所?”周惊时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钳制着沈淮之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死死钉在冰冷的车壁上,滚烫的胸膛剧烈起伏,撞在沈淮之冰凉赤裸的皮肤上。
“对,少管所。”周惊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呜咽,随即又被滔天的恨意淹没,“陈彪的刀只划破了你一层油皮,让你成了英雄!我呢?”他猛地扯开自己黑色背心的左肩肩带!
一道狰狞的、长达十几公分的陈旧疤痕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那疤痕扭曲虬结,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他紧实有力的三角肌上,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下方。疤痕周围还有几处颜色稍浅的圆点印记——是贯穿伤留下的痕迹。
“少管所里,陈彪的兄弟‘照顾’我的!”周惊时赤红着眼睛,手指狠狠戳在自己肩头那道最深的疤痕上,仿佛要将它再次撕裂,“铁钎!烧红的!就因为我‘害’他们老大坐牢!因为你这个‘英雄’的证词!”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我的左手差点废了!我他妈在里面躺了三个月!像条野狗一样等死的时候,沈老师,你在哪里?你在聚光灯下领你的‘见义勇为’奖状!在铺你金光闪闪的星途!”
沈淮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他看着那道狰狞的旧疤,胃里翻江倒海,冰冷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仿佛能闻到少管所潮湿发霉的空气里混杂的血腥和铁锈味,能听到黑暗中痛苦的喘息和施虐者残忍的狞笑。周惊时眼中那焚天的恨意,像滚烫的岩浆,将他自以为尘封的罪孽彻底灼烧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无所遁形。
“我……”沈淮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对不起”,可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在那样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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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周惊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他猛地凑近,滚烫的额头抵上沈淮之冰凉汗湿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姿势扭曲而亲密,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沈淮之,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会关心一个被你踩在脚下的蝼蚁是死是活?”
他滚烫的手指再次抚上沈淮之颈侧那枚被他咬出的、又被他在寒潭边当众碾过的齿痕,力道温柔得近乎诡异,却让沈淮之浑身汗毛倒竖。
“我活着爬出来了。”周惊时低语,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淬着最致命的寒毒,“沈淮之,我改名换姓,像条蛆虫一样从烂泥里爬出来,就是为了找到你。”他的拇指重重碾过那枚齿痕,满意地感受到沈淮之痛苦的战栗。
“为了让你也尝尝……”他的气息喷在沈淮之颤抖的唇上,“被踩进泥里,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滋味。”
“砰!砰!砰!”
更重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疯狂,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沈老师!沈老师开门啊!”
“我们是‘星闻速递’的!我们收到爆料!”
“关于您和周惊时先生昨晚在寒潭边的冲突,还有您颈部的伤痕,请给个说法!”
“还有三年前清水镇旧案的知情者爆料!沈老师!请您回应!”
闪光灯刺目的白光像毒蛇的信子,疯狂地透过房车狭窄的窗帘缝隙往里钻,将两人紧贴的身影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狗仔们嘈杂兴奋的喊叫如同鬼魅的合唱,穿透薄薄的车壁。
周惊时眼神一凛,钳制沈淮之的手瞬间松开。他猛地将沈淮之散开的浴袍前襟拉拢,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保护意味。他迅速退开一步,脸上那种焚天的恨意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惊人,瞬间又覆上了一层冰冷坚硬的、属于“演员周惊时”的面具。
沈淮之失去支撑,顺着冰冷的车壁滑坐在地,浴袍凌乱地堆在腰间,露出赤裸的、布满伤痕和旧疤的胸膛。他蜷缩着,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地板,指甲几乎翻折,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烛。门外疯狂的闪光灯和叫嚣声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而周惊时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比任何闪光灯都更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羞耻和绝望。
周惊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厌恶、快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怜惜?他弯腰,捡起掉落在沈淮之脚边的那个银色Zippo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在他指间跳跃,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听到了吗?沈老师。”周惊时用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冰凉的,带着他体温的,轻轻拍了拍沈淮之惨白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人,猛地拉开了房车门!
刺目的闪光灯瞬间如同海啸般涌了进来!无数的镜头和话筒争先恐后地怼到门口!
“周惊时先生!您怎么会在沈老师房里?”
“你们刚才在争执什么?”
“沈老师脖子上的伤是不是您造成的?”
“清水镇的旧案……”
周惊时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挡住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世不恭的冷笑,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
“争执?”他挑眉,声音透过嘈杂清晰地传出去,“我和沈老师在对明天的重头戏。至于伤?”他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地上蜷缩的沈淮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沈老师敬业,自己摔的。清水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那是我和沈老师的……秘密。”
他不再理会炸开锅的记者,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进冰冷的夜色里,黑色的机车夹克很快融入黑暗,只留下身后一片疯狂的闪光和更加汹涌的猜测。
沈淮之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门外刺目的白光和喧嚣如同地狱的入口。周惊时最后那句“秘密”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他颤抖着手,摸向散落在浴袍口袋边的几颗翠绿色薄荷糖。指尖冰凉僵硬,剥开糖纸的动作笨拙而艰难。
他将那颗冰冷的薄荷糖塞进嘴里,试图用那尖锐的清凉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灭顶的绝望。
可这一次,连薄荷糖都失效了。
只有周惊时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酒精和血腥的、如同烙印般的气息,牢牢地缠绕着他,伴随着门外记者们兴奋的、如同秃鹫般的叫嚷,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沈老师!请回应!”
“沈老师!请回应!”
“沈老师……”
“沈淮之颈部惊现暧昧齿痕,周惊时深夜同处一室!”
“清水镇旧案反转?知情人爆‘见义勇为’另有隐情!”
“双顶流片场水火不容,疑因三年前恩怨反目!”
热搜词条像滚烫的烙铁,一条条砸在沈淮之的手机屏幕上,每一个字都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蜷缩在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后面,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和眼底深重的青黑。门铃和座机电话已经响了一整天,王姐在客厅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媒体和公司高层的轮番轰炸,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都是污蔑!恶意剪辑!……对,周惊时先生是在对戏!……伤痕?那是拍戏时不小心……什么?泳池派对?我们淮之身体不适,不参加!……”
泳池派对。
沈淮之的指尖掐进掌心。这是剧组的传统,临近杀青时在制片人包下的度假村泳池边搞个小型庆功宴,半公开性质,少不了媒体镜头。周惊时昨天在片场“随口”提了一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直直钉在他身上。
“沈老师不会不敢来吧?”他当时笑着说,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自己肩头那道被背心肩带半遮半掩的狰狞旧疤,“听说今晚水温不错,正好……洗洗晦气。”
那眼神,那话语,分明是战书。
王姐最终没能顶住压力。制片方和投资人都希望借此机会“澄清谣言”,展现剧组“和谐”。沈淮之被半强迫地塞进车里,像个即将押赴刑场的囚徒。
*
度假村的无边泳池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水波荡漾,倒映着岸边的串灯和泳池边衣香鬓影的人群。音乐声舒缓,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穿着清凉的演员、工作人员和获准进入的几家媒体记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浮华热闹。
沈淮之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沸水。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兴奋和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嘶嘶地缠绕上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长裤,扣子严严实实扣到领口最高一颗,试图遮住颈侧那枚虽然淡了些却依旧明显的齿痕。可这欲盖弥彰的遮挡,在无数双锐利的眼睛下,反而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他感到一种近乎赤裸的羞耻,仿佛全身的伤疤都被扒开,暴露在聚光灯下供人评头论足。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罐,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糖罐被王姐强行收走了,怕他在镜头前失态。
“淮之!这边!”导演在不远处招手,笑容满面,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沈老师”的疏离清冷,朝着人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如同贪婪的鬣狗,紧紧追随着他,捕捉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僵硬或失态。
“沈老师,身体好点了吗?”一个女记者举着录音笔挤过来,笑容甜美,问题却像刀子,“听说您昨晚和周惊时先生在对戏时发生了点‘小摩擦’?您脖子上的伤……”
“拍打戏难免。”沈淮之打断她,声音平静,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意外而已。”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导演和制片人所在的核心圈子。
周惊时就在那里。
他斜倚在泳池边的白色躺椅上,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制片人谈笑风生,姿态慵懒而放松,仿佛昨夜房车外那场充满恨意的对峙从未发生。
看到沈淮之走近,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像带着倒刺的软鞭,慢悠悠地扫过他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极其恶劣的弧度。
“沈老师来了?”他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气泡升腾,“还以为你被昨晚的‘小意外’吓破胆,不敢下水了呢。”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制片人尴尬地咳嗽一声,导演连忙打圆场:“惊时你又说笑!淮之,来来,喝一杯,放松放松!”
沈淮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冰凉。他避开周惊时的视线,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水下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的狼狈和不堪。
“周老师身材真好!”一个大胆的女演员笑着恭维,目光在周惊时健硕的胸肌和腹肌上流连,“平时一定没少练吧?”
周惊时低笑一声,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左肩那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旧疤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疤痕扭曲虬结,周围浅色的圆点贯穿伤痕迹清晰可见,与他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残酷对比。
“陈年旧伤,不值一提。”周惊时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沈淮之瞬间惨白的脸。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疤,也看到了沈淮之骤变的脸色。记者们的镜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对准了那道疤,快门声细微而密集地响起。那道疤,像一道无声的控诉,在浮华的派对现场,撕开了所有粉饰的太平。
“哇……这疤……”女演员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意识到失言,讪讪闭嘴。
“看着真吓人,怎么弄的呀?”另一个不知情的剧组新人好奇地问。
周惊时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人群,再次锁定沈淮之,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近乎残忍的挑衅。
沈淮之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冰凉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他感到呼吸困难,那道疤像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放大,散发出铁锈、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他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没什么,”周惊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年少无知,跟人打架,被捅了几刀,差点死了。”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直射沈淮之,“幸好命硬,活下来了。沈老师,你说是不是?”
“砰!”
沈淮之手中的香槟杯脱手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碎裂开来,金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泳池边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贪婪的镜头,瞬间从周惊时的疤痕转移到了沈淮之身上。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地上的狼藉,像一个做错事被当众抓住的孩子,那层清冷疏离的“沈老师”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仓皇失措的内里。
“抱歉……手滑。”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沈老师最近状态不太对啊?”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一惊一乍的……”
“看来清水镇那事儿对他影响不小……”
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周惊时看着他的狼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覆盖。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沈淮之。
“沈老师受惊了?”他在沈淮之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和……一丝恐惧的味道。周惊时弯腰,从旁边的侍应生托盘里重新拿过一杯香槟,递到沈淮之面前,动作优雅,眼神却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压压惊?”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淮之严严实实的领口。
沈淮之看着那杯晃动的金色液体,仿佛看到了毒药。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泳池边缘挡住。
“不……不用了。”他声音艰涩。
“怎么?”周惊时挑眉,嘴角的恶劣笑意加深,“怕我在酒里下毒?”他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酒气喷在沈淮之耳廓,“放心,让你身败名裂的方法……我有很多种,不需要这么低级。”
沈淮之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为了抢角度,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惊呼着朝泳池边缘倒去!混乱中,她的手肘狠狠撞在沈淮之后背上!
沈淮之本就站在泳池边缘,心神激荡之下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整个人仰面朝后栽进了冰冷的泳池!
巨大的水花溅起!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厚重的白色亚麻衬衫遇水变得如同铅块,紧紧裹缠着他的身体,疯狂地将他向下拖拽!沈淮之惊慌失措地挣扎,口鼻瞬间呛入冰冷的水,窒息的痛苦像一只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是晃动模糊的蓝色水光和扭曲的人影,耳边是沉闷的水流轰鸣和岸上传来的模糊惊呼。
水……冰冷……黑暗……
清水镇那个混乱血腥的雨夜,被陈彪手下按在泥水里的窒息感……少管所里潮湿发霉的禁闭室……周惊时在寒潭底那双冰冷审判的眼睛……无数破碎而恐怖的画面伴随着窒息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像一只被拖入深渊的困兽,徒劳地扑腾着四肢,意识在冰冷的绝望和混乱的记忆碎片中迅速沉沦。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岸上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喊救人。王姐吓得面无人色。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水下沉浮挣扎的人影,闪光灯在水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导演急得跳脚:“谁会水?!快下去救人啊!”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猛地分开人群,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泳池!
是周惊时!
他入水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柄劈开波浪的利刃,迅速朝着沉浮挣扎的沈淮之游去。水下的光线昏暗扭曲,沈淮之的白衬衫像水母般散开,他紧闭着眼,脸色青白,挣扎的动作已经变得微弱无力,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下沉。
周惊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触感冰冷僵硬得吓人。他用力将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沈淮之的后颈,将他带出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沈淮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冰冷的池水混杂着生理性的泪水从口鼻中涌出。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攀附着周惊时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岸上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喧哗!闪光灯亮如白昼,疯狂地捕捉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浑身湿透的周惊时紧紧抱着同样湿透、在他怀里咳得浑身颤抖的沈淮之!水珠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滑落,在灯光下闪烁。
“周惊时跳下去救人了!”
“快拍!大新闻!”
“天啊这画面……”
周惊时根本无视岸上的喧嚣和镜头。他半抱着沈淮之,迅速游到泳池边缘。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了上去。沈淮之瘫软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咳得停不下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五脏六腑,像是要把灵魂都咳出来。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半透明的布料下,胸腹间那些新鲜的青紫淤痕、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以及心口下方那道寸许长的、颜色浅淡却轮廓清晰的旧疤,全都暴露在刺眼的灯光和无数贪婪的镜头下!
“天!沈老师身上好多伤!”
“快看胸口那道疤!”
“高清!拍特写!”
记者们像打了鸡血,镜头几乎要怼到沈淮之身上。王姐尖叫着扑过来,试图用浴巾盖住他,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开。
沈淮之在剧烈的咳嗽和灭顶的羞耻感中几乎昏厥。他试图蜷缩起来,试图遮掩,却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闪光灯的白光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伤痕。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钉在耻辱柱上,供所有人围观、品评、唾弃。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的黑色外套猛地兜头罩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刺目的闪光灯和那些贪婪窥探的视线!
是周惊时!
他刚被人拉上来,水珠还在顺着精悍的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唯一干燥的机车外套,粗暴却严实地盖在了沈淮之头上和身上!带着他强烈体温和独特气息(烟草、汗水和须后水)的外套,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外套下的世界瞬间变得黑暗而安静,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喘息,以及布料上残留的、属于周惊时的强烈气息。那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奇异般地稍稍压下了灭顶的窒息感和羞耻感。
“都他妈滚开!”周惊时冰冷暴戾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和快门声,“谁再拍,我砸了他的机器!”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周惊时不再理会他们,弯腰,隔着那件宽大的外套,一把将蜷缩在地上、像受伤小兽般颤抖的沈淮之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手臂却稳稳地托着他的背脊和膝弯。
沈淮之的身体瞬间僵直,隔着潮湿的衬衫和干燥的外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惊时手臂肌肉贲张的线条和滚烫的体温。那温度透过湿冷的衣物,灼烧着他冰冷的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刺激。
“放……开……”沈淮之在外套下发出微弱而沙哑的抗拒。
周惊时充耳不闻。他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大步流星地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水珠从两人身上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他径直走向最近的VIP休息室,一脚踹开门,抱着沈淮之走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喧嚣、窥探和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外。
*
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周惊时将沈淮之放在柔软的长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之前的粗暴。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被黑色外套完全覆盖的人形轮廓。外套下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呼吸有些粗重,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是别的什么。水滴顺着他利落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休息室角落的小吧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他烦躁地将水瓶重重顿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套下的沈淮之被这声响惊得一颤。
周惊时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大步走回沙发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了盖在沈淮之头上的黑色外套!
骤然的光线让沈淮之不适地眯起眼,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身体线条,胸腹间的伤痕和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脆弱的水汽,像受惊的鹿,带着茫然和残余的恐惧,惶然地看向他。
没有了外套的隔绝,没有了闪光灯的围剿,在这狭小、昏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沈淮之所有强撑的伪装和防御都彻底崩塌了。只剩下一个被冰冷、恐惧和羞耻击垮的灵魂,赤裸裸地暴露在周惊时的视线之下。
周惊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更深的烦躁席卷而来。他看着沈淮之这副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他造成的,也有别人造成的,还有那道源于清水镇、将他们命运残忍绑在一起的旧疤。
“看够了吗?”沈淮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他试图拉拢敞开的衬衫衣襟,手指却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周惊时的目光在他徒劳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俯下身!一只滚烫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在了沈淮之冰冷的、裸露的胸膛上!
掌心正压在那道寸许长的旧疤上!
沈淮之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流击中,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滞!周惊时掌心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灼烧着那块旧伤的皮肤,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和诡异麻痒的感觉从疤痕处炸开,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极度惊愕的呜咽从沈淮之喉咙里溢出。
周惊时的手掌死死按着那道疤,指腹甚至能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不同于周围皮肤的陈旧纹理。他俯视着沈淮之骤然瞪大的、盈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疼吗?”周惊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金属,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情绪。他的拇指,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碾过那道旧疤的凸起边缘,动作狎昵又残忍。
“陈彪的刀……划在这里的时候……”他盯着沈淮之瞬间失血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对方的心脏,“你踩着我的血,对着镜头笑的时候……这里,疼过吗?!”
沈淮之的身体在他的按压和质问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旧疤被反复碾磨带来的尖锐刺痛混杂着灭顶的羞耻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窒息。他想推开那只如同烙铁般的手,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说话!”周惊时猛地低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那块皮肤按进骨头里!他的眼底翻涌着赤红的血丝,是恨,是痛,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狂怒。
沈淮之被按得闷哼一声,生理性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混着发梢滴落的水珠,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像一条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周老师?沈老师?你们还好吗?王姐让我送干净衣服和毛巾过来!”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
门外的人声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充满恨意与绝望的紧绷气泡。
周惊时眼底翻涌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快得惊人,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潭。他猛地抽回了按在沈淮之胸口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沈淮之失去了支撑,脱力般瘫软在沙发上,胸口那道旧疤火辣辣地疼,上面清晰地印着周惊时手指按压留下的红痕。他蜷缩起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无声地流淌,打湿了沙发绒面。
周惊时直起身,看也没看沙发上的人,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面无表情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进来的衣物和毛巾,然后“砰”地一声再次关上门。
他将那堆衣物随手扔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拿起一条干燥的大毛巾,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那里、像被暴雨打落枝头的花瓣般脆弱颤抖的沈淮之。
然后,他将那条毛巾,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了沈淮之湿透的身体上。
毛巾盖住了他赤裸的胸膛,也盖住了那道耻辱的旧疤和新添的红痕。
“穿上,滚出去。”周惊时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充满恨意的男人只是幻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休息室自带的淋浴间,拉上了磨砂玻璃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沈淮之躺在沙发上,□□燥的毛巾覆盖着,身体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淋浴的水声像冰冷的雨,敲打着他残破不堪的神经。他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被周惊时反复碾磨过的旧疤。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肿胀,残留着那人指腹的触感和毁灭性的力量。
他闭上眼,周惊时最后那句冰冷的“穿上,滚出去”在耳边回响,比泳池的水更冷,比记者的镜头更刺骨。
他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推回了那个冰冷的、被所有人围观的深渊。而这一次,连那件带着体温和气息的黑色外套,都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沈淮之挣扎着坐起身,抓起那件被周惊时丢弃般扔在他身上的干净T恤。布料柔软干燥,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身体。他颤抖着,将湿透的、耻辱的白色亚麻衬衫从身上剥下来,像剥下一层带血的皮。每动一下,胸口的旧疤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磨砂玻璃门内,水声依旧。
沈淮之套上那件宽大的T恤,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起来。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水汽氤氲的磨砂玻璃门,里面那个模糊晃动的身影,像一头蛰伏在迷雾中的凶兽。
然后,他拉开门,踉跄着,重新走进了那片喧嚣刺眼的、名为现实的深渊。
33. 第 43 章
我叫刘安,一名社畜,因为同事的不当谣言而被那个强势的男人吃干抹净,还利用职务将我困在身边,可是我是个直男啊!
“求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唔唔!”
下巴被捏住狠狠吻住,眼睛被遮住后那种触感无限放大,泄愤般的吻持续了很久才结束,
我的呼吸还没恢复,对方就凑到我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却不可以!”
还不等我反应他就将我的双手固定在头顶,肆无忌惮的掠夺,
疼痛感让我害怕恐惧,一个大男人终于哭喊着求饶,
“不要!你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是!不!!!”
这个过程太过煎熬,最后我都无力哭喊,再醒来时已经在家了,我想当做一场梦,可是这满身的狼狈时刻提醒着我,
“病了就好好休息,妈做了粥一会儿吃点”
每个月我妈都会来一回,填满我这小出租屋的冰箱,打扫卫生,
“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有对象没?小伙子人真不错,背你回来还替你请了假,又照顾了你一晚上,早上我来的时候顶着俩黑眼圈儿,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同事?我,不记得了”
“你这孩子!脑子烧坏了?等病好了好好谢谢人家,喏,他还跟我合照了”
照片中的男人即便面容疲惫也无法遮挡的漂亮,那双狐媚眼着实妖艳,还有好看的微笑唇,但即便如此眼神却很冷漠,就像盯着猎物般盯着镜头,
他是谁?为什么慌称是我同事?
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努力不去想,就这样躺了两天后假期到了,
同事看到我调侃道,
“哟,这回比之前还玩儿的疯了”
他戳了戳我的脖颈,我拍开他的手,
“别胡说!”
“急了!哈哈!之前你天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你还说是看小视频看的,这次铁证如山还解释什么呀,没事儿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又单身”
“我没有!!”
“哟!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同事在身后追着我解释“你别跑了!我那是逗你呢!你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吗?你就不是那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哎!有人!”
发了疯似的跑,结果撞到了人一屁股摔倒在地,同事跑过来正要扶我,
“让你慢点儿,我以后再也不乱开玩笑了,快起…”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蹲下将我抱起来,站稳后我立刻撤开两步就跑,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一整天同事都缠着我跟我道歉,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早上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你”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刘安,你跟他说一下行不?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保证一定把嘴缝上再不乱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
“哎呀,好哥们儿,我真的知错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不原谅我,就让我从单位彻底消失,还有我老婆,你也知道我老婆也算个小领导,那,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我知道了,但我有条件”
“你说!”
“想好了告诉你”
下班时老板将我叫住,让我一起去应酬,
“老板,我行吗,我不会喝酒嘴笨又迟钝”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
“只要是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
回家换了身衣服,白T恤黑西装裤皮鞋,到了酒店包间,经常跟领导出来应酬的小朱一身妖艳红紧身人鱼裙,将她的身材衬的更佳,让人挪不开眼,
“刘安,你去拿两瓶好酒”
“哦”
刚起身就被老板按住肩膀坐下,
“小安病刚好就留在这儿,朱朱跟我来”
“干嘛~人家脚痛”
小朱不情不愿的被拉走了,而我被老板那么用力一按屁股重重坐下,疼的直冒冷汗,
一切安顿好后,我就去了趟卫生间,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那个人身旁的空位置了,
双手握拳不肯过去,被老板催促了好几遍,大家都在看我时,我走了过去,
我的坐垫也被特意加厚了,这让我确定了那晚的人就是他,
但听他们谈话得知,他叫姜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公司存亡的人,我,惹不起,
手慢慢松开,手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戳破,竟丝毫感觉不到疼,
“小安,快吃呀,你看看,姜总还给你剥虾呢”老板催促道,
“谢,谢谢姜总,您也吃”
我戴上手套也给他剥虾,他没说话夹起来吃掉了,接着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抗拒的想挣脱,
“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立刻跑过来殷勤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小朱,快去买点创可贴,快去呀”
没两分钟服务生找到了包间的药箱,姜习亲自给我消毒处理,大家就这么看着等着不敢说一句话,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我忍不了了,
“哎呀,小安脸色不太好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要不麻烦姜总…”
领导凑上来关心道,
“我没事!我去卫生间”
“快点儿回来啊,我们都很担心你,呵呵,姜总,我们继续?”
冷水洗了脸总算冷静了些,就收到领导的信息,意思就是公司的存亡都靠我了,这事儿成了给我发奖金,
回到包间他们似乎已经谈成了,领导拉着我过去跟姜总握手,
“明天,让小安带您参观体验一番,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
这次倒是没握多久便松了手,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交换了联系方式,晚上回家他就发来微信邀请,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但这一晚我被惊醒了无数次,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惊艳登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早早就等在办公室,看到我立刻双眼放光站起来看着我,领导见状笑开了花,
我毕恭毕敬“姜总,请”
他满眼欣喜的唤我“安安”
带他参观了一些新设计的家具后,一夜没睡有些体力不支,加上身体还没好利索,被一个小孩儿撞了一下就差点摔倒,
姜习扶住我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手却放在我腰上不松手,我越挣扎他抱的越紧,
“对不起,你打我骂我也好别推开我”
“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时的姜习像个求抱抱的小孩儿似的委屈的蹭着我的脸颊,
“我刚回国就听到他们说你每日无精打采睡眠不足的模样,是因为夜夜笙歌,我很生气就喝了点酒”
我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幼稚很过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哀求,却让我后背发凉,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对我却有这么极致的情感,
他是个疯子!
“安安,你怎么浑身发抖,冷吗?”
他将我抱的更紧,亲我的额头鼻子再往下,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我还没原谅你”
他拉下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处,高兴的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那晚才没拒绝我!”
他的声音引来了路过来看家具的人,
“我没看错吧,那是两个男人吧”
“呀啊!是真的!真的!那个攻好帅呀!”
“受呢,受好不好看?头埋在攻的怀里看不见呀”
这世道也是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经常来找我,我陪着他周旋,他对我百般宠爱也没再强迫我,
我问过总跟在他身边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保镖,他说两年前在国外姜习被人算计成了植物人,医生都说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可一年后他却突然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而在这之前他从未提过我,
而且他身边也没有过任何女人或男人,
如果是这样,我根本无从下手,
“儿子,你六姨给介绍的小姑娘可漂亮了,你们见面聊聊啊”
这个时候我妈给我介绍对象了,
谁知刚见面,女方对我不是很感兴趣,点了很多很贵的菜,还有一瓶1万多的酒,我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门口的壮汉我打不过,
姜习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走过来坐在我身旁盯着对面的女人,
“这位先生是你朋友?”那女人立刻两眼放光,主动给姜习倒了一杯酒,
姜习一口干了,转头抱住我的脑袋,将酒喂入我的口中,挣扎间呛着了,他边给我拍背边挑衅的说道,
“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女人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恶狠狠瞪着我们,招手将门口的壮汉叫进来,指了指我道,
“把他拉走!随便你们玩儿,至于你,哼,待会儿自会求我”
我开始感觉浑身燥热,姜习的脸也微微泛红,不过他目光清明丝毫不受影响,那两个壮汉还没靠近就直接晕倒了,
“把这个女人送到T国”
我神智不清想咬嘴唇保持清醒,却被他吻住导致咬了他的唇,他惩罚似的加深这个吻,直至我呼吸困难才放开,转移到我耳朵,
“竟敢背着我相亲,看来是这段时间太宠你了,就该让你疼,才能记住你是谁的!”
“住手!你,你放开,别碰我!”
“好残忍啊,安安,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残忍,可是怎么办呢,现在是你缠着我不放呢”
他松开手坏笑的看着我,还顺手推了推我,可我的双手却不受控制般紧搂着他,身体拼命的想要靠近,
我甩甩脑袋向后撤去,可他居然将自己就那么呈现在我面前,张开手臂等着我投怀送抱,
口干舌燥到了极点,我咬咬牙转身撞向墙壁,
“安安!”
再次醒来后身体极度不适,但那儿没有任何不适,看来他没得逞,想下床去喝水时,一杯水递到面前,是姜习那位神出鬼没的保镖,
“待在这儿别乱跑,若是敢逃打断你的腿”
“咳咳!你说什么?!”
“我只是转达老板的话”
“他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我只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为任何人这样付出,手骨折了中了毒还要去T国找解药,明明可以两人一起解毒,就因为你的拒绝,他的命都可能没了”
“是他伤害我在先,那晚我如果不假装昏迷早就死了,还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之后强迫我接受他那突然的爱,现在只能算是扯平了”
保镖轻咳两声脸色微红,
“抱歉,是我激动了,我只是担心他,只能说他的爱太极端,这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他把我留在你身边,说明这次他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如果他能回来,我求你在他养好伤之前对他好点,作为交换我会帮你离开他,虽然他会发疯”
说到最后他竟然有些哽咽,
“你爱他?”
“咳咳咳!你真可以,我的眼泪都快流下了,我是他哥,亲哥!”
“哥哥给弟弟当保镖?”
“这是我们家族历代传统”
“他在人前风光无限,你却只能在人后为他厮杀拼命,你甘心吗”
这也是为什么姜习能一句话定他人生死的原因吧,
“风光?你以为他是为什么这么偏执?过去的那些年他永远都不能展露真实的自己,戴着不同的面具与那些恶鬼周旋,也许他对你的爱早已蓄谋已久却不敢表露,直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不,也许正是对你的执念让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他是疯是狠,但对你是极大的容忍,他有用你的家人威胁过你吗?”
“没有,但他说要打断我的腿”
“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是真的感受不到吗?你会那么做吗?我们来打个赌,我放你走,看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总觉得他在给我洗脑,
他警惕的看过来,那一瞬间感觉他眼珠子都是红的,很是吓人,
发现是我后,又撒娇般的蹭着我的肚子,推着他的脑袋,
“醒了就别装睡了,吃饭”
这样带着命令的口吻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喂我,啊~”
“……”
我看了看他大哥,他只是挑眉笑了笑就出去了,
没办法开始喂他吃饭,期间他一直盯着我,那满眼的爱意就像个痴汉似的,
“姜习,这样盯着人看很没礼貌”
“我想看,我都那么久没见你了”
“闭嘴吃饭”
刚吃了饭医生就进来了,给我们两人做了检查后确认没事儿,这家伙又得寸进尺的要我帮他擦身洗头,
这家伙的身材是真的不错,可是下身也让我擦就过分了吧!关键他的兄弟还不听话!
“好了!穿衣服!”
“头发还没洗”
“穿上衣服也能洗”
“换洗衣服没拿”他委屈的站在那儿,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敢拦我?我让哥哥剁了你的手!滚开!”
门已经打开,情急之下我冲到姜习面前伸开双臂挡住他,大喊
“别过来!”
一头红发波浪卷的美女叉腰站在我面前几步之远,
“你是谁?哦~你就是那个男狐狸精!”
“你干什么!”我这边帮他挡着,他倒好从身后抱住我占便宜,
“哥哥!平时玩玩儿就算了,你竟然对一个这么丑的男人动心了?还带他回家?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气,身后的姜习冷冷的说道,
“令玉!念在你父亲曾照顾过我的份上,今天饶了你,以后再让我听到诋毁他的话,别怪我不念旧情,至于你我的婚约想必你父亲已经与你说的很清楚了,滚!”
那女孩儿有些站不稳,说话都结巴了“可,可是,我爱你啊,而,而且哥哥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继承人吧,他是男人!对!他是男人!生不了孩子”
姜习突然俯身亲了我的耳朵,
“我的东西不唠你操心,别让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这时进来两人将她拉了出去,
“害怕了?”
他将我掰过去面对他,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没有”
他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温声道
“别怕,对你,我只会无限宠溺”
“…我帮你洗头”
但头发还没吹干就有急事找他,他抱着我在颈窝处猛吸两口,就像是吃了兴奋剂般精神抖擞的走出去,根本不像个病人,
我都忍不住闻了闻自己,除了汗味什么也没有,不敢乱跑回到卧室,保镖大哥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瞬间我突然在想,他真的甘愿当一辈子影子吗?
“回来了?”他悠闲的躺在沙发上笑道,
“他让你来的?”
“你觉得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皱巴巴的衣领“想让我保护你还怕我觊觎你”
“他应该是知道你对我没兴趣”
他将我上下扫视一遍,摸着下巴玩味的笑道“洗澡了?”
很奇怪,虽然他的眼神看起来与姜习要吃了我时一样,但就是觉得很假,
看我一直不说话,他起身走过来,俯身鼻尖都快碰到我的,
“看呆了?不防试试?我们很多地方都很相似”
后撤几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就那么与我对视,眼中的笑意丝毫未减,他们兄弟俩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突然笑道,
“你说等他伤好了帮我离开,是假的吧”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别!千万别!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都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迅速跳上床睡觉,他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我也不知何时睡着了,直到一股血腥味儿钻入鼻,
猛的睁开眼发现我竟半个身子压在姜习身上,脑袋更是直接压着他胸口伤口处,想慢慢的挪开但腰被搂着动弹不得,只能叫醒他,
“姜习?姜习醒醒!”
直到拍了他的脸,他才慢慢醒来,但却是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安安别闹,我刚睡下”
“快起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医生进来处理时他依旧迷迷糊糊的靠在我身上犯困,似乎血淋淋的伤口一点都不疼,倒是我看的龇牙咧嘴的,
处理好后他拉着我又要躺下,被我躲开,张开的双臂就那么僵着,保镖大哥毫不留面的笑出声,
“哈哈哈!这副模样你大哥我只在你还是个奶娃娃时见过,真是怀念啊”
姜习不理他,固执的要下床抱我,
“别动!再动我立刻走!不要命了?!从现在开始你自己睡!”
姜习委屈巴巴的模样像个小孩儿,眼眶都红了,
“咳!我会陪着你,你睡着了我再走”
“嗯!”这才满意的笑了,但转头瞪着他大哥,
“我走我走,真没良心,亏我这么晚了还赶来看你”
跨腿靠在床边,姜习非得把手放我腿上才肯闭眼,
这么一闹我严重睡眠不足,被手机铃声吵醒后头都是闷的,
“小安呐,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我长话短说,你能不能来一趟公司?我知道姜总给你请了假,不过这件事儿非你不可,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老板,您太客气了,我马上就来”
“不着急不着急,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姜习,
“这么巧,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去吃饭吧,你要出门?”
“嗯,有点事儿”
“我陪你去”
“你的伤”
一米九的大高个拉着我的手撒娇,
“带我去嘛,我保证听话不乱动”
“…好吧”他这样更难缠,
他倒是说到做到不乱动,乖乖坐在我身后,可他那副大佬坐姿害的别人也不敢动啊,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立刻牵住我的手指摇晃,
“你出去等我吧”
姜习抬头望着我,满目期待,
“放假了还找你来,是他们不对”
“一点小事儿,不至于”
他张开双臂撒娇道,
“那,抱抱”
我已经无暇顾及身后众人是什么表情了,将他抱住摸了摸后脑勺,他满足的在我怀里蹭了蹭,这才起身离开,众人也跟着起身,
但姜习看向他们时眼神瞬间冰冷,如果不是凌乱的头发,真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他出去后大家才松了口气,老板擦了擦汗喝了两口茶才冷静下来,
最初见到姜习时我也是这样害怕,他靠近时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怕他了?
“小安,你可得帮帮我们啊,不然我们就得破产了”
“老板别急,慢慢说”
本来有了姜习这个合作伙伴他们可以无忧无虑赚大钱,可负责这个项目的小朱太贪心,将姜习公司打来的巨额货款私吞,货物转手就卖到了黑市,拿了钱逃出国了,货没了还面临着巨额赔付款,
“所以老板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不能让你为难,赔付款我可以贷款解决,只是那批家具是咱们呕心沥血熬出来的,我打听到A公司已经开始仿造咱们的作品,如果被他抢先一步投入市场,那就真的完了”
“……”让我牺牲自己请姜习帮忙?怪不得非我不可了,
接下来又开始打感情牌,每个人都来劝我,
我出来的时候,姜习拿着一个卡通造型的双管水壶殷勤的跑过来,
“渴了吧,我尝过了温度刚好”
“你,从哪儿弄的”
接过水壶匆匆往前走,他几步跟上笑道,
“隔壁商场,喜欢吗”
“你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差”
姜习突然从身后搂住我的腰,迫使我整个人向后踉跄抓住他的手臂,我惊慌愤怒的回头瞪他,却碰到他的鼻尖,
“不喜欢?我觉得挺可爱的”
瞬间气血上涌满脸通红,
从后面的角度看我们应该是在亲吻吧,不然她们为什么尖叫?!
一段时间后姜习的伤好了很多,又一个发呆的晚上,姜习邀请我一起看恐怖电影,里面介绍着人彘的做法,姜习突然在我耳边说,
“这个我很擅长”
“什么?”
“人彘”
“……你有病吧”给他个白眼
他竟然笑了“这才对嘛,骂人的安安多可爱呀”突然抱住我叹息道“安安,我脾气不好,但我愿意迁就你一辈子,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妄为,那晚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哪怕杀了我都可以,但不要怕我,好不好”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低声哀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跟他说梦话时一模一样,
“都是男人应该很清楚酒醉心里明,那天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为了宣泄自己的情感还是那么做了,不管我怎么求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辞职了,我不愿被他们利用,你不要为难他们,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好”他将我抱得更紧,艰难的问出那句话“你要离开我了吗”
“你会放手吗?”
“不,我不想放手”他哭的像个孩子,温热的泪水滑过我的脖颈,他哽咽道“不想被你厌恶,安安,安安”鼻涕都出来了“你能不能嗝!告诉我要去哪嗝!我就远远的嗝!看着,绝对不嗝!去打扰你”
哭的还打嗝儿了,偏过头捂着脸,本来很难过的,可他这样我好想笑怎么办!
“我来的不是时候?姜习你怎么,哈哈哈哈!你怎么哭成这个鬼样子!哎哟哈哈哈哈!不行我得忍住!噗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一个哭的说不出话,一个笑的说说不出话,我忍无可忍!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不许哭了!你!不许笑!”
果然有用,被这么一吓,姜习不打嗝了,保镖大哥跑出门外笑去了,
“安安~”
“姜习,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明白你的爱是真的,可伤害也是真的”
“对不起”
“我会离开这里,一年后如果我觉得自己能接受你,我会回来找你,反之,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不,无论多少年我都等你!”
“随便你吧”
这次我真的走了,保镖大哥开车送我去车站,
“你果然很有意思,竟然让我那个偏执狂弟弟心甘情愿放手,那段时间你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觉得你生无可恋,好激起他的愧疚感”
“那你猜,他知不知道我在演戏?”
“能让我弟弟爱上的人果然不是凡人”
“心疼你弟弟?拐弯抹角的骂我不是人”
“哈哈哈!咱们打个赌怎么样?你赢了我允你一件事,你输了做我的人”
“任何事?犯法的都行?”
“嗯哼!哥就是这么豪!”
“赌什么”
“一年内他会爱上其他人,我赌他会”
“……是谁跟我说的,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他是靠着对我的思念活了的”
“哈哈!你也是男人,应该了解的,对吧,国外的那些年一直都有一个女人陪着他,也许你还见过呢,她可是他的心腹之一,她对姜习是一见钟情,情根深重啊,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是她啊,还真见过,难怪那么面熟,看着窗外无奈开口,
“快到了”
“她与你有八分相似,啧啧,你还真不在意啊,那时候姜习常把她带在身边,借酒消愁的时候也是”
举起手机晃了晃,
“为了防止你后悔,我录音了”
“哈哈哈!谁让我宠你呢,来,让哥抱抱”
与姜习不同,他总是一身漆黑的服装,身材也比姜习消瘦,
“小安安,再摸下去我会误以为你喜欢我”
立刻松手“咳咳!好好吃饭”
他俯身凑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的名字是姜安,只告诉你一人”
到了新的城市,开始是有些难,但却让我又找回了自己,半年后我买了一辆电动车,不必每天挤公交地铁,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样,除了每天走从停车处回家的那段小路时,不停的回头,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一年之期快到了,那个赌约也该了结了,毕竟我可是念了很久了,
“对不起,我爱上小久了”
那一刻我的心口竟有些闷,然后不假思索的上去给了他一拳!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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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呵!我等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一年前想着再努力一次,我恨不得把命给你,你还是走了,这次我真的是累了”
“彭!”又一拳!
打第三拳的时候被抓住手腕压在石桌上,
“够了!!小久看到我受伤该心疼了,我爱你的时候你厌恶我,我不爱你了你又死缠烂打,没有人会在原地你!”
“我会!”
挣扎间突然飞来一脚将他踹开,他躲闪很快只在衣服上蹭了点灰,
他们两人竟然穿着同样的衣服,加上面容相似,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
“没事吧”
“没事儿,你”
“我赢了,你得做我的人了,小安安”
看着这个来救我的男人,我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转身就给了他肚子上来了一拳!
他捂着肚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为什么连我都打”
“你说呢,难不成我还得配合你们演戏?姜习!”
姜习突然起身一把抱住我,言语中尽是惊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是你好狠的心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一年之期了”
他的双臂勒的我很疼
“所以,你为了报复我就让你哥假扮你对我说那些话?”
“对不起,我错了”
“姜习,我来找你是因为想与过去和解,并且尝试去接受你,但先爱上的人注定付出更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还有如果哪天你不爱我了,提前告诉我,不要找借口”
“怎么会不爱你!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死都不会放手!”
“还有一件事儿,唔!松手!勒疼我了”
他立刻松了松力道,但没打算放开我,抵着我的额头不断靠近,一把捂住他的嘴,
“能不能听我说完?”
“嗯嗯!”
“我不接受为了我好的所谓善意的谎言和伤害,一次都不可以”
“嗯!我发誓!”
“那就好,现在放开我”
“不,我想亲你”
“不行,我很累想洗澡休息了”
突然将我公主抱起转了一圈儿,给我整晕了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一起洗”
“不行!”
“一起嘛~我发誓真的只是洗澡”
确实是真的洗澡,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整整一个小时要不是我快泡晕了还不结束,
“彭!”
早上醒来看见他的脸就来气,一脚给他踹下去,他迷迷糊糊的又爬上来抱住我不可思议的说道,
“太好了!你还在!我以为是梦!”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原因?”
推开他拉开衣服让他看,他倒好,一脸痴汉的伸手上来摸了又摸,一把打掉他的手,
“明天我就回去了,你让我怎么见人?”
“不准走!你说了不走的!”
“我说的是跟你在一起,不是寸步不离的待在你身边,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安安~不要丢下我~”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作为交换,今天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出去玩儿要时时刻刻拉着手,上个厕所也要在门口看着,
然后,第二天火车上,我看了看对面嗑瓜子的姜安和小久还有身旁剥瓜子仁的姜习,
“你们跟来干什么!”
“安安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是安安的小尾巴”姜习像个热恋中的小姑娘似的靠在我肩上痴迷的望着我,
有你这么壮的尾巴吗?!
姜安嬉笑着抢了我面前的瓜子
“我们是去旅游的,恰巧与你同路”
小久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就这么闲?公司呢?不管了?一群败家子”
姜习瞪了姜安一眼,剥了瓜子喂到我嘴里,撒娇的在我颈窝处蹭,
“所以你养我吧,安安”
来到我租住的房子,姜习第一件事儿就是在我床上打滚,那天晚上小小的床上两个人只能紧紧抱着才不至于掉下去,
他从不主动要求做那件事,只是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渴望,
一个星期后他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儿,我一个人却突然觉得床空荡荡的,夜晚也变的漫长,
但我没想到这家伙开会还要跟我视频,听着那边在汇报工作我也不敢说话,但挂断一次他拨一次,到底是谁任性妄为?开视频就为了让我看他那张冷脸?
突然他低头对着镜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眯着眼噘着嘴,
“噗!咳咳咳!”
一口水全喷出去了,这个家伙!
每天视频这么腻歪着时间过的倒也快,又一个星期后我正在跟同事讨论今天午饭吃啥,同事的手自然搭在我肩上,
突然头顶一片阴影遮住了光线,接着就被抱住堵住了唇,惊慌之下挣扎了两下发现是熟悉的气息后,也就由着他了,
“安安,我来接你回家”
同事的嘴巴差点没合上,“小刘,这位是”
姜习从身后抱住我脸贴着脸,宣誓主动权,
“他是,呃”莫名的脸热“咳,男朋友,我们先走了,改天再约,再请你吃饭!”
拉着姜习迅速撤离,上了他的车脸还是烫的,
“安安”
“闭嘴!”
他俯身过来将安全带拉过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安全带”
“知道了,让开”
“我吃醋了”
他不但没让开还更凑近,
“别发疯,让开”
“他碰你了,这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不知何时解开了我的衬衫一口咬上我的肩膀,
午饭是吃不成了,得亏下午不上班,
在反复征得我的同意后,他将我整个人几乎是扔到床上,疯狂想要证明我是他的,所以虽然极力克制动作也不算温柔,那种恨不得将我整个人融合在他的身体里的热情让我有些恐慌,一开始我还有力气骂骂咧咧,可后来我只能无声的抗议,被一个偏执狂疯子爱上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伴随着闹钟声传来的是他在耳边的哭泣声,
“吵咳咳!”
我想说吵死了无奈嗓子沙哑到无法开口,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安安,你杀了我吧”
说着竟然把一把匕首塞我手里,抓着我的手就往他身上刺!
用尽力气阻挡还是刺进一点点,拿眼睛瞪他,这个疯子!
“咳咳咳咳咳!”
“安安安安,喝水”
嗓子好了点能发出一点声音后,低声道,
“手机”
“哦,安安,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用手机打字‘你再敢做这种自残行为,我就永远离开你,去拿药箱’
给他处理了伤口,他拉着我的手问道,
“安安你,不怪我吗?”
‘我要说不怪你,你下去是不是又要得寸进尺?还是说我怪你,你就再次用自残威胁我?’
“我没有我不是,不是威胁你,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伤你”
‘下次?哼!等我心情好了再说吧!我要去上班了,起开!’
谁知刚下床就腿软摔地上,姜习立刻过来将我抱起,狠狠的挥舞着拳头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哎哟哎哟!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安安,我看不见路了”
最后只能跟同事换班了,
下午姜安和小久来做客时我刚醒,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哈哈哈!笑死了!看看你这张脸,我以为走错门了”
“闭嘴!安安,是不是吵到你了?”
此刻我正躺在沙发上姜习的腿上,喝了点水被姜习扶起来靠他身上,
“这是哪儿?”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我们的家,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他可是为了你把那边的生意都交给了我,要在这里陪着你重新开始,我这个大哥可有得忙喽”
疑惑的看着他,姜安继续道,
“一切从零开始,他在这儿开了新公司,那地方小的可怜,所以你们只能住在这种简陋的一室一厅小房子”
姜习将我的脸掰过去看着他,
“别听他的,我有20%的股份”
“哼!我60%”姜安不服气的说道
但姜习没有理会他,而是抱着我道歉“对不起安安,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就擅自拿主意”
姜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嘲讽道“弟弟呀,你不会是上厕所也要征得同意才能去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悄悄戳了戳姜习的腰,
“别说了,姜习!”
“那你是不反对了?”
“嗯”
我的肚子适时的叫了,姜习抱着我到了饭桌旁,饭菜早已经准备好,盖着保温罩,
姜安本想坐下一起吃饭,可被姜习轰走了,边吃饭边看着这一切,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喜欢吗?不喜欢咱们就换”
“钱烧的吗?眼光还不错”
他突然凑近舔了下我的嘴角,低沉说道“嗯,确实不错,不管是物还是人”
一把推开他的脸,我刚才竟然想亲他?!真是疯了!
再送我上班见到同事时,他收敛了很多,同事也是,说话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
他的新公司刚起步有很多要忙的事,可再晚他都会回来,哪怕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可今天他没回家,雪越来越大,终是忍不住去找他,谁知刚下楼就看到他在不远处抬头望着,望着我们的家,
肩上落了雪冻的耳朵通红,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将伞撑在他头顶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开并警惕的盯着我,
“呵呵呵!你躲什么”
“安安?”说着一把抱住我“你怎么下来了,多冷啊,你听我解释,我刚才以为是”
“行了,回家吧”
“嗯!”
简单洗漱后他钻进被窝像往常那样搂着我,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安安,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是我做错什么了?”
“明天,我休息”
“那我也休息!安安你!”
他惊喜的盯着我,因为我把他的手往下挪了挪,
“试试看我好了没”
“我,我去洗澡!洗的干干净净的!”
“忙到这么晚了,你不累吗?”
说着故意贴近他对着他的喉结吹气,果然他的声音都变沙哑了,低头就吻上我的唇,
“半个月了,安安,你知道我有多想吗,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伤到你,如果难受你随时叫停好吗”
他磨蹭着我的脖颈,整个身躯因激动竟颤抖着,
“知道了”
窗外的漫天雪花是寒冷,却衬的此刻的我越发灼热,像要烧起来了,伸手想要去触摸,却被拉回来啃着手指,
该死的,竟然忘记拉上窗帘了,会不会被对面的人看到……
这一次真的不是很难受,加上他一直在给我按摩腰,虽然手法不正经,
雪花落在掌心,真切的冰凉触感,他的手覆上来与我十指相扣,灼热传来让人心悸,
“安安,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么浪漫的场景被他这句话成功破坏了,
“你脑子里能不能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他用脸颊蹭着我的耳朵,理直气壮的说道,
“抱着心爱的人还想其他的?那就不是男人!”
“脸皮真厚,姜习,我们以前认识吗?”
“说来话长了,那年也是这样的下雪天”
说着手掌竟然滑入我的衣服,一把拽出来吼道
“长话短说!别说废话!”
“呜呜呜!人家想浪漫一下的,好伤心~”
“说不说?!”转身扯他的脸,
“说说!我想想,虽是一面之缘,但一饭之恩,从此一见倾心终身难忘”
“什么?竟然这么俗套吗?那时你几岁?”
“12岁”
“……”难怪我没印象!
只是这样就爱我至此,还说我是他的曙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我无法理解更无法产生共鸣,但我会用余生慢慢了解他陪着他……
34. 雨夜
雨,是城市的眼泪,冰冷,粘稠,永无止境。
黑色的保姆车像一尾沉默的巨兽,切开雨幕,碾过霓虹破碎的倒影,滑入市中心最顶级的私密会所“云巅”的地下车库。车门无声滑开,先踏出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紧接着,是包裹在剪裁精良的意大利深灰色羊绒大衣里的挺拔身影。
霁丞。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微微侧身,没有撑伞,只是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搭了上来,指尖微凉。
霁远走了出来。
与霁丞极具侵略性的英俊不同,霁远的美,带着一种易碎的、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罩着一件霁丞同款但小一号的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湿冷的空气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几缕微卷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本该璀璨如星的眸子,只留下淡淡的倦怠阴影。他的唇色很淡,微微抿着,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白山茶。
“冷?”霁丞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回响,不是询问,是陈述。他宽大的手掌几乎完全包裹住霁远微凉的手,力道不容挣脱,带着他快步走向专属电梯。
霁远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熨帖着皮肤,却驱不散心底那层更深的寒意。他讨厌这种被牵引的感觉,像提线木偶。更讨厌“云巅”这个地方,这里充斥着金钱、欲望和令人作呕的交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甜香。
电梯无声上行,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霁丞高大强势,霁远纤细沉默,像一幅构图完美的画,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和谐。霁丞的目光透过镜面落在霁远低垂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待会儿见到王总,少说话。”霁丞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喜欢你的新歌,投资意向很明确。微笑,点头,喝酒点到为止,明白吗?”
命令的口吻,像在叮嘱一件珍贵的物品该如何展示。
霁远依旧没吭声,只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新歌?那首被霁丞改得面目全非、塞满了商业元素的歌?他只觉得喉咙发紧。
电梯门打开,隔绝了外界的雨声,扑面而来的是暖融的香风、轻柔的爵士乐和低声谈笑。这里是“云巅”的顶层VIP区,私密性极强,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是各路资本大佬、顶级明星和幕后推手的隐秘乐园。
霁丞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
“霁总!可算把您这位大忙人等来了!”为首的王总,挺着啤酒肚,目光却第一时间贪婪地黏在了霁远身上,“哟,我们的大明星霁远也来了!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十倍啊!”
那目光像带着粘液的触手,让霁远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手腕却被霁丞更紧地攥住。
“王总过奖。”霁丞上前半步,巧妙地用半个身体挡住了王总过于露骨的视线,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伸出手与之相握,“路上堵车,让诸位久等。阿远,叫人。”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霁远抬起眼,努力扯出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声音清冷却礼貌:“王总好,李总好,张总好。”他挨个叫出名字,这是霁丞事先让他背下的资料。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巨大的资本和资源。
“好好好!霁远真是又乖又有礼貌!”王总哈哈笑着,顺势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塞到霁远手里,“来,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先干一杯!霁远的新歌《囚鸟》真是唱到我心坎里去了,尤其是那句‘羽翼折断在黄金的牢’,啧啧,有味道!”
霁远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那刺鼻的酒精味让他生理性不适。他从不喝酒。霁丞知道。
他下意识地看向霁丞。
霁丞正与另一位李总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信号。
霁远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这杯酒,是“入场费”,是“诚意”。霁丞不会帮他挡。
指尖冰凉,他端起酒杯。冰凉的杯壁刺痛掌心。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将那辛辣的液体猛地灌了下去。火线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眼眶瞬间泛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哈哈哈!霁远还是这么不胜酒力啊!纯情!”王总笑得更大声了,带着一种恶意的满足感,粗糙的手掌顺势就拍向霁远的后背。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霁远因咳嗽而摇晃的身体。霁丞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谈话,站到了霁远身边。他自然地接过霁远手中几乎空掉的酒杯,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潭。
“王总见笑了,阿远这孩子,嗓子金贵,平时滴酒不沾的。”霁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杯算他敬您的诚意,剩下的,我替他喝。”说完,他拿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一杯新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尽显成熟男人的强势。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多:“哎哟,霁总真是护弟心切啊!好好好,你喝也一样!都一样!”他讪讪地收回了手。
霁丞的手还扶在霁远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毛衣,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霁远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警告:“站稳了。别给我丢脸。”
那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垂上,带着酒气和不容抗拒的威压。霁远身体瞬间僵硬,胃里的翻江倒海混合着屈辱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站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精致却空洞的面具。
接下来的时间,对霁远而言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他像个漂亮的人偶,被霁丞带着穿梭在各色人等之间。霁丞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地周旋着,将每一个话题都巧妙地引向对“星宸娱乐”和霁远有利的方向。他精准地把握着节奏,时而抛出霁远的一个小优点,引来众人的附和和夸赞;时而又像不经意地提到某个重量级的项目,暗示霁远在其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霁远只需要在他示意时微笑、点头,偶尔回答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他的存在,就是霁丞手中最耀眼的一张名片,一个被精心雕琢、展示,用以换取利益的完美商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欣赏的、觊觎的、评估的、嫉妒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舞台上,聚光灯烤得他浑身发烫,而脚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霁丞就站在悬崖边,牢牢攥着他手腕上的无形锁链。
“失陪一下。”霁丞似乎终于达成了某个关键意向,对几位老总颔首示意,然后自然地揽住霁远的肩膀,带着他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姿态亲昵,无可挑剔。
露台连接着一个隐蔽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隔绝了大部分喧嚣,只剩下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
霁丞的手一离开肩膀,霁远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玻璃墙。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胃里的绞痛却更加猛烈。他再也忍不住,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剧烈地干呕起来,刚才强行咽下的那点酒液早已灼烧殆尽,只剩下酸涩的胆汁。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沾湿了长睫,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裂。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
霁远没有接。他扶着墙,喘息着,背对着霁丞。
“难受?”霁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霁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霁远猛地转过身,那双一直被低垂的睫毛遮掩的眼睛,此刻终于抬起,直直地看向霁丞。那里面不再是空洞的顺从,而是燃烧着压抑了整晚的怒火、屈辱和一种深切的痛苦。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映得他眼底水光破碎。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质问的颤抖,“为什么非要我来?为什么非要我喝那杯酒?你知道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是“你知道我讨厌这样,你知道我受不了酒精,你知道那个王总看我的眼神有多恶心!”
霁丞静静地看着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霁远的痛苦和质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抬手,用那张霁远不肯接的手帕,不容拒绝地、近乎粗暴地擦去他唇角的狼狈和眼角的湿痕。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大得让霁远脸颊生疼。
“为什么?”霁丞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阿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站到今天的聚光灯下的?”
他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霁远几乎无法呼吸。
“没有我,你那个酗酒早死的妈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没有我,凭你那点清高的所谓才华,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活过三个月?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哪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抱着你那把破吉他,发着无人问津的白日梦!”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霁远的心脏,“你以为‘星宸娱乐’一哥的位置,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那些粉丝喊着‘哥哥好帅’就能给你的?”
霁丞的手,猛地攥住了霁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浓重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眼睛。
“是我!”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把你从泥泞里捞出来,洗干净,给你穿上最华贵的衣服,捧上最高的位置!是我给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霁远苍白的下唇,那力道几乎要擦破皮。
“所以,阿远,”霁丞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比刚才的厉声呵斥更让人毛骨悚然,带着一种情人般的呢喃,却又字字如枷锁,“你的一切,包括你这个人,都是我的。明白吗?”
“让你来,是因为你的价值。让你喝酒,是因为那是必要的代价。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没用的清高。”他的目光扫过霁远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神暗了暗,“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我霁丞点头,你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更别妄想……飞出去。”
“飞出去”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一道无形的诅咒。
露台昏黄的光线下,霁丞英俊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眼神深邃,紧紧锁住霁远,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霁远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过复杂——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是扭曲的占有,是看到猎物挣扎时近乎残忍的兴味,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血缘禁忌所点燃的、病态的灼热。
霁远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仿佛都在呻吟。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和他有着相似轮廓、却比他强势百倍的脸。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烧毁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他想嘶吼,想质问,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这个以兄长之名行禁锢之实的男人。
然而,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冰水浇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年了。
从母亲去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将他从被债主围堵的破旧公寓带走的那天起,他就被卷入了一个由霁丞一手打造的、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金丝笼中。
他记得初到霁丞那座位于半山、奢华冰冷得像个艺术馆的别墅时的惶恐不安。记得霁丞如何用雷霆手段摆平了母亲留下的巨额债务和所有负面新闻。记得霁丞如何将他塞进最好的声乐老师、舞蹈老师、表演老师的课堂,如何亲自挑选他每一个通告,审查他接触的每一个人。
霁丞给了他令人艳羡的资源,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练习生,短短几年就跃升为顶流偶像。他拥有了无数粉丝的尖叫,数不清的代言,光鲜亮丽的生活。可代价呢?
代价是他的手机永远在霁丞的监控之下。代价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全是霁丞的心腹,像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他。代价是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密码霁丞都一清二楚,每一条动态都需要经过审核。代价是他不能有任何“不恰当”的朋友,尤其是异性。代价是他创作的歌曲,必须符合霁丞制定的“市场规则”,否则就会被无情地修改甚至废弃。代价是……他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失去了决定自己人生的可能。
每一次微弱的反抗,换来的都是更严密的控制和更冰冷的警告。霁丞总有办法让他屈服,用资源,用前途,用他内心深处对母亲那份无法偿还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养你,她不会那么辛苦,不会染上酗酒的毛病”),或者,就像此刻这样,用赤裸裸的、宣告所有权的羞辱。
“飞出去?”霁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他猛地挥开霁丞钳制他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霁丞都微微后退了半步。
霁丞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危险地眯起。
“哥,”霁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在你打造的这座黄金笼子里,我连翅膀都忘了怎么张开,还怎么飞?”
他看着霁丞骤然变冷的脸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弯下腰。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你说得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霁远。”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可你有没有问过我,霁远想要什么?是站在聚光灯下被当成商品估价,还是……”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那份深切的痛苦和渴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想要自由。想要呼吸一口没有霁丞控制的空气。想要唱自己想唱的歌,爱自己想爱的人,过哪怕平凡、却由自己掌控的人生。
“想要什么?”霁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和掌控者的傲慢。他再次逼近,高大的身影将霁远完全笼罩,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阿远,”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霁远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说出的话却残忍如刀,“从我把你带出那个烂泥潭开始,你就没有‘想要’的资格了。你只能拥有我允许你拥有的,只能成为我让你成为的样子。”
他的指尖顺着霁远的脸颊下滑,最后停留在那脆弱的喉结上,带着一种暧昧又危险的暗示。
“至于翅膀?”霁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霁远眼中那抹微弱却倔强的光芒,“我既然能给你安上,就能随时把它……折断。”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两块沉重的冰,狠狠砸进霁远的心湖,瞬间冻结了所有血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霁丞的首席助理林薇探进头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霁总,王总他们那边在问,关于电影主题曲的合作细节……”
霁丞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收敛,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收回停留在霁远喉间的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恢复了那个在名利场游刃有余、滴水不漏的星宸娱乐掌舵人形象。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锁在霁远苍白失血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整理好自己,五分钟后过来。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说完,他不再看霁远一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融入那片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名利场中。背影挺拔,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冰冷的露台,只剩下霁远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玻璃墙,缓缓滑坐到铺着昂贵地毯的地上。胃里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混合着心脏被反复凌迟的剧痛,让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窗外的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拍打着牢笼。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光怪陆离,像一张巨大的、嘲笑着他的、名为“命运”的网。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湿痕。指尖触碰到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霁丞指尖冰冷的触感和那令人窒息的威胁。
折断翅膀……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霁丞第一次带他离开时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眼神;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歌谱;酒桌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和黏腻的手;霁丞掌控一切时冰冷倨傲的侧脸……还有,手腕内侧那个隐秘的、几乎无人知晓的纹身——一只线条简洁、却透着倔强、振翅欲飞的黑色小鸟。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偷偷跑去纹的。一个无人知晓的、关于自由的图腾。
金丝雀?
他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容苦涩而绝望。
或许他连金丝雀都不如。金丝雀至少还有人欣赏它的歌喉。而他,只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用以换取利益的商品,一个被血缘和强权双重锁链捆绑的囚徒。
雨声轰鸣。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如同被囚禁的困兽发出的第一声嘶吼,微弱却无比清晰。
这个念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和恐惧。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颤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彻底撕裂和霁丞之间那畸形扭曲的联系,意味着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光环和优渥,甚至……可能意味着万劫不复。
但他真的……受够了。
蜷缩在冰冷角落的身影,在巨大落地窗映出的、被雨幕模糊的、光怪陆离的繁华背景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睫之下,在那双被绝望浸透的眼底深处,一点微弱的、名为“反抗”的火星,正在这无边的雨夜和屈辱中,悄然点燃。
玻璃窗上,雨水纵横交错,模糊地映出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手腕内侧,那只被衣袖半遮半掩的、振翅欲飞的黑色飞鸟。
笼中兽
黑色的库里南像一道沉默的闪电,撕裂雨幕,驶离了霓虹喧嚣的“云巅”,朝着城市另一端、被葱郁林木环绕的半山别墅区疾驰。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车载香薰散发着昂贵的冷杉木香,此刻却混合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无形的硝烟味,令人窒息。
霁远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最角落,脸侧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将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冷硬的城市轮廓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身体因为寒冷和未散尽的屈辱感而微微颤抖。那件沾了酒气和呕吐物酸味的大衣早已被林薇小心翼翼地收走,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高领毛衣,更显得形销骨立。
霁丞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宽大的中央扶手箱,距离不远,却像隔着冰冷的银河。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英俊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深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冷硬。他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皮质表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敲打在霁远紧绷的神经上。
没有人说话。司机老陈是霁丞用了十年以上的老人,深知老板脾性,目不斜视,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助理林薇坐在副驾,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整个车厢,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噪音。
压抑。窒息。绝望。
霁远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冰冷的砧板上徒劳地张着嘴。霁丞在“云巅”露台上那些冰冷的字句,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带着淬毒的倒刺,反复刮擦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脏。
“你的一切,包括你这个人,都是我的。”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没用的清高。”
“没有我霁丞点头,你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我既然能给你安上翅膀,就能随时把它……折断。”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将他那点刚刚在绝望中燃起的、名为“永不回头”的微弱火星,一点点砸进更深的泥沼。恐惧,巨大的、源于骨血深处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勒紧了他的心脏。他了解霁丞。这个男人,言出必行。他的“折断”,绝不会是虚张声势的恐吓。那意味着彻底的毁灭,意味着他霁远将会被碾碎得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可是……就这样认命吗?继续做一只被锁在黄金笼子里,供人赏玩、被主人随意摆弄的金丝雀?直到彻底麻木,连歌唱的本能都遗忘?
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提醒着他刚才在“云巅”被迫咽下的屈辱。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恶心感。
车子终于驶入半山别墅区,穿过戒备森严的大门,沿着蜿蜒的私家车道向上,最终停在一座极具现代设计感、通体以冷灰色调为主、线条利落简洁如艺术馆的别墅前。巨大的落地窗在雨夜里透出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建筑本身透出的冰冷疏离感。
“到了,霁总。”老陈低声提醒。
霁丞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率先推开车门,雨夜的寒气瞬间涌入。他没有撑伞,径直下车,大步走向别墅大门。
林薇迅速撑开一把大黑伞,小跑着跟上,试图为霁丞遮雨。
“给他。”霁丞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林薇愣了一下,立刻会意,赶紧将伞撑到刚从车里下来的霁远头顶。
冰冷的雨点瞬间被隔绝。霁远看着眼前霁丞在雨幕中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头顶这把象征着“施舍”的伞,只觉得讽刺无比。他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智能门锁无声开启。温暖的、带着淡淡香薰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玄关处灯光柔和,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出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而疏离的身影。
佣人吴妈早已等候在一旁,看到霁远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刚要上前:“二少爷,您……”
“给他煮碗醒酒汤。”霁丞脱下湿了肩头的大衣,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打断吴妈的话,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送到他房间。”
他没有再看霁远一眼,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沉稳,冰冷,带着无形的威压。
“是,大少爷。”吴妈连忙应下,担忧地看向霁远。
霁远只觉得浑身冰冷,比在雨里时更甚。他脱掉湿透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头顶。他没有回应吴妈的关切,也沉默地走向楼梯。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与霁丞位于另一头、占据整个东翼的主卧遥遥相对。这是霁丞的安排。美其名曰“安静,不被打扰”,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监控和隔离。
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延续了整栋别墅的冷调极简。高级灰的墙面,深灰色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夜中模糊的山景。家具不多,线条利落,昂贵却毫无生气,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缺乏任何个人色彩。唯一能证明主人身份的,是角落那把被擦得锃亮的原木色民谣吉他,以及靠墙书架上寥寥几本与音乐相关的书籍。
霁远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才像彻底脱力般滑落下来,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巨大的疲惫感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连哭泣都是无声的。在这个霁丞掌控一切的牢笼里,他连悲伤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宣泄的权利。他怕任何一丝软弱的声响,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监控捕捉到,成为霁丞眼中更加轻蔑的把柄。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是吴妈小心翼翼的声音:“二少爷,醒酒汤好了。”
霁远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打开门。
吴妈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碗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汤散发着淡淡的姜味和药草香。她看着霁远红肿的眼眶和毫无血色的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二少爷,快趁热喝了,暖暖胃。大少爷他……也是为了你好,这个圈子,唉……”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碗塞到霁远手里,又递过来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再吃点东西垫垫,空着胃更难受。”
“谢谢吴妈。”霁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接过碗。碗壁温热,却暖不了他的心。为了他好?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霁丞的“好”,就是将他打磨成一件最趁手的工具,一件能为他带来最大利益、且完全归属于他的完美收藏品。
他关上门,没有喝那碗汤,只是将它放在冰冷的黑色玻璃茶几上,任由热气慢慢消散。点心更是碰都没碰。胃里依旧翻江倒海,但他知道,那不是酒精,是屈辱和绝望在灼烧。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连绵不绝的雨声。这座位于半山、视野绝佳的别墅,像一个孤悬于世的牢笼,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山下的万家灯火,如同遥远星河,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
手腕内侧,那只隐秘的飞鸟纹身在单薄的毛衣袖口下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力量。
“永不回头……”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在露台绝望时升起的念头。然而,现实冰冷的铁壁立刻将他撞得头破血流。怎么走?去哪里?霁丞的手眼通天,他根本无处可逃。他的身份证、护照,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重要文件,都在霁丞书房的保险柜里。他的银行账户,由林薇一手打理,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查。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司机、助理、保镖,甚至打扫房间的佣人,哪一个不是霁丞的眼睛?
他就像一张被钉死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再绚烂的翅膀,也失去了飞翔的可能。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特殊的、被设置成静音但允许震动的提示音。是他在这个被严密监控的世界里,唯一偷偷保留的、与外界微弱联系的渠道——一个匿名的、加密的社交小号。知道他这个号存在的,只有一个人:他在出道前、还在酒吧驻唱时认识的朋友,苏哲。一个霁丞绝对看不上眼、也绝不允许他再联系的“底层”音乐人。
霁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拿出手机,迅速解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备注为“Z”的头像。
Z:[链接] 阿远!快看这个!妈的!你哥也太狠了吧!
霁远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以爆料娱乐圈内幕著称的八卦论坛。一个加红加粗的标题赫然刺入眼帘:
【惊爆!顶流霁远深夜密会资本大佬,酒醉失态,疑似资源交易内幕曝光!(多图实锤)】
帖子里赫然贴出了几张在“云巅”地下车库和顶层VIP区偷拍的高清照片!一张是他被霁丞牵着手下车时,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样子;一张是他在角落里扶着墙干呕的背影,身形狼狈;最要命的是第三张,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了王总试图拍他后背,而霁丞伸手扶住他腰侧的那个瞬间!照片被刻意截取,只突出了霁丞揽着他腰和王总那只油腻的手,营造出一种极其暧昧和不堪的氛围!
下面的文字更是极尽煽动和恶意揣测之能事:
“昨晚‘云巅’顶级VIP区,星宸一哥霁远现身,陪同的正是其‘亲亲好哥哥’兼经纪人霁丞!看霁远这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明显是喝大了!重点来了!图中这位试图‘关怀’霁远的胖老板,正是业内知名‘金主’王XX!看霁丞这‘护食’的姿态,啧啧啧,懂的都懂!”
“据说当晚谈的是一个大制作电影主题曲和男二资源!霁远这‘牺牲’不小啊,直接喝到吐!难怪资源这么好,原来背后有‘高人’亲自保驾护航,还亲自下场‘挡酒’呢!”
“星宸这操作666,兄弟齐上阵?霁远这‘清冷贵公子’人设怕是要崩!表面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还不是要靠‘身体力行’换资源?心疼粉丝三秒钟!”
评论区的污言秽语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堪入目。无数恶毒的猜测、幸灾乐祸的嘲讽、以及对霁丞和他关系“畸形”的暗示,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霁远眼中。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如坠冰窟!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机屏幕几乎要被捏碎。
不是意外!这绝不是普通的狗仔偷拍!角度、时机、引导性的文字……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目标不是别人,就是他霁远!或者说,是霁丞借他之手,给那个王总以及所有觊觎他“商品”的人,一个清晰无比的下马威!
霁丞在露台上冰冷的声音再次回响:
“让你喝酒,是因为那是必要的代价。”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我霁丞点头,你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他说的“代价”!这就是他展示“所有权”的方式!用最肮脏的污水,泼在他霁远身上,彻底打碎他那点可怜的“清高”和“自尊”,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离开霁丞的庇护,他只会被撕扯得粉碎,坠入更深的泥潭!霁丞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只有在我打造的笼子里,你才能维持表面的光鲜,哪怕这光鲜是用屈辱和污名换来的!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咆哮!烧毁了他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霁丞不仅剥夺了他的自由,还要亲手将他的人格和尊严踩进泥里,碾得粉碎!只为让他更加驯服,更加死心塌地地做一只笼中鸟!
就在这时,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没有敲门。
霁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更深的、不容侵犯的掌控感。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霁远刚刚看到的那个充满恶意的爆料帖!
他缓步走进来,姿态闲适,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碗已经凉透、一口未动的醒酒汤,眼神微冷。最终,他的视线落在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体僵硬如石雕的霁远身上。
“看到了?”霁丞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他将平板随意地丢在霁远旁边的沙发上,屏幕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霁远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无尽的雨夜,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效果不错。”霁丞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沐浴后清新气息的压迫感。“王胖子现在应该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撤热搜、洗白自己。以后,他,还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想碰你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处理完麻烦后的轻松和运筹帷幄的得意。
“后果?”霁远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霁丞,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嘶吼而撕裂变调,像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悲鸣,“霁丞!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我卖身!说我们……说我们是……”后面那个肮脏的词汇,他耻辱得说不出口。
“说什么重要吗?”霁丞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霁远因为激动而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亵玩意味。“在这个圈子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霁远,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红’,话题度更高。黑红,也是红。只要热度在,就有价值。星宸的股价,刚刚涨了三个点。”
他俯身,凑近霁远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如同毒蛇的信子:
“看,阿远,你多‘值钱’。你的‘牺牲’,很有价值。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吗?”
“啊——!!!” 积压了一整晚、甚至积压了五年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霁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挥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霁丞那张冷漠到令人发指的脸!
“砰!”
一声闷响!
拳头并没有如愿地砸在霁丞脸上。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攥住了手腕!霁丞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早有预料。他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反手用力一拧!
“呃!”霁远痛呼一声,手腕传来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在冰冷的落地玻璃窗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霁丞高大的身体紧跟着压了上来,将他死死地禁锢在自己和冰冷的玻璃之间,动弹不得。一只手依旧像铁钳般攥着他发痛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虽然没有用力到窒息,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绝对的压制,充满了羞辱和警告的意味。
“长本事了?”霁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眼底翻涌着被挑衅后燃起的、骇人的戾气和一丝被压抑的、更深沉的东西。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霁远脆弱的喉结,感受着那皮肤下激烈的脉搏跳动。“敢对我动手?”
两人身体紧贴,鼻尖几乎相触。霁丞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将霁远完全笼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霁丞胸膛的起伏,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足以将他轻易碾碎的强大力量。更可怕的是,在霁丞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暴戾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的眼眸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灼热。那是一种超越了兄长对弟弟的管教、甚至超越了经纪人对艺人的掌控的、带着禁忌色彩的、令人心悸的炽热。
霁远的心跳骤然停止,巨大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比愤怒更甚!他挣扎着,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霁丞没有松手,反而更逼近一分,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他盯着霁远惊恐而美丽的眼睛,那里面破碎的水光和惊惶,奇异地取悦了他,也点燃了更深的、危险的火焰。他的目光像有实质般,从霁远因挣扎而凌乱的发丝,滑过他泛红的眼角,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微微颤抖、失了血色的唇瓣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想干什么?”霁丞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字字如冰锥,“阿远,我只是在提醒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你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只会……”他顿了顿,掐着霁远脖子的手微微收紧,迫使他仰起头,露出更脆弱的颈项线条,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让我更想,把你锁得更紧。”
那眼神里的暗示,赤裸裸,毫不掩饰。不再是单纯的掌控,而是掺杂了男人对觊觎之物的、带着血缘禁忌的、令人作呕的欲望!
霁远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恶心感和灭顶的恐惧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名义上的兄长眼中,究竟是什么!一件完美的、必须完全掌控的收藏品?还是一个可以随意亵玩、满足其扭曲占有欲的……禁脔?!
“滚开!!”他爆发出绝望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膝盖猛地向上顶去!
霁丞似乎早有防备,身体灵活地一侧,躲开了要害,但霁远的膝盖还是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大腿外侧。霁丞闷哼一声,眼中戾气暴涨!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掐着霁远脖子的手猛地用力!
窒息感瞬间袭来!霁远眼前发黑,肺部火烧火燎,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下去。
“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霁丞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被彻底激怒后的残忍。他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在霁远剧烈咳嗽、大口喘息的瞬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毫不怜惜地将他拖离窗边,粗暴地摔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
霁远重重地摔在柔软却冰冷的床褥上,头晕眼花,还未等他挣扎起身,霁丞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将他牢牢压制在身下!成年男性绝对的力量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霁远所有的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霁丞!你疯了!我是你弟弟!!”霁远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弟弟?”霁丞俯视着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冷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一只手轻易地制住霁远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抚上霁远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毛衣,感受着那狂乱的心跳。那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亵渎感。
“从你妈带着你踏进霁家大门那天起,你就该明白,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霁丞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毒液,注入霁远濒临崩溃的神经,“你那个下贱的妈,用那张脸迷惑了老头子,生下了你这个孽种,抢走了本该属于我妈和我的一切!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从那个烂泥潭里捞出来?”
霁远瞳孔骤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霁丞对他身世的、赤裸裸的恨意!原来……原来所谓的“拯救”,从一开始就带着如此深重的原罪和报复?!
“我让你活下来,让你站在聚光灯下,不是因为我仁慈!”霁丞的手指用力,隔着毛衣掐住霁远胸前的一点,引来他痛苦的闷哼,“是因为我要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值钱的筹码!我要让你时时刻刻记住,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的!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只属于我霁丞一个人!明白吗?!”
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带着酒气和怒意的呼吸狠狠喷在霁远的颈侧,牙齿在那脆弱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是情欲的挑逗,而是野兽标记领地般的、带着血腥味的警告和占有!
“啊!”霁远痛呼出声,巨大的恐惧和屈辱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霁丞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像一根微弱的针,刺破了房间里几乎凝固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张力。
霁丞的动作顿住了。
他压在霁远身上,保持着绝对压制的姿态,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失控的暗火。他盯着身下的人:霁远脸色惨白如纸,泪痕交错,长睫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脆弱得不堪一击,那双曾经璀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惊惧和死寂的绝望。他微微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艰难地喘息,纤细的身体在他的禁锢下不住地颤抖。
那剧烈的颤抖,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还有那滚烫的眼泪,灼烧着霁丞的手背。
霁丞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红光,似乎被这眼泪和颤抖浇灭了一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暴戾被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压迫感,松开了钳制霁远的手,直起身。
霁远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瞬间瘫软在冰冷的床褥里,大口喘息着,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霁丞没有看他,只是拿起床头疯狂震动的手机,接通,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毫无波澜的冷静:“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清晰而略带焦急的声音:“霁总,公关部紧急报告,爆料帖发酵速度超出预期,负面舆论开始大规模扩散,已经关联到公司声誉和您个人形象。王总那边也打来电话,措辞非常强硬,指责我们利用舆论反噬,要求立刻平息事态并给予解释。另外,有三家正在洽谈的高端代言品牌方表达了高度关切,暗示可能会重新评估合作。舆情组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预案,您看……”
“知道了。”霁丞打断她,语气淡漠,“按预案执行。重点:一、声明昨晚是正常商务洽谈,霁远因身体突发不适提前离场,照片为恶意角度抓拍,断章取义。二、立刻起诉发布源头及几个带头造谣的大V,律师函同步全网发布。三、联系王总,告诉他,星宸会处理好一切,他的损失,后续项目会补偿。四、安抚品牌方,强调霁远的商业价值和星宸的危机处理能力。五、放出几个其他艺人的无关痛痒的‘料’,分散注意力。”
他的指令清晰、冷酷、高效,仿佛刚才那个压在弟弟身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只是幻觉。
“是!霁总!”林薇立刻应下。
霁丞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回床头柜。他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依旧在无声颤抖的霁远。灯光下,霁远颈侧那个清晰的牙印泛着暧昧的红痕,像某种屈辱的烙印。
霁丞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丝毫歉意或温情。他俯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装着白色小药片的精致玻璃瓶,倒出一粒,又拿起之前吴妈送来的、已经凉透的水杯。
“吃了。”他将药片和水杯递到霁远面前,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霁远抬起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这是什么?毒药?让他永远闭嘴的药?还是……控制他精神的药物?
“安神的。”霁丞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假笑,眼神却冰冷如刀,“或者,你想让我用别的办法让你‘安静’下来?”
赤裸裸的威胁。
霁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拿起那粒药片。他知道,他没有选择。在霁丞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而徒劳。他闭上眼,将药片塞进嘴里,就着冰冷的水,艰难地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看着霁远顺从地咽下药片,霁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家居服袖口,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掌控一切的模样。
“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金属,“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三点,去录音棚。那首《囚鸟》,制作人那边反馈,副歌部分的情感表达还不够‘到位’。你,好好琢磨。”
说完,他拉开房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牢笼再次落锁。
房间里,死寂一片。
霁远依旧蜷缩在床上,药效似乎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所有的痛苦、愤怒和清醒。身体渐渐放松,但心脏的位置,却像被挖空了一块,冰冷地灌着风。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将手艰难地伸向被压在身下的、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污秽的爆料帖界面。他颤抖着手指,点开苏哲的那个加密小号对话框。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涣散。他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打出了两个字,按下发送键。
【帮我】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沉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雨声未歇,敲打着冰冷的玻璃。这座华丽的囚笼,在夜色中沉默着,将所有的挣扎和绝望,都无声地吞噬殆尽。
唯有手腕内侧,那只被衣袖遮盖的黑色飞鸟纹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仿佛在黑暗中,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锈蚀·锁孔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狠狠摁回黑暗。耳边是单调而遥远的嗡鸣,夹杂着模糊的雨声,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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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淬毒的锁链,一遍遍缠绕、收紧: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随时能把它……折断。”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干裂的唇瓣间溢出。
霁远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瞳孔,让他瞬间眼前发白,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猛地抬手遮住眼睛,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钝器在颅内反复敲击,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依旧是那个冰冷、空旷、毫无人气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处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冷杉木香薰和一种……淡淡的药味。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霁丞冰冷的威胁、粗暴的压制、颈侧那令人作呕的咬痕、以及那粒强行咽下的白色药片……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对着冰冷的马桶干呕起来。除了苦涩的胆汁,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惊惧和一丝……濒临崩溃的死寂。颈侧那个清晰的、泛着淤紫的牙印,像一枚耻辱的烙印,刺眼地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都是真的。
手腕内侧的飞鸟纹身隐隐作痛。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的疼痛来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和灭顶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伴随着吴妈小心翼翼的声音:“二少爷?您醒了吗?该起来吃点东西了,下午还要去录音棚……”
录音棚。《囚鸟》。
霁丞昨晚冰冷的命令再次在耳边响起:“明天下午三点,去录音棚。那首《囚鸟》,副歌部分的情感表达还不够‘到位’。你,好好琢磨。”
“到位”?霁远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眼角的湿痕。
他必须去。他没有选择。反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和无处不在的监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昨晚那场短暂而绝望的爆发,除了换来更深的羞辱和身体上的疼痛,以及那颗让他昏沉至今的药片,还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霁丞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命令,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麻木地换好林薇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一件质地柔软却款式保守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恰好能遮住颈侧的痕迹。下楼时,吴妈已经将温热的清粥小菜摆在餐桌上。
“二少爷,快吃点吧,您胃不好,空着肚子更难受。”吴妈看着他苍白得吓人的脸,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忍,忍不住又小声劝道,“大少爷他……也是为您的前途操心,您别总跟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前途?霁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前途”,就是霁丞精心规划的、通往更华丽囚笼的阶梯罢了。他没有回应吴妈,只是机械地拿起勺子,舀起一点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味同嚼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林薇在里面@了他:
林薇:@霁远 司机老陈已在门口等候。下午三点准时到达‘声域’录音棚A01。制作人李老师团队已就位。请调整好状态,务必完美呈现《囚鸟》。
林薇:[附件:今日舆情简报及公关声明初稿.pdf]
林薇:另外,昨晚事件的负面舆情已按霁总指示初步控制。律师函已发出,源头账号正在追查。请勿在个人账号做任何回应。
霁远点开那个舆情简报。果然,星宸的公关机器开足了马力。声明写得滴水不漏,将他塑造成一个在正常商务场合突发身体不适的敬业艺人,所有照片都是恶意解读和断章取义。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账号已经被挂上了律师函警告。热搜词条也已经被替换成了#霁远敬业#、#星宸娱乐维权#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王总的名字更是被彻底抹去,仿佛昨晚那个油腻的胖子和令人作呕的试探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霁丞的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用最肮脏的污水泼你一身,也能用最光鲜的绸缎将你重新包裹。他霁远,不过是这权力游戏中最显眼也最听话的一枚棋子。
他关掉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空洞麻木的脸。
车子驶向“声域”录音棚的路上,依旧是死寂。司机老陈沉默地开车,副驾坐着霁丞派来的、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霁远靠在后座,脸侧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城市的钢筋森林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迷宫。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个加密的小号。昨晚昏迷前,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向苏哲发出了那两个字:【帮我】。
现在呢?苏哲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能怎么帮?在霁丞布下的天罗地网里,苏哲一个无权无势的地下音乐人,又能做什么?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绝望和自嘲淹没。他太天真了。这声求助,恐怕只会石沉大海,甚至可能……会给苏哲带来麻烦。如果被霁丞知道……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不敢再想下去。
“声域”录音棚是业内顶级的录音场所之一,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车子从特殊通道直接驶入地下车库,避开了所有可能蹲守的媒体和粉丝。霁远在保镖的“陪同”下,沉默地走进电梯,直达顶层的A01录音室。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顶级的录音设备闪烁着幽冷的光,巨大的调音台前坐着戴着监听耳机的制作人李牧——一个以严苛和商业嗅觉敏锐著称的音乐人。旁边是他的助理和录音师。林薇也已经到了,正和李牧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霁远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霁远,你来了。”林薇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快速地在霁远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霁远刻意拉高的毛衣领口。
“有点头疼,不碍事。”霁远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
“嗯,那先喝点温水润润喉。”林薇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李老师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时间比较紧,争取一遍过。你知道的,霁总对这首歌期望很高。”她刻意加重了“霁总”两个字。
霁远沉默地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远哥,来啦!”李牧摘下一边耳机,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拍了拍霁远的肩膀,力道不轻,“状态调整得怎么样?昨天听Demo,副歌那里总觉得差点意思,情绪不够‘沉’下去,不够‘痛’!今天咱们得把那感觉抓出来!”他语速很快,带着音乐人特有的兴奋和强势,“这首歌绝对能爆!王总那边可是点名等你录好就要安排宣发了!”
王总……霁远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勉强点了点头,走向隔音玻璃后的录音间。
录音间里很安静,只有耳机里传来的《囚鸟》伴奏的demo。旋律抓耳,编曲华丽,充满了商业化的精致感。他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巨大的监听耳机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将他困在这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盒子里。他能看到外面李牧、林薇、录音师他们模糊的身影,以及他们投向自己的、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目光。像在观赏笼中鸟的表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的屈辱、愤怒、恐惧和绝望都压下去,变成歌声里需要的“情绪”。
前奏响起。
(Verse 1)
没想好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把清冷干净、被无数粉丝誉为“天籁”的好嗓子。技巧无可挑剔,音准完美。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音里没有灵魂,只有机械的重复。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精美发声器。
(Pre-Chorus)
没想好
唱到“。。。。”、“。。。”时,一丝真实的窒息感涌了上来。他仿佛又回到了“云巅”那个觥筹交错的牢笼,回到了霁丞那座冰冷华丽的半山别墅。呼吸,真的变得困难起来。
耳机里传来李牧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系统:“情绪!远哥!投入一点!想象你真的被困住了!‘。。。’,那种被淹没的无力感!再来!”
(Chorus)
(我还没想好呢?)
当唱到那句被王总“欣赏”的“。。。。”时,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冲上喉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颤抖和极其细微的哽咽!
“停!”李牧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回事?远哥!‘。。。’这里要的是破碎感!是痛!不是让你真的破音!情绪要饱满!要让人一听就心疼!懂吗?再来一遍!从副歌进!”
伴奏再次响起。
霁远闭上眼,努力平复翻涌的恶心感。破碎感?痛?他难道还不够痛吗?他张开嘴,再次唱出那句歌词:“……”
这一次,声音稳住了。技巧完美。但李牧显然还不满意。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太表面了!我要的是灵魂深处的呐喊!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折断了翅膀的绝望!再来!”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唱到那句“
“。。。。”,都像是在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将血淋淋的内里展示给外面那些期待“精彩表演”的看客。霁丞冰冷的眼神、粗暴的压制、带着血腥味的咬痕、那句“。。。”的威胁……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回!每一次重复,都让那屈辱和绝望更深一分,几乎要将他逼疯!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歌词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水准,但脸色却越来越白,眼神也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正在从这具躯壳中抽离。
“不行!还是差点意思!”李牧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话筒说,“远哥,你到底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昨晚没睡好也不能这么敷衍啊!这首歌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霁总那边……”
“李老师,”林薇及时打断了李牧,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看向隔音玻璃后摇摇欲坠的霁远,“让霁远休息五分钟吧,调整一下状态。喝口水。”
李牧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五分钟!抓紧调整!今天必须把副歌拿下来!”
录音间的灯光调暗了一些。霁远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监听耳机滑落,挂在脖子上。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逼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那个加密小号专用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霁远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几秒钟后,才疯狂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身体和宽大毛衣袖口的遮掩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点点,用身体挡住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用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睛,迅速瞥向屏幕。
屏幕上,那个“Z”的头像旁,跳出一条新信息!
Z:老地方,消防通道垃圾桶夹层。钥匙。西郊废弃工厂“回声”。通道只开三天。快!
信息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霁远!
钥匙!废弃工厂“回声”!通道只开三天!
苏哲!他真的收到了!他真的在行动!他在给他指一条路!一条可能……逃离的路!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灭顶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希望的光芒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灼热!烫得他浑身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呜咽和呐喊。
快!苏哲说快!通道只开三天!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灌注进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
隔音玻璃外,李牧似乎正和林薇说着什么,录音师在调试设备,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瞬间的异常。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五分钟的休息即将结束!
他必须唱下去!他必须拿到这把钥匙!他必须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狂喜、恐惧、绝望、愤怒、以及那点名为“永不回头”的决绝,统统压进胸腔!他重新戴上耳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两簇幽暗却疯狂的火苗!
他走到麦克风前,对着外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牧有些意外他调整得这么快,但还是立刻示意录音师准备。
伴奏再次响起。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
(Verse 2)
(还没想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技巧的堆砌。那清冷的声线里,注入了一种令人心颤的、沉重的疲惫感。“提线木偶”、“完美的寂寥”、“钝刀”、“灵魂惊逃”……每一个词,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血肉,带着真实的、淋漓的痛楚!
玻璃外的李牧眼睛猛地一亮!录音师也立刻打起了精神!
(Pre-Chorus)
。。。
“。”、“。”、“。”、“。。。”……霁远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无形重压碾碎的窒息感和无边无际的绝望!他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声音进行一场血淋淋的自我解剖!那声音里的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浓烈,让外面听着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林薇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玻璃后那个仿佛燃烧着自己生命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Chorus)
。
当唱到这一句时,霁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技巧性的高音,而是带着一种濒死般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吼!那“。。。。”四个字,被他唱得字字泣血!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当着他的面,将一对渴望自由的翅膀,残忍地、活生生地折断!玻璃似乎都在他饱含血泪的呐喊中微微震颤!
李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这个感觉!他想要的破碎感和绝望感!
质问,不再是哀怨,而是带着血泪的控诉。那“为何亲手”的质问,充满了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锥心刺骨的痛苦和不解。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凉。“。”,那微弱的、对自由和理解的乞求,在绝望的底色下,显得如此卑微而心碎。
?
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沙哑,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真的在饮下一杯穿肠毒药,只为换取那虚无缥缈的自由幻影!
整个副歌,被他唱得撕心裂肺,荡气回肠。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冲破隔音玻璃,将外面的人吞噬。录音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演唱震撼得说不出话。
(Bridge)
。
唱到Bridge部分,霁远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尤其是最后那句“是否要碾碎这副精美的皮囊,才能让灵魂挣脱这流金的网?”,仿佛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付诸行动的决定!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毁灭式的解脱感!
李牧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极致的情感表达中,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示意录音师完美捕捉每一个细节。这就是他想要的。不,这比他想要的还要震撼百倍。
(Outro Chorus / Ad-libs)
。
最后那句即兴加入的、近乎耳语般的“。”,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所有绝望的阴霾!霁远唱完最后一句,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身体晃了晃,扶着麦克风支架才勉强站稳。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的光芒!
“Perfect!!!太完美了!!”李牧激动的声音通过通话系统炸响,打破了录音室的寂静,“就是这种感觉!远哥!神了!这就是我要的灵魂!痛苦!挣扎!绝望!还有最后那一丝……绝境中的光!太棒了!一遍过!绝对一遍过!”
录音师也兴奋地竖起了大拇指。
林薇看着玻璃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某种奇异解脱的表情,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歌声里的情感……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仿佛在聆听一场……无声的诀别。
霁远摘下耳机,巨大的疲惫感和刚才强行爆发带来的虚脱感瞬间将他淹没。他脚步虚浮地走出录音间。
“辛苦了,霁远!简直完美!”李牧热情地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期交给我!这首歌绝对会成为你新的代表作!霁总听了肯定会非常满意!”
霁远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录音室通往外面走廊的那扇门,以及……门外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指示牌。
苏哲说:老地方,消防通道垃圾桶夹层。
“我……去下洗手间。”他声音沙哑地对林薇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林薇点点头:“好,快去快回,我们等下还要……”
霁远没等她说完,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录音室,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喉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洗手间门口,他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走廊尽头那个绿色的、印着“安全出口”的消防通道门!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步伐,径直走进了洗手间。里面空无一人。他迅速反锁了其中一个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几秒钟后,他猛地拉开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以最快的速度闪出洗手间,冲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
心跳如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仿佛能感觉到背后林薇或保镖随时可能追来的目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他的手握住了消防通道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开了!一股带着灰尘和凉气的空气涌出!里面是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的楼梯间。入口处,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塑料的绿色大垃圾桶。
就是它!夹层!
霁远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迅速蹲下身,强忍着垃圾桶里散发出的异味,手指颤抖着在垃圾桶内壁摸索。塑料内壁很光滑……没有!他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难道被清理了?还是……苏哲弄错了?
不!不会的!
他更加用力地摸索,指尖触碰到垃圾桶底部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塑料卡扣!他用力一抠!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巴掌大的夹层被打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样式普通的黄铜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两个字:回声。
就是它!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他一把抓起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
通道只开三天!快!
他迅速合上夹层,将钥匙死死攥紧,塞进裤子最深的、贴着大腿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走回明亮的走廊。
刚走出没几步,就差点撞上匆匆寻来的林薇。
“霁远?你去哪了?这么久?”林薇狐疑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李老师那边等着你确认几个细节。”
“洗手间……人有点多。”霁远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正好可以解释为疲惫,“我这就过去。”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快点吧。”
霁远跟在林薇身后,走向录音室。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又仿佛带着一种即将挣脱枷锁的轻盈。掌心紧贴着口袋,那把小小的、冰冷的钥匙,此刻却像一块燃烧的炭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点燃了他眼底深处那簇名为“永不回头”的火焰。
三天。只有三天。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星宸娱乐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霁丞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他刚刚听完林薇发来的《囚鸟》录音小样。耳机里,霁远那充满极致痛苦、绝望和最后那丝奇异光芒的歌声,还在他耳边萦绕。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另一部特殊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来自某个隐秘监控程序的通知:
警报:目标加密通讯设备于15:47分在‘声域’录音棚区域接收到一条未知来源信息。内容加密等级高,无法破译。信号源短暂活跃后消失。
霁丞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条刺眼的警报信息上。
深邃的眼眸,瞬间结冰。一股凛冽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35. 第 45 章
星宸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阴沉的天幕切割成冰冷的几何图案。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余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霁丞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刀裁,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包裹着蓄满力量的躯体。他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熄灭,烟灰无声地坠落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窗台上。耳机里,霁远在《囚鸟》副歌部分那声撕裂灵魂般的“羽翼折断在黄金的牢”还在反复回荡,那声音里的痛苦、绝望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某种坚硬的壁垒。
然而,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却是桌面上那部特殊加密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刺眼的警报:
警报:目标加密通讯设备于15:47分在‘声域’录音棚区域接收到一条未知来源信息。内容加密等级高,无法破译。信号源短暂活跃后消失。
15:47分。正是霁远在录音棚里,唱完那首“完美”得令人心惊的《囚鸟》,借口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
巧合?
霁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无机质般的、令人心悸的审视和洞悉一切的锐利。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那张象征权力巅峰的巨大办公桌。
“林薇。”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压力。
几秒钟后,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林薇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办公室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霁总。”
“把霁远今天下午在‘声域’录音棚的完整时间线,精确到分钟。”霁丞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警报信息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包括他进入录音间、离开录音间、去洗手间、以及任何接触过的人或物品。监控录像,所有角度的,全部调出来。现在。”
林薇心中一凛!果然和霁远有关!她不敢有丝毫迟疑:“是,霁总!我马上去办!”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办公室。霁丞的命令,尤其是涉及到霁远的异常,从来都是最高优先级。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霁丞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复杂的监控系统后台,连接着霁远手机、别墅、甚至他常去几个地方的隐秘监控点。他调出“声域”录音棚所在楼层的监控记录,精准地定位到15:47分前后。
屏幕上,分割的画面显示着走廊、录音室门口、洗手间入口……画面高清,但角度有限。他看到霁远低着头快步走出录音室,走向洗手间方向。大约一分钟后,他走出洗手间,脚步似乎比进去时更急,头发略显凌乱,脸色苍白依旧,但那双低垂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掩饰的……异样光芒?
霁丞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霁远的身影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时,加密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信息跳出来,来自一个代号“猎鹰”的联系人:
猎鹰:目标设备接收信息类型为一次性加密指令。载体极可能为物理介质(如纸条、U盘、特定标记物),非网络传输。信息内容指向性明确,但加密方式特殊,需特定密钥或触发条件方能解读。初步判断为……逃亡信号。发送源IP经过多重跳板,最终指向境外代理服务器,反向追踪受阻,耗时较长。是否启动深度溯源?
逃亡信号。
四个字,像四颗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霁丞的眼底!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气息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好!很好!他的“金丝雀”,不仅学会了偷偷联系外界,还收到了“逃亡信号”?!
五年了。他以为早已将这只鸟的翅膀修剪得足够彻底,将牢笼打造得足够坚固。他以为那些警告、那些惩罚、那些药物、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足以让霁远认清现实,乖乖地待在他划定的界限内,做他最完美的收藏品和工具。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只鸟骨子里的野性。或者说,是他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启动深度溯源。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发信源头。”霁丞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寒铁,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意,“另外,加派一组人,24小时盯紧霁远。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动作,接触的每一个人,发出的每一条信息,甚至……他呼吸的频率。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猎鹰的回复简洁而高效。
挂断电话,霁丞缓缓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霁远被他压在身下时,那双充满惊惧、绝望和……恨意的眼睛;闪过他颈侧那个清晰的、属于自己的牙印;闪过他刚才在歌声里那撕心裂肺的控诉……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层、更扭曲的占有欲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想逃?
霁丞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而笃定的笑意。
阿远,你太天真了。从五年前我把你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那一刻起,你身上就永远烙上了我的印记。你的天空,只能是我允许你飞翔的那片。想飞走?除非……我亲手折断你每一根骨头,将你彻底碾碎在这黄金的牢笼里!
半山别墅,冰冷的囚笼。
霁远蜷缩在自己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透进外面沉沉的暮色。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他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身体依旧残留着录制《囚鸟》时强行爆发带来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却是裤袋深处那把冰冷的、紧紧贴着他大腿内侧皮肤的——钥匙!
“回声”。
苏哲的加密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老地方,消防通道垃圾桶夹层。钥匙。西郊废弃工厂“回声”。通道只开三天。快!】
三天!只有三天!
狂喜早已被巨大的、灭顶的恐惧所取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在敲响丧钟。他拿到了钥匙,但这仅仅是第一步,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会连累苏哲。
霁丞会发现的。他一定会发现的!那个男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一张覆盖整个城市的无形巨网。录音棚里那个短暂的信号接收,能瞒过林薇,能瞒过保镖,但能瞒过霁丞办公室里的那些精密仪器吗?霁远不敢去想。他甚至能感觉到,此刻在这座冰冷别墅的某个角落,也许就在他房间的墙壁里,或者天花板的某个缝隙中,正有无数双冰冷的电子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伪装。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正常”,更加“顺从”。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所有可能的细节和风险。
钥匙藏在哪里?这是最致命的物证!绝不能被发现!房间里的任何角落都不安全。霁丞随时可能进来,或者让林薇来“整理”。他目光扫过冰冷的房间,最终落在了……那把靠在墙角的原木色民谣吉他上。
这是他唯一被允许保留的、与过去地下酒吧驻唱生涯有关的物件。霁丞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或许是出于某种扭曲的展示欲(看,我连你的过去都能掌控),并没有将它扔掉。
霁远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吉他旁。他小心地拿起吉他,手指拂过琴弦,发出几声微弱而喑哑的声响。他拧开琴颈底部那个用来调节琴颈曲度的六角扳手孔盖。孔很小,很深。他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把黄铜钥匙塞了进去。钥匙很小,刚好能塞入孔洞深处。他再将六角扳手孔盖重新拧紧,严丝合缝。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异常。即使有人拿起吉他检查,只要不拧开这个不起眼的小盖子,也绝对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轻轻放下吉他,仿佛放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接下来,是路线和时机。
西郊废弃工厂“回声”。他知道那个地方。几年前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园,后来因为污染和产业转移彻底荒废,成了流浪汉和探险者的乐园,也是城市治安的死角。苏哲选择那里,确实足够隐蔽。但怎么去?什么时候去?
老陈和保镖24小时待命。别墅大门有保安,有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视线之下。独自离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公开行程。
他需要利用一个公开的、人流量巨大的场合,制造混乱,然后……消失。
大脑飞速检索着未来三天的行程安排。明天上午有一个高奢品牌的新店剪彩活动,下午是《囚鸟》的MV拍摄筹备会。后天……后天晚上,是“星耀盛典”年度颁奖礼!那是娱乐圈最盛大的活动之一,群星云集,媒体如云,现场安保虽然严密,但人流量巨大,后台通道复杂,混乱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而且,作为当红顶流,他必然出席,并且有单独休息室和通道!
就是它!后天晚上!星耀盛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成功的几率渺茫得如同在暴风雨中抓住一根稻草!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苏哲用巨大的风险为他撕开的一道、仅存三天的缝隙!
他必须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伴随着林薇平静无波的声音:“霁远,霁总让你去一趟书房。”
霁远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么快?!难道……已经被发现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迅速戴上那副早已熟练的、空洞顺从的面具。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高领毛衣将颈侧的痕迹遮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拉开了房门。
林薇站在门外,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她的目光在霁远脸上快速扫过,带着职业化的审视,似乎想从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异常。
“霁总在等你。”林薇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淡。
霁远沉默地跟在林薇身后,走向位于别墅另一端的霁丞书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自己背上。那把藏在吉他深处的钥匙,此刻仿佛在灼烧着他的灵魂。
书房的门虚掩着。林薇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霁丞低沉的声音:“进来。”
林薇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只是对霁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霁远独自走进书房。一股混合着雪茄、冷杉木香和书籍油墨味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霁丞背对着门口,面向落地窗外的沉沉夜色。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将霁丞高大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昂贵的地毯上,更添几分阴郁和掌控一切的威严。
“哥。”霁远站在门口,低垂着眼睫,声音很轻。
霁丞缓缓转过身。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英俊却冰冷如雕塑的侧脸轮廓。他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审视地落在霁远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霁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他强迫自己站着,不要发抖,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
“《囚鸟》录得不错。”霁丞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李牧很满意。他说你最后……‘超常发挥’。”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嗯。”霁远低低应了一声,“李老师要求很高,尽力了。”
“尽力了?”霁丞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绕过书桌,缓步向霁远走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霁远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霁远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将霁远完全笼罩。霁丞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从霁远低垂的眉眼,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刻意拉高的毛衣领口上。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剥皮拆骨般的审视。
“嗓子怎么样?”霁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关切,却更让人不寒而栗,“昨晚喝了酒,今天又那么用力地嘶吼……疼吗?”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拂过霁远毛衣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点点脆弱的颈项皮肤。
霁远身体瞬间僵硬!一股寒意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后退,但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钉住了他的双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霁丞指尖的冰冷,以及那冰冷之下蕴含的、令人窒息的威胁。
“不……不疼。”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是吗?”霁丞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他微微俯身,凑近霁远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情人般的呢喃,却又字字如冰锥:“阿远,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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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什么吗?”
霁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回答。
“我最讨厌……”霁丞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丝绸,缓缓滑过他的耳膜,“……背叛,和谎言。”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特别是,来自于我亲手养大的……鸟。”他的指尖,带着警告的力道,在那片脆弱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位置正好在颈侧那个被毛衣遮盖的牙印上方!
霁远的呼吸骤然停止!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缠住了脖子,一点点收紧!
霁丞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就在霁远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时,霁丞却忽然直起身,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充满威胁的低语只是霁远的幻觉。
“星耀盛典,准备好了吗?”他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礼服林薇会准备好。红毯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别迟到。媒体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清楚。”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霁远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一松,却又带着一种虚脱般的茫然。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清楚。”
“嗯。”霁丞背对着他,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出去吧。”
霁远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书房沉重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直到冰冷的门板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息,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林薇还等在外面,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林姐,”霁远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能把后天……星耀盛典的详细流程和场地平面图发我一份吗?我想提前熟悉一下。”
林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好,晚点发你邮箱。”她的目光在霁远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霁远不敢再多停留,低声道:“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房间,反锁上门。霁远背靠着门板,身体才像彻底脱力般滑落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那把藏在吉他里的钥匙,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霁丞知道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那句“背叛和谎言”,那句“亲手养大的鸟”,还有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触碰……都是赤裸裸的暗示!他就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其实早已暴露在捕猎者冰冷的视线之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勒紧了他的心脏。
怎么办?放弃吗?继续做那只被折断翅膀、永远困在黄金牢笼里的囚鸟?
不!
手腕内侧的飞鸟纹身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感!昨夜在“云巅”露台,在录音棚消防通道拿到钥匙时,那种名为“永不回头”的决绝火焰,再次在心底的灰烬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已经拿到钥匙了!已经看到那条缝隙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赌!赌霁丞还没有完全确认!赌苏哲安排的通道足够隐秘!赌后天晚上星耀盛典的混乱能给他一线生机!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林薇的效率很高,星耀盛典的详细流程表和场馆平面图已经发了过来。
他强迫自己忽略心底翻涌的恐惧,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眼神锐利而专注,如同一个即将踏上生死战场的士兵,研究着每一份情报。
盛典流程:红毯、内场颁奖、后台采访、艺人休息室轮换……时间节点精确到分钟。
场馆平面图:主会场、后台区域、艺人休息室分布、紧急疏散通道、备用出口、停车场入口……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反复审视,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模型。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平面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位于后台最深处、靠近设备区的一个标着“杂物间/旧通道”的小房间。旁边有一条极其狭窄、标注为“已废弃”的货运通道,通向场馆后方一个偏僻的、用于垃圾清运的小巷出口!
就是这里!这个“已废弃”的通道,就是苏哲信息里“通道只开三天”的关键!它可能连接着外部,也可能直通苏哲所说的西郊“回声”工厂的接应点!
心脏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跳动!他迅速记下这个位置的所有细节:距离他休息室的路线、需要经过几个拐角、可能遇到的安保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群,林薇@所有人:
林薇:@全体成员重要通知:星耀盛典安保升级。所有艺人及工作人员入场需进行二次安检(含电子设备及随身物品扫描)。后台通行权限重新核验,非佩戴特定级别通行证人员严禁进入核心区域。请各位务必配合,提前做好准备。
二次安检!随身物品扫描!通行权限核验!
霁远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霁丞!这一定是霁丞的手笔!他在收紧网口!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霁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插翅难逃!
巨大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吉他里的钥匙怎么办?过安检必然会被发现!那个“已废弃”的通道入口,必然会被重点监控!他所有的计划,在霁丞这轻描淡写的“安保升级”面前,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怎么办?!
霁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冰冷的通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三天倒计时,在死寂的房间和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无声地、冷酷地流逝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着他紧绷的神经。
而此刻,书房内。
霁丞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前。屏幕上分割着别墅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最大的画面,正清晰地显示着霁远房间内的景象——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隐藏的摄像头(霁远并不知晓其精确位置),对着电脑屏幕,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霁丞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霁远的身影,冰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掌控一切、却又带着残忍兴味的弧度。
阿远,游戏开始了。让我看看,你这只想要“永不回头”的飞鸟,能飞出多远?
36. 第 53 章
今天是晴天,也许有些多云,但没关系,只要有阳光就好了,院子里的玫瑰花喜欢阳光。
Raysh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大朵大朵的玫瑰在早晨的清风下左摇右晃。他转身随意找了一本书,匆匆忙忙地光着脚跑到了楼下的花园里,那里有一个放了很久的藤椅,绿色的藤椅在火红的玫瑰园里很是显眼,Raysh一眼就看到它了。抱着书躺上面的瞬间他有点愣住了,好像在某个时刻,也许是很久之前,他也抱着书急匆匆地躺在上面,那时候的满足和惬意现在还能感觉到,貌似还有一点悲伤,可是有什么悲伤的呢?
可是这是他第一天搬到这里啊。
早餐过后,跟爸妈道过别,Raysh急匆匆地穿过花园里大片的玫瑰朝学校赶去。这是他第三次换家,第一次是在学校旁边,第二次是在爸妈工作的地方旁边,这次是在郊外,虽然离学校远,但是Raysh很喜欢,他很喜欢带玫瑰花园的房子,还有一出门就会看见的绿色森林。
这是很小很小的国家,但是名字很长,长到Raysh记住了却总是忘记。他在城市里的高中上三年级,他有着和玫瑰一样的红色的头发,还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从远处看好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王子一般。Raysh不喜欢短发,他记得自己的头发一直都是到肩上的,难道是妈妈趁他睡觉的时候剪了吗?他一边走一边摸了下自己的短发一边想着。
从这里到学校有一段路要走,而且小路崎岖难走,不小心就会迷路,好在周围都有路标。在分叉口Raysh遇见了同班同学Jim,Jim也看见了Raysh,上来就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早上好Raysh,你又在花园里看书了吧。”
Raysh把他的手拿下去:“早上好Jim,我们快迟到了。”
Jim拍拍他的背,把他的书包拿了下来:“不急嘛,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迟到十分钟也是迟到,唉我帮你拿着书包吧,看你的小身板。”
Raysh没理他,但是也没反对他帮自己拿书包,自顾自朝左边走去,想着才不要跟Jim一起迟到。
Jim突然朝他喊:“Raysh你走错了,右边才是去学校的,左边是到森林里的。”
Raysh顿住了,他猛然转身盯着Jim:“你说什么?我明明记得是左边。”
Jim朝路标指指:“你自己看啊。”
Raysh快步走到右边的路标,上面清楚地写着:“学校”,他不死心地又看了眼左边的路标:“森林”。
Jim走到他旁边:“嘿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快走吧你这样的好学生迟到可不太好,我就无所谓了哈哈。”
Raysh似乎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踉踉跄跄被Jim拽住衣摆往前走:“可是我明明记得是左边的路啊。”
“一定是你昨晚没睡好,或者你们家的玫瑰味刺激到你大脑了,一直都是右边的路啊。”Jim不以为意道。
Raysh有点乱,真的是我记错了吗?也许真是我记错了,昨晚确实没睡好,一直在做梦,做的什么梦呢?好像不记得了。
到了学校果然迟到了,好在老师理解他们俩家比较远,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入座了,只是给Jim多加了十道数学题而已,Jim大呼不要。看的Raysh想笑,这么多年Jim还是那个性子啊,一点都不像他以后那么优雅。想到这里Raysh一愣,以后?哪来的以后?一定是自己昨天没睡好,连幻想都出来了。
午休的时候Raysh和Jim去了学校后院的草坪上休息,学校是建在山上的,是市区内唯一没有被移平的小山,随处可见的绿草坪。
“嘿Ann,早上没有看见你啊。”他们常去的那块小草坪上已经有一个女孩抱着书坐在那里了。
“我早上去了医院,中午才赶到学校的。你好Raysh,听说你今天迟到了?”
Raysh指指Jim道:“都是因为他我才迟到的。”
Jim立马叫起来:“喂Raysh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自己出门晚了,你一定是又在花园里看书了,都告诉你早上时间不多啊。”
Ann笑道:“Raysh家的玫瑰园很漂亮吗,是你种的吗?”
“恩是我种的,种了好久了。”Raysh点点头。
Jim却说:“好了Ann不要被他骗了,才不是他自己种的,他才搬到那里没几天好吧,是那个花园的前主人种的。”
“这样啊,哪天我能去参观一下吗?”
……
他们在说什么Raysh已经听不太清了,他明明记得那片玫瑰是自己扦插的,过了半年才开花,他一度以为开不了花了。他还记得那天自己打开房门看见大片大片的红色挤在花园里的场景,印象深刻。
怎么就变成是前主人种的了呢?
下午学校只上了一节课,剩下一节课是自由活动时间,Raysh和Jim打算回家,Ann却在学校门口跟他们分别:“我还要去趟医院,你们先走吧。”
Jim有些担心:“Ann,你的病什么时候好啊。”
Ann笑笑:“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Raysh盯着Ann:“Ann,你的病是什么?”
Ann没有说话,冲他们挥挥手就走了,倒是Jim一脸不快:“你问人家什么病干什么啊,多没礼貌。”
“不,我怎么记得Ann……已经去世了呢?”Raysh喃喃道,从一开始他看见Ann就觉得不对,在他的记忆里Ann确实是已经去世了……
突然就被Jim拍了下脑袋:“喂你这个坏蛋,怎么能诅咒Ann,幸好她没有听到。”
Raysh被打了下很不高兴,把书包丢给Jim就走了,Jim也没生气,在他后面哼着一首很轻快的小调跟着Raysh走了。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那个分叉口,Raysh特意看了两眼左边的路标,无奈地皱着眉头。
“你在难过吗?”
“还记得我吗?”
“Raysh,Raysh……”
Jim撞了撞Raysh:“怎么不走了,出什么事了?”
Raysh摇摇头,刚想说话又摇摇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甩掉一样:“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Jim奇怪的看他一眼:“Raysh,今晚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没,我今晚去你家吧,看你状态不太对。”
Raysh:“随便你。”
晚上Jim果然来Raysh家了,Raysh不会做饭,又不想吃中午剩下的饭。Jim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给他做饭。
“也只有我才这么耐心的对你这个小少爷。”简单的煎牛排上桌时Jim感叹道。
Raysh没说这个,却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Jim,你长大后……”他慢慢切着牛排,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Jim帮他和自己倒好果汁,抬起头看着他笑道:“我啊,我想做个律师。”
Raysh听完却是顿住了,Jim忍无可忍似的把他的刀躲过来,快速将牛排切好推到他面前:“怎么问这个?Raysh想做什么?”
Raysh道:“医生吧。”
Jim也坐下来:“嗯好好好,快吃吧,晚上早点睡。”
Raysh没再说话,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印象里的Jim虽然也有现在十几岁的模样,但更多的印象是Jim穿着法官的制服风度翩翩的样子,所以刚刚才问Jim想做什么,要是Jim按这个路走下去,这不就是自己印象中的Jim了吗?
晚饭后Jim在厨房洗碗:“Raysh,快点睡觉哦,明天早上不许再去花园里看书了。”
Raysh罕见的听了话,Jim有点高兴,帮他倒好水,盖好被子才走到隔壁客房休息。
Raysh想的却是能不能再昨天梦到的事情,他感觉这件事很重要,但昨天梦到的,今天却一点点都想不到,一点点也没有,就像有人故意删除了这段记忆了一样。
还有今晚放学时那个声音……Raysh再迟钝都知道肯定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第二天Raysh刚刚睁开眼就听到门外Jim的砸门声。
Jim喊道:“起床了起床了,快下来吃早饭!”
Raysh叹口气,闭上眼睛不理会,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的玫瑰园,睡意一下子就没了,立马随意抱了本书穿上拖鞋跑到藤椅上躺着,Jim应该还在准备早餐,玫瑰园里安静极了。
Raysh闭上眼睛,静静地思索,渐渐的他能想起来这两天做的梦是连着的,还有,里面总会出现一个男人,他叫自己Raysh。没错自己叫Raysh啊,但是他叫自己干什么呢?怎么自己十几年的记忆里没见过他呢?
在花园里呆了不到一刻钟,Jim就来叫他吃早餐:“Raysh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早餐有樱桃汁吗”
“有,我早上去怀特爷爷家买的,早晨才摘的樱桃,很新鲜的。”
Raysh把书交给Jim,自己去了卫生间。
Jim看了看手中的书名,朝Raysh喊道:“你还看这样的书啊,《时间逆流》,啥时候这么高深了。”
他们又一次经过分叉口,这次Raysh虽然有疑惑,但还是朝右边走去。
Jim遇见了隔壁班的Alan,见他站在分叉口不动,冲他打了招呼:“早Alan,你怎么了吗?”
Alan点点头:“我记得去学校的路标是在左边的,但它现在在右边”
Raysh一听立即走到他旁边:“你也记得是左边?”
Alan大概认出这是隔壁班那个成绩好,但是十分难惹的Raysh,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嗯,在左边。”
Jim也奇怪了:“难道有人恶作剧改了路标,不对啊,学校就在右边啊,肯定是你们俩记错了,到学校再问问其他人吧。”
到了学校问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说那个路标是在右边的,还说Raysh是不是学傻了,把Raysh气的不轻。Jim安慰道:“一定是这几天叔叔阿姨不在家,你作息不规律,我这几天就住你家吧。”
“好。”
一周后传来Ann住院的消息,不管怎么样,Raysh还是很担心,和Jim一起为这个善良勇敢的女孩祈祷,好在一周后Ann手术十分成功。
这半个月来,Raysh经常对某些东西或者某个片段感到十分熟悉。有次和Jim看电影的时候竟然能说出影片的结局,搞得Jim很郁闷,说你要是看过了我们就不来看了。Raysh没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拳头。哦对了,他还能经常梦见那个男人,渐渐的能看清他穿的什么衣服,甚至是戴着什么样的耳坠,就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只是每天清晨他都是在泪水中醒来,每次他都能记得那个人喊他,深情的,温柔的,绝望的叫他“Raysh,Raysh。”
叫我干什么呢?Raysh想,我又不认识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叫我有什么用呢?
但冥冥的,他却感到很悲哀,很伤心,Jim一度以为他生病了,因为那几天他一点也没有精神。
Jim一直陪着Raysh过了一个月,直到他父母回家Jim才回自己家。
“辛苦你了Jim,没有你Raysh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Raysh的妈妈拥抱了下Jim,对他说道。
Jim笑笑,跟Raysh告别后,穿过玫瑰园回了家。
“玫瑰花园越来越好看了,Raysh真是越来越棒了。”妈妈一直都把他当成小孩子,说出的话在Raysh看来也是很幼稚。
“妈妈,你和爸爸有将我的头发剪短吗?”
“没有啊,你的头发怎么了?”
Raysh不死心的再问了一个:“那我有留过长发吗?”
妈妈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一直都是短发,你还说过短发清爽,怎么了呢Raysh?”
Raysh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玫瑰越长越旺,等到绿色的藤椅都被淹没在红色的花瓣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Raysh又自己生活了,哦还有个Jim一起。
早上两个人照常去上学,Jim突然对Raysh道:“Raysh,你听说了时间重置的说法吗?”
Raysh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Jim皱皱眉:“我也不太懂,好像是说其实我们的时间轴是被改变了的,我们现在回到了十年前,也许是二十年前,重复着做以前已经做过的事情。”
Raysh好久没说话。
Jim撞撞他:“怎么了?”
Raysh的脸色有点苍白:“没事,快走不然又要迟到。”
晚上Jim有点事情暂时不回郊外,校门口分别时Jim把书包给Raysh背好,说:“冰箱里有奶油蔬菜汤和煎牛排,还有一大杯樱桃汁,晚上不要不吃饭。”
Raysh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Jim摸摸他的头发后才走。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等到了玫瑰园时天边被赤红色染得漂漂亮亮的,Raysh转过身遥遥地看向天的那边,阳光还是有点刺眼,刺激的Raysh的眼睛半眯了起来。他隐隐约约看见夕阳的上方,就在那朵云的旁边,一个穿着宽大衣服的男人正冲着他笑,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把他的衣摆吹了起来,还有他长长的头发,Raysh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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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他哭了好久,连晚饭都没吃直接睡觉了。
睡着前Raysh的脑子里一直都是Jim说的“时间重置”,也许这是真的,我们都生活在过去的时间里,Raysh迷迷糊糊地想。
Raysh以为这次也跟以前一样一觉睡到天亮,但今晚却没有,他竟然掉进了梦里,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天在夕阳中看到的男人,Raysh想,他正走在一条十分繁华的路上,已经是深夜了,这条路依然灯火通明,不分白天和晚上。Raysh隐约记得这里是伦敦,想着想着他皱起眉,自己从没去过伦敦,怎么这么肯定这是伦敦?
没等他多想,他看见另一个自己从医院开着车回到住宅区,Raysh知道那是梦里的自己,不是真的我,他想着,跟上了“Raysh”。
“Raysh”在一家别墅前停了车,这里竟然也有一个玫瑰园,还有一模一样的绿色藤椅,Raysh迷茫了起来。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转动着钥匙开了门,门口挂着一个长长的风衣,一看就不是“Raysh”穿的,他在跟谁同居?这个问题没有让Raysh苦恼多久,他就看见系着围裙的男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弯下腰跟“Raysh”亲了一下,推着“Raysh”进卫生间,然后一边笑一边跟他说着什么。他笑起来真好看,Raysh想。
他看完了那个人跟“Raysh”一天的生活,一直都是那个人在照顾“Raysh”,那个人很喜欢笑,也很温柔,“Raysh”是个医生,加班起来没日没夜的,每次加班都是他来送饭。“Raysh”除了上班外不喜出门,只能他来采购食品日用品,还有带“Raysh”外出游玩。
他看到“Raysh”站在海边对着大海张开手,那个人从后面抱住他,轻笑着在他耳边说什么,“Raysh”也回头回复着什么话,大概是情话之类的吧,Raysh想着,只是那时候的海边真的很美,还有那个人的笑。
那个人会给“Raysh”准备好樱桃汁,会打理好玫瑰园,还喜欢盯着“Raysh”看,一看就是好久好久。
突然场景一变,“Raysh”躺在马路中间,浑身都是血,昏迷不醒。那个人在他身边,脸色惶恐不安,Raysh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这让他也有点不好受,嗯?为什么会不好受呢?
“Raysh”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Raysh在医院里看见那个人靠在墙上掩面的样子,他没看见他流眼泪,但是知道他哭了,Raysh心中突然弥漫了绝望,渐渐变成了痛苦,这是他的感情吧,Raysh想。
主治医生问那个人要不要见“Raysh”医生最后一面,那个人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就出了医院,也没回家,Raysh已经看不到他了。
但他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Raysh,Raysh……”
“不会让你离开这个世界的”
“我爱你,Raysh。”
他到最后也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你的前半生,所有值得记忆的事情。”
Raysh猛然回头,车水马龙中站着一个穿着宽大衣服的人,带着高高的帽子,和那个人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你是?”
那个人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Raysh道:“你看到的那个人叫Van,是你前半生的恋人。”
“前半生?我不是……不是才十八岁吗?”
他看见那个人嘲讽地笑了下:“你还以为你真的从头开始了?一个月前你因事故死亡,Van接受不了,强行把时间重置到十年后,你还十八岁,没有遇到他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遇到他的……”Raysh低声道,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隐隐约约的不清楚。
“二十岁,你到你们称为伦敦的城市上学的时候。”
“你没有死,时间把你重置到了十年前,你会重新经历未来的十年,只是再也不会遇到Van了。”
“我只是来传个话,Van因为强行干扰了时间轴已经被抹杀了,本来该死的人是你,你对于时间来说就是个BUG,但是Van把这一切帮你承担了。”
“之前你一直梦到的人也是他,只是他抹掉了你的记忆,今天他最后一丝的存在也被抹杀掉了,我是来把记忆还给你,顺便Van让我告诉你,他会一直爱你。”
“好好珍惜吧,这是Van用生命换来的重置时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蠢的时间操控者了。”
“哦对了还忘了一件事,Van说那个叫Jim的人多少受了点他的影响,会一直像他一样照顾你,Jim是个不错的选择,让你把他给忘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把记忆还给我……”
“大概是因为我不忍心自己的弟弟为一个人做了这么多,那个人连知道都不知道。再见Raysh,希望你以后生活幸福,也不枉我弟弟一片痴情。”
清晨醒来的时候Raysh还记得梦里的事情,他呆愣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Van,Van……”
他想起了以前听到的那些声音,痴情的叫他:“Raysh……”,那个时候Van在承受什么呢?是被抹杀的痛苦吗?即使这样还是没有忘记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听到了却想不起你,等我想起你的时候却听不到你的声音了。Van,怎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Raysh快起来吃早餐,有樱桃汁哦,还放了冰块。”Jim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家,又像以前一样砰砰砰砸门。
想起了Van让转告的话,Raysh一阵心绞痛,闷着声没有回答Jim,踮起脚拿起那本《时间逆流》跑到了玫瑰园的藤椅上。
和Van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里,是不是每天早上也会抱着一本书跑到这里,然后让Van叫自己过去吃早餐呢?Raysh隐约猜到了Van不是地球人,也许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生命,他是高高在上的、控制着时间的操控者,是俯视众生的存在。Raysh不知道时间操控者有多少,但是他知道有个叫Van不见了。
嗯?怎么不见的?
自然是为了他啊。
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Raysh……
“Raysh?快过来啊,三明治都凉了,不然你又要拉肚子了。”
“Raysh?”Jim走到玫瑰园里把Raysh拉起来:“真拿你没办法小少爷,快去刷牙了。”
亲爱的Van,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幸福的生活着,一定会很幸福的,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Raysh看了眼前面的Jim,突然笑了笑,亲爱的Van,你重置的不止是时间吧,还有你对我的爱对吗?
嗯嗯,我知道了Van,我也爱你,很爱你,永远不会忘记的那种。
37. 第 54 章
part1
今天是路灯XYQ2-TSG-EYL-S3第52次表白的日子。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S3君。”
古板的松树旁边,路灯XYQ2-TSG-EYL-S4朝它微微一笑。
S3瞬间感到自己整个灯杆里有一股强电流滋溜一声贯穿而过,激动得它险些在大白天亮起来。
“呵……”它傻笑起来。其实这样做朋友也不错,告白之后,也许就什么都不是了。
S3看着S4在明媚的春日阳光里纤长的身姿,还有它微笑的脸庞,竟然隐隐约约地觉得也许S4也憧憬着和它在一起的时光。
一只肥嘟嘟的麻雀在S4的灯罩上巡视了一圈,又飞到S3上小憩了一会儿。S3感受到麻雀细小的脚爪在它头顶摩挲着,莫名其妙地乐呵起来。
2016年春天的一个上午,S3再一次表白失败。
part2
“嘶……”半梦半醒之间,S3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感惊出了一身冷汗。
它支起眼皮,一眼就瞅到了一只往它身上拍广告的手。它感到一阵恶心,可那只肮脏的手还嫌不够,伸到嘴边沾了一点唾沫星子,把广告纸的四角不平处狠狠地抹平了。
S3气得够呛,但是它知道自己没法直接跟那人交流。
一旁的S4似乎还在沉睡中。清晨四点多,离日光初拂还有一段时间,黑暗吞噬了世上一切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也睡不着的S3打量着S4。S4的睡颜安宁平静,褪去了清醒时的耀眼夺目,却也可以让S3的心里泛起小小的波澜。它明明看了很久,可依然看不够。
如果能每时每刻都这样看着它,那它愿意永远沉入黑夜。
天空渐渐地白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S3看到一位从图书馆走出的女生在S4旁驻足。
女生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从包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强迫症让她开始抠那张广告纸。大概花了10分钟,某人一大早的成果荡然无存。
女生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环视四周。“果然。”她握着美工刀走到S3旁。
然而S3并不是很开心。
它听到了一声微弱的“谢谢”从S4口中传出。S3和S4平时不会和人讲话,这么多年了,对牛弹琴就是自找苦吃。
于是S3就怀着既嫉妒又感激的心情别扭地等着女生把它身上最后一点广告纸的胶水也刮去,她还顺便用湿巾纸仔细的擦试了一圈。
“不错。”女生满意地点头,不知道是对谁,或者只是对自己。然后走掉了。
S3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仅仅是一些陈旧的东西悄悄萌生了转机,就像借了这不合时宜的春风。
从那之后,S4会一直默默目送这位女生行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或是在某天晚自习下课,低下头用温柔的目光照耀她。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半。终于逐渐地再也看不到那个女生的身影。“其实那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吧。”S3这样想,但它还是能很容易将她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倒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优于常人的吸引之处,只是顺着S4的视线,慢慢也就习惯了。
现在她不再出现了,大概也就跟千万人一样,毕业了吧。
part3
2017年的冬天对S3来说仿佛一个噩梦。
天气干燥得好像点个烟就能引起一场小型火灾。水水水水……这个城市面临着的还是老问题。
而让S3倍感惊恐的是,S4的老化。
它知道每个路灯都有寿命,都经不起时间的摧残会渐渐老去。在它心中万能的人尚且有生老病死,何况像它这样其实毫无存在感的小路灯呢――做了路灯这么多年,有人真的认认真真地抬起头看过他了吗。
但S4不一样啊!S3能平静的接受自己的消亡,但它不堪眼睁睁地见证S4的陨灭。它甚至想过一命换一命,毕竟,它们在地底下的电线此时也许正交织缠绕在一起呢,说不定真的就可以呢?
S3看着S4灯罩上的裂缝,堆积的灰尘渗了下去,原本笑容灿烂的面容黯淡一片。
S3真切地体会到了人类所说的“生离死别”是什么意思。“我太矫情了。”它忧郁地想。
最后S4还是被换掉了。一位工人接到贴在灯杆上的报修反馈电话之后,扛着梯子提着其他工具快速的来了。他哼哧哼哧地爬上梯子,不一会儿便扭断了S4的脖子,然后在包里摸出一个新灯泡重新装上。
他还检测了几次新灯泡的亮度等指标,觉得不够,又跑去将S3检测了一番。看到指标都还过得去,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新换来的S4不怎么讲话。S3时常想要跟它聊天,它迫切地想知道它的过往。可是话到嘴边,看到S4阴沉的侧脸,S3脸上小心翼翼的微笑就凝结成一个尴尬古怪的表情。
S3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挣扎之中。
part4
光是一位大三学生,他跟这所学校里其他单身人士一样,勤恳又无聊地度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周末。
大概是春天的某个夜晚,光从无意识中醒来,想去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四周并不是熟悉的宿舍的布局,光一下子清醒得可以去做一打数分题。“靠,不会是梦游了吧。”光看见石灰岩和松树,大概数步远处是他鲜少去的图书馆。
梦游是种奢求,事实比他想象得残酷多了。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子,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具身体,不,这个容器的原主是一位叫做XYQ2-TSG-EYL-S3的……
光无奈地看着脚下,至少现在他长高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只不过现在继续睡觉的欲望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满足的了,于是光开始审视原主给他留下的记忆。他意外地发现原主的记忆还算完整,从什么时候出厂,什么时候被指定到这个学校,什么时候安家落户到……什么时候突然觉得身边叫做S4的家伙十分可爱。
光偷偷瞥了一眼S4,什么嘛,长相跟数以千计的路灯有区别吗?原主到底是怎么看出它身上有“可爱”的地方呢。原来这个原主也跟他一样是个苦逼的单身狗,有所求却永远不可能达到。
罢了。光叹了一口气。原主是原主,他是他。两个世界的事物,不能就这么毫无隔阂地交融在一起。越界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做。
光开始担心起明天早上的图像识别课的点名问题。他祈求这位跟他交换身体的老兄能够尽快适应一下他当下的生活,别作死地让别人把自己送进精神病医院。
part5
光今年大一。
他是个相貌平平的矮个子男生,从穿着到举止散发着一股从小乡镇爬上来的窘迫之感。但他并不介意,他成绩好啊。
他明白自身的缺陷和优势,于是便不把精力花费在外表的拾掇上。大概也是认定自己会是相亲大军中的一员了吧。
不过,成绩方面的出类拔萃仅限于光的高中时期。那时候他是小县城里某中学数一数二的学生,却是挤破脑袋才考到全国的中心。而到了大学,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固守着井外的一角天空,其实什么都算不上。这里有太多的优秀学生,自小在家庭的蜜罐里长大,拥有最好的资源,天赋异禀,后天又努力不懈,既会玩又会学,个个是全面发展的乖孩子。
光记得在微积分课上,一大片学生表示这都是他们高中玩剩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除了几个熟悉的知识点,在光看来有如天书一般。
现实把他最后一点优越感击得粉碎。
光变得更沉默了。他本来就是个家里蹲,现在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死宅男。有事没事就窝在宿舍里看书。
跟他同宿舍的,有一位各方面条件与光天差地别的学生。他在军训时用一副极好的嗓子高歌一曲,迅速走红。凭借出色的外表成为了书院里男神级别的人物。
路是本地人。身高马大,平时热爱足球、网球,会唱歌、弹琴,还能画一手漂亮的油画,以及有学生称路还得到了某个厨艺机构开出一级厨师认证资格证……总之除了学习以外,他都乐意尝一遍。
这位男神一般的人物,由于自身过人的硬件条件,自然不会缺乏异性投怀送抱。才一个学期,校里校外的女票换了一波又一波。于是久而久之,男神和渣男的绰号便一起扬名学院。
不过这些属于八卦方面事情,光是分毫不关心,只是偶尔同宿舍的其他男生调侃,他听着听着就知道了。
part5.1
“光,大神。看下这道题呗。”
用的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光面无表情的接过路递过来的纸。经过一个学期的默默努力,他终于把自己平均分提到了大班中可以看的位置。虽然离高中叱咤风云的时期还有不小的差距,但他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在睡前刷一会儿知乎放松心情。
他皱了皱眉头,这题也太简单了吧。习题课助教不是讲过了吗?
他撇了路一眼,后者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开金口。光想起来习题课路按惯例是翘掉的。
啧,终于轮到他做大爷了。
对于学校里这种风气,光是不喜欢的。由于大部队对学习高涨的热情和前所未有的重视,佼佼者总是被众人供在神坛。平时请教他们问题有着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不够低声下气会被人视为不礼貌的体现。更有甚者,走火入魔,考期直接供着真人照片曰之“拜考神”。大家兴致勃勃地转发一波朋友圈,像在派发好运锦鲤。
一开始,光与其说是不屑不如说是轻微的嫉妒。他刚来学校时还轮不到有这样的待遇。这看不见的等级划分对他来说是痛苦的根源。风水轮流转,等轮到他登上宝座的时候,他连嫌弃的脸色都懒得摆出来。
路邀请他一起去自习室刷夜的时候,光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他现在有持无恐,对于他来说,在考期保证睡眠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但想想路作为同寝室同学,又是系里的名人,就这么回绝了未免显得不近人情。颜面上这一关,光无论如何都过不了。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一口答应了。一整个考期像个机器人一样的陪路复习,两个多礼拜下来,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坏掉了。
好在结果不错。考期结束,路叫了一堆哥们儿吃饭。说是要谢谢光这个如同奶妈角色的人物(光:???),路亲自敬了光一杯。
“你以后如果想要留在这里,跟我说一下,哥能帮你的地方都会帮你。”路呵呵笑道。
光默默坐下。他确实很想摆脱自己的出生地留在一个超级大都城,享有全国第一线的机遇和待遇。怀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他去四五环的“我爱我家”逛了逛,还是觉得应该打消念头,安安心心地找个中级城市度过余半生。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讨厌路。
part5.2
路是个运动方面的天才,几乎所有受大众欢迎的体育运动他都会,而且能玩的嗨。
不过另光费解的是,路居然会醉心于足球这样的高对抗性运动。倒不是他对这项运动有什么偏见,他只是纯粹地觉得这与路惯常的气质不符,路应该玩世不恭地、装作高雅地在钢琴凳前坐下,或者去网球馆挥洒汗水。而不是在这里把自己变成一个脏兮兮的玩泥巴的小孩。
光这时就百无聊赖地坐在TD线终点处的高台上看运动员们飞来跑去,整个绿茵场生动而特别。
路把衣服撩起来擦汗,露出的腹肌漂亮又结实。还有两道弯曲到运动裤的线条,光想起自己看过的人体解剖图,这似乎叫做人鱼线。
光慢吞吞的抱着柱子滑下去,把整个寝室四个人的卡都刷了。
part6
光麻木地站了几个小时。换做是以前的身体,应该已经支撑不住直接瘫软了吧。
现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倒也少了很多烦恼。
天色暗了下去。自从光接管了这个容器,获知了原主全部的记忆之后,他就已清楚自己存在于校园中的全部意义。
他不耐烦的低下头,看见来往的学生逐渐地增多了。有几位牵着手的情侣在宽阔的广场上散步,有一对还踱到他旁边的石板凳上坐着亲昵。
光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感觉自己像奥X曼一样射出了光波……
嗯,六点半。挺准时的。
他在自己发出的强光中浑浑噩噩地熬过了半个晚上。等到10点钟的时候,他听到图书馆里传出熟悉的钢琴曲。路曾经跟他说过,这是日本一位很有名的DJ创作的曲子。路饶有兴致地想要向他讲解一番,可是光敷衍着“嗯嗯”了事,他不想在无意义的事上花费精力;抱歉,他的脑容量有限。
这时,图书馆前的广场亮起几十盏地灯,暖意四溢的金黄色光芒一下子冲淡了路灯凄惨惨的白光;整个广场像一个小小的海洋,突然有人放飞了数盏孔明灯,灯掉入水中,随着波涛起伏,最后静止成一帧委婉的画面。
光内心被极大地震撼了。他在心里流下两行无形的眼泪。
美好的事物对于他这个粗糙的理工男来说,只是一种模糊混沌的意识,而生活又太苦,某些东西转瞬即逝,比彩虹还要短暂。
这时,半强迫半自觉,愈是平凡的景象愈是能激起他的赞叹;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瞎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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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也许他的前半生也是这样,在一片芜杂的荒原里,偶尔也能开出星星点点的几朵花。
part7
一周,光已经拥有了全新的生物钟,彻底成为他之前看不起的一类人。熬夜瞎摸,白天睡觉;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不过同时,他也摸清了图书馆周围有几只猫几只狗,哪只猫跟哪只猫有一腿,哪只狗总是被哪只狗欺负得嗷嗷叫……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对此总是不屑一顾。
时光平静地流去,让他渐渐地想要忘却自己曾经的身份。逃避有什么不好?现在不用面对图纸和论文,没了需要看导师脸色的压迫感和毕业在即的烦躁焦虑。潜意识里,他一直被不安驱动着向前奔跑,哪怕前方是黑夜照样义无反顾;现在他觉得疲倦了,想要永久地伫立为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只是转变总是来的突如其然。
某天下午,一位矮个子男生来到他和S4之间的长凳上坐下。男生的目光躲躲闪闪,犹豫了一会儿走到S4旁边蹲下,把头埋进搁在膝盖上、交叉抱着的双臂里。
光本来也是不以为意,他撇了男生一眼却再也移不开不目光。太熟悉了……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瞧。
这特么不就是他的本体么!!?
光发出无声的尖叫。全广场的路灯都听到了,纷纷对他表示指责和嗤之以鼻。
一直以来,光在人群中都保持着透明人的姿态,此时却万分希望自己能有夺人眼球的办法,跨越某些难以理解的屏障,让自己的本体跟他说说话。
但这显然只是他自己的内心戏。
过了一会儿,男生缓缓站起来,抬头看了S4一眼,恋恋不舍地走了。
光又气又好笑地不想再多思考。
第二天,男生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本六级单词书,趁着清晨的夜色,悄咪咪地移到S4旁,开始朗读那本书。
光被自己的声音吵醒(……),一眼就看到男孩手中拿的书,差点气得炸灯泡。大哥!你就不能挑本好点的吗!这本六级书他大一的时候早翻烂了,就不能拿一下书架上的GRE必备X千词吗?这样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反复考六级不过的人……他的形象啊。
虚荣心还是被好奇心打败,他专心地听着“自己”念单词。他感觉那个……东西,应该也拥有了自己的全部记忆,再加上全部学识。他感到一种长久以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失落。
男生念了一会儿英语单词,突然停顿了下来,脸上又露出迷茫和犹豫的神色。光听见他说:“XYQ2-TSG-EYL-S4,我还是很想你。”
光选择自杀。敢情您到这里来是叙旧表白的?
S3心里忐忑不安。它还是第一次依附于其他生命体叫S4的全名。
它花了很久来接纳这具崭新的躯体和那个看似小巧实则浩瀚无垠的脑袋里的大部分想法。那一个星期它什么也没干,躺在宿舍的床上装死。倒是把同寝室的几个人急的哇哇叫,其中一个貌似叫路的同学甚至想强行爬床把“他”拉到医院看病。
好在大家的适应能力都不错,几天过去就习以为常。除了给它带饭和替“他”签到以外,没人表示出多余关心。路有时还会冷言冷语地嘲讽它几句,它就当是空气,一次也没理人家。
part8
“S4,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叫你S4。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熟知的那个S4了。”
“人类说他们是由连续的记忆组成的。只要记忆还在,哪怕面目全非,灵魂也是一样的。”
“我很感激有你陪伴的时光,每天早上你跟我说早安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我有时候很担心你,因为小虫子总是往你那里飞,但你总不知道该怎么避开它们。其实真的很简单,你多闪几下就可以了。”
“听说要给几个路灯安装电蚊虫的装置,我希望你能被抽中。”
絮絮叨叨的声音被泪水打断。
“其实我很想跟你说说我们以前的事情……”
part9
光默默地听着。
有了一次之后肯定会有无数次。男生总是捧着单词书来这里晨读。有时候会放下书本跟S4聊天,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在讲个不停,都是一些陈年旧事。
光很感激“他”终于开窍了――换了一本TOFEL□□。
然而S4并没有什么反应,光十分吃惊它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感动。听了那么久,光自己已经先缴械投降,彻底地释然了。
日子在一天天消磨中度过。光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见识了考期密集的人群和考试结束之后空荡荡的广场。他自己亮了灭,灭了又亮,在反反复复的机械化操作中感受一次又一次奇特的轮回。
终于,光感觉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亮起的灯光摇摇曳曳。在2018年暑假的一个夏夜,彻底地熄灭了。临死前还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噗”,好像对他短暂的一生做了一个没人能懂的总结。
其实那几天男生在晨读时已经注意到不在状态的光。S3看着曾经的自己,愣了愣。
尔后在单词本上记下那串让自己心碎过的数字。
part10
光睁开眼,一时间没适应手脚的平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全身无力,肌肉跟小脑仿佛不是长在一个人身上。扑腾了几下都以失败告终,他索性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一旁的路再也看不下去,一脸嫌弃的把他从地上拎到桌子旁。光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眼泪从眼框里快要掉出去。靠!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得这么容易哭了?!
“我去,怎么还哭了,你摔成智障了吗!”路往他面前丢了一张餐巾纸。
光感觉自己刚恢复知觉的身体又僵化了。这是在图书馆里,他正在看书,看着看着就趴着睡着了,偏偏还在……
光感到无地自容。
看到光一言不发,路应该是已经习惯了。他对光说:“我也不想看了。待会儿我去打球。”罢了出于礼貌还加了一句:“你去吗?”当然不去,一句废话。
“我去。”出乎意料的,光响亮地冒出一句。
路皱了皱眉头,周围有人看着呢,图书馆里发这么大声纯粹就是欠抽。“你这是在骂人?”
光脸色变得奇怪。他嗫嚅了一阵。“啊,就是,那个,我也一起去打球啊……”到最后,声音微弱如蚊。
路觉得很惊讶,他忍住没问光有没有吃药。他这位室友总是做出奇怪的举动,他还是装作习惯比较好。
于是两个人合上书,整理了各自的东西,一起迈出图书馆的大门。
38. 月光啊
月亮转过建筑,将清冷的光洒在李尼康身上,没有温度,只有冰冷。
看着还残缺一丝才圆满的月亮,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流泪出来。
月光啊,何处是归乡的路?
李尼康想,这辈子是归不去了。那条狭窄的泥巴路,那条通往破败的泥瓦房到路,那条归家的路,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踏上了。
那是几岁来着?七岁?还是八岁?已经记不清了。人就是这样,离开了故乡,见识了繁华,可梦回时分仍旧是那条泥泞的路最踏实。那条被雨水浸泡过的路,那条秋雾弥漫的路,那条小草被寒霜覆盖的路……那条通往一个叫做家的地方的乡间小路。
月亮继续移动着,月光渐渐明亮,明亮却不刺眼,这就像那个地方。没有喧嚣,没有霓虹灯闪烁,没有豪车美女,没有盛宴豪饮,没有富贵权势,明明不起眼,却永远割舍不下。
月光啊,你可看见了浪子的泪光?
李尼康知道,自己流出的泪就算把自己淹死,也只能空悔恨。
“康康将来想做什么?”
“当老大!”
这是奶奶声音,奶奶没有嘲笑他稚子妄语,奶奶只是笑,慈爱的,响亮的笑……
“康康遇见野狗不要跑,你好好走你的,它不敢咬你。你要是一跑啊,它就以为你怕它,就追着你咬喽。”
这是爷爷的话,从那以后,李尼康再也没跑过,再也没怕过。上学不怕老师,混社会不怕大哥……所以他成了大哥,美女香车,兄弟江湖,醉生梦死!
胸前印着老虎头的黑T恤已经被浸湿了,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味。李尼康不知道自己身上被砍了多少刀,已经不觉得痛了。月亮,以前也是这么明亮的吗?
月光啊,留一缕照亮我。
年少轻狂,到死方休。李尼康喉咙有点痒,忍不住咳嗽一声,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康,别去好不好?我害怕……那群人会杀了你的。”
“李尼康,我***,你走去就一辈子别找老子!”
“李尼康,你他妈真的舍得走?”
“李尼康,你回来!”
这是爱人的声音,那个比自己还年轻三岁的少年。那个第一眼看到自己就笑得像个小狐狸的崽子;那个被自己压在床上,还倔强的骂娘的小子;那个总是说自己蠢的家伙;那个……永远不承认胆小的可爱的孩子。
见不到了,也好。
我不去,你不知,正好忘记。
“妈妈……”
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很模糊的声音从血泡中挣扎出来。
童年那张逝去的脸,原本已经记不得长相的那个女人。
现在却,无比清晰的那张脸。
是妈妈,这个没叫几年就被癌症夺去生命的母亲。
现在,那张脸就在月亮之中,依然美丽,带着微笑。
可惜,我还是没找到那个负心的男人,没能亲手宰了那个禽兽。
妈妈……
我好痛!
妈妈……
我不想死,
我才二十岁,
我舍不得他们;
妈妈……
我错了!
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在一点一点流失。
是水泥地面吸走了吗?
还是被地狱吸走了?
吸走的
或许
是生命……
李尼康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盯着月亮,没有力气继续睁着眼。
月光啊,你不要变成黯淡。
“李尼康,你在哪里?”
嘶哑的高吼带着哭腔,划破废旧纺织厂的荒凉。
他来了,那个少年!
可是,
你不该来,你该走开,不要看见我这幅样子死去。
李尼康闭上眼睛。
黑暗蔓延……
那条浓雾弥漫秋霜凛冽的小路,也被黑暗掩埋。
“康康,野狗怕人,人怕江湖。”
月光啊,君不归。
无法逃离
“给支烟!”
江海站在监狱门口,看都不看旁边的衣冠禽兽,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刚出来,走远点抽吧。”
西装革履的李怀脸上淡漠,转身往停在一旁的黑色雷克萨斯走去。
“先上车。”
“呸!”
江海心里窝火,一口痰吐在路边,“人模狗样!”
可还是不得不上车,南区监狱这一代很荒凉,他要是真不上车,他妈的难道要甩着11路走回市区?
江海挺壮,虽然李怀比他高半个头,可论起强壮和搏击术,他自认为两个李怀也碰不到他一根手指。副驾驶的座椅被他放下,一只脚搭在车窗上,另一只长长的伸出去,身体就这么躺着,看着天窗外的蓝天白云。
“你这样一会儿进了市区会被交警找麻烦的。”
李怀看看江海这么躺着,对这人有点反感。江海这个因为故意伤人在监狱呆了四年的混混,现在出来了居然还跟四年前一样,身上的痞气一点都没有收敛,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替自己亲弟弟背的罪,李怀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接触到他这种人。
“呵,交警还敢为难你李大公子?别跟我扯这些,老子在里面呆了这几年,浑身正憋得慌,别撩火。不然别怪我不给二少面子,他亲哥老子也揍。”
江海一点面子也不给,满脸不屑的看着这个李家的长子,哦,不,是李家的私生子。
“你要房子已经买好了,装修和家具也都弄好了,现在载你过去。”
李怀冷着脸,不去跟这个痞子计较,只是心里的反感变成了厌恶。是啊,自己就是李家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是他妈的长子。明里暗里多少人嘲笑,李怀已经不在乎,那个败家子弟弟不过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早晚李家都是自己的,这些嘲笑的人不过是无知的蠢货。谁会为了一个蠢货的话而真的动气呢?
“钱呢?大公子,一套房可值不了这四年。”
江海伸手不顾李怀正在开车,直接在他手臂拍了拍。
“烟!”
“钱已经汇到你小姨的账上了,不过因为数额巨大,走合法程序不安全,所以分十次转。”
李怀从杂物盒拿了盒烟扔给江海,沉稳的开着车。
“呵,谅你们也不敢赖账,说实话,你家二少在我手里的把柄可不少。这几年老子虽然在里面,可外面的兄弟们都没散。账户老子会找人开,你们最好乖乖把钱转过来。”
江海点了支烟,脚在车窗的玻璃上敲着,深吸一口,再舒服地吐出一团烟雾,心里这才爽了几分。
“好,账户开好后直接发给我。”
李怀看着路,又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个白色的盒子,“这是新手机,手机卡已经装好了,里面有我的联系电话。”
“操,想得还挺周全啊。”
江海咬着烟,双手拆着盒子。
“这么贤惠,难怪二少这么信任你,我说……”
江海坐起身,一条胳膊搭在驾驶位的座椅背后,满脸邪气道,“你不会已经被二少上了吧?不然他干嘛这么信任你一个私生子?嗯?”
“他跟我是亲兄弟。”
李怀眼珠都没转一下,声音淡淡的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了用力,怒气藏得很深,这个人是在找死!
“切!”
江海一脸不屑的别开头,躺下身体继续弄他的手机。
李家二少爷,出了名的二世祖,要能力没能力,就是钱多。没事就爱在外面混,混就混吧,还他妈尽混些下九流的玩意儿。什么小姐鸭子,什么赌博嗨粉,什么打架斗殴,哪样都来但哪样都不行。要不是家里有几个钱帮他砸,恐怕早几年就没命了。而江海,这个痞子则是真真正正打架堆里出来的阎王,在道上的名声也响,要不是因为缺钱帮李二少替了罪,也不至于在里面呆四年。
“坐起来,前面有查车。”
李怀说了一句,放缓车速,远远的就有警报声传来。
“妈的!”
江海一脸不耐烦升起副驾驶座椅,看到远处有警灯闪烁,索性闭上眼睛。
“你干嘛?”
突然感觉到身上有人靠近,警惕的睁开眼。
“安全带。”
李怀已经按照交警的指示停到路边,探过身拉着安全带帮江海扣好。
“婆婆妈妈。”
江海嘟囔一声,警车闪烁的灯让他很烦躁。
“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别带你母亲。”
李怀突然眼神凌厉的看了江海一眼,随即又转回身体。江海被看得心里颤了颤,这人他妈的什么变态?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驾照。”
“好的,谢谢配合,可以走了。”
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交警很利落的检查完,汽车再次启动。
“这是钥匙,房子也在你小姨名下,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怀说完这句话就升起车窗,启动车子汇进了车流。江海看着车远去,不屑的耸了耸肩,转身进了这个看着挺牛逼的小区。
房子装修得挺简洁,没有太花哨,江海还算满意,家具大概也是设计公司一起弄得,一圈转下来没什么出彩的设计,不过很协调。对于家装这方面江海还是挺了解的,毕竟他也是某三流大学设计专业里混出来,至于为什么成了混混,那都是历史因素,毕竟子承父业不是?
“喂?姨啊,我出来了。”
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而肯跟江海家来往的亲戚也就这个从小对江海都不错的姨了。
“嗯,刚到住的地儿。”
江海一边打电话,一边一把脱了身上的T恤。
“行,晚上我过去吃饭,您别做太多。”
接着又把裤子两脚踢掉,进了浴室。
“晚上再说吧,我一会儿早点过去。”
打开热水,试着水温,江海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行,腹肌还在,除了那几道伤疤依旧是个身强力壮的硬汉。
“得嘞,您放心,我这边弄好就过去。不开车,我坐地铁。行行,都听您的,我先洗个澡哈。诶,再见。”
挂了电话,就这浴室里升起的雾气,江海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海哥,晚上兄弟们包了场子给您接风,几点去接您啊?”
“我先去姨家吃饭,出来再联系你们。”
江海回了短信,进了地铁。下午人不太多,但江海从家里一路走来还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这么吵,不习惯人来人往。
“坐牢坐傻了吧。”
江海无奈的在心里叹口气,眼光又悄悄打量了对面坐着的一个小青年,眉清目秀,身材瘦高,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惜,这是在地铁上,要是在酒吧里……江海趁对方发现自己前转开目光,看着地铁顶上吊着的广告。
李怀接完江海就直接去了公司,下午连着开了两个会,又处理一堆文件,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天黑了。回到家正赶上吃完饭,跟父亲说了说江海的情况,换来弟弟几声不屑的哼哼。
“妈的一个混混,用得着这么小心?”
李怀正要推开自己的房门,身后传来李家二少爷李霖不屑的讥讽。这是二楼的走廊,就李怀和李霖两人的房间。李怀转身看着李霖,目光森冷。
“怎么?你们就是他妈的怂!”
李霖又不屑的冷哼。
“操!”
李霖离李怀不过一步之遥,李怀突然伸手拉着他的衣领一用力就进了李怀的房间,门关上,李霖很李怀压在门后,脖子被狠狠捏着。
“再跟你说一遍,别在我面前说那个字。”
李怀咬着牙完全没有在外面那副温文尔雅的正经模样,身体压着李霖,声音阴沉让后者不经打了个寒颤。
“我……我就是一时没注意,哥,哥,别……”
李霖双手拉着李怀的手,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会真的掐死自己。
“我留着你,只因为你跟我有血缘关系,以后别再给我找麻烦,不然你知道后果。”
李怀说完,拉着李霖打开房门扔了出去。
“好好。”
李霖连连赔笑,老鼠一样奔进自己房间。
李怀关上门,烦躁的把领带扯了,又解开两颗纽扣,慢慢平息自己的怒气。江海这个人虽然是个混混,好歹是真汉子,可自己这个弟弟,就他妈根本不是个东西了。恃强凌弱,还特别无能,整个李家的担子都压在李怀一个人肩上,一阵无力感从心里传来。李怀进了浴室,打算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可惜,就在李怀刚穿好睡衣,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皱起眉。
“喂?”
“大公子,还真是你的号码啊?”
对面很嘈杂,说话的声音透着酒后的兴奋。
“什么事?”
李怀捏了捏眉心,这人是江海,声音带着嚣张。
“没事儿,就想请大公子喝一杯顺便帮咱兄弟买个单,怎么样?没打扰大公子休息吧?”
“好,地址发过来。”
李怀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暗淡的光线中,脸色很差。
“爽快,那兄弟就等着了!”
挂了电话,江海一脚踩在玻璃茶几上,手上拿着瓶啤酒就吼。
“喝着!”
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青年,开口闭口的喊着‘大哥’,吼的吼,闹的闹,啤酒一箱箱跟批发似得送进包间。
已经十点了多了,街上车不多,李怀用了半个来小时就到了江海在的KTV。停了车,直接上电梯到了江海所在的楼层。
“打架了!”
一声女人的尖叫让李怀皱眉,叫骂声,砸东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正是江海说的包厢。李怀在走廊里停下,转身就想离开。
“我曹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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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你!”
李怀停下步子,这个声音是江海的。刚出狱就惹麻烦?叹口气,李怀不得不转回身往包厢走。
包厢里很暗,闪烁的灯时明时暗,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玩意儿!李怀狠狠皱眉,走进去一把把墙上的开关全部按下去,瞬间一片明亮。包厢挺大,足足有二十几个人都愣了愣,一秒后又继续了。
江海拿着个凳子腿正在揍一个光头,李怀考虑着怎么才能让这群疯狗停下来。
“滚你妈!”
李怀还没思考出办法,就看道一个黄毛的混混拿着个酒瓶向江海砸去,还是冲着头。
“操!”
李怀来不及多想,两步跨过去对着小混混腰上就是一脚。人头马的空酒瓶,这一下下去不死也得半条命。不等黄毛反应过来,李怀又接着连踢两脚,都是要害。黄毛被踢到地上,半天动都没动一下。李怀是跆拳道黑带,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练着玩的,而是李家专门找人来教的,实打实的从小练出来的。
“可以啊。”
江海反应过来,回身正好看到黄毛被李怀一脚踢出去。
“你也不错,才出来就想回去,挺念旧啊。”
李怀冷着脸,捡起一个酒瓶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砸了过去。明亮的吊灯受到重击,一阵火花伴着玻璃落下来。
“操!过来。”
江海没想到这人看着挺斯文,一出手就是不要命,水晶吊灯要掉下来就直接砸两人头上了。伸手拉着李怀往旁边扑去,躲过吊灯落下来的火花和水晶残渣。
“不想进去的,现在就滚!”
李怀从地上站起来,在被砸得闪烁不停的灯光里,看着有点骇人,特别是那灯还是这人砸的。
“走!你们等着。”
十几个人看了看江海又看了看李怀,摸不清对方底细,说了句经典台词就忿忿不平的离开了。
“把你们经理叫来。”
包厢的灯终于不闪了,只是那盏吊灯是废了。李怀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少发坐着,对着蹲在墙角的几个公主淡淡说了一句,几人不敢看李怀,一溜烟儿都跑了出去。
“你们也走吧。”
李怀坐着,从西装外套里掏出包烟,点了一支。
“你们先滚!”
江海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虽然对方是金主,但好歹帮自己打了架,不能不讲义气。
“大哥……”
“滚!看着烦,赶紧的。”
小弟们还在犹豫,被江海一吼,不得不纷纷离开。
“谢谢啊,身手不错啊。”
江海在李怀旁边坐下,毫不吝惜地赞赏。
“两个你。”
李怀斜着眼看了看江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呵,操,挺狂啊。”
江海扯着嘴,被逗乐了,随即又收回笑,伸手摸了摸脸。
“老子……居然敢动老子脸。”
站起身,走到墙边,就着光滑的玻璃墙面看着自己的脸。
李怀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江海对着墙面左转转右转转,随后又把上衣两把脱掉,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刚出来就挂彩,这是开门红啊!”
江海胸口被割了条不长不短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李怀眼神暗了暗,站起身走到江海旁边道,“我缺个保镖,有没有兴趣?月薪三万,五险一金。”
“你还需要人保护?”
江海目光透过镜面揶揄的看着李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你没工作,也不好找……”
不好找的原因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条件这么好,干嘛找我啊?”
江海胳膊上也有一条口子,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李怀伸手摸了摸。
“丝……爪子拿开!”
“因为你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
李怀微微笑着,这一整天,江海头次见他笑,对着墙壁看了他一会儿,也跟着笑了笑。
“你……长得也不错,身材嘛隔着衣服……”
“回去脱了给你看。”
李怀突然凑近,在江海耳边暧昧的说了一句,一只手顺便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操!好啊……”
江海扯着嘴角,往后靠了靠,后背在李怀胸口轻轻蹭了蹭。
“您好,麻烦算算多少钱?”
李怀突然转身,一脸冷淡的看着走进包厢的KTV经理。
“原来是李大公子啊,是不是有人找您麻烦啊,要不我找点人……”
“不用,已经走了。”
李怀从钱包抽出张卡,两根手指夹着递给油腻的中年经理。
“明天会有人来找你拿。”
说完转头看了看江海,道,“走吧。”
随即大步向包厢外走去。
江海看着双手接卡的经理,摇了摇头,他妈的资本家就是好啊。
“你好,我叫李怀。”
走进停车场,李怀很自然的伸手搂着江海的肩膀,本来他就更高,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你好,我叫江海,月薪三万五险一金,顺便……手拿开。”
江海肩膀一抖,把李怀的手拍开。
“哦,可以操吗?”
江海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社会白混了,这白天还一本正经的禽兽,现在居然一本正经的开始耍流氓!
“***……”
江海咬了咬牙把那个代表母亲的字吞回去。
“我在上面,你要乖一点,不然……强上。”
李怀笑里带着邪气,江海被他盯着后背有点发凉。
“卖身可不只这么点钱。”
这人的长相确实很对自己胃口,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憋太久,江海心里很痒。
“行,价钱随便开,要喜欢人也送你。”
“滚!正经点,说工作呢。”
江海再次拍开李怀伸过来的手臂,对自己身为大哥的尊严有点无颜面对。
“工作和生活本来就是一体的,你难道……不想跟我……?”
停车场是户外的,晚上灯光很暗,大概是为了省电。黑色的轿车旁,李怀伸手一拉,把江海拉到自己跟前,后背靠着车,低头就吻了上去。
“操!你……”
李怀看着挺瘦,手劲儿挺大,江海被他扣着腰一时躲不开。
“憋得挺久啊。”
一吻结束,李怀看着江海,手很自然的往下伸。
“停车场呢,放手。”
江海被摸得一阵颤抖,腿有点发软。
“那……去你那儿?”
李怀没停手,另一只手狠狠扣着江海的腰,让他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算你狠,走啊。”
江海喘着气,伸手压下李怀的脑袋就凑了上去,唇舌交缠。
…………
从此霸道总裁和硬汉保镖,□□生活到永远!
39. 予鱼
(上)
名都有四景。
一曰春江花月夜;二曰槐林夏飘雪;三曰秋山枫如火;四曰碧波冬生烟。
春夏秋冬,各展其长,各自绝色。
周鱼娘划着船,穿梭在名都家家户户之间,向不愿在夏日灼阳中出门的人兜售自己早间捕的河鱼。
“鱼喽,新鲜上岸的鱼喽……”
船篙划破略泛青绿的河水,叫喊声带着江南姑娘特有的柔和。
“周鱼娘,大热的天还卖鱼哇?”
岸边有洗菜的妇人,老远招呼周鱼娘。
“还剩几尾,卖无就回啦。”
周鱼娘,年约二八,住在名都城外的周家渔村。常年打鱼卖鱼的,沿河人家都跟她熟络了。
“剩几尾啦?我家来客,给我哇?”
“哎,陆尾啦,活着,你要得完啦?”
周鱼娘撑着船靠近岸边,将搭在木盆上的芭蕉叶揭开,让那妇人看。
“要不完也无事,我还往前划划。”
取下头上的帽子,周鱼娘像个男人一样拉起脖子上挂的棉布巾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黑黝黝的,倒是没了江南女人的白皙,不过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憨厚老实。
“陆尾是多了,不过养到明天煲汤也行,大小都合适,给我罢。”
“哎,那好,多谢嫂子了。”
“放我木桶里,别用草串,别死了。”
妇人将洗菜的小木桶递了过去,“多少钱哇?”
“大的两文,小的一文,三大三小九文钱,嫂子全买了就算八文可好?”
“行,你个实在鱼娘,八文就八文。”
小河上来来往往的渔船不少,燥热的夏季,一般一尾小鱼都不会少于两文,也就周鱼娘家的便宜一些。
“你家里……荀少爷他身体还好哇?”
给了钱,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好好,最近喝些鱼汤了,人看着也精神些。”
“荀少爷是个文人,读那些书怎就还是想不开?唉,那乡试也是,不就多写几个字没录取就算了,怎么还受了刑罚?家里又……哎哟,瞧我多话的,家里有客我先回了。”
“欸,谢谢嫂子了。”
妇人没说完的,周鱼娘心里清楚。荀少爷乡试越幅受了刑罚,被打得两条腿都快废了。家里老父母为了把他赎回花了不少家产,可是回到家,兄长又嫌弃他是个废人,天天闹天天吵。老父母被活活气死不说,这尸骨未寒,那当兄长的就把荀少爷给扔了出来。
若不是荀少爷少年时帮过周鱼娘一家,周鱼娘感恩在心,不顾流言收留了他,不然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少爷,我回来啦,今天剩了鱼,我给你熬鱼汤哇。”
周鱼娘进了家门,将一尾活鱼放进厨房,又拿着油纸包进了里间。
周家世代捕鱼,也是穷苦人家。正房就一间,两头两间斜棚,一间是灶房,一间是茅房。
“您先吃两口馒头,一会儿鱼汤就好。”
掀开草帘,周鱼娘笑得朴实,将油纸包里的两个馒头放到躺在床上的荀松身边。
“不吃。”
荀松无神的望着已经泛黑的帐顶,既没看馒头一眼也没看周鱼娘。
“少爷,您还是吃一些吧。我今天回来迟了,马上就去……”
“拿走,不吃,滚!”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荀松,他手一伸把雪白的馒头都扫到了地上,馒头滚了几圈沾了不少泥。
“好好,您别生气,不吃不吃。”
周鱼娘慌乱的捡起馒头,心头委屈,可脸上还是挤出笑来,小心翼翼从房里退了出去。
活鱼炖汤,雪白鲜美,在漆黑的铁锅里翻滚着。
周鱼娘黝黑的脸在蒸腾的白雾间熏出一层浅红。
将用竹篾蒸格蒸热的馒头拿出锅,周鱼娘又用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鱼汤,将鱼肉肥嫩的细细剥好放进汤碗里,用有些裂痕的木托盘端着进了里屋。
“少爷,鱼汤炖好了,馒头也热过了。您放心,外面的皮我都撕干净了,您吃一点吧。”
周鱼娘这次没等荀松说话,就退了出去。
厨房的碗里放着煮完鱼汤的鱼骨头和半碗汤,还有一些沾了些灰尘的馒头皮。周鱼娘慢慢嚼完鱼骨头,馒头皮和着鱼汤一起吃了。
“少爷,我出门啦,晚上我早些回来给你做饭。”
周鱼娘站在草帘前,没进屋,说话前清了清喉咙,低低的向屋里说。
荀松受了刑罚,双腿其实没有完全残了,精神好的时候扶着拐杖也是能走上一段的。正如大夫说的,他是郁结在心所以一直也就这么躺着,不肯好起来。
木桌上的鱼汤在房间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荀松在床上躺了半晌,又听见周鱼娘出门了,忍不住腹中饥饿慢慢地下了床。
周鱼娘长得不怎么入得了荀松的眼,不过也许因为是渔家女,做鱼的手法倒是不错的。洁白浓郁的鱼汤上面还飘着几粒小葱,馒头也如她所说将皮撕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
两个馒头荀松吃了一个半,鱼汤喝了大半碗,可鱼肉是没动的。河鱼多刺,荀松从来没有耐心细细嚼出那些小刺来。
吃完午饭,荀松夹着拐杖缓缓的往外走,可还没到门口就被不平的地面摔了一跤。
“废物!废物,苟活世上所为何?所为何?”
荀松坐在地上,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腿,良久,又无奈的趴在地上捡起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拐杖,缓缓站起来回到床上躺着。
“谢谢您了大夫,欠下的钱我明天卖了鱼一定给您送来。”
周鱼娘怀里抱着麻绳系好的中药包,不断向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夫鞠躬。
“走吧走吧……”山羊胡子大夫不耐烦的挥手,“下次再带不够钱就别来捡药了,我们这不是善房,明儿赶紧把剩下的补上。”
“是是是,谢谢大夫,我明儿一定把钱给您送来。”
周鱼娘赔着笑出了门。
“啥值当的?一个废物跟供祖宗似的,乡下丫头就是见不得细皮嫩肉的读书郎……”
山羊胡子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声音大得门口来往的人都听得见。
周鱼娘红着脸,快步走着。
周鱼娘是乡下丫头,可终究也是个二八年纪要面皮的大姑娘,被人这么念心里自然是难受的。回到渔船,周鱼娘拿起船篙就将船撑离了岸。一直撑到自己平时打鱼的河里,这才放下船篙用粗布的衣袖擦着脸上的泪。
“鱼娘,咱们虽然穷,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荀少爷以前救过阿爹的命,将来有机会咱们也是要好好报答的。”
阿爹这话是临终前说的。周鱼娘自小没有阿娘,据说是穷怕了跟个过路的货郎跑了,从此也就没有音讯。阿爹好不容易将周鱼娘拉扯大了,可一场风寒便要了他的命。穷人家哪里看得起病?这要真生了病,也就只能靠命扛,可惜阿爹没有熬过来,留下周鱼娘一个姑娘孤零零的活着。
原本以为像荀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加上荀少爷又是名都城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必定会考取功名平步青云的。谁知道世事难料,荀少爷乡试出了事,后来又被家里扔了出来。一时间十里八乡都晓得,周鱼娘是个忠实的性子,哪里能坐视不管呢?
将少爷接回家的时候,乡里乡亲说了不少闲话,少爷也一直不肯给周鱼娘好脸色。可周鱼娘虽然没念过书,也知道阿爹的遗愿是要去做的,不然将来身后也是没脸去见他老人家的。
本来就艰难的生活,现在还要养一个人,平时穿衣吃饭不说,就这药钱却是周鱼娘肩上的重担。大夫没有救济穷人的心,自己也没有那厚脸皮去讨要,可少爷的腿不吃药哪里能好呢?一双腿可是关系着人一辈子的,若是永远如此,将来可又如何是好?
周鱼娘的委屈随着眼泪流进了河里,心中也渐渐敞亮。
好在荀少爷的情况好些了,能吃东西,偶尔还能下地走走,这就是有希望了。只要能好起来,吃些苦倒也值了。荀少爷是读书人,就算不能再考取功名,将来做个教授先生或者给有钱人家做个账房也都是好的,总比跟自己一起过这苦日子强。
何况,等荀少爷好了,自己也就可以寻户人家了……
大姑娘家,不想嫁人那是骗人的,邻居的姑嫂们也一直劝周鱼娘的,只要她点头虽说多好的人家找不到,可同样的渔家人还是寻得到的。
“阿爹,我会把少爷照顾好的。”
周鱼娘擦干了眼泪,将中药用干鱼篓装了绑在船篷里,便开始收中午布下的网。
(中)
五月骄阳,六月似火,七月立秋暑未消。
周鱼娘日日打鱼供养着荀松,却也让他渐渐有了些活力。
“少爷,今日您若想晒太阳须早些,午间怕是有雨落。”
周鱼娘前一天将邻居周二嫂子送的粗面细细筛了一遍,早间烙了饼又煮了酸菜鱼汤放在里屋,出门前不放心的朝屋里嘱咐。
“晓得,既是下雨早些回。”
外面天刚刚大亮,荀松已经洗过脸,正坐在桌前慢慢吃着饼喝着汤。
“哎,桌上的药您记得喝,少爷那我出门了。”
“走罢。”
门外有提筐的声音,渐渐远去。
荀松在周家也住了小半年,虽说腿脚还是不灵便,这心境倒是平和了一些。
穷苦如周鱼娘者尚且如此执着,自己这……又是何必自弃呢?只是心中的苦仍是无法可解。
“鱼娘,周鱼娘可在家哇?”
屋外有年轻妇人的声音传进来,荀松放下手里的饼,又喝了口汤将口中食物都咽了下去,才开口道:
“周鱼娘出门去了,您是?”
“哦,荀少爷啊,我是隔壁周二家的,我给鱼娘送些盐来。她不在家,我就放在灶台上了。”
“多谢嫂子。”
荀松礼貌的回话。
“顺带的手,少爷您记得告诉鱼娘一声。”
脚步声远去,荀松继续吃饼。自古男女有别,这隔壁的妇人荀松是没见过面的,只是声音有些熟悉。
早饭后,荀松依着周鱼娘的话,早早的坐到门前石头上,趁着刚升起的太阳晒一晒。
四季变换,刹那芳华。
前几天还只是绿得浓郁的槐树林今日竟已开出一片雪白花穗。有槐花的清香在鼻尖流转,荀松望着洁白如雪的花海一时间愣了神。
远远的有叫骂声传来,还有孩童的哭声。荀松皱眉的往那边望去,渔村虽然在槐林边上,却实在破败不堪。其中乡野妇人打骂孩子也是每日都有的,吵得人心烦。荀松见那哭喊叫骂声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无奈起身慢慢挪回了里屋。
七月的天也是暴躁无常的,那妇人打骂孩子的声音刚完,天上又响起了闷雷,不过一刻钟瓢泼的大雨便重重落了下来。
本来这种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的,可今日这雨不知是否龙王发了怒,一下就一直到天黑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雷雨之声不歇,荀松躺在床上睡不着又着实难受。不得不起身拿了墙角的陶罐将屋里雨漏得凶的地方接上,免得雨还没停,这屋里已经被水淹了。
茅草盖的房顶每逢雨季便是外面大雨,屋里小雨。荀松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自然是没吃过这等苦。往日若是大雨,周鱼娘是立刻就回来料理这些的,可今日眼见天黑了,她却一直未回,荀松听着这满屋的滴水声,心里埋怨起来。
天黑了,外面有叫喊声,隔得太远加上雨声实是听不清楚。
荀松在里屋点了油灯,豆大的灯火将他的身影长长映在土墙上。在屋里来来回回的挪动着步子,累了又坐下,左等右等也不见周鱼娘回来。荀松早间吃了后,便一直没再吃什么,这会儿已经饿得全身无力。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荀松实在饿得难受,便掀开盖碗的斗笠,将早上剩下的冷饼子拿出来咬了一口。本来就是粗粝的粉,这会放了一天更是坚硬得像石头,荀松咬下一口只觉得口中就像进了泥沙一般难受。
“呸!”
将口里的饼吐了出来,荀松赌气的将饼扔在地上,忿忿然挪到床前,忍着饥饿和衣而眠。
“少爷,少爷……”
隐约间有喊声从屋外传来。
“少爷,今日大雨我顾着躲雨回来晚了。”
是周鱼娘的声音,荀松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想是那油灯已经枯了。
“嗯。”
荀松心里不快,这会儿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少爷,我已经煮好鱼汤在厨房,案桌上蒸了馒头,您先吃些吧。”
周鱼娘的声音始终在屋外,倒是没了往日的恭顺,似乎有些不耐烦。
“您的药也熬好了盛在灶上,我这还得跟村里的老人出去钓鳝鱼,您自己吃完早些睡罢。”
周鱼娘说完,便听见往常一样的扁担鱼筐声音远去。
荀松见外面半天没有了动静,心里火气更盛。没想到,救命之恩,也不过供养了几个月便没了耐心吗?
心中虽不忿,可奈何腹中饥饿,最后也只好起床摸索着去了厨房。
君子远庖厨者,想来也不过是不曾尝过饥饿难熬之苦罢了。腹中饥渴之时,什么君子风度也不过是虚伪矫情。
荀松这是第一次进厨房,里面已经燃上了油灯。有浓郁的鱼汤香满厨房地飘着。荀松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拿了汤碗便盛了。四个馒头一碗鱼汤,荀松对自己的食量也是惊讶,吃得撑了只得又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一会儿。
中药苦口,不过自从腿脚慢慢能走些了,荀松就愿意喝药了,只盼着有一天这双腿能彻底好起来。只是大夫早已说过不能恢复如初,如此又有些伤感。
吃好饭喝好药,荀松总算有了睡意。回了正屋,在难得的凉爽夜中熟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一直到第二日大天亮,荀松才悠悠醒来,心情也是一扫阴霾,甚是神清气爽。
远远有闻见狗吠之声,屋里却没有什么动静。荀松起床,屋里架子上已经放了盆清水,应是周鱼娘一早准备好的。
“周鱼娘,周鱼娘……我今日觉得精神甚好,近段时间腿脚也能走动了,一会儿我想出去转转……”
荀松洗了脸,慢慢挪动着走了出来,“周鱼娘,你可还在屋里?”
自从荀松住了正屋,周鱼娘便在厨房柴火堆上垫了草席,夜晚就睡在此处。
荀松掀开通往厨房的草帘子,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影,再看看土墙上木窗透进来的光亮,想来这周鱼娘是已经出去了。
“还真是个勤劳的姑娘。”
荀松的心也不是铁打的,虽说瞧不上周鱼娘这样的乡野丫头,这一直受人照顾,也是知道感恩的。
厨房案板上放着两个碗,都用翠绿的芭蕉叶盖着,还有带着酸味的鱼汤味儿飘着,荀松闻着也没再如往常般觉得鱼味腥了。
“已经煮好汤了?”
揭开木头的锅盖,里面果然是雪白的鱼汤,汤里还有几片酸菜叶。
“他日若我有了前途,定不会忘了姑娘之恩。”
吃完早饭,喝了苦药。荀松本想出门去稍微走走,可谁知出来才发现外面还下着小雨,屋檐之外一片泥泞,便回了屋。
也不知道这中药可是换了方子,荀松在屋里坐了会儿,便又打起瞌睡了。
(下)
淫雨霏霏,一层雨一层凉。
荀松最近总是睡不够似得,经常一觉到傍晚方醒,虽然睡得久,却也不觉疲乏。大概是身体确实好起来了,荀松心中高兴。
有声响从厨房传来,荀松慢慢坐了起来,捏着腿直到双腿渐渐不麻木了才下了床。
“周鱼娘,周鱼娘……你可是在做晚饭?”
屋里已经不怎么能看见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少爷,您醒了,晚饭马上就好,您且等等。”
周鱼娘的声音从草帘另一边传来,兴许是隔得远,有些清冷。
“无妨,周鱼娘,我最近觉得身体精神都好了些,你日日打鱼辛苦。你明日到城里的吴家书屋问问,他们最近可有什么抄写之事,拿回来我做些。”
这个想法荀松已经琢磨了半个月了,眼见秋日来,冬也就在跟前了。此处虽是江南之地,可冬季也是渔家的寒季,是无鱼好捞的。自己已是这般光景,可委曲求全些,也免得这周家鱼娘日日发愁。
“少爷是贵人……”
“周鱼娘,此话以后不必说了,你且听我的。虽说替人抄写也赚不了几个钱,可眼看冬日近了,河水太过冰冷,咱们也不能总指望水上的收成不是?”
“少爷……少爷既然如此想,鱼娘便进城去问问罢。只是这雨一直下着,来去怕是有些麻烦呢,少爷您多等几天罢。”
“嗯,周鱼娘说得也是,等着雨小些了再去罢。拿到了活计,我抄快些便是,只是久不动手,倒有些忐忑……”
荀松将十根手指挨个揉捏着,捏完又活动起手腕来。木匠离不开木头,文人离不开书笔。这么久没摸笔墨,荀松有些兴奋,有些期盼。
“少爷,晚饭好了。我还要随大家去捞秋蟹,您吃完饭早些歇息。”
有锅碗的声音响过后,周鱼娘的声音已经到了屋外。
“你可要先吃些?天气转凉了,你们还要通夜劳作?”
荀松虽也是鱼乡之人,可着实没料到渔民如此辛苦,白日布网打鱼,到了秋时还要通夜捞秋蟹。
“少爷放心,半夜我们也就回来了,您早些休息,我这便出门了。”
周鱼娘声音清清冷冷,应是最近日夜操劳累着了。
“那你早些回来歇息。”
荀松嘱咐一句,却没得到回应,周鱼娘看来已经出门了。
“要早些拿到活计才好啊。”
江南不仅鱼米之乡,亦是书卷气息浓厚的区域。城里的书铺自然也是不少,也有不少贫寒子弟平时替人抄写的,既能增长见识也能免费读些好书,还能补贴一些家用,倒也并不是什么卑微的活计。
荀松盼着早日能摸上书笔,也能早些帮衬家用,便每日都要跟周鱼娘问上一句。周鱼娘也没不耐烦,就是因为这雨便一直拖着。转眼间,日子便已近七月过半,天也终于见晴了。
这日荀松醒得早,想要跟周鱼娘说几句话,顺便再提一提让她进城拿活计的事。可谁知周鱼娘已经出门了,荀松看着厨房里的食物,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起这样一个弱女子为自己起早贪黑的劳作,夏日烈阳,秋日凉雨,自己一个大男人却只能每日在屋里闲着。甚至起初之时还常对周鱼娘发火冷视,现在想来心中酸涩,实在后悔不已。
吃过早饭,屋外还是久雨泥泞,荀松本以为自己又会一觉睡到天黑,却不想今日没了睡意。在屋里来回走着,活动双腿,一直到午间外面有人声响起。
“荀少爷,请问荀二少爷可在?”
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在,请问来者何人?”
荀松奇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还不曾有男子来找过自己。
“小人吴家书屋伙计小李,我家掌柜的命我送些抄书的活计来。”
“哦?劳烦小哥了,快请进来吧。”
荀松刚刚坐下,此时又站了起来,往草帘方向慢慢挪步。
“好,荀少爷您稍等。”
小李进了屋,脸上明显一僵。这荀家二少爷乃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子,自然也是城中各大书店的常客,只是去年还意气风发的人,没想到今日竟落到如此地步。
“劳烦劳烦。”荀松自是看清这小李眼中的震惊以及随后的轻慢,只是现在有事求人,自然也摆不出少爷脾气。
“无事,”小李在屋里看了一圈,眼中轻视更甚,只是表面上还是没敢太放肆。将手里的包袱放在屋里唯一的木桌上,小李朝荀松作了一揖。
“这包袱里便是抄书需要的笔墨纸砚和要抄写的书籍,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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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抄好了便托隔壁的周二送到我们店里就好,工钱也会让他一并带回的。”
“周二?”
“对,想是这周二照顾荀少爷,这才跑到我们店里找掌柜要的活计。”
小李已经有些不耐烦,见荀少爷似乎还要再问,忙在他说话前道:“小人还需回城里,便先告辞了。”
“如此多谢小哥了。”
荀松心里不喜这人,可面上还是周到送客。
“荀少爷腿脚不便,请留步。”
小李说完便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腿脚不便?”
荀松就看着自己歪歪斜斜的站相,无奈苦笑。
午间周鱼娘没有回来,荀松心中也不恼,自己到厨房拿了个冷馒头,就着灶台陶罐里还有些温热的水吃了。
磨墨铺纸提笔,闻着这种久违的书墨之气,荀松觉得惬意极了。原本怕笔力退步,还在木桌上细细写了一段,顺手了才开始在微微泛黄的纸上誊抄起来。
正放木窗也不大,照进屋里的光线有限,抄了一阵荀松又挪过去将草帘拉了起来。
如此到了晚间,竟抄了小半本书。周鱼娘今日也是天黑后才回来,站在屋外打了招呼便进了厨房。不多时,便有香气从厨房传来。
“少爷,晚饭好了,你且先吃着,别写太久伤神。”
“好,我这便来。”
荀松已经习惯了在厨房吃饭,而且此刻木桌上堆了不少物件也着实挪不开位置。
“那您先吃着,我这便出门了。”
荀松刚刚起身,屋外周鱼娘便要出门了。
“周鱼娘,你吃过了?今日要不就别去了,天气也渐凉了。”
“少爷,我揣了馒头呢,您吃着,我约好了长辈们,趁着秋蟹肥美多捞些。”
屋外响起扁担撞到鱼筐的声音,荀松想出去送送,可腿脚实在太慢。
“少爷,您吃完早些歇息。”
周鱼娘说完便没了声响。荀松突然想起,这天天听周鱼娘说忙碌,竟有大半月没看见过人了,不知这姑娘是不是又瘦了些,又黑了些呢?
荀松虽然腿脚不灵便,可这手上的功夫倒是没有退步,小李送来的书三天便抄好了。
这日午间周鱼娘又没在家,荀松想着让周二早些把书稿送过去能早些拿到报酬,便起身出了门。好不容易走到篱笆边上,实在腿上无力,便清了清喉咙向着周二家高声道,
“周二哥,请问周二哥可在家?”
朗声喊了一阵,便见周二家里开了门。
“荀少爷啊,我当家的还没回,您啥事哇?”
“周二嫂子,打扰了。我这将前几日的书抄好了,想劳烦周二哥帮忙送一送。”
“好的呀,荀少爷您稍等,我就来拿。”
周二家和周鱼娘家隔了不过几丈远,远远看着周二嫂子脸色似乎不太好,说完话又回了趟屋这才过来。
“荀少爷,这都是您抄的?还是读书人厉害啦。”
周二嫂子脸上挂着牵强的笑,也不看荀松的脸,隔着篱笆接过了装书的包袱。
“有劳周二哥和嫂子了,本想让鱼娘送去,可她最近忙着捞秋蟹实在……”
“你说什么?!”
周二嫂子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地退了一步,颤声道:“荀少爷,这个事可不好乱讲的呀,鱼……她虽说还没找到,可槐花没开过,不能提那些的呀。”
周二嫂子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二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荀松看着周二嫂子的神态,心里很不是滋味。
槐花开时不提鬼神,这是小城的旧俗,小到垂髻孩童大到鹤发老者都是铭记于心。这片槐林年年开花之时,这十里八乡都是要忌口的,周二嫂子这意思莫不是咒周鱼娘?
“周二嫂子,鱼娘平日善良也不惹是非,您这样说话可是太毒了些。”
“我……你不晓得?”
周二嫂子看荀松这神态,心中疑惑。
“荀少爷最近吃食可还好?”
“这倒是多谢嫂子挂心,有鱼娘天天照料着,胃口好了许多,也能慢慢走路了。”
“您……”周二嫂子看着荀松的站姿,虽然身体斜着,可看起来与正常人无二,而且他脸色红润,完全不像饿了肚子的人。何况……
“您说这几日……这半月也是她给你做饭照料你?”
“自然是鱼娘。”
荀松皱起了眉,实在不知这周二嫂子怎么这么问?
“天啦……”
谁知荀松刚答了话,周二嫂子就地就是一坐,手上包袱也扔到一边,双手拍着大腿就哭了出来。
“周二嫂子,你这是为何?”
荀松想去拉,可是隔着篱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一时间只得焦急询问。
“槐树林这是显灵了呀,我可怜的鱼娘啊……你走都走了,还想着报恩,这是个什么性子哟!”
周二嫂子一边抹泪,一边念着,乡野妇人本来声音就大,有正是午间各家归家之时,一时间不少人寻声过来。
“我这鱼娘妹子喂……周阿爹一句话你就把这落难少爷捡回来养着,不怕闲话就算了,这风里雨里的辛劳就是个汉子也是吃不了的苦啊。如今长了洪水遇了难,化作鬼也要照顾着这少爷。你这是菩萨的心肠,穷苦的命,可怜你到现在连尸身都寻不到啊……”
荀松原本焦急,可听着周二嫂子的话却是既心惊又无法接受。
“周二嫂子,你先莫哭,你把话说清楚,鱼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可说清楚,她每日给我做饭照顾于我,你可不能……”
“死了,半月前河道里过洪水,鱼娘的船便翻了,连个尸身都没找着啊……荀少爷,少爷啊,鱼娘为了报您的恩,可真是犯了傻啊……”
周二嫂子哭得惊天动地,想来这村里也就她与周鱼娘感情最好,平常还送这送那,也就她可怜周鱼娘这傻姑娘。
“那……那每日为我做饭的……我听得明明白白,就是鱼娘的声音……”
荀松脸色惨白,看着聚过来的村民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二家的,槐花还没过呢,你可别提那些短命的,别给我们招灾啊。”
“就是,这河里一年总死几回人,你们这样嚎可别惊了他们。”
“荀少爷啊,你别是病糊涂了。那丫头半月前就……你可别胡乱说话。”
“都闹什么!没事闲得?河上的汉子马上就要回来吃饭了,还不赶紧都回去?”
前面是不认识的妇人们聒噪,最后是一位老者的声音。老者吼完,妇人们都不出声了,各自匆匆离开,好像生怕沾了什么似的。
“荀少爷啊,这老话可有理,这鱼丫头半月前确实去了,当时河上岸上好多人看着的。你这病都稀里糊涂的怕是忘了时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老者拄着拐杖,并没有走过来,似乎也是忌惮。
“周二家的,还不赶紧回去!”
“我的妹子啊,前些天还托梦给我,要给你拿活计……”
周二嫂子擦着眼泪,捡起包袱,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哭得伤心。
“周二嫂子先回吧,兴许是我记错了。”
一瞬间,心思百转,荀松便想明白了。
渔村都是穷人,周鱼娘死了谁也不愿踏进她家一步来沾晦气,何况家里还有自己这个残废的累赘呢?
或许,大家都等着自己活活饿死吧。
既不救人,也没害人,人心何其卑鄙,何其丑陋。
傻的唯有周鱼娘一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傻丫头。
天慢慢黑了,荀松没有点灯,独自在木桌前站着。
“少爷,我回晚啦,您先等等我这就做饭……”
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就连扁担撞击鱼筐的声音都那样熟悉。
“鱼娘,是荀松对不起你。”
荀松喉咙干燥,缓缓吐出一句。
“少爷……您哪里话,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阿爹说要不是你当年在河上把我们捞起来,我们哪有命啊。”
“鱼娘,你别忙活了。槐花要谢了,你进来再陪我说说话罢,以后也不知道……”
堂堂男儿,受刑罚时也不曾落泪,此刻荀松竟哽咽了。
“少爷,您知道了?”
原来清冷的不是周鱼娘的声音,而是成为鬼的她声音本就如此。
“鱼娘,我荀松活了二十有二,却在这一年间看透了时态炎凉,人心丑陋。鱼娘,槐花要谢了,你带我一起走罢。”
荀松坐到木桌上,一手拉着早已搭在梁上的腰带,一手缓缓将双脚放在板凳上。
“少爷,您才高八斗,是有才学的人,您不能……”
“鱼娘,你进来,你进来帮帮我。”
荀松额头冒着汗,拉着腰带咬牙慢慢站起。
“少爷,鱼娘泡在洪水里,相貌实在丑陋不堪……”
“鱼娘,不管到了哪里,你都不丑。鱼娘,我已经对这人世没有了指望,你等等我,一刻钟便好……”
板凳倒地的声音穿过草帘,周鱼娘脸上浮肿,眼窝深陷,头发衣服滴着水,站在灶间。
是啊,少爷可还有活路?即便他现在能走了,可依旧是个残废,昔日傲视群儒,如今怎么苟活?自己若是活着还能照顾他,可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他只怕连这渔村都出不去……
“鱼娘,走罢。”
今年的七月十五,没像往年那样乌云遮月。
月光皎洁,槐花清冽。
荀松拉着周鱼娘,一直伸到胸前的舌头让他说话有些费力,可肿胀的眼里含着的却是周鱼娘生前不曾见过的灿烂。
“少爷,我扶着您。”
“傻丫头,都成了鬼了,何须‘走’呢……”
名都有四景。
其中三景皆为众人欢喜,唯独那槐花成群,却是美得让人心悸。
大抵是因为:人心没有那一尘不染的白。
40. 莫子归
1、
今天太阳很大,晒得我脸颊发烫。
我同昨天一样。
从工地出来又去送货,然后我要赶往下一个打工点。
只是我到便利店门口时,却看到了三年没有见到的人。
林然。
他和以前一样帅气,也更成熟了。棱角分明的脸,更让人移不开眼。
我一直告诉自己忘了他,可还是感觉到了心脏的颤动。
但是过去的经历告诉我,林然不是我能肖想的。
三年前的事要是没有发生,我可能还会安慰一下自己的痴心。
那时我迷恋林然。
趁他在宿舍睡着时偷吻了他。
我被同学辱骂,他们骂我脏,骂我是变态。
因为我性骚扰了林然。
他厌恶我,我离开了。
现在的我浑身都是臭汗,外面罩着的衣服全是刚搬完水泥沾的土。
这个最讨厌我的人,优雅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是靠在宾利车上的。
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皱着眉,他很不耐烦。
“昨晚班级的聚会你为什么不参加?”
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我把黏糊糊的手套摘下来甩了甩看到他直接退开了。
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会接近我这样肮脏的人呢?
“我在问你话呢。”他好像很生气。
我把脏的外套脱下来抖了抖,这才看向他。
“我早就退学了,我们早已不是同学。”
那个班级的聚会关我什么事呢?
就是那些所谓的班级同学,站出来为他证明的。
全都指证我是一个罪人。
骂我不要脸。
下晚自习趁夜把我打个鼻青脸肿。
这个世上所有难听的话,能往我头上扔的,他们绝不手软。
甚至我还会碰到被男人骚扰。
最后是我被退学。
我与那群人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自不量力。
我眼中的林然,只是一个我深爱着的人。
可他们眼中,林然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如今早就结束了。
三年前一切都结束了。
我从高一开始的痴恋,结束于大二的冬天。
这三年来,我因为身无所长,四处奔波,每天要
打好几份工,才能让我勘勘活下来。
我因为长年从事重体力劳动,年纪轻轻却有一身的毛病。
可是我却不能停下来,因为我还有妹妹要养。
她刚上大一,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没有希望。
我要供她读完大学,找个好工作。
另外我也要生活。
我需要想各种办法挣钱。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原来是关于我体检的事。
上周工地有体检福利,我也去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又跟我开了玩笑。
“莫子归先生,你的心脏出了一些问题,最好尽快住院。”
医生建议我至少要休养半年。
我的心脏已经不堪负重了。
2、
医生的建议我也只是听听而已,我还要赚钱养家呢。
我没有理会林然,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晚8到早8,是我的工作时间。
当我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一包烟扔在柜台上。
“结账。”
没想到他如今抽烟了。
我推给他一个结账码,就坐在柜台里拿出手机玩消消乐。
却听到了他的嘲笑。
“莫子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过了三年了,我的一切还是让他觉得恶心。
我低头没有说话。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我对于他还有什么希望吗?
他看着墙上贴的员工列表。
“你的同事是男是女啊,他们不知道你喜欢性骚扰吗?”
我瞪着他,心口微微发疼。
“滚”
他看着我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也是个有脾气的吧。
不过他竟然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被辞退了。
因为昨天老板在仓库点货,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小莫啊,我这只是个小店呀,经不起折腾。”
这个便利店晚上来的人很少,我晚上还能在这里休息。
再找一份类似于这样的工作,几乎不可能。
我把老板打给我的工资,全转给了妹妹。
路过麦当劳,要了一杯免费的开水。
掏出两块饼干泡了进去。
这是我的早饭。
在那家便利店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我天天可以捡到别人吃剩下的饼干或者面包。
现在这个没了,相当于我没了早饭。
中饭是在工地上吃的。
我不吃晚饭。
我好久没有这么窘迫了。
上一次是在我被退学的时候。
我冲到老师办公室,去要回我的学费。
可老师却像躲瘟疫一样,站得远远的。
我拿着水果刀比在脖子上,甚至在脖子上划出了一点血。
我顺利拿回了学费,都给了妹妹。
我本来会有奖学金和助学金的,因为退学,也没有了。
当时我没有一分钱,要饿倒在路边时,从垃圾桶里翻出半个馒头。
现在的我也没一分钱,中午在工地上吃了两份饭菜。
晚上送完货,我又去应聘了好几个夜班的工作。
对方都不要我。
要么是觉得我太瘦,体力活不适合。
要么知道我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怕我倒在岗位上连累他们。
夜里我只能挤到几个流浪汉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秋风呼呼的刮着,冷得我上下牙齿打颤。
好久没有睡在外面了。
3、
遇到林然大概是我的劫数。
怪我自己眼睛不好,只觉得他特别勾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他走到哪,我的心就跟在哪。
却没有想过,他这样万众瞩目的人,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他父亲是商圈的大佬,爷爷和大伯又是从政的。
我竟然敢看上这样的人。
然是林家最有希望的商界继承人。
这两年我在新闻上经常看到他。
我想远离他,却又忍不住关注他。
我好像又看到他了。
是我做梦了吗?
他西装笔挺,穿着一双高级皮鞋。
冷着一张脸,抬脚踩在我的手上。
“你怎么待在这样的鬼地方?”
“你又想博谁的同情呢?”
他用手指着旁边躺着的几个流浪汉。
“莫子归,你是一点都不挑食呀。”
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我的心微微发疼。
用力从他脚底下抽回我的手,不敢看他一眼。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地方背靠着一个很大的垃圾场,臭气熏天。
他有洁癖,手上总戴着一副手套。
在我坐起来后,他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你可真够脏的。”
我知道我肮脏。
可我要活。
那几个流浪汉也起来了,我立即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是我曾经流浪的经验,跟着他们有吃的。
有两大车新垃圾刚被倒下。
我很幸运,从里面捡到半块面包。
捏着软软的。
“你在干什么?”
面包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就被他打在了地上。
林然竟然还跟着我。
我弯腰去捡。
他比我快一步,一脚踩在了面包上面。
面包被他的脚全部碾碎了。
我的早饭没了。
“莫子归,你、你.……”
我看到林然脸色都变了,嘴唇发颤。
是啊,他这样的贵公子肯定被吓坏了。
这么脏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吃呢?
可我不吃就会饿死的。
没有早饭,我心里就发慌。
我还要走1个多小时到工地去。
我从地上又拣起一根辣条,都发黑了。
快速地塞地嘴里,有点硌牙。
“莫、莫……”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天越发冷了,我跑了起来。
“呕……”
他吐了,我知道,我让他觉着恶心、肮脏。
三年前也是这样。
我吻他的时候,他也吐了。
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他,对他是一见钟情。
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对他的这份感情。
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这些。
仍然与我保持着不错的同学关系。
我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早逝,还有一个妹妹。
我要靠着救济金生活。
他很照顾我。
让我死心塌地爱上他的那一瞬间。
是我过生日的时候。
他带我去吃蛋糕。
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学校的操场上,他用打火机慢慢地点燃了每一根蜡烛。
烛光下他深邃的眼神里,只有我一个人。
“莫子归,生日快乐。”
4、
“小莫啊,你这两天怎么吃这么多?”
工头见我又吃了两份饭菜,很不高兴。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咽进肚子后,大大地打了个饱嗝。
工头不满意地瞥了我两眼。
你现在怎么脏兮兮的在工地干活谁不脏呢?
我刚失去了便利店的工作,不能再失去这个工作了。
我多干了1个小时才下班的。
工头很高兴。
是我去送货的时候,晚了半小时。
这个月的全勤没了。
月底少拿150元。
150元,是我三个月的伙食费。
我用两只手数来数去,不停地数。
三个月的伙食费没了。
突然我站起身。
马路对面的破花坛里,有一朵小红花。
非常不显眼。
我怎么能忘了呢。
今天是爸妈的忌日。
我摘下那朵不起眼的小红花。
一口气跑到了郊外。
我坐在爸妈的墓碑前,轻放下那朵花。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我靠着墓碑睡到半夜,被冷风吹醒的。
天不亮我就到了工地附近。
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与那些流浪汉已经没有区别。
我已经认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我又洗了头,洗了脚。
找保洁阿姨要了针线,把我破洞的袜子缝好了。
到工地后,工头又嫌弃我了。
“小莫啊,你多久没洗澡了?”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我不能丢掉这个工作。
我跳到冰冷的河水里,帮工头打捞他给小三买的戒指。
镜子里的我与那些流浪汉已经没有区别。
我已经认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我又洗了头,洗了脚。
找保洁阿姨要了针线,
一个好心的工友借了我身干衣服换上,我才算没感冒。
但是我今天没有吃中饭。
心口就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晚上回到垃圾场的时候,发现这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其他流浪汉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又回到了市区,挨个翻垃圾桶。
找到半袋过期的猫粮。
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躺下了。
正当我睡得香的时候,突然感觉怀里抱着的猫粮
被抢走了。
“我的饭。”
我一睁眼,居然看到了林然。
他森寒的眼神,像是能刮了我一样。
我的饭正被他提在手上。
“莫子归,你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
“你知道我今天来相亲,所以来恶心我的,是吗?”
“你还真不要脸。”
是啊,我就是这么不要脸。
三年前,我趁他睡着,偷吻了他。
可他明明也回吻了我,甚至咬到我的舌头。
但是,他突然又推开了我。
就是说得这样的话。
“莫子归,你真不要脸。”
“你让我觉得恶心。”
“扑通”我给他跪下了。
正如我今天给工头的小三跪下一样,求他们再给我个机会。
我在冰冷的河里呆了一整天,才找到那只小小的钻戒。
我要活下去啊。
要脸干什么。
我跪在林然的脚下,喃喃道,
“都是我的错。”
5、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眼瞎,没有看清他的高不可攀。
我也没有看到,他今天在对面的酒店里相亲了。
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而已。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他。
“我可以走了吗?”
我还跪着。
他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用手指着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抖什么啊,哦,一定是被我的不要脸给吓到了。
对,他那样高贵的人,肯定没见过我这样的。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
“把我的饭还给我。”
他抖得更厉害了,眼圈居然红了。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嫌弃我了么。
对,是该恶心我的。
“阿然。”一个身着华丽礼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不过她停在了十步之外,一只手捂在鼻子上。
“阿然,他是乞丐吗?”
我听到林然冷漠的声音说“是”
对,我就是乞丐。
乞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我的饭。”我固执地伸着一只手。
就在我以为林然会再次踩碎我的饭时,那袋猫粮被丢在了我的身上。
我赶紧把滚到地上的猫粮,一颗颗拣起来。
放进了嘴里。
“阿然,赶紧走呀。”那个漂亮的女人明显被吓到了。
“他肯定是个疯子。”
我低着头认真吃着为数不多的猫粮。
并没有看到,林然紧咬的牙关和赤红的眼睛。
“阿然,我好害怕啊。”
“我送你回去。”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还跪在那里。
因为我肚子不饿了,我还睡了个好觉。
夜里的冷风,我已经适应了。
“今天开发商的领导来视查项目,你就要出现了。”
工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天天一副鬼样子,要死不活的,真晦气。”
可以不用干活,白拿一天工资,我当然乐意了。
中午饭有肉,我吃了三人份的。
工头顾不上管我,他去陪大领导了。
听工友说,大领导对我们的伙食很重视。
专门去看了食堂和菜单。
工友说那人很年轻,却是个傻子。
工头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菜单给他看。
全都是胡弄鬼的东西。
清汤白菜两个馒头,是每天的中饭。
工友邀请我住他那,他们十几个人租了一个大通铺的房子。
挤一挤,还是能挪出一个位置的。
我摇摇头,谢谢他的好心。
我要长期住的,就得和他们平摊房租。
即使他们真好心不收我钱,我也不能去。
大家都是可怜人,谁活着也不容易。
何况我没一分钱。
晚上送完货,我伸了个懒腰。
竟然又看到了林然。
他一改之前恶劣的态度,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豪车。
“上车。”
6、
我不知道林然是怎么想的,让我这样一个肮脏的人上他的豪车。
那么干净,车里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我确实上来了,因为车里暖和。
刚才下雪了。
我身上味道很臭的,不过我自己闻不到。
林然坐到离我很远的位置,他紧紧靠着车门。
他有很重的洁癖,我不明白他图什么。
多年前,他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就误会过。
现在不会了。
高中三年,大学两年,整整五年。
他每年都帮我过生日。
那时候我觉着我很幸福。
在有限的生命里,遇到这样一个人。
我爱他,他也爱我。
可是我错了。
我把友情错当成了爱情
不过以后不会了。
“先喝点粥吧。”他的声音听着很阴沉。
我摇了摇头。我不吃晚饭的。
不过我还是把他手上的粥拿了过来,暖暖的。
“我放着明天早上吃。”
“莫……”他的声音又在颤抖。“小莫……”
好久没有听他这么叫我了。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只叫我的全名。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早叫我小莫的不是他。
是我的爸妈。
只是多年前的一场车祸,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我的父母当场死亡,我紧紧抱着妹妹。
我们活了下来。
对方酒驾后失控,撞死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只判了两年。
当时我与妹妹太小,一分赔款也没落在我们的头上。
我们被送到同一家孤儿院。
“小莫,你总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时的林然对着我笑。
“小莫,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小莫,你用眼睛去看可我看错了。”
“小莫,小莫……”我听到林然急切的声音。
“小莫,你怎么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脸,我居然哭了。
他好像很关心我。“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我听到爸妈在叫我。”
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林然出身好,天不怕地不怕。
他怕鬼。
“哈哈……”我笑得都咳嗽了。
然后我真的咳了起来。
“咳咳……”
我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又闷又痛。
我抬头看着他,他还是被鬼吓得白着一张脸。
我笑着打开门离开了他的豪车。
我找了一个角落蹲坐了下来。
其实我没有骗他。
我刚才确实听到了爸妈的声音。
我在一天天数着日子。
马上到月底了,就要发工资了。
我找到了一个夜里不冷的地方。
是一个饭店的后墙,靠上去特别暖和。
到夜里也暖和的。
今年的冬天来的有点早,听说有极寒天气。
我找了两个厚纸板放在地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靠着暖暖的墙,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当我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本不打算理会。
只是这个脚步声太熟了。
他的一切我都熟。
声音,身形,还有步伐。
我无奈地睁开眼瞪着他。
却看到让我震惊的一幕。
林然哭了。
他眼睛通红,饱含着泪水,硬撑着不让流出来。
这个情景我太熟悉了。
当年他知道我父母双亡时,就是这个样子。
他好像说,“小莫,让我照顾你。”
我觉得我出现幻听了。
林然在跟我道歉。
“小莫,对不起!”
“小莫,对不起!”
7.
林然蹲在我的旁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在哭。
他的泪好像有点多。
也很不值钱。
他居然把手套摘了下去,紧紧握着我的脏手,给
我搓手。
“小莫,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错。
是我不对。
他能有什么错呢?
是我会错意,错把友情当爱情。
是我贱,我蠢,我没有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然,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才肯放过我。
“我是一个贱人。”
他肩膀颤了一下。
应该有用。
他是想听这些的吧,有些话,他这样的高贵的人说不出口的。
我呵呵地笑了。
“我这人特别恶心,就爱占人便宜。”
我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链子,扔在地上。
这是我18岁的时候,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大品牌的限量款。
很值钱。
我到现在吃不起饭,从没想过把它卖了。
可我想活下去。
不想陷在过去的噩梦中了。
林然离开的时候,有些站不稳。
大概是蹲久了。
他拿走了那条链子。
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过人倒霉到极限的时候,往往会碰到好事的。
之前的那个便利店老板,到工地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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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我再回去上班。
因为我离职后,他招的那些人,都吃不了苦。
上个三四天夜班,就撑不下去了。
老板又要重新招人,这中间就要他自己顶夜班。
一来二去的,时间都浪费在招人上面了。
他自己又要上夜班还要负责白天进货和理货,不到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也可以住在店里,老板专门收拾出了一个小房间。
我对这个条件还是挺满意的。
我再逞能,再要自尊,也要得活下去才行。
当天晚上我就在便利店住下了。
舒服的躺在床上,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有快三年的时间,没在床上睡过觉了。
只是在上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我时。
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我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几乎是皮包骨,眼眶深陷,脸色苍白。
我的脸白的很不正常。
我的心口那里又微微发疼。
突然间我的喉咙痒痒的。
我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咳咳……”
我咳出了一大口血。
我以为我会晕过去。
结果并没有。
我还能精神气爽地为夜里买东西的客户结账。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了。
8、
我去工地上班,迟到了。
便利店的那张小床上,我睡得太舒服了。
就睡过头了。
工头没有在。
工友说工头包小三的事被原配知道了。
所有人都以为原配会大闹的,结果当天下午工头带着小三又回来了。
他们特别高兴。
这个小三有点本事,帮工头签了一笔大生意。
原配想闹也闹不起来。
他们这笔大生意就是帮一个豪门公子装修婚房。
婚房靠在海边。
我这才知道,林然要结婚了。
我丝毫感觉不到心痛。
我已经放下了。
我挺开心的。
晚上去送货那里上班时,被告知这个月之后我就不用来了。
因为我在搬货的时候,吐血了。
老板并没有马上赶我走。
听到我说不是传染病后,时间宽限到干完这个月。
我也没有再去重新找另外一份工作。
我浑身使不上力气。
我没有什么所长,也没什么地方能用我的。
月底的时候,我拿到了三家的工资。
送货那里还多了200块。
那个老板让我去看病,年纪轻轻,别拖坏了身体。
我笑着点头。
我把钱都打给了妹妹,自己留了50块钱当饭钱。
我和她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在帮人补习,已经开始挣钱了。
我的妹妹真是了不起。
她学会照顾自己了,我很放心。
即使以后我走了,他也能照顾好自己。
就在我以为林然去筹备他的婚礼,再也不会出现时。
他突然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包烟。”
“一包烟。”
“一包烟。”
…………
他在便利店里连续买了十几包烟,结了十几次账。
我放下手里的消消乐。
“林然,你发什么神经?”林然突然笑了。
“小莫,小莫,你知道吗?”
“你又骂我了。”
“小莫,小莫,小莫……”
他连续叫了我十几次。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那个明媚的午后。
趴在公共教室后面睡觉的林然,被我用书敲醒了。
“林然,你这次真的想挂科吗?”
“林然,你真是有病。”
“小莫。”眼前的林然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他还在对我笑。
“小莫,我们那时的美好,你都想起来了吗?”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美好?
我和他有过吗?
“呵呵……”我又笑了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
“林然,我早就不爱你了。”
“不可能的。”林然摇头,满脸的慌乱。
是我没有见过的。
“小莫,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林然绕到柜台后,拉近与我的距离。
“你一直都爱着我,对不对?”
我吃吃的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我恶心吗?”
“呵呵呵,我让你恶心啊,咳咳……”
我喉咙里像烧着了一样,一口血喷了出来。
喷到了林然的身上和脖子上。
昏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他无措的慌乱与心疼。
不管他心疼的是谁。
千万别是我。
9.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脑袋嗡嗡作响,呼吸不顺畅。
缓了好一会儿,听到有人惊喜说:“他醒啦。”
是便利店的老板。
他真是个好人,放着店不管,来看着我。
真是为难他了。
“呵呵,林先生一直陪着你,刚出去。”
原来他只是暂代一会儿的。
不过他是我碰到不多的好人。
“你发烧了很长时间了,你不知道吗?”
我眨眨眼睛,说不了话。
面上罩着呼吸器。
不过最近一直觉得头闷闷的,原来我在发烧。
大概是我跳进冰冷的河里,给工头小三捞钻戒那天吧。
应该就是了。
那之后,我总觉着我浑身没有力气。
林然进来了,身后跟着大夫。
他眼睛赤红,又像是哭过的。
他最近的不值钱的泪,还真是多。
我闭上眼睛没有理他。
因为没有力气,手由着他握着。
他现在不觉着是我恶心到他了?
听到大夫说了一些关心的话。
有几个关键的字。
“心衰严重。”
看来,我是真的活不长了。
一个人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是有感觉的。
我最近看到爸妈的次数增加了。
也没怎么做恶梦了。
在飘着雪的街道上睡觉,没有寒冷的感觉。
林然握着我的手,我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我听到店老板说:“林先生,你们感情真好。"
我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我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人有感情呢?
我不配啊。
只是我又晕过去了。
听到了林然的惊呼声,他是那么的着急。
他大概有病。
我再醒来时,是被吵醒的。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嘀嘀"的仪器声。
声音很微小,我听得很清楚。
是工头和他的小三。
“林总,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那天是他跳进河里的,跟我们没关系。”
“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记得工头是入赘的,他家老小跟他没有关系。
门打开有人进来了。
是林然的脚步声。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一只手,热泪滴在了我的手上。
“小莫,我帮你报仇了。”
“我会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虐待劳工,确实是有罪的。
我抬眼望着他,看到的是一张深情的脸。
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
好像听到他激动地说:“我爱你。”
“呕…”
我突然干呕了起来,胃里难受。
心口发疼,眼前发黑。
再没有感觉。
“准备后事吧。”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感觉到我身体轻盈了起来,听到大夫的声音。
我飘在了半空中,看到林然抱着我身体哭得很伤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小莫,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
“小莫,对不起!”
“小莫,你会原谅我吗?”
“小莫……”林然是个变态。
他把我的骨灰放在了他的婚房。
摆在了客厅里,旁边放着的是他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死后竟然像一缕青烟一样跟着他。
他到哪儿我就得到哪儿。
我也逃离过,离开10步立即回到他身边。
他取消婚约后,林父林母都来找过他多次。
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失望地离开了。
他也辞去了现在的工作。
整天待在家里,陪着我。
一盒骨灰。
他不厌其烦地摸着骨灰盒,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他对我的思念。
还有爱。
我虽然是灵魂,可吐了。
我蹲在墙角呕了好几下。
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心情来自我陶醉的。
“小莫。”
他突然在别墅里到处找我,大喊我的名字。
期间还摔倒了好几次。
“小莫,我知道你在。”
“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差点以为他看到我了。
可他却突然冲到骨灰盒跟前紧紧抱起来,亲了好几下。
他有点发疯,把骨灰盒放在脸颊上蹭了蹭。
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柔情。
“小莫,我好想你呀。”
“第1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
“你看着那么乖巧,一直在冲我笑。”
“你笑起来真可爱。”
我实在受不了他。
想离开,却走不开。
我冲他大吼。
求他放过我。
我已经死了。
即使去投胎,我也不希望再碰到他。
只是我小瞧了他的疯狂程度。
他用我的骨灰的一小块碎骨,做成了首饰。
一颗很小的珠子。
他说那是我送给他的。
他许愿我们要永生在一起。
他把珠子穿在了我扔掉的那个链子上。
他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我就站在他的身后。
我想把那颗珠子扯下来。
我不想与他再有任何联系。
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整整在他身边徘徊了一年。
直到他的纵身一跃。
降落之中,他看向天空的同时,看到了我。
他很想抓住我,用力向我伸着手。
可他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他落到地面。
永别了。
林然,生生世世不要再见。
【正文完】
41. 林然
我是林然。
我有一个不能言说的爱人。
第1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他。
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的家庭,以及我未来要走的路。
不允许我喜欢上一个同性。
我告诉他,我们是友情。
在知道他父母双亡后,我忍不住哭了。
我当时激动地说“我会照顾他的。”
他太让我心疼了。
高中三年,我每年都为他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18岁那年,我送了一条为他专门去定制的链子。
希望他以后都幸福。
我却有种痴念,他的幸福里有我。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
我知道他也爱我。
他不知道,我多么想把他搂在怀里。
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个班级。
甚至在一个宿舍。
听着他入睡的声音,我就觉得很满足。
可是他却打破了这种平静。
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吻了我。
我不自觉地回吻了他。
可突然间我却惊醒,我推开了他。
故意当着他的面呕吐,想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件事影响那么大。
我当时想的是逼他退了学,我给他安排好之后的生活。
可他却消失了。
我怎么也找不着。
在大学同学的聚会上,听到一个同学嘲笑他。
说看到他在工地上工作。
他一直都是白白净净的,怎么能去干那种活呢?
我在便利店门口等到了他,他刚从工地下班。
还要到这里工作。
他这么辛苦,我心口发疼。
可是不想让他误会我的友情,我故意刺激他。
但是,他好像不爱我。
我好几天没有见他了,心里发慌。
我在垃圾场看到了他,他与一群男人挤在一起睡。
我很生气。
又骂了他。
可他一点也不在意,从地上捡垃圾吃。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气我。
后来才知道他这三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到处流浪做零工,没有钱租房子住。
我想帮助他,可我害怕看到他那双黑亮的眼睛。
看到他因为饥饿吃过期猫粮,我差点崩溃。
我心疼他,我恨自己。
是我造成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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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地里找到他,想带他走。
可他淡漠的眼神,让我无法开口。
在他的眼中,我才是那个真正肮脏的人。
我逃走了,要不然我会忍不住抱住他,哀求他。
我的自尊和我的家庭教育,不允许让我向别人低头。
我给了便利店老板一些钱,让他把人请回来。
帮我照顾他。
这是我现在能做的事了。
我本打算慢慢地和他相处,回忆起我们过去的美好。
一点一点打动他,慢慢原谅我。
只是一切都晚了。
他吐血了。
大夫说他心衰严重,已经没救了。
平常会出现心脏麻痹,没有吃药,耽误了病情。
也因为前段时间受寒生病发烧,一直在烧着。
我跟了他那么多天,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
竟然没有察觉他是生病,直以为他是饿的。
他是死在我的怀里的。
我帮他发了那些害过他的人。
可没有用,小莫再也回不来了。
莫子归,我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在他去逝一年后,我决定去陪他。
没有他的世界,我无法独活。
【全文完】
42. 第 60 章
"厉川!接球!"
篮球场上,云舟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手腕一抖把球传给三分线外的厉川。阳光下,汗珠顺着厉川的下颌线滑落,他接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唰——"空心入网。
"漂亮!"云舟小跑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想揉厉川的头发,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别碰,都是汗。"厉川面无表情地擦了擦额头,转身往场边走去。
云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眨了眨眼,小跑两步跟上:"喂,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没有。"
"肯定有!你早饭都没等我一起吃。"
厉川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起晚了。"
云舟撇撇嘴,突然凑近盯着厉川的眼睛:"骗人,你明明六点就醒了,我听见你洗漱的声音了。"
被突然靠近的云舟吓了一跳,厉川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云舟赶紧拍他的背,手掌接触到温热皮肤的一瞬间,厉川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我去洗澡。"厉川抓起毛巾就往更衣室走。
云舟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这家伙吃错药了?"
"舟哥,"队友王磊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没看学校论坛吗?"
"什么论坛?"
王磊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帖子:"喏,昨天外语系的系花给你表白,有人拍到照片发论坛上了,都传疯了。"
云舟盯着手机屏幕,照片上他正和外语系的系花站在教学楼前说话,女生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这哪是表白啊,"云舟哭笑不得,"她就是问我借专业课笔记。"
"真的假的?论坛上都说你俩成了。"
"成个鬼,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云舟把手机还给王磊,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厉川今天早上是不是也看过这个帖子?"
王磊点点头:"对啊,我们一起刷到的,他看完就把手机锁屏了,脸色特别难看。"
云舟一拍脑门:"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误会了!"
更衣室里,厉川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哗啦啦地冲在头上。他闭上眼睛,却还是能看见论坛上那张照片——云舟对着那个女生笑的样子,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像幅画一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瓷砖墙上。
"厉川?"云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洗好了没?下节课要迟到了。"
"你先走。"厉川关掉水龙头,声音闷闷的。
"不行,今天老张的课,迟到要扣分的。"云舟直接推门进来,看见厉川光着上半身站在那儿,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滑,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身材不错啊兄弟。"
厉川迅速抓起T恤套上,耳尖微红:"谁让你进来的。"
"又不是没看过,"云舟笑嘻嘻地凑过去,"喂,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帖子生气了?那都是误会,我跟那个女生根本不熟。"
厉川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事啊,"云舟一把勾住厉川的脖子,"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生气了我能不解释吗?"
厉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轻轻挣开云舟的手臂:"快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热。云舟小跑两步和厉川并肩,偷偷观察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厉川,"云舟突然说,"周末我们去喝酒吧,就我们俩,好久没单独聚了。"
厉川的脚步慢了下来:"为什么突然..."
"就当庆祝我成功单身二十年啊,"云舟眨眨眼,"而且你不是马上要生日了吗?提前庆祝一下。"
厉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清吧,据说很不错。"云舟兴奋地计划着,没注意到厉川看他的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那个玩笑般的吻
周六晚上八点,云舟站在宿舍镜子前抓了抓头发,第三次换了上衣。
"这件怎么样?"他转身问正在看书的室友陈明。
陈明抬头瞥了一眼:"你又不是去约会,换个衣服至于这么纠结吗?"
"你懂什么,"云舟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这可是我和厉川难得的二人世界,自从上了大学,那家伙越来越难约了。"
陈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打算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去跟你兄弟喝酒?"
"滚蛋!"云舟抓起枕头砸过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厉川发来消息:「我在楼下」。
云舟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看见厉川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等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厉川身上,斑驳陆离。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今天......"云舟走近了,突然语塞。
"怎么?"厉川抬眼看他。
"没,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云舟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词,"人模狗样的。"
厉川轻嗤一声,转身就走。云舟赶紧追上去:"夸你呢!真的帅!"
厉川的耳根在夜色中微微发红。
学校后门的酒吧街灯火通明,新开的那家"夜航"酒吧装修得很别致,门口挂着复古的船锚装饰。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蓝调音乐缓缓流淌。
"两位吗?"酒保热情地迎上来。
"对,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厉川说。
他们被带到角落的一个卡座,木质桌面上摆着一盏小油灯,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云舟兴致勃勃地翻着酒单,厉川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外套挂在云舟身后的椅背上——这个位置空调风正对着吹。
"我要这个''蓝色珊瑚礁''!"云舟指着酒单上最花哨的一款。
厉川皱眉:"你酒量不行,别点度数太高的。"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云舟笑嘻嘻地撞了下厉川的肩膀,"你可是千杯不醉的厉哥啊。"
厉川没再说什么,给自己点了杯威士忌加冰。
酒上来后,云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好喝!甜甜的像汽水一样。"他推给厉川,"你尝尝?"
厉川看着杯沿上留下的淡淡唇印,喉结动了动,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太甜。"
"不懂欣赏。"云舟把杯子抢回来,又喝了一大口,很快脸颊就泛起红晕。
两杯下肚,云舟已经有些微醺,话也变得多起来。
"厉川,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次翻墙出去上网吗?"云舟眼睛亮晶晶的,"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记得,"厉川嘴角微微上扬,"你把我推出去挡枪,自己跑了。"
"我那不是去找救兵了吗!"云舟大笑着又灌了一口酒,"后来我不是带着班主任来救你了?"
"嗯,然后我们俩一起写了三千字检讨。"
云舟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碰倒了盐瓶。厉川自然地拿起餐巾纸擦拭,手指不小心碰到云舟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
"你最近怎么老是躲着我碰你?"云舟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厉川脸上,"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睡吗?你还记得吗,有次打雷,你吓得钻我被窝里......"
"云舟,"厉川声音低沉,"你喝多了。"
"我才没喝多!"云舟不服气地又点了一杯,"我今天特别高兴,真的。厉川,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
厉川的眼神暗了暗:"只是兄弟?"
"啊?"音乐声太大,云舟没听清,又往厉川那边凑了凑,"你说什么?"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厉川看着云舟因为酒精而湿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往后靠回沙发:"没什么。"
云舟撇撇嘴,突然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厉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
十分钟后,云舟还没回来。厉川开始担心,正准备去找,却看见云舟被一个陌生男人搀扶着往回走。那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手正不安分地搭在云舟腰上。
厉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大步走过去。
"谢谢你啊大哥,"云舟醉醺醺地说,"我没事,我朋友在......哎,厉川!"
厉川一把将云舟拉到自己身边,冷冷地看向那个男人:"有事?"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你朋友在洗手间吐了,我帮忙扶一下。"
"谢谢,不必了。"厉川揽住云舟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回到座位,云舟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厉川身上:"那个大哥人挺好的......还给我递纸巾......"
"闭嘴,"厉川咬牙切齿,"你能不能长点心?"
云舟委屈地扁扁嘴:"你凶什么嘛......"
厉川深吸一口气,招手结账。云舟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厉川只好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拿着两人的外套往外走。
九月的夜风带着微微凉意。一出酒吧,云舟就嚷嚷着热要脱衣服,厉川不得不停下来帮他整理。
"厉川......"云舟突然捧住厉川的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长得真好看......"
厉川僵在原地。
"特别是眼睛......"云舟凑得更近,呼吸交融,"像......像黑曜石一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厉川能闻到自己送给云舟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能看清云舟脸上细小的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睫毛扇动带起的微风。
然后,毫无预兆地,云舟在厉川脸颊上亲了一下。
"嘻嘻,盖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这个轻如羽毛的吻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厉川。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又瞬间沸腾。
云舟亲完就软绵绵地往地上滑,被厉川一把捞住。
"云舟,"厉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嗯?"云舟迷茫地抬头,突然笑起来,"厉川,你脸好红啊......"
厉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云舟读不懂的情绪。他猛地松开扶着云舟的手,转身就走。
"哎!厉川!等等我!"云舟踉踉跄跄地追上去,却被自己的脚绊倒,直接跪在了地上,"嘶——好痛......"
厉川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折返回来,沉默地把云舟扶起来。
"你生气啦?"云舟可怜巴巴地问,"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厉川没说话,只是架着云舟往学校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
回到宿舍楼下,厉川把云舟送到寝室门口,转身就要走。
"厉川!"云舟拉住他的衣角,"明天......明天还一起吃饭吗?"
厉川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不了。"
"为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厉川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云舟站在寝室门口,酒醒了大半。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厉川脸颊的温度。
"完了,"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搞砸了?"
冷战开始
周一早晨,云舟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在厉川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煎饼果子。这是他惯用的哄人伎俩——每当厉川生气,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总能让他脸色缓和些。
七点二十分,厉川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卫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厉川!"云舟小跑过去,献宝似的举起早餐,"我给你买了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还有豆浆,少糖的。"
厉川脚步一顿,目光在早餐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吃过了。"
"啊?"云舟愣在原地,"可这才七点二十,你平时不是七点半才......"
"有事,先走了。"厉川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云舟站在原地,手里的早餐渐渐变凉。他低头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一分,厉川的课八点才开始,从宿舍到教学楼最多十分钟。这家伙分明是在躲他。
上午的宏观经济学,云舟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占了倒数第二排的两个座位——那是厉川最喜欢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看清整个教室。他不断回头看门口,每次有人进来都期待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厉川才出现。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掠过云舟身边的空位,径直走向第一排唯一的空座。
"喂!厉川!"云舟忍不住喊出声,引得几个同学回头看他。
厉川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教授已经开始点名,云舟只好悻悻地坐下,一整节课都盯着厉川的后脑勺发呆。
下课铃一响,云舟就冲向前排,却见厉川迅速收拾好书本,从另一侧过道离开了教室。
"搞什么啊......"云舟踢了一脚桌腿,疼得龇牙咧嘴。
接下来的三天,厉川的躲避战术越发娴熟。食堂里看到云舟就换队伍,篮球场上见云舟来了立刻下场,连宿舍楼都改走侧门。云舟试过发微信、打电话,甚至让室友传话,全都石沉大海。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是两人为数不多必须同时出现的场合。云舟早早换好运动服守在篮球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
厉川是和室友陈昊一起来的。他穿着黑色运动裤和白色T恤,阳光下皮肤几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到场边的云舟,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分组!"体育老师吹响哨子,"今天三对三半场对抗,自由组队。"
云舟立刻朝厉川走去,却被陈昊抢先一步:"厉川,我们一队吧?再加个王磊。"
厉川点点头,云舟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舟哥,来我们队?"同班的张阳招呼他。
比赛开始后,云舟打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追着厉川的身影。一个不留神,他被陈昊撞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
"没事吧?"张阳跑过来扶他。
云舟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厉川。那人站在三分线外,明明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却硬是别过脸去。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云舟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云舟像变了个人,进攻凶猛得不像话。一次突破时,他直接撞上了厉川的胸口,两人同时倒地。
"你干什么?"厉川皱眉,这是三天来他对云舟说的第一句话。
云舟骑在厉川身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因为我亲了你一下?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开这种玩笑吗?"
厉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起来。"
"我不!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王磊甚至吹了声口哨:"哟,舟哥这是要家暴啊?"
厉川脸色更难看了,他一个翻身把云舟压在下面,声音压得极低:"别在这里闹。"
云舟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成了全场焦点,耳朵顿时烧了起来。厉川趁机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场边。
"厉川!"云舟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谈谈。"
厉川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谈的。"
"就因为我亲了你一下?"云舟压低声音,"那只是个玩笑,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玩笑?"厉川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得像刀,"云舟,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什么事都当玩笑?"
云舟被问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厉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离我远点,对你我都好。"
说完,他拿起场边的外套离开了球场。云舟站在原地,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
放学后,云舟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王磊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一个人?你俩还没和好?"
云舟戳着碗里的茄子:"我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就因为那个吻?"
"可那根本不算什么啊!"云舟抓狂地抓了抓头发,"初中毕业旅行我们不是还玩过更过分的真心话大冒险吗?他当时也没这样。"
王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论坛上那个外语系系花,昨天被人看到和厉川一起在图书馆。"
"什么?"云舟的筷子掉在桌上。
"听说是系花主动找的他,两人聊了挺久。"王磊挤眉弄眼,"你说厉川该不会是因为喜欢那女生,所以才......"
云舟突然觉得食不下咽。他想起那天在教学楼前,系花确实往他手里塞了个信封,但他根本没看内容就还回去了,还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那只是为了婉拒的托词而已。
"他们约的几点?"云舟猛地站起来。
"现在应该还在吧,三楼的西侧阅览室。"
云舟冲出食堂,一路狂奔到图书馆。三楼西侧阅览室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他放轻脚步,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排发现了厉川的身影。
厉川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想事情时的小习惯。
没有系花,没有其他人。
云舟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却见厉川从书里抽出一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页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云舟也能认出那是他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他搂着厉川的脖子,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胸口突然一阵发紧。云舟后退两步,悄悄离开了图书馆。
晚上九点,云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响了厉川的宿舍门。开门的却是陈昊:"找厉川?他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就说今晚不回来了。"陈昊打量着他,"你俩到底怎么了?厉川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似的,连袜子叠不好都要冷脸。"
云舟苦笑:"我也想知道。"
回寝室的路上,云舟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却是王磊发来的消息:「重磅消息!系花承认那天给厉川的是情书!论坛炸了!」
云舟的心沉了下去。他点开学校论坛,置顶帖赫然是《外语系系花大胆示爱冰山学长》,里面详细描述了系花如何托云舟转交情书,又如何鼓起勇气直接向厉川表白。
最让云舟呼吸停滞的是帖子最后一段:
「据知情人透露,厉川学长虽然没有当场接受,但表示会"认真考虑"。两人约定周末单独见面详谈......」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云舟站在路灯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厉川可能真的喜欢那个系花,所以才会对他那个玩笑般的吻反应这么大。
也许,厉川生气不是因为被亲了,而是因为亲他的人是云舟。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情书的真相
周五早晨,云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昨晚论坛那个帖子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他抓起手机,屏幕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厉川依然没有回复他三天前发的那条"我们谈谈"。
"操。"云舟把手机扔到床上,力道大得让它弹了起来。
室友陈明从上铺探出头:"又没回你?"
"嗯。"云舟闷声应道,往牙刷上挤了过量牙膏。
陈明爬下梯子,拍了拍他的肩:"要我说,直接堵他宿舍去。厉川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卖个惨,他准心软。"
云舟吐掉嘴里的泡沫,盯着洗漱池上方的镜子。镜中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还冒出了几颗痘。这副尊容卖惨倒是挺合适。
"算了,"他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他可能真有事。"
嘴上这么说,脚却有自己的想法。八点整,云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外语学院的教学楼前。据论坛爆料,系花林薇今天第一节有课在这里。
教学楼前人来人往,云舟靠在梧桐树下,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他不断说服自己只是想搞清楚情书的事,绝不是来"偶遇"的。
八点十五分,目标出现。林薇穿着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学楼。云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那个,林同学?能打扰一下吗?"
谈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女生齐刷刷看向他,眼神从惊讶迅速变为八卦。林薇的脸"唰"地红了:"云、云舟学长?"
云舟挠了挠后脑勺:"能单独聊两句吗?就五分钟。"
林薇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旁。阳光下,云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关于那封情书..."云舟开门见山,"我那天没看清楚就还给你了,后来才知道是给厉川的?"
林薇绞着手指:"对不起学长,我本来是想亲自给厉川学长的,但一直没勇气...后来看到你们关系很好,就想请你转交..."
"没事没事,"云舟摆摆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那厉川他...怎么说?"
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厉川学长人真的很好!他拒绝得很温柔,还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突然捂住嘴,"啊,我不该说这个的。"
云舟感觉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有喜欢的人?"
"嗯。"林薇小声道,"虽然他没说是谁,但他说喜欢很多年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云舟的大脑瞬间空白。从小一起长大?除了他,厉川还有哪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们从幼儿园就形影不离,厉川的生命里根本不存在另一个这样的人。
"学长?你还好吗?"林薇担忧地看着他。
云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谢谢告诉我这些。"他顿了顿,"那个...祝你能找到更适合的人。"
离开外语学院,云舟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热,他却感觉手脚冰凉。厉川有喜欢的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图书馆门口。抬头望了望三楼西侧的窗户——昨天厉川就坐在那里看他们的合照。
云舟刷卡进馆,乘电梯上三楼。西侧阅览室人不多,他径直走向昨天厉川坐过的位置——靠窗第四排,桌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座位是空的。云舟鬼使神差地坐下,手指抚过桌面。如果厉川真的在这里看他们的照片,那本书会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突然定在一本《宏观经济理论与模型》上——这是厉川的专业课教材。云舟抽出书,随手翻了几页,一张照片飘然落地。
弯腰捡起,云舟的呼吸停滞了。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高一点的男孩一脸严肃地搂着另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男孩的肩膀。那是他和厉川,小学二年级的春游。
照片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要和云舟永远在一起。——厉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春游,他们班去了市郊的森林公园。他和厉川偷偷离队探险,在一棵大梧桐树下模仿电视剧里的情节"结拜兄弟"。厉川用圆珠笔在他俩的合照背面写下这句话,还非要按手印。
"永远在一起..."云舟轻声念出这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舟猛地抬头,厉川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厉川,这是..."
"还给我。"厉川一把夺过照片,力道大得差点撕破它。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回书里,动作轻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云舟站起来:"我不知道你还留着这个..."
"现在你知道了。"厉川抱起书就要走。
云舟抓住他的手腕:"等等!我们得谈谈!那个林薇说你有喜欢的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厉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你拒绝她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云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谁?"
阅览室里的几个同学不满地看过来。厉川压低声音:"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厉川在一张长椅前停下,转身时眼里带着云舟从未见过的防备。
"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的感情生活。"厉川说。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云舟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啊,厉川当然可以有喜欢的人,当然可以不对他说。他们只是朋友,兄弟,发小...而已。
"我只是..."云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厉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人是会变的,云舟。"
"那天的吻..."云舟鼓起勇气,"我真的只是喝多了开玩笑。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道歉。"
"我没生气。"厉川别过脸,"我只是需要...空间。"
一阵风吹过,几片早落的梧桐叶飘到他们脚边。云舟突然注意到厉川眼下淡淡的青色——他也没睡好。
"那个..."云舟指了指厉川手中的书,"照片...你还留着啊。"
厉川下意识把书抱得更紧了些:"随手放的,忘了扔。"
骗人。云舟在心里说。那张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平整,明显是被精心收藏的。
"厉川,"云舟突然说,"我们还是兄弟,对吧?"
厉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去买瓶水。"最终他选择了回避问题,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云舟坐在长椅上,看着厉川挺拔的背影。黑色T恤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轮廓,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被阳光晒得发亮。这个背影云舟看了十几年,熟悉得能闭着眼睛画出来,此刻却莫名感到一丝陌生。
厉川弯腰从贩卖机取水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裤袋里滑了出来。云舟小跑过去捡起——是个棕色皮夹,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厉川十八岁生日时云舟送的礼物,内层还绣了他们名字的缩写。
云舟本想直接还回去,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钱包。透明夹层里,赫然是另一张照片——高中毕业旅行时,他们在海边拍的。照片上云舟从背后搂着厉川的脖子,两人都笑得灿烂。照片一角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
"给我。"
厉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声音冷得像冰。云舟抬头,看到他手里攥着两瓶柠檬味汽水——云舟最喜欢的口味。
"你..."云舟指了指汽水,"还记得我爱喝这个?"
厉川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他粗暴地把其中一瓶塞给云舟,夺回钱包:"习惯而已。"
云舟拧开瓶盖,气泡涌出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厉川,"他轻声说,"我们别这样了好吗?"
厉川握紧汽水瓶,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怎样?"
"冷战。"云舟盯着自己的鞋尖,"你不理我,我...很难受。"
长久的沉默。一只麻雀落在他们脚边,好奇地啄食地上的面包屑。
"我需要时间。"厉川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多久?"
"不知道。"
云舟突然伸手,用拇指擦去厉川嘴角的一点汽水渍。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从小时候分享冰淇淋到现在。厉川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对不起,"云舟缩回手,"习惯了。"
厉川站起身:"我下午还有课。"
"等等!"云舟也站起来,"周六...周六你还来我家吗?我妈说要做火锅..."
每年九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厉川都会去云舟家吃饭,这是延续了十几年的传统。
厉川的背影僵了一下:"再看吧。"
看着厉川走远,云舟慢慢坐回长椅上。手中的汽水已经不那么冰了,气泡也少了许多,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点点失去活力。
手机突然震动,云舟掏出来一看,是王磊发来的消息:「重磅!学生会刚公布校园歌手大赛评委名单,你和厉川都在列!下周三第一次会议!」
云舟盯着屏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就在这时,又一条消息弹出,这次是来自厉川的:
「周六几点?」
简单三个字,却让云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回复:「下午四点!我妈买了你最爱吃的虾滑!」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云舟不介意,至少这是一个开始。他仰头喝完剩下的汽水,阳光透过塑料瓶在他脸上投下淡绿色的光斑。
厉川还留着他们的合照,记得他喜欢的饮料,甚至没有完全拒绝周六的邀请...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也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分,云舟第十次检查餐桌摆设。火锅已经架好,电磁炉调到保温档,红白相间的鸳鸯锅底微微冒着热气。周围摆满了各式配菜:肥牛卷、虾滑、毛肚、金针菇...全是厉川爱吃的。
"舟舟,别转了,我头都晕了。"云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手切羊肉,"小川不是说四点来吗?还有二十分钟呢。"
云舟抓了抓头发:"万一他提前到呢?"
云妈妈把盘子放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你们俩...没闹矛盾吧?"
"啊?没有啊。"云舟避开母亲的目光,假装整理餐巾纸。
"少来,你是我生的,撒谎我能看不出来?"云妈妈擦了擦手,"小川上周就没来吃我做的红烧肉,这周要不是我亲自打电话,他是不是也不打算来?"
云舟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我喝醉亲了他一口他就躲着我"吧?
门铃突然响了。云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开门,差点被拖鞋绊倒。
门外,厉川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一盒云妈妈最爱吃的杏仁饼。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看起来比上周瘦了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你来啦。"云舟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妈刚还念叨你呢。"
厉川点点头,把杏仁饼递给他:"给阿姨的。"
云妈妈闻声赶来,脸上笑开了花:"小川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正好火锅刚准备好。"
"阿姨好。"厉川微微鞠躬,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他弯腰换鞋时,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云舟盯着那缕头发,手指蠢蠢欲动——以前他总会顺手帮厉川拨开。但现在,他只能把手插在口袋里,假装对鞋柜上的花纹很感兴趣。
餐桌上,火锅已经沸腾。云妈妈热情地给厉川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最近学习很忙吗?"
"还好。"厉川礼貌地回答,把虾滑下进清汤锅。
云舟习惯性地把涮好的肥牛夹到厉川碗里:"这个熟了,你最爱吃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云舟完全忘了他们还在"冷战"。厉川盯着碗里的肥牛,筷子悬在半空。
"谢谢。"最终他小声说,夹起肉片放进嘴里。
云妈妈看看儿子,又看看厉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笑着招呼:"小川,尝尝这个手切羊肉,我特意让老张留的最嫩的部分。"
整顿饭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着。云舟和厉川偶尔交谈,但都小心翼翼避开任何可能触及雷区的话题。他们聊课程、聊篮球赛、聊云妈妈的花园新种的月季,却绝口不提那个吻、不提情书、不提厉川口中的"喜欢的人"。
然而,十几年的默契不是那么容易掩饰的。当云舟被辣锅呛到时,厉川条件反射地递上冰镇酸梅汤;当厉川的酱料碗快见底时,云舟自然而然地拿起勺子给他加了一勺蒜泥。这些小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以至于当事人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
"云舟,嘴角。"厉川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嗯?"云舟茫然地摸了摸,没摸对地方。
厉川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云舟嘴角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厉川的手僵在半空,云舟能看见他瞳孔微微放大的样子,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檀香皂味道。
厉川猛地收回手,把纸巾塞给云舟:"自己擦。"
云舟接过纸巾,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他胡乱擦了擦嘴,低头猛扒碗里的饭,不敢再看厉川。
云妈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放下筷子:"我厨房里还炖着银耳汤,去看看火候。"说完就离开了餐厅,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个..."云舟打破沉默,"校园歌手大赛的评委,你收到通知了吗?"
厉川点点头:"嗯。"
"下周三下午三点,学生活动中心。"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云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香菇,突然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请假。"
厉川抬起头:"为什么不想去?"
"就...我们这样..."云舟做了个来回指的手势,"不会尴尬吗?"
厉川放下筷子,直视云舟的眼睛:"我们是成年人,云舟。工作就是工作。"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云舟胸口发闷。成年人。工作。厉川在用这些词把他们十几年的感情归类为什么?
"我去看看我妈要不要帮忙。"云舟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厨房里,云妈妈正在盛银耳汤。见儿子进来,她压低声音:"你们吵架了?"
云舟靠在冰箱上:"算是吧。"
"为什么事?"
"我..."云舟抓了抓后脑勺,"我做了一件可能让他误会的事。"
云妈妈挑眉:"什么事能让我们家舟舟这么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接着是厉川接电话的声音:"喂,爸。"
云舟和妈妈同时安静下来。厉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正式:"是的,我在云舟家...不,只是普通聚餐...我知道,但是..."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脚步声。云舟探头看去,厉川已经走到了玄关,正在穿鞋。
"怎么了?"云舟快步走过去。
厉川的脸色异常苍白:"我爸有事找我,我得先走。"
"现在?银耳汤马上就好了。"
"下次吧。"厉川已经拉开门,"替我向阿姨道歉。"
云舟抓起鞋柜上的钥匙:"我送你。"
"不用!"厉川的反应激烈得让云舟吓了一跳,"我...我自己打车就行。"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云舟站在门口,看着厉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一头雾水。
回到餐厅,云妈妈正在收拾碗筷:"小川走了?"
"嗯,他爸突然找他有事。"云舟坐下来,发现厉川的座位上落了一个东西——他的钱包。
云舟拿起钱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透明夹层里依然是那张他们在海边的合照,但这次他注意到照片后面似乎还有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厉川工整的字迹:
「2018.9.15 云舟喝了我喝过的水瓶
2018.10.3 云舟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2019.4.12 云舟说我穿蓝色好看
2020.1.7 云舟发高烧一直喊我的名字
......」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日期和事件。云舟的手开始发抖,这些全都是他们相处中的小细节,有些他甚至自己都不记得了。纸条最下方,有一行较新的字迹: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样最好。」
"舟舟?"云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来帮我尝尝银耳汤甜度够不够。"
云舟慌忙把纸条塞回钱包,心跳如雷。他从未想过,厉川冷静外表下藏着这样的心思。那些他以为只是兄弟间普通的互动,在厉川眼里竟然如此...珍贵?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厉川坐过的椅子上。云舟盯着那个空座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厉川生气不是因为那个吻本身,而是因为...那对他而言,从来就不只是个玩笑。
周日清晨,云舟被手机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王磊"的名字。
"喂?"云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舟哥!出大事了!"王磊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快看学校论坛!"
云舟瞬间清醒了大半:"什么论坛?"
"就那个''C大八卦站''!有人发了你和厉川的照片,现在整个论坛都炸了!"
云舟一个激灵坐起身,手指颤抖着点开学校论坛。首页置顶帖的标题让他血液凝固:
《惊!校篮球队两大男神酒吧亲密照曝光!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帖子里的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是他和厉川。第一张是他醉醺醺地捧着厉川的脸,第二张是他的嘴唇贴在厉川脸颊上的瞬间,第三张是厉川僵硬的表情特写。
云舟的手机掉在床上。这些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很可能是当时酒吧里其他客人用手机拍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舟哥?你还在吗?"王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云舟机械地拿起手机:"谁发的帖子?"
"匿名用户,但有人扒出来发帖IP是校外的一家网吧。"王磊顿了顿,"现在评论已经过千了,有人说你们...呃..."
"说什么?"
"说你们其实是一对,平时在装直男...还有人说厉川拒绝系花就是因为这个..."
云舟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昨天厉川钱包里那张纸条,那些被细心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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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的小细节,那句"他永远不会知道"。
"厉川知道了吗?"云舟听见自己问。
"应该知道了,陈昊说他半夜就被电话吵醒了,好像是学生会公关部找他。"
云舟挂断电话,双手抱头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线。他需要找厉川谈谈,立刻,马上。
匆匆洗漱后,云舟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刚打开门,却看见厉川站在门外,手举在半空似乎正要敲门。他穿着黑色连帽衫,脸色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
"厉川?我正想去找你——"
"进去说。"厉川压低声音,迅速闪进门内,顺手锁上了门。
云舟的宿舍是双人间,但室友陈明周末回家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厉川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云舟,肩膀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个帖子..."云舟开口。
"我已经联系版主删帖了。"厉川的声音冷静得不自然,"但照片已经流传开了,短时间内压不下去。"
云舟走到厉川面前,强迫他直视自己:"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现在说这个没用。"厉川打断他,"歌手大赛评委的事,我建议你请假。"
"为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云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因为我喝醉了亲了你一下?兄弟之间开这种玩笑怎么了?"
厉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个玩笑?"
云舟张了张嘴,那句"不然呢"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想起了钱包里的纸条,想起了厉川说的"有喜欢的人",想起了那些被珍藏的照片。
"我..."云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厉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我父亲看到了那些照片。"
"什么?他怎么——"
"有人直接发到了他邮箱。"厉川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附带我们家的公司简介。"
云舟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勒索?"
"不清楚。但我爸昨天连夜从B市赶过来。"厉川走到窗边,背对着云舟,"他要求我立刻和你断绝来往。"
云舟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沿才没跌倒:"为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啊!就因为我喝醉了亲了你一下?"
厉川转过身,眼神复杂:"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他不喜欢你们家。"厉川简短地说,"从来都不。"
云舟如遭雷击。他和厉川认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两家之间有什么过节。他们父母见面时虽然不算亲密,但也客客气气的啊?
"什么意思?我爸妈对你不好吗?每次你来我家,我妈都做你爱吃的——"
"不是这个。"厉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是...家族之间的事。我也不完全清楚,但他态度很坚决。"
云舟突然想到什么:"所以他昨天打电话叫你出去,就是说这个?"
厉川点点头。
"那...你怎么回答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阳光慢慢移到厉川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说我会处理。"最终厉川回答。
云舟的心沉了下去。"处理"是什么意思?处理照片?处理舆论?还是...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厉川,"云舟鼓起勇气,"那张纸条我看到了。"
厉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什么纸条?"
"你钱包里的,记着我们...我们之间的事。"云舟向前一步,"上面写''他永远不会知道''...你想让我不知道什么?"
厉川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只是个...备忘录。"厉川的声音干涩。
"备忘录需要写''这样最好''吗?"云舟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几乎鼻尖相碰,"厉川,你到底——"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厉川如蒙大赦般掏出来看了一眼:"学生会。"他接起电话,简短地应答几句后挂断,"帖子删了,但已经有人保存了照片,现在各个年级群都在传。"
云舟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他问是不是真的,有人发各种暧昧的表情包,还有人说"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
"操。"云舟把手机扔到床上,"现在怎么办?"
厉川沉思片刻:"我们暂时不要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等风波过去——"
"不行!"云舟打断他,"那样不就坐实了传言吗?我们应该表现得一切如常!"
厉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云舟突然灵光一现,"甚至可以假装我们和好了!你想啊,如果我们大大方方一起出现,别人反而会觉得那些照片没什么大不了的。"
厉川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你是说...演戏?"
"对!就是演戏!"云舟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表现得特别兄弟情,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吻就是个玩笑。"
厉川的眼神暗了下来:"你真的很擅长这个。"
"什么?"
"把一切都当成玩笑。"厉川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云舟愣住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那个吻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个醉酒后的玩笑,但对厉川呢?
"我不是..."云舟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
厉川深吸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做。从今天开始,我们''和好''。"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两个字,"但只是做给别人看,私下里..."
"私下里我们还是需要谈谈。"云舟坚持道。
厉川没有正面回应:"明天歌手大赛评委见面会,我会准时到场。"
"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我们可以在活动中心门口''偶遇''。"厉川走向门口,"记住,这只是演戏。"
他拉开门,差点撞上正准备敲门的王磊。
"卧槽!"王磊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像铜铃,"厉、厉川?你们...和好了?"
厉川没有回答,侧身离开了。
王磊探头看了看厉川远去的背影,又转向云舟:"什么情况?"
云舟抓了抓头发:"复杂。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和厉川''和好''了。"
"真的假的?"
"你说呢?"云舟苦笑。
王磊走进宿舍,神秘兮兮地关上门:"舟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那个发帖人虽然匿名,但我有个朋友在IT社,他说发帖IP对应的网吧就在厉川家公司附近。"
云舟皱眉:"所以?"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王磊欲言又止,"厉川自己安排的?"
"不可能!"云舟斩钉截铁。
"但时机太巧了,就在他爸找你俩麻烦之后..."
云舟摇头:"厉川绝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是想公开什么,会直接说,不会玩这种把戏。"
王磊耸耸肩:"好吧,不过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俩。外语系那个林薇还在论坛上发帖,说早就觉得你们是一对..."
云舟 groan 了一声,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周前他和厉川还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现在却要"假装和好",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他以为无伤大雅的玩笑吻。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云舟摸出来一看,是厉川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2:45,活动中心东门。别迟到。」
简单一句话,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或语气词,典型的厉川风格。云舟盯着屏幕,想起那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想起厉川说"有喜欢的人",想起他父亲要求断绝来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厉川,不了解他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情感,不了解他背负的家庭压力,甚至不了解他们两家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而明天,他们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和好。云舟不确定自己能否演好这场戏,尤其是在知道了那么多之后。
更不确定的是,这场戏会不会在某刻变得...不再只是演戏。
周一中午,云舟站在学生活动中心东门外的梧桐树下,不断看表。2:43,厉川应该快到了。校园里人来人往,不少人经过时都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人捂着嘴偷笑。那些酒吧照片的影响力显然还没消退。
2:45整,厉川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路尽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下,他的轮廓像被镀了一层金边,好看得不真实。
"准时啊。"云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厉川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学生:"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向活动中心,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云舟能闻到厉川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去年送给厉川的生日礼物。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暖——即使在这种时候,厉川还在用他送的东西。
"记住,"厉川压低声音,"自然一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道,演戏嘛。"云舟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活动中心大厅已经聚集了十几位评委,都是各学院选拔出来的学生代表。云舟和厉川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看,他们真的来了..."
"我就说照片是真的吧..."
"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云舟的后背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往厉川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几乎相碰。
"云舟!厉川!这边!"王磊在角落挥手,他身边站着几个篮球队的队友。
厉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跟着云舟走了过去。
"你们真的和好了?"王磊迫不及待地问,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云舟故作轻松地搭上厉川的肩膀:"本来就没啥事,就你们瞎起哄。"
他能感觉到厉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对方没有躲开。这个认知让云舟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照片怎么回事?"一个队友好奇地问。
"就我喝多了闹着玩呗。"云舟笑着看向厉川,"对吧,兄弟?"
厉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嗯。"
学生会主席拍了拍手,宣布会议开始。云舟长舒一口气,暂时逃过了追问。评委们被分成几个小组,负责不同场次的初选工作。巧合的是,他和厉川被分到了同一组。
"请各位评委注意,"主席严肃地说,"我们的评分标准必须严格遵循公平公正原则,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判断。"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明显在云舟和厉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云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厉川则面无表情地翻看评分表。
会议结束后,云舟提议一起去食堂吃饭,继续他们的"表演"。厉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刚走出活动中心,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厉川抬头看了看天,"我宿舍有伞,去拿一下。"
"我跟你一起。"
厉川摇摇头:"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云舟刚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妈?"
"舟舟,"妈妈的声音异常严肃,"你现在能回家一趟吗?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现在?"云舟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什么事这么急?"
"关于...厉川家的事。"
云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厉川家?"
"嗯。我刚见了他父亲。"
"什么?你见厉叔叔干什么?"云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来再说吧。尽快。"
挂断电话,云舟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妈妈为什么要见厉川父亲?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叫他回家?
一滴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云舟赶紧躲到活动中心的屋檐下,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校园。厉川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厉川撑着一把黑伞,快步向这边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子,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给。"厉川把伞递给云舟,"你拿着吧,我有事先回宿舍。"
云舟没接:"我妈刚打电话,说见了你爸,让我立刻回家一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厉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时候见的?"
"就刚才,或者不久之前?她没说清楚。"云舟盯着厉川的眼睛,"你们家和我们家到底有什么过节?"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说话声。厉川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这里。"厉川最终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来到活动中心后面的小花园,因为下雨而空无一人。厉川收起伞,两人站在一处狭窄的屋檐下,肩膀挨着肩膀。雨水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将这个小角落与外界隔离开来。
"我爸一直反对我和你走得太近。"厉川开口,声音低沉,"小时候还好,自从我们上了高中,他就越来越...敏感。"
"为什么?"
厉川深吸一口气:"因为...他和你妈曾经是恋人。"
"什么?!"云舟瞪大眼睛,"我妈和你爸?"
"大学同学,谈了很多年,差点结婚。"厉川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后来因为家族原因被迫分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你们家当时强烈反对。"
云舟的大脑一片空白。妈妈和厉叔叔?这怎么可能?他们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过往啊!
"所以...你爸反对我们来往,是因为..."
"他不想历史重演。"厉川苦笑一声,"讽刺的是,他的做法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复杂了。"
云舟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历史重演''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朋友啊,除非..."他看向厉川,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
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云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厉川,"他轻声问,"那张纸条上写的''他永远不会知道''...你到底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厉川的呼吸变得急促,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衬衫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指节泛白。
"算了,"他突然说,"我送你回家吧,你妈等着呢。"
"不,把话说清楚。"云舟抓住厉川的手腕,"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厉川猛地抽回手:"因为说出来就完了!你明不明白?"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炸开,带着云舟从未听过的痛苦和愤怒。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喜欢你,云舟。"厉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十年了,我他妈喜欢你十年了。"
云舟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厉川说出来,还是让他浑身发抖。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后背,但他感觉不到冷。
"所以那个吻..."云舟喃喃道。
"对我而言从来不是玩笑。"厉川苦笑,"但你呢?你亲完就跑,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只是兄弟闹着玩。"
云舟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疼。是啊,他一直以来都把厉川当成最好的兄弟,从未想过别的可能。可为什么听到厉川的表白,他的心跳会快成这样?为什么看到厉川和别人走近,他会莫名烦躁?为什么厉川疏远他的这段时间,他会那么难受?
"我不知道..."云舟艰难地开口,"我需要时间想想..."
"不必了。"厉川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我早就该明白的。你对我,永远只能是兄弟。"
他转身要走,云舟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等等!"
厉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云舟的声音颤抖,"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这段时间你躲着我,我难受得要死。看到别人传我们照片,我第一反应不是尴尬,是担心你会不会更讨厌我了..."
厉川慢慢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眼睛却亮得惊人。
"云舟,"他轻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云舟抓狂地抓了抓湿透的头发,"我他妈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一个男的,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但如果喜欢你就是想天天看见你,想碰你,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笑...那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厉川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你...喝醉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清醒得很!"云舟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你不是喜欢我吗?那现在怎么办?"
厉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云舟的脸颊:"慢慢来,行吗?"
云舟突然想起钱包里那张纸条,想起厉川记录的每一个小细节,想起他说"喜欢十年了"。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默默记着关于他的一切,却从不奢求更多。
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雨声。云舟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他抓住厉川的衣领,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酒吧那次完全不同。没有酒精,没有玩笑,只有雨水的气息和厉川唇上微微的凉意。云舟能感觉到厉川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放松,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温柔地回应。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厉川的眼里有云舟从未见过的光彩,让他想起夏夜的星空。
"这算什么?"厉川低声问,拇指轻轻擦过云舟的嘴唇。
"不知道,"云舟老实承认,"就想这么做。"
厉川轻笑一声,额头抵住云舟的:"你还是这么冲动。"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云舟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烧了起来。
厉川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是啊,喜欢得要命。"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水洼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云舟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妈妈打来的。
"我得回家了。"他无奈地说。
"我陪你一起。"厉川撑开伞,"是时候面对我们的''历史问题''了。"
云舟接过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厉川的:"你爸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厉川紧了紧手指,"有我在。"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校园小路上。两个身影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向校门口,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全文完]真心话大冒险
43. 第 61 章
许知临暗恋了一个人五年。
在这五年,他每天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远远的看着那个耀眼的人,越看却越只能发现,自己配不上他,可是有一天,那个总是照耀着世界的太阳,忽然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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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星冉是个富二代,家里独子,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一大学毕业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当总管,再一次晚宴上,他注意到了一个总是偷看他的人,那个人矜贵好看,是父亲高薪挖来的人才,明明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却在每次看见他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明明有着一张柔情似水的脸,却总是自卑,骆星冉不解,想要去靠近这个男人,最后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是一个疯子。
春水初涨,漫过石桥的旧痕。桥边几株老柳,枝条已抽出嫩黄,在风里软软地拂动,像是要蘸着水面写字。偶有一两片柳絮挣脱枝头,便随着气流打旋,最终落在浮着萍藻的河面上,随波缓缓漂去。
骆星冉只身一人站在桥边,嘴里叼着跟棒棒糖,抬眼眺望着河岸——对岸的古道来来往往着形形色色的人群,花红柳绿,莺飞草长。
“喂?”骆星冉接通了电话,青年的眉目清润,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总让人感觉柔情似水。
“骆少?回苏州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电话对面传来高昂激动的男声,骆星冉对着电话呵呵笑着,孟春的阳光柔和温暖,骆星冉只身站在阳光下,感觉浑身轻松,神色也不自觉的变得柔和。
“我回来还要跟你报备吗?”骆星冉道:“我这次回来不走了,我爹让我进公司。”
“进公司?”
电话对面是骆星冉的发小沈睿,沈睿听后看起来很震惊,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个度。
“你爸让你去苏州这边的公司?”沈睿问。
骆星冉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双桃花眼眺望着河对岸嬉笑打闹的情侣。
“怎么了?”骆星冉问道。
沈睿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
“就是吧……那个……”
骆星冉:“你不说我就挂了。”
沈睿听了立马不乐意:“哎别别别,兄弟你在伦敦呆了三年没见着我了,就不想我吗,一打电话就……”
“说不说?”
沈睿认怂了,这骆星冉虽说看起来好相处,但其实坏起来一套一套的,沈睿唉声叹气,最终还是妥协。
“你是不知道啊,苏州那边的公司来了个新股东,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可旺了……”
沈睿说着,声音还越来越小,像怕惊到什么鬼怪一样。
“哦?”骆星冉拿出嘴里的棒棒糖,饶有兴致:“当真这么厉害?”
草莓味的棒棒糖有点过于甜了,骆星冉不适的砸砸嘴,呵呵的笑起来。
“那我可就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早上十点,恒通例行早会,骆星冉做为新来的总监,提前了半小时就敢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形方桌上每个位置都摆着一瓶矿泉水,骆星冉本以为自己肯定是第一个来的,但甫一推开门,发现里面正坐着一个人,笔记本电脑挡住了那人的脸,骆星冉看的模糊。
那人显然是发现了骆星冉的到来,微微推开了笔记本电脑,侧过头来看,在看见骆星冉的一瞬间双眼很快的震了一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骆星冉被这人的气质所震撼到了,明明这人在看见他前严肃正经的恍若赏罚分明刚正不阿的领导者,但是那人的眼神在和他相触的一瞬间,他周身严肃沉闷的气息恍若顷刻间碎为一地狼藉,只剩下几丝……骆星冉看不懂的慌乱与无措。
“你好?我是……新来的总监。”骆星冉哈哈笑着,上前去打招呼。
骆星冉虽然是老总的儿子,但是他爸为了让他历练,这个公司的人都只以为他是普通调来的总监。
许知临点了点头,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骆星冉,眉如远山,眼若寒星。
“你今天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明天正式工作。”许知临开口道,声音温润清隽。
骆星冉一时间看的有些愣神,一双桃花眼呆滞的望着许知临,许知临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迅速低下了自己的头,双眼垂下,两颊却带着可疑的粉红。
“啊……好……”骆星冉这才反应过来,只觉着刚才许知临的双眼仿佛盛满了星河,而那方星河之中,却是认真严肃的映照着自己的模样。
“哦,你就是许总吧。”骆星冉又恢复了镇定好相处的模样,伸出手要去和许知临握手。
许知临犹豫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极轻的捧上了骆星冉的手。
骆星冉只觉自己的手背好似被羽毛轻轻抚弄,那人似乎是害怕把他握疼了,力气用的极轻,手心湿润,应是浸了手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故,让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新股东这般紧张。
“你好,我叫许知临。”许知临道。
没过多久,会议的人员就到齐了,许知临站在长桌最前端,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衬的人长腿细腰,偏栗色的短发梳着利落的三七分,眼神严肃认真,正播放着公司运营利润的PPT,同大家分析着。
骆星冉定定的望着正在认真开会的许知临,发现许知临的眼神永远不敢望到他这边,这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等到会议结束,许知临拧开一瓶矿泉水,耳根透着粉红,猛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水,嘴角还泛着水光。
骆星冉上前,笑意盈盈:“许总真厉害啊,能带我熟悉熟悉公司吗?”
许知临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一双眼睛水波粼粼:“让白陆带你去吧,我还很忙。”
白陆是许知临的秘书,骆星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许知临差一点就想妥协了,不过还好很快,骆星冉又道:
“那好吧,那我中午可以和许总一起吃饭吗?”
骆星冉笑着说着,还挑了挑眉。
许知临正要开口,却对上了骆星冉那一双乞求的桃花眼,话到嘴边,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好。”
骆星冉大学学习的是经济学,很快便了解了苏州这边公司的情况,惊讶的发现许知临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来到苏州不到一年,竟然让公司指标上升了三四倍。
“骆总监,你好,我是白陆,许总告诉我您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骆星冉点点头,看着这个略显呆板但又格外严肃的秘书,确实很符合许知临的选人标准。
“我确实有问题。”骆星冉眯着眼睛亲近的笑着,让人感觉格外好接近。
“你们许总,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呀?”
白陆一向严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因为自己的不善言辞,没能真的说出什么来。
倒是骆星冉先开了口:“我这是对我上司的关心,白秘书……应该理解的吧。”
骆星冉倚靠在旋转椅的椅背上,双眼饶有趣味的透过那半透明的玻璃窗,似乎看见了窗户内那总是从容不迫的人红起的耳朵。
“我们许总……”白陆犹豫着,似乎是在思考措辞:“许总似乎喜欢吃甜食。”
“甜食?”骆星冉来了兴趣,身子前倾,胳膊支在了膝盖上。
“对,许总喜欢喝奶茶,还有甜品。”
白陆眼神肃穆,仿佛在汇报公司报告,而不是在透露一个高岭之花总裁居然会喜欢喝奶茶吃甜品这件事。
“白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许知临抱着一沓文件,从骆星冉一直盯着的玻璃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骆星冉戏谑着一双眼睛,微笑着抱着手臂,紧视着迈着长腿慢慢走到他面前的许知临。
白陆虽然不理解许知临为什么忽然让他去忙,但是他习惯听从许知临的命令,只是愣神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许总。”骆星冉笑意盈盈的开口。
许知临的双眼总是无知觉的低垂着,骆星冉从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了,明明该是一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优秀青年,却总是垂着眼帘。
许知临听到后略有些局促的看向骆星冉,眼底有着让骆星冉怎么也看不懂的慌乱和害怕。
“许总这是……害怕我吗?”
骆星冉的桃花眼每每笑起来,都是如月牙般弯起来,总叫人感觉亲和好相处。
许知临看到后双眼仿佛被烫到一般,立马又低下眼帘,甚至更为夸张的,微微弯下了头颅。
“骆总监,如果有工作需要,你可以问白陆。”
“哦?”骆星冉好笑道:“所以,不能打听许总您的私人信息咯?”
许知临张张嘴,想说是,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去,明明遥不可及,他却总是想要多奢求一点。
“没事,许总。”骆星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亲近的拍了拍许知临的肩膀。
“我们还要相处很久,我会慢慢观察你的喜好的。”
许知临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仿佛坠入了黏腻的蜜糖里,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惊慌失措。
公司的午休时间很长,有足足三个小时,骆星冉一早就忙好了工作,理了理自己的休闲西装,摘掉自己的工牌,双手插兜,侧身倚靠在玻璃办公室门口,慢慢等待着里面人的出现。
正对着玻璃墙想整理一下发型,就发现门被人推开了。
许知临垂着眼帘,耳朵染着绯红。
玻璃门是单面的,他可以从里面看见外面的骆星冉,看着骆星冉为了等他,整理衣服,整理头发,好似……他很重要一样。
“你忙完啦。”骆星冉笑着开口,声音也是明朗清澈,让人心生亲近。
许知临点点头,二人并肩走着。
办公区的一行人看着两人,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新来的实习生周媛不明白怎么了,疑惑的看着周围的同事们。
“小周你还不知道吧。”李梅是个中年妇女,来了公司十几年了,看着周媛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忍不住开口向她解释。
“我们许总好像不喜欢跟人接触,每天要比其他人来的早,比其他人走的晚,我一开始还以为许总极其刻苦——谁想到,其实是许总社恐,害怕跟人说话才这样。”
周媛微张着嘴,显得惊讶极了。
“那他跟骆总监……”周媛问。
“这就奇怪啦。”李梅哈哈笑着,“兴许是以前认识呢。”
周媛点点头,优秀的人总会格外吸引优秀的人的。
“你打算出去吃?”许知临踌躇很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二人正一前一后走在地下车库里,骆星冉听了许知临这句话后格外想笑。
“不然呢许总?”骆星冉笑着掏出车钥匙,打开了自己的suv,“您难道打算跟我在车里吃泡面吗?”
许知临面色闪过几丝慌乱,有些着急的想要说些什么,背脊紧绷着,似乎很紧张。
骆星冉逗够了,便笑着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微微欠身:“许总请进。”
许知临的身子瞬间崩的更直了,在骆星冉的视角里,甚至还能微微看见许知临有些颤抖的后腰。
脑子一片浆糊,许知临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副驾,骆星冉玩着眼睛笑着,绅士的顺手拉上了车门。
等车从地下车库里的阴影出来,疾驰在马路上,等车窗外春天温暖的阳光打在许知临身上,许知临的脑子才慢悠悠的能正常运作起来。
他们出来了,他出来了……他好像从阴暗的地下被拉了出来,拉他出来的人,还带着他照耀着阳光,阳光从未离他这样近过,但他知道,阳光是不分一切的照耀着每一个人。
晶亮的眼神又变得落寞起来。
“你可以不用这样的。”许知临开口道,声音是出乎意料的颤抖,不似早晨分析ppt时的冷静。
骆星冉握着方向盘,闻言“嗯?”了一声,似乎是没有理解。
“不用……对我这样尊敬。”
骆星冉听后一挑眉,更加不理解这位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是我领导。”骆星冉开口,语气理所当然,“我当然要尊敬你。”
许知临双手紧扣着安全带,攥出了波浪般的曲线,双眼低垂着,看向窗外,领导吗?他说的没错,他只是领导。
“不过……”骆星冉又开口,“如果你愿意,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
霎时间,许知临感觉自己的心破开了一个豁口,无数流淌着猩红的奔腾着的血液冲破了束缚,浓烈的淌过了自己的全身,为什么,明明遥不可及,却要给他一个机会,明明只是观望,却要让他不得不靠近。
双手松开了安全带,银灰色的安全带被他的手汗浸成了深色,嘴唇却变得干涩,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是难掩的慌张,这是他明明应该拒绝的一句话,却只是,极轻极轻的回复了一声。
“好。”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骆星冉噙着笑,替许知临拉开了椅子,“索性我选了一家我最喜欢的店。”
这是一家普通的川菜小店,店里的装潢也朴素又充满生活气,不大的小店里却座无虚席,有妇女带着孩子的,也有几个老大爷一同坐在一起点几个下酒菜唠嗑的。
“你喜欢……这样的店?”许知临轻声问道,眼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散落,微微遮盖住了那一双盛满星河的眼眸。
那声音极轻极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四月的春风吹散一般,骆星冉不解,为什么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每每跟他说话,声音都要轻若鸿毛,好似多么畏惧他一般。
“嗯,怎么了,知临哥不喜欢?”
声音清朗,是与许知临截然不同的磊落光明。
许知临被这一声知临哥叫的迅速垂下眼帘,耳尖浮出薄红。
骆星冉是富家大少爷,会因为喜欢这里的味道就纡尊降贵坐在这样的一家小店里……那么他……是否也值得被……
“我很喜欢。”许知临垂着眼帘缓缓开口,眉前的几缕栗色碎发被春日照耀的熠熠生辉。
两人点了几个小菜,吃完后掐着点赶回公司,路过黄天源的时候,骆星冉眼珠一转,停了车,跑进店里买了一盒精致的薄荷膏。
“苏州经典老店。”骆星冉一眨眼,把糕点递给了许知临,“听说你爱吃甜的。”
许知临神色仓皇,有些不知所措,喉结滚动着似乎在想拒绝的话。
“拿着。”骆星冉一眼看出对方打算,只觉得这个人越发有趣,“就当我是为了讨好上司吧。”
许知临双手接过糕点盒,捧在了怀里,神色依旧诚惶诚恐,好似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琉璃。
真有意思。骆星冉想,这个总是游刃有余雷厉风行的许总,似乎怕他如洪水猛兽。
四月的苏州城,春意浓浓,既有着古城的典雅,又有着新城的繁华,粉墙黛瓦间,斜阳筛过廊檐,将雕花窗棂的影细细描在青苔石阶上。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将春阳折射成碎金,洒在护城河粼粼的水面上。
就这样,骆星冉来苏州公司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周五一下班,他就又接到了沈睿的电话。
“喂?骆少啊,终于周末了,陪我出去喝几杯?”
骆星冉右手拿着电话放在耳侧,另一只手摁下电梯,余光瞥见了身后似乎离他不远但又不敢上前的身影。
“行啊。”骆星冉回答,“去哪喝?有没有美女啥的。”
骆星冉好笑道,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骆总监。”
许知临开口,声音不再像初见那般颤抖,这一周的时间,仿佛让他学会了如何正常与骆星冉说话。
骆星冉心里瞬间舒服多了,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管电话对面沈睿的大叫骂街。
“怎么了?许总?”骆星冉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笑意盈盈的注视着许知临。
许知临抿着嘴唇,他知道,这其实是骆星冉的私事,他本不该多管闲事,可是这一周的注视,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离曜日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没事。”许知临最后这样开口,人总是贪心不足,得到了甘霖就想寻找清泉。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许知临沉默着,先一步踏入了电梯内。
骆星冉紧随其后,仍旧挂着笑容暗暗审视着许知临。
他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好奇一个人为什么能做决策时说一不二,却在看他的眼神时小心翼翼,好奇一个人为什么总是想要靠近他,却又畏惧着上前,如果是喜欢,那为什么又要躲避呢?
他们的办公区在十四楼,电梯很快就降到了负一楼的地下车库,骆星冉不自觉的又想起周一那时总是诚惶诚恐的许知临,骆星冉回头看向许知临那双只有看见他时才会盛满星河的双眸,不知怎的,忽而开口。
“骗你的,我和朋友只是出去玩,不叫美女。”
许知临沉静的双眼微微抬起,表情木楞着。
骆星冉说完这句话坦然的露出一个笑容,便不顾许知临的愣神,兀自回身离开了。
那双眼睛真明亮。骆星冉如是想道。
沈睿在老城区有一处房子,小院儿里种着一些蔬菜,院中央有一颗苍天的桃树,这院儿是沈父生前最喜欢的住所。
老城区堵车,骆星冉一大早就提前坐地铁赶来了。
果不其然,一抬腿踏进院门,就被沈睿甩来带水的菜叶子糊了一脸。
“骆星冉,你几个意思啊?”沈睿挽着袖子,宽松的运动装上还沾着水珠,应当是刚才正在洗菜。
“什么叫,有没有美女?”沈睿气势汹汹,与骆星冉理论。
虽说两个人是富二代,家里还是世交,但是这样有生活气的生活方式却更让他们适应。
沈睿一般约骆星冉都是在小院儿里,哪里来的美女一说,而且骆星冉居然随便挂他电话,这让他心里更是一阵火。
骆星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尴尬的笑着:“开玩笑,开玩笑,哈哈哈哈……”
沈睿一脸嫌弃的看着骆星冉,觉得一阵怪异,忽然福至心灵的问道:“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骆星冉把菜叶子拍了回去,不耐烦道:“滚滚滚,别瞎说。”
沈睿叹了口气,点头:“也是,你这么多年淡的跟和尚一样,要真能谈恋爱我也算是很欣慰了。”
两人一起洗沈睿自己种的蔬菜,烧了点家常菜,满院鎏金,午阳正酣,俩人忙完后一同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沈睿。”骆星冉忽然开口。
沈睿看着初春的曜日,懒洋洋的回应了一声。
“你说,是什么能让一个强大优秀的人变得唯唯诺诺呢?”
沈睿目光一转,看向躺在躺椅上困惑的骆星冉。
“强大的人变得唯唯诺诺?”沈睿问道,语气随意,“那或许是那人本就是唯唯诺诺呢?只是为了生活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强大?”
“是吗…”骆星冉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真是奇怪……”
骆星冉见身边的人没了动静,一回神转头发现,沈睿已经盖着帽子睡着了,鼾声均匀,悠闲宁静。
又是一周周一,骆星冉神采奕奕的继续上班打卡,工牌挂在脖子上,刘海弄成了利落温和的中分。
“周媛?”骆星冉一进电梯就看见了熟悉的同事,“今天来这么早吗?”
周媛点点头,神色疲惫,只是画了一个简易的淡妆。
“骆总监。”周媛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总是这么有活力吗?”
骆星冉听到后“啊?”了一声,随后好笑道,“很累吗?我们每天上班的时间也不多呀?周末没有休息好吗?”
周媛皱起秀眉继续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骆总监,我们来上班都是不情不愿的,可是骆总监,你看起来很喜欢上班。”
骆星冉摸了摸鼻子,思考着。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电梯门打开,到了他们的办公区。
骆星冉噙着笑遛到了玻璃办公室门口,悄悄打开一个缝,果然看见了早就已经来了的许知临。
许知临感受到视线,抬起头望了过来,眼中还有刚才工作时的认真。
骆星冉忽然就想到了沈睿那句话,看向许知临那一双眼眸,思考着,为了生活才变得不得不强大吗……
“早上好呀,许总。”骆星冉笑的阳光灿烂,眼神直直盯着许知临。
许知临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浅浅的一句“嗯”作为回应,耳尖染上几抹粉红。
骆星冉瞬间感觉自己更有动力了,兴致盎然的坐到工位上开始工作,期间白陆端着咖啡出现在他眼前一次,骆星冉立马把他叫住。
“哎!等下。”
白陆回头,好奇的望向骆星冉。
“你这是给你们许总送的?”
见白陆点点头,骆星冉二话不说就把白陆手里的咖啡抢了过来。
“我送,我送,你继续忙。”
白陆一脸困惑,倒也没有机会让他拒绝,骆星冉拿了咖啡就乐颠颠的走到玻璃办公室前了。
办公室门推开,骆星冉放轻脚步,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着认真工作着的许知临。
在没有严肃会议的时候,许知临偏向喜欢穿宽松朴素的黑白衬衫,头发也随意的放了下来,有一种让骆星冉说不出的柔软脆弱感。
骆星冉无声无息的悄悄靠近了许知临,等到咖啡杯与桌面触碰发出清脆一响时,许知临才吓的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
骆星冉笑了起来,这人真奇怪,正常人被吓到不应该双目充斥着愤怒吗,这人被吓到后竟然双眼里仅是含着无措,只是在看到是他的一瞬间后从无措变成了柔软。
“怎么是你?”许知临轻浅一笑,五官显得格外柔和起来。
骆星冉看见后心里一阵欢喜,索性倚靠在了许知临办公桌上:“你笑起来很好看呀。”
许知临愣神,又听到骆星冉继续说着。
“你活的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许知临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汗又不受控制的浸润着他的手心。
骆星冉见他这个反应,自觉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搭在许知临肩膀上。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许知临抬头,无所谓的笑笑。
“做什么能让你开心呢?”骆星冉促狭的笑着,“我妈总说,我说话能把哑巴也逗笑,不如你就多和我待待吧。”
许知临看向笑意盈盈的骆星冉,只觉得晌午的阳光都没他的笑容耀眼,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次的笑容显得格外鲜活,恍若他短暂的出现在了阳光之下。
“你确实很有活力,也很能让人开心。”许知临道,目光是难掩的柔情。
“啊……是吗。”骆星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里更不明白,这样一个如此好看的人,为什么不喜欢抬头看人。
周三下午下班的时候,骆星冉抱着手臂站在玻璃办公室门口,等着那个总是要比别人慢半小时走的人。
出乎意料的,许知临提前出来了,骆星冉笑着,凑过去问:
“许总,你这个墙居然是单面的,你是不是看见我在等你才出来的呀?”
许知临红着耳朵点头,现在的他终于敢直视骆星冉的眼睛了,不过他看骆星冉的眼神,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好,哪怕是一晌贪欢也好,飞蛾扑火前便是此生距离火光最近的时刻,他希望,自己能稍微再靠近一点点。
他什么也不问,任由骆星冉带着他走,上了骆星冉那辆熟悉的车,他乖巧的系好安全带,从始至终,骆星冉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我们去看个电影,晚上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骆星冉骄傲的开口介绍自己的计划,余光注意到听话乖巧的许知临,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知临哥,你今年多大?”
许知临抿了抿嘴唇,小声回应:“二十九。”
骆星冉觉得更好笑了:“我今年才二十四,怎么感觉知临哥你才更像个小孩。”
喜欢吃甜食,又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这可不就是小孩吗。
骆星冉霎时间感觉怜爱极了,笑容不自觉的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许知临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微红着耳垂,虽然是被嘲弄了,但他的心里仍旧跟吃了蜜饯一样甜蜜。
两个人一起到了电影院,骆星冉取了电影票,是个喜剧电影,他在影院里笑的前仰后合,许知临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眼中淡淡含着笑意。
无论许知临是因为什么笑的,骆星冉觉得自己起码让许知临变得开心了,瞬间心里感觉格外有成就感。
骆星冉知道许知临不喜欢人多,两个人他也定了一个包厢,是一家好评比较多的火锅店,他提前问了白陆,许知临能吃辣,才放心的把人带来了。
火锅的蒸汽把许知临的嘴唇熏的嫣红,眼睛也含着汪汪水光,骆星冉定定的望着,往锅里下着各种他爱吃的。
“你长得真好看。”骆星冉笑着评价道,眼神明亮。
许知临果然顷刻就红了脸,低垂着头,嗫嚅着回答:“你更好看。”
下好了要吃的菜,骆星冉支着头继续看许知临,忽然又说道:“你看我俩,今天像不像在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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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临忽的一呛,猛的咳起来。
骆星冉赶忙上前拍了拍许知临的背,把饮料递了过去。
“不开玩笑,今天这里情侣打八折,要不咱俩拣个便宜?”
骆星冉弯着双眼,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水味儿传到了许知临鼻中。
许知临锻炼了好几天的体面因为骆星冉轻巧的一句话击碎的无影无踪。
近乎是逃避般的,许知临瞬间感觉自己的手与身体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也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骆星冉看出来他的窘迫,更加觉得许知临有趣的不得了,于是又没忍住继续开口调笑道:
“怎么了?知临哥难道是讨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吗?”
说着,骆星冉还露出一种颇为受伤的表情。
果然不出他所料,许知临变得更加着急和无措了,白玉般的脸颊都急的红透了,两只手左右颤抖的摇晃着,嘴里却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忽然,骆星冉一只手抚上了许知临的脸颊。
猝不及防的,许知临颤抖的身躯也被怔愣的一动不动,只有那一颗仍旧如烈火般燃烧的心,彼时正震天响着。
“知临哥。”骆星冉开口,眼神是少见的严肃,“你是害怕我吗?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会这般——退后呢?”
许知临说不出话来,实际上骆星冉也没指望让他真说出什么来。
指尖摩挲了几下许知临滑嫩的脸颊,骆星冉又弯起一双桃花眼,将手收了回来,看起来绅士无比,好似抚摸脸颊的行为,只是单纯的擦除灰烬一般。
骆星冉不差这点钱,两人也都没有再提情侣打折这件事,骆星冉全程耐心细致的照料了许知临的饮食爱好,他本就健谈,气氛倒也没有因为那件事冷淡起来。
这事还没过去几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他们公司。
沈睿。
骆星冉刚忙完自己的活,悄悄跑到休息室玩手机去了,全然没有看见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到许知临办公室的沈睿。
“沈先生。”
许知临颔首打招呼,起身示意沈睿坐下说。
沈睿也没客气,坐在总裁沙发上就翘起了二郎腿,双臂一展,好似是来视察工作的一般。
“我愿意投资你说的项目,但是吧……”沈睿精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块儿地皮根本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为什么非得是那里?”
沈睿自觉自己的市场考察能力是很强的,那块地皮,除了是骆星冉曾经练过赛车的地方以外,根本没有任何让他能觉得可以记住的特点。
许知临的眼神在没有骆星冉的时候,恍若一潭沉渊一般,深不见底,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没什么特别的。”许知临开口,声音是往常的清雅好听,“只是喜欢。”
沈睿却觉得没那么简单,狡黠一笑,开口:“那既如此,许总快拿合同来签吧,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啥大事。”
许知临颔首,轻言一声“失陪”,便暂时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合同在他车上,来回十五层应该有一段时间,沈睿想。
沈睿眼疾手快的先跑到了许知临办公桌下方的抽屉边,使劲想一拽抽屉,但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带锁的,还是密码锁,本来都打算放弃作罢的沈睿眼尖的看见了许知临的鼠标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照片,沈睿慢慢抽了出来,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那张照片赫然是一年前的骆星冉穿着学士服拍的毕业照!!!!
看来照片的原图似乎是周围还有别的人,又被许知临有意的裁剪成只有骆星冉的款式,印成了照片,又过了一遍塑,板板正正的躺在许知临的鼠标垫之下。
照片中骆星冉的脸颊处凹凸不平,似乎是被人经常抚摸过。
霎时间,沈睿感觉一种神秘的电流击遍了他全身,就跟知道了什么滔天的天机一般,鬼使神差的,沈睿将柜子下的密码调成骆星冉生日。
“咔嚓——”
抽屉被沈睿成功拉开了。
沈睿一时间有些犹豫,忽然不知道,这抽屉里的东西,他该不该看。
开都打开了,沈睿最终打算看一看。
整整齐齐的按照时间,地点罗列着骆星冉这几年在世界各地的照片,奖项,甚至还有很多脸沈睿都不知道的小活动照片,竟然都能在这里看见。
沈睿听到了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做贼心虚,他立马关上抽屉调回原来的锁数,回身一看,进来的人居然不是许知临。
“你怎么在这?”骆星冉好奇道,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
沈睿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跟这个故事的主角讲些什么。
骆星冉只当他又犯贱,兀自把刚接好的咖啡放到了许知临桌子上,忽然瞥见许知临的鼠标垫乱了,抬手想要帮他整理一下。
沈睿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中有两个小人不停的争吵,一个让他告诉骆星冉这件事,一个却让他别说,毕竟这么细致入微的收集照片的变态事,告诉他了害怕让他以后没法面对这个上司。
“怎么了?”骆星冉皱眉,看着这个今天格外不对劲的沈睿。
“没什么。”沈睿深吸一口气,踌躇了很久,说了一句,“你要保护好自己!”
骆星冉:“?”
许知临拿着合同推门而入,沉潭般的双目在看见骆星冉的那一刻便化作了点点星光,让他这一张俊脸更显生机繁茂。
骆星冉弯起双眼,笑意盈盈的眼神从许知临进门后就一直追随者他。
许知临的五官线条是较为锋利的,但总是因为低垂着眼帘叫人难以察觉,可是此刻,在他看向骆星冉的时候,沈睿似乎觉得,那个眼神可以称为……虔诚,小心……
造孽啊,看来这个骆星冉也并非不是无意,沈睿暗叹道。
这时候身为好朋友的他就要发挥作用了!
“许总,这块儿地皮也就跑跑赛车,您就这么喜欢赛车吗?”沈睿好笑的嘲讽道,眼神却是看着骆星冉。
“赛车?”骆星冉听到这个词后浑身一震,有些激动的看向了许知临。
许知临微张着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道:“因为他喜欢。”
沈睿呵呵笑着,抱着手臂,卧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人。
“他是谁啊?许总?”沈睿继续煽风点火。
许知临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看向了骆星冉,微微垂下了脑袋,虽说是个再小不过的动作,但是偏偏骆星冉就注意到了。
但骆星冉却以为是沈睿欺负了许知临,毕竟在他看来,许知临又内向社恐又敏感害羞,肯定是受了欺负。
骆星冉赶忙把许知临护在身后,皱眉看向沈睿:“你做什么?”
沈睿一挑眉,这小子怎么还重色轻友啊,帮他结果他还不乐意。
许知临抬眼看着骆星冉的后背,双目中酝酿着复杂的漩涡。
骆星冉虽然不理解,但是看见许知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人都有难言之隐,沈睿不讲理惯了,千万不能让人欺负了许知临。
“我?”沈睿笑的一脸不正经。
许知临抿唇,这是他焦虑时经常做的动作。
骆星冉拍了拍许知临的肩膀,释然的笑道:“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
临走前,沈睿一脸讳莫如深的朝着骆星冉笑了笑,看的骆星冉莫名其妙。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吧?”骆星冉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许知临,一只手顺带给许知临倒了一壶新泡好的茶。
许知临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心思细腻的人,但骆星冉却觉得,这样一个人格外的简单,简单到甚至不会撒谎。
“嗯。”许知临点点头,沉谭般无波的双眼定定看向骆星冉,“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是我爸跟你说了?”
许知临做为他父亲新招收不久的人才,没想到这么器重,竟然提前就说了他要来实习的事情?
许知临眼神飘忽,不再注视骆星冉,低垂下眼帘,看向了手中青瓷茶杯,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抓着茶杯而泛红。
骆星冉自然注意到了,心下了然。
“是我以前见过你,记得你。”许知临开口。
骆星冉却皱眉,他从前见过这样一个人吗?像许知临这样好看的人,他见过一面肯定是不会忘的,怎么会一点印象没有?难不成他失忆了?
许知临似乎是看出了骆星冉的为难,主动开口道:“你不记得我正常,是我见过你,不是你……见过我。”
骆星冉了然的点点头,公司以前经常会办一些典礼,说不定自己哪次去被看见了,也不奇怪。
不对劲,骆星冉思考着,看向许知临的双眼多了几丝打量。
下午眼看着就要下班了,骆星冉提前蹲守在了许知临办公室附近看不见的地方,等许知临一出来,果然把许知临吓了一跳。
“哈哈,吓着你了啊。”骆星冉好笑道,越发觉得许知临异常可爱。
“其实也没啥大事,能不能赏脸跟我去尝尝新开的那家苏菜呀?”
许知临犹豫了一会儿,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我……今天有应酬。”
骆星冉似乎一眼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想法,立马凑过去状似可怜遗憾的模样。
“那怎么办好呢,那我只能找别人一起去尝尝了。”
许知临垂首,喉结几下滚动,似乎在做什么内心挣扎。
骆星冉好笑的看着许知临,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许知临说。
“明天可以吗。”
骆星冉点点头,看起来跟勉强同意了一样。
热闹的街景在苏州并不少见,骆星冉冲完澡,独自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一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正打字给沈睿发着消息。
“我以前认识许知临吗?”
明显沈睿在线,对话框显示了好久的正在输入中,也没等到对方回复,就在骆星冉都要等不及的时候,沈睿终于回了消息。
简明扼要的四个字。
“喜欢就追。”
骆星冉汗颜,虽然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可是这也未免有点太知根知底了吧,自己才有一个想法,这沈睿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摁灭了台灯,骆星冉躺在床上就要昏昏欲睡了,手机忽然又是一声震动。
骆星冉忍不住好奇,揉着眼睛打开了手机。
“我赌你能追到,你追到了把你上次买的那套茶具送我。”
骆星冉皱眉,什么情况,自己兄弟这么确定自己能追到人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希望兄弟脱单的感觉?
“给不了,已经送许知临了。”
对面发来一个省略号。
追人当然得饱含诚意,骆星冉抢了好久,终于在沈睿的帮助下买到了那只限量款江诗丹顿表。
“许总。”骆星冉敲门进了办公室,笑的温和明亮。
许知临点点头,无论看多少次,他仍旧还是会被骆星冉的笑容打动,不由自主的自己也扬起笑容。
骆星冉觉得许知临肯定是对自己有好感的,索性自信的往许知临身侧一靠,站在办公桌前,弯腰低头注视着许知临的眼睛。
许知临果然瞬间就红起了耳朵,但又不想后退,只能尽可能的低头不去看骆星冉。
可骆星冉身上若有似无的男性香水味儿却全都让许知临闻了去,不知道是不是骆星冉今天喷的多了还是他心理作用,竟觉得味道格外浓郁。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骆星冉主动拉开了距离,拿出了身后的手提袋。
许知临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什么,一下着急,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还没开口,骆星冉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的手好看,我喜欢你戴着表,我给你买的不好吗。”
许知临整个脸都红了,嗫喏着不说话,骆星冉静静等着,听到许知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了一句。
“不要做让我误会的事情。”
骆星冉挑眉,一只手抓过了许知临的下巴,掰到了自己面前。
许知临看着唯唯诺诺内向又社恐,但没想到身高比骆星冉还要高。
霎时间,看着许知临仍然无措却涨红的一张脸,许知临脸颊处还有难以看出的婴儿肥,骆星冉没忍住揉了揉。
感觉跟只很大很可怜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骆星冉矛盾的想。
许知临实在没想到骆星冉居然会去揉他的脸,一时间反抗都忘了,定定看着骆星冉。
“拿着吧,我专门买给你的,你不要就扔了。”
骆星冉松开许知临,无所谓的笑笑,离开了办公室。
44. 第 62 章
咖啡渍在诊室墙面溅开时,沈砚正在填写上一位患者的腺体检测报告。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纯白墙壁蜿蜒而下,像一条丑陋的伤疤。
"标记我,现在。"
玻璃碎片在沈砚脚边弹跳,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瞬间充满密闭空间。他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颤,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模糊的蓝。诊室门禁系统仍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提示有未预约的Alpha强行闯入。
沈砚抬头,看见颜黎撑在他办公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三年来第一次,他的"弟弟"没有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而是像头濒临失控的野兽般死死盯着他后颈的抑制贴。
"根据《特殊腺体保护法》第七条,"沈砚放下钢笔,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非发情期Alpha强制要求Omega提供信息素,可处三年以上..."
"去你妈的法律!"颜黎一把扫开桌上的器械托盘,金属器具哗啦啦砸在地上。他掐住沈砚下巴迫使他抬头,拇指粗暴地碾过对方淡色的唇,"沈医生连自己的Omega都治不好?"
消毒水混着威士忌的味道让沈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注视着颜黎猩红的眼瞳——那里面的憎恶与渴望正在激烈交战。多讽刺,这个曾公开宣称"Omega就该被圈养"的顶级Alpha,此刻正因腺体排异反应向一个"低贱的Omega"乞求安抚。
"颜总走错科室了。"沈砚拍开钳制自己的手,从抽屉取出镇静剂,"腺体修复科在二楼。"
针尖刺入静脉的瞬间,颜黎突然暴起将他按在墙上。沈砚后脑勺撞到咖啡渍的刹那,嗅到自己抑制贴边缘渗出的白茶信息素——他的腺体又开始发烧了,自从三年前移植了颜黎的腺体组织后,每次颜黎出现都会这样。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颜黎鼻尖抵在他颈动脉处深深吸气,犬齿若即若离地磨蹭抑制贴边缘,"那个废物Alpha是谁?让他立刻解除标记。"
沈砚屈膝顶开他,白大褂领口在撕扯中敞开两道扣子。他看见颜黎目光落在自己锁骨处的旧伤疤上——那是颜黎易感期失控时咬的,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
"您未婚妻没教过基本生理常识吗?"沈砚将新的抑制贴拍在颜黎青筋暴起的后颈,"临时标记三小时就会代谢干净。"
诊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颜黎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个时间单位刺痛了某根神经。沈砚知道他为什么反应异常——三年前车祸那天,他们刚在私人诊所完成终身标记,返程途中那辆失控的卡车就撞了上来。
"沈医生。"颜黎突然扯出个狰狞的笑,信息素如浪潮般压来,"你好像很了解我的婚约状况?"
沈砚转身去拿腺体镇定喷雾,后颈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颜黎竟徒手撕了他的抑制贴!白茶混着威士忌的信息素轰然炸开,他双腿一软,被Alpha趁机按在诊疗床上。
"98%的匹配度。"颜黎舔舐他腺体上手术缝合的痕迹,声音沙哑得可怕,"难怪我每次见你都硬得发疼。"
沈砚在眩晕中摸到掉落的镇静剂针管。当针头扎进颜黎颈侧时,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颜总既然这么厌恶Omega,就别对着我发情。"
窗外暴雨如注,颜黎倒在他肩上陷入强制镇静。沈砚望着地板上扭曲的咖啡渍,想起三年前颜黎在星巴克偷那株咖啡苗时得意的笑。现在那株植物枯死在办公室角落,就像他们被车祸碾碎的婚戒一样无人问津。
诊室门被助理惊慌推开:"沈医生!颜氏集团送来加急文件——"
沈砚看着烫金信封上"腺体排斥报告"与"订婚宴请柬"并排放置的荒诞画面,后颈移植的腺体突然爆发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摘下手套,无名指内侧露出一圈淡白的戒痕。
"准备手术室。"他将请柬扔进咖啡杯,看着鎏金字体在黑色液体里慢慢溶解,"通知神经外科,我要做腺体剥离术。"
咖啡渍在墙面干涸成棕褐色痂皮时,沈砚终于把颜黎移到了VIP观察室。镇静剂作用下,那个不可一世的Alpha此刻安静得像具雕塑,只有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把腺体扫描仪推过来。"沈砚戴上橡胶手套,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格外清脆。助理小林战战兢兢地递过检测探头,眼睛不断瞟向昏迷中的颜黎——这位商业版图上赫赫有名的"疯狼",此刻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沈砚将探头对准颜黎后颈那道弧形伤疤。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呼吸一滞——移植区域周围布满蜘蛛网般的红色警告,排斥反应指数飙升至危险阈值。这不对劲,颜黎的免疫系统应该对自身腺体组织完全耐受才对。
"沈医生,您的手在抖..."小林小声提醒。
沈砚这才发现检测探头正在自己指尖轻微震颤。他深吸一口气,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渗出——这具身体总是比他的理智更先认出颜黎。
"去药房取200ml信息素稳定剂。"沈砚快速点击屏幕调取历史数据,"再联系颜氏医疗团队,要三年前那场车祸的全部手术记录。"
小林离开后,沈砚的指尖悬停在颜黎眉心上方。三年来他修复过无数Alpha的腺体,却唯独不能触碰自己的合法配偶。新颁布的《AO关系法》第39条规定,失效婚姻中的Omega不得对Alpha进行信息素干预,违者将被吊销腺体医师执照。
"你当年撕毁婚约时,倒没想过会有今天。"沈砚的拇指轻轻擦过颜黎干裂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威士忌信息素的辛辣。忽然,他的手腕被猛地扣住——本该昏迷三小时的Alpha竟睁开了眼睛。
颜黎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你在下药?"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沈砚的领口,医用纽扣崩落在地,"让我猜猜,是不是98%的匹配度让你饥渴难耐了?"
沈砚的膝盖狠狠顶在颜黎胃部,趁对方吃痛的瞬间挣脱钳制。白大褂衣领歪斜地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处已经泛白的咬痕。"颜总的想象力比腺体状况健康多了。"他捡起掉落的检测报告拍在颜黎胸口,"按照这个排斥速度,订婚宴前就会完全丧失信息素分泌功能。"
颜黎的表情凝固了。沈砚看着他机械地低头阅读报告,喉结上下滚动——这个动作沈砚太熟悉了,每次颜黎强忍情绪时都这样。三年前他签下腺体移植同意书那天,视频里也是这个表情。
"所以你需要我。"沈砚走向洗手台,水流冲走指尖残留的威士忌味道,"不是作为Omega,而是作为全国唯二持有S级腺体修复执照的医师。"
镜子倒映出颜黎缓缓抬头的画面。Alpha的眼神让沈砚脊椎窜过一阵战栗——那是猎食者发现陷阱时的警觉与兴奋。"条件?"颜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砚关上水龙头。水滴在寂静中坠落。
"取消订婚。"
颜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踉跄着逼近沈砚:"沈医生该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个腺体放弃商业联姻?"他一把扣住沈砚的后颈,拇指重重碾过发烫的腺体,"你们Omega是不是都这么自以为是?"
剧痛让沈砚眼前发黑。他闻到自己信息素失控溢出的味道——白茶混着淡淡的咖啡苦涩,那是颜黎腺体组织在他体内生长的证明。三年来他每天注射抑制剂就为了掩盖这个可耻的秘密:一个移植了Alpha腺体的Omega,医学界的怪胎,颜黎最憎恶的欺骗。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小林抱着药剂箱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她尊敬的沈医生正被颜氏集团太子爷按在洗手台上,后颈抑制贴不翼而飞,而素来以冷静著称的Alpha此刻犬齿外露,俨然是易感期前夕的失控状态。
"滚出去!"颜黎头也不回地怒吼。
沈砚趁机将镇定喷雾对准他眼睛按下。Alpha吃痛松手的瞬间,沈砚抓起操作台上的手术刀横在两人之间:"颜总再往前一步,明天头条就是''颜氏继承人腺体修复术失败''。"
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蓝。颜黎抹掉脸上的药剂,突然露出个古怪的微笑:"你拿刀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
沈砚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用水果刀抵着颜黎的咽喉,而对方却笑着把腺体移植同意书拍在桌上。记忆中的场景与眼前重叠,让他险些分不清时空。
"沈医生!"医院保安冲进诊室时,颜黎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明天上午十点,颜氏私立医院。"颜黎将皱巴巴的检测报告塞进西装内袋,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台上的枯死咖啡苗,"记得带上你的手术刀——和你藏了三年的秘密。"
暴雨拍打着玻璃窗,沈砚缓缓滑坐在地。后颈腺体突突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像在嘲笑他的徒劳抵抗。小林慌张地跑来帮他贴新的抑制贴,却在看到他腺体瞬间倒抽冷气——
"沈医生...您的腺体上怎么会有颜氏的家族纹章?"
沈砚猛地捂住后颈。这个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标记,此刻正透过镜子清晰呈现:一株缠绕着蛇的咖啡苗,与颜黎尾戒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中隐约可见颜黎的黑色迈巴赫仍停在医院门口。沈砚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也是这样的暴雨天,颜黎把西装罩在他头上说:"咖啡苗最耐活了,就像我们的——"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沈砚摸向无名指的戒痕,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就像三年前从车祸废墟里挖出的戒指盒。
清晨七点的颜氏私立医院空荡得像座坟墓。沈砚站在VIP诊疗室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沉甸甸地躺着三支特制抑制剂——昨晚腺体灼烧整夜未眠,他不得不用双倍剂量来镇压那些不听话的信息素。
"沈医生倒是准时。"颜黎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看来很期待我们的...治疗。"
沈砚转身时手术箱撞在门上发出闷响。颜黎只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处的淡疤——那是沈砚三年前易感期时咬的,当时Alpha笑着把腺体凑到他嘴边说"留个纪念"。
"脱衣服。"沈砚径直走向诊疗台,金属器械在托盘里叮当作响,"上衣全部脱掉。"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当沈砚戴上手套转身时,颜黎已经裸着上半身靠在诊疗床上,肌肉线条在晨光中像镀了层金边。那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腹的疤痕狰狞如蜈蚣——车祸留下的纪念品。
"看入迷了?"颜黎用脚尖勾过转椅,"过来,医生。"
沈砚稳了稳呼吸。颜黎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味道,但再昂贵的香水也盖不住底层翻涌的威士忌信息素。他拿起检测仪贴在颜黎心口,屏幕立刻跳出成串红色警报。
"心肌细胞信息素受体敏感度下降40%。"沈砚移动探头,在靠近腺体位置时机器突然尖啸,"淋巴系统排异反应指数超标三倍。"他皱眉调出三维成像,"你最近接触过什么特殊辐射?"
颜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Alpha的掌心滚烫,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旧伤——沈砚咬的,在他们第一次上床那晚。"不如先解释下这个。"颜黎拽着他手指按在自己后颈的缝合线上,"为什么我的腺体切口和你用的缝合手法完全一致?"
沈砚的指尖在疤痕上微微发抖。三年前那场紧急手术中,他戴着血淋淋的手套在无影灯下缝合这条伤口,同时自己的后颈正被植入从颜黎腺体取出的组织。多么讽刺,他们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终生印记,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教科书式缝合而已。"沈砚抽回手,酒精棉粗暴地擦过伤疤,"颜总该不会以为全国就我一个医生会连续锁边缝合法?"
颜黎眯起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像副被撕碎的肖像画。沈砚突然想起车祸那天也是这样的晨光,颜黎满脸是血地把一个丝绒盒子塞进他手里,然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就吞没了整个世界。
"准备穿刺。"沈砚转身取针管,玻璃药瓶在掌心冷得像冰。腺体修复针需要从颜黎髂骨抽取骨髓干细胞,是最疼的介入手术之一。过去的颜黎总会耍赖要他亲一下才肯配合,现在的颜黎只会冷笑着问"医生手抖什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颜黎的肌肉猛地绷紧。沈砚下意识按住他后腰,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三年前每次穿刺后,他都会用这个姿势帮颜黎按摩酸痛的腰椎。
"技术退步了,沈医生。"颜黎的声音有些沙哑,汗珠顺着脊柱沟滚进裤腰,"还是说..."他突然翻身将沈砚压倒在诊疗台上,"你故意的?"
手术针筒摔在地上发出脆响。沈砚的抑制贴被诊疗台边缘刮开一角,白茶混着咖啡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颜黎的瞳孔骤然收缩,犬齿不受控制地伸长——这是Alpha遇到高度契合信息素时的生理反应。
"放开。"沈砚屈膝顶住颜黎腹部,指尖摸到托盘里的手术剪,"根据《医疗保护法》第——"
"去他妈的法条!"颜黎一把扯开他领口,纽扣崩飞的声音像枪响。沈砚锁骨下方的咬痕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颜氏家族特有的犬齿间距让这个标记无法伪造。"谁给你胆子让别的Alpha咬在这里?"颜黎的声音危险地低沉,"这是我的位置。"
沈砚突然笑起来。他松开手术剪,主动将脖颈送到颜黎齿尖:"颜总不是最厌恶Omega被标记吗?现在闻闻看,"他拽着颜黎的手按在自己腺体上,"这里面是谁的信息素?"
诊疗室突然安静得可怕。颜黎的指尖陷入那块发烫的软肉,那里正源源不断渗出带着威士忌底调的白茶香——与他自身信息素高度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气味。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颜黎踉跄着后退,太阳穴青筋暴起:"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抓起检测报告砸在墙上,"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图谱里有你的基因序列?!"
沈砚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他看见自己办公室那株枯死的咖啡苗竟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这不可能,那株植物已经死了三年。
"简单来说,"沈砚捡起针管,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颜总现在是我的腺体克隆体。"他故意用颜黎最痛恨的科研术语解释,"就像备份硬盘。"
颜黎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沈砚知道他在想什么——高傲的Alpha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信息素里混入了Omega的基因印记?但真相远比这更荒唐:不是颜黎被污染,而是沈砚体内流淌着颜黎的腺体组织。
"从今天起,每天上午十点准时来治疗。"沈砚写下处方签,字迹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搏斗,"错过一次,我就向医学会申请终止治疗关系。"
颜黎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明知道新法案规定98%匹配度的AO必须——"
"必须什么?"沈砚抬眼看他,"继续一段被您亲手撕毁的婚姻?"他甩开颜黎的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在阳光下白得刺眼,"颜总三年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怎么没想起《特殊匹配保护法》?"
走廊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咔哒声。沈砚还没反应过来,颜黎已经抓起白大褂罩在他头上。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瞬间包裹住他,像道无形的屏障。
"颜总?"娇媚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董事会都等您半小时了——哎呀!"声音在看到诊疗台上的狼藉时陡然拔高,"这位是?"
沈砚扯下衣服。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堪堪遮住大腿根的包臀裙,胸前别着枚孔雀胸针——林氏药业的千金,昨天请柬上的未婚妻林晚晚。
"腺体医生。"颜黎挡在沈砚前面,语气冷得像冰,"出去。"
林晚晚却踩着高跟鞋走近,香水味熏得沈砚腺体一阵刺痛。她好奇地打量着沈砚:"原来您就是那位沈医生?颜黎的腺体扫描报告是您做的?"她突然伸手想碰沈砚的口罩,"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别碰他!"颜黎的怒吼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林晚晚吓得倒退两步,高跟鞋绊到电线差点摔倒。
沈砚低头整理药箱。三年前颜黎也是这样凶跑试图搭讪他的人,只不过那时候Alpha会转头把他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现在同样的保护欲却罩着一层名为"医患关系"的薄纱,荒谬得让人想笑。
"治疗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沈砚拎起手术箱走向门口,经过林晚晚时闻到一股奇怪的甜腻味——不是信息素,更像是某种腺体伪装剂。他脚步微顿:"林小姐最近是否经常头痛?"
林晚晚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猛地捂住太阳穴:"你怎么知道?"
沈砚看向她耳后若隐若现的青色针眼。只有长期注射劣质信息素抑制剂才会留下这种痕迹,而颜氏集团旗下就有一家专门生产这类药物的子公司。
"建议查查您用的抑制剂成分。"沈砚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颜黎,"毕竟婚检不过关的话,颜氏股价会跌得很惨。"
走出医院时,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沈砚站在屋檐下看雨水在地上砸出无数泡泡,就像三年前颜黎在民政局门口兴奋地踩水坑那样。他摸出手机,锁屏还是车祸前两人在咖啡苗前的合影——当时颜黎说这株植物会见证他们金婚。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颜黎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里,西装革履的样子与记忆中那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重叠又分离。
"上车。"颜黎拉开迈巴赫车门,雨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定制领带上,"你的腺体在暴雨天会疼。"
沈砚怔在原地。这是车祸后颜黎第一次表现出"记得"什么。但下一秒Alpha就恢复了那种讥讽的语气:"98%的匹配度,猜都猜得到。"
雨越下越大。沈砚看见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摆动频率逐渐与颜黎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同步——这个强迫症般的小习惯居然也没变。当车驶过第三街区时,颜黎突然开口:"那株咖啡苗。"
"什么?"
"你办公室那株,"颜黎的侧脸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是我送的?"
沈砚的腺体突然一阵剧痛。后视镜里,颜氏私立医院的轮廓正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而前方道路亮起的红灯像极了手术室的警示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听见主刀医生喊"供体腺体已取出"时,心脏监护仪发出的也是这种刺耳长鸣。
"不。"沈砚摇下车窗,让雨水打湿自己发烫的腺体,"是偷的。从星巴克。"
颜黎的手指突然攥紧方向盘。某个瞬间沈砚以为他要发怒,但Alpha只是打开了暖风,让带着雪松香气的热风吹干他滴水的发梢。
沈砚的办公室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不是来自马克杯里已经冷掉的黑咖啡,而是窗台上那株突然开花的咖啡苗——三年来第一次,细小的白色花朵在阳光下舒展花瓣,散发出与颜黎信息素惊人相似的香气。
"这不可能。"沈砚捏着喷壶的手指微微发颤。植物学资料明确记载,咖啡苗在温带气候下几乎不可能开花,更别说这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上周还只有两片蔫黄的叶子。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他猛地回头。颜黎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这副模样像极了他们初遇时那个医大交换生的打扮。
"颜总走错地方了。"沈砚放下喷壶,白大褂袖口蹭过咖啡叶片,"VIP诊疗室在隔壁。"
颜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那株开花的植物,瞳孔微微扩大。沈砚注意到Alpha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你给它用了什么肥料?"颜黎突然问道。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沈砚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从昨天开始,移植的腺体就一直隐隐作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常规营养剂。"沈砚转身整理病历,"如果颜总是来讨论园艺——"
他的话戛然而止。颜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台前,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新长出的嫩叶。Alpha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分毫毕现。这个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个瞬间完美重叠——三年前在星巴克露台,颜黎也是这样好奇地碰了碰咖啡苗的叶子,然后转头对他笑着说"这玩意能活到我们金婚纪念日吗"。
"我见过它。"颜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在...某个下雨天。"
沈砚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在白大褂下摆。他弯腰去捡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颈窜向太阳穴——腺体排斥反应又开始了。最近每次颜黎靠近,这种疼痛就会变本加厉。
"所有咖啡苗都长得差不多。"沈砚强忍着眩晕站起身,却撞进颜黎突然逼近的怀抱里。Alpha身上威士忌信息素的味道比往常更加浓烈,混合着咖啡花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蛊惑。
颜黎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拇指正好按在抑制贴边缘:"你在发烧。"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沈砚能感觉到Alpha的指尖在轻微颤抖,仿佛在抵抗某种本能。
诊疗手册从沈砚手中滑落,哗啦啦的翻页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该推开颜黎的,该用专业而疏离的语气提醒对方医患界限,该...
咖啡花突然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颜黎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急剧收缩。沈砚眼睁睁看着Alpha的眸色从琥珀金变成深褐——这是记忆闪回的前兆,他太熟悉了。
"星巴克...露台..."颜黎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点了双份浓缩...我偷了这株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下雨了...你把它护在外套里..."
沈砚的腺体疼得几乎站不直。这是车祸后颜黎第一次回忆起具体片段,却偏偏挑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他必须终止这个状态,否则排斥反应会让两人都痛不欲生。
"诊疗时间到了。"沈砚硬生生从颜黎怀中挣脱,医用酒精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缠绵的咖啡香,"躺下,把衬衫解开。"
颜黎的眼神逐渐聚焦,刚才的恍惚像场幻觉。但他解开纽扣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株开花的植物。
"为什么是咖啡苗?"躺上诊疗床时,颜黎突然问道。
沈砚正在准备腺体修复剂的手微微一顿。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颜黎把偷来的小苗塞进他手心,说这就像他们的爱情,在不可能的地方生根发芽。当时他觉得幼稚可笑,现在却成了最痛的讽刺。
"因为它难养。"沈砚将针头扎进药瓶,"适合自虐狂。"
颜黎低笑出声。这个笑声太过熟悉,让沈砚险些拿不稳注射器。过去的颜黎总爱在他做实验时这样突然发笑,然后说些不着边际的情话打乱他的注意力。
治疗过程比往常更加煎熬。当沈砚的指尖触碰到颜黎腺体周围的皮肤时,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98%的匹配度在此时变成残酷的诅咒,让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重温旧梦。
"再往下半厘米。"颜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里...很疼。"
沈砚的棉签停在颜黎所指的位置。那是腺体与中枢神经连接的关键节点,也是三年前手术时他最小心处理的部分。普通医生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位置的特殊性,除非...
"医学期刊上看过相关论文。"沈砚迅速撒了个谎,酒精棉球重重擦过那片皮肤。颜黎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威士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浓郁的酒香冲击着沈砚的感官。他的腺体开始发烫,移植部位像被烙铁灼烧般疼痛。最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回应颜黎——白茶混着咖啡的味道悄悄渗入空气,与威士忌纠缠在一起。
"你的味道..."颜黎突然撑起上半身,鼻尖几乎贴上沈砚的颈动脉,"为什么会有我的..."
诊疗室门被猛地推开。林晚晚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两份文件。她今天喷的香水浓得刺鼻,像是故意要盖住什么味道。
"颜总!董事会都在等您签——"她的目光在看清诊疗室内情形时骤然凝固。沈砚迅速后退,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看见颜黎几乎将他压在床上的暧昧姿势。
颜黎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扣子都没系就走向林晚晚:"拿来。"
林晚晚递文件的手在发抖:"这是与林氏合作的最终协议,爸爸说..."
"出去。"颜黎看都没看就签了名,"把门关上。"
林晚晚离开前狠狠瞪了沈砚一眼。那种眼神沈砚太熟悉了——三年前那些迷恋颜黎的Omega们也是这样看他的,带着嫉妒与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顶级Alpha会选择一个"平平无奇的医学生"。
"她用了信息素伪装剂。"门关上后,沈砚突然说道,"浓度高到会损伤生育功能。"他故意用镊子夹起一片沾血的棉球扔进医疗垃圾桶,"颜总挑未婚妻的眼光真特别。"
颜黎系扣子的手指顿了顿:"商业联姻而已。"他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锐利如刀,"就像你和陈教授那样纯洁的''师生关系''?"
沈砚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陈教授是他博士导师,去年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达85%而登记结婚——这是新法案强制规定的,为了"优化人口基因"。但颜黎怎么会知道?除非...
"你调查我?"
"调查我的主治医师很奇怪吗?"颜黎走向窗台,手指轻轻拨弄咖啡花的花瓣,"尤其是当这位医师身上带着我的信息素的时候。"
阳光透过花瓣在他指尖投下细碎的影子。沈砚突然想起颜黎曾经说过,咖啡花的花语是"危险的诱惑"。当时他笑颜黎居然相信这种无聊的东西,而现在这株植物却成了最危险的见证者。
"治疗结束。"沈砚摘下橡胶手套,"明天同一时间。"
颜黎没有动。他低头嗅了嗅那朵小花,突然转身将沈砚困在诊疗台与自己之间。威士忌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沈砚的腺体疼得几乎让他晕厥。
"你知道吗,"颜黎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这三年我每晚都做同一个梦。"他的犬齿轻轻擦过沈砚的抑制贴,"梦里我在大雨中抱着什么人,怀里有个丝绒盒子..."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那是车祸当天的场景,颜黎在失去意识前拼命护住了他们的婚戒。后颈的疼痛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死死撑着诊疗台边缘不让自己倒下。
"梦而已。"沈砚艰难地开口,"颜总不如多关心下自己的腺体排异反应。"
颜黎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这个动作让沈砚浑身一颤——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是移植腺体的缝合处。
"奇怪的是,"颜黎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每次梦醒后,我的腺体这里..."他的拇指加重力道,"就会疼得像被活活挖走一块肉。"
沈砚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向前栽去。颜黎稳稳接住他,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变了脸色:"你在发烧!"
模糊的视线里,沈砚看到颜黎按下了紧急呼叫铃。他张嘴想阻止,却只吐出一口带着咖啡味的灼热呼吸。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有人撕开了他的抑制贴,然后整个世界在威士忌的香气中陷入了黑暗。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沈砚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后颈的抑制贴。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医用胶布,而是裸露的腺体皮肤——抑制贴被人撕掉了。
"别乱动。"
颜黎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罕见的紧绷感。沈砚努力聚焦视线,发现自己躺在颜氏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手腕上连着输液管。窗外已是深夜,雨水拍打着玻璃,在室内投下扭曲的水影。
"我怎么了?"沈砚一开口就被自己声音的嘶哑程度吓了一跳。
"腺体超负荷运转引发高热昏迷。"颜黎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三十九度八,沈医生差点把自己烧成傻子。"
记忆碎片逐渐拼合——诊疗室、咖啡花的香气、颜黎提及的那个关于大雨和丝绒盒子的梦。沈砚下意识又想摸后颈,却被颜黎一把扣住手腕。
"现在知道怕了?"颜黎的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力道大得几乎算得上疼痛,"移植他人腺体是违反《基因安全法》的重罪,沈医生。"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心电监护仪的节奏突然加快,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沈砚看着颜黎从床头柜拿起一份检测报告,纸页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颜氏医疗团队连夜做的检测。"颜黎将报告摊开在他眼前,"你体内有我的腺体组织,基因匹配度99.2%。"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我的DNA会出现在一个Omega的腺体里?"
雨水在窗户上蜿蜒而下。沈砚注视着那些扭曲的水痕,想起三年前颜黎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当时医生说他活下来的几率不到30%,就算醒来也可能永远失去Alpha能力。
"你应该去问林小姐。"沈砚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她用的伪装剂里含有诱导腺体排斥的成份。"
颜黎的眼神骤然变冷。他俯身撑在沈砚上方,威士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别转移话题。这个纹章——"他的指尖重重擦过沈砚腺体上那个咖啡苗与蛇缠绕的图案,"只有直系血亲的腺体移植才会显现。"
沈砚闭上眼。这个秘密他守了三年,却在最糟糕的时刻被揭穿。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林晚晚尖细的声音刺入耳膜:
"颜总!董事会已经等您三小时了!"
浓烈的栀子香信息素伪装剂扑面而来。沈砚的腺体立刻产生剧烈排斥反应,他蜷缩起来干呕,输液针头被扯脱,在手背上拉出一道血痕。
"滚出去!"颜黎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林晚晚的高跟鞋声戛然而止。沈砚在剧痛中听见她倒抽一口冷气——颜黎正释放出顶级Alpha的威压信息素,这种浓度足以让普通Omega当场腿软。
"你、你们..."林晚晚的声音在发抖,"颜总,他可是个Omega!法律规定..."
"现在立刻滚,"颜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否则明天的头条就是林氏药业千金使用违禁伪装剂致人重伤。"
门被重重摔上。沈砚的视线已经模糊,腺体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他感觉到颜黎的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忍一下。"颜黎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慌乱,"我带你去隔离病房。"
沈砚的意识浮浮沉沉。颜黎的怀抱熟悉得令人心痛,三年前车祸后他也是这样被抱上救护车的。恍惚间他闻到一丝咖啡花香——颜黎竟然把那株开花的咖啡苗也带到了医院,就放在隔离病房的床头柜上。
隔离墙升起,将外界信息素彻底隔绝。颜黎把沈砚放在病床上,动作轻得不像那个传闻中暴戾的Alpha。他按下墙上的通讯键:"准备腺体稳定剂,S级预案。"
通讯器里传来迟疑的回应:"颜总,S级预案需要亲属签字..."
"我是他法定配偶。"颜黎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执行。"
沈砚猛地睁大眼睛。法定配偶?他们的婚姻关系早在三年前就被颜黎亲手撕毁了,当时Alpha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画面至今仍是他最痛的噩梦。
医疗团队很快涌入,为首的主任医师看到沈砚腺体上的纹章时明显一怔。他们在沈砚颈侧埋入静脉留置针,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暂时缓解了腺体的灼烧感。
"排斥反应暂时控制住了。"主任医师低声对颜黎汇报,"但移植腺体与宿主Omega体质的冲突是根本性的,长期解决方案只有两种——要么彻底摘除,要么..."
"要么什么?"颜黎追问。
"定期接受原主的Alpha信息素安抚。"医生谨慎地看了一眼两人,"理论上说,终身标记是最有效的..."
颜黎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沈砚别过脸去,盯着那株在隔离病房里依然盛开的咖啡苗。多么讽刺,他现在需要的是颜黎的信息素,而对方却连他们曾经相爱过都不记得。
医疗团队退出去后,病房陷入诡异的寂静。颜黎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刀锋,雨水在他身后的玻璃上形成扭曲的镜像。
"三年前的车祸。"颜黎突然开口,"我是不是自愿把腺体移植给你的?"
咖啡花的香气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浓郁。沈砚看着花瓣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就像他此刻不稳的心跳。
"你签了同意书。"沈砚轻声说,"在车祸前一天。"
颜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沈砚读不懂的情绪:"为什么一个厌恶Omega的Alpha会做这种事?"
"因为你撒谎。"沈砚突然笑了,笑容苍白得像病房的墙壁,"你从来就不厌恶Omega,你只是厌恶那些想利用你身份的Omega。"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咖啡苗,"就像你偷它的时候说的——''这玩意多像你,看着不起眼,却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开花''。"
颜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大步走向床头柜,一把抓起那株植物,鼻尖几乎埋进花瓣里深深吸气。沈砚看见他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花盆里的泥土簌簌落下。
"我记起来了。"颜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天在星巴克...你穿着白大褂里面那件蠢得要死的咖啡豆图案T恤..."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他刚下夜班匆匆赶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颜黎当时嘲笑他的T恤幼稚,却在三个月后的纪念日送了他一箱同款不同色的。
"记忆恢复是好事。"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但不必勉强。颜总现在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我们那段...意外就当从没发生过。"
"意外?"颜黎猛地将花盆放回原处,泥土溅在雪白的床单上,"你管终身标记叫意外?"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沈砚的腺体又开始剧烈疼痛,这次不是因为排斥反应,而是因为颜黎口中那个被法律认可为最亲密关系的词汇——终身标记。他们的确完成过这个仪式,在车祸前六小时的一家私人诊所里。
"你想起来了多少?"沈砚艰难地问。
颜黎的指尖按上太阳穴:"碎片。雨声、咖啡香、你后颈的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还有剧痛,像是有人活生生挖走了我的..."
"腺体组织。"沈砚接过他的话,"你自愿捐赠20%的Alpha腺体组织,用来修复我先天萎缩的Omega腺体。"他苦笑一声,"讽刺的是,当你失忆后,这个手术反而成了我的原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颜黎突然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扯开衣领露出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与沈砚腺体上完全吻合的弧形疤痕。
"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噩梦。"颜黎的声音低沉如雷,"梦里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什么人,然后整个世界在雨声中崩塌。"他一步步走向病床,"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沈砚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该否认的,该像过去三年那样继续扮演一个普通的腺体医生,该让颜黎回到那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身边。但咖啡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是你先撕毁婚约的。"沈砚听见自己说,"在你醒来后的第三天,当着整个医疗团队的面。"
颜黎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俯身撑在沈砚上方,威士忌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充满攻击性的那种,而是沈砚记忆中最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
"如果我说..."颜黎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那些话不是我本意呢?"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林晚晚站在门口,这次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信息素管理委员会的执法员。
"颜总,很抱歉打扰。"其中一人亮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涉嫌非法腺体移植和Omega信息素欺诈。"
沈砚的心沉到谷底。林晚晚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正是刚才医疗团队留下的检测报告。
"根据《腺体安全法》第17条,"执法员走向病床,"我们需要带走沈先生进行调查。"
颜黎挡在病床前,信息素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谁给你们的胆子?"
"颜总,这是法律程序。"林晚晚柔声说,手指得意地抚过自己胸前的孔雀胸针,"您父亲也同意了。"
沈砚突然注意到林晚晚耳后的针眼比上次更多了,而且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那些伪装剂里可能含有诱导记忆紊乱的成份,而颜父很可能是知情人。
"我跟你们走。"沈砚突然拔掉输液针头,在颜黎震惊的目光中下床,"但我要求先做全面毒理检测。"他直视林晚晚瞬间变色的眼睛,"特别是对近期接触过信息素伪装剂的人员。"
执法员面面相觑。颜黎的眼神在沈砚和林晚晚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大步走向病房角落的通讯器。
"保安部,立刻封锁全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
林晚晚的高跟鞋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沈砚看着颜黎线条紧绷的侧脸,恍惚间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Alpha。咖啡花在此时突然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威士忌与白茶的信息素,在隔离病房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执法员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沈砚伸出双手,却在下一秒被颜黎拽到身后。Alpha的体温透过单薄病号服传来,熟悉得令人鼻酸。
"要带走他,"颜黎一字一顿地说,"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沈砚看见颜黎在车祸现场护住他时,说的也是同样的话。监护仪的警报声、咖啡花的香气、颜黎坚硬的背部线条——所有感官输入在此时重叠,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而当他抬眼看向林晚晚时,发现对方正悄悄按动孔雀胸针上的某个机关,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孔雀胸针的蓝光闪过时,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种特殊的金属光泽他太熟悉了——三年前颜黎车祸后,警方在肇事卡车司机身上找到的同款胸针。
"颜黎!躲开!"
沈砚的警告与林晚晚按下机关的咔哒声同时响起。颜黎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旋身将沈砚护在怀里,左臂抬起格挡。一道蓝光擦过他的小臂,在白色衬衫上留下一道诡异的荧光痕迹。
"神经毒素..."沈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颜黎被擦伤的部位立刻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就像实验室里那些被污染的腺体样本。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混乱。两个执法员扑向林晚晚,她却像条滑溜的鱼般闪到门口,高跟鞋狠狠踹向消防警报器。刺耳的警铃响彻全院,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幕从天而降。
"抓住她!"颜黎怒吼着想要追上去,却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他的左臂已经全麻,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部蔓延。
沈砚一把撕开颜黎的衬衫袖子。被毒针擦过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蓝色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这是黑市上流通的"记忆清洗剂"典型症状,他只在腺体医学期刊的案例报告里见过。
"别动!"沈砚按住试图起身的颜黎,转头对吓呆的医护人员大喊,"准备乙酰胆碱拮抗剂和血液透析机!快!"
水幕中,那株咖啡花被打得七零八落,花瓣黏在病床单上像苍白的血点。沈砚扯下领带在颜黎上臂死死扎紧,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Alpha的瞳孔已经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表,但目光仍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她...父亲的人..."颜黎的牙齿开始打颤,"腺体...药物黑市..."
断断续续的词语像散落的拼图。沈砚突然明白了什么——颜父与林氏药业的合作根本不是为了商业联姻,而是为了控制颜氏集团独家的腺体修复技术。那些劣质伪装剂里掺的不仅是记忆干扰剂,还有成瘾性成分。
"别说话。"沈砚将手掌贴在颜黎心口,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医疗队马上就到。"
颜黎的右手突然抓住沈砚的手腕。即使在毒素侵蚀下,Alpha的力道仍然大得惊人。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只能吐出模糊的气音。
水珠顺着颜黎的睫毛滴落,像是无声的眼泪。沈砚俯身靠近他的唇边,在嘈杂的警报声中捕捉到几个字:
"戒指...车祸...我...记得..."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天灵盖。沈砚的指尖无意识摸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那枚被车祸碾碎的婚戒,颜黎在失去意识前拼命护住的丝绒盒子...
"乙酰胆碱拮抗剂来了!"
医疗团队冲进水幕,为首的护士长差点被湿滑的地面绊倒。沈砚接过针剂,毫不犹豫扎进颜黎颈静脉。药物推入的瞬间,Alpha的身体像张拉满的弓般绷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透析准备需要十分钟!"护士大喊。
太慢了。沈砚看着毒素标记已经蔓延到颜黎锁骨位置,再往上就是脑部供血动脉。他抓起托盘里的手术刀,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沈医生!你干什么——"
鲜血滴在颜黎的伤口上,与蓝色毒素混合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沈砚的腺体开始剧烈跳动,移植部位烫得像块烙铁。他咬紧牙关,将流血的手掌整个覆在颜黎伤口上。
"腺体同源排斥反应..."沈砚的声音因疼痛而扭曲,"能中和...神经毒素..."
这是他在医学期刊上从未发表过的发现——移植腺体与原主腺体之间存在的特殊生物电反应。三年来每次颜黎靠近时那种灼烧般的疼痛,此刻竟成了救命的钥匙。
颜黎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正在经历某种颅内风暴。他的嘴唇开合,无声地重复着某个词。沈砚俯身去听,却在下一秒被猛地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沈砚..."颜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滚烫的唇贴在他耳畔,"咖啡园路147号...我们的结婚登记处..."
记忆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沈砚看见三年前的阳光穿过民政局彩色玻璃,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投下斑驳光影;看见颜黎偷偷把咖啡苗塞进西装内袋时得意的笑容;看见车祸瞬间Alpha用身体为他筑起人肉盾牌,鲜血从额角流进带笑的眼睛...
"你想起来了?"沈砚的声音发抖。
颜黎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扯开沈砚的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几乎淡去的咬痕。他的拇指重重擦过那块皮肤,眼中风暴更甚:"这是我留的印记..."威士忌信息素突然暴涨,"而你是我的Omega。"
透析机推入病房的噪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连接管线,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林晚晚正悄悄爬向门口——直到颜黎抓起输液架砸过去,金属支架堪堪擦过她的脚踝。
"拦住她!"颜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慑力,"她耳朵后面有腺体取样针孔!"
执法员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擒拿将林晚晚按在地上。她挣扎时假发脱落,露出耳后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一块丑陋的疤痕——正是非法腺体取样手术的典型痕迹。
"查她的腺体。"沈砚在透析机启动的嗡鸣中提高声音,"我怀疑她根本不是Omega!"
林晚晚的表情瞬间扭曲。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束缚扑向沈砚,孔雀胸针的毒针闪着寒光直指他的咽喉——
"砰!"
一声枪响。林晚晚应声倒地,孔雀胸针摔出老远。门口站着持枪的颜父,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场面凝固了一秒。然后颜黎猛地将沈砚护在身后,信息素如实质般炸开:"你终于现身了。"
颜父的表情复杂难辨。他示意安保人员控制住林晚晚,然后缓步走向病床:"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对你下手。"
"因为你需要的只是我的腺体样本。"颜黎冷笑,"好继续你们那些肮脏的实验。"
沈砚突然明白了整个阴谋的轮廓——颜父与林氏合作开发非法腺体药物,需要颜氏独特的腺体修复技术作为核心配方。而颜黎的腺体因为罕见的自我修复特性成为关键,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林晚晚要伪装成Omega接近他...
"透析完成了!"医生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颜黎手臂上的蓝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但神智又开始模糊。他死死抓着沈砚的手不放,嘴里喃喃重复着"咖啡园路147号",仿佛这是记忆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给他注射镇定剂。"颜父突然命令。
沈砚立刻挡在医疗团队前面:"不行!神经毒素刚清除,镇静剂会干扰记忆恢复进程!"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Omega。"颜父的眼神冷得像冰,"把他带走。"
安保人员上前一步。沈砚感到一阵绝望——没有颜黎的清醒证词,他根本无法对抗颜氏集团的掌门人。就在第一双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病房里突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株被打落的咖啡花,残破的花瓣竟然在此时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浓郁芬芳。这香气与信息素不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生物信号。颜黎的鼻翼翕动,涣散的瞳孔突然重新聚焦。
"2019年12月24日。"颜黎的声音响彻病房,"平安夜,暴雨。我们在咖啡园路147号登记结婚。"他艰难地支起身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婚戒是铂金素圈,内壁刻着''SY&YL till overdose''。"
沈砚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刻字只有他们两人知道——"SY&YL till overdose",沈砚与颜黎,直至过量。这是颜黎的黑色幽默,说他们的爱就像咖啡因,宁可过量致死也不愿戒断。
"你...全部想起来了?"沈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黎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面色铁青的颜父:"父亲,您涉嫌违反《腺体保护法》第七条和第十三条。"他扯掉透析管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作为颜氏最大股东,我提议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
颜父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阴沉:"你疯了?为了一个Omega要毁掉自家产业?"
"不。"颜黎伸手将沈砚拉到自己身边,"是为了清理门户。"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沈砚腺体上的家族纹章,"毕竟,伤害颜氏家主配偶的罪名,足够您在特殊监狱度过余生了。"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沈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颜黎不仅恢复了记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婚姻关系。这个发展太过荒谬,以至于他怀疑是不是自己也中了神经毒素产生幻觉。
"证据呢?"颜父冷笑,"你以为董事会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颜黎突然单膝跪地。这个在商界以傲慢著称的Alpha,此刻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当盒子打开时,沈砚的呼吸彻底停滞——里面是两枚铂金素圈,其中一枚明显被外力挤压变形过,但内壁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见。
"三年前车祸时,我护住的不是公司文件。"颜黎将较完好的那枚戒指举向沈砚,"是我们的婚戒。"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水雾弥漫的窗户照在戒指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斑。沈砚看着这道光在颜黎脸上跳跃,忽然想起他们婚礼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暴雨转晴,颜黎说这预示着他们的婚姻会先苦后甜。
"你..."沈砚的嗓子干得发疼,"什么时候找到的?"
"上周。"颜黎保持着跪姿,"在整理车祸档案时发现的。"他苦笑一下,"当时只觉得这戒指莫名熟悉,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颜父突然转身就走,却被安保人员拦住。为首的队长歉意地鞠了一躬:"抱歉颜董,刚接到董事会联合决议,暂时冻结您所有权限。"
局势逆转得太快,沈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颜黎被医疗团队重新按回病床,却仍固执地举着那枚戒指。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三年前那个暴雨过后的晴天。
"沈砚。"颜黎叫他的全名时总是带着特殊的卷舌音,"你愿意重新戴上它吗?"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沈砚看着颜黎手臂上未褪净的蓝色纹路,想起这三年独自守着的秘密,想起每个被腺体疼痛折磨的深夜,想起办公室里那株半死不活的咖啡苗...
他伸手接过戒指,却在即将套上无名指时停住:"我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颜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拽过沈砚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上他的腺体。不是临时标记那种浅尝辄止,而是真正的终身标记——犬齿刺入皮肤,威士忌信息素如洪水般涌入。
沈砚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移植腺体与注入的信息素产生奇妙共鸣,疼痛转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当颜黎终于松开他时,整个病房鸦雀无声,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因为这个。"颜黎舔掉唇上的血珠,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他烧穿,"我的腺体,我的信息素,我的Omega。"他抓起沈砚的手将戒指推到底,"物归原主。"
沈砚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熟悉的银光,忽然想起咖啡花的花语除了"危险的诱惑",还有另一层意思——"苦涩中的甜蜜"。就像他们的爱情,历经三年风雨,终于在这一刻重新绽放。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尖锐得像一把锯子,在ICU里反复切割着紧绷的神经。沈砚躺在病床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正从他体内飞速流逝。各种管线缠绕着他,其中最粗的两根连接着血液透析机和体外循环装置——它们正徒劳地试图过滤掉他血液里疯狂冲突的信息素。
颜黎站在隔离窗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攥紧而泛白。玻璃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蓝色毒素纹路。仅仅过去十二小时,沈砚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他体内那20%属于颜黎的Alpha腺体组织,正与他原本的Omega腺体展开一场毁灭性的内战。
“排斥指数突破临界值了!”主治医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绝望的颤抖,“沈医生自身的免疫系统开始攻击全身器官,尤其是…心脏。”
屏幕上,代表心脏功能的曲线疯狂地上下窜动,像垂死挣扎的困兽。颜黎的视线死死盯住沈砚裸露的后颈——那个带着颜氏家族纹章的腺体区域,此刻正诡异地高频搏动着,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信息素浓度还在升高!”护士惊呼,“Alpha和Omega信息素在血液里形成结晶了!”
颜黎一拳砸在防弹玻璃上,沉闷的响声让整个走廊瞬间死寂。他能感觉到,隔着厚厚的屏障,沈砚体内那属于他的信息素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它们在呼唤原主,也在毁灭宿主。
“常规手段无效。”颜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启动B方案。”
医疗团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骇。主任医师艰难地开口:“颜总,信息素直接灌注的风险太大!这相当于把您的腺体和他的人工循环系统强行连接,稍有不慎,你们两个的神经系统都会…”
“我说,启动。”颜黎解开西装扣子,扯松领带,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准备穿刺导管和生物电耦合器。现在,立刻!”
没人敢再反驳。当颜黎换上无菌服走进ICU时,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压过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混乱而痛苦的白茶与咖啡的气息。他走到沈砚床边,看着对方毫无生气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额头。
“三年前你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颜黎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次轮到我了。”
冰冷的穿刺针刺入颜黎的后颈腺体中心,另一根更粗的导管则连接上沈砚颈侧的静脉通路。生物电耦合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由绿转红。剧痛瞬间席卷了颜黎的神经,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导管刺入他的大脑,又顺着血液流向沈砚。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床边,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床沿,汗水瞬间浸透了无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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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沈砚原本狂乱的心电图奇迹般地平稳了一瞬。他灰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医生难以置信地低呼。
颜黎咬牙支撑着,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信息素和生物电脉冲强行灌入沈砚的循环系统。这不再是安抚,而是一种粗暴的接管和覆盖,用自己的生命力去镇压、去融合那场肆虐的内战。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剧痛啃噬着他的理智,唯有掌心下沈砚微弱的心跳是他唯一的锚点。
**意识深处 - 车祸现场循环**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汽油味灌入鼻腔。沈砚又一次站在扭曲变形的车门外,看着颜黎被卡在驾驶座上,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世界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雨声填满,但这一次,颜黎的口型无比清晰:
“别管我!走!”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沈砚推开,他向后摔倒在泥泞里。卡车刺眼的灯光再次逼近,颜黎决绝的眼神如同烙印…
“不对!”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别管我’!”
沈砚猛地回头。雨幕中,颜黎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步步走来,无视了逼近的卡车,无视了燃烧的汽油。
“看着我,沈砚!”颜黎的声音带着信息素的共振,直接撼动他的意识核心,“那天我说的是——‘活下去’!”
记忆的碎片骤然重组!驾驶座上,满身是血的颜黎确实在嘶吼,嘴唇开合间吐出的音节并非绝望的告别,而是——
“活…下去!沈砚!活下去——!”
轰!!!
想象中的撞击没有到来。沈砚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离了那个循环的雨夜。
ICU - 现实的战场
“排斥指数下降了30%!腺体搏动频率在减缓!”医生的声音充满狂喜。
颜黎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流失。信息素灌注的负担远超预期,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耦合器的警报声也变得遥远。沈砚的情况虽然暂时稳住,但远未脱离危险。更糟糕的是,透析机突然发出尖锐的故障警报——血液中的信息素结晶堵塞了关键滤网!
“换备用机!快!”主任医师嘶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暴力撞开!几个穿着安保制服却眼神凶狠的男人持枪冲入。
“处理掉麻烦!”为首的人枪口直指病床上的沈砚,“颜董的命令!”
残余的安保人员试图阻拦,瞬间被击倒。医疗团队尖叫着蹲下。颜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正处在与沈砚生命连接最脆弱的时刻,根本无法移动!
千钧一发之际,隔离窗角落那株被移入ICU、同样奄奄一息的咖啡苗,叶片突然无风自动!颜黎手臂伤口渗出的、滴落在花盆泥土里的血珠,此刻竟被那枯黄的根茎迅速吸收。紧接着,几片焦黄的叶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微弱的绿意,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混合着威士忌、白茶与新鲜咖啡豆的奇异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钻入沈砚的鼻腔。昏迷中的他,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冲进来的杀手也闻到了,动作有瞬间的迟滞。就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
“找死!”一声暴喝从门口炸响!颜黎最信任的安保队长陈锋带着真正的精锐小队赶到,火力瞬间压制了叛徒。枪声、怒吼声、玻璃破碎声在ICU内爆开。
颜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沈砚身上。他看见那股奇异的咖啡香气萦绕在沈砚鼻尖时,对方后颈那狂暴搏动的腺体,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消退。
“继续灌注!加大耦合器功率!”颜黎对着通讯器嘶吼,无视自己口鼻渗出的鲜血,将最后的力量压榨出来,通过导管疯狂涌向沈砚。
陈锋迅速控制住局面,叛徒被制服拖走。ICU内一片狼藉,但奇迹在寂静中发生。
心电监护仪上,那代表沈砚生命的心跳曲线,在经历一阵微弱的挣扎后,终于顽强地、稳定地跳动起来。排斥指数如退潮般迅速下降。
颜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下去,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极其微弱地、颤抖地,反握住了他连接着导管的手。
数小时后 - 黎明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颜黎在VIP病房的沙发上醒来,左臂连接着营养液和解毒剂的点滴。陈锋肃立在一旁。
“老板,袭击者全数抓获,是颜董…前颜董的私人卫队。集团内部已肃清,董事会全票通过您代行董事长职权的决议。”陈锋低声汇报,“林氏药业因涉嫌非法腺体实验和信息素毒品制造,已被查封。”
颜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隔壁相连的ICU病房内。沈砚依然昏迷,但脸色已不再灰败,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安全范围。窗台上,那株被移到沈砚床头的咖啡苗,在晨光中挺立着两片小小的、嫩绿的新叶。
“他怎么样?”颜黎的声音沙哑不堪。
“沈医生情况稳定了,腺体冲突奇迹般平息。医生说…是奇迹。”陈锋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们在林晚晚的加密设备里,发现了大量关于‘咖啡因衍生物对腺体记忆的定向干预’的研究数据。她长期给您使用含高浓度咖啡因衍生物的伪装剂,加速记忆混乱。”
颜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咖啡因…原来那看似巧合的咖啡苗,以及沈砚办公室里枯萎的植株,都成了敌人利用的工具,也阴差阳错地成了打破他们困境的钥匙。
他拔掉手上的针头,踉跄着走向沈砚的病房。无视医疗团队的劝阻,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了沈砚微凉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重新戴上的铂金素圈闪着微光。
“都结束了。”颜黎俯身,额头抵着沈砚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苍白的唇,“这次,换我守着你。”
窗外,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那株咖啡苗上晶莹的露珠,也照亮了病床上沈砚微微颤动的睫毛。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而属于他们的、带着苦涩与回甘的故事,才刚刚重新开始。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沈砚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后颈的腺体。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厚厚的医用敷料,下面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人在他颈后埋了一块烧红的炭。
"别碰。"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介于制止与呵护之间。沈砚艰难地聚焦视线,看到颜黎憔悴的脸。Alpha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昂贵的丝质衬衫皱得像抹布,袖口还沾着可疑的血迹。
"水..."沈砚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颜黎立刻托起他的后颈,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温水滋润喉管的瞬间,沈砚注意到病房窗台上那株咖啡苗——它竟然抽出了第四片嫩叶,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绿。
"三天。"颜黎仿佛读懂了她的疑问,声音沙哑,"你昏迷了三天。"
记忆碎片逐渐拼合:林晚晚的毒针、颜黎的记忆闪回、腺体排斥反应的剧痛...沈砚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阵眩晕击倒。颜黎的手臂稳稳接住他,威士忌信息素悄然释放,带着安抚的意味包裹上来。
"林晚晚在特殊监狱,父亲被董事会除名。"颜黎的指尖轻轻梳理他汗湿的鬓发,"你的腺体..."他顿了顿,"暂时稳定了。"
沈砚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修饰词。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感受到皮肤下不正常的搏动——移植的Alpha腺体组织与自身Omega系统仍在微妙对抗,只是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我的医疗包..."沈砚看向床头柜,那里空空如也。
颜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熟悉的皮质病例本:"在这。"他翻开扉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过去72小时的生命体征,每半小时一次。"
沈砚怔住了。那些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笔迹却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颤抖,最后几页甚至带着可疑的晕染痕迹——像是有人边记录边掉泪。
"你..."
"陈锋帮我按着你做的格式抄的。"颜黎迅速合上本子,耳尖却微微发红,"饿不饿?厨房准备了燕麦粥和..."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医生带着护士团队进来查房,看到沈砚醒了明显一愣:"沈医生!您终于..."
他的话戛然而止。颜黎不知何时已经挡在病床前,信息素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连监护仪上的数字都开始剧烈波动。
"出去。"Alpha的声音低沉如雷,"他的主治医师是我。"
医护人员仓皇退出的脚步声远去后,沈砚忍不住皱眉:"你不能这样对待..."
"他们上周还给你注射过含咖啡因衍生物的镇定剂。"颜黎从床头柜抽屉抽出一份检测报告,"林氏药业特供,专门用来加强记忆干扰效果。"
沈砚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抖。报告显示,过去三年他在颜氏医院接受的所有"常规治疗"中,有17%含有不同浓度的神经干扰成分。最密集的用药期,恰好是颜黎车祸苏醒后那三个月——当时医疗团队坚称他需要"情绪稳定剂"来面对Alpha失忆的痛苦。
"所以我的记忆偏差..."沈砚喃喃道。
"不是偏差,是定向擦除。"颜黎调出平板上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林晚晚正将某种药剂偷偷混入他的输液袋,"他们需要确保,即使我恢复记忆,你也不会相信。"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沈砚眯起眼,看到窗台上的咖啡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三年前颜黎偷它时说"这玩意比玫瑰耐活",而现在这株植物竟成了他们爱情最顽强的见证。
"腺体排斥还会发作吗?"沈砚直接问出最致命的问题。
颜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拿出另一份扫描报告,上面显示沈砚后颈的腺体区域呈现出诡异的双色影像——代表Alpha组织的金色与Omega的银色如两军对垒,中间只有一道极细的灰色地带维持着平衡。
"暂时不会。"颜黎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影像轮廓,"但长期解决方案只有两种..."
"彻底摘除或终身标记。"沈砚平静地接话,"我知道。"
空气突然凝固。颜黎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在地板上投下纠缠的影子。
"我选第三种。"沈砚突然说。
颜黎皱眉:"没有第三种选项。"
"有。"沈砚指向窗台的咖啡苗,"它为什么能活下来?"
这个问题看似无关,却让颜黎陷入沉思。Alpha起身走向窗台,手指轻轻拨弄那片新生的嫩叶。三天前这株植物还奄奄一息,直到混着两人血液的灌溉让它奇迹般复苏...
"共生。"颜黎猛地转身,"你是说让两种腺体组织形成共生关系?"
沈砚点头时牵动了后颈的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颜黎瞬间回到床边,手掌贴上他的脸颊,威士忌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与病房里残留的咖啡花香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安抚剂。
"需要更多实验数据。"沈砚强撑着专业口吻,却控制不住地向Alpha的掌心靠去,"尤其是关于咖啡因衍生物对腺体记忆的影响..."
他的话没能说完。颜黎突然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数据可以等。"Alpha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你需要休息。"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沈砚能数清颜黎睫毛的颤动频率。恍惚间他想起车祸前那个雨夜,Alpha也是这样抵着他的额头说"这次出差回来我们就去挪威看极光"。后来极光没看成,他们却差点生死两隔。
"你记得..."沈砚轻声问,"挪威的事吗?"
颜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当他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只有片段。雪...绿色的光...你戴着可笑的麋鹿耳罩。"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沈砚的无名指根,"但我知道我们约定过。"
这不是完整的记忆,却足够真实。沈砚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朦胧中他感觉颜黎小心地调整了病床角度,又为他掖好被角。
"睡吧。"Alpha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就在这。"
沈砚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颜黎站在窗台前,对着那株咖啡苗低声说了什么,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砚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床单冰凉。
一阵没来由的恐慌突然攫住心脏。沈砚挣扎着坐起身,后颈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颜黎呢?那个说了"我就在这"的Alpha去哪了?
"颜黎?"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脆弱。
没有回应。沈砚的手指摸到呼叫铃,却在按下前听到走廊传来隐约的争执声。其中那个低沉愤怒的声线,无疑是颜黎。
"...实验室必须彻底清查!所有关于腺体克隆的资料...不,我亲自去..."
沈砚掀开被子,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时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向声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拐角处,颜黎背对着他正在通话,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露出后颈上还未完全愈合的穿刺伤口——信息素灌注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2019年12月之后的记录..."颜黎的声音突然压低,"对,就是我和沈砚登记那段时间。查清楚父亲到底克隆了多少..."
沈砚的脚绊到了输液架,金属倒地声在走廊回荡。颜黎猛地转身,电话都来不及挂就冲过来接住他摇晃的身体。
"你干什么!"Alpha的怒吼里带着明显的恐慌,"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沈砚抓住颜黎的衣领,鼻尖凑近他颈侧的腺体,深深吸气。威士忌混着淡淡血腥味的香气涌入肺部,安抚了那些没来由的焦虑。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典型的Omega应激反应,标记后的本能依赖。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沈砚尴尬地松开手,"以为你走了。"
颜黎的表情瞬间软化。他直接将沈砚打横抱起,信息素如温暖的毯子般包裹上来:"只是去走廊接个电话。"Alpha的声音罕见地温柔,"陈锋在颜父的私人实验室发现了些东西。"
回到病床上,颜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腺体克隆计划。父亲不仅复制了我的腺体组织..."他调出一组数据图表,"还有你的。"
沈砚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参数,胃部一阵绞痛。那是他先天性腺体萎缩症的完整病历,包括青春期所有激素水平波动记录。最可怕的是,实验日志显示,颜父早在他们交往初期就开始秘密采集沈砚的腺体样本。
"所以我们的相遇..."
"不是巧合。"颜黎的指尖划过一组日期,"父亲故意安排你来做我的腺体修复课助教。他需要观察高匹配度AO的互动模式。"
窗外的暮色完全笼罩了城市。沈砚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一个病容憔悴,一个疲惫不堪,却比三年前那对光鲜亮丽的情侣更加真实。咖啡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第四片叶子已经完全舒展。
"共生实验..."沈砚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们是不是早就..."
颜黎沉重地点头:"父亲想制造同时拥有顶级Alpha和Omega腺体的''完美容器''。"他的手覆上沈砚的后颈,"我们无意中完成了他们没做到的。"
这个认知让沈砚后颈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曾以为自己和颜黎只是权力游戏中的棋子,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的实验品。更讽刺的是,那些人为干预的记忆擦除和腺体排斥,反而让他们找到了连策划者都未曾预料的全新可能。
"现在怎么办?"沈砚轻声问。
颜黎的拇指抚过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金属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首先,你好好养伤。"他调暗病房灯光,"然后..."
他的后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陈锋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颜黎皱眉接听,脸色逐渐阴沉。
"怎么了?"通话结束后沈砚问道。
颜黎的犬齿无意识地磨过下唇:"林晚晚逃了。"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空荡得像条隧道。沈砚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本不该离开病房——医生明确嘱咐过需要绝对静养——但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人在他颈椎里埋了一块烙铁。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沈砚盯着自己泛红的眼白和扩张的瞳孔,手指颤抖着撕开后颈的敷料。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腺体区域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Alpha腺体活性化的典型特征。
"该死..."沈砚拧开冷水龙头,将后颈凑到水流下。冰冷暂时缓解了灼烧感,但下一秒,剧烈的刺痛顺着脊椎窜上大脑。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从腺体爆发出来——不是Omega的白茶香,而是某种带着松木与金属味道的、极具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
洗手间的玻璃在声波共振下嗡嗡作响。沈砚惊恐地发现自己犬齿伸长,指甲变得尖锐,肌肉纤维在皮下不自然地蠕动——这些都是Alpha易感期的生理特征,却出现在他这个Omega身上。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颜黎的声音由远及近,威士忌信息素如浪潮般涌来。
沈砚想回应,喉咙却只发出低沉的咆哮。更糟的是,当颜黎的信息素靠近时,他体内那股陌生的Alpha气息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像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凶猛反扑。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颜黎站在门口,瞳孔因震惊而扩大——他闻到了另一个Alpha的气息,而这气息竟来自沈砚!
"别过来..."沈砚从齿缝里挤出警告,指甲深深抠入大理石台面。两种Alpha信息素在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空气中几乎能看到无形的火花。
颜黎却向前一步,完全释放出自己的威士忌信息素。顶级Alpha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Alpha跪地求饶,但沈砚只是绷紧身体,眼中闪过野性的凶光。
"沈砚,看着我。"颜黎缓慢蹲下,与他平视,"你体内有我的腺体组织,记得吗?那不是外来物,是你的一部分。"
某种原始的本能让沈砚想扑上去撕咬,但更深处的意识认出了眼前的人。他剧烈喘息着,看到颜黎颈侧跳动的脉搏——那么近,那么脆弱,一个真正的Alpha绝不会在另一个Alpha面前暴露这样的弱点。
"标记我。"颜黎突然说,手指扯开自己衬衫领口,露出腺体,"用你的信息素。"
这个荒谬的要求像盆冰水浇在沈砚头上。Alpha之间不存在标记关系,这是生物学铁律。但当他看向颜黎的腺体时,一种诡异的渴望突然涌上心头——他想咬下去,想把自己的气息注入那个位置,想...
"不!"沈砚猛地推开颜黎,后背撞上墙壁。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后颈的灼烧感转为剧烈的刺痛。"这不对...我是Omega..."
"你是沈砚。"颜黎抓住他颤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只是沈砚。"
掌心下传来稳健的心跳。沈砚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股暴戾的Alpha信息素奇迹般开始消退,但腺体区域的异变并未停止——金色纹路仍在蔓延,现在已经爬到了锁骨位置。
"我们需要回病房。"颜黎的手臂穿过他膝弯,轻松将他抱起,"陈锋刚刚发来林晚越的追踪数据。"
沈砚任由颜黎抱着,脸埋在Alpha颈窝深深吸气。威士忌的味道安抚着他躁动的神经,但腺体深处的不适感仍在隐隐作痛。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晃动,他恍惚间看到窗台上的咖啡苗在无风的夜里剧烈摇曳,叶片诡异地指向他们移动的方向。
病房里,医疗团队已经严阵以待。看到沈砚后颈的金色纹路时,主任医师倒抽一口冷气:"Alpha腺体活性化!这不可能..."
"少废话。"颜黎将沈砚小心放在床上,"控制方案。"
医生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鼓起勇气:"理论上...可以用Omega信息素诱导剂暂时抑制Alpha表征..."
"不行!"颜黎和沈砚同时出声。
沈砚惊讶地看向颜黎,后者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的身体承受不了更多药物干预。"Alpha转向医疗团队,"都出去。给我五分钟。"
当病房只剩他们两人时,颜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微型投影仪。蓝光闪过,林晚晚的逃亡路线图悬浮在病床上方。十几个红点集中在城北一个废弃工业区,但有个孤立的蓝点正朝海岸线移动。
"她分兵了。"沈砚立刻看出端倪,专业本能暂时压倒了身体不适,"主力吸引追捕,真正重要的东西走海路。"
颜黎点头,放大那个蓝点:"陈锋拦截到一组加密通讯。林晚晚带的不是我的腺体数据..."他的声音变得危险,"是你的克隆样本。"
沈砚的后颈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这个信息直接刺激。他抓住颜黎的手臂:"这说不通...颜父为什么要克隆一个Omega腺体?除非..."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除非他们需要的不是单一腺体,而是..."
"配对。"颜黎的瞳孔收缩,"我们的腺体在共生状态下产生的变异组织。"
投影突然闪烁起来,陈锋的紧急通讯强行切入:"老板!拦截小队遭到伏击!对方有..."画面剧烈晃动,枪声和惨叫传来,"...有腺体武器!"
通讯中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让沈砚浑身发冷——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子手持某种发射器,被击中的安保人员立刻蜷缩在地,皮肤上浮现出与沈砚如出一辙的金色纹路。
"是诱导剂!"沈砚挣扎着要下床,"他们能强制激活移植的腺体组织!"
颜黎一把按住他,同时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全体戒备!医院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他转向沈砚,眼神前所未有地严肃,"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释放你的Alpha信息素。那正是他们想要的触发条件。"
医疗团队冲进病房,为首的医生拿着镇静剂。沈砚本能地后退,后颈腺体再次发热——这次不是Alpha信息素,而是某种更原始的防御反应。
"别用药物。"颜黎挡在沈砚前面,"准备物理降温,把腺体区域的温度控制在36度以下。"
医生还想争辩,走廊突然传来爆炸声!整层楼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警报声刺破夜空,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
"带他走!"颜黎将一个电子密匙塞进主任医师手里,"顶楼停机坪有直升机!"
沈砚抓住颜黎的手腕:"你呢?"
颜黎的拇指抚过他的婚戒,眼神决绝:"他们想要的是配对的腺体样本。"Alpha扯开领口,露出后颈上已经结痂的穿刺伤口,"分开行动最安全。"
医护人员推来轮椅,沈砚却死死抓着床栏不放。后颈的灼烧感越来越强,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窗外,那株咖啡苗突然疯狂生长,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窗框!
"颜黎..."沈砚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对劲...那株植物..."
话音未落,咖啡苗的叶片剧烈摩擦起来,发出诡异的沙沙声。一股奇特的香气弥漫开来——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的信息素,而是某种混合了两者特征的、全新的气息。
沈砚的腺体突然平静下来。金色纹路停止扩散,灼烧感转为温和的暖意。更神奇的是,窗外的藤蔓精准地指向东南方向——正是那个孤立的蓝点移动的方位!
"它在指引我们..."沈砚难以置信地低语。
颜黎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一把扯下几片咖啡叶塞进密封袋扔给研究员:"立刻分析成分!"然后按下耳麦:"陈锋,调整追踪方向,东南海岸线!"
医疗团队趁机将沈砚按在轮椅上,迅速推向紧急通道。沈砚回头望去,只见颜黎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刀锋,而那株疯长的咖啡苗正将藤蔓缠绕上他的手腕,如同某种古老的誓约。
顶楼的风冷得像刀割。沈砚被推上直升机时,后颈腺体突然再次剧痛!这次疼痛来得如此猛烈,他直接弯下腰干呕起来。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检查监护仪,却发现所有指标都乱成一团——他的身体正在经历某种前所未有的腺体异变。
"必须立刻降温!"主任医师大喊,"准备冰敷!"
当冰袋贴上后颈时,沈砚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他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指甲暴长,肌肉轮廓在病号服下诡异地蠕动。最可怕的是,那股带着松木与金属味的Alpha信息素再次爆发,直接将最近的医护人员掀翻在地!
"抑制剂!快!"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砚看到舷窗外闪过一道蓝光——某种细长的金属物体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直升机!
"导弹!"飞行员撕心裂肺地警告。
一切仿佛慢动作。沈砚看着那枚微型导弹旋转着飞来,尾焰在夜空中划出死亡弧线。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扑向舱门控制杆。直升机剧烈倾斜,导弹擦着尾翼掠过,在远处夜空炸出一团火球。
但过载的动作让抑制剂在血管内迅速扩散。沈砚摔回座椅,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医护人员惊恐的议论:
"天啊...他的腺体扫描显示第三组基因标记!"
"这不可能...除非是''双性腺体共生计划''的..."
"嘘!别说了!快联系颜总!"
黑暗吞噬了沈砚的意识。恍惚中,他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的海洋里,而海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45. 第 63 章
废弃的植物研究所弥漫着腐殖质与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颜黎踹开最后一道安全门,手枪瞄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陈锋发来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这座被藤蔓吞噬的玻璃建筑,正是林晚晚逃亡的终点。
"热源显示在地下三层。"耳麦里传来陈锋的声音,"但结构扫描显示那里有大型生物反应...老板,小心点。"
颜黎的靴子碾过碎玻璃,威士忌信息素如实质般在通道中铺开。墙壁上爬满某种变异藤本植物,叶片形状异常熟悉——与沈砚病房窗台上那株咖啡苗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十倍。
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门虚掩着。颜黎侧身闪入,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描。突然,他的呼吸停滞了——
墙上投影屏亮着,显示一段年代久远的监控录像。画面中,两个小男孩被固定在医疗椅上,后颈贴着电极片。年幼的那个正拼命挣扎,赫然是童年颜黎!
"放开他!"小颜黎声嘶力竭地喊,"不许碰沈砚!"
颜黎如遭雷击。镜头转向另一个男孩——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后颈腺体区域呈现不自然的凹陷。那是患有先天性腺体萎缩症的...童年沈砚。
"这是1999年12月24日,双性腺体共生计划第7次实验。"林晚晚的声音突然从阴影中传来,"真讽刺,二十年后同一天,你们居然自己跑去登记结婚。"
颜黎的枪口瞬间转向声源,但林晚晚的身影出现在所有监控屏上。她不再是那个精致名媛,而是一个全身爬满青色血管的怪物,眼睛泛着不自然的蓝光。
"你父亲从没放弃制造完美腺体的梦想。"无数个林晚晚同时开口,"一个能同时拥有顶级Alpha和Omega特质的...神。"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组腺体扫描对比图。左边是童年颜黎的,右边是沈砚的——两个腺体在某种特殊频率下竟能产生共振。
"他选中了你们这对青梅竹马。"林晚晚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羡慕,"可惜实验失败了,小沈砚的免疫系统几乎崩溃。你们被强行分离,记忆也被药物干预。"
颜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碎片般的记忆汹涌而来——福利院的秋千、注射后的高烧、总跟在他身后的苍白男孩...原来那不是梦,而是被刻意抹去的真实。
"沈砚在哪?"颜黎的声音低沉如雷。
林晚晚突然从通风管扑下!她的指甲暴长如刀,直取颜黎咽喉。颜黎侧身闪避,子弹穿透她肩膀,却只带出一丝蓝色黏液。
"他正在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林晚晚的声音开始失真,"你的腺体在他体内生长了三年...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藤蔓突然活物般缠上颜黎的手腕。他挣断那些植物,追着林晚晚冲下楼梯。地下三层是个巨大的温室,中央培养舱里漂浮着数十个腺体样本——全部标记着沈砚的名字和日期。
最远处的操作台上,沈砚被特殊束缚带固定着,后颈腺体区域插满了电极。他的皮肤上金色与银色的纹路如同交战般闪烁,整个人在半昏迷中剧烈抽搐。
"沈砚!"颜黎的怒吼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林晚晚拦在通道中央,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泛着诡异光芒:"知道咖啡苗为什么能缓解他的症状吗?"她狂笑着展示墙上的植物基因图谱,"那是用你们童年腺体样本培育的杂交种!它的信息素是唯一能稳定双腺体的...啊!"
颜黎的子弹精准击中她手中的注射器。蓝色液体飞溅到藤蔓上,植物瞬间暴长,将林晚晚半埋其中。颜黎趁机冲向操作台,威士忌信息素全开。
沈砚的状况比远处看起来更糟。他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左半身浮现Alpha特征,右半身却仍是Omega。两种信息素在他体内厮杀,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乱成一团。
"醒醒..."颜黎撕开束缚带,将沈砚抱起,"我带你回家。"
沈砚的睫毛颤动,却无法聚焦视线:"颜...黎...?"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细,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实...验室...跑..."
藤蔓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晚晚挣脱束缚,皮肤表面浮现出鳞片状的硬甲。她吸收了那管血清,现在像个真正的怪物般四肢着地爬行。
"太晚了!"她的下颌骨不正常地扩张,声音带着多重回声,"他的腺体已经进入最后融合阶段!"
颜黎护着沈砚退到墙角,子弹对变异后的林晚晚毫无作用。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玻璃穹顶突然爆裂!那株从医院带来的咖啡苗被直升机抛下,精准落在两人面前。
接触到沈砚的气息,咖啡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藤蔓交织成网暂时阻挡林晚晚,花朵释放出浓郁的香气——正是那种能稳定沈砚腺体的特殊信息素。
"二十年前..."颜黎在沈砚耳边急促地说,"福利院后面的秋千,记得吗?我推你的时候总是数到十..."
沈砚的身体突然僵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两种信息素的交战出现微妙波动。颜黎感受到希望,继续道:"下雨天我们会躲在工具间,你总说闻到咖啡味就不怕打雷..."
林晚晚撕开藤蔓屏障,利爪直取沈砚心脏!颜黎转身用身体硬接这一击,鲜血瞬间浸透衬衫。剧痛中,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俯身吻住沈砚。
血与信息素交融的瞬间,沈砚的瞳孔终于恢复清明。他看清眼前的颜黎,看清四周的环境,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疼吗?"小颜黎偷偷握住他扎满针眼的手。
"不疼。"小沈砚逞强地摇头,"医生说我们是特别的。"
"才不要特别!"小颜黎把唯一的糖果塞给他,"等你好了,我们逃出去..."】
"...去看真正的咖啡园。"沈砚接上了记忆中的对话。他的双手突然扣住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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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的后颈,两种信息素不再对抗,而是开始融合!
林晚晚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再次扑来。沈砚翻身将颜黎护在身下,后颈腺体爆发出耀眼的金银光芒。一股全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信息素如冲击波般扩散——
松木与白茶,金属与咖啡,威士忌与初雪...完美交融的气息所到之处,暴走的藤蔓安静下来,林晚晚的变异组织开始溶解。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腐烂的双手:"不可能...这是...终极共生体才有的..."
颜黎的伤口在信息素中奇迹般止血。他惊讶地看着沈砚——现在的他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存在。皮肤上的纹路不再对抗,而是形成美丽的金银双色图腾。
"这才是实验本该有的结果。"沈砚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征服,不是压制,而是..."
"共生。"颜黎接上他的话,手指抚过那些发光的纹路。他想起童年实验记录上的术语——"Till Overdose",不是指咖啡因过量,而是指两种腺体在无限趋近完美共生状态时的临界点。
林晚晚已经化为一滩蓝色黏液。整个地下温室的植物在新型信息素中焕发生机,那些克隆腺体样本一个接一个失去活性。
沈砚突然脱力倒下,皮肤上的光芒逐渐内敛。颜黎将他打横抱起,穿过开始坍塌的走廊。在他们身后,那株救命的咖啡苗绽放出最后一朵花,然后安静地枯萎。
三个月后,初春的阳光洒满颜氏私立医院的屋顶花园。沈砚放下病例本,看向身边正在给咖啡苗浇水的颜黎。那株植物在特殊培养下存活下来,新长出的叶片一半翠绿一半淡金,如同他们现在的腺体状态。
"医学会还在要求你提交研究报告?"颜黎放下喷壶,指尖轻轻擦过沈砚后颈。那里的纹路已经褪成淡淡的金银双色,像是精心设计的纹身。
沈砚摇头,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告诉他们,有些奇迹无法用科学解释。"
比如为什么他们的信息素融合后能治愈彼此的伤病;比如为什么那株咖啡苗只对他们共同的气息有反应;再比如为什么颜黎在废墟中找到的那枚童年纽扣,会让沈砚瞬间记起所有被药物抹去的记忆。
颜黎的唇贴上他后颈的腺体,犬齿轻轻磨蹭那块特殊皮肤。这不是标记,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超越了简单的AO关系,成为生物学上从未记载过的存在。
"挪威的机票订好了。"Alpha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次真的去看极光。"
沈砚看向远处的地平线。三年前被车祸打断的旅程,现在终于能继续了。他摸出兜里的咖啡豆——来自那株特殊咖啡苗结出的唯一果实,打算种在挪威的雪原上。
毕竟他们的爱情,从来都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生根发芽。
[全文完]
46. 第 64 章
开学第一天,周予安就惹上了麻烦。
他抱着厚厚一摞新教材穿过走廊时,一个篮球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的书本。纸张像白鸽般四散纷飞,他的眼镜也滑到了鼻尖。
"喂,书呆子!把球扔回来!"
周予安眯起三百度的近视眼,看见篮球场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那人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锁骨凹陷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刺得周予安眼睛发疼。
"你差点砸到我的头。"周予安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散落的课本。
男生不耐烦地走过来,运动鞋直接踩在了周予安的物理笔记上。"我说,把球扔回来。"
周予安抬头,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脸——浓眉下是一双带着野性的眼睛,左眉骨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他记得这张脸,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校篮球队长,陈野。
"你踩到我的笔记了。"周予安推了推眼镜。
陈野低头看了看,非但没有移开脚,反而故意碾了碾。"所以呢?"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陈野的脚踝用力一拽。陈野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操!"陈野站稳后一把揪住周予安的衣领,"你找死?"
周予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的球砸了我的书,你踩了我的笔记,现在你还要打人?篮球队长开学第一天就在走廊斗殴,这新闻标题怎么样?"
陈野的拳头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松开。他弯腰捡起篮球,在手中转了一圈:"周予安是吧?我记住你了。"
周予安没想到,第二天班主任就宣布了一个噩耗。
"这学期我们实行''一帮一''计划,成绩好的同学要帮助成绩落后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周予安,你和陈野同桌。"
全班发出一阵起哄声。周予安僵在座位上,余光瞥见陈野在后排比了个中指。
"老师,我反对。"周予安举手,"我和陈野同学...性格不合。"
班主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正因如此才需要互相学习。陈野的物理只有37分,而你是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下课铃响,陈野拎着书包重重砸在周予安旁边的座位上。"别以为这是你的胜利,书呆子。"
周予安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我也没打算和你做朋友。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补习一小时,这是班主任的要求。"
"做梦。"陈野把腿架在桌上,"我有训练。"
"训练四点结束,补习四点半开始。"周予安终于抬头,直视陈野的眼睛,"除非你承认自己连最简单的物理题都做不出来。"
陈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激将法?"
"管用就行。"周予安递过一张试卷,"先做这套题,我看看你的水平。"
陈野盯着试卷看了三秒,突然抓起笔开始狂写。周予安凑近一看,差点气笑——所有选择题都选了C。
"你是认真的?"
陈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怎么,C不能是正确答案?"
周予安夺过试卷,在空白处刷刷写下几道题:"先解这些。"
陈野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这什么鬼符号?"
"欧姆定律的基本公式。"周予安叹了口气,"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睡觉,看NBA集锦,偶尔数你后脑勺的旋儿。"陈野漫不经心地说,"你有两个旋儿,知道吗?据说这种人特别固执。"
周予安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出一套初中物理题:"从基础开始。"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为期两周的折磨——对双方都是。周予安发现陈野并非真的愚钝,只是对学习毫无耐心;陈野则惊讶于周予安讲解题目时的专注神情,那双平日冷漠的眼睛会突然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
第三周的周三,陈野破天荒地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周予安合上手中的《量子物理导论》。
陈野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推到周予安面前。"给你的。"
周予安警惕地看着那盒牛奶:"下毒了?"
"爱喝不喝。"陈野抓回去,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推回来,"看,没毒。"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接过牛奶。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注意到陈野的手上有几处新结的痂——篮球训练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突然..."
"你昨天没吃午饭。"陈野低头翻着物理书,"低血糖还讲题,声音都在抖。"
周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野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牛奶是温的,甜度刚好。
那天补习结束得比平时晚。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西沉。陈野突然拉住周予安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还有作业..."
"闭嘴,跟我来。"
陈野带着周予安爬上了实验楼的顶楼。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整个校园尽收眼底。篮球场、食堂、他们每天走过的主干道,全都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陈野靠在栏杆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
周予安小心地靠近栏杆。他有轻微的恐高症,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生锈的金属。
"怕高?"陈野突然问。
"有点。"
下一秒,陈野的手覆在了周予安的手背上。"别看下面,看远处。"
周予安的手微微发抖。陈野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完全包裹住他的。远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周予安轻声问。
陈野没有立即回答。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带走了他低声的话语:"...因为你看起来总是很累。"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陈野不再在补习时故意捣乱,周予安也学会了在讲解时加入篮球的比喻。他们发现彼此都喜欢同一个乐队的歌,都讨厌食堂周四的胡萝卜炒蛋。
期中考试前一周,周予安没来上学。
陈野盯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训练时他连续投丢了三个罚球,教练气得让他去跑圈。
放学后,陈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周予安家楼下。他只知道大概位置,是之前补习时送周予安回来记下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他看见周予安从楼道里走出来,眼睛红肿。
"陈野?你怎么..."
"你两天没来学校。"陈野双手插兜,假装不在意,"班主任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周予安勉强笑了笑:"我爸妈...离婚了。这两天在处理一些事。"
陈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父亲酗酒、母亲离家出走的童年,突然明白了周予安眼中那种他熟悉的空洞。
"要喝点东西吗?"他最终说。
他们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分享一罐可乐。周予安讲述着父母如何从争吵到决裂,声音平静得可怕。陈野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其实我早该料到的。"周予安盯着自己的鞋尖,"他们连我的家长会都是轮流参加。"
陈野突然站起来:"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未成年人不该喝酒,"他拉开拉环递给周予安,"但去他妈的。"
周予安接过啤酒,小心地抿了一口,随即皱起脸:"好苦。"
"习惯了就好。"陈野仰头灌了一大口,"我爸喝醉后经常说,生活比啤酒苦多了。但我觉得..."他转头看向周予安,"有时候,有人一起分担的话,苦味会淡一点。"
周予安望着陈野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第一次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他突然很想触碰那道疤,问问它的来历。
"谢谢。"他轻声说。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陈野拉着周予安去看他的篮球比赛。
"我又不懂篮球。"周予安抗议。
"但你是我的幸运符。"陈野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坐第一排。"
比赛异常激烈。周予安看着陈野在场上奔跑、跳跃、指挥队友,与平日里那个懒散的问题学生判若两人。最后一分钟,陈野投进关键三分,全场沸腾。周予安不自觉地站起来鼓掌,手心拍得通红。
赛后,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野刚冲完澡,头发还在滴水,T恤随意地套在身上。
"物理61分。"他把成绩单扔给周予安,"史上最高分。"
周予安展开皱巴巴的纸,忍不住笑了:"恭喜脱离不及格阵营。"
陈野突然凑近,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这值得一个奖励吧?"
周予安僵在原地。陈野的脸离得太近,他能数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什...什么奖励?"
陈野退开,大笑起来:"吓到你了吧?开玩笑的。"他转身收拾背包,"周末有空吗?新上映了部科幻片。"
周予安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有空。"
"那就这么定了。"陈野甩起背包搭在肩上,"对了,你刚才为我加油的样子,挺可爱的。"
周予安感到耳朵发烫。更衣室的灯光太亮,空调太足,或者...陈野的笑容太耀眼。他说不清。
走出体育馆时,夜空开始飘起细雨。陈野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跑吧,书呆子。"
周予安在教室门口停住脚步。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座位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而那片光斑里,放着一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陈野正歪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手里转着篮球,假装没注意到周予安的到来。
"这是什么?"周予安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那盒牛奶。
"早餐啊,看不出来?"陈野头也不抬,篮球在他指尖转得飞快,"昨天物理小测我及格了,谢礼。"
周予安盯着那个三明治。培根和煎蛋的香气从包装纸里渗出来,勾起他胃里的一阵抗议。他确实没吃早饭——母亲搬走后,冰箱里常常空空如也。
"我不需要..."
"少废话,"陈野突然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伸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知道你妈不在家。赶紧吃,一会儿班主任就来了。"
周予安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没告诉过陈野关于母亲搬走的事。牛奶盒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他的物理笔记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你怎么知道?"
陈野的耳尖突然红了:"上、上次你自己说的啊,父母离婚。"他抓起周予安的手腕,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快吃,凉了就腥了。"
周予安咬了一口。蛋黄酱的甜味在舌尖扩散,比他预想的要好吃得多。
"谢谢。"他小声说。
陈野咧开嘴笑了,那颗虎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不客气,书呆子。"
第一节课是英语。周予安习惯性地记着笔记,余光却瞥见陈野在课本边缘涂鸦——不是往常的篮球或球鞋,而是一串精细的音符。
"你会读谱?"周予安忍不住低声问。
陈野迅速用手掌盖住涂鸦:"随便画的。"
周予安伸手揭开陈野的手,仔细看了看那些音符:"这是...肖邦的《夜曲》?"
陈野的耳尖又红了:"...我妈以前弹钢琴。"
周予安第一次听陈野提起家人。他还想追问,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突然提高了音量:"后排两位同学,需要给你们单独开小灶吗?"
全班哄笑中,陈野冲老师敬了个夸张的礼:"不用了老师,周老师在给我开小灶呢!"
下课铃响后,周予安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埋进题海。他转向陈野:"你既然懂乐理,为什么物理公式记不住?"
陈野转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物理没意思。"
"音乐就有意思?"
"音乐..."陈野的笔停了,"音乐能让人忘记不开心的事。"
周予安突然想起父亲醉酒后砸碎母亲最爱的唱片的那晚。他轻轻点头:"确实。"
一阵沉默后,陈野突然凑近:"诶,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
"谁告诉你的?"
"全校都知道啊,去年艺术节你不是拿了第一?"陈野的膝盖在桌下碰了碰周予安的,"什么时候弹给我听听?"
周予安条件反射地想拒绝,却在对上陈野期待的眼神时犹豫了。"...午休时音乐教室没人。"
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午休铃一响,陈野就拽着周予安往音乐教室跑。空荡荡的走廊上,他们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周予安的手腕被陈野握得发烫,却奇异地没有挣脱。
音乐教室的门锁着。
"该死。"陈野扒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钥匙呢?"
周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去年当音乐课代表时配的。"
"哇哦,"陈野挑眉,"好学生也会干这种事?"
周予安没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灰尘在光束中静静漂浮。他走向角落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掀开琴盖。
"想听什么?"
陈野靠在钢琴边,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却没有按下:"《夜曲》。就我刚才画的那个。"
周予安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几个音符流出的瞬间,陈野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拍。周予安没有看谱,却弹得分毫不差,仿佛这首曲子早已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弹到一半时,周予安察觉到陈野的异常安静。他侧头看去,发现陈野正死死盯着琴键,眼眶发红。
"...还继续吗?"周予安轻声问。
陈野深吸一口气:"我妈走那天,弹的就是这首。"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他突然理解了陈野对音乐的态度——既是慰藉,也是伤口。
"要停下来吗?"
陈野摇摇头,突然在周予安身边坐下。钢琴凳本就不宽敞,两个男生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从大腿到肩膀。
"教我弹。"陈野说。
周予安愣住了:"现在?"
"就教开头几个音。"陈野已经把手放在了琴键上,"快点,午休快结束了。"
周予安迟疑地覆上陈野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找到正确的琴键。陈野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打球留下的茧。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让周予安差点弹错音。
"是这样?"陈野按下一组音符,歪头看向周予安。
这个角度下,周予安能清晰地看见陈野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的浅棕色,以及左眉骨上那道疤痕的细微纹路。他的喉咙突然发紧。
"嗯,对。"周予安迅速移开视线,"你学得很快。"
陈野得意地笑了:"我说过我脑子不差。"他又弹了一遍,这次流畅许多,"音乐比物理简单多了。"
"只是你更有兴趣而已。"周予安不自觉地微笑,"物理也可以很有趣。"
"比如?"
周予安思考片刻,突然拿起钢琴上的一个节拍器:"看这个。"他拆开节拍器的后盖,露出里面的钟摆装置,"这就是简谐运动,和你在篮球场上投篮时的抛物线一样,都是可以用物理公式描述的规律。"
陈野凑近观察,发梢擦过周予安的脸颊:"...所以你投篮那么烂是因为过度思考物理公式?"
"我投篮不..."周予安话没说完,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
陈野跳起来,顺手把周予安也拉起身:"放学后篮球场见。"
"什么?"
"既然要教我物理,那我教你投篮,公平交易。"陈野已经跑到门口,回头冲周予安眨眼,"别忘了,书呆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周予安收到一张从右边传过来的纸条。他展开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是陈野潦草的字迹:「下雨了,室内体育馆见。PS:别想逃」
周予安望向窗外。果然,不知何时开始,细雨已经笼罩了整个校园。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在纸条背面写下:「谁逃谁是狗」,然后悄悄塞回陈野手中。
陈野看到回复后笑得被老师点名罚站,却依然冲着周予安的方向比了个胜利手势。
放学后的体育馆空无一人。周予安抱着物理课本站在场边,看着陈野运球热身。篮球撞击地板的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响亮。
"把书放下,"陈野喊他,"抱着书怎么投篮?"
周予安不情愿地把书放在长椅上。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在昏暗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醒目。
"首先,姿势要对。"陈野走到周予安身后,突然伸手调整他的手臂角度,"右手在这,左手扶球,膝盖弯曲。"
周予安全身僵住。陈野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陈野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气息。
"放松点,"陈野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紧张得像要参加高考。"
"我没紧张。"周予安嘴硬,却感到耳根发烫。
陈野低笑一声,突然握住周予安的手腕带他完成投篮动作:"跟着我的力道走——"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看,很简单吧?"陈野松开手,跑去捡球,"该你了。"
周予安活动了下手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陈野掌心的温度。他接过陈野传过来的球,模仿刚才的动作投出——球砸在篮板上,连篮筐都没碰到。
"噗——"陈野赶紧捂住嘴,"抱歉,没忍住。"
周予安恼羞成怒:"我说过我擅长这个!"
"但你有潜力。"陈野把球捡回来,这次站到周予安侧面而不是身后,"手腕再柔和一点,像你弹钢琴那样。"
周予安调整姿势,再次尝试。这次球至少碰到了篮筐。
"进步神速啊周老师。"陈野拍拍他的肩,"继续?"
一小时后,周予安终于投进了第一个球。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陈野:"看到了吗?"
陈野笑着点头:"看到了,天才选手。"他走到场边拿起周予安的物理书,"现在轮到你教我了。"
他们坐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周予安讲解着牛顿运动定律,陈野居然真的认真在听,还不时提出问题。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将这个小世界与外界隔离开来。
"其实你理解能力很强,"周予安合上书,"只是不愿意花时间。"
陈野躺倒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学校教的东西有什么用?毕业后谁还记得什么牛顿定律。"
"那你想做什么?"
"打职业篮球,或者..."陈野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开家唱片店。每天放自己喜欢的音乐,不用应付傻X顾客的那种。"
周予安忍不住笑了:"很有追求。"
"你呢?"陈野侧头看他,"肯定是上清华北大然后当科学家吧?"
周予安沉默片刻:"我父亲希望我学金融。"
"但你想学什么?"
周予安望向窗外渐小的雨:"...天体物理。研究黑洞什么的。"
陈野突然坐起来:"酷毙了。"他伸手和周予安击掌,"未来的黑洞专家,记得给我弄张黑洞照片当唱片店装饰。"
周予安笑着摇头:"白痴,黑洞拍不出照片..."
他的话戛然而止。陈野的手还贴在他的掌心,没有分开。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心跳声更大。
"周予安,"陈野轻声说,"你有没有..."
体育馆的门突然被推开,校篮球队的几个队员走了进来。"野哥!原来你在这!教练找你半天了!"
陈野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时差点绊倒:"啊,好,马上。"他回头看了周予安一眼,欲言又止,"...明天见。"
周予安点点头,看着陈野跑向队友。其中一个队员好奇地看了周予安一眼,说了什么,陈野立刻给了那人一个肘击。
雨已经停了。周予安收拾好书本走出体育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右手掌心仍然微微发热,像是握住了什么不该握住的东西。
那天晚上,周予安做了个梦。梦里他在弹钢琴,陈野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慢慢俯身...
周予安惊醒时,窗外还是黑的。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像话。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十八分,但他已经睡不着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条来自陈野的短信:「睡不着。物理作业最后一题怎么做?」
周予安看着那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这么用功?不像你。」
陈野秒回:「被周老师感染了不行吗?」
周予安打开台灯,找出物理作业本,详细写下解题步骤。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明天早餐我想吃火腿蛋三明治。」
陈野的回复几乎立刻到来:「遵命,周老师。PS:做梦梦见你了。」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再次加速。他该回复什么?问清楚梦的内容?假装没看见?
最终他只回了个「哦」,然后迅速关掉手机,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周予安盯着手机屏幕,那句"做梦梦见你了"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他脑海里不断扩散。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凌晨四点半,睡意全无。
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周予安几乎是弹起来的,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挑选衣服——最后还是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卫衣,和他平时穿的没什么两样。
出门前,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拨了拨头发,又立刻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荒谬。
"神经病。"他低声骂自己,用力推开门。
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周予安把半张脸埋进卫衣领口。转过街角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靠在电线杆上——陈野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早啊,书呆子。"陈野抬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你的火腿蛋三明治。"
周予安接过还温热的早餐,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你怎么...在这儿等?"
陈野耸耸肩:"顺路。"他转身走在前面,但周予安知道陈野家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他们沉默地并肩走着,周予安小口咬着三明治。蛋黄酱的甜味在舌尖扩散,比食堂的早餐好吃十倍。
"昨晚那道题,"陈野突然说,"我解出来了。"
周予安挑眉:"真的?"
"骗你干嘛。"陈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看,步骤全在这。"
周予安接过纸,惊讶地发现陈野不仅解对了,还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你...其实很聪明。"
"早告诉过你。"陈野夺回草稿纸,胡乱塞回书包,"只是懒得学而已。"
周予安看着陈野的侧脸,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想起那条短信:"所以...你梦见我什么了?"
陈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就...梦见你在弹钢琴。"他加快步伐,"快点,要迟到了。"
周予安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追问。某种奇异的满足感在胸腔膨胀,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教室里的座位安排有了变化。班主任为了"促进班级团结",把所有人的座位打乱重组。周予安和陈野不再是同桌,中间隔了两排。
整个上午,周予安都能感觉到后脑勺被一道视线灼烧着。每次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总能撞上陈野慌忙移开的目光。第三次回头时,他干脆直接对上了陈野的眼睛,挑了挑眉。
陈野做了个鬼脸,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趁老师转身时把纸条传给前排同学。纸条经过四只手,最终到达周予安手中。
「放学后老地方见。有东西给你看。——C」
周予安把纸条夹进课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期待陈野说的"东西",而不是因为那张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午休铃响,周予安正准备去图书馆,一个篮球突然滚到他脚边。
"帮个忙?"陈野站在教室后门,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帮我拿到体育馆,我手都占着。"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个饭盒。周予安捡起篮球,跟着陈野来到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阳光透过高窗洒进场馆,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什么好东西非要现在给我看?"周予安问。
陈野神秘地笑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旧CD机。"我妈留下的。"他按下播放键,悠扬的钢琴曲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德彪西的《月光》,听过吗?"
周予安摇头。音乐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清澈而忧伤。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我小时候,"陈野的声音很轻,"我妈总在晚上弹这首。我爸喝醉摔门的声音,和钢琴声混在一起...很奇怪,我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音乐。"
周予安睁开眼。陈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CD机的边缘。阳光照在他的发旋上,形成一个金色的小漩涡。
"很美。"周予安说,"曲子。"
陈野抬头,嘴角微微上扬:"嗯,很美。"
他们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音乐仍在继续,周予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之共振。
"吃饭吧。"陈野突然打破沉默,打开饭盒,"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错。"
他们肩并肩坐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分享两份午餐。陈野把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全夹给了周予安。
"你不吃?"周予安问。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陈野咧嘴一笑,"你吃东西像松鼠,小口小口的。"
周予安作势要把排骨还回去,陈野赶紧按住他的手:"开玩笑的!我吃过了,真的。"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覆盖在周予安的手背上。两人都愣住了,但谁都没有先抽开手。音乐正好放到一个温柔的段落,周予安能闻到陈野身上淡淡的汗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下午什么课?"陈野最终收回手,声音有点哑。
"物理和化学。"周予安低头扒饭,掩饰发烫的耳根,"你有训练吗?"
"嗯,四点结束。"陈野喝了口水,"你来吗?"
周予安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投篮技术:"我去图书馆。"
"哦。"陈野的语气明显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晚上我给你发题?昨天那道还有另一种解法..."
"好。"
他们之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生长,柔软而坚定。
下午的物理课上,周予安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磁感应,他的笔记本上却画满了无意识的音符和篮球。第三次走神时,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陈野的方向——后者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压在手臂上,嘴唇微微张开。
周予安迅速转回来,心跳漏了一拍。
放学后,周予安如约去了图书馆。但《量子物理导论》上的字母全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五点半,他放弃挣扎,收拾书包走向体育馆。
训练已经结束,只有陈野一个人还在场上练习投篮。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汗水把布料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周予安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陈野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美感,肌肉线条随着投篮的姿势舒展又收紧。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刷网而入。
"漂亮。"周予安忍不住出声。
陈野猛地转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周老师!"他小跑过来,身上蒸腾着热气,"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看完了。"周予安递过一瓶水,"给你。"
陈野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到锁骨。周予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要不要继续昨天的投篮课?"陈野用袖子擦了擦嘴。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好。"
这次没有其他人打扰。陈野教得更认真,周予安也学得更投入。一个小时后,周予安投进了人生中第一个三分球。
"看到了吗?"他转身冲陈野喊道,声音里的兴奋掩饰不住。
陈野笑着鼓掌:"天才选手!再来一个?"
周予安又试了几次,虽然没有再进,但动作已经流畅许多。陈野走到他身后,再次手把手纠正姿势:"手腕再放松点..."
这一次,周予安没有僵硬。他让自己靠在陈野胸前,感受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篮球出手的瞬间,他确信自己听到了陈野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最终掉进网中。
"进了!"周予安转身,差点撞上陈野的下巴。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陈野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里面映着周予安小小的倒影。他的呼吸拂过周予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周予安,"他轻声说,"我..."
体育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低年级学生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陈野迅速后退一步,抓起地上的篮球。
"该、该回家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明天见?"
周予安点点头,心跳如雷。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提起那个未完成的瞬间。
晚上十一点,周予安的手机亮起。陈野的消息:「那道题的第二解法我写出来了,要看吗?」
周予安回复:「发来看看。」
一张照片传来,上面是陈野工整的解题步骤——比平时课堂作业认真十倍。照片角落里,还能看到半截手臂和床单。
周予安放大看了很久,才回复:「步骤都对,但第三行可以简化。」
陈野:「周老师真严格啊。」
周予安:「叫老师就认真点。」
陈野:「那...周予安。」
周予安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陈野很少直呼他的全名,要么叫"书呆子",要么叫"周老师"。
「嗯?」他回复。
「今天在体育馆,我其实想问你...」
周予安握紧手机,等待下一条消息。漫长的三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想问你要不要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片?你上次说想看。」
周予安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好。」他回复。
「那就这么定了!」陈野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晚安,周予安。」
周予安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应该睡觉,但一闭上眼睛,就是陈野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句未说完的话。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赶紧拿起来看。
陈野:「PS:我梦见的是你弹钢琴的样子。但醒着的时候,我觉得你投篮的样子更好看。」
周予安把手机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心跳声传到电话那头。他打字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陈野回复了一颗星星[??]
周六早晨,周予安站在衣柜前已经二十分钟。床上堆满了被否决的衣服,最终他选了一件深蓝色毛衣和黑色牛仔裤——不算太正式,但比平时的校服要讲究些。
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我到你家楼下了。」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冲出门,又在电梯里对着反光壁整理了三遍头发。
陈野靠在一辆自行车上等他,今天穿了件红色连帽衫,头发似乎特意抓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道小小的眉骨疤痕。阳光下,他整个人像一团火焰,灼得周予安眼睛发疼。
"早。"陈野递给他一个头盔,"骑车去,电影院不远。"
周予安接过头盔:"你哪来的自行车?"
"借的。"陈野跨上车,"上来,我技术很好。"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上后座。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最终尴尬地抓住座位两侧。
"抱紧我,"陈野回头说,"不然会摔。"
"不用,我平衡感——"
陈野突然加速,周予安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了陈野的腰。风在耳边呼啸,陈野的笑声飘过来:"看吧,说了会摔。"
周予安的脸贴在陈野背上,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陈野的腰比他想象的更结实,隔着布料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他应该松手的,但鬼使神差地,他抱得更紧了。
电影院人头攒动。陈野去买票,周予安站在一旁,看着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样多么像——
"拿到了!"陈野挥舞着两张票,"还有十分钟开场,要爆米花吗?"
周予安点点头。他们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随着人流进入放映厅。黑暗中找到座位后,周予安才发现这是个情侣厅——双人沙发座,几乎没有间隔。
"呃,"陈野也注意到了,挠挠头,"其他场次都满了..."
"没事。"周予安迅速坐下,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小小的防线。
灯光熄灭,电影开始。周予安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但所有感官都在背叛他——陈野的呼吸声,陈野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陈野偶尔拿爆米花时碰到他手指的触感。
电影演到一半,主角们在太空舱里濒临死亡时互相告白。周予安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上了他的手背——陈野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像试探水温一样轻轻碰触。
周予安僵住了。银幕上的光芒变幻,照亮陈野紧绷的侧脸。那只手没有拿开,反而慢慢翻转,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周予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缓缓把自己的手放进那个掌心,立刻被紧紧握住。陈野的手比他大一圈,温暖干燥,指腹有打篮球留下的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后半场电影,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银幕上的宇宙飞船穿越虫洞,周予安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正在经历某种时空扭曲。
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松手。周予安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有细密的汗珠,不知是他的还是陈野的。
"电影...还不错。"走出放映厅时,陈野干巴巴地说。
"嗯。"周予安盯着自己的鞋尖,"特效很好。"
他们沉默地走到自行车旁。陈野踢开脚撑,突然说:"要不要去河边走走?现在还早。"
周予安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他应该回家复习下周的月考,但嘴里说出的却是:"好。"
秋日的河岸铺满金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们并肩走着,手臂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
"那个..."陈野突然停下,转向周予安,"刚才在电影院..."
周予安屏住呼吸。
"我是说,我们..."陈野的耳朵红得滴血,"朋友之间那样...很正常吧?"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周予安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凉。"嗯,很正常。"他听见自己说。
陈野如释重负地笑了:"就是嘛!我和队友也经常..."他的声音在周予安的眼神中弱下去,"呃...不是那种..."
"我知道。"周予安转身继续往前走,"朋友。"
陈野追上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周予安突然停下,直视陈野的眼睛,"你说我们是朋友,我同意了。还有什么问题?"
陈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眉头紧锁,那道小疤痕皱成一团。"操,"他低声说,"我不擅长这个。"
周予安等着他继续,但陈野只是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最终,周予安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回程的自行车上,周予安没有再抱陈野的腰。他抓着后座,身体微微后仰,确保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陈野骑得很慢,比来时慢得多。"周予安,"他突然说,"如果我刚才说错了什么..."
"没有。"周予安打断他,"你什么都没说错。"
他们在周予安家楼下道别,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周予安转身要走,陈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周予安回头。陈野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挣扎,又像是决心。"短信说。"陈野最终松开手,"晚上...我给你发短信。"
周予安点点头,转身上楼。电梯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一片平静,只有眼睛泄露了真实情绪:困惑,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待。
晚上八点,周予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朝上,安静得令人焦躁。
九点,他洗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低,试图冷却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电影院画面——陈野的手,陈野的呼吸,陈野那句"朋友"。
十点,手机终于震动。周予安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它。
陈野:「今天对不起。」
周予安盯着这简单的四个字和一个句号,胸口发闷。他打字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没事。」
陈野立刻回复:「不,有事。我说谎了。」
周予安的心跳加速:「关于什么?」
「朋友那段。」陈野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不是朋友会做的事。至少我不会。」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应。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野:「我能说实话吗?」
周予安:「说。」
三分钟的漫长等待后,陈野的消息终于到来:「我想牵你的手。不是因为电影气氛,不是因为朋友关系。就只是...想牵。」
周予安读了三遍,确保自己没看错。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为什么?」
陈野:「你非要我说出来?」
周予安:「嗯。」
这次等了五分钟。周予安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陈野:「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
手机从周予安手中滑落,掉在床上。他捡起来,又读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那条消息还在那里,黑白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哪种?」
陈野秒回:「想亲你的那种。」
周予安的耳膜鼓动着心跳声,大得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他蜷起脚趾,把脸埋进枕头里几秒钟,然后强迫自己继续打字:「证明一下。」
手机立刻响起——陈野打来了电话。周予安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开门。"陈野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我在你家楼下。"
周予安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陈野站在路灯旁,手机贴在耳边,仰头看着他窗口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
"刚到。"陈野说,"现在能下来吗?或者我上去?"
周予安看了看客厅——父亲出差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等我。"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慢得令人发指,最终他放弃等待,从楼梯一路跑下去。
推开单元门时,陈野就站在三步之外,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们隔着这段短短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陈野向前迈了一步:"我..."
周予安没让他说完。他抓住陈野的衣领,把人拉下来,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急又笨拙,牙齿撞到牙齿,疼得周予安轻哼一声。但下一秒,陈野的手捧住了他的脸,调整角度,重新吻住他。这一次,又轻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陈野的额头抵着周予安的,眼睛亮得惊人:"这算证明了吗?"
周予安点点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松开陈野的衣领,发现上面已经被自己攥出了褶皱。
"我..."他刚开口,就被陈野再次吻住。这一次更深,更久,陈野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周予安能感觉到两颗心脏隔着胸腔互相撞击,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
"我喜欢你。"分开后,陈野低声说,"不是朋友那种,是想当你男朋友那种。"
周予安把脸埋在陈野肩窝,闷闷地说:"我知道。"
"就这样?"陈野收紧手臂,"没别的要说了?"
周予安抬起头,看着陈野被路灯照亮的眼睛:"我也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
陈野笑起来,露出那颗虎牙:"早该这么说了。"他牵起周予安的手,"冷吗?去我家?我爸妈都不在。"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好。"
陈野家比周予安想象中整洁,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和乐队照片。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幼的陈野和一位美丽的女子站在钢琴旁。
"我妈。"陈野注意到周予安的视线,"她走后我就没再弹过钢琴。"
周予安轻轻抚摸相框:"她很漂亮。"
"嗯。"陈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你更漂亮。"
周予安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但没用力。陈野笑着把他转过来,吻了吻他的鼻尖:"饿吗?我煮面给你吃。"
"你会做饭?"周予安挑眉。
"方便面算吗?"
最终他们点了外卖,坐在陈野床上吃。陈野坚持要喂周予安,结果把酱汁蹭到了他嘴角,又用拇指轻轻擦掉,然后鬼使神差地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
周予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白痴..."
陈野只是笑,凑过来亲他沾着酱汁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外卖的味道,却比任何高级餐厅的美食都令人心动。
晚上十一点,周予安该回家了。陈野坚持送他,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夜色中,谁都不舍得走快。
"周一在学校..."周予安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
"我们要...公开吗?"
陈野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你想吗?"
周予安想象了一下全班同学的反应,班主任可能的谈话,走廊上的窃窃私语..."不太想。"
"那就保密。"陈野捏了捏他的手,"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们在周予安家楼下又吻了一次,比之前几次都长,都深。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明天见?"陈野抵着他的额头问。
"嗯。"周予安点头,"明天见。"
回到家,周予安躺在床上,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到家了。想你。」
周予安把手机按在胸口,回想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电影院的手指相缠,路灯下的初吻,陈野床上共享的外卖。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陈野的触感,身上还带着陈野的气息。
他回复:「才分开五分钟。」
陈野:「那也想。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周予安:「嗯。」
陈野:「晚安,男朋友。」
周一早晨,周予安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检查自己的着装。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拨了拨头发,又立刻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荒谬——又不是第一次和陈野一起去学校。
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到楼下了,给你带了豆浆。」
周予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马上下来。」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昨晚的吻还留在唇上,陈野那句"男朋友"还在耳边回响。金属门打开时,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平常的表情。
陈野靠在一辆自行车上等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到周予安,他眼睛一亮,随即又刻意收敛了笑容。
"早。"陈野递过一个纸杯,"趁热喝。"
周予安接过豆浆,指尖与陈野短暂相触,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谢谢。"他小声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没人看见。"陈野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紧张兮兮的周老师真可爱。"
周予安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开始发烫。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走向学校,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但今天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进校门前,陈野突然放慢脚步,等周予安走到身边。"放学后音乐教室见?"他轻声说,眼睛盯着前方,"我想听你弹琴。"
周予安点点头,心跳加速。他们分开走向各自的教室,周予安能感觉到陈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周末见闻。周予安刚坐下,前桌的李瑶就转过头来:"周予安,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周予安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这里要用辅助角公式..."
他讲解时,余光瞥见陈野晃进了教室,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打闹着。陈野的声音比平时大,笑声格外爽朗,像是在刻意吸引谁的注意。
"所以这个角等于...周予安?你在听吗?"李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哦,对,等于π/2。"周予安猛地回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后颈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陈野投来的灼热视线。
课间操时,他们班和三班站得不远。周予安做转体运动时,总能对上陈野直勾勾的目光。后者甚至明目张胆地冲他眨眨眼,引得旁边的队友起哄:"野哥看谁呢这么入迷?"
"关你屁事。"陈野笑着给了那人一拳,目光却仍锁定周予安。
周予安迅速转身,假装整理鞋带以掩饰发烫的脸颊。这种明目张胆的调情太危险了,但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系统还没建立起来——昨晚分别前,陈野坚持要设计一套只有他们懂的信号。
午休铃响,周予安刚拿出饭盒,陈野就出现在教室后门,身边围着几个篮球队的队员。
"周予安!"陈野大声喊,"班主任找你!"
周予安愣了一下——班主任根本没找他,这是他们约定的第一个暗号,意思是"我想单独见你"。
"哦,好。"他放下饭盒,跟着陈野走出教室。拐过走廊转角,确认四下无人后,陈野立刻把他拉进楼梯间。
"想你了。"陈野抵着他的额头说,呼吸热热地扑在周予安脸上。
"才分开两节课..."周予安小声抗议,却没有推开他。
"那也想。"陈野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下午体育课,来看我打球?"
"我们班也有体育课。"
"那就来看。"陈野捏了捏他的手指,"求你了。"
周予安无奈地点头。陈野咧嘴一笑,又亲了他一下才松开:"快回去吃饭,一会儿饭凉了。"
回教室的路上,周予安的嘴角一直上扬着。这种秘密的甜蜜像一颗水果糖,在心底慢慢融化。
下午体育课,两个班确实同时上课。周予安他们班跑完圈后自由活动,他本想回教室看书,却被几个同学拉去了篮球场。
"去看三班打球!他们班有陈野,打得可好了。"李瑶兴奋地说。
周予安假装不情愿地跟着去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陈野在场上奔跑,背心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引起一阵尖叫。
"陈野好帅啊..."身旁的女生小声议论。
"听说他还没女朋友?"
"得了吧,多少女生给他递情书都被拒了。"
周予安低头假装整理鞋带,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这时场上突然一阵骚动——陈野摔倒了。
周予安猛地抬头,看到陈野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队友们已经围了上去,体育老师也在查看情况。
"没事没事,"陈野的声音传来,"就擦破点皮。"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周予安。两人对视一秒,陈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是他们刚建立的第二个暗号,"我没事"。
周予安松了口气,但手指仍紧紧攥着裤缝。直到陈野重新站起来继续打球,他才慢慢松开手。
体育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周予安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一个身影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担心我了?"陈野低声问,手臂若有似无地蹭过周予安的。
"没有。"周予安嘴硬,"你摔得那么假。"
陈野轻笑:"骗不过周老师啊。"他趁四下无人,迅速捏了捏周予安的手腕,"音乐教室,别忘了。"
周予安点点头,加快步伐走开了。他能感觉到陈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像阳光一样灼热。
放学后,周予安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才往音乐教室走。推开门时,陈野已经坐在钢琴前,笨拙地按着琴键。
"你来了。"陈野抬头,眼睛亮亮的,"我在练习你教我的那段。"
周予安放下书包,走到他身边坐下。陈野的手指粗大,按在琴键上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弹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舌尖不自觉地抵着上唇。
"这里,"周予安伸手覆在陈野的手上,"节奏再慢一点。"
陈野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这样更慢。"
周予安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有人进来怎么办?"他紧张地看向门口。
"锁门了。"陈野凑近,鼻尖蹭过周予安的耳廓,"而且这个点没人来。"
钢琴发出不和谐的声响——陈野的另一只手还按在琴键上。周予安被吻得喘不过气,手肘不小心压到一片琴键,刺耳的声音让他猛地推开陈野。
"等等...钢琴..."
"别管钢琴了。"陈野把他拉回来,这次吻得更深。周予安的手揪住他的T恤下摆,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两人迅速分开,周予安差点从琴凳上摔下去。陈野条件反射地把他拉到身后,像要保护他免受入侵者的伤害。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周予安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吓死我了..."他松开攥着陈野衣角的手。
陈野却笑了:"刺激吧?"他转身面对钢琴,重新弹起那段简单的旋律,"说真的,教我弹完这个。"
周予安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音乐上。他们肩并肩坐在琴凳上,四手联弹那段《夜曲》的开头。陈野学得很快,虽然指法生涩,但已经能弹出完整的段落。
"怎么样?"弹完后,陈野期待地问。
"不错。"周予安诚实地评价,"你真的很有天赋。"
陈野的表情突然变得柔软:"我妈以前也这么说。"他低头看着琴键,"她总说我有''音乐耳朵'',可惜没耐心学。"
周予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现在你有耐心了。"
"因为有好老师啊。"陈野笑着看他,"周老师特别严格,不练琴就不给亲。"
周予安红着脸给了他一拳,却被抓住手腕拉进怀里。钢琴再次发出抗议的声响,但这次没人理会。
第二天午休时,周予安正埋头做题,教室后门突然一阵骚动。他抬头看去,一个陌生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而陈野正被队友们推搡着走向她。
周予安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强迫自己低头继续做题,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陈野学长..."女生的声音细若蚊吟,"这个...请你收下..."
教室里一片起哄声。周予安的视线黏在习题集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听到陈野说了什么,然后是女生失望的叹息和众人的调侃。
"野哥太冷酷了吧!"
"第几个了这是?"
"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周予安的指甲陷入掌心。理智上他知道陈野会拒绝,但情感上那股酸涩感仍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关你们屁事。"陈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周予安桌前。他敲了敲桌面,"周老师,班主任又找你。"
周予安抬头,对上陈野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默默起身,跟着陈野走出教室。一拐过走廊转角,陈野就把他拉进了男厕所——幸好里面没人。
"吃醋了?"陈野把他推进一个隔间,锁上门。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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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周予安硬邦邦地说。
陈野轻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撒谎。你刚才的表情像是要把习题集烧个洞。"
周予安别过脸:"我才不在乎谁给你递情书。"
"哦?"陈野挑眉,"那如果我现在回去接受她的心意..."
周予安猛地抬头,看到陈野戏谑的表情才知道被耍了。他气呼呼地推了对方一把,却被抓住手腕按在隔间板上。
"我只收一个人的情书。"陈野低声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不过那个人连个纸条都懒得给我写。"
周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想要情书?"
"想要啊。"陈野轻咬他的下唇,"不过更想要这个。"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激烈,带着一丝占有欲。周予安揪住陈野的衣领,任由对方把他压在隔间板上亲。直到上课铃响起,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放学后,"陈野抵着他的额头说,"给我写情书?"
周予安红着脸推开他:"想得美。"
回教室的路上,周予安的嘴唇还残留着酥麻感。经过三班时,他看到那个递情书的女生正趴在桌上哭,朋友们围着她安慰。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陈野刚才的话冲散。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宣布下个月有校际篮球赛,陈野作为队长要带队去邻市比赛,为期三天。
"周予安,"班主任突然点名,"你作为学习委员,负责给参赛队员补课,别让他们落下太多进度。"
周予安僵在座位上。这意味着他要和陈野单独相处更多时间——这本该是好事,但在全班同学面前被公开指派,又让他感到不安。
"没问题老师!"陈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我一定''好好''跟周委员学习。"
全班哄笑。周予安不用回头也能想象陈野那副得意的表情。他的耳根发烫,只能低头假装记笔记。
放学后,他们照例在音乐教室碰面。一关上门,陈野就把他抱起来放在钢琴上,琴键发出一阵不和谐的声响。
"三天两夜,"陈野兴奋地说,"我们可以住一个房间!"
周予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班主任只是让我给你们补课,不是让我一起去。"
"你当然得去。"陈野瞪大眼睛,"你是学习委员啊,要负责监督我们学习。"
"你刚才不是这么跟老师说的..."
陈野吻住他的抗议,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求你了,周予安。没有你我睡不着。"
周予安被亲得晕头转向,最终无奈地点头:"我试试跟班主任申请..."
陈野欢呼一声,把他从钢琴上抱下来转了个圈。周予安惊呼着抓住他的肩膀,又被堵住了嘴唇。
回家路上,周予安的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想到要和你一起过夜,我就硬得不行。」
周予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到他的表情,才颤抖着回复:「闭嘴。」
校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周予安坐在倒数第二排,假装专注地看书,实际上每个细胞都在感知着后排的陈野——他的笑声,他身上的柑橘沐浴露香气,他偶尔故意踢一下周予安座椅的小动作。
"周委员,"班主任从前排回头,"到了酒店记得把学习计划发给大家。"
周予安点点头,余光瞥见陈野正冲他做鬼脸。三天两夜的校际篮球赛,他最终以"随队辅导"的名义跟来了。这个决定让他昨晚几乎没睡,现在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
"嘿,予安。"学习委员李明从旁边座位凑过来,"这道物理题能帮我看看吗?"
周予安刚想接过习题本,校车突然一个急刹车,他整个人向前栽去。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陈野的声音近在耳畔,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
周予安迅速坐直,陈野的手已经缩了回去,但那一瞬的触感还留在肩头,像一块小小的烙印。"谢谢。"他小声说,不敢回头。
李明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们一直很熟啊。"陈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戏谑,"是吧,周老师?"
周予安的耳根发烫,低头假装研究李明的习题:"这道题要用能量守恒定律..."
两小时后,校车驶入酒店停车场。周予安跟着队伍走进大堂,听着教练分配房间。按照计划,他和李明一间,陈野和篮球队副队长张浩一间。
"好了,大家放好行李,一小时后大厅集合去吃午饭。"教练拍拍手,"下午参观比赛场地,晚上复习战术。"
周予安接过房卡,感觉一道目光钉在背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昨晚陈野在电话里软磨硬泡,非要他想办法住一起,但他实在找不到合理借口。
电梯里,李明兴奋地谈论着明天的比赛。周予安机械地应和着,心思却飘到了走廊尽头的某间房。刚把行李放好,手机就震动了。
陈野:「这破安排 」
陈野:「我想跟你睡」
周予安差点被口水呛到。他迅速回复:「别胡说。晚上找机会见面。」
陈野:「等不及了。现在就想亲你。」
周予安把手机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心跳声传到隔壁房间。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专心比赛。」
午饭在一家自助餐厅解决。周予安端着盘子刚坐下,陈野就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他对面,身边还跟着两个队友。
"周委员,"陈野故意用正式称呼,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教练说你得监督我们健康饮食。"
周予安低头看着陈野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炸鸡:"这就是你的健康饮食?"
队友们哄笑起来。陈野耸耸肩,突然从周予安盘子里夹走一块西兰花:"交换。"他把自己的鸡翅放到周予安盘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这个举动太过自然,以至于没人觉得异常,除了周予安——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陈野的筷子刚刚碰到了他的,间接接吻的想法让他的脸颊发烫。
下午参观比赛场地时,周予安刻意走在队伍最后。体育馆宽敞明亮,比他们学校的要大上一倍。队员们兴奋地讨论着战术,周予安则默默记下了观众席的布局——他要找一个既能看清比赛又不会太显眼的位置。
"嘿。"
一股热气突然喷在耳畔,周予安差点跳起来。陈野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后,借着人群的掩护,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吓死我了。"周予安小声抱怨,却没有抽回手。
"晚上溜出来吧,"陈野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我在消防通道等你。十点。"
周予安刚要回答,教练突然喊陈野的名字。陈野迅速拉开距离,大声应道:"来了!"临走前,他冲周予安眨了眨眼。
晚餐后是战术会议。周予安作为"随队辅导"也参加了,坐在角落记录要点。陈野作为队长发言,站在白板前讲解战术的样子格外认真,偶尔看向周予安的方向,眼神里藏着只有他懂的秘密信号。
会议结束已近九点半。回到房间,李明立刻冲进浴室洗澡。周予安坐在床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22:00,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打开书本假装复习,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水声停止后,李明擦着头发走出来:"你不洗吗?"
"等会儿。"周予安说,"你先睡吧,我看会儿书。"
李明耸耸肩,爬上床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予安等到十点整,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灯光昏暗。周予安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力量拉进怀里。陈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薄荷牙膏和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想死你了。"陈野把他压在墙上,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周予安回应着这个吻,手指插入陈野微湿的发间。他们像两个渴极的人,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和温度。陈野的手滑进周予安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他的腰际,引起一阵战栗。
"去我房间?"陈野喘息着问,"张浩回家了,临时有事。"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万一查房..."
"不会的。"陈野又亲了他一下,"来吧,求你了。"
最终周予安点点头。他们像两个特工一样溜进陈野的房间,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关上门。下一秒,周予安就被压在了床上,陈野的吻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颈间。
"等等..."周予安轻轻推他,"明天你还有比赛..."
"所以才需要放松啊。"陈野坏笑着咬他的耳垂,"周老师不给队长做个赛前按摩?"
周予安红着脸给了他一拳,却被抓住手腕按在头顶。陈野的体重压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人安心又躁动。
他们亲吻、抚摸,探索着彼此的身体,却又不敢太过分——明天还有重要比赛,而且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最终,陈野把周予安搂在怀里,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小声交谈。
"紧张吗?"周予安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陈野的衣角。
"有点。"陈野罕见地承认,"这次对手很强。"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周予安,"你会来看吧?"
"当然。"周予安抬头,正好迎上陈野落下的吻。
这个吻温柔绵长,不带情欲,却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让周予安心颤。分开时,他发现自己眼眶发热。
"怎么了?"陈野敏锐地察觉到,拇指抚过他的眼角。
"没什么。"周予安把脸埋进陈野胸口,"就是...很喜欢你。"
陈野的手臂收紧,把他搂得更紧:"我也喜欢你,笨蛋。"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慢慢入睡,呼吸逐渐同步。半夜,周予安因认床醒来,发现自己仍被陈野紧紧抱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陈野熟睡的侧脸轮廓。他轻轻抚摸那道眉骨上的小疤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第二天早晨,周予安在陈野醒来前悄悄溜回了自己房间。李明还在熟睡,对他的夜不归宿毫无察觉。
比赛在上午十点开始。周予安随队来到体育馆,找了个靠前但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场上的陈野穿着红色队服,热身时不断看向观众席,直到与周予安四目相对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比赛异常激烈。陈野作为队长和主力得分手,几乎打满全场。周予安紧握双手,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痕迹。每当陈野得分,他都强迫自己不要欢呼得太明显;每当陈野摔倒,他都咬紧牙关才能不冲下场。
第三节结束时,比分咬得很紧。周予安去洗手间回来时,在通道里撞见了正在喝水的陈野。
"嘿。"陈野眼睛一亮,迅速把他拉到角落,"看我打球的感觉怎么样?"
"很棒。"周予安诚实地回答,伸手擦掉陈野下巴上的汗珠,"但别太拼了,你膝盖..."
陈野抓住他的手,快速亲了一下指尖:"为我加油,周予安。大声点,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最后一节比赛,周予安放弃了低调。每当陈野拿球,他都站起来呐喊;每当陈野得分,他都鼓掌到手心发红。在最后三十秒,陈野带球突破,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
球进哨响,绝杀比赛。全场沸腾,队员们把陈野抛向空中。周予安站在人群中,骄傲得眼眶发热。
庆祝过后,周予安在更衣室外等陈野。队员们陆续出来,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等我们队长呢?他还在冰敷膝盖。"
周予安点点头,心里一阵担忧。终于,陈野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到周予安时眼睛一亮:"你等我?"
"膝盖怎么了?"周予安皱眉。
"老伤了,没事。"陈野摆摆手,"走,吃饭去,饿死了。"
晚餐时,周予安坚持要陈野少走动,帮他拿了一堆食物。陈野起初还笑着接受,但当周予安第三次起身要帮他拿饮料时,他的表情变了。
"够了。"陈野抓住周予安的手腕,"我不是废人。"
周予安愣住了:"我只是想帮忙..."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陈野的声音有些冷,引得旁边几个队友抬头看。
周予安的脸刷地红了:"我没有可怜你。"
"那就别把我当伤员对待。"陈野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我没事,真的。"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回酒店的大巴上,周予安故意坐在了前排,没和陈野一起。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胸口闷得发疼。
晚上查房后,周予安刚准备关灯,房门被轻轻敲响。他打开门,陈野站在外面,头发还滴着水,表情有些局促。
"能进来吗?"陈野小声问。
周予安侧身让他进来。李明已经睡了,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的角落。
"对不起。"陈野直接说,"我态度不好。"
周予安摇摇头:"我也有错。不该过度保护你。"
陈野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显得脆弱。"
"受伤不丢人。"周予安轻声说,"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强。"
陈野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倾身向前,轻轻吻住周予安:"今晚我能睡这儿吗?我保证老实。"
周予安看了看熟睡的李明,点点头。他们蹑手蹑脚地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背对背以防被人发现。半夜,周予安醒来时发现陈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颈处,呼吸均匀温热。
第二天是返程日。上午还有一场友谊赛,但陈野因膝盖伤被教练按在替补席。周予安坐在他旁边,两人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或一个微笑。
"回去后,"陈野趁着没人注意,小声说,"我们还能这样吗?"
周予安知道他在问什么——回到学校,回到那个需要隐藏的关系中。他轻轻碰了碰陈野的手指:"当然。只是更小心点。"
陈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周予安看不懂的情绪。
返程的校车上,周予安因连日的疲惫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靠在陈野肩上,后者正小心地不让队友发现这一幕。
"醒了?"陈野低声问,"你流口水了。"
周予安慌忙擦嘴角,却发现是干的。陈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白痴。"周予安小声骂,却忍不住也笑了。他悄悄握住陈野的手,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十指相扣。
车窗外,夕阳西沉,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金色。周予安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不用隐藏,不用假装,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
返校后的第一周,周予安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周三下午,他在图书馆自习时,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篮球队长..."
"...据说在酒店..."
"...恶心..."
周予安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慢慢转头,看到两个女生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他的胃部一阵绞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野的消息:「晚上老地方见?想你。」
周予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自从篮球赛回来,校园里关于他们的流言就像野火一样蔓延。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突然中断的谈话,都让周予安如坐针毡。
放学铃响后,他故意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往音乐教室走。走廊上的人已经不多,但周予安还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陈野已经坐在钢琴前,但不是像往常那样等他——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野?"周予安轻声唤道。
陈野猛地抬头,迅速擦了擦眼睛。即使这样,周予安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怎么了?"周予安快步走过去,手悬在半空,不确定该不该触碰他。
"没事。"陈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沙子进眼睛了。"
周予安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要听什么?"
陈野摇摇头,突然抱住周予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周予安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轻拍他的背。陈野的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皮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妈回来了。"良久,陈野闷闷地说。
周予安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陈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直接来学校找我,说想''重新做回母亲''。"他冷笑一声,"八年了,她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抹掉一切?"
周予安不知该说什么。他只知道陈野的母亲在他十岁时离家出走,留下他和酗酒的父亲。关于这件事,陈野很少提及,每次说起都会变得异常沉默。
"你想见她吗?"周予安小心翼翼地问。
陈野的手指重重按下一个琴键,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想。"他转向周予安,眼神脆弱得让人心疼,"她毁了我爸,现在又想回来毁掉我的生活。"
周予安握住他的手,发现掌心冰凉:"不会的。你有我。"
陈野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苦笑:"是啊,我有你。"他抬头,眼神复杂,"至少现在是。"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野抽回手,揉了揉脸,"弹首曲子吧。《月光》。"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指放上琴键。德彪西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而出,宁静而忧伤。弹到一半时,他感觉陈野靠过来,头轻轻搁在他肩上。
"谢谢。"陈野低声说。
周予安没有问谢什么,只是继续弹奏,让音乐代替言语。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陈野抬起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得走了。"陈野站起身,"我爸还不知道她回来了,我得...处理一下。"
周予安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陈野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陈野离开的背影,周予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
第二天午休时,周予安正在食堂排队,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他转头,看到张浩——陈野的室友,篮球赛时临时回家的那个——正挑衅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啊,"张浩咧嘴一笑,"没看见''嫂子''在这。"
周围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哄笑起来。周予安的脸刷地红了,手指紧紧攥住餐盘。
"有事?"他强作镇定地问。
张浩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和野哥在酒店玩得很开心啊?"他意有所指地挑眉,"没想到我们队长好这口。"
周予安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敢承认?"张浩提高音量,"你们不是——"
"不是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
陈野不知何时出现在周予安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比张浩高出半个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眼神锐利如刀。
"野、野哥..."张浩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我就是开个玩笑..."
"好笑吗?"陈野向前一步,几乎贴着张浩,"要不要我也开个玩笑,比如告诉教练谁在更衣室偷藏手机?"
张浩的脸色变了:"你..."
"滚。"陈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张浩悻悻地走了,但临走前丢给周予安一个恶毒的眼神。食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周予安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走吧。"陈野接过他的餐盘,声音恢复了正常,"我帮你拿。"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予安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陈野一直盯着他,眉头紧锁。
"别理他们。"陈野最终说,"张浩就是个傻逼。"
周予安放下筷子:"不只是他。全校都在传..."
"所以呢?"陈野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在乎他们怎么想?"
几个附近的学生转头看过来。周予安缩了缩肩膀:"小声点..."
"为什么?"陈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他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周予安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站起来,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野..."他艰难地开口,"别这样..."
陈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失望,最后归于一种让周予安心疼的平静。"我懂了。"他低声说,转身离开。
周予安坐在原地,感到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他应该追上去的,应该向所有人承认他们的关系,应该站在陈野身边——但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那盘已经冷掉的饭。
下午的课周予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放学后,他没有去音乐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家。父亲难得在家,正在客厅看报纸。
"回来了?"父亲头也不抬地问,"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周予安站在玄关,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还没。"
"下周有个金融讲座,我带你去。"父亲翻过一页报纸,"对你未来有好处。"
周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他对金融没兴趣,想说他更喜欢天体物理,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抓起来——但不是陈野。是一条班级群消息,讨论下周的篮球赛。
周予安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陈野的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拨打键。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最终他放下手机,从书包里翻出物理作业。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全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的思绪不断飘向食堂里陈野失望的眼神。
晚上十一点,手机突然响起。周予安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陈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你家楼下。"
周予安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路灯旁,陈野仰头望着他的窗口,手机贴在耳边。
"我马上下来。"周予安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陈野穿着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周予安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嗨。"他轻声说。
"嗨。"周予安站定在他面前,不知该保持多远距离。
陈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周予安最喜欢的口味,和一本天文杂志:"给你。"
周予安接过这些东西,胸口一阵发紧:"谢谢...你怎么..."
"我记得你说过这期有黑洞专题。"陈野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就...买了。"
周予安低头看着杂志封面上的黑洞照片,喉咙发紧:"今天的事...对不起。"
陈野摇摇头:"是我太冲动了。"他抬头看着夜空,"我只是...讨厌躲藏。讨厌像见不得人一样。"
"我知道。"周予安轻声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陈野直视他的眼睛,"准备好承认你喜欢我?"
周予安握紧手中的杂志:"准备好面对所有人的眼光。准备好...让我爸知道。"
陈野的表情柔和下来:"我不急着见家长,周予安。"他轻轻碰了碰周予安的手指,"我只想知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
周予安猛地抬头:"当然不!"
陈野笑了,那颗虎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就够了。"他指了指旁边一栋矮楼,"想去看星星吗?那栋楼的天台视野很好。"
周予安点点头。他们像两个夜贼一样溜进那栋居民楼,爬上空无一人的天台。夜空确实很美,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
陈野脱下外套铺在地上,两人肩并肩躺下。周予安指着天空讲解各个星座,陈野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周予安几乎忘记了白天的混乱,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和这片星空。
"周予安。"陈野突然转向他,表情认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你知道的,对吧?"
周予安点点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我也会保护你。"
陈野笑着摇头:"我不需要保护。"
"每个人都需要保护。"周予安轻声说,"特别是当他们假装坚强的时候。"
陈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凑近吻住他。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承诺的意味。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该回去了。"周予安看了看时间,"我爸可能会检查我房间。"
陈野点点头,帮他拍掉外套上的灰尘。下楼时,他们在黑暗中牵着手,直到必须分开的最后一刻。
"明天见?"陈野在路口问。
"明天见。"周予安微笑回应。
回家的路上,周予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直到他推开家门,看到父亲阴沉的脸。
"去哪了?"父亲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冰冷。
"就...散步。"周予安攥紧手中的杂志和牛奶。
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这么晚一个人散步?"
"嗯。"周予安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
"学校打电话来了。"父亲突然说,"班主任说你最近...行为异常。"
周予安猛地抬头:"什么?"
"有人看到你和那个篮球队长..."父亲斟酌着用词,"过于亲密。"
周予安的心跳几乎停止:"谁说的?"
"这不重要。"父亲走近一步,"重要的是,这是真的吗?"
周予安的嘴唇开始发抖。他应该否认,应该编个借口,应该像往常一样顺从——但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陈野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天台上那句"我讨厌躲藏"。
"是。"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在一起了。"
47. 第 65 章
返校后的第一周,周予安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周三下午,他在图书馆自习时,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篮球队长..."
"...据说在酒店..."
"...恶心..."
周予安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慢慢转头,看到两个女生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他的胃部一阵绞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野的消息:「晚上老地方见?想你。」
周予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自从篮球赛回来,校园里关于他们的流言就像野火一样蔓延。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突然中断的谈话,都让周予安如坐针毡。
放学铃响后,他故意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往音乐教室走。走廊上的人已经不多,但周予安还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陈野已经坐在钢琴前,但不是像往常那样等他——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野?"周予安轻声唤道。
陈野猛地抬头,迅速擦了擦眼睛。即使这样,周予安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怎么了?"周予安快步走过去,手悬在半空,不确定该不该触碰他。
"没事。"陈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沙子进眼睛了。"
周予安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要听什么?"
陈野摇摇头,突然抱住周予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周予安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轻拍他的背。陈野的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皮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妈回来了。"良久,陈野闷闷地说。
周予安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陈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直接来学校找我,说想''重新做回母亲''。"他冷笑一声,"八年了,她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抹掉一切?"
周予安不知该说什么。他只知道陈野的母亲在他十岁时离家出走,留下他和酗酒的父亲。关于这件事,陈野很少提及,每次说起都会变得异常沉默。
"你想见她吗?"周予安小心翼翼地问。
陈野的手指重重按下一个琴键,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想。"他转向周予安,眼神脆弱得让人心疼,"她毁了我爸,现在又想回来毁掉我的生活。"
周予安握住他的手,发现掌心冰凉:"不会的。你有我。"
陈野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苦笑:"是啊,我有你。"他抬头,眼神复杂,"至少现在是。"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野抽回手,揉了揉脸,"弹首曲子吧。《月光》。"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指放上琴键。德彪西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而出,宁静而忧伤。弹到一半时,他感觉陈野靠过来,头轻轻搁在他肩上。
"谢谢。"陈野低声说。
周予安没有问谢什么,只是继续弹奏,让音乐代替言语。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陈野抬起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得走了。"陈野站起身,"我爸还不知道她回来了,我得...处理一下。"
周予安点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陈野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陈野离开的背影,周予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
第二天午休时,周予安正在食堂排队,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他转头,看到张浩——陈野的室友,篮球赛时临时回家的那个——正挑衅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啊,"张浩咧嘴一笑,"没看见''嫂子''在这。"
周围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哄笑起来。周予安的脸刷地红了,手指紧紧攥住餐盘。
"有事?"他强作镇定地问。
张浩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和野哥在酒店玩得很开心啊?"他意有所指地挑眉,"没想到我们队长好这口。"
周予安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敢承认?"张浩提高音量,"你们不是——"
"不是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
陈野不知何时出现在周予安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比张浩高出半个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眼神锐利如刀。
"野、野哥..."张浩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我就是开个玩笑..."
"好笑吗?"陈野向前一步,几乎贴着张浩,"要不要我也开个玩笑,比如告诉教练谁在更衣室偷藏手机?"
张浩的脸色变了:"你..."
"滚。"陈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张浩悻悻地走了,但临走前丢给周予安一个恶毒的眼神。食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周予安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走吧。"陈野接过他的餐盘,声音恢复了正常,"我帮你拿。"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予安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陈野一直盯着他,眉头紧锁。
"别理他们。"陈野最终说,"张浩就是个傻逼。"
周予安放下筷子:"不只是他。全校都在传..."
"所以呢?"陈野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在乎他们怎么想?"
几个附近的学生转头看过来。周予安缩了缩肩膀:"小声点..."
"为什么?"陈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他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周予安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站起来,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野..."他艰难地开口,"别这样..."
陈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失望,最后归于一种让周予安心疼的平静。"我懂了。"他低声说,转身离开。
周予安坐在原地,感到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他应该追上去的,应该向所有人承认他们的关系,应该站在陈野身边——但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那盘已经冷掉的饭。
下午的课周予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放学后,他没有去音乐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家。父亲难得在家,正在客厅看报纸。
"回来了?"父亲头也不抬地问,"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周予安站在玄关,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还没。"
"下周有个金融讲座,我带你去。"父亲翻过一页报纸,"对你未来有好处。"
周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他对金融没兴趣,想说他更喜欢天体物理,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抓起来——但不是陈野。是一条班级群消息,讨论下周的篮球赛。
周予安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陈野的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拨打键。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最终他放下手机,从书包里翻出物理作业。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全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的思绪不断飘向食堂里陈野失望的眼神。
晚上十一点,手机突然响起。周予安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陈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你家楼下。"
周予安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路灯旁,陈野仰头望着他的窗口,手机贴在耳边。
"我马上下来。"周予安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陈野穿着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周予安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嗨。"他轻声说。
"嗨。"周予安站定在他面前,不知该保持多远距离。
陈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周予安最喜欢的口味,和一本天文杂志:"给你。"
周予安接过这些东西,胸口一阵发紧:"谢谢...你怎么..."
"我记得你说过这期有黑洞专题。"陈野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就...买了。"
周予安低头看着杂志封面上的黑洞照片,喉咙发紧:"今天的事...对不起。"
陈野摇摇头:"是我太冲动了。"他抬头看着夜空,"我只是...讨厌躲藏。讨厌像见不得人一样。"
"我知道。"周予安轻声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陈野直视他的眼睛,"准备好承认你喜欢我?"
周予安握紧手中的杂志:"准备好面对所有人的眼光。准备好...让我爸知道。"
陈野的表情柔和下来:"我不急着见家长,周予安。"他轻轻碰了碰周予安的手指,"我只想知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
周予安猛地抬头:"当然不!"
陈野笑了,那颗虎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就够了。"他指了指旁边一栋矮楼,"想去看星星吗?那栋楼的天台视野很好。"
周予安点点头。他们像两个夜贼一样溜进那栋居民楼,爬上空无一人的天台。夜空确实很美,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
陈野脱下外套铺在地上,两人肩并肩躺下。周予安指着天空讲解各个星座,陈野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周予安几乎忘记了白天的混乱,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和这片星空。
"周予安。"陈野突然转向他,表情认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你知道的,对吧?"
周予安点点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我也会保护你。"
陈野笑着摇头:"我不需要保护。"
"每个人都需要保护。"周予安轻声说,"特别是当他们假装坚强的时候。"
陈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凑近吻住他。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承诺的意味。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该回去了。"周予安看了看时间,"我爸可能会检查我房间。"
陈野点点头,帮他拍掉外套上的灰尘。下楼时,他们在黑暗中牵着手,直到必须分开的最后一刻。
"明天见?"陈野在路口问。
"明天见。"周予安微笑回应。
回家的路上,周予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直到他推开家门,看到父亲阴沉的脸。
"去哪了?"父亲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冰冷。
"就...散步。"周予安攥紧手中的杂志和牛奶。
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这么晚一个人散步?"
"嗯。"周予安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
"学校打电话来了。"父亲突然说,"班主任说你最近...行为异常。"
周予安猛地抬头:"什么?"
"有人看到你和那个篮球队长..."父亲斟酌着用词,"过于亲密。"
周予安的心跳几乎停止:"谁说的?"
"这不重要。"父亲走近一步,"重要的是,这是真的吗?"
周予安的嘴唇开始发抖。他应该否认,应该编个借口,应该像往常一样顺从——但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陈野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天台上那句"我讨厌躲藏"。
"是。"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在一起了。"
父亲的怒吼声在凌晨一点才停止。
周予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本天文杂志,封面已经被汗水浸湿。父亲的话仍在耳边回荡——"变态"、"丢人现眼"、"立刻转学"。最可怕的是那句"我已经联系了新学校,下周就办手续"。
手机屏幕亮起。陈野的第二十三条消息:「你还好吗?回个消息」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告诉陈野他要转学了?说他父亲称他们的关系是"病态"?还是假装一切正常,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刻?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嗯」,然后关掉了手机。
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由疏到密,最后变成倾盆大雨。周予安拉开窗帘,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就像他的未来一样模糊不清。
凌晨三点,雨仍在下。周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石子击中玻璃。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差点惊叫出声——陈野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仰头望着他的窗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路灯照射下闪闪发光。
周予安迅速打开窗户,冷雨立刻打在他的脸上。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喊道,"这么大的雨!"
陈野抹了把脸:"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担心死了!"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断断续续,"发生什么事了?"
周予安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又看向雨中瑟瑟发抖的陈野,胸口一阵刺痛。
"我爸知道了。"他尽可能简短地解释,"他要我转学。"
陈野的表情瞬间凝固。即使隔着雨幕,周予安也能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痛苦。
"什么时候?"陈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下周。"周予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野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你走的。"
"陈野..."
"等我。"陈野转身跑进雨夜,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周予安关上窗户,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睡衣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但比不上心里的寒冷。
第二天早晨,周予安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报纸,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父亲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去新学校办手续。"
周予安的手指紧紧攥住筷子:"我不去。"
父亲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你说什么?"
"我说,"周予安直视父亲的眼睛,声音颤抖但坚定,"我不转学。"
父亲慢慢放下报纸:"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为什么?因为我和陈野在一起?"周予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就因为这点,你要毁掉我所有的朋友、我的学业、我的——"
"闭嘴!"父亲猛地拍桌,咖啡杯震得叮当作响,"那不是正常的关系!你是被那个小混混带坏了!"
周予安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嘲讽:"陈野比你想象的优秀得多。他数学考过年级前十,钢琴弹得比音乐老师还好,他——"
"够了!"父亲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能够俯视周予安,"上楼去。今天不准出门。"
周予安转身走向楼梯,却在半路停下。客厅的书架上,摆着他去年获得的金融竞赛奖杯——父亲最骄傲的"战利品"。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
"放下。"父亲厉声说。
周予安看着奖杯上自己的名字,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用力将奖杯砸向地面,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不喜欢金融。"他一字一顿地说,"从来都不。"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扬起手似乎要打他,最终却只是指向楼梯:"滚回你的房间。"
周予安上楼,重重关上门。他坐在床边,听着父亲在楼下愤怒地打电话,内容无非是"立刻安排转学"、"越快越好"。
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我在你家门口。一晚上都在。」
周予安冲到窗前,拉开窗帘。陈野果然站在院门外,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看到周予安,立刻挥手。
"快回去!"周予安用口型说,指了指屋内。
陈野摇头,做了个"等你"的手势。
周予安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他迅速打字:「我爸在家!你会感冒的!」
陈野回复:「不看到你没事,我不走。」
就这样,周予安被软禁在房间里,而陈野像个固执的哨兵一样站在雨中。每隔半小时,周予安就会偷偷拉开窗帘确认陈野还在那里——而他确实一直在,即使浑身发抖,即使脸色苍白。
中午时分,父亲出门了,临走前将周予安反锁在房间里。周予安听到汽车引擎声远去,立刻打开窗户。
"陈野!"他小声呼唤,"快回去换衣服!"
陈野摇头,走近几步:"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我爸坚持要转学。"周予安急得快哭了,"你快走吧,他会叫保安的!"
陈野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不会放弃的,周予安。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相信我。"陈野说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飞机,用力抛向周予安的窗口。
纸飞机准确地飞进窗户。周予安打开它,上面写着一道数学题,看似普通,但周予安立刻认出了其中的密码——他们曾经玩过的数字对应字母的游戏。
「DON''T WORRY. I HAVE A PLAN.」
周予安抬头,陈野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即使衣服还在滴水。
下午三点,雨停了。周予安听到楼下有说话声,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偷听。
"...这种行为必须纠正。"父亲的声音,"我已经联系了校长,要求那个学生远离我儿子。"
"周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担忧。"这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但转学可能过于极端。两个都是好学生,陈野还是篮球队长..."
"我不管他是什么队长!"父亲打断道,"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必须终止。"
周予安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指节发白。他想冲下楼告诉父亲他和陈野的感情再"正常"不过,但理智阻止了他——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
脚步声接近,周予安迅速退回床边。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父亲站在门口。
"收拾你的书包。"他冷冷地说,"明天去新学校报到。"
周予安抬头:"什么?"
"圣约翰国际学校,全封闭管理。"父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看你还怎么见那个人。"
周予安感到一阵眩晕。圣约翰在城郊,以严格的军事化管理闻名,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我不去。"他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坚定。
父亲冷笑一声:"由不得你。"说完,他再次锁上门。
周予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只困兽。窗外的天色渐暗,他不断查看手机,但陈野没有再发消息。那道数学题是最后的联系。
晚饭是父亲从门缝塞进来的三明治。周予安一口没动,只是坐在窗边,望着逐渐亮起的街灯。
晚上九点,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看窗外。」
周予安拉开窗帘,差点惊叫出声——一根用床单结成的绳索从楼上垂下来,轻轻摇晃着。几秒钟后,陈野的脸出现在窗外,他爬上了邻居家的树,现在正试图跨越到周予安的窗前。
"你疯了吗?"周予安打开窗户,伸手去够陈野,"会摔死的!"
陈野咧嘴一笑,那颗虎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为了见你,值得。"他小心地跨过最后一段距离,抓住窗台,翻身进了周予安的房间。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陈野的身上还带着雨后的潮湿和寒意,但怀抱温暖得让人想哭。
"我想你了。"陈野低声说,呼吸喷在周予安耳畔。
周予安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熟悉的柑橘沐浴露混合雨水的气息:"我爸要送我去圣约翰。"
"我知道。"陈野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这个。"
周予安展开纸,是一封联名信,标题是《关于保留周予安同学学籍的请求》,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班上同学、篮球队队员、甚至几位老师的签名。
"这是..."
"我一下午的成果。"陈野骄傲地说,"大家都支持你留下来。李明甚至帮你写了请愿书,说你是最好的学习委员。"
周予安的眼眶湿润了:"但这没用,我爸已经决定了..."
"还有这个。"陈野又掏出一封信,"我妈写的。"
周予安惊讶地抬头:"你妈?"
"她...其实是个律师。"陈野苦笑,"专门处理青少年权益案件的。她说强制转学侵犯了你的受教育权,可以申请法律干预。"
周予安读着那封专业严谨的信函,手微微发抖:"你...和你妈和好了?"
陈野的表情复杂起来:"不算和好。但她想弥补,而这是我唯一需要她帮忙的事。"他握住周予安的手,"明天我们一起去校长室,把这些交上去。你爸不能就这样把你送走。"
周予安看着陈野坚定的眼神,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涌上心头。他点点头:"好。"
他们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周予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他的房间里相处,没有躲藏,没有恐惧。
"如果...如果最后还是不行呢?"周予安小声问。
陈野轻轻吻他的额头:"那我们就私奔。"
周予安笑了:"认真的?"
"当然。"陈野故作严肃,"我可以去街头弹钢琴赚钱,你可以当家教。我们租个小公寓,养只猫..."
周予安笑着摇头,却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虽然荒谬,却美好得让人心动。
突然,楼下传来开门声。两人同时僵住。
"我爸回来了!"周予安惊慌地推开陈野,"你得走了!"
陈野迅速起身,爬出窗户。就在他抓住那根床单绳索时,周予安拉住了他的手。
"明天见。"周予安低声说。
"明天见。"陈野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敏捷地顺着绳索爬上去,消失在夜色中。
周予安刚关上窗户,房门就被打开了。父亲站在门口,狐疑地环顾房间。
"你在跟谁说话?"
"没人。"周予安平静地回答,"在背课文。"
父亲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周予安身上:"早点睡。明天六点出发。"
清晨五点,周予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只有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父亲昨晚锁了他的房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手机震动。陈野的消息:「我和我妈在校门口等你。别怕。」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回复:「我爸要亲自送我去新学校。」
三秒后,陈野回复:「那就让他送。我们会在圣约翰门口等你。」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胸口一阵发紧。他不知道陈野有什么计划,但此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眼眶发热。
楼下传来脚步声,父亲已经起床了。周予安迅速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静静等待命运的到来。
六点整,房门被打开。父亲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予安拎起书包,跟着父亲下楼。早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两片吐司,但他一口都没动。
外面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周予安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指微微发抖。父亲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向着城郊方向开去。
"到了新学校,好好表现。"父亲目视前方,声音冰冷,"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别给我丢脸。"
周予安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他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但他不敢拿出来看。
车子驶上高速,距离圣约翰越来越近。周予安的心跳也随之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陈野会在哪里等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四十分钟后,圣约翰国际学校的铁门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群,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看起来更像监狱而不是学校。
父亲刚停好车,周予安就看到了他们——陈野和一位优雅的女性站在校门不远处,旁边还有班主任王老师和几个同学。他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反对强制转学"、"尊重学生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父亲猛地踩下刹车,转向周予安,"你通知他们的?"
周予安摇头,他自己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陈野会组织这么多人前来,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公开地表达支持。
父亲下车,怒气冲冲地向那群人走去。周予安赶紧跟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周先生,早上好。"班主任王老师率先迎上来,"我们想和您谈谈关于周予安转学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父亲冷冷地说,"这是我家的私事。"
"恐怕不是。"那位优雅的女性——一定是陈野的母亲——上前一步,递上一份文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教育法》,强制转学侵犯了周予安的受教育权和人格尊严。这是法律意见书。"
父亲没有接文件,而是转向陈野:"就是你带坏我儿子?"
陈野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周叔叔,我和周予安是真心相——"
"闭嘴!"父亲厉声打断,"我儿子将来要上清华北大,要进投行,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跟一个小混混搞同性恋!"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周予安的胸口。他看到陈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周围的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爸!"周予安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但清晰,"陈野不是小混混。他是年级前二十,是篮球队长,是——"
"我不管他是什么!"父亲转向周予安,眼中燃烧着怒火,"你现在立刻跟我进去办手续,否则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空气凝固了。周予安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耳边嗡嗡作响。他看了看父亲铁青的脸,又看向陈野——后者正用那双他深爱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担忧,有鼓励,还有无条件的信任。
"我选择陈野。"周予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
父亲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归于一种可怕的平静:"好,很好。"他转身走向车子,"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
周予安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车绝尘而去,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和空虚同时涌上心头。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陈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的,我在。"
班主任王老师叹了口气:"先回学校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就这样,周予安没有进入圣约翰的大门,而是跟着陈野和同学们回到了原来的学校。一路上,陈野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怕他消失一样。
回到学校后,他们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个严肃的中年男性,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开着陈野母亲准备的法律文件和同学们的联名请愿。
"周同学,"校长推了推眼镜,"你确定要继续在我校就读?即使可能面临同学的议论和异样眼光?"
周予安点头:"我确定。"
"你呢,陈野?"校长转向陈野,"你知道职业篮球队来考察过你,如果因为这种事影响你的前途..."
"我不在乎。"陈野打断他,"篮球很重要,但周予安更重要。"
校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陈野母亲身上:"林律师,您认为该如何处理?"
"很简单,"陈野母亲声音温和但坚定,"让他们像其他学生一样正常上学。如果发生歧视或霸凌,学校有责任制止。"
校长沉思片刻,突然问周予安:"你父亲真的说要断绝关系?"
周予安喉咙发紧:"是的。"
"那你以后住哪?学费生活费怎么办?"
"我可以申请助学金,"周予安迅速回答,"也可以打工。我满十六岁了,法律上——"
"他可以住我家。"陈野插话,"我妈同意了。"
校长看了看陈野母亲,后者点头确认。办公室里一阵沉默,最后校长叹了口气:"好吧,但有个条件。"
周予安屏住呼吸。
"三个月。"校长竖起三根手指,"如果这三个月内,你们的成绩没有下滑,没有违反校规,没有因为...这种关系影响其他同学,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否则,周予安必须转学,陈野将失去保送资格。"
周予安和陈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接受。"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周予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公然反抗了父亲,选择了陈野,放弃了一切经济支持。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嘿。"陈野把他拉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捧住他的脸,"看着我。你做得对。"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聚焦在陈野的眼睛上:"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没有家可以回了..."
"你有家。"陈野轻声说,"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已经收拾好了客房,你可以住到毕业,甚至更久。"
周予安眼眶发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啊,白痴。"陈野用额头抵住他的,"而且我妈说你在法律上算''受家庭暴力威胁的未成年人'',她有职业责任帮你。"
周予安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所以这是法律援助?"
"不。"陈野认真地说,"这是爱。纯粹的爱。"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世界似乎只剩下彼此。
上课铃响了,他们不得不分开。走进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窃窃私语像电流般在空气中传播。周予安昂首挺胸走到自己的座位,无视那些好奇或异样的眼神。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发下上周的测验卷,周予安拿到了满分,陈野则是85分——他史上最高分。
"不错嘛。"周予安小声说。
陈野得意地挑眉:"有个好老师啊。"
下课铃响,周予安正准备去下一节课,张浩拦住了他的去路。
"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张浩的声音故意提高,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真可怜,要寄人篱下了。"
周予安握紧拳头,正准备回应,陈野已经挡在他前面:"张浩,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在更衣室偷拍女生的事告诉全校。"
张浩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陈野冷冷地说,"现在,滚。"
张浩灰溜溜地走了。周予安惊讶地看着陈野:"他真的偷拍?"
陈野耸肩:"我瞎猜的,没想到是真的。"他拉起周予安的手,"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大部分同学接受了他们的关系,甚至有几个女生公开表示支持。老师们虽然态度各异,但都遵守校长的指示,没有为难他们。
周五放学后,陈野带周予安回了自己家。那是一套宽敞的公寓,装修简约但温馨。陈野的母亲林律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周予安,欢迎你。"她微笑着招呼,"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陈野隔壁。"
"谢谢林阿姨。"周予安礼貌地说,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晚餐时,林律师询问了周予安的学习计划和未来志向。当听到他想学天体物理时,她赞许地点点头:"很有前途的领域。陈野应该向你学习,他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妈!"陈野抗议,"我知道好吗?我想打职业篮球,或者开唱片店。"
林律师摇头轻笑:"现实点,儿子。"
周予安看着他们母子互动,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否还在生气...
"周予安?"陈野碰了碰他的手,"你还好吗?"
周予安勉强笑了笑:"嗯,只是...想我爸了。"
林律师的表情柔和下来:"给他点时间。父母的爱有时很固执,但不会真的消失。"
晚上,周予安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比他的房间大,床也更舒服,但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予安坐起身。
陈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睡不着?"
周予安接过牛奶:"有点认床。"
陈野在他床边坐下:"我也是。在新地方总是睡不好。"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陪你一会儿?"
周予安往旁边挪了挪,给陈野腾出位置。他们肩并肩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牛奶,像两个在夏令营里害怕黑暗的孩子。
"你妈人真好。"周予安打破沉默。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陈野盯着杯中的牛奶,"离家那几年,她变了很多。"
"你会原谅她吗?"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已经在努力了。毕竟..."他看向周予安,"她帮了我最重要的人。"
周予安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靠向陈野,后者顺势搂住他的肩膀。
"睡吧。"陈野轻声说,"明天是周六,可以睡懒觉。"
周予安点点头,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他感觉陈野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他想拉住陈野,想让他留下,但睡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二天早晨,周予安被阳光和煎蛋的香气唤醒。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看到陈野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翻煎蛋,林律师在一旁指导。
"早安。"周予安站在厨房门口说。
陈野回头,脸上还沾着一点蛋液:"早!我在做早餐。"
林律师笑着摇头:"不如说是制造灾难。"她接过锅铲,"你们两个去餐桌等着吧。"
早餐是煎蛋、培根和吐司,简单但美味。林律师宣布她今天要去见一个客户,晚上才回来,叮嘱他们好好写作业。
"我们可以去天文馆吗?"陈野突然问,"周予安一直想去,但没机会。"
林律师看了看周予安期待的眼神,点头同意:"记得六点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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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不是躲在学校角落,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偶尔牵牵手,偶尔相视一笑。
天文馆的穹顶放映厅里,周予安仰头看着满天星辰的投影,兴奋地小声讲解各个星座和星系。陈野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喜欢看周予安眼睛发亮的样子。
"你真好看。"在银河的投影下,陈野突然说。
周予安转头,发现陈野正专注地看着他,而不是头顶的星空。他的脸瞬间热了起来:"专心看星星。"
"你比星星好看。"陈野凑近,在黑暗中轻轻吻了他的嘴角。
周予安没有躲开。在这个远离学校的黑暗空间里,他允许自己短暂地忘记所有烦恼,只感受此刻的甜蜜。
回家的公交车上,陈野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临时有事要晚归,让他们自己解决晚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尝试做饭。
结果是一场灾难。陈野烧糊了锅,周予安把盐当成了糖,最终他们叫了外卖,坐在地板上边吃边笑。
"我们以后得学做饭。"陈野咬着披萨说,"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以后?"周予安挑眉。
"是啊。"陈野理所当然地说,"等我们上大学,租房子,总得有人做饭吧?"
周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陈野说的是"我们"和"租房子",仿佛他们的未来理所当然地绑在一起。这个想法既令人恐惧又无比甜蜜。
晚上,他们挤在陈野的床上看电影。当屏幕上男女主角接吻时,陈野突然按了暂停。
"怎么了?"周予安问。
陈野转向他,表情异常认真:"周予安,等我们毕业了,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在一起。"
周予安屏住呼吸:"那大学呢?篮球呢?"
"我们可以申请同一所大学。至于篮球..."陈野耸耸肩,"没那么重要。你更重要。"
周予安的眼眶湿润了。他伸手抚摸陈野的脸,那道小小的眉骨疤痕,那颗调皮的虎牙,还有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
"好。"他轻声承诺,"一起离开。"
陈野笑着吻住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都长。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我爱你,周予安。"陈野抵着他的额头说,"比篮球多,比音乐多,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多。"
周予安想说"我也爱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他只能紧紧抱住陈野,让心跳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
毕业前三个月,周予安收到了剑桥大学天体物理系的录取通知书。
他坐在陈野家的餐桌旁,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无法移动。屏幕上的"Congratulations"闪闪发亮,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突然变成了现实。
"怎么了?"陈野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你看起来像是看到了幽灵。"
周予安默默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陈野的身体僵住了。水珠从发梢滑落,在键盘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剑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英国那个?"
"嗯。"周予安轻声应道,小心观察着陈野的表情。
陈野直起身,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他的语调太高,笑容太灿烂,像是舞台上过度表演的演员,"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底。"周予安合上电脑,"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别开玩笑了。"陈野走到冰箱前,背对着周予安,"这是剑桥,你梦寐以求的。"他拿出两罐可乐,扔给周予安一罐,"值得庆祝。"
周予安接住可乐,没有打开。他知道陈野在掩饰什么——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陈野,"他轻声唤道,"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陈野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来溅在他手上,"没什么好谈的。你去剑桥,我..."他突然停住,猛灌了一口可乐。
"你收到职业队的offer了?"周予安敏锐地问。
陈野的肩膀垮了下来:"上周。上海 Sharks,青年队。"他苦笑一声,"训练基地在浦东,离剑桥...有点远。"
房间陷入沉默。窗外的春雨轻轻敲打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他们的未来。
"我们可以..."周予安艰难地开口,"可以试试异地..."
"多久?"陈野抬头,眼神锐利,"四年?五年?"他放下可乐罐,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你知道异地恋的成功率有多低吗?"
周予安站起身,走向陈野:"那你的建议是?"
"我不知道!"陈野突然提高音量,拳头砸在餐桌上,"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要把我们分开?先是转学,现在是这个!"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周予安伸手抚摸他的脸,掌心触到一片湿润。陈野在哭,无声地,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
"你不会失去我。"周予安轻声说,"我们可以视频,可以假期见面,可以..."
"那不够。"陈野抓住他的手腕,"不够,周予安。"
他们沉默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痛苦和无措。最终,陈野松开手,转身拿起外套。
"我需要冷静一下。"他头也不回地说,"别跟来。"
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予安心上。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厨房柜子,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剑桥的offer在他脚边闪烁,曾经梦想的通知书此刻却像是一纸分手宣言。
雨越下越大。周予安看了看钟——陈野已经出去三个小时了,没带伞,也没回消息。他试着打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正当他准备出门寻找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李明发来的消息:「陈野在音乐教室,状况不太好。你要不要来看看?」
周予安抓起伞就冲了出去。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是急促的心跳,他的球鞋踩过一个个水洼,校服裤脚很快湿透。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周予安轻轻推开门,看到陈野坐在钢琴前,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陈野?"他轻声唤道。
陈野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钢琴上摊着几张纸,周予安走近一看,是上海 Sharks 的合同草案。
"我本来想拒绝的。"陈野的声音沙哑,"但刚刚教练打电话来,说如果表现好,两年内可以进一队..."他苦笑一声,"年薪够我在上海买套房。"
周予安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你应该接受。"
"然后呢?"陈野转向他,"你在英国,我在上海,隔着八个时区?你熬夜我早起,就为了每周一次五分钟的视频通话?"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直到某天,你遇到一个聪明的剑桥同学,我遇到一个热情的队友,然后——"
"不会的。"周予安打断他,"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陈野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距离会改变一切,周予安。它会慢慢磨掉感情,直到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我们已经变成了彼此的陌生人。"
周予安想说些什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因为陈野说的没错——距离是爱情最残酷的考验,而他们甚至还没开始就要面对。
"也许..."周予安艰难地开口,"也许我们可以轮流放弃?你先去上海,两年后我去找你;或者我推迟一年入学,先陪你..."
"不!"陈野猛地转身,"我不会让你为我放弃剑桥。永远不会。"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你必须去,周予安。这是你的梦想。"
"那你呢?你的梦想呢?"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弹了一段钢琴曲——德彪西的《月光》,就是周予安教他的那段。虽然生涩,但每个音符都饱含情感。
"我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弹完后,他轻声说,"篮球?音乐?还是..."他看向周予安,"只是和你在一起。"
雨声填满了沉默。周予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分歧——不是短暂的争吵,不是可以轻易化解的误会,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两条可能永远分离的人生道路。
"我们需要时间思考。"最终,周予安说,"各自思考。"
陈野点点头,眼神黯淡:"好。"
他们没有一起离开。周予安先走,回到林律师空荡荡的公寓;陈野说想再弹会儿琴。那晚,陈野没有回家。周予安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周予安被手机铃声惊醒。是父亲,八个月来第一次来电。
"儿子。"父亲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听说你被剑桥录取了?"
周予安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王老师告诉我的。"父亲顿了顿,"我...为你骄傲。"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刺进周予安的胸口。曾几何时,他多么渴望父亲的认可,而现在,这份认可却伴随着可能失去陈野的痛苦。
"谢谢。"他机械地回答。
"我想..."父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
周予安看了看陈野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好。"
挂断电话后,他发现有一条凌晨三点来自陈野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我们需要谈谈。」
周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冲到窗前,拉开窗帘——陈野果然站在楼下,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一夜未眠。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连伞都忘了拿。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不在乎。
"你在这站了多久?"周予安跑到陈野面前,声音因为担忧而尖锐。
陈野的嘴唇发紫,牙齿轻轻打颤:"几小时吧。不确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我找到第三种选择了。"
周予安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是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专攻钢琴表演。
"我去年偷偷申请的。"陈野的声音因为寒冷而颤抖,"本来没抱希望,但昨晚他们发了offer。就在我准备签 Sharks 合同的时候。"
周予安抬头,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你要去伦敦?"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陈野的眼神小心翼翼,"音乐学院和剑桥都在英国,我们可以周末见面,假期一起旅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如果你已经决定——"
周予安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咸涩和眼泪的苦涩,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更加坚定。陈野僵了一秒,随即热烈地回应,双手紧紧抱住周予安的腰,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傻瓜。"分开时,周予安轻声说,"我当然愿意。"
陈野笑了,那颗虎牙在雨中闪闪发亮:"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去英国?"
"嗯。"周予安点头,"一起。"
他们手牵手回到陈野家,像两个落汤鸡一样 dripping 在门垫上。林律师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的模样,惊讶地挑起眉毛。
"我猜你们和好了?"她递过两条干毛巾。
陈野咧嘴一笑:"比和好更好。我们要一起去英国了!"
他兴奋地解释了音乐学院的offer和他们的计划。林律师听着,表情从惊讶到欣慰,最后变成了骄傲。
"我早该想到的。"她轻叹一声,摸了摸陈野的头,"你弹琴时那种专注,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野的表情柔软下来:"妈...谢谢你。为了一切。"
林律师的眼眶有些发红:"去换干衣服吧,别感冒了。我去做顿丰盛的早餐庆祝。"
那天下午,周予安如约和父亲见了面。餐厅很高档,服务员彬彬有礼,但气氛却异常尴尬。
"你看起来...不错。"父亲打量着周予安,"住在林家还习惯吗?"
"嗯。林阿姨对我很好。"
一阵沉默。服务员送上开胃菜,他们机械地吃着,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关于剑桥..."父亲终于开口,"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负责。你不用担心。"
周予安放下叉子:"谢谢。但还有件事..."他深吸一口气,"陈野也要去英国。皇家音乐学院。"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柄上收紧:"所以你们...还在一起?"
"是的。"周予安直视父亲的眼睛,"而且会一直在一起。"
他等待着父亲的怒火,准备好了反驳的言辞。但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只是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我查过那个男孩。"父亲突然说,"成绩确实不错,篮球打得也好。"他顿了顿,"如果他真的能进皇家音乐学院...那确实很优秀。"
周予安惊讶地眨眨眼:"你...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父亲苦笑,"这八个月,我看着你成绩越来越好,眼神越来越坚定。王老师说你在学校表现优异,还帮助低年级同学补习。"他摇摇头,"显然,这段关系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毁掉你''。"
周予安的眼眶发热:"爸..."
"我还是不理解。"父亲打断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但你是我的儿子,而我不想失去你。"他递过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房租和生活费,足够你们在伦敦租个小公寓。"
周予安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这不仅仅是钱,这是父亲的认可,是和解的橄榄枝。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哽咽。
父亲点点头,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已经软化:"吃饭吧。菜要凉了。"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周予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他准备了一篇关于未来和梦想的演讲稿。但当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穿着毕业袍的陈野——后者正冲他眨眼,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准备了演讲稿。"周予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但我想说点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校长坐在第一排,表情困惑;父亲和林阿姨坐在家长区,同样一脸茫然。
"三年前,我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与众不同,害怕承认自己是谁。"周予安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但有个人教会了我勇敢。他告诉我,爱没什么可羞耻的,不管对象是谁。"
会场一片寂静。陈野在台下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分开。
"所以今天,在毕业的这个时刻,我想公开对他说——"周予安直视陈野的眼睛,"陈野,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比宇宙中的星辰还要多。"
一瞬间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陈野从座位上跳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上台,一把抱住周予安,在欢呼声中吻了他。
"你疯了吗?"分开时,陈野小声问,脸上却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周予安耸耸肩:"跟你学的。"
校长无奈地摇头,但并没有阻止他们。下台时,周予安看到父亲的表情——不再是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接纳的平静。
三个月后,希思罗机场。
周予安和陈野推着行李车,跟随人流向出口走去。九月的伦敦凉爽宜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房东说公寓已经打扫好了。"陈野查看着手机,"离你的学院只有两站地铁,离我的学校也不远。"
周予安点点头,心跳因为兴奋而加速。过去几个月像一场梦——申请签证、打包行李、告别朋友...现在他们真的站在了英国的土地上,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紧张吗?"陈野捏了捏他的手。
"有点。"周予安承认,"你呢?"
"超级紧张。"陈野咧嘴一笑,"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们走出机场,伦敦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温柔的灰蓝色。出租车驶过泰晤士河时,陈野突然摇下车窗,让风吹乱他的头发。
"周予安!"他兴奋地喊道,"看!伦敦眼!"
周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一年前,在那个小小的音乐教室里,他们躲在黑暗中接吻,生怕被人发现;而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冒险。
"我爱你。"周予安突然说。
陈野转过头,眼睛比泰晤士河还要明亮:"我也爱你。永远。"
出租车驶向市中心,载着两个年轻的梦想和一份跨越国界的爱情。无论前方有什么挑战,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和整个未来。
而在遥远的东方,两对父母各自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两个小点已经在伦敦重合。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一位优雅的女性律师微笑着,将这张截图发给了前夫。
爱,终究会找到出路。
[全文完]
48. 第 66 章[番外]
周予安被厨房传来的巨响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床头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十八分。窗外,伦敦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又是一阵金属撞击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低声的咒骂。
"陈野?"周予安摸索着戴上眼镜,声音里带着睡意,"你在干嘛?"
没有回应,只有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周予安叹了口气,踢开被子下床。公寓的暖气不足,木地板冰凉刺骨,他踩着拖鞋,裹紧睡衣向厨房走去。
厨房一片狼藉。陈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头发乱得像被飓风刮过,身上套着一件明显穿反了的T恤。地上散落着几个打翻的调料罐,台面上摊着面粉、鸡蛋壳和一碗可疑的糊状物。
"你在...做早餐?"周予安靠在门框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现在才四点。"
陈野转过身,脸上沾着面粉,表情像是被抓到做坏事的小孩:"我想给你做生日早餐。"他指了指那碗糊状物,"煎饼失败了六次。"
周予安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过去一个月他埋首于期末论文,几乎忘记了日期。他走向陈野,伸手抹掉他脸颊上的面粉:"厨房杀手先生,煎饼不是用强力摔打碗做的。"
"食谱上说要把面糊''用力搅拌''。"陈野委屈地辩解,"我可能...过度解读了。"
周予安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他手中的碗:"让我来拯救我们的早餐和厨房吧。"
他们肩并肩站在灶台前,周予安熟练地重新调配面糊,陈野负责控制火候——虽然这个任务也让他紧张得额头冒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时,金黄色的煎饼已经摞了高高的一叠。
"生日快乐。"陈野将第一块完美的煎饼放到周予安盘子里,在上面用蜂蜜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二十岁的感觉如何?"
周予安叉起一块煎饼送入口中,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比十九岁多一年?"他顿了顿,"不过有你在,每一年都很好。"
陈野的耳朵红了,这是他害羞时的标志性反应。三年前那个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的篮球队长,如今依然会因为一句情话而脸红。
"对了,"陈野突然跳起来,冲向客厅,"你的礼物!"
周予安跟着他走进客厅,发现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他们这三年在伦敦的点点滴滴。陈野在皇家音乐学院的首演;周予安在剑桥天文台做助教;他们在泰晤士河畔的初雪中接吻;公寓楼下那只他们经常喂的流浪猫...
"我打印了所有手机里的照片。"陈野指着中间特意留出的空白,"这里留给未来的照片——你毕业典礼的,我第一张专辑的,我们第一个家的..."
周予安的眼眶发热。这个礼物如此"陈野"——冲动、热情、充满不加掩饰的爱意。他伸手抱住陈野,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柑橘沐浴露香气。
"谢谢。"他轻声说,"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陈野收紧手臂:"还有更好的呢。"他神秘地眨眨眼,"晚上七点,穿正式点,有惊喜。"
周予安本想追问,但陈野已经哼着歌跑回厨房去拯救煎焦的第二批煎饼了。他摇摇头,微笑着开始收拾墙边散落的照片——这就是和陈野同居的日常,永远充满意外和甜蜜的混乱。
下午五点半,周予安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陈野说的"正式点"是什么意思?西装?还是只是衬衫?他们来伦敦三年,大部分时间都穿着舒适的卫衣和牛仔裤,正装很少派上用场。
最后他选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正式的搭配。刚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公寓门就被推开了。
"准备好了吗?"陈野冲进来,头发精心抓过,穿着一套周予安从未见过的黑色西装,内搭酒红色衬衫,整个人闪闪发亮,"哇,你看上去..."
周予安挑眉:"你从哪弄来的西装?"
"租的。"陈野转了个圈,"为了今天。走吧,预约要迟到了。"
他们搭地铁到市中心,陈野一路上神神秘秘,拒绝透露任何细节。直到出租车停在一栋古老的建筑前,周予安才恍然大悟——这是伦敦最负盛名的音乐厅之一,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你...在这里演出?"周予安惊讶地问。
陈野得意地点头:"学院年度优秀学生音乐会。我弹肖邦。"他凑近周予安耳边,压低声音,"前排中间的位置是留给你的。"
音乐厅内部金碧辉煌,圆顶设计让每个音符都能完美传递。周予安找到自己的座位——确实是全场最佳视角。节目单显示陈野是倒数第二个表演,曲目是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灯光渐暗,演出开始。周予安对古典音乐了解不多,但他能听出每位演奏者的精湛技艺。当主持人报出陈野的名字时,他的心跳加速到几乎要冲出胸腔。
陈野走上舞台的姿态从容自信,与高中时那个在音乐教室紧张得手抖的少年判若两人。他对着观众席鞠躬,目光似乎直接锁定了周予安,然后坐在钢琴前。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周予安屏住了呼吸。这首曲子与陈野平日练习的柔和曲风截然不同——它充满力量与激情,像是一场风暴,又像是一个英雄的成长史诗。陈野的手指在琴键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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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身体随着音乐起伏,仿佛整个人与钢琴融为一体。
周予安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陈野,那个声称"音乐比物理简单多了"的男孩,那个在音乐教室笨拙地学习《月光》的篮球队长。如今,他坐在世界顶级音乐厅里,用琴声征服全场观众。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绕梁,全场起立鼓掌。陈野鞠躬致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笑容比舞台灯光还要耀眼。周予安鼓掌到手掌发红,喉咙因为欢呼而发紧。
演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周予安按照陈野事先的指示,留在座位上等待。二十分钟后,一个工作人员引导他穿过迷宫般的后台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前。
"他在里面等您。"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周予安推开门,陈野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酒红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锁骨。他的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淡淡光泽,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陈野迫不及待地问,"我弹得还行吗?"
周予安走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完美。你...太不可思议了。"
陈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那就好。因为接下来是惊喜的第二部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明天晚上,剑桥大学天文台,你的导师邀请我们去参加一场私人观星会。"他歪着头,"我猜比起音乐会,你更喜欢这个?"
周予安惊讶地接过票:"你怎么...?"
"上个月你手机忘锁屏,我看到你和导师的邮件。"陈野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我去找了你的导师,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周予安不知该生气还是感动。陈野总是这样,莽撞又贴心,像个闯进他生命中的温暖飓风。
"谢谢你。"他最终说,吻了吻陈野的额头,"两个惊喜我都喜欢。"
离开音乐厅时已近午夜。伦敦的夜空罕见地晴朗,几颗星星在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他们手牵手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陈野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天空。
"看,北斗七星。"他说,"你教我的第一个星座。"
周予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熟悉的勺状星群确实依稀可见。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陈野站在雨中告诉他"我找到第三种选择了"。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伦敦的公寓、音乐厅的掌声、深夜的星光在等待着他们。
"回家吗?"陈野问,手指轻轻摩挲周予安的掌心。
周予安点点头:"回家。"
这个词听起来如此自然。因为无论在哪,只要有陈野的地方,就是家。
[番外完]
49. 第 67 章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雨幕,在太医院青灰色的高墙外幽幽回荡。
裴玉棠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将最后一册《金匮要略》放回檀木书架。窗外一道闪电劈落,刹那间照亮他案头堆积如山的脉案,也映出他眼底两抹淡淡的青影。
"大人,宫门要下钥了。"药童捧着油纸伞在廊下轻声提醒。
裴玉棠微微颔首,月白色的太医官服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习惯性地理了理袖口银线绣的海棠纹,忽然动作一顿。
雨声中混着不同寻常的响动。
像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又像受伤野兽的喘息,从西侧院墙根断断续续传来。裴玉棠蹙眉执起案头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涟漪。
"我去看看。你且守着药炉。"
青石小径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裴玉棠提着官服下摆小心前行,却在拐角处猝然停步——墙根下蜷着个黑影,雨水冲刷下的血色在石缝间蜿蜒成淡红的小溪。
"何人擅闯太医院?"
宫灯倏地照过去。那人闻声抬头,湿透的乱发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淬了星火的刀锋。裴玉棠呼吸一滞,宫灯不自觉地又往前送了半寸。
灯光映出对方腰间半截断剑——玄铁打造的剑柄上,"醉"字铭文正往下滴血。
"劳驾..."
那人突然扯出个笑,染血的手指抓住他官服下摆。裴玉棠这才注意到他肩头插着半支断箭,周围的衣料已经浸透成暗红色。
"借个屋檐...躲雨?"
话音未落,那人便栽倒在他靴边,惊起一串混着血丝的水花。裴玉棠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立刻传来滚烫的体温。他触电般缩回手,却在对方即将重新跌入水洼时,又猛地将人捞了起来。
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整个厢房。
裴玉棠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银针在指间转了三转。此人肩头箭伤泛着诡异的青紫,分明是边关独有的蛇骨毒。他本该立即上报禁军,可方才替对方更衣时,那截从腰腹延伸到肋下的旧伤疤却让他银针悬停。
——那是三年前西北军特有的箭簇留下的痕迹。
"嗯..."
榻上人忽然闷哼,汗湿的睫毛颤了颤。裴玉棠急忙点他睡穴,却在收手时被猛地攥住手腕。那人掌心粗糙的剑茧磨过他虎口薄茧,烫得惊人。
"姑娘的手..."男人半梦半醒地摩挲他腕骨,"怎生这般凉..."
尾音含糊消散在药香里。裴玉棠耳尖发烫,抽出手时瞥见对方右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是江湖人自证清白的"断誓纹",需用烧红的匕首生生烙下。
窗外惊雷炸响,他望着药柜上"见死不救非医道"的祖训匾额,终是叹了口气。
"备热水,再取三钱龙脑、一两白芷。"
沈醉在剧痛中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清苦的药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被全身叫嚣的疼痛激出一身冷汗。朦胧视线里,一截素白广袖在眼前晃动,袖口银线绣的海棠纹随着那人动作泛着细碎的光。
"再乱动,毒入心脉。"
清冷的声线像浸了雪的刀刃。沈醉努力聚焦视线,对上一双凤眼——那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凝着层寒霜。
他忍不住笑了:"早知太医大人这般热情,我该日日受伤才是。"
银光一闪,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毫不留情扎进他穴位。沈醉疼得倒抽冷气,却见那太医面无表情地又捻起一根。
"沈醉,二十三岁,江湖榜第七的剑客。"裴玉棠指尖轻敲案上染血的缉捕令,"朝廷悬赏五百两。"
沈醉瞳孔骤缩。他右手悄悄摸向枕下——空的。
"找这个?"
裴玉棠从药箱取出那柄断剑,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突然劈下。剑风擦着耳畔掠过,斩断床柱上盘踞的花蛇。蛇头飞落药炉,溅起一片嗤响。
"蛇骨毒的解药,"裴玉棠甩了甩剑上血珠,"需用下毒之人的血做引。"他将断剑扔回给他,"能握剑吗?"
沈醉怔怔接住兵器,忽然发现这太医握剑的姿势极为标准——那是西北军特有的起手式。
晨光透过窗棂时,沈醉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来。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间厢房:靠墙的紫檀药柜上整齐排列着青瓷药罐,案头摊开的医书旁搁着盏冷透的茶,地上铜盆里泡着染血的布条。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海棠春睡图》,题着"宁可枝头抱香死"的诗句。
"看够了吗?"
裴玉棠端着药碗进来,眼下青影比昨夜更重。沈醉注意到他换下了官服,此刻穿着件素青常服,衬得肤色如玉。
"裴大人救命之恩——"
"喝完药,自己去找禁军自首。"裴玉棠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小几上,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
沈醉也不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他故意舔了舔嘴角,果然看见太医的耳尖又红了。
"其实我是被冤枉的。"沈醉突然正色道,"那晚我在醉仙楼喝酒,根本没见过什么户部侍郎。"
裴玉棠冷笑:"缉捕令上写你劫了军饷。"
"那更可笑。"沈醉扯开衣领,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痕,"三年前我护送军饷去西北,半路遇伏,这伤就是为保军饷留下的。"他指尖轻抚疤痕,"朝廷若真要查,该去问问兵部那位新上任的侍郎大人,为何我呈上的证词石沉大海。"
裴玉棠整理药箱的手指微微一顿。
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仔细搜每个角落"。沈醉脸色骤变,下意识去摸剑,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躺下。"裴玉棠突然掀开锦被,"不想死就别出声。"
禁军统领赵闯进来时,裴玉棠正在给"病人"把脉。
"裴太医,打扰了。"赵闯抱了抱拳,眼睛却往床帐里瞟,"昨夜有刺客潜入皇城,太医院也在搜查范围。"
裴玉棠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对方视线:"赵统领请便。只是我这病人染了时疫,恐怕..."
赵闯立刻后退两步,却仍不死心:"这位是?"
"家兄。"裴玉棠面不改色,"从陇西来探亲,不慎染病。"
帐中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一只苍白的手颤巍巍伸出帐外。赵闯瞥见那手腕上布满红疹,吓得又退三步。
"既然如此,下官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沈醉一把掀开被子,脸上用胭脂画出的"病容"已经被汗水晕开。他指着自己哈哈大笑:"裴大人好演技!我何时成了你兄长?"
裴玉棠取出帕子擦手,淡淡道:"你腕上涂的是黄连汁,两个时辰自会消退。"他顿了顿,"三日后能下地就立刻走人。"
沈醉却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早知道我是冤枉的。"
裴玉棠垂眸看他,晨光在那双凤眼里流转:"我只知道,西北军从不背叛同袍。"
雨后的风穿堂而过,掀起案头书页。沈醉望着那人转身时扬起的衣角,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三日后,夜。
裴玉棠伏案疾书,烛火在案头摇曳,映得他眉目如画。他正在誊抄明日要呈递太医院的脉案,笔尖却忽地一顿——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沈醉。
那浪荡子这两日伤势好转,便总爱半夜翻窗进来,不是带一壶酒,就是捎一包蜜饯,美其名曰"报答恩情"。裴玉棠起初冷脸赶人,后来索性当他不存在,任他倚在窗边自说自话。
但此刻的脚步声……太轻了,像是刻意压着气息。
裴玉棠搁下笔,指尖悄然摸向案下银针。
"吱呀——"
窗棂微微一动,一道黑影闪过。裴玉棠手腕一翻,三枚银针破空而出!
"叮!"
银针被一柄断剑凌空截下,沈醉从梁上翻身落下,剑尖一挑,将针稳稳送回案上。他挑眉一笑:"裴大人好狠的心,若是我反应慢些,岂不是要成刺猬?"
裴玉棠冷眼看他:"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沈醉却收敛笑意,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密信,低声道:"方才有人潜入太医院,在你药柜暗格里塞了这个。"
裴玉棠眸光一凝,接过信笺。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血字——
"三年前的军饷案,兵部有鬼。"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裴玉棠盯着那行血字,指尖微微发凉。
三年前,西北军饷被劫,押送队伍全军覆没,唯独沈醉重伤生还。朝廷认定是他勾结匪寇,下了海捕文书。可若真如这血书所言……
"兵部侍郎陈禹。"沈醉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当年负责军饷调度的,正是他。"
裴玉棠抬眸:"你怀疑他?"
沈醉冷笑:"不是怀疑,是确定。"他扯开衣领,露出肋下那道狰狞伤疤,"这伤,是西北军的箭留下的。可当年伏击我们的人,穿的是匪寇的衣裳。"
裴玉棠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本旧册子。
"这是三年前太医院记录的伤患名册。"他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西北军回京那日,兵部曾秘密送了一名重伤者来太医院,第二日,那人就死了。"
沈醉眯起眼:"谁送来的?"
"陈禹。"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忽地刮过一阵风,烛火猛地一晃,险些熄灭。沈醉反应极快,一把揽住裴玉棠的腰,带着他旋身避到书架后!
"嗖!"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案桌!
裴玉棠后背紧贴着书架,沈醉的手仍箍在他腰间,体温透过薄衫传来,烫得他耳根发麻。他低声道:"松手。"
沈醉却收紧了手臂,附耳道:"别动,外面还有人。"
他的呼吸拂过耳畔,裴玉棠浑身一僵,竟真的没再动。
窗外,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是在确认屋内人的生死。
沈醉眸色一沉,指尖轻轻摩挲裴玉棠的腕骨,低声道:"裴大人,信我吗?"
裴玉棠还未回答,沈醉已骤然松开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窗口!
"锵——"
断剑出鞘,寒光乍现!
窗外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沈醉纵身跃出,剑锋直逼对方咽喉!
那人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嘭"地一声,白雾弥漫。待烟雾散尽,刺客早已不见踪影。
沈醉皱眉回身,却见裴玉棠站在窗边,指尖拈着一枚铜牌。
"禁军的腰牌。"他淡淡道,"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翌日清晨。
裴玉棠刚踏入太医院,便察觉气氛不对。
院中多了几名陌生侍卫,而他的值房门前,站着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中年男子——兵部侍郎陈禹。
"裴太医。"陈禹笑吟吟拱手,"久闻大名,今日特来求诊。"
裴玉棠面色不改,抬手推开门:"陈大人请。"
屋内,沈醉早已隐匿身形。
陈禹入座后,却不急着诊脉,而是环顾四周,似笑非笑道:"听闻昨夜太医院进了刺客,裴太医没受惊吧?"
裴玉棠斟茶的手稳稳当当:"陈大人消息灵通。"
陈禹眯眼:"本官也是关心同僚。"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裴玉棠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陈大人这是……威胁我?"
陈禹哈哈大笑:"岂敢岂敢!"他站起身,意味深长道,"只是提醒裴太医,莫要被某些''亡命之徒''连累了前程。"
待陈禹离去,沈醉从梁上跃下,眸中寒意凛冽:"他在试探你。"
裴玉棠垂眸,指尖轻敲茶盏:"他心虚了。"
当夜,太医值房。
裴玉棠提笔写奏章,准备将血书一事密报皇帝。
可笔尖刚落纸,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沈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掌心覆在他手背上,低笑道:"裴大人这字,怎么抖得比受伤的我还厉害?"
裴玉棠耳尖一热,冷声道:"松手。"
沈醉却不放,反而就着他的手,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三日后,醉仙楼,真相自现。"
裴玉棠蹙眉:"你这是何意?"
沈醉勾唇:"引蛇出洞。"
窗外,禁军的火把忽明忽暗,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衣袖。
而更远处的暗巷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太医值房的窗影……
三日后,醉仙楼。
华灯初上,笙歌缭绕。
二楼雅间内,裴玉棠一袭月白锦袍,端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他平日极少来这等喧闹之地,此刻只觉得四周脂粉香气熏得人头晕。
“裴大人,放松些。”沈醉斜倚窗边,一袭绛红长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执壶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烛火,像融化的金子。
“你确定陈禹会来?”裴玉棠压低声音。
沈醉勾唇一笑,忽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不止会来,还会带着‘证据’来。”
裴玉棠呼吸微滞,下意识后仰,却被沈醉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沈醉嗓音低哑,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看向雅间外,“他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陈禹爽朗的笑声:“沈公子今日做东,本官怎能不来?”
陈禹踏入雅间时,目光在裴玉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没想到裴太医也在。”
裴玉棠冷淡颔首:“陈大人。”
沈醉已换上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懒洋洋地举杯:“陈大人肯赏脸,沈某荣幸之至。”
酒过三巡,陈禹似是无意般问道:“沈公子年纪轻轻,怎会与裴太医这般熟络?”
沈醉轻笑,忽然伸手揽住裴玉棠的肩,指尖在他颈侧暧昧地摩挲:“裴大人医术高明,我这条命,可全靠他捡回来的。”
裴玉棠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红,却碍于做戏,只能强忍着一把银针扎死沈醉的冲动。
陈禹眯了眯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推到沈醉面前:“沈公子既对旧事感兴趣,不妨看看这个。”
沈醉眸光一沉,展开竹简——赫然是三年前军饷案的密档,其中一页被人刻意撕去。
“这……”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陈禹意味深长地看向裴玉棠,“尤其是……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雅间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裴玉棠忽地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陈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官?”
陈禹摇头:“只是提醒。”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三日后,西北军旧部会有人进京,若沈公子真想翻案,不妨亲自去问问——就怕他没这个命等。”
说完,他拂袖而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裴玉棠一把拍开沈醉的手,冷声道:“戏演完了?”
沈醉却收敛笑意,盯着竹简上残缺的痕迹,眸色幽深:“这撕掉的一页,是关键。”
裴玉棠蹙眉:“陈禹故意引你去见西北军旧部,必是陷阱。”
“我知道。”沈醉抬眸看他,忽然勾唇一笑,“所以,裴大人可愿陪我走一趟?”
裴玉棠:“……”
夜半,太医院。
裴玉棠翻遍医案,终于在一本旧册中寻到线索。
“三年前,西北军回京那日,太医院曾收治一名重伤士兵,第二日便暴毙而亡。”他指尖点着记录,“死因是‘箭伤溃烂’,但验尸的太医……是陈禹的远亲。”
沈醉冷笑:“果然有鬼。”
裴玉棠沉吟片刻,忽然从药柜暗格取出一只瓷瓶:“明日若遇险,将此药粉撒向敌人,可暂阻行动。”
沈醉接过瓷瓶,指尖故意擦过他掌心,低笑道:“裴大人这是……担心我?”
裴玉棠面无表情:“只是不想白救你一场。”
沈醉忽地逼近一步,将他困在药柜与自己之间,嗓音低哑:“若我明日回不来,裴大人可会想我?”
裴玉棠呼吸微乱,抬手欲推,却被沈醉一把扣住手腕。
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得沈醉眸中似有星火燎原。
“沈醉,你……”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醉反应极快,一把搂住裴玉棠的腰,旋身躲到阴影处。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药柜!
翌日,城郊密林。
裴玉棠一身素衣,跟在沈醉身后,眉头紧锁:“你确定是这里?”
沈醉点头:“西北军旧部若进京,必走此路。”
话音未落,林中忽地传来一声鸟鸣——三长两短,似是暗号。
沈醉眸光一凛,猛地将裴玉棠拉到树后:“有人!”
十余名黑衣人自林中涌出,刀光凛冽,直逼二人!
沈醉断剑出鞘,寒光乍现,瞬间划破两人咽喉!
“裴玉棠,药粉!”
裴玉棠扬手撒出药粉,白雾弥漫间,黑衣人纷纷踉跄后退。
混乱中,一支冷箭直射裴玉棠心口!
“小心!”
沈醉纵身扑来,箭矢擦着他手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掷出,将暗处的弓箭手钉死在树上!
裴玉棠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受伤了!”
沈醉却勾唇一笑,染血的手指抚过他脸颊:“裴大人……这下真得靠你救我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栽进裴玉棠怀中。
太医院,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裴玉棠凝重的面容。
沈醉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箭伤虽不深,可伤口处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血珠渗出竟隐隐发黑。
“不是寻常的毒。”裴玉棠指尖搭在沈醉腕间,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沉涩,毒已入血,再拖下去会攻心。”
沈醉半阖着眼,闻言低笑一声:“那裴大人……可要好好救我。”声音虚弱,却仍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裴玉棠冷冷瞥他一眼,手下银针却稳稳刺入他腕间穴位:“再废话,毒发身亡了正好清净。”
沈醉闷哼一声,却仍勾着唇角:“我若死了,裴大人舍得?”
裴玉棠不理他,转身从药柜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三粒赤红药丸,捏住沈醉下颌迫他咽下。
“咽下去,别吐。”
药丸苦涩至极,沈醉喉结滚动,勉强咽下后,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裴大人这是要毒死我?”
“以毒攻毒。”裴玉棠淡淡道,“这毒名为‘蚀心散’,中毒者三日内心脉俱断,无药可解——但若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赤焰丹’,可暂时压制毒性。”
沈醉眸光一凝:“暂时?”
裴玉棠垂眸,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三日之内,若找不到解药,你照样会死。”
翌日清晨。
裴玉棠推开药房的门,却见沈醉已穿戴整齐,正倚在窗边把玩那支昨夜伤他的箭矢。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凌厉的轮廓,若非唇色仍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谁准你下榻的?”裴玉棠冷声道。
沈醉转眸看他,唇角微扬:“躺久了骨头疼,起来活动活动。”说罢,指尖一弹,那箭矢“嗖”地钉入梁上,入木三分。
裴玉棠蹙眉,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探脉。沈醉任由他动作,却在他收回手时反手一握,将他指尖拢入掌心。
“裴大人的手,怎么比我还凉?”
裴玉棠抽回手,面无表情:“毒未清尽,再乱动用内力,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这毒,是冲着我来的。”
裴玉棠抬眸。
“蚀心散并非寻常毒药,江湖上能炼制的人不超过三个。”沈醉眸色幽深,“其中一个,是陈禹的幕僚。”
裴玉棠指尖微微收紧:“你早知道?”
沈醉摇头:“昨夜那箭瞄准的本是你,我挡下后才发觉有毒。”他顿了顿,“他们想杀你灭口。”
裴玉棠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早有人塞进太医院门缝。”
沈醉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解蚀心散,三更独自赴西山乱葬岗。”
夜,西山乱葬岗。
枯树歪斜,鸦声凄厉。
裴玉棠一袭素袍,独自立于荒坟之间。夜风卷起他衣袂,露出腰间暗藏的银针。
“裴太医果然守信。”
沙哑的嗓音自黑暗中传来,一名黑袍人缓步走出,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裴玉棠冷声道:“解药。”
黑袍人低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晃了晃:“想要解药,拿军饷案的密档来换。”
裴玉棠眯眼:“什么密档?”
“别装傻。”黑袍人逼近一步,“三年前西北军饷被劫,裴家也牵扯其中——你父亲裴远山的遗物里,有一本账册。”
裴玉棠瞳孔骤缩。
父亲……
三年前,时任兵部侍郎的裴远山因军饷案被牵连,最终以死自证清白。若真有什么账册……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裴玉棠稳住心神,“解药交出来,否则你走不出这片乱葬岗。”
黑袍人嗤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裴玉棠袖中银针已疾射而出!黑袍人侧身避开,却见裴玉棠纵身逼近,指尖寒光闪烁,直取他咽喉!
“锵!”
一柄短刀格住裴玉棠的攻势,黑袍人顺势抬腿横扫,裴玉棠旋身后撤,却仍被劲风扫到腰间,踉跄半步。
“裴家的医术你学得不错,武功却差远了。”黑袍人讥讽道,“最后问一次——账册在哪?”
裴玉棠抹去唇边血丝,冷笑:“做梦。”
黑袍人眸光一厉,短刀直刺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惊雷劈落!
“铛!”
短刀应声而断,黑袍人暴退数步,惊愕抬头——
沈醉执剑立于裴玉棠身前,衣袂翻飞,眸中杀意凛然。
“谁准你动他的?”
黑袍人见势不妙,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
“嘭!”
白雾弥漫,待散尽时,黑袍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地上那只瓷瓶。
裴玉棠捡起瓷瓶,打开嗅了嗅,面色骤变:“假的!”
沈醉扣住他手腕:“你父亲的事……”
裴玉棠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走:“与你无关。”
沈醉一把将他拽回,力道大得惊人:“裴玉棠!”
四目相对,沈醉眼中翻涌着裴玉棠看不懂的情绪:“你明知是陷阱还独自来送死?”
裴玉棠冷笑:“你不是跟来了吗?”
沈醉一噎,随即气笑了:“若我没跟来呢?”
“那便是我命该如此。”
沈醉忽然抬手,拇指重重擦过他唇角血迹,嗓音低哑:“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
裴玉棠呼吸一滞。
夜风呜咽,远处传来孤狼的嚎叫。沈醉的手仍贴在他颊边,掌心滚烫,似要将他冰冷的面具灼穿。
良久,裴玉棠别开脸:“……先回去,你的毒不能再拖。”
太医院,密室。
裴玉棠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匣中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轻抚册面,“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的行医笔记。”
沈醉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眸光渐沉:“这是军饷调度的暗账。”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陈禹私自截留了五万两白银,伪装成匪寇劫饷。”
裴玉棠指尖发颤:“所以父亲是被灭口的……”
沈醉合上册子,忽然将他揽入怀中。
裴玉棠僵住,却听沈醉在耳边低声道:“我会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似一道暖流涌入冰封的心湖。裴玉棠闭了闭眼,终究没有推开。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
沈醉的毒,父亲的冤案,陈禹的阴谋……一切纠缠成网,而网的中心,是两颗越靠越近的心。
寅时三刻,太医院外火光冲天。
裴玉棠猛然惊醒,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的铮鸣。他一把推开窗棂,只见数十名禁军手持火把,将太医院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陈禹。
“搜!”陈禹厉喝,“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
裴玉棠眸光骤冷,转身抓起药箱中的账册塞入袖中,又迅速从暗格取出一只青瓷药瓶。刚推开房门,却见沈醉已立在廊下,断剑在手,眸色沉冷如铁。
“陈禹疯了。”沈醉低声道,“他这是要灭口。”
裴玉棠将药瓶抛给他:“服下,能暂缓毒性。”
沈醉仰头饮尽,药汁苦涩,激得他喉结滚动。他忽然抓住裴玉棠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从后窗走,我去引开他们。”
裴玉棠反手扣住他:“一起。”
两人目光相撞,沈醉忽地勾唇一笑:“裴大人这是……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撞开!
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沈醉一把揽住裴玉棠的腰,纵身跃上屋檐。瓦片碎裂声惊动了下方士兵,箭矢顿时如雨般射来!
“小心!”
裴玉棠袖中银针飞射,击落数支羽箭,却仍有一支擦过沈醉肩头,带起一蓬血花。沈醉闷哼一声,手臂却将裴玉棠箍得更紧,几个起落间已翻出高墙。
长街寂静,两人隐入暗巷。沈醉背靠墙壁喘息,肩头鲜血浸透衣衫。裴玉棠撕下袖口布料为他包扎,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心头猛地一颤。
“毒发了。”裴玉棠声音发紧,“必须立刻解毒。”
沈醉却握住他手腕:“先去醉仙楼……找老板娘红姑,她是我的人。”
裴玉棠蹙眉:“现在全城都在搜捕,醉仙楼太显眼。”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沈醉喘息着笑道,“何况……红姑手里有蚀心散的解药。”
裴玉棠瞳孔一缩:“你早有计划?”
沈醉染血的手指抚过他眉间褶皱:“裴大人,信我一次。”
醉仙楼,地窖。
红纱垂幔后,红姑拧眉查看沈醉的伤势。这位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面若寒霜,指尖银刀利落地剜去沈醉伤口处的腐肉。
“再晚半日,毒就攻心了。”她将一枚赤红药丸塞入沈醉口中,转头对裴玉棠道,“按住他,接下来会疼。”
裴玉棠刚伸手按住沈醉肩膀,就觉掌心下的肌肉猛然绷紧!沈醉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出声。
红姑将一壶烈酒浇在伤口上,青烟腾起,血肉灼烧的气味弥漫开来。沈醉喉间溢出一声低吼,手指攥紧床褥,骨节泛白。
裴玉棠不自觉地收拢五指,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楚。
“好了。”红姑撒上药粉,包扎妥当,“十二个时辰内别动用内力,否则经脉尽断。”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玉棠,转身离去。
地窖重归寂静,只剩沈醉粗重的喘息。裴玉棠拧湿帕子擦去他额间冷汗,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账册……还在吗?”沈醉嗓音嘶哑。
裴玉棠点头,从怀中取出账册:“陈禹为何突然发难?”
“西北军旧部明日抵京。”沈醉撑起身子,“他必须在此之前……毁掉所有证据。”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醉苍白的唇色。裴玉棠忽然想起什么,从药袋取出一只小瓶:“张嘴。”
沈醉挑眉:“裴大人又要喂我吃什么?”
“蜜饯。”裴玉棠面无表情,“解苦。”
沈醉怔住,随即低笑起来。他凑近裴玉棠指尖,舌尖卷走那颗蜜饯时,故意轻舔过他指腹。
“甜。”
裴玉棠耳根发烫,倏地收回手。
翌日拂晓,地窖门被猛地推开!
红姑跌撞而入,肩头插着半支断箭:“禁军查到这儿了!从密道走——”
话音未落,外头已传来撞门声。沈醉一把抓起断剑,却被裴玉棠按住:“你毒未清,不能动手。”
“裴玉棠。”沈醉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眸中似有烈焰燃烧,“若我今日死在这里,你会记得我吗?”
裴玉棠心尖剧颤,还未来得及回答,头顶木板轰然碎裂!
“在这里!”禁军怒吼着跃下。
沈醉剑光如虹,瞬间割破两人咽喉。裴玉棠银针飞射,又有三名士兵闷声倒地。
狭窄的地窖中血雾弥漫,沈醉将裴玉棠护在身后,断剑染血,宛若修罗。
“裴玉棠!”陈禹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交出账册,本官饶你不死!”
裴玉棠冷笑:“陈大人好大的威风。”
陈禹狞笑:“你以为凭你们二人,能敌得过三百禁军?”他一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沈醉旋身将裴玉棠压入墙角,用身体为他筑起人墙。
“沈醉!”裴玉棠眼睁睁看着三支箭矢没入沈醉后背,目眦欲裂。
沈醉咳出一口血,却仍笑着用指腹抹去他颊边血迹:“别怕……”
千钧一发之际,地窖墙壁突然坍塌!
烟尘中,数十名黑衣刀客破壁而入,为首者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沈醉喘息着摆手:“……杀出去。”
混战中,裴玉棠扶起沈醉,却被塞入一块冰凉令牌。
“拿着这个……去皇宫神武门。”沈醉气息微弱,“找御前侍卫统领赵寒……他会带你去见皇上……”
裴玉棠攥紧令牌:“那你呢?”
沈醉染血的手抚过他脸颊:“我去拖住陈禹。”
“不行!”裴玉棠一把抓住他衣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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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死!”
沈醉低笑,忽然低头吻在他眉心:“裴玉棠,若这次我们都活下来……”
话未说完,他猛地推开裴玉棠,转身杀入敌阵!
裴玉棠被黑衣人强行拖入密道,最后一眼,是沈醉孤身立于血火中的背影。
。卯时三刻,皇宫神武门。
裴玉棠浑身是血,手中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芒。守门侍卫看清令牌上“御赐”二字,脸色骤变,当即跪地:“大人!”
“带我去见皇上。”裴玉棠嗓音嘶哑,“立刻!”
侍卫统领赵寒闻讯赶来,见到令牌后瞳孔一缩:“沈公子的令牌怎会在你手中?”
裴玉棠一把揪住他衣领,眼底血丝狰狞:“再耽搁一刻,沈醉必死!”
——
金銮殿外,晨钟轰鸣。
裴玉棠跪在玉阶前,怀中账册已被鲜血浸透。殿内传来陈禹的厉喝:“裴玉棠勾结逆犯沈醉,罪当诛九族!”
“罪臣裴玉棠,求见陛下!”他重重叩首,额间鲜血染红汉白玉阶,“愿以命作证——三年前军饷案另有隐情!”
殿门轰然洞开。
龙椅上,皇帝面色阴沉。陈禹立于御前,手中捧着另一本账册:“陛下明鉴,这分明是裴玉棠伪造的伪证!”
裴玉棠冷笑,从怀中取出父亲遗留的玉佩:“先父裴远山临终前,将此玉与账册藏于太医院匾额之后。玉中暗格藏有血书,请陛下过目!”
太监呈上玉佩,皇帝指尖一按机关,薄如蝉翼的绢布飘落——
“臣裴远山泣血上奏:兵部侍郎陈禹私截军饷五万两,嫁祸西北军。臣查证时遭其毒手,恐命不久矣……”
字字血泪,末尾盖着裴远山的私印。
陈禹面如死灰,突然暴起夺过侍卫佩刀:“昏君!当年若不是我——”
“嗖!”
一支羽箭穿透陈禹咽喉!赵寒收弓跪地:“逆贼陈禹意图弑君,已伏诛!”
皇帝缓缓起身:“沈醉何在?”
裴玉棠重重叩首:“求陛下派兵救援……他此刻正被困在醉仙楼地窖!”
暗牢深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沈醉被铁链悬在半空,十指尽数折断。陈禹虽死,其心腹却将他拖入私牢泄愤。烙铁烧红的声响在耳边滋滋作响,他模糊看见对方举着刑具逼近。
“沈公子骨头真硬。”那人狞笑,“不知道这烙铁按在心口,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沈醉啐出一口血沫,染血的唇角仍挂着笑:“试试……看啊……”
烙铁呼啸而下!
“轰——!”
牢门突然炸裂,裴玉棠持剑闯入,身后禁军如潮水涌入。持烙铁者还未反应,便被一剑穿心!
“沈醉!”裴玉棠斩断铁链,接住他坠落的身躯。怀中人轻得可怕,浑身竟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沈醉涣散的瞳孔费力聚焦,染血的手指颤巍巍抚上裴玉棠脸颊:“……哭什么……”
裴玉棠这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他撕下衣襟死死按住沈醉胸前最深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调:“不准死……你答应过我……”
沈醉轻笑,气音微弱:“裴大人……这是……命令吗……”
“是!”裴玉棠将他打横抱起,泪珠砸在沈醉脸上,“你若敢死,我追到黄泉也要扎你三百银针!”
太医院,药气蒸腾。
裴玉棠三日未眠,银针在沈醉周身大穴游走。赵寒带来的御医摇头叹息:“伤及心脉,恐难……”
“出去。”裴玉棠头也不抬。
待众人退去,他取出贴身收藏的锦囊——这是师父临终所赠,言明“非至亲至爱不可用”。金针蘸了秘药,刺入沈醉心口时,裴玉棠的手稳如磐石。
“沈醉。”他俯身在那惨白的唇上轻啄一记,“我等你醒来……讨债。”
七日后,晨光漫过窗棂。
裴玉棠伏在榻边浅眠,忽觉指尖微动。他猛然惊醒,正对上沈醉清明的双眼。
那人虚弱地勾起唇角:“裴大人……趁人之危啊……”
裴玉棠眼眶骤红,一把攥住他衣襟:“你——”
沈醉忽然抬手按住他后颈,将人拉近。唇瓣相贴时,药香与血腥气纠缠不清。
“赔给你了……”沈醉抵着他额头轻笑,“三百针……换一个吻……够吗……”
窗外,海棠纷扬如雪。
三日后,御书房。
沈醉单膝跪地,玄色衣袍衬得脸色仍有些苍白。皇帝手持密折,目光沉沉地打量他:“沈卿可知,朕为何单独召见你?”
“臣不知。”沈醉垂眸,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皇帝忽然将一块龙纹玉佩掷于案上:“这玉佩,你可认得?”
玉佩通体莹白,正面雕着盘龙,背面刻着“承煜”二字——那是先太子嫡子的名讳。
裴玉棠立在殿侧,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东宫走水,先太子夫妇葬身火海,唯嫡子下落不明。”皇帝缓缓起身,“朕寻了多年,没想到……”
沈醉猛然抬头。
“你眉眼像极先太子。”皇帝叹息,“这块玉佩,是从陈禹密室搜出的。”
殿内死寂。裴玉棠看着沈醉绷紧的脊背,忽然想起他曾说——“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暴雨倾盆,裴玉棠在御书房外已跪了六个时辰。
“裴大人请回吧。”大太监撑着伞劝道,“陛下说了,沈公子……不,小殿下身份特殊,需留在宫中调养。”
裴玉棠脊背挺直,雨水顺着下颌滴落:“臣只求见一面。”
“裴玉棠!”
熟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沈醉披着锦貂大氅疾步而来,却被侍卫拦住。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拦试试?”
侍卫骇然退开。
沈醉冲到雨中将人拽起,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裴玉棠唇色青白,膝下积了一滩血水——他竟一直跪在碎瓷上!
“你疯了?!”沈醉声音发颤,扯下大氅裹住他。
裴玉棠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我走。”
太医院厢房,热气氤氲。
裴玉棠将沈醉按在榻上,银针蘸了药酒,毫不留情扎进他穴位。沈醉疼得“嘶”了一声:“裴大人这是报复?”
“闭嘴。”裴玉棠冷着脸挑开他衣带,“伤口裂了还敢淋雨?”
沈醉忽然握住他执针的手:“我若真是先太子遗孤……你待如何?”
银针悬在半空。裴玉棠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与我何干?”
“若我要留在宫中……”
“那就留。”裴玉棠猛地抽回手,“横竖太医院不缺你这味药引。”
沈醉低笑,忽然将人拽到榻上。裴玉棠挣扎间碰翻药箱,银针散落一地。沈醉扣住他后颈,鼻尖相抵:“裴玉棠,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五更天,宫门将开。
裴玉棠被传入御书房,却见皇帝正与沈醉对弈。
“裴爱卿来得正好。”皇帝推过一道明黄圣旨,“沈承煜执意要随你回府养伤,朕准了。”
裴玉棠愕然。
沈醉——不,如今该称沈承煜了——懒洋洋把玩着棋子:“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讲。”
“臣想娶裴太医。”
“哐当!”裴玉棠撞翻了棋篓。
皇帝挑眉:“裴卿意下如何?”
裴玉棠耳根通红:“陛下!臣……臣……”
“他愿意。”沈醉截过话头,指尖勾住裴玉棠袖摆,“昨夜亲口说的。”
海棠树下,落英缤纷。
裴玉棠将晒好的药材收入瓷罐,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躯体。沈醉下颌抵在他肩头,掌心覆上他手背:“裴大人,我的提亲聘礼……可还满意?”
“胡闹。”裴玉棠挣开他,“你如今是皇亲,岂可……”
“我只要做你的沈醉。”沈醉扳过他身子,将那块龙纹玉佩系回他腰间,“从今往后,我这条命、这个名字……都是裴大人的。”
风过庭院,海棠如雪纷扬。
裴玉棠终于抬手,攥住他衣襟吻了上去。
大婚夜,红烛高烧。
裴玉棠一袭正红婚服坐在榻边,金线绣的海棠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喉结微微滚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醉携着夜风踏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反手合上门,倚在门框上低笑:“裴大人等急了?”
裴玉棠抬眸,正对上沈醉灼热的目光。那人一身同款婚服,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上尚未痊愈的疤痕。烛火映照下,他眉目如画,眼底却翻涌着裴玉棠熟悉的、危险的暗潮。
“过来。”裴玉棠淡淡道。
沈醉挑眉,缓步走近,却在即将触到裴玉棠指尖时,被一把拽住手腕按在榻上!银光一闪,三根银针已抵住他咽喉。
“说。”裴玉棠居高临下看着他,“为何故意灌醉赵寒他们?”
沈醉低笑,忽然翻身将人压下。婚服交叠,红浪翻滚间,银针不知何时已散落在地。
“当然是为了……”他低头在裴玉棠耳畔轻咬,“提前回来,好好伺候裴大人。”
更漏滴到三更时,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醉猛然起身,婚服松散地披在肩上:“是军报。”
裴玉棠蹙眉,随手扯过外袍跟出去。院中跪着个满身风尘的传令兵,手中高举染血的军报:“边关急报!北狄十万大军压境,已连破三城!”
沈醉展开军报,眸光骤冷:“是冲我来的。”
裴玉棠接过军报,指尖一颤——北狄檄文中赫然写着“诛杀伪朝余孽沈承煜”。
“陈禹死后,北狄失去了内应。”沈醉冷笑,“这是狗急跳墙了。”
传令兵又呈上一物:“将军还说……请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支折断的箭,箭头上刻着与沈醉肋下伤痕完全一致的纹路——三年前西北军饷被劫时,伏击者用的就是这种箭。
裴玉棠猛地攥紧箭杆:“北狄与陈禹……早有勾结。”
五更天,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皇帝将虎符重重拍在案上:“沈卿刚大婚,朕本不该……”
“臣请战。”沈醉单膝跪地,婚服未换,衣摆还沾着昨夜的红烛泪。
裴玉棠立在武官队列中,看着沈醉挺直的背影,忽然出列跪地:“臣请随军。”
满朝哗然。皇帝沉声道:“裴卿是文官。”
“臣首先是医者。”裴玉棠抬头,“三年前西北军饷案,臣父蒙冤而死;今日北狄来犯,用的又是当年同样的箭——臣,必须去。”
沈醉侧目看他,眸中情绪翻涌。
出征前夜,沈醉将裴玉棠压在营帐的军械架上。
“你知道战场不是太医院。”他咬住裴玉棠的喉结,“我会分心。”
裴玉棠反手扣住他后颈,将一个瓷瓶塞进他领口:“每日一粒,可保你剧毒不侵。”顿了顿,“敢死在外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沈醉低笑,忽然抽出一把匕首割下两人一缕发丝,熟练地编成同心结塞进裴玉棠怀中:“裴大人的魂……我预订了。”
帐外传来集结的号角,沈醉最后吻了吻他眉心:“等我回来。”
三日后,京城南门。
百姓们惊讶地看着一袭白衣的裴太医策马冲出城门,腰间佩剑,背后药箱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守将拦住他:“裴大人!没有圣旨不得离京!”
裴玉棠甩出一道手谕——那是皇帝特许他督办军药的密旨。
“让开。”他冷声道,“我的夫君在等我。”
马蹄踏碎晨露,向着烽火连天的北方疾驰而去。
北境,暴雪夜。
裴玉棠的白裘大氅已被血浸透,腰间长剑豁了口,却仍死死握在手中。他伏在雪丘后,盯着百步外的北狄大营——那里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
三日前,前线传来噩耗:沈醉率轻骑突袭敌营,却中了埋伏,生死不明。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随行的药童拽住他衣袖,声音发颤,"那是北狄王的主帐!"
裴玉棠抹去脸上血渍,从怀中取出那个发丝编就的同心结,轻轻一吻:"你们在此接应。"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向敌营。
主帐内,血腥气浓得呛人。
沈醉被铁链悬在刑架上,十指钉着透骨钉,脚下积了一滩暗红的血。北狄王捏着他下巴,将金针在他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吗?裴家祖传的''锁魂针'',据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醉啐出一口血沫,染红了对方貂裘:"废话……真多。"
北狄王暴怒,金针直刺他心口!
"嗖——!"
一柄飞刀破空而来,将金针击成两段!帐门处,裴玉棠执剑而立,白衣染血,眸若寒星。
"放了他。"
北狄王愣了一瞬,突然狂笑:"好啊!本王正愁缺个太医试药!"他一挥手,"拿下!"
十余名狄兵持刀扑来。裴玉棠剑光如虹,瞬间割开三人咽喉,却被背后偷袭的弯刀划破右肩。他闷哼一声,反手将银针扎入对方眼球!
沈醉在刑架上嘶吼:"裴玉棠!走!"
裴玉棠充耳不闻,一剑劈开锁链。沈醉跌落在他怀中,铁锈味混着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沈醉染血的手指抚过他脸颊,"傻不傻……"
北狄王趁机举刀劈下!裴玉棠旋身将沈醉护在身下,眼看刀锋将至——
"噗嗤!"
一支羽箭穿透北狄王咽喉!帐外杀声震天,赵寒率援军杀到:"裴大人!沈将军!"
伤兵营内,炭盆烧得正旺。
裴玉棠为沈醉拔去透骨钉时,那人疼得咬碎了木楔,却仍笑着逗他:"裴大人这手艺……比北狄的刽子手强多了……"
"闭嘴。"裴玉棠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镊子。沈醉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最深的伤口离心脏只差半寸。
沈醉忽然握住他手腕:"低头。"
裴玉棠下意识俯身,被一个染血的吻封住了唇。
"现在……"沈醉气息微弱,"我身上……全是裴大人的味道了……"
捷报传回京城那日,恰是除夕。
皇帝亲自到城门迎接凯旋之师,却见沈醉横抱着熟睡的裴玉棠从马车下来——那位总冷着脸的太医,此刻蜷在沈醉怀里,手中还攥着半截染血的绷带。
"臣妻累了。"沈醉理直气壮,"陛下要训话,冲臣来。"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发抖。皇帝扶额:"滚吧。"
海棠树下,沈醉将人轻轻放在榻上。裴玉棠迷糊间抓住他衣襟:"……沈醉?"
"嗯。"
"……别走。"
沈醉吻了吻他眉心,将同心结系回两人腕上:"睡吧,我守着。"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50. 第 68 章
永和十二年,春。
七岁的裴玉棠蹲在太医院后院的药圃里,白嫩的小手捏着一株刚冒芽的当归,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公子,这药苗不能拔!"老药童慌慌张张地跑来,"这可是院判大人亲手种的!"
裴玉棠充耳不闻,继续用小木棍戳着泥土:"它长歪了。"
"……啊?"
"根须朝东南偏了三寸。"小玉棠板着脸,活像个严肃的小夫子,"影响药性。"
老药童哭笑不得,正想再劝,忽听墙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枝海棠应声而断,紧接着,一个玄衣小男孩从墙头摔了下来,正正砸在裴玉棠刚整理好的药垄上!
泥土飞溅,药苗遭殃。
裴玉棠缓缓抬头,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发梢还沾着花瓣,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哎呦……这墙比军营的还难爬!"
"你。"裴玉棠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赔我的药。"
男孩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地拱手:"在下沈醉,不知小太医尊姓大名?"
"裴玉棠。"小玉棠冷着脸,"还有,我不是太医。"
"现在不是,以后肯定是嘛!"沈醉自来熟地勾住他肩膀,"你们太医院的墙太高了,我爬了三次才……哎?"
他忽然噤声,因为裴玉棠正用一根银针抵着他腰眼。
"再碰我,扎你哭穴。"
沈醉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捏住他脸颊:"哇,小太医凶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
十息之后,太医院后院响起惊天动地的嚎叫。
"嗷!真扎啊?!"
自此,沈醉成了太医院的常客。
有时带一包蜜饯,有时偷一壶果酒,更多时候是带着一身伤翻墙而入,笑嘻嘻地凑到裴玉棠跟前:"小太医,给治治?"
裴玉棠从最初的冷脸相对,渐渐变成一边冷着脸一边给他上药。
"你又跟人打架。"十二岁的裴玉棠拧着眉,给十五岁的沈醉包扎手臂上的刀伤,"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你也敢打?"
沈醉满不在乎地叼着草茎:"谁让他骂你是''药罐子里泡大的病秧子''。"说着突然凑近,"不过小太医,你这些年怎么都不长个啊?"
裴玉棠一针扎在他合谷穴上。
"嘶——我错了我错了!"
裴玉棠及冠那日,沈醉在边关打仗。
他收到一封千里加急的军报,拆开却是一幅画——歪歪扭扭的海棠树下,两个小人并肩而立。旁边题着狗爬般的字:
"等我回来,给你带西疆的雪莲。"
裴玉棠将画收进贴身的香囊,转身去了药房。三日后,一队镖师护送着十车金疮药奔赴边关。
又三年,沈醉凯旋。
他在太医院门口拦住刚下值的裴玉棠,风尘仆仆的铠甲都没卸,从怀里掏出一株干枯的雪莲:"西疆最好的雪莲,答应你的。"
裴玉棠看着那株蔫头耷脑的草药,突然笑了:"傻子,雪莲要新鲜的才入药。"
"啊?"沈醉呆住,"那我再回去……"
"不必。"裴玉棠接过雪莲,轻声道,"这个就很好。"
夜风拂过,掀起两人衣摆。沈醉忽然发现,当年那个矮他半个头的小太医,如今已能平视他的眼睛了。
"裴玉棠。"
"嗯?"
"我回来了。"
小剧场
后来某日,裴玉棠整理旧物时翻出那株干雪莲。
沈醉从背后拥住他:"还留着?"
裴玉棠淡淡道:"药性还在。"
沈醉低笑,吻他耳尖:"是相思药的药性吗?"
银光一闪,沈将军第无数次被扎成了刺猬。
2.
昭武将军府,鸡飞狗跳的清晨。
五岁的沈念棠光着脚丫满院子跑,身后追着三四个气喘吁吁的嬷嬷。
"小祖宗!把鞋穿上!"
"不要!"奶团子一个急转弯,灵活地钻过回廊栏杆,"爹爹说光脚练功下盘更稳!"
刚下朝的沈醉倚在门边笑得前仰后合,直到一道冷冽的视线扎在背上——裴玉棠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中银针寒光闪闪。
"你教他的?"
沈醉立刻站直:"冤枉!我明明说的是''光脚跑容易着凉,着凉了要喝你父亲熬的苦药''!"
裴玉棠冷笑,转头看向儿子:"沈念棠。"
奶团子瞬间僵住,乖乖走回来穿鞋,还不忘瞪他爹一眼:"爹爹骗人!明明说父亲扎针不疼的!"
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沈念棠在太医院玩火,差点烧了裴玉棠珍藏的药典。
当时裴玉棠什么也没说,只是当晚给孩子熬了一碗黄连醒神汤,并附赠三根银针调理穴位。
小团子哭得惊天动地,从此见了他父亲就乖得像只鹌鹑。
"你吓着他了。"沈醉半夜搂着媳妇嘀咕,"不就几本书嘛……"
裴玉棠翻身压住他,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将军也想调理调理?"
沈醉立刻闭嘴,并在次日清晨偷偷给儿子塞了包蜜饯。
秋猎当日,意外突发。
沈念棠趁侍卫不注意,跟着别家小公子溜进了猎场深处。等众人发现时,两个孩子正被三匹野狼围在树上!
沈醉赶到时,只见裴玉棠一袭白衣立于树下,手中没有弓箭刀剑,只有三根银针。
"闭眼。"裴玉棠对树上的孩子们说。
下一秒,银光破空!
三匹狼哀嚎着倒地,每一根的针都精准刺入穴位,既未伤及性命,又让它们瞬间失去行动力。
沈念棠眼睛亮得像星星:"父亲好厉害!"
当晚,小团子抱着枕头挤进主屋:"我要跟父亲学针灸!"
沈醉拎起儿子后领:"想都别想!那是我媳妇!"
然而沈念棠天赋异禀。
六岁时就能辨认百种药材,七岁时背完《黄帝内经》,八岁那年甚至治好了沈醉的落枕——虽然手法生疏,扎得他爹嗷嗷叫。
"轻点!我是你亲爹!"
"《针灸大成》说,天柱穴需入肉三分。"小少年一脸严肃,"还差一分。"
沈醉泪流满面地看向裴玉棠:"管管你儿子!"
裴玉棠抿唇忍笑,伸手调整儿子的指法:"腕力不够,我教你。"
沈醉:"……"
元宵夜,长安灯市。
十五岁的沈念棠已经比裴玉棠还高了,一手牵着妹妹,一手举着糖葫芦。沈醉揽着裴玉棠走在后面,突然凑近咬走他半块桂花糕。
"甜。"
裴玉棠瞪他,耳尖却红了。
前方忽然传来少女的惊呼,原来是有惊马冲撞人群。沈念棠瞬间冲出去,银针从袖中滑入指尖——
"嗖!"
惊马前蹄一软,稳稳停在少女面前。
沈醉挑眉:"这手法……"
裴玉棠轻笑:"我教的。"
回家的路上,沈念棠难得支支吾吾:"父亲,那位姑娘……"
"太医院不反对师生恋。"裴玉棠淡定道,"但若你像某人当年那样翻墙骚扰……"
沈醉抗议:"我那是……"
"扎哭穴。"父子俩异口同声。
灯火阑珊处,沈念棠看着打闹的父亲们,悄悄握紧了袖中的银针——那是他亲手打磨的,针尾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彩蛋
后来太医院多了位年轻的沈御医,据说扎针特别疼。
有大臣向裴院判告状,裴玉棠淡定喝茶:"随他爹。"
沈醉在门外跳脚:"这也能赖我?!"
沈念棠默默给亲爹扎了一针哑穴。
3.
太医院新来的小药童发现了一个秘密。
每月十五,裴院判总会独自在药房待到深夜。烛火摇曳间,能看见他对着一个锦盒出神,盒中躺着一枚褪色的旧银针,针尾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线。
"那是定情信物。"老药童神秘兮兮地解释,"听说当年沈将军就是用这根针,把咱们院判大人追到手的。"
小药童瞪圆眼睛:"用针扎出来的感情?"
"胡说什么!"老药童敲他脑袋,"是救命之恩!"
时光倒转二十年前。
十六岁的裴玉棠随师父出诊,在城外官道遭遇山匪。混乱中他与师父失散,被逼到悬崖边。
"小郎君生得真俊。"匪首狞笑着逼近,"不如跟咱们回寨子当压寨夫人?"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匪首咽喉!
裴玉棠抬头,只见山坡上一名玄衣少年收弓跃马,逆着夕阳疾驰而来。其余山匪举刀围攻,却被少年一柄长剑杀得人仰马翻。
"没事吧?"少年蹲在他面前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灿烂,"我叫沈醉,你呢?"
裴玉棠愣愣看着扎在对方肩头的箭矢:"你...受伤了。"
"小伤!"沈醉满不在乎地拔掉箭,却在起身时晃了晃,"哎呦..."
裴玉棠下意识扶住他,摸到满手温热鲜血。
破庙里,裴玉棠用仅剩的银针为沈醉止血。
"你是太医?"沈醉好奇地看着他熟练的针法。
"学徒。"裴玉棠抿唇,"别动,会疼。"
"哎呦!"沈醉夸张地嚎叫,"小太医,你这手法不行啊——"
裴玉棠一针扎在他哑穴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三日后,裴玉棠回到太医院,发现墙角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我来复诊!"沈醉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笑嘻嘻递过一个油纸包,"西街最好吃的桂花糕,赔你的银针。"
裴玉棠看着油纸包里那根被擦得锃亮的银针,针尾还缠上了红线。
"...针是一次性的。"
"那就当定情信物!"
银光一闪,沈醉又被扎成了刺猬。
多年后某个深夜。
沈醉突然惊醒,发现枕边人不在。他寻到药房,看见裴玉棠正对着锦盒发呆。
"又想当年的事了?"沈醉从背后拥住他。
裴玉棠轻抚银针:"若那日你没出现..."
"那我就会错过全世界最好的小太医。"沈醉吻他发顶,"不过..."
他突然抢过锦盒:"这破针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我有更好的定情信物——"
说着掏出个胖乎乎的布偶,赫然是裴玉棠模样的Q版娃娃,心口处绣着那根红绳银针。
"...幼稚。"
烛火下,裴玉棠耳尖通红。
甜饼小剧场
后来沈念棠大婚时,收到的贺礼是个同样Q版的沈醉娃娃。
新娘好奇地问:"这针扎进去会疼吗?"
沈醉&裴玉棠异口同声:"你试试?"
吓得小两口连夜把娃娃供在了祠堂。
4.
永和三十七年,冬。
太医院的梅花开了第三茬时,裴玉棠收到了沈醉从北境送来的家书。信笺上是那人一贯潦草的字迹,末尾却多了几行工整的小楷——
[父亲安好。爹爹前日雪夜追敌三十里,旧伤复发,现下已无大碍,只是夜里常咳。儿已按父亲所教之法施针,然爹爹总偷倒汤药,望父亲来信训斥。]
裴玉棠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紧。
"备马。"他起身时带翻了案上茶盏,褐色的药汁浸透信笺,将"旧伤复发"四个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北境大营,风雪夜。
沈醉裹着狐裘靠在榻上,正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太医院裴大人到——"
帘帐掀开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裴玉棠一身素白大氅立在灯下,眉睫凝霜,唇色冻得发青,怀里却紧紧抱着个紫铜药箱。
满帐将士齐刷刷起身行礼。沈醉愣了片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摆手:"都、都出去……"
待众人退尽,裴玉棠几步上前扣住他手腕。沈醉的手冰凉,腕脉浮滑无力,显然这些日子根本没好好调养。
"念棠的信是你逼着写的?"裴玉棠声音比帐外的雪还冷。
沈醉心虚地别开眼:"那小崽子告状?"话未说完,喉间又是一阵痒意。他偏头闷咳,却见裴玉棠从药箱取出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烤过。
"躺平。"
沈醉忽然抓住他手腕:"先暖暖手。"说着将那双冰雕似的手拢进自己衣襟,贴着心口焐热。裴玉棠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由他去了。
帐内炭火噼啪,沈醉的心跳透过单薄里衣传来,稳健有力。
"……逞什么英雄。"裴玉棠垂眸,"五十多岁的人,还当自己是少年郎?"
沈醉低笑:"在裴大人眼里,我永远十八。"
银光一闪,沈将军痛呼出声:"轻点!"
三更天,药香弥漫。
裴玉棠盯着沈醉喝完最后一碗药,正要起身,却被拽住袖角。
"陪我躺会儿。"沈醉往榻里挪了挪,"就一会儿。"
那双眼在灯下显得格外亮,眼尾细纹里盛着明晃晃的期待。裴玉棠沉默片刻,和衣躺下,立刻被揽进熟悉的怀抱。沈醉的下巴蹭在他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暖和。"
裴玉棠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青年也是这般,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说"别走"。
他悄悄往沈醉怀里靠了靠。
年关将至,北狄突然来犯。
裴玉棠站在城墙上,看沈醉率军出城迎敌。玄甲白马的将军回头望了一眼,突然策马折返,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头吻上他的掌心。
"等着。"沈醉咬了下他指尖,"回来给你带北狄王的金冠当新年礼。"
裴玉棠反手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铠甲夹层:"活着回来。"
战鼓震天,铁骑如洪流涌向雪原。裴玉棠立在猎猎旌旗下,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捷报传回那日,恰是除夕。
沈醉风尘仆仆踏入营帐,金冠没抢到,倒是抱了坛北狄皇室秘藏的葡萄酒。
"尝尝?"他拍开泥封,"说是能延年益寿。"
裴玉棠接过酒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酸。"
"我尝尝。"沈醉就着他的手饮尽残酒,忽然笑道,"甜的。"
帐外爆竹声声,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安宁。沈醉摩挲着裴玉棠鬓角零星的白发,轻声道:"等开春回京,咱们把西郊那处温泉庄子修整修整?"
"嗯。"
"念棠说要带他媳妇来拜年,得准备红包。"
"嗯。"
"裴玉棠。"
"……嗯?"
沈醉吻了吻他眉心:"岁岁长相见。"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小剧场
后来某日,沈念棠在父亲药箱底层发现一沓泛黄的信笺。
每张都写着"岁岁长相见",笔迹从稚嫩到苍劲,跨越三十余年光阴。
最新的一张墨迹未干,是裴玉棠的字迹——
「烦请沈将军按时喝药,否则今生不见。」
5.
沈醉病了。
这消息传到太医院时,裴玉棠正在给新进的药材分类。小药童慌慌张张跑进来,差点撞翻一筐当归:“院判大人!将军府来报,说沈将军高热不退,已经说了一整日的胡话!”
裴玉棠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拈着一片晒干的雪莲瓣。他神色未变,只是将药屉合上的声音比平日重了三分。
“备马。”
——
将军府内,一片兵荒马乱。
沈醉的副将赵寒在院门口来回踱步,见裴玉棠来了,如见救星般迎上去:“裴大人!将军从昨日起就——”
裴玉棠抬手止住他的话,径直踏入内室。
床榻上,沈醉面色潮红,额上覆着湿帕子,眉头紧锁,唇色却苍白。他向来健朗,裴玉棠极少见他这般虚弱模样,一时间竟觉得胸口发闷。
“都出去。”裴玉棠淡淡道。
待众人退下,他坐到床边,指尖搭上沈醉的脉搏。脉象浮数,显然是风寒入体,又兼劳累过度。裴玉棠收回手,正要起身去配药,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衣袖。
“……玉棠。”沈醉半梦半醒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走。”
裴玉棠垂眸看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一碗苦药下去,沈醉的高热退了些,人却仍昏沉着。
裴玉棠坐在床边,手中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芒。他极少有这样安静端详沈醉的时候——平日里这人总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或是意气风发地立在马上,何曾像现在这般,安静得几乎让人心慌。
他伸手拨开沈醉额前汗湿的发,指尖触及的温度仍有些烫。沈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像只撒娇的大猫。
裴玉棠收回手,起身去换帕子。
——
夜半,沈醉终于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见裴玉棠靠在床边的矮榻上,手中还握着一卷医书,却已经睡着了。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眼下淡淡的青影显得格外清晰。
沈醉想叫他去床上睡,又舍不得惊动他,只好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想给他披件外袍。
“躺回去。”
裴玉棠的声音突然响起,眼睛却没睁开。
沈醉讪讪地缩回手:“……吵醒你了?”
裴玉棠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仍有些发红的脸颊上:“高热未退,乱动什么?”
沈醉笑道:“怕你着凉。”
裴玉棠懒得理他,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喝水吗?”
沈醉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玉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沈醉却不接,只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得寸进尺地靠在他肩上:“头疼……”
裴玉棠本想推开他,但见他确实病恹恹的,终究没动手,只是冷声道:“活该。”
翌日清晨,沈醉的高热终于退了。
裴玉棠熬了一夜,眼下青影更重。他写了一张药方交给府中下人,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便准备回太医院。
“等等。”沈醉叫住他,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这个给你。”
裴玉棠皱眉:“做什么?”
“定情信物啊。”沈醉笑道,“我病了这一场,才想起来咱们成亲这么多年,我还没正经送过你什么。”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并蒂海棠,花蕊处嵌着两颗红豆,精致非常。
裴玉棠盯着玉佩看了半晌,突然道:“你这次生病,是因为冒雨去南山寺求这个?”
沈醉一愣,随即讪笑:“……你怎么知道?”
裴玉棠冷笑:“南山寺的香灰味,我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出来。”
沈醉:“……”
最终,裴玉棠收下了玉佩。
但他回赠了沈醉一根新打的银针——针尾缠着红线,与当年那根一模一样。
沈醉捏着银针,笑得像个傻子:“这算是定情信物?”
裴玉棠淡淡道:“是警告。再敢冒雨乱跑,下次扎的就是哭穴。”
沈醉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海棠花开得绚烂。
——
后来,那块玉佩一直挂在裴玉棠腰间,而银针则被沈醉贴身收着,从未离身。
6.
永和四十年,春。
裴玉棠在整理药柜时,从最底层的檀木匣中发现了一封泛黄的信笺。
信纸已经脆薄,墨迹却依然清晰,是二十年前沈醉的字迹——
「小太医,若我此战能活着回来,咱们就在西郊海棠林里盖间小屋如何?每日看你捣药,我练剑,再养两只胖兔子。」
裴玉棠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记得这封信——那时沈醉奉命出征南疆,临行前夜翻进太医院,将这封信塞进了他的药箱。
"找到什么宝贝了?"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沈醉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药香。这些年他旧伤不断,裴玉棠便养成了在他茶里加养生药材的习惯。
"你当年写的混账话。"裴玉棠将信纸拍在他胸口,"西郊哪来的海棠林?"
沈醉展开信纸,突然笑出声:"怎么没有?现在不是满山都是?"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向西郊。
沈念棠牵着五岁的小女儿站在路边,看着自家两位父亲带着锄头、树苗和一大包点心往山里去,忍不住叹气:"祖父们又要去种树了。"
小女孩仰起脸:"为什么呀?"
"因为某个老将军年轻时吹牛,说要给太医大人种一片海棠林。"沈念棠揉揉女儿的脑袋,"种了二十年,还没种够。"
——
山坡上,沈醉挥汗如雨地挖着树坑。年过六旬的将军背脊依然挺拔,只是每挖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逞强。"裴玉棠递过帕子,顺手把了把他的脉,"今日只准种三棵。"
沈醉笑嘻嘻地凑过来讨水喝:"当年你说''西郊没有海棠林'',现在可打脸了?"
的确,放眼望去,整片山坡海棠灼灼,都是这些年他们亲手栽下的。
裴玉棠冷哼一声,从药篮里取出个小瓶:"伸手。"
"又扎针?"沈醉哀嚎,"我这老胳膊老腿......"
话虽这么说,却乖乖伸出了手腕。裴玉棠的针法比年轻时更加精准,三根银针下去,沈醉酸痛的腰背顿时松快了许多。
"神医啊。"沈醉趁机偷了个香,"今晚回去给你揉肩。"
夜幕降临,山间小屋亮起温暖的灯光。
这间木屋是十年前盖的,不大却精致。窗前摆着药碾,墙上挂着沈醉的旧剑,角落里还有两只胖乎乎的兔子——已经是第七代了。
裴玉棠在灶前熬粥,沈醉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忽然"咦"了一声:"你头上有个白东西。"
"什么?"
沈醉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玉冠:"去年在古董铺子瞧见的,像不像你年轻时常戴的那支?"
玉冠温润,雕着细密的海棠纹。裴玉棠怔了怔,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就是用一支海棠玉冠挽的发。
"......浪费银子。"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醉大笑着将他转过来,亲手为他绾发戴冠:"我家太医大人,戴什么都好看。"
夜深时,沈醉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去摸枕边,却扑了个空。屋外传来细微的捣药声,推门一看,裴玉棠正在月光下研磨药材。
"又失眠?"沈醉挨着他坐下,顺手接过药杵。
裴玉棠摇头:"新配的安神散,给你明日带走。"
三日后是沈醉每年例行巡边的日子。虽然如今天下太平,这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沈醉心头一暖,忽然指着院角:"看,开花了。"
一株新栽的海棠在月色下绽出花苞,嫩生生的。裴玉棠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指着墙角的海棠苗对他说:"等它开花,我就回来。"
"这次去多久?"
"最多半月。"沈醉握住他的手,"回来给你带南疆的灵芝。"
裴玉棠冷笑:"上次带的''灵芝''是块树根。"
"这次保真!"沈醉举手发誓,"否则罚我喝你熬的黄连汤。"
离别的清晨,沈醉在裴玉棠腰间系了个锦囊。
"不许偷看,等我走了再打开。"
马车远去后,裴玉棠解开锦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缠着的头发——他的白发,沈醉的黑发,紧紧编在一起。
锦囊内侧绣着一行小字:
「愿为连理枝,岁岁不相离。」
山风拂过,满林海棠纷扬如雪。裴玉棠站在花雨中,轻轻攥紧了锦囊。
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那个人总会回来。
就像海棠年年盛开,从不错约。
彩蛋
后来沈念棠在整理父亲们的遗物时,发现了一箱子往来书信。
最早的一封写着"小太医,等我回来",最新的一封却是"老太医,我回来了"。
中间隔着四十年的光阴,和满山永不凋零的海棠。
7.
永和四十五年,深秋。
裴玉棠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了。
太医院新进的药材清单上,他写的"当归"二字竟有些歪斜。老药童接过单子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替他重新誊抄了一份。
"我看看。"
沈醉不知何时站在了药房门口,六十五岁的将军鬓角已全白,背却挺得笔直。他抓过裴玉棠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眉头渐渐皱起。
"如何?"裴玉棠挑眉,"沈神医诊出什么了?"
"诊出某个老太医熬夜看医案,活该手抖。"沈醉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西街新开的蜜饯铺子,尝尝?"
油纸里裹着晶莹的梨膏糖,是裴玉棠年轻时最爱的口味。
夜里,裴玉棠在灯下研究新得的医书。
沈醉端了盆热水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双脚按进水里:"泡两刻钟。"
"多事。"裴玉棠挣了挣,却被沈醉牢牢按住脚踝。
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背,沈醉粗糙的掌心轻轻按摩着他脚底的穴位。这是他们之间的老习惯了——年轻时裴玉棠常常久站施针,沈醉就学了这套手法。
"今日念棠来说,皇上想请你去太医署讲学。"沈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替你推了。"
裴玉棠翻书的手一顿:"为何?"
"那群小兔崽子不配听你讲课。"沈醉恶狠狠地加重了力道,"再说......"
再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一刻都不能浪费。
后半句沈醉没有说出口,但裴玉棠听懂了。他放下书卷,伸手抚上沈醉的白发:"明日陪我去西郊看看海棠?"
西郊的山坡上,他们并肩坐在老梨树下。
这片海棠林已经长得遮天蔽日,秋风拂过时,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沈醉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伸手。"
布包里是一根崭新的银针,针尾缠着褪色的红线——与他们年少时那根一模一样。
"你......"
"我找了三个月才找到会这门手艺的匠人。"沈醉得意地挑眉,"试试?"
裴玉棠接过银针,手腕却突然被沈醉握住。
"往这儿扎。"沈醉指着自己心口,"当年第一针就是扎在这,现在也该扎在这。"
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最终轻轻落在了沈醉掌心。
"老了,扎不准了。"裴玉棠收起针,"回去吧。"
冬至那日,沈醉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
一个戴着玉冠,一个佩着木剑,两个雪人紧紧挨着,像极了他们年少时的模样。裴玉棠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突然取来银针,在"小太医"雪人的心口位置扎了一下。
"报仇了?"沈醉从背后拥住他。
裴玉棠向后靠进熟悉的怀抱:"嗯。"
暮色渐沉,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依偎在廊下,看细雪渐渐覆盖了整座庭院。
后来沈念棠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父亲们的枕头下压着两样东西:
一根缠着红线的银针,一片风干的海棠花瓣。
正如六十年前那个雨夜,少年太医与青年将军的初见。
8.
永和五十年,春。
沈醉七十大寿这天,太医院的小药童们忙得脚不沾地。
"裴院判,寿桃要摆几个?"
"裴大人,沈将军的贺礼送到哪儿?"
"师父,药膳里要不要加当归?"
裴玉棠坐在廊下拣药,银发用那支海棠玉冠松松挽着,闻言头也不抬:"当归不要,他嫌苦。"
正说着,寿星本人晃进院子,手里拎着个鸟笼:"瞧瞧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笼中是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头顶一撮红毛,神气活现地昂着脑袋。
"会说话吗?"小药童好奇地问。
鹦鹉突然开口:"裴玉棠——扎针不疼——"
满院哄笑。裴玉棠手里的药碾子"咚"地砸在桌上。
宴席摆在海棠林里。
沈念棠带着妻儿早早到了,小孙女绕着两位祖父跑跳,非要给"白头发爷爷"插满脑袋海棠花。沈醉乐呵呵地随她折腾,倒是裴玉棠看不下去,把小孩拎到一旁教认药材。
"像不像当年?"沈醉捅捅儿子,"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被拎着认药的。"
沈念棠笑着给父亲斟酒:"爹,您少喝点,父亲又要扎您了。"
话音未落,一根银针破空而来,精准扎在沈醉正要端酒的右手合谷穴上。
"哎呦!"沈醉夸张地嚎叫,"老太医,大寿星也扎?"
裴玉棠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拔针:"就是阎王爷今天过寿,该扎也得扎。"
夜深人散时,沈醉拉着裴玉棠去了后山温泉。
热气氤氲中,他忽然从池底摸出个锦盒:"给你的。"
盒中是套金针,每根针尾都雕着微型海棠,精巧绝伦。
"西域匠人打的。"沈醉得意道,"比你那套旧的好使。"
裴玉棠拿起一根对着月光细看,忽然皱眉:"你哪来的银子?"
"把当年那柄玄铁剑熔了。"沈醉满不在乎地摆手,"横竖我也舞不动了。"
那剑陪了他五十年,从少年到白头。
池水突然溅起浪花,裴玉棠猛地将人拽到跟前,在蒸腾热气中狠狠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回程的马车上,沈醉发现裴玉棠一直握着那套金针。
"真这么喜欢?"他凑过去咬耳朵,"那今晚......"
"闭嘴。"裴玉棠耳根通红,"想想你多大岁数了。"
沈醉大笑,忽然指着窗外:"看,流星!"
夜空中银芒划过,转瞬即逝。沈醉趁机握住裴玉棠的手:"许个愿?"
"幼稚。"
"那我替你许。"沈醉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愿裴玉棠长命百岁。"
裴玉棠怔了怔,别过脸去:"......傻子。"
月光透过车帘,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苍老,一颤抖,却比年少时扣得更紧。
寿宴后第三日,太医院来了位特殊病人。
北疆小王爷慕名求医,见面却大惊:"怎么是两位老人家?"
沈醉拍案而起:"嫌老?老子当年——"
话未说完,被裴玉棠一针扎在哑穴上。老太医淡定地净手把脉,三根金针下去,小王爷多年的头痛当场缓解。
临走时,年轻人恭敬行礼:"多谢前辈。不知该如何报答?"
裴玉棠看向正在揉穴位的沈醉,嘴角微扬:"把门口那尊石麒麟挪走,绊人。"
当夜,沈醉揉着老腰嘀咕:"那麒麟多气派......"
"你上个月被它绊倒的事忘了?"
"我那是让着它!"
银光一闪,世界终于清净。
月光漫过窗棂,照见床榻上相拥而眠的白发身影。金针与玉冠并排放在案头,像极了六十年前初遇时的模样。
彩蛋
后来那只会学舌的鹦鹉活到二十岁,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沈醉——听话——"
而彼时已经八十岁的沈将军,正被九十五岁的裴太医按着喝药。
9.
永和五十五年,春分。
裴玉棠的白发已经长到了腰际。
晨起梳头时,沈醉执起木梳,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梳齿穿过银丝,偶尔卡住,他便耐心地一点点解开。
"今日想绾什么发式?"沈醉凑在他耳边问,呼吸拂过耳垂。
裴玉棠从铜镜里睨他一眼:"你还会别的?"
六十年来,沈醉只会一种——用那支海棠玉冠,松松挽个半髻。
"怎么不会?"沈醉不服气,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半晌却还是绾成了老样子,"......这个最好看。"
窗外,西郊的海棠开了第八十次。
午后,沈念棠带着小曾孙来请安。
五岁的娃娃趴在裴玉棠膝头,好奇地摸他腕间的红绳:"太爷爷,这是什么呀?"
红绳已经褪色,却依然结实,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银铃铛。
"是约定。"沈醉抢先答道,顺手往孩子嘴里塞了块蜜饯,"就像你答应你娘酉时前回家,太爷爷们也答应过要一直在一起。"
裴玉棠拍开他的手:"别给孩子吃糖。"
"就一块。"沈醉耍赖,趁机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甜不甜?"
小曾孙咯咯笑着点头,没看见两位太爷爷在背后偷偷交握的手。
夜里,裴玉棠突然惊醒。
身侧床榻空着,枕上余温尚在。他披衣起身,在庭院的海棠树下找到了沈醉。
那人只穿着单薄中衣,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月光将他的白发染成银色。
"找死?"裴玉棠将大氅甩在他肩上,"春寒最伤肺。"
沈醉笑着接住,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住口唇,拿开时上面沾着暗红。
两人同时沉默。
"多久了?"裴玉棠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多久。"沈醉把帕子藏进袖中,"就这两天。"
月光下,裴玉棠的银针闪着寒光。沈醉乖乖伸出手腕,却在诊脉时突然说:"玉棠,我梦见咱们初见了。"
三日后,太医院最深处辟出了间静室。
药香终日不散,裴玉棠亲自煎药,沈醉则被扎成了刺猬。
"苦......"沈醉皱着鼻子推开药碗,"我都这把岁数了......"
银光一闪,药碗又回到他手中。裴玉棠的眼神比针还利:"喝。"
沈醉委屈巴巴地一饮而尽,突然从枕下摸出个布包:"那你也得吃!"
布包里是西街最贵的梨膏糖,已经买了六十年。
裴玉棠接过糖,指尖擦过沈醉掌心的老茧。那些握剑留下的茧子,如今变成了扶杖的痕迹。
"傻子。"他低声说,却还是把糖含进了嘴里。
谷雨那日,沈醉精神突然好了起来。
他拉着裴玉棠去了西郊,站在最高的山坡上俯瞰那片海棠林。春风拂过,花瓣纷扬如雪,落了两人满身。
"真好看。"沈醉笑着说,"比咱们种的第一棵好看多了。"
裴玉棠没答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回程时,沈醉伏在裴玉棠背上,声音越来越轻:"明天......还想吃梨膏糖......"
"嗯。"
"要西街老张家的......"
"好。"
"玉棠......"
"我在。"
暮色四合,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渐渐融进夕阳里。他们身后,满山海棠依旧开得绚烂,仿佛这六十年的光阴从未流逝。
10.
永和五十五年,夏至。
沈醉走了。
在一个海棠凋尽的清晨,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唇角还噙着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裴玉棠坐在床畔,指尖轻轻描摹他苍老的眉眼,从英挺的鼻梁到眼尾的细纹,每一处都熟悉得像是刻在骨血里。
"骗子。"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好的一起活到百岁。"
窗外蝉鸣刺耳,阳光透过窗棂,在沈醉安详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玉棠俯身,最后一次吻了吻他的额头。
——
葬礼很简单,依沈醉生前的意思,葬在了西郊海棠林。
满朝文武都来送行,皇帝亲自题了墓碑。裴玉棠一身素衣立在墓前,看着黄土一点点覆盖棺木,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父亲......"沈念棠红着眼眶扶住他,"回去吧。"
裴玉棠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棺盖上:"让他带着。"
布包里是一缕银发,用红绳仔细缠着——那是他今晨亲手剪下的。
太医院突然冷清得可怕。
裴玉棠依然每日早起,却总在摆碗筷时多拿一副。煎药时习惯性地分成两碗,又在回过神后默默倒掉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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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白鹦鹉已经老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是会在清晨叫一声"扎针——",然后歪着头等另一个声音回应。
等不到,便蔫蔫地缩回笼子里。
——
七日后,裴玉棠锁了太医院的门。
"您要去哪儿?"沈念棠焦急地追出来。
"走走。"裴玉棠背着药箱,银发在风中扬起,"他以前总嫌我闷在屋里。"
第一站去了边关。
当年沈醉驻守的城墙还在,只是多了几道裂痕。守城的小兵听说他是沈将军的未亡人,激动地带他去看一棵老槐树。
"将军当年亲手种的!说要是哪天......"小兵突然噤声。
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字——「裴玉棠是天下最好的太医」。
裴玉棠摸着那些稚拙的刻痕,突然想起六十年前,有个混蛋在太医院墙上也刻过同样的话,被他扎了整整三天的哭穴。
秋分时,他去了江南。
沈醉曾说过要带他看西湖,却总被战事耽搁。如今画舫依旧,烟雨朦胧,裴玉棠独自坐在船头,将一杯酒洒入湖中。
"甜吗?"他轻声问,"是你最喜欢的梨花白。"
风吹皱水面,像是谁在回应。
——
在客栈整理行囊时,他发现药箱夹层有张字条。
熟悉的潦草字迹:「若我先行,不准绝食,不准熬夜,每日需食三颗蜜枣——沈醉手书,永和五十四年冬」。
裴玉棠将字条贴在胸口,终于泪如雨下。
隆冬时节,裴玉棠回到了西郊。
海棠林覆着厚厚的雪,只有沈醉墓前干干净净——沈念棠每日都来打扫。
他坐在墓碑旁,像往常聊天一样说道:"边关的槐树长高了,江南的梨花白太甜,还是京城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他靠着冰冷的石碑,慢慢闭上眼睛。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两个名字。
远处传来沈念棠惊慌的呼喊,恍惚间,裴玉棠看见一个玄衣少年踏雪而来,眉目如画,向他伸出手:
"小太医,我来接你了。"
后人整理遗物时发现:
- 沈醉的遗物箱里存着八十封未寄出的信,每封开头都是"吾爱玉棠"
- 裴玉棠的药箱底层压着六十根银针,最旧的那根系着褪色的红线
而他们的合葬墓前,年年海棠盛开
仿佛那个爱笑的将军还在说:
"看,我为你种的花开了"
11.
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正盛。
裴玉棠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暗的长河边。河水寂静无声,倒映着漫天血色花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纹消失了,白发变回了青丝,连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也不见了。
"这是......"
"忘川。"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玉棠猛地转身,看见沈醉倚在一株彼岸花旁,依旧是少年模样,眉目如画,唇角含笑。
"你......"裴玉棠的喉咙发紧,"等我多久了?"
沈醉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不久,刚好把这片花数完。"
奈何桥边排着长队。
沈醉拉着裴玉棠绕到队伍最前头,冲孟婆眨了眨眼:"婆婆,我俩不喝汤。"
孟婆抬头打量他们,忽然笑了:"又是你们。"
"又?"裴玉棠疑惑。
沈醉凑到他耳边低语:"上上辈子你也是太医,我是你的药童。"
"胡说。"
"真的,你总嫌我分不清当归和白芍,气得拿针扎我。"沈醉委屈巴巴地卷起袖子,"你看,这儿还有针眼呢!"
裴玉棠定睛一看,他手腕内侧果然有个极小的红点,像是多年前的针痕。
他们没喝孟婆汤,带着记忆入了轮回。
临行前,沈醉从忘川边折了支彼岸花,别在裴玉棠衣襟上:"留个记号,下辈子好相认。"
裴玉棠想了想,拔下一根银针别在他衣领:"敢弄丢,下辈子扎你百会穴。"
——
人间,二十年后。
某医科大学实验室,年轻的裴教授正在训斥迟到的新生:"解剖学都敢迟到?伸手!"
那学生笑嘻嘻地摊开掌心,腕内侧赫然一点红痣:"教授轻点,我怕疼。"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见裴教授突然泛红的耳尖,和那学生衣领上闪着银光的小小针饰。
又一生,战火纷飞的年代。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沈医生正在给伤员缝合伤口。突然帘子一掀,抬进来个浑身是血的狙击手。
"准备手术!"沈医生戴上手套,却在看清伤员面容时怔住——那人即使昏迷也紧握着一根银针,针尾缠着褪色的红线。
三天后,狙击手醒来,第一句话是:"沈大夫,你缝合技术真差。"
沈医生不怒反笑,从口袋里摸出支干枯的彼岸花:"比不上裴先生扎针狠。"
千年轮回,他们相遇在每一世。
有时是咖啡师与茶艺师,一个非要往对方杯里加糖;有时是警察与法医,一个总抱怨另一个破坏现场;更多时候,仍是医者与军人,一个拿针,一个执剑。
——
最后一世,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长河边。
彼岸花依旧红得灼眼,沈醉牵着裴玉棠的手笑道:"这次去哪儿?"
裴玉棠望向轮回镜中闪现的万千世界,忽然将人拉近:"回西郊。"
"嗯?"
"海棠该开了。"
12.
仙界,司命星君的命簿阁。
司命头疼地看着眼前两位不速之客——沈醉翘着腿坐在案几上翻命簿,裴玉棠则冷着脸在一旁整理被翻乱的卷宗。
"二位仙君,"司命擦了擦汗,"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沈醉扬了扬手中命簿,"你把我俩写成虐恋情深三世,最后还让我战死沙场?"
裴玉棠指尖银光一闪,三根银针扎在司命袖口:"解释。"
司命欲哭无泪:"这是天定的劫数啊......"
最终,司命妥协了。
新的命簿上写着:「沈醉与裴玉棠,世世相逢,永结同心」。
临下凡前,沈醉突然凑到司命耳边:"再加一笔——每世都要有海棠。"
裴玉棠听见了,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还要有银针。"
司命:"......"
——
第一世,现代都市。
沈氏集团总裁沈醉在医学论坛偶遇著名中医裴玉棠。
"裴医生,"沈总晃着红酒杯凑近,"我最近心口疼,能不能帮我看看?"
裴玉棠头也不抬:"心率整齐,面色红润,装病。"
"真的疼,"沈醉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缺个人。"
银光一闪,沈总捂着脖子上的针眼哀嚎。
第二世,星际未来。
机甲指挥官沈醉在医疗舱醒来,看见冷冰冰的军医裴玉棠正在记录数据。
"医生,"他笑着调出全息投影,"这是我设计的双人机甲,要不要试试?"
裴玉棠瞥了一眼:"操作系统有137处漏洞,能源管路过载风险,不合格。"
"那正好,"沈醉凑近他耳边,"请裴医生亲自指导改进?"
当晚,军医休息室的监控拍到指挥官被银针定在墙上的画面。
第三世,玄幻大陆。
剑尊沈醉重伤落入药王谷,被谷主裴玉棠所救。
"前辈,"他躺在榻上嬉皮笑脸,"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裴玉棠一针扎在他哑穴上:"再废话,毒哑你。"
三个月后,修真界震惊——药王谷主竟与剑尊联手灭了魔教,有人看见剑尊背着一筐银针跟在谷主身后,笑得像个傻子。
仙界,司命阁。
司命看着命簿自动生成的新内容,目瞪口呆。
每一世末尾都多出一行小字:「此后岁岁年年,西郊海棠依旧」。
窗外,月老殿的方向传来沈醉爽朗的笑声和裴玉棠的冷哼。司命摇摇头,在命簿扉页补上一句:
「情之所钟,虽千年不改。」
三界传闻
- 魔尊说:最怕剑尊背着药箱来打架
- 机甲兵说:最怕指挥官带着军医来巡查
- 司命说:最怕银针扎着情书扔进命簿阁
而人间西郊,海棠年年盛开
仿佛在说:
"这次又要怎么相遇?"
13.
地府,三生石前。
沈醉拉着裴玉棠的手站在泛着幽光的巨石前,石面上浮动着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记载着万千生灵的前世今生。
"你看,"沈醉指着其中一行闪烁的文字,"这是我们第一世。"
石面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年轻的太医在雨夜捡到浑身是血的将军,银针映着烛火,海棠落在窗棂。
裴玉棠伸手触碰石面,指尖却穿过了虚影:"为何带我来这里?"
沈醉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因为我要在上面刻个字。"
刀尖刚碰到石面,整个地府突然震动。
判官带着阴兵匆匆赶来,见状大惊:"沈将军!三生石乃天地灵物,不可——"
"就刻一笔,"沈醉转头看向裴玉棠,眼中带着狡黠的光,"你帮我按着他们?"
裴玉棠叹了口气,袖中滑出三根银针。
判官:"......"
——
片刻后,三生石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棠"字,刻在沈醉与裴玉棠的姻缘线交汇处。
"丑。"裴玉棠评价。
沈醉不以为意:"反正下辈子你还要嫌弃。"
轮回井边,孟婆递来两碗汤。
"喝了吧,"她叹息道,"带着记忆转世是违逆天道的。"
沈醉接过碗,突然将裴玉棠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唇。
"记住了吗?"分开时,他笑着问,"我的味道。"
裴玉棠耳尖微红,夺过碗一饮而尽:"幼稚。"
——
人间,二十年后。
某高级医院神经外科,新来的实习生沈醉被分派给著名的裴教授。
"裴老师,"他笑嘻嘻地递上一杯咖啡,"加了三块糖。"
裴玉棠皱眉:"我不喝甜——"
话音未落,沈醉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可你上辈子最爱吃梨膏糖。"
银光一闪,实习生被扎了满手针眼。
又一生,江湖武林。
药王谷来了个重伤的剑客,浑身是血却还笑得出来。
"谷主,"他躺在榻上耍赖,"我这伤只有''回魂针法''能治,听说您最擅长?"
裴玉棠冷着脸取出银针:"谁告诉你的?"
"三生石上看的,"剑客眨眨眼,"上面还说您左边腰窝有颗红痣——"
"嗖!"
剑客被扎成了刺猬,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仙界,月老殿。
月老看着被红线缠成粽子的三生石,无奈摇头:"这沈将军......"
石面上,"棠"字旁边又多了新刻的:
「岁岁相见 世世相守」
字迹歪斜,却闪着金色的光。
——
人间,西郊海棠林。
两个白发老者并肩坐在树下,一个握着银针,一个端着酒壶。
"下辈子,"沈醉醉醺醺地靠在他肩上,"我要当太医,换你当将军。"
裴玉棠将银针别在他衣领上:"你分得清当归和白芍?"
"分不清,"沈醉笑着吻他指尖,"所以你要一直教我。"
三界奇谈
- 孟婆说:最烦沈将军转世前偷亲裴太医
- 判官说:最怕银针扎着情书飞进生死簿
- 月老说:最好看的是三生石上新增的牙印
而人间依旧流传着那个传说——
西郊海棠最盛处
有两道身影永远相依
14.
仙界,云海之巅。
司命星君看着命簿上最后一页,长长舒了一口气——沈醉与裴玉棠历经九世情劫,终于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仙阁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这命簿不对。"沈醉一身银甲,手里拎着酒壶,大咧咧往案几上一坐,"少了一世。"
裴玉棠跟在他身后,指尖银光微闪,语气冷淡:"人间第七世,你写我二人陌路相逢,不相不识。"
司命额头冒汗:"那、那是天劫所需......"
沈醉勾唇一笑,突然抽出一柄长剑,"铮"地钉在命簿上:"改。"
改写命簿的代价,是二人需下凡历劫十世。
临行前,月老将两根红线缠在一起,系在二人手腕:"这次可别再闹地府了。"
沈醉笑着凑近裴玉棠:"听见没,裴太医要乖乖的。"
裴玉棠面无表情地扎了他一针。
——
第十世,现代医院。
"裴医生,这位是新来的神经外科专家,沈醉。"
裴玉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人伸出手,腕上红线若隐若现:"久仰,以后多指教。"
他垂眸,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嗯。"
医院顶楼,夜色深沉。
沈醉将一杯热咖啡递给裴玉棠:"加了三块糖。"
"我不喝甜。"
"你喜欢的。"沈醉笑着指向夜空,"看,流星。"
裴玉棠抬头,却突然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沈醉的气息拂过耳畔:"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远处,新栽的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百年之后,仙界。
司命看着命簿终于圆满,欣慰地合上册子。抬头却见沈醉搂着裴玉棠站在云端,正指着凡间西郊的方向。
"还想去?"裴玉棠问。
沈醉笑着吻他指尖:"想和你再看一次花开。"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落入凡尘,惊起满林飞鸟。
西郊海棠林,千年如一日。
老树虬枝间,两个身影并肩而坐。
"累不累?"沈醉拂去裴玉棠发间花瓣。
裴玉棠握住他的手,红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累。"
春风拂过,漫天花雨纷扬。
他们在此处初遇,亦在此处永恒。
【永世长安·终】
三界传说
- 地府忘川边多了一块石碑,刻着"沈醉与狗不得入内"
- 月老殿的红线成了仙界畅销品,取名"醉棠结"
- 司命阁的命簿最后一页写着:
「情长未尽,永世不休」
而人间西郊的海棠
年年盛开,岁岁如故
15.后记
《月下海棠醉君心》始于一个雨夜,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跌进太医院,被冷面太医捡了回去。最初只是想写个短篇甜文,却在创作过程中,被沈醉和裴玉棠的故事一点点牵动心绪。
沈醉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藏着温柔。他嬉皮笑脸地逗弄裴玉棠,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而裴玉棠,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心软至极。他的银针能救人,也能伤人,唯独对沈醉,总是扎得轻了又轻。
他们的感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朝夕相处中,从互相嫌弃到生死相托。沈醉用十年时间教会裴玉棠笑,裴玉棠用一生教会沈醉如何去爱。
【二】关于遗憾与圆满
这个故事里有许多遗憾——裴远山的冤案、西北军的亡魂、沈醉心口的那道疤、裴玉棠藏在药柜底层的银针……但更多的,是圆满。
沈醉和裴玉棠跨越了身份、生死甚至轮回。他们在战场并肩,在朝堂携手,在人间烟火里相伴到老。即便到了仙界,沈醉还是那个会踹司命殿门的将军,裴玉棠还是那个冷着脸却纵容他的太医。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们从未改变过的相处方式。六十岁的沈醉还会撒娇喊"疼",九十岁的裴玉棠还是会用银针威胁他。岁月可以染白他们的头发,却磨不平骨子里的深情。
【三】关于番外
原本只计划写三五个番外,却在大家的陪伴下一路写到十三篇。谢谢你们喜欢:
- 少年时翻墙送蜜饯的沈醉
- 为一句承诺种了六十年海棠的将军
- 轮回里世世带着记忆寻找彼此的痴人
尤其感谢对"银针白发"、"长命百岁"等番外的共鸣。那些关于衰老、死亡和永恒的探讨,让这个故事有了更深的重量。
【四】关于爱情
写这个故事最大的私心,是想描绘一种理想化的爱情——
不是完美无缺的两个人,而是明知对方满身缺点,依然选择包容和坚守。
沈醉会吃醋、会逞强、会孩子气地刻三生石;裴玉棠固执、毒舌、总用银针威胁人。可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鲜活。
如果你在现实中也遇到这样一个人:
- 记得珍惜他眼角的细纹
- 记得包容他偶尔的幼稚
【五】最后的感谢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留言、长评和催更(尤其是对番外的执着)。是你们让沈醉和裴玉棠的故事有了温度,也让创作变得充满惊喜。
最后以沈醉刻在三生石上的话作结:
「岁岁相见,世世相守,永世长安。」
愿所有相信爱情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醉"与"棠"。
水之声
5025.5.18
附:一些未公开的设定
1. 沈醉其实怕苦,每次喝药都偷加蜂蜜
2. 裴玉棠所有银针里,唯有一根舍不得用——那是沈醉送的第一根
3. 西郊第八十一棵海棠下,埋着两坛女儿红
4. 最后一世现代篇,沈醉是心外科医生,裴玉棠是中药学教授
51. 第 69 章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得像是被刻意调暗的,照不亮任何人的心事。程陌的手指在钢琴键上机械地移动,弹奏着一首他自己都听不见的《梦中的婚礼》。酒精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但肌肉记忆足够支撑他完成这场每晚重复的表演。
"再来一首!"吧台边有个醉汉大声嚷嚷着,声音大得连程陌都能从口型辨认出来。
程陌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摸向放在钢琴上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仰头一饮而尽,威士忌灼烧着喉咙的感觉是他为数不多还能清晰感知的体验。
三年了。自从那场车祸夺走他的听力,钢琴天才程陌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借住在自己躯壳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他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准备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表演。就在这时,钢琴旁的阴影动了动,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了他身边。
程陌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的年轻人。那人正专注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程陌懒得去读唇语,只是皱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年轻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从琴凳上拿起程陌的手机,快速输入了一行字:
"您弹错了两个小节,是故意的改编吗?"
程陌盯着那行字,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他夺回手机,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戳破屏幕:"关你什么事?"
年轻人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他从随身的琴盒里取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提琴,琴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程陌还没来得及阻止,年轻人已经将琴抵在下巴下,开始演奏。
酒吧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程陌虽然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地板的轻微震动——这个陌生人在演奏一段技巧极高的帕格尼尼随想曲。更令人惊讶的是,年轻人一边拉琴,一边用脚尖轻轻点地,将节奏通过地板传递给程陌。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程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敲,就像他曾经每天练习八小时时那样自然。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年轻人——许星河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睛亮了起来。他结束演奏后,再次拿起程陌的手机:"您感觉到了,对吗?音乐不只是声音,它是振动,是生命。"
程陌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他想起了车祸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台下观众如雷的掌声,评委们惊叹的表情。那时的他,才十九岁,就已经被预言将成为中国钢琴界的骄傲。
然后就是那辆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永恒的寂静。
"你不明白,"程陌打字的手在颤抖,"我失去了整个世界。"
许星河看了这句话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程陌始料未及的动作——他轻轻握住了程陌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喉咙上。程陌能感觉到年轻人说话时的振动:
"让我帮您重新找到它。"
程陌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伤了一般。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虽然他听不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丢下这句话,踉跄着向酒吧后门走去。
夜风冰冷地拍打在脸上,程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星河追了出来。
"不是怜悯!"年轻人跑到他面前,急切地在手机上打字,"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听您的唱片,是您的音乐让我坚持学琴。您知道吗?您弹奏的肖邦夜曲曾陪伴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程陌看着那些文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他曾经以为自己的音乐已经随着听力的消失而死去,却没想到在某个角落,还有人记得。
"那又怎样?"他回道,"现在的我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听不见。"
许星河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但您能感受到,对吗?刚才在酒吧里,您的手指跟着节奏动了。音乐在您血液里,程老师,它从未离开。"
程陌沉默了。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许星河突然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回到酒吧后的小巷里。那里放着一架被丢弃的老旧立式钢琴,琴键已经泛黄。
"试试看,"许星河在手机上写道,"闭上眼睛,忘记听觉,只用您的手指去感受。"
程陌摇头,但年轻人已经将他推到钢琴前。许星河将程陌的双手放在琴键上,然后自己站在钢琴的另一侧,开始演奏一段简单的旋律。
程陌想抽身离开,但某种说不清的力量让他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触碰琴键。奇迹般地,他能通过指尖感受到琴弦的振动——许星河在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欢快而明亮。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程陌眼角滑落。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重新"听见"音乐。
许星河停下演奏,走到程陌面前。月光下,他看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钢琴家脸上满是泪痕。没有言语,许星河只是轻轻拥抱了程陌,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颤抖。
"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奇迹,"许星河在程陌耳边轻声说,明知对方听不见,但他相信程陌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只要您愿意再试一次。"
程陌推开他,用手背擦去眼泪。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就删掉了。许星河耐心地等待着,看着程陌的表情从痛苦渐渐变为某种复杂的决意。
最终,程陌打出了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
许星河接过手机,认真地输入回复:"因为您的音乐曾经拯救过我。现在,轮到我来拯救您了。"
程陌盯着那行字,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音乐的振动,又或许只是因为许星河眼中那份纯粹的坚定——他点了点头。
"就一次,"程陌打字道,"明天下午,三点。"
许星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程陌这些年见过的任何光亮都要耀眼。年轻人兴奋地点头,然后突然倾身向前,在程陌脸颊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程陌僵在原地,而许星河已经红着脸跑开了,只留下程陌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刚刚被亲吻的地方。
那一晚,程陌久违地梦见了音乐。在梦里,他不仅能听见钢琴声,还能听见一个清亮的小提琴音色与他的演奏交织在一起。当他醒来时,枕边是湿的,但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久违的温暖。
他不知道许星河将带他去向何方,但此刻,在经历了三年的黑暗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程陌站在公寓的落地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衬衫领口。镜中的男人有着苍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与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钢琴天才判若两人。他停下动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是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提琴手,何必如此在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星河发来的信息:【我已经在楼下了,程老师^_^】那个笑脸符号刺眼得让程陌眯起了眼。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外套出了门。
初春的阳光洒在公寓楼下,许星河正靠在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旁等待。见到程陌,他立即直起身,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今天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栗色的卷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早啊,程老师!"许星河用夸张的口型说道,同时举起手中的纸袋,"我带了早餐!"
程陌皱眉,掏出手机打字:【我说过下午三点。】
许星河看完信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太兴奋了,等不及了。"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先喝点蜂蜜水吧,对宿醉有好处。"
程陌愣住了。他昨晚确实喝得太多,但没想到许星河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迟疑地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蜂蜜水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莫名让他想起多年前登台前,母亲总会给他准备的润喉茶。
"我们去哪儿?"程陌打字问道。
许星河神秘地笑了笑,拍拍自行车后座:"带你去个地方。"
程陌盯着那辆摇摇欲坠的自行车,表情复杂。最终,他还是坐了上去,双手僵硬地抓住后座两侧。许星河骑得很稳,微风拂过程陌的脸颊,带来一丝久违的清爽。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建筑前。程陌抬头,认出了这是城郊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他疑惑地看向许星河。
"我在这里做志愿者,"许星河解释道,"教听障孩子们音乐。"他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补充,"我想...也许你能给他们一些指导?"
程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敲击屏幕:【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许星河急忙摇头:"不是慈善!是...是交流。"他拉住想要离开的程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先看看这个。"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骨传导耳机。许星河将它戴在程陌头上,然后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乐。程陌起初毫无反应,但渐渐地,他的眼睛瞪大了——他能感觉到音乐!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骼传递到听觉神经的振动!
"这是..."程陌的手指微微发抖。
"最新技术,"许星河兴奋地说,"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听力,但能让你感受到音乐的节奏和旋律轮廓。"
程陌闭上眼睛,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通过振动传入他的感知世界。那感觉如此陌生又熟悉,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三年了,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曾经失去的音乐世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许星河正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期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年轻人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程陌突然意识到,这是车祸后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一个人的脸。
"谢谢。"他轻声说,不确定许星河是否能听见。
许星河却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拉起程陌的手:"来吧,孩子们在等我们。"
音乐教室里,十几个不同年龄的听障孩子围坐在一起。看到许星河进来,他们全都兴奋地比划着手语。许星河熟练地和他们交流,然后向孩子们介绍程陌。
"这位是程陌老师,非常厉害的钢琴家!"许星河用手语说道,同时用手机语音播报给不熟悉手语的孩子听。
程陌站在一旁,感到无所适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女孩用手语比划着什么,程陌看不懂,求助地看向许星河。
"她说你的手很漂亮,"许星河翻译道,"像钢琴家的手。"
程陌蹲下身,轻轻握住女孩的小手。女孩好奇地触摸他的手指,然后拉着他走向教室角落的一架旧钢琴。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期待地看着他。
程陌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前。他戴上骨传导耳机,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落了下去。
《梦中的婚礼》——昨晚在酒吧弹奏的同一首曲子,此刻却完全不同。通过骨传导技术,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弹奏的旋律。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孩子们脸上惊喜的表情,能感受到他们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摆的身体。
一曲终了,教室里爆发出无声的欢呼。孩子们围上来,有的摸钢琴,有的摸程陌的手,想要理解音乐是如何产生的。程陌看着这些生活在寂静世界里的孩子,突然明白了许星河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和你一样,"许星河在他耳边轻声说,"但他们依然热爱音乐。"
程陌转头,发现许星河的眼眶微微发红。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年轻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在那一刻,程陌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许星河——不是作为一个烦人的追随者,而是一个有着温暖灵魂的人。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程陌教孩子们如何通过触摸钢琴感受振动,许星河则用小提琴示范不同的节奏。当夕阳西下,他们告别孩子们准备离开时,那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塞给程陌一张纸条。
【谢谢你让音乐看得见】,纸条上这样写着,旁边画了一架钢琴和两颗星星。
回程的路上,程陌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紧握着那张纸条。风吹乱了许星河的卷发,有几缕调皮地翘着,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程陌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盯着那缕头发看。
"今天...谢谢你。"他在许星河停下车等红灯时打字道。
许星河转过头,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程陌的手腕,"明天还能见面吗?"
程陌看着许星河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年轻人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分别时,许星河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给你的。我...我收集了你所有的演出报道和乐评。"
程陌翻开笔记本,里面整齐地贴着剪报、照片,甚至还有许星河手写的听后感。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时许星河还是个孩子,而程陌刚刚开始在钢琴比赛中崭露头角。
"我一直是你的粉丝,"许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从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演奏开始。"
程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已经泛黄的剪报,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从未想过,在自己坠入黑暗的这些年里,竟然有人如此珍视着他的过去。
"为什么?"他打字问道,"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执着?"
许星河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程陌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的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他的音乐让我相信,即使是最黑暗的夜晚,也会有星光。】
"因为你的音乐曾经是我的星光,"许星河轻声说,"现在,我想成为你的星光。"
夜色中,程陌看着许星河渐渐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心中那道筑起三年的冰墙,出现了一丝裂痕。清晨六点,程陌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梦中他又回到了那场车祸——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然后是永恒的寂静。他坐起身,汗水浸透了睡衣,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窗外,第一缕晨光刚刚爬上窗棂。程陌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骨传导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戴上了。许星河昨天教他下载了一个音乐软件,里面有几首专门为听障人士调整过的钢琴曲。
当振动旋律通过骨骼传入神经时,程陌闭上了眼睛。这不是真正的听觉,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回声,但已经比他这三年来体验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清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移动,就像从前练习时那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许星河发来的信息:【早安程老师!今天天气超好,要不要去公园野餐?我做了三明治^_^】
程陌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许久。自从失聪后,他就很少在白天出门,更别说去公园这种充满噪音——虽然他现在听不见——和人群的地方。但想到许星河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一小时后,程陌站在公寓楼下,看着许星河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今天的许星河穿了一件明黄色的T恤,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头发似乎比昨天更乱了,像是刚起床就匆匆忙忙赶来的样子。
"程老师!"许星河跳下车,从车篮里拿出一个野餐篮,"我做了火腿芝士和蔬菜鸡蛋两种三明治,还有水果和——"他突然停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太兴奋了。"
程陌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许星河的热情像一团火,让他这个习惯生活在冰窖里的人感到既陌生又莫名吸引。
他们步行到附近的公园,许星河一路都在用手语和夸张的口型"说话",尽管程陌多次表示自己并不擅长读唇语。公园里人不多,许星河找了一处僻静的草坪铺开野餐垫。
"尝尝这个,"许星河递过一个三明治,"我的独家配方。"
程陌咬了一口,芝士的浓郁和蔬菜的清爽在口腔中扩散。他点点头表示赞赏,许星河立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小时候,"许星河一边比划一边用手机语音软件辅助交流,"每次练琴练得好,妈妈就会给我做这个当奖励。"
程陌想起许星河昨天给他的那本剪报集,突然很好奇这个年轻人的过去。他在手机上打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小提琴的?】
许星河的眼睛亮了起来:"七岁!其实一开始我想学钢琴,因为..."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因为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但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钢琴,正好社区有个老教授愿意免费教小提琴。"
程陌注意到许星河说起小提琴时眼中的光彩,那是一种他曾经熟悉的热爱——对音乐纯粹而炽热的爱。这种光彩在他自己的眼中已经熄灭很久了。
"程老师,"许星河突然凑近,表情变得认真,"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作曲?"
程陌的手僵住了。作曲?对他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摇摇头,打字回复:【不可能。我听不见完整的音乐,怎么作曲?】
"但你能感受到啊!"许星河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通过振动、通过骨传导、通过——"
程陌猛地抽回手,脸色阴沉下来。许星河的话刺痛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是的,他能"感受"音乐,但那和真正的听觉相差十万八千里。就像一个色盲的人被告知他还能看见黑白灰一样可笑。
"对不起,"许星河立刻道歉,"我不该——"
程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需要独处,需要远离许星河那种不切实际的乐观和希望。走出公园时,他听见——不,是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但他加快了步伐,很快将许星河甩在了身后。
回到家,程陌径直走向酒柜,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躁动。他摘下骨传导耳机扔在沙发上,仿佛那是什么可耻的东西。
但三小时后,当酒精的作用开始消退,程陌发现自己站在钢琴前——那架自从车祸后就再也没认真弹奏过的三角钢琴。他缓缓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许久,终于按了下去。
没有旋律,只有杂乱无章的音符。程陌沮丧地握紧了拳头。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程陌看到许星河站在门外,头发被雨水淋湿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神情忐忑不安。
程陌本想装作不在家,但许星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抬头直视猫眼,用口型清晰地说:"对不起。"
门开了。许星河浑身湿透,却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琴盒和一个小纸袋。"我...我给你带了晚餐,"他小声说,递过纸袋,"还有这个。"
纸袋里是一块蓝莓芝士蛋糕,程陌最喜欢的口味。他惊讶地抬头,许星河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在一篇旧采访里看到你喜欢这个..."
程陌让许星河进了门,递给他一条毛巾。许星河擦着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架打开的钢琴。"你刚才在弹琴?"他问。
程陌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厨房去泡茶。等他回来时,发现许星河正坐在钢琴前,轻轻抚摸着琴键。
"我小时候,"许星河轻声说,"每次练琴遇到困难想放弃时,就会看你的比赛视频。你弹琴时的表情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和音乐..."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程陌读不懂的情绪,"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你的音乐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程陌胸口发紧。他放下茶杯,坐到许星河旁边,在手机上打字:【为什么是我?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钢琴家。】
许星河微笑着摇摇头:"不只是因为你的技术,而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弹奏了几个音符,"你演奏时的灵魂。即使是比赛曲目,你也能弹出自己的故事。"
程陌看着许星河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想象中更了解钢琴。他打字问:【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许星河谦虚地说,"为了更好理解作曲。"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弹奏一首简单的曲子。
程陌戴上骨传导耳机,惊讶地发现那是他自己早年创作的一首小品,从未正式发表过。"你怎么会——"
"三年前你在维也纳的讲座上弹过,"许星河解释道,"我当时在场,录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伤感,"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演奏..."
程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许星河不仅是他多年的粉丝,还亲眼见证了他失聪前的最后一场公开演出。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口蔓延,他突然很想听——真正地听——许星河演奏。
"弹点什么,"程陌打字,"用小提琴。"
许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取出他那把老旧的提琴。他站在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成为模糊的背景。琴弓落在弦上,一首忧伤而优美的旋律在房间中回荡——程陌能通过地板和骨传导耳机感受到它的振动。
那是帕格尼尼的《随想曲第24号》,但被改编得更加抒情。许星河闭着眼睛演奏,表情专注而沉醉,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音乐。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会像钻石一样闪耀吧,程陌想。
曲终时,房间里一片寂静。程陌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许星河放下琴弓,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怎么样?"
程陌摘下耳机,缓慢地打字:【很美。就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就像黑暗中的星光。】
许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程陌见过的任何灯光都要明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淋湿了,"程陌打字,"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许星河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程陌会关心这个。他点点头,接过程陌递来的毛巾和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程陌鬼使神差地坐回钢琴前。刚才许星河弹奏的那首他自己创作的小品旋律在脑海中浮现——不是作为声音,而是作为一系列触觉记忆和肌肉记忆。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尝试复现那个旋律。
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但渐渐地,程陌找到了感觉。他闭上眼睛,完全依靠手指的记忆和骨传导的振动来引导自己。当许星河从浴室出来时,程陌正全神贯注地弹奏着,甚至没注意到年轻人的靠近。
直到一曲终了,程陌才意识到许星河一直站在他身后,眼中含着泪水。
"你做到了,"许星河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你重新找回了音乐。"
程陌摇摇头,打字:【这只是记忆,不是创作。】
"但它是开始,"许星河坚持道,他的手轻轻搭在程陌肩上,"明天,我们可以试试一起演奏。我拉小提琴,你弹钢琴,就像——"
程陌突然转身,抓住了许星河的手腕。年轻人的皮肤温暖而湿润,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某种冲动驱使着程陌,他想告诉许星河,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美好,想警告他不要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当他抬头对上许星河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雨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在钢琴的黑白键上,也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程陌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单气味,还有——他猛地坐起身,看到许星河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懒人沙发上,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他那把小提琴。
记忆逐渐回笼。昨晚许星河淋雨后,他们一起研究了几首简单的二重奏,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程陌本想叫车送他回去,但许星河坚持说太晚了不想麻烦,结果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陌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许星河身上。年轻人睡着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着什么美梦。程陌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向厨房。
煮咖啡的间隙,程陌打开手机,发现有三条未读信息,都来自他的前经纪人林姐:【小陌,听说你最近又开始弹琴了?】【有个国际音乐治疗协会的专家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能谈谈吗?】
程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自从失聪后,他就切断了与音乐圈几乎所有联系,林姐是少数还保持联络的人之一。但他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一定是酒吧里有人认出了他。
咖啡机的响声惊动了许星河。年轻人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早啊,程老师,"他打了个哈欠,"我睡过头了吗?"
程陌摇摇头,递给他一杯咖啡。许星河接过来喝了一口,立刻皱起脸:"好苦!"
"不加糖,不加奶。"程陌打字道。
许星河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开始在厨房里翻找糖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程陌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家过夜,第一次有人和他共进早餐。这种日常的亲密感让他既陌生又莫名安心。
"对了,"许星河突然转身,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今天周六,学校没课。我们可以一整天都练习合奏!"
程陌正想回应,门铃响了。透过猫眼,他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林姐,他的前经纪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谁啊?"许星河好奇地问。
程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林姐看起来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丝不苟的盘发和利落的职业装。她看到程陌,眼睛一亮:"小陌!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当她的目光越过程陌肩膀,看到端着咖啡杯的许星河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这位是...?"
"许星河,"年轻人自来熟地伸出手,"小提琴手,程老师的学生。"
"学生?"林姐挑眉看向程陌,"你收学生了?"
程陌摇摇头,打字解释:【朋友。】
这个简单的词汇让许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抿着嘴笑了,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林姐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正好,我带来的提案也和这位...许先生有关。"她打开文件袋,"国际音乐治疗协会正在研究听觉障碍者的音乐感知与创作,他们邀请你参与一个特别项目,小陌。"
程陌接过文件,眉头越皱越紧。项目要求他进行一系列公开演出和实验性创作,还要接受媒体采访——这完全违背了他远离公众视线的初衷。
"报酬很丰厚,"林姐补充道,"而且对你的复健有帮助。"
许星河凑过来看文件,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进程陌的鼻尖。"这个看起来很棒啊,"他兴奋地说,"程老师可以重新回到舞台了!"
程陌猛地合上文件,打字道:【我不感兴趣。】
林姐似乎早有预料:"至少考虑一下吧?协会的沃克教授下周会来中国,他很想见你。"
"程老师,"许星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为什么不试试呢?"
程陌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他快步走向阳台,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三年来,他习惯了黑暗与寂静,习惯了被世界遗忘。现在许星河和林姐却要把他重新拉回聚光灯下,让他暴露在众人的怜悯或好奇中。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程陌回头,看到许星河关切的眼神。"对不起,"年轻人小声说,"我不该替你做决定。"
阳光照在许星河的脸上,将他褐色的瞳孔映成了透明的琥珀色。程陌突然注意到他右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是谁不经意间用铅笔点上去的。
"我只是觉得,"许星河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的音乐太美了,应该被更多人听到...即使用不同的方式。"
程陌沉默了片刻,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字:【我需要时间考虑。】
林姐识趣地站起身:"当然。文件留给你,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星河一眼,"看来你找到了不错的...朋友。"
送走林姐后,公寓里一时陷入沉默。许星河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程陌一眼,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干涉你的决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只是——"
程陌打断他,打字道:【练琴吧。】
许星河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
整个下午,他们沉浸在音乐中。许星河用小提琴拉出旋律,程陌通过骨传导耳机和地板振动来感知节奏,然后在钢琴上回应。一开始配合得很生涩,但渐渐地,他们找到了默契。
"太棒了!"在一次成功的合奏后,许星河兴奋地跳起来,"程老师,你简直是个天才!"
程陌摇摇头,打字:【是你的引导好。】
许星河突然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程陌:"你知道吗?你现在弹琴的样子,和车祸前完全不同了。"
程陌挑眉表示疑问。
"以前你的演奏技巧完美,但总是...有种距离感,"许星河思考着措辞,"现在你的音乐里有了更多情感,更真实。"
程陌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失聪会改变他的演奏风格。但许星河说得对,当他不再追求技术上的完美,反而更能专注于音乐的本质。
傍晚时分,许星河接到学校的电话,不得不提前离开。"明天还能继续吗?"他站在门口,眼巴巴地问。
程陌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字:【等一下。】他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许星河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后倒吸一口气——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音符形状的胸针,银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送你的。】程陌打字,【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许星河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小心地别上胸针,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程陌。"谢谢你,"他在程陌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为了音乐,为了...重新开始。"
程陌僵在原地,双手悬在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许星河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发丝间有阳光的味道。一种久违的、奇异的感觉在胸口蔓延,让他心跳加速。
当许星河终于松开手时,两人的脸都有些发红。"我明天一早就来!"年轻人匆匆说完,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
程陌站在窗前,看着许星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刚才被拥抱的地方。手机突然震动,是许星河发来的消息:【忘了说,胸针很漂亮,我会永远珍藏它。还有...明天见,程老师^^】
程陌看着那个笑脸符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走回钢琴前,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一段新的旋律在脑海中成形,不是记忆中的任何曲子,而是全新的创作——三年来第一次。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钢琴上那本许星河留下的乐谱上,照亮了页边年轻人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画的小星星。程陌的手指开始移动,弹奏着这首尚未完成的曲子,一首关于黑暗与星光、失去与重生的曲子。程陌站在音乐厅后台的阴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这是一场小型慈善演出,观众不超过两百人,但对他来说却如同重返维也纳金色大厅般令人窒息。三个月前,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再次站在聚光灯下——直到许星河固执地闯入他的生活。
"紧张吗?"许星河悄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程陌的耳廓。年轻人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那枚音符胸针别在领口,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程陌摇摇头,打字回复:【只是不习惯。】
"你会做得很棒的,"许星河微笑着整理了一下程陌的领带,"就像我们练习时那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合奏。过去几周,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地排练,从简单的二重奏到程陌新创作的《无声之光》。许星河甚至教会了程陌一些基础手语,方便他们在台上简单交流。
"五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提醒道。
许星河握住程陌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喉咙上:"记住,音乐在这里,在心里。"程陌能感受到年轻人说话时的振动,以及脉搏有力的跳动。
主持人宣布他们的名字时,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程陌跟在许星河身后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睛。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林姐、音乐学院的几位教授,还有几个戴着助听器的孩子,是许星河在特殊学校的学生。
许星河向观众鞠躬,然后转向程陌,用手语比划:【准备好了吗?】
程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坐在钢琴前,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许星河的小提琴架上肩膀,琴弓轻轻一点,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
起初程陌有些僵硬,但很快,他通过地板传来的振动和耳机中的反馈找到了节奏。钢琴声加入,与小提琴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当演奏到《无声之光》的高潮部分时,程陌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观众,甚至忘记了自己听不见——音乐通过另一种方式活在他心里。
曲终时,全场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程陌抬头,看到前排那几个听障孩子正用力地挥舞双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许星河眼中闪着泪光,向他伸出手。程陌站起来,与他十指相扣,一起向观众鞠躬。
回到后台,程陌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许星河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激动地说:"你看到了吗?他们有多爱你!"
程陌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陌生的男声插了进来:"精彩的表演,程先生。"
他们分开,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片。"张明远,《音乐世界》主编,"男人自我介绍道,"我们想为您做个专访,关于听觉障碍音乐家的特殊感知与创作。"
程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许星河已经热情地接过名片:"谢谢您的关注!我们可以安排时间——"
"不必了,"程陌突然打字,手机语音冰冷地播放出来,"我不接受采访。"
张主编面露尴尬:"但您的经历对很多残障人士是巨大的鼓舞..."
"我不是榜样,"程陌继续打字,"只是一个偶然重返钢琴的聋子。"
气氛瞬间凝固。许星河试图打圆场,但程陌已经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最终张主编悻悻地告辞,留下一句"随时欢迎改变主意"。
回程的出租车上,许星河罕见地沉默着。直到走进程陌的公寓,他才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拒绝采访?那是个好机会,能让更多人了解——"
程陌猛地转身,手指用力到几乎戳破手机屏幕:【我不是你宣传音乐疗法的工具!】
许星河脸色刷地变白:"我从来没...我只是想帮你重新被业界认可!"
【我不需要认可!】程陌继续打字,【你以为几个月的相处就能让你完全了解我的想法?】
"我当然不了解!"许星河的声音突然提高,"因为你从来不肯真正敞开心扉!"他的眼眶发红,"三个月了,程陌,你甚至不让我碰你的过去,不告诉我车祸的细节,不让我见你的家人!"
程陌如遭雷击。许星河说得对,他确实刻意保持距离,从未邀请年轻人进入他生活的全部。但那是因为...
【有些伤疤不该被揭开。】他最终打字道。
许星河摇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是因为你不信任我。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个热心的粉丝,不是可以依靠的人。"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程陌胸口。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是的,他害怕——害怕依赖任何人,害怕再次被命运夺走珍视的东西。
"我累了,"许星河疲惫地说,取下领口的胸针放在茶几上,"明天...明天我就不来了。"
程陌想挽留,但自尊和恐惧让他无法动弹。他看着许星河拿起琴盒走向门口,年轻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
"对了,"许星河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沃克教授下周的会面,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这对你的恢复很重要。"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程陌心中回荡如雷鸣。他拾起那枚胸针,金属已经失去了许星河的温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像一首不成调的悲歌。
程陌走向钢琴,手指落在琴键上,却弹不出一个音符。他突然意识到,没有许星河在身边,音乐似乎又离他远去了。那个总是带着阳光和笑容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他重新连接世界的桥梁。
而现在,这座桥断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姐发来的信息:【演出很成功!沃克教授特意来电称赞。对了,许星河那孩子不错,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程陌关掉手机,走到窗前。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突然想起许星河曾说过的话:"即使是最黑暗的夜晚,也会有星光。"
但现在,他的星光离开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程陌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已经整整十分钟。往常这个时候,许星河早就带着早餐和灿烂的笑容推门而入,用夸张的口型说着"早安程老师"。
但今天没有。
茶几上那枚音符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程陌眼睛发疼。他伸手想弹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像木头。过去三个月,许星河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现在这种缺失感强烈得几乎具象化,像有人从他胸腔里生生挖走了一块。
手机震动起来,程陌几乎是扑过去查看——但只是林姐发来的日程确认:【沃克教授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
程陌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向浴室。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胡茬凌乱,活像个宿醉的流浪汉。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却冲不走脑海中许星河含泪离去的画面。
【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个热心的粉丝,不是可以依靠的人。】
许星河的话像刀子一样反复割着他的心脏。不是这样的,程陌想反驳。但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筑起的那堵高墙?如何解释每当许星河问起他的过去时,那种本能的退缩?
门铃突然响起。程陌的心跳漏了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却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外面。
"程陌先生?您的包裹。"
程陌签收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高级骨传导耳机,比他现有的那款技术更新、灵敏度更高。附带的卡片上写着:【为了你的音乐。永远支持你的,林姐。】
程陌苦笑着放下耳机。林姐一直是这样,用最实际的方式表达关心,却从不触及情感层面。就像他父母——自从车祸后,他们除了定期打钱和询问医疗进展,几乎从不谈及感受。
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特殊学校李老师"。程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程老师?"李老师的声音通过语音转文字软件显示在屏幕上,"今天您没来上课,孩子们都很想您。特别是小雨,她画了幅画要送给您。"
程陌胸口一紧。自从认识许星河后,他每周都会去那所特殊学校教孩子们音乐,已经成了习惯。但今天,他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与许星河碰面的地方。
【抱歉,临时有事。】他打字回复,【请告诉小雨,下周我会去拿她的画。】
挂断电话,程陌在公寓里来回踱步,像只困兽。最终,他拿起手机,点开与许星河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着,他却不知道该打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在犹豫时,一条新闻推送突然跳出来:《新锐小提琴家许星河签约环球音乐,首张个人专辑筹备中》。
程陌的手指僵住了。他点开新闻,看到许星河西装革履的照片,正在某个高档餐厅与唱片公司高层握手。报道中提到,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音乐家"因其"独特的音乐理念和感人至深的演奏风格"获得业界青睐。
照片上的许星河笑容得体,但程陌能看出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太熟悉年轻人真正开心时的样子了,眼睛会弯成月牙,右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新闻最后一段特别提到:"据悉,许星河近期与国际知名音乐治疗专家沃克教授密切合作,致力于听觉障碍者的音乐感知研究,该项目获得业界广泛关注。"
程陌放下手机,感到一阵眩晕。原来许星河已经向前走了,甚至走得更远。而他,还困在自己的怯懦和过去里,像个可笑的守墓人。
傍晚,程陌戴上新耳机出门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家他与许星河初次相遇的酒吧。同样的昏暗灯光,同样的钢琴,只是弹琴的人换成了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
程陌坐在角落,点了一杯威士忌。酒精滑过喉咙的灼烧感让他稍微好受些。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吧台另一端有个熟悉的身影——许星河,独自一人喝着什么,面前摊开着乐谱。
程陌的心跳加速。许星河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下方的阴影即使用灯光也很难掩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那双手曾经如此温柔地引导程陌重新感受音乐。
就在程陌犹豫是否要上前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许星河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许星河抬头微笑,那笑容让程陌胸口刺痛——因为那是真实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男人凑在许星河耳边说了什么,年轻人点点头,收拾乐谱准备离开。转身的瞬间,许星河的目光与程陌相遇了。两人隔着嘈杂的酒吧对视,时间仿佛凝固。
许星河的表情从惊讶到犹豫,最终归于平静。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跟着那个男人离开了酒吧,一次都没有回头。
程陌坐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许星河时,年轻人眼中那种纯粹的崇拜和热情。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还在,却不再为他而亮。
走出酒吧时,夜风冷得刺骨。程陌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如织,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许星河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而他却因为恐惧和固执,亲手推开了这份珍贵的情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沃克教授会面的最终确认。程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我会准时到场。】
也许这就是转折点——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如果他还有勇气争取,如果他还配得上那份纯粹的感情。
程陌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顽强地穿透城市的光污染,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突然想起许星河笔记本上那句话:【他的音乐让我相信,即使是最黑暗的夜晚,也会有星光。】
这一次,换他成为追逐星光的人。程陌站在沃克教授下榻的酒店大堂,手指不停地整理着西装领口。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他提前到了——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许星河在酒吧里与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
"程先生?"前台小姐微笑着走过来,"沃克教授说您可以直接去会议室,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程陌点点头,跟着指引走向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拦住了门。程陌抬头,呼吸瞬间凝滞——许星河站在电梯外,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直到电梯发出警告声。许星河如梦初醒般走进来,站在离程陌最远的角落,后背几乎贴在墙上。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程陌能闻到许星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那是他送给年轻人的生日礼物。许星河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配深灰色西装马甲,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但眼睛下方的青黑显示他也没怎么休息好。
"你去见沃克教授?"许星河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程陌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字:【林姐安排的。你呢?】
"我是项目协调人。"许星河简短地回答,眼睛盯着电梯数字,"负责教授在华期间的所有行程。"
程陌胸口一紧。所以许星河早就知道今天会见到他,却什么都没说。电梯停在25楼,许星河快步走出去,程陌紧随其后。
会议室门口,沃克教授——一位银发蓝眼的高大美国人——热情地迎上来。"程先生!终于见到你了!"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然后转向许星河,"许,谢谢你安排这一切。"
程陌这才注意到许星河手上的文件是项目企划书,封面印着《听觉障碍音乐家的感知重塑与创作潜能研究》,下面并列写着许星河和沃克教授的名字。
"请坐。"许星河专业地示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他们只是工作伙伴,从未有过那些亲密的时刻。
会议开始后,沃克教授详细介绍了项目内容。这是一个为期两年的研究,旨在探索听觉障碍者如何通过振动、触觉和视觉等替代方式感知和创作音乐。程陌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将接受一系列训练和评估,同时参与公开演出和创作。
"许告诉我你已经开始尝试作曲了,"沃克教授兴奋地说,"这太棒了!我们想记录你的创作过程,分析听觉记忆如何转化为触觉反馈..."
程陌的注意力却全在许星河身上。年轻人正专注地做着笔记,偶尔补充一些专业意见,全程避免与程陌眼神接触。但当沃克教授提到"情感因素在音乐感知中的重要性"时,程陌注意到许星河握笔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程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沃克教授问。
程陌犹豫了一下,打字道:【这个项目需要我做什么具体准备?】
"主要是心理准备,"沃克教授认真地说,"我们需要你完全敞开心扉,分享你的感受和恐惧。许说你对过去有些...回避?"
程陌猛地看向许星河,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表情。"这只是初步评估时的观察,"许星河平静地解释,"程先生对车祸和失聪经历有自然的防御机制,这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很常见。"
听到许星河如此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心理状态,程陌感到一阵刺痛。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脆弱时刻的依靠,现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临床观察。
会议接近尾声时,沃克教授接到一个电话,暂时离开了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程陌和许星河,空气瞬间凝固。
"那个项目协调人的工作,"程陌终于忍不住打字,"就是你拒绝继续见我的原因?"
许星河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不全是。环球音乐的合约确实占用了很多时间,但主要是..."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些空间。"
【因为我不信任你?】
"因为你不信任任何人,"许星河轻声说,眼神终于软化了一些,"程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重新拥抱音乐。但我不能...不能只是你康复过程中的一个工具。"
程陌胸口发紧。他从未这样想过许星河,但年轻人的话不无道理。他打字:【你不是工具。你是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打出了:【最重要的人。】
许星河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但他迅速眨了眨眼,强作镇定:"那为什么从不让我了解你的过去?为什么每次提起车祸你都转移话题?"
程陌沉默了。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会议桌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三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谈起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甚至对心理医生也只是敷衍了事。但此刻,面对许星河受伤的眼神,他感到那堵高墙开始松动。
【那是个雨天,】程陌缓慢地打字,每个字都像在搬开一块沉重的石头,【我从维也纳回国,刚赢得比赛,经纪人安排了庆功宴。我喝了点酒,但坚持自己开车回酒店...】
许星河屏住呼吸,轻轻靠近了一些。
【卡车闯红灯时,我正戴着耳机听比赛录音,】程陌继续打字,手指微微发抖,【没听见喇叭声。撞击的瞬间,挡风玻璃碎了,一片碎片划伤了听觉神经。】
许星河的手无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最讽刺的是,】程陌苦笑了一下,【当时耳机里放的,正是我获奖的肖邦练习曲。那是我最后听到的声音。】
一滴泪水从许星河脸颊滑落。他伸手想碰程陌,又犹豫地缩了回去。"所以你不只是失去了听力,"他轻声说,"你还失去了职业生涯的巅峰时刻。"
程陌点点头,继续打字:【我恨那天的自己。恨我的自负,恨我的不小心。如果当时叫了代驾,如果没戴耳机...】
"如果如果如果,"许星河突然打断他,声音哽咽,"生活没有如果,程陌。只有后果和...如何面对。"
程陌抬头,看到许星河泪流满面却坚定的表情。年轻人终于伸出手,轻轻覆在程陌的手背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你的价值从来不只在于你的听力,而在于你的灵魂——那个能创造出如此美丽音乐的灵魂。"
程陌感到一股暖流从相触的皮肤蔓延至全身。他翻转手掌,与许星河十指相扣,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
"我...我该道歉,"许星河吸了吸鼻子,"我不该突然消失,不该在酒吧那天装作不认识你。那个是我表哥,刚从国外回来..."
程陌摇摇头,打字:【你只是做了我一直在做的事——自我保护。】
会议室门被推开,沃克教授回来了。"啊,你们聊得不错?"他敏锐地注意到两人红着的眼眶和交握的手,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教授,"许星河突然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我有个请求。能否让程先生参与下周的慈善音乐会?不是作为研究对象,而是作为正式演出嘉宾。"
沃克教授挑眉:"当然可以,如果程先生愿意的话。"
程陌看着许星河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年轻人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右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会议结束后,许星河主动提出送程陌回家。出租车上,两人肩并肩坐着,虽然沉默,但已不再尴尬。
"对了,"许星河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一直想还给你。"
程陌打开盒子,是那枚音符胸针。他摇摇头,重新别在许星河的领口上:【它更适合你。】
许星河低头看着胸针,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明天开始排练?慈善音乐会上,我们可以演奏你的新作品。"
程陌点点头,突然打字问:【那天在酒吧,你为什么认出我?】
许星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因为你的手。我看了你所有演出视频,记得你弹琴时手指的每个动作。"他轻轻握住程陌的手,"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认出它们。"
出租车驶过繁华的街道,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程陌突然意识到,有些伤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但它们可以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就像断弦的小提琴,经过精心修复后,依然能奏出动人的旋律。
而许星河,就是那个愿意耐心修复他的琴师。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程陌睁开眼睛,发现许星河已经在他的厨房里忙碌。年轻人背对着他,哼着歌煎鸡蛋,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那枚音符胸针别在围裙带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自从一周前和好,许星河又恢复了每天早早就来报到的习惯,有时甚至留宿在客房。但今天似乎特别早——程陌看了眼时钟,才六点半。
"醒啦?"许星河转身,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慈善音乐会下午彩排,我想先和你过一遍曲子。"
程陌点点头,走到钢琴前坐下。自从敞开心扉后,他发现自己弹琴时不再那么紧绷,甚至能尝试一些即兴创作。许星河说这是突破,他只是觉得...更自由了。
许星河端着早餐过来,盘子里是精心摆好的三明治和水果。"先吃点东西,"他递给程陌一杯橙汁,"沃克教授说空腹练习对状态不好。"
程陌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许星河的手指,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般迅速缩回。这种微妙的紧张感最近经常出现——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一个过久的对视,都会让空气突然变得稠密。
"我...我去拿琴。"许星河结结巴巴地说,耳尖泛红。
程陌看着年轻人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打开琴盖,手指轻轻落在熟悉的黑白键上。过去几天,他一直在完善那首为许星河创作的《星光》,今天终于要第一次完整合奏了。
许星河拿着小提琴回来,脸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准备好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将琴抵在下巴下。
程陌戴上骨传导耳机,点点头。钢琴声率先响起,清澈而忧伤的旋律像月光下的溪流。几小节后,小提琴加入,如同夜空中突然出现的星辰,明亮而温暖。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已经合奏了千百遍。程陌通过耳机和地板传来的振动,能清晰感知许星河的每个音符,每个呼吸的起伏。当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节奏,音乐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消,许星河已经激动地放下琴弓:"太完美了!程老师,这绝对是目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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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好的版本!"
程陌摘下耳机,看到许星河眼中闪烁的泪光。年轻人放下小提琴,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你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程陌僵了一秒,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许星河。年轻人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发丝间有阳光和橙子的清香。这种亲密接触在过去几天越来越频繁,每次都让程陌心跳加速。
"抱歉,太兴奋了。"许星河很快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我去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去音乐厅。"
程陌点点头,看着许星河匆匆离去的背影,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他想起昨晚做的梦——许星河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他美得不真实,而自己就坐在第一排,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在琴弦上舞动,听着...等等,在梦里他居然听见了音乐?
这个发现让程陌愣住了。三年来,他的梦境一直是无声的,就像他的世界。但昨晚,他不仅听见了许星河的琴声,还听见了观众的掌声,甚至自己叫许星河名字时的声音。
"程老师?你还好吗?"许星河已经换好衣服回来,担忧地看着他。
程陌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梦抛到脑后,打字道:【没事,走吧。】
慈善音乐会在城市音乐厅举行,主题是"听见不同的声音",旨在为听障儿童音乐教育项目筹款。当他们到达时,后台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志愿者和表演者来来往往,其中有不少坐着轮椅或戴着助听器的孩子。
"程陌!许星河!"林姐快步走过来,今天她穿着利落的裤装,手里拿着流程表,"你们被安排在压轴,沃克教授会在你们之前做个简短演讲。"
许星河熟练地与工作人员确认细节,程陌则被一群听障孩子围住了。他们用手语和文字板热情地与他交流,有个小女孩甚至带来了自己画的钢琴家肖像送给他。
"看来你很受欢迎。"许星河忙完回来,笑着看程陌被孩子们簇拥的场景。
程陌难得地露出微笑,打字道:【他们很可爱。】
"程老师笑起来真好看,"许星河突然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红了脸,"我是说...呃...孩子们确实很可爱!"
程陌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更明显。许星河手足无措的样子总是让他心情愉悦。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当他们合奏完《星光》时,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手中的活,报以热烈的掌声。沃克教授激动地走过来:"太精彩了!程先生,你的音乐感知能力远超我们预期!"
下午五点,观众开始入场。程陌从幕布的缝隙中看到,前排坐着许多听障儿童和他们的家长,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音乐学院的教授、乐评人,甚至他以前的钢琴老师。
"紧张吗?"许星河悄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程陌的手背。
程陌摇摇头,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这是他在公众面前的正式复出,意义远超上次的小型演出。
"记住,"许星河将程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音乐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程陌能感受到许星河有力的心跳,稳定而温暖。他点点头,突然倾身在年轻人额头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许星河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各就各位!"工作人员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
演出正式开始。前面的节目都很精彩,但程陌几乎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的许星河身上。年轻人专注地看着舞台,时不时在节目单上做笔记,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终于,沃克教授的演讲结束,主持人宣布了他们的名字:"下面请欢迎钢琴家程陌和小提琴家许星河,为我们带来原创曲目《星光》!"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程陌深吸一口气,跟着许星河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但当他坐在钢琴前,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时,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音乐,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许星河。
许星河向观众鞠躬,然后转向程陌,用手语比划:【准备好了吗?】
程陌点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几小节后,许星河的小提琴加入,如同夜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程陌能通过地板传来的振动和骨传导耳机,精准地把握每个音符的力度和时机。当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时,许星河突然向他走近几步,琴声更加激昂,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程陌抬头,与许星河四目相对。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年轻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真的盛满了星光。那一刻,程陌突然明白了自己这首曲子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不是黑暗中的孤独,而是黑暗中依然被看见、被理解的温暖。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消,全场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的听障孩子们用力挥舞着发光的应援棒,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程陌和许星河一起鞠躬谢幕,当程陌直起身时,发现许星河眼中噙着泪水。
"太棒了,"许星河用口型说,声音淹没在掌声中,"我爱你。"
程陌不确定自己是否读对了唇语,但许星河眼中的情感如此赤裸,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还没等他反应,许星河已经转身向观众致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程陌的幻觉。
回到后台,他们立刻被祝贺的人群包围。沃克教授激动地谈论着研究前景,林姐忙着安排后续采访,工作人员送来鲜花。在一片嘈杂中,程陌寻找着许星河的身影,却发现年轻人站在角落,正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那人拍了拍许星河的肩膀,递给他一张名片,然后离开了。许星河转身看到程陌,立刻露出笑容:"那是环球音乐的A&R总监,他想签下我们的二重奏组合!"
程陌挑眉,打字问:【我们的?】
"当然啦!"许星河眼睛亮晶晶的,"《星光》是我们一起创作的,而且我们的配合简直完美!当然,前提是你有兴趣..."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程陌。
程陌没有立即回答。重返职业音乐圈是他从未想过的可能,但看着许星河期待的眼神,他突然觉得,也许一切皆有可能。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打字道,【但和你一起的话...听起来不错。】
许星河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他冲动地抓住程陌的手:"无论你决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只是...很高兴能继续和你一起创造音乐。"
程陌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轻轻回握许星河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年轻人的指节。这一刻,他意识到,无论未来如何,许星河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旋律——一段他再也不愿失去的和声。程陌站在环球音乐大厦的玻璃幕墙前,望着脚下如蚁群般穿梭的车流。三个月前的那场慈善演出改变了一切——《星光》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聋哑钢琴家与天才小提琴手的灵魂合奏"成为热议话题,环球音乐迅速签下了他们的二重奏组合。
"程老师,录音室准备好了!"许星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陌转身,呼吸微微一滞。今天的许星河穿了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那枚音符胸针依然别在衣领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紧张吗?"许星河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第一次正式录音。"
程陌摇摇头,打字道:【有你在就不紧张。】
这句话让许星河耳尖泛红,他笑着拉住程陌的手:"走吧,沃克教授和林姐都在等了。"
录音室里,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沃克教授和林姐站在控制台前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我们先录《星光》,"制作人马克说,"然后再试试你们的新曲子。"
许星河点点头,拿出小提琴开始调音。程陌坐在三角钢琴前,习惯性地活动手指。自从决定重返职业音乐圈后,他每天练习时间增加到六小时,指尖已经重新长出茧子。
"戴上这个。"许星河帮他戴上改良版的骨传导耳机,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引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录音开始。《星光》的旋律他们已经演奏过无数次,但在专业的录音环境下,每个音符都显得更加清晰而饱满。程陌通过耳机和地板传来的振动,能感受到许星河琴声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当乐曲进入抒情段落时,年轻人的琴音会变得格外柔软;而在高潮部分,他又会爆发出惊人的激情。
"太完美了!"一曲终了,马克在控制室里激动地说,"简直不需要任何后期处理!"
许星河兴奋地看向程陌,眼睛亮得像星星:"再来一遍?我觉得第二乐章还可以更细腻一些。"
程陌点点头。他们又演奏了两遍,每一次都有微妙的差异,就像同一幅画在不同光线下的样子。录制间隙,许星河凑过来帮他调整耳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今天的演奏太棒了,"许星河小声说,嘴唇几乎碰到程陌的耳廓,"尤其是那段华彩乐章,比我第一次听时进步了好多。"
程陌转头,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脸距离不过十厘米。许星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后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咳咳。"林姐的干咳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许星河像触电般弹开,脸颊绯红。程陌则假装专注于钢琴键,尽管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已经持续了数周。自从慈善音乐会上那个疑似"我爱你"的口型后,许星河再没明确表达过什么,但种种小动作——不经意的触碰,长久的凝视,深夜排练后自然而然的留宿——都让程陌确信,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友谊或合作关系。
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下午,他们开始录制新曲《触觉》。这是程陌最新创作的曲子,灵感来自他与许星河的相遇——如何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通过触摸、振动和眼神交流来感知音乐。
"这首比《星光》更复杂,"许星河向制作团队解释,"有很多不规则的节奏变化和即兴段落。"
录制开始。钢琴声如雨滴般落下,小提琴随后加入,如同穿行其间的风。程陌全神贯注地演奏着,通过骨传导耳机和地板振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许星河的每个音符。当乐曲进入即兴段落时,他甚至不需要看许星河,仅凭"感觉"就能预判年轻人的每个选择。
"天啊,"马克在控制室喃喃道,"他们简直像有心电感应一样。"
录制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只剩下程陌和许星河在录音室里收拾乐谱。
"今天很顺利,"许星河伸了个懒腰,毛衣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马克说照这个进度,专辑下个月就能完成。"
程陌点点头,突然打字问:【晚饭想吃什么?】
"嗯...你做的意面?"许星河眼睛一亮,"上次那个奶油蘑菇的超级好吃!"
程陌忍不住微笑。自从发现许星河对他厨艺的痴迷后,他就经常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只为了看年轻人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们一起回到程陌的公寓。许星河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帮忙,虽然他的"帮忙"通常意味着把食材切得奇形怪状,或者把调料撒得到处都是。
"对了,"许星河一边笨拙地切蘑菇一边说,"沃克教授问我,你愿不愿意参加下个月的听觉康复研讨会?作为成功案例分享经验。"
程陌正在煮面的手顿了顿。自从开始接受沃克教授的治疗方案,他的音乐感知能力确实有了显著提升,但公开谈论自己的失聪经历...这仍然让他感到不适。
"不想去也没关系,"许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我只是转达邀请。"
程陌转身,看着许星河沾满蘑菇碎的手和认真的表情,突然打字道:【如果你陪我去,我可以考虑。】
许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我当然会陪你去!"他激动地伸手想抱程陌,又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食物,尴尬地停在半空。
程陌忍不住笑出声,拿起毛巾帮许星河擦手。年轻人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指腹因常年练琴而有些粗糙。擦着擦着,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程陌抬头,对上许星河近在咫尺的目光。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煮沸的声音。许星河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程陌,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许星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时候会是谁啊?"
程陌去开门,发现是快递员,送来了一个国际包裹。寄件人栏写着"维也纳音乐学院"。
"这是什么?"许星河好奇地凑过来。
程陌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张CD和一份文件。当他看清内容时,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三年前他在维也纳比赛时的全场录音母带,以及评委会的原始评分表。
"天哪!"许星河惊呼,"这不是你最后一场..."他突然住口,担心地看向程陌。
程陌的手指微微发抖。那场比赛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他失去听力前最后的记忆。他从未想过能再次"听"到当时的演奏——虽然是通过骨传导技术感受到的振动版。
"要...要现在听吗?"许星河小心翼翼地问。
程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们来到客厅,程陌戴上骨传导耳机,许星河帮他放入CD并调整好设备。
当第一个音符通过振动传来时,程陌闭上了眼睛。那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是他自己的演奏,却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还听得见掌声,听得见琴声,听得见世界喧嚣的程陌。
许星河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程陌的表情。当乐曲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看到一滴泪水从程陌紧闭的眼中滑落。
"够了,"许星河立刻关掉播放器,"不要再听了。"
程陌睁开眼睛,发现许星河跪在他面前,满脸担忧。年轻人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听这个。"
程陌摇摇头,打字道:【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过。】
"因为想起了失去的东西?"
【因为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傲慢。】程陌缓慢地打字,【那时候的我,以为音乐只关乎技巧和荣誉。】
许星河的眼神柔软下来:"而现在你明白了音乐真正的意义。"
程陌看着许星河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意识到,正是失去听力让他学会了用心感受音乐,就像用心感受眼前这个人一样。他抬手轻轻擦去年轻人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面粉,手指停留在那温暖的肌肤上不愿离开。
许星河屏住呼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慢慢倾身向前,近到程陌能数清他的每一根睫毛:"程陌,我..."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打断了这一刻。许星河懊恼地叹了口气,程陌则无奈地拿起手机——是林姐。
"好消息!"林姐的声音通过语音转文字软件显示在屏幕上,"《触觉》被选为国际残疾人艺术节开幕曲了!组委会希望你们下个月去巴黎演出!"
程陌和许星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讶又欣喜的表情。巴黎,艺术之都,世界级的舞台——这是他们二重奏组合迈向国际的第一步。
挂断电话,许星河兴奋地跳了起来:"巴黎!程老师!我们要去巴黎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乐谱滑了一下。
程陌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沙发上。许星河趴在程陌胸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织在一起。这一次,没有门铃,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干扰。
"程陌,"许星河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可以吻你吗?"
程陌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抬头,用自己的唇贴上许星河的。那个吻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却让两人的心脏都狂跳不已。当分开时,许星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我从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你就想这么做了,"许星河结结巴巴地承认,"当时你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弹琴的样子...天啊,简直让我心跳停止。"
程陌微笑着打字:【现在呢?】
"现在你让我心跳加速,"许星河诚实地说,然后害羞地把脸埋进程陌的肩窝,"老天,我听起来像个花痴。"
程陌轻轻抬起许星河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他尝到了年轻人唇上残留的奶油蘑菇酱的味道,甜而温暖,就像许星河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厨房里,煮面的水早已沸腾,发出无声的抗议。但此刻,谁在乎呢?他们有比晚餐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探索彼此唇间的旋律,谱写属于他们的,最动人的二重奏。巴黎的秋天像一幅莫奈的油画,金黄的落叶铺满香榭丽舍大街,塞纳河上泛着细碎的阳光。程陌站在酒店窗前,望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那是他正在脑中练习的旋律节奏。
"紧张吗?"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许星河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程陌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蓬蓬、眼睛还半闭着的年轻人,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三个月过去了,这个动作已经变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一辈子。
许星河像只满足的猫一样眯起眼,顺势将脸埋进程陌的颈窝:"再睡五分钟..."
程陌笑着摇摇头,拿起手机打字:【还有两小时就演出了,你确定要睡?】
这句话像魔法一样让许星河瞬间清醒。"什么?!"他猛地抬头,抓过床头时钟确认,"天啊,我设的闹钟怎么没响!"
看着许星河手忙脚乱地冲进浴室,程陌的胸口涌上一股暖流。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生活就像被重新调亮了色彩——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而是充满了许星河带来的各种意外和惊喜。
比如现在,浴室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喷嚏声,接着是许星河懊恼的抱怨:"巴黎的水也太冷了!"
程陌走过去,看到年轻人正对着镜子刮胡子,脸上还沾着白色泡沫,看起来滑稽又可爱。他接过剃须刀,示意许星河抬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完成这个任务。许星河乖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陌,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程老师,"许星河突然说,声音因为仰头的姿势而有些奇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程陌点点头,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在昏暗酒吧里固执地认出他的小提琴手,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的世界。
"那时候我就知道,"许星河继续说,程陌的剃须刀停在他喉结处,能感受到说话时的振动,"你是我要找的人。"
程陌放下剃须刀,轻轻擦去许星河脸上残留的泡沫,然后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作为回答。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艺术节会场——一座历史悠久的音乐厅。后台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志愿者和表演者来来往往。沃克教授和林姐正在入口处等待,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一切准备就绪,"林姐说,今天她穿着利落的黑色套装,"演出结束后有个简短的记者会,然后我们就可以庆祝了。"
沃克教授则关切地看着程陌:"设备都调试好了,骨传导耳机和振动地板都测试过三次,确保万无一失。"
程陌感激地点点头。这次演出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是国际舞台的首秀,还将首次公开演奏他们共同创作的新曲《唯爱》。
化妆间里,许星河帮程陌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手指在他耳廓上多停留了几秒。"完美,"年轻人小声说,然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
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袖扣,形状是小小的音符。"和我的胸针是一套的,"许星河解释道,眼睛亮晶晶的,"我订做好久了,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
程陌抚摸着那对袖扣,胸口发紧。他想起许星河送他的第一件礼物——那本贴满剪报的笔记本,那时他们还是疏远的偶像与粉丝;而现在,他们成为了舞台上的搭档,生活中的伴侣。
【谢谢。】程陌打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领带,示意许星河帮他戴好。
许星河认真地系着领带,舌尖不自觉地微微探出嘴角,那是他专注时的习惯表情。程陌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他额前那缕总是翘起来的头发,许星河抬头对他咧嘴一笑,右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五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程陌的手:"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就在你身边。"
程陌点点头,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三年前,他以为自己的音乐生涯随着听力一起结束了;而现在,他即将站在国际舞台上,身边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聚光灯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程陌坐在钢琴前,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许星河。年轻人今晚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那枚音符胸针别在领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向观众鞠躬,然后转向程陌,用手语比划:【准备好了吗?】
程陌戴上耳机,点点头。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星光》的旋律流淌而出,许星河的小提琴随后加入,如同夜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程陌能通过地板传来的振动和骨传导耳机,精准地把握每个音符的力度和时机。当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时,许星河向他走近几步,琴声更加激昂,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最后一曲是《爱》。这是他们共同创作的曲子,融合了程陌的深沉和许星河的明亮,就像他们的人生轨迹一样——看似不可能相遇,却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当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消,全场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的观众甚至站起来欢呼,其中有不少是戴着助听器的听障人士,他们用力挥舞着双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程陌和许星河一起鞠躬谢幕。当程陌直起身时,发现许星河眼中噙着泪水。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年轻人用口型清晰地说:"我爱你。"
这一次,程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伸手将许星河拉近,在全世界面前,轻轻吻了他的额头。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更响了。
回到后台,他们立刻被祝贺的人群包围。记者们争相提问,闪光灯不断闪烁。许星河熟练地应对各种问题,时不时看向程陌确认。当被问及他们关系时,许星河坦然回答:"程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既是音乐上的灵魂伴侣,也是生活中的挚爱。"
程陌站在一旁,看着许星河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样子,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爱意。这个曾经只是他粉丝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他重返音乐世界的向导,以及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庆功宴在塞纳河畔的一家米其林餐厅举行。酒过三巡,许星河已经有些微醺,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说话也比平时更加大胆。
"程老师,"他靠在程陌肩上,小声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程陌挑眉,示意他继续。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家酒吧,"许星河神秘地眨眨眼,"更早之前,在维也纳,你最后一场演出...我就在台下。"
程陌惊讶地看着他。许星河坐直身体,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旧照片——年轻的程陌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上鞠躬,而观众席前排,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正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手里还拿着节目单。
"那是我十六岁生日礼物,"许星河轻声解释,"独自去维也纳听你的演出。第二天我本来想去后台要签名,却听说你因为车祸回国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三年后,在那家酒吧..."
程陌握住许星河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因常年练琴而长茧的指节。命运多么奇妙,那个曾经坐在观众席上的少年,如今成了他舞台上的搭档,生命中的爱人。
"所以你看,"许星河笑着说,眼中闪烁着泪光,"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程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不只是注定,而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生命中最正确的选择。】
许星河读完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紧紧抱住程陌,不顾周围宾客的目光,在他耳边轻声说:"回家后我有惊喜给你。"
回程的飞机上,许星河靠着程陌的肩膀睡得香甜。程陌望着窗外的云海,思绪万千。从失聪到重返舞台,从自我封闭到学会爱与信任,这段旅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却也更加美好。
因为他不是独自走完这段路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许星河神秘地拉着程陌来到琴房。"闭上眼睛,"他要求道,"不许偷看!"
程陌配合地闭上眼睛,听到——不,是感受到许星河在钢琴前忙碌的声音。片刻后,一双温暖的手牵起他,引导他坐到钢琴前。
"可以睁开了。"
程陌睁开眼睛,看到钢琴谱架上放着一份崭新的乐谱,标题是《唯爱·完整版》,作曲者署名是"程陌&许星河"。但最让他惊讶的是,谱架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许星河突然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素雅的银戒。"程陌,"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抖,"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的家人吗?"
程陌感到呼吸一滞,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年轻人,用最朴素的话语提出了最动人的请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许星河,将他带到钢琴前坐下。
程陌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弹奏《唯爱》的主旋律。许星河立刻会意,拿起小提琴加入。音乐代替了言语,成为最好的回答——当乐曲进入高潮时,程陌转头看向许星河,坚定地点了点头。
许星河的小提琴声因激动而微微走调,但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演奏结束后,他颤抖着为程陌戴上戒指,然后迫不及待地伸出自己的手。
银戒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就像他们的爱情——不张扬,却坚不可摧。许星河凑上前,给了程陌一个带着眼泪和笑声的吻。
"我爱你,"他在程陌耳边轻声说,"无论有声还是无声的世界。"
程陌回抱住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感激。他想起许星河曾经说过的话——"即使是最黑暗的夜晚,也会有星光。"
而许星河,就是他生命中最亮的那颗星,照亮了他前行的每一步,让他在无声的世界里,重新听见了爱的声音。
[全文完]
52. 第 70 章[番外]
程陌站在厨房里,手指沾满了面粉,眉头紧锁地盯着菜谱。屏幕上显示着"松鼠桂鱼"的制作步骤,旁边还贴心地附有视频教程——这是他第三次尝试这道菜了。
"需要帮忙吗?"许星河从背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程陌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程陌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鱼。今天是他们订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许星河父母第一次正式来他们家做客。尽管许星河一再强调"爸妈超级随和",程陌还是希望能准备一桌完美的年夜饭。
"我爸真的不挑食,"许星河用手指偷了一点程陌刚调好的酱汁,被轻拍了一下手背,"而且我妈听说你要下厨,激动得昨晚都没睡好。"
程陌挑眉,打字道:【因为不敢相信我能做饭?】
"因为你是程陌啊!"许星河夸张地挥舞着双手,"钢琴大师程陌!我妈到现在还保存着你十五岁那年在青少年钢琴比赛上的剪报呢。"
程陌的手顿了顿。他没想到许星河的母亲也是自己的乐迷——这让他更紧张了。未来岳母见偶像兼儿子的未婚夫,双重身份带来的压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嘿,"许星河突然正经起来,双手捧住程陌的脸,"别紧张。他们爱你,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的名气或成就。"
程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许星河总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就像读懂一首熟悉的乐谱一样自然。
门铃响起时,程陌刚把鱼下锅。许星河欢呼一声跑去开门,程陌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他今天特意穿了许星河送的那对音符袖扣。
"爸妈!"许星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欢迎来我们家!"
程陌走出厨房,看到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正在换鞋。许母个子娇小,眉眼间与许星河有七分相似;许父则高大挺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严肃而内敛。
"程老师!"许母一看到程陌就激动地小跑过来,"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收藏了你所有的演出录像!"
程陌礼貌地微笑点头,许星河在一旁翻译:"妈,程陌现在能读唇语,你说话慢点就行。"
"对对对,"许母放慢语速,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想问你,肖邦练习曲Op.25 No.11那个结尾处的踏板,你是故意——"
"老婆,"许父无奈地打断,"我们是来吃年夜饭的,不是来开大师课的。"
许母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太兴奋了。厨房需要帮忙吗?"
程陌摇摇头,打字道:【快好了,请先休息。】
"爸,妈,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许星河兴奋地拉着父母在公寓里转悠,"这是琴房,我们平时练习的地方...这是阳台,程老师种了好多植物...这是..."
程陌回到厨房,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胸口涌上一股暖流。自从父母因工作常驻国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家庭的热闹了。许星河不仅给了他爱情,还给了他久违的家的感觉。
年夜饭比预想的顺利。许母对松鼠桂鱼赞不绝口,许父则对程陌自酿的梅子酒情有独钟。酒过三巡,连一向严肃的许父也变得健谈起来。
"星河从小就说要找个像你这样的伴侣,"许父抿了一口酒,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十二岁那年,他把零花钱全省下来买了你的一套限量版唱片,结果饿了两天肚子。"
"爸!"许星河脸红得像桌上的龙虾,"说这些干嘛!"
程陌忍不住笑了,打字问:【真的?】
"才不是!"许星河急忙否认,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好吧...可能是真的。但那是因为你的音乐太棒了!"
许母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册:"程老师,想看看星河小时候的照片吗?"
不等程陌回答,许星河已经扑过去试图阻止:"妈!不要!"
但为时已晚。程陌看到了五岁的许星河穿着小西装站在玩具钢琴前的照片,七岁第一次学小提琴时哭鼻子的样子,十岁在学校演出时忘谱呆立在台上的窘态...
"这张最可爱,"许母神秘兮兮地翻到最后一页,"十六岁去维也纳——"
"妈!!!"许星河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那是一张许星河在程陌维也纳演出海报前的照片,少年双手捧着海报边缘,脸颊贴在上面,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程陌胸口一紧——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许星河就已经这样注视着他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许母笑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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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相册,转向程陌,表情突然变得认真,"程老师,我们星河有时候很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程陌摇摇头,打字道:【他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许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那我们就放心了。"她握住丈夫的手,"音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而你们俩...是彼此最完美的和声。"
饭后,许父主动提出要洗碗,许母则拉着程陌在阳台上聊天。
"星河从小就很固执,"许母望着远处绽放的烟花,声音温柔,"七岁那年,他听了你的演奏后非要学钢琴,但我们买不起,只能让他学小提琴。他哭了整整一周,最后还是擦干眼泪去上课了。"
程陌想起许星河琴盒里那把有些年头的提琴,第一次意识到它背后的故事。
"后来他听说你车祸失聪,"许母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出来后就说要研究音乐治疗...这孩子,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程陌望向客厅——许星河正和父亲一起看春晚,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得许父哈哈大笑。年轻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生动,眼睛弯成月牙,右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这一刻,程陌突然无比确定,无论前世有多少次轮回,他都会在每一次生命中认出许星河,就像认出自己灵魂的另一半。
送走父母后,许星河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总算过关了!我就说我爸妈会喜欢你的。"
程陌坐在他身边,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许星河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眯起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来:"对了,我妈跟你聊了什么?没说我什么糗事吧?"
程陌微笑摇头,打字道:【她说你很爱我。】
许星河的脸瞬间红了:"这个...不用她说你也知道吧?"他低头玩着程陌的袖扣,声音越来越小,"我从小就...一直..."
程陌抬起他的下巴,用一个吻封住了那些未尽的话语。窗外,新年的烟花绚烂绽放,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程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乐章终于迎来了最圆满的和弦——有音乐,有爱,有家。而这一切的中心,都是这个叫许星河的年轻人,他生命中最动人的旋律。
53. 第 71 章[番外]
程陌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侧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那对音符袖扣。十年了,自从那场车祸后,他再也没踏上过这个舞台——那个曾经见证他辉煌与陨落的地方。
"紧张吗?"许星河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年轻人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那枚音符胸针依然别在领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程陌摇摇头,转身帮许星河整理领带。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小仪式——每次重要演出前,程陌都会为许星河系领带,而许星河则会帮他调整骨传导耳机。
"想想看,"许星河轻声说,眼睛亮得像星星,"十年前,我就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看着你在这里演奏肖邦。现在,我们要一起站在这个舞台上了。"
程陌胸口一紧。维也纳音乐协会特别邀请他们这对"传奇二重奏"来演出,不仅因为他们在音乐治疗领域的开创性工作,更因为这段跨越障碍的爱情故事感动了无数人。
"五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提醒道。
许星河握住程陌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胸口:"记住,音乐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程陌能感受到许星河有力的心跳,稳定而温暖。他点点头,突然倾身在年轻人额头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许星河红了脸,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主持人宣布他们的名字时,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程陌跟在许星河身后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睛。台下座无虚席,前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沃克教授、林姐,甚至还有他多年未见的父母。
程陌坐在钢琴前,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许星河向观众鞠躬,然后转向程陌,用手语比划:【准备好了吗?】
程陌点点头。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几小节后,许星河的小提琴加入,如同夜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他们演奏的是《唯爱》完整版,这首曲子已经成了他们的标志,记录着从相遇到相知的每一个瞬间。当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时,许星河突然向他走近几步,琴声更加激昂,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程陌抬头,与许星河四目相对。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年轻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真的盛满了星光。那一刻,程陌突然明白了这首曲子真正的意义——不是关于失去,而是关于在失去后依然能找到的爱与希望。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消,全场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的观众站起来欢呼,其中有不少是戴着助听器的听障人士,他们用力挥舞着双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程陌和许星河一起鞠躬谢幕。当程陌直起身时,发现许星河眼中噙着泪水。"我爱你,"年轻人用口型说,声音淹没在掌声中,"永远。"
回到后台,他们立刻被祝贺的人群包围。沃克教授激动地谈论着他们的音乐治疗基金会的最新进展,林姐则忙着安排后续采访。在一片嘈杂中,程陌寻找着父母的身影——自从车祸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疏远。
"小陌。"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陌转身,看到父母站在角落,表情复杂而克制。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的演奏...很美,"父亲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个一向严肃的男人此刻显得格外笨拙,"比以前更有...感情。"
母亲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程陌:"对不起,儿子。我们本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
程陌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母亲。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隔阂,在这个拥抱中似乎消融了一些。
"那个年轻人,"父亲看向不远处被记者围住的许星河,"他对你很好?"
程陌点点头,打字道:【他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礼物。】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了许星河一会儿,突然说:"他看你的眼神,和你妈妈年轻时看我的眼神一样。"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程陌愣住了。他看向许星河,恰好年轻人也正望过来,隔着人群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个专属的,右脸颊有小酒窝的笑容。
庆功宴上,许星河被各路音乐家和赞助人团团围住,谈笑风生。程陌则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个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的年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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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满是骄傲。
"不去救你的小未婚夫?"林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手里端着香槟,"那位德国指挥家已经缠着他聊了二十分钟了。"
程陌微笑摇头,打字道:【他享受这种时刻。】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林姐感叹,"一个像火,一个像冰,却完美地互补。"她顿了顿,"对了,基金会下个月在亚洲的项目,你们谁去?"
【他去。】程陌打字,【我有别的安排。】
林姐挑眉:"什么安排这么神秘?"
程陌但笑不语,目光重新落在许星河身上。年轻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转头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马上回来"。
深夜,回到酒店房间,许星河踢掉鞋子,直接瘫在床上:"累死了!不过太值得了,那个德国指挥家说要推荐我们去柏林爱乐——"
程陌坐在床边,轻轻按摩许星河紧绷的肩膀。年轻人舒服地哼哼着,像只被顺毛的猫。
"对了,"许星河突然翻身坐起,"林姐说你有''别的安排''?什么安排啊?"
程陌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许星河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等等...这是..."
程陌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他们第一次合奏的日期和《星光》的前两个小节。
【许星河,】程陌打字,手机语音平静地播放着他的心声,【十年前你在维也纳看着我,三年前你在酒吧找到我,现在...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许星河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扑进程陌怀里,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笨...笨蛋...当然愿意啊...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程陌紧紧抱住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年轻人,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窗外,维也纳的夜空繁星点点,就像许星河眼中的光芒,照亮了他曾经黑暗的世界。
在这个充满音乐与回忆的城市,他们完成了命运的圆环——从偶像与粉丝,到搭档与爱人,现在,即将成为彼此终身的伴侣。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最美的乐章,永远不会有休止符。
54. 重生与命定相遇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耳膜,程予乐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束刺目的车灯上。三十岁生日蛋糕还放在副驾驶座,奶油裱花写着"祝老程早日脱单"。
真他妈讽刺,这下永远脱单了。
"程予乐!睡够没有?开学第一天就敢在早自习睡觉!"
一声暴喝惊得程予乐猛地抬头,额头磕在硬物上发出"咚"的闷响。眼前不是扭曲变形的驾驶室,而是洒满晨光的教室。同桌周浩正拼命冲他使眼色,讲台上班主任老张的粉笔头已经精准飞来。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动作利落得让全班发出"哇"的起哄声。
"反应挺快嘛,"老张冷笑,"那上来解这道题。"
程予乐茫然看向黑板,三角函数?他三十岁的人早忘光了...等等,三十岁?
低头看向自己——蓝白校服袖口露出纤细手腕,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高三(7)班程予乐"。他颤抖着摸向脸颊,没有熬夜加班攒下的胡茬,没有那道车祸前刚冒出的皱纹。
"我...多大了?"他喃喃自语。
"装什么嫩,"周浩小声吐槽,"上个月不是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2013年。高三开学第一天。
程予乐双腿发软地走上讲台,粉笔在他手中如有神助般滑动。这道题他确实不会——三十岁的程予乐不会,但二十八岁那年他给表妹补过课,恰好讲过这道经典题型。
"正确。"老张惊讶地推推眼镜,"暑假偷偷用功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程予乐走回座位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不是梦。窗外玉兰树还是记忆中的高度,后排李明的球鞋还是那双限量版AJ5,所有细节严丝合缝。
他重生了。
下课铃响,程予乐冲向卫生间,掬起冷水狠狠拍脸。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发梢还翘着不听话的弧度,是后来被职场磨平的模样。
"前世错过的人,这一世我死也不会放手。"
车祸前最后听到的话突然浮现。同事小林的啜泣声:"医生说程哥本来有个命定Alpha,信息素匹配度超高,要是早点遇到说不定能..."
能什么?能不死于突发性信息素紊乱?能不被那场车祸带走?程予乐攥紧洗手台边缘。前世他直到三十岁都没遇到过什么命定之人,平凡地升学,平凡地就业,平凡地...死去。
"这次不一样。"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回到教室时,走廊突然骚动起来。女生们挤在窗边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掏出小镜子整理刘海。
"听说转学生超帅!""好像是Alpha...""教导主任亲自带过来的!"
程予乐心头莫名一跳。他鬼使神差地转身,逆着人流往教务处方向跑去。拐角处,他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
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烈酒香。程予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被一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稳稳扶住。
"看路。"
低沉的嗓音像冰泉淌过耳膜。程予乐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轮廓分明的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左耳一枚银色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裴瑾。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程予乐瞪大眼睛——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却莫名知道对方讨厌甜食、惯用左手、后颈腺体位置有颗小痣。
"你..."裴瑾微微皱眉,鼻翼翕动,"橙子?"
程予乐这才惊觉自己的信息素失控了。甜橙混着蜂蜜的味道正不受控制地溢出,而对方的信息素——那种冷冽的雪松香——突然变得浓烈,与他纠缠在一起,竟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像冬日壁炉边烤橙子的温暖气息。
走廊灯光突然闪烁。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那种奇异的融合感随即中断。
"程予乐!乱跑什么?"老张的呵斥声传来,"快回教室,今天有转学生介绍。"
裴瑾已经转身离去,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程予乐呆立原地,后知后觉地捂住后颈——那里正发烫,腺体突突跳动。
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这个叫裴瑾的转学生,就是他前世错过的命定Alpha。
上课铃响,程予乐几乎是飘回座位的。讲台上,裴瑾简短地做完自我介绍,被安排到教室最后的空位。整整一节课,程予乐都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烙在自己后颈上。
课间,周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新来的是裴氏集团的公子,他爸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才转进来的。"
程予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前世他听说过裴氏,互联网巨头,但从未将那个商业帝国与自己的人生联系起来。
"我去会会他。"程予乐突然站起来。
"卧槽你疯了?那哥们看着就不好惹..."
程予乐已经走到裴瑾桌前。对方正低头看书,银白色额发垂落,在眉眼投下阴影。察觉到有人靠近,裴瑾头也不抬:"有事?"
"你耳机掉色了。"程予乐指了指对方挂在颈间的黑色耳机,"右耳内侧漆面有磨损,你习惯睡觉时听白噪音,经常翻身压到。"
裴瑾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程予乐心跳如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细节就像记忆般自然浮现,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还有,"程予乐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后颈的阻隔贴该换了,雪松味漏出来了。"
裴瑾猛地扣住他手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Alpha惊人的体温。"你是谁?"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程予乐绽开笑容,十八岁特有的朝气在脸上漾开:"你未来男朋友。"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裴瑾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上力道却加重了:"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程予乐趁机俯身,在裴瑾耳边轻声道,"你书包夹层有瓶抑制剂,生产日期是7月15日,瑞士进口,因为你对国产的过敏。"
裴瑾瞳孔骤缩。这是绝对隐私,连家人都不知道。
"今晚七点,校门口奶茶店见。"程予乐眨眨眼,"不然我就告诉全班你其实喜欢——"
"闭嘴。"裴瑾松开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
程予乐哼着歌回到座位,无视周浩见鬼似的表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裴瑾,这些"预知"全来自重生后突然觉醒的记忆碎片。更不会说,当他们的信息素交融时,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他的墓前,手里攥着两张泛黄的电影票。
那是他们本该拥有的第一次约会。
放学铃响,程予乐故意磨蹭到教室只剩他一人。转身时,果然看见裴瑾倚在后门,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解释。"Alpha言简意赅。
程予乐背起书包,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飘出来:"急什么?先去喝奶茶,你最爱喝的——"
"芋泥波波,无糖。"两人异口同声。
裴瑾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程予乐大笑着走向他,十八岁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雪松与甜橙
奶茶店的暖光将裴瑾的轮廓柔化了几分。程予乐咬着吸管,偷瞄对面Alpha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双手正烦躁地敲击桌面,黑色皮质手套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所以,"裴瑾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程予乐搅动着杯中的芋泥波波,故意拖长音调:"如果我说是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程予乐。"裴瑾眯起眼睛,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雪松香气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烈,"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周围的Omega顾客已经不自觉地向这边张望。程予乐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混蜂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雪松气息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种奇妙的温暖香气,像是冬日壁炉旁烤橙子的味道。
"奇怪..."老板娘嘀咕着调整空调,"怎么突然这么暖和?"
裴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一把拽过程予乐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拖出店外。夜风拂过程予乐发烫的脸颊,他才发现两人信息素交融的程度有多异常。
"匹配度..."裴瑾声音沙哑,"至少85%以上。"
程予乐心跳漏了一拍。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裴瑾的信息素匹配度竟然这么高。难怪刚才那一瞬,他竟能清晰感知到裴瑾的情绪——焦躁、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现在可以说了吗?"裴瑾将程予乐抵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套指尖轻轻摩挲过Omega纤细的脖颈,"谁派你来接近我的?我父亲?还是董事会那群老东西?"
程予乐呼吸一滞。前世作为普通社畜,他根本不知道裴瑾背后竟有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但此刻,一些记忆碎片突然闪现——财经杂志上裴氏家族内斗的报道,裴瑾父亲再婚的八卦新闻...
"没人派我来。"程予乐直视裴瑾的眼睛,"我只是...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裴瑾左耳那枚银色耳钉:"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对不对?去年冬天她去世后,你就开始戴它。"
裴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这个动作证实了程予乐的猜测——前世他确实在某篇报道中读到过裴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病逝的消息。
"明天见,裴瑾。"程予乐趁机溜出Alpha的禁锢,回头眨眨眼,"记得带两份早餐,你不爱吃蛋黄对吧?我帮你吃掉。"
直到程予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裴瑾仍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也吹不散周身萦绕的甜橙余韵。
第二天清晨,程予乐刚进教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两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包装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别多想"三个字。他忍不住笑出声,这别扭的关心方式太裴瑾了。
"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浩凑过来,"新来的给你带早餐?"
程予乐得意地晃晃三明治:"这叫人格魅力。"
"得了吧,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的料,听说是从首都重点中学转来的。"周浩压低声音,"昨天数学组老师看到他入学测试卷了,最后一题用了大学才教的解法..."
程予乐咬了一口三明治,笑容渐渐扩大。前世他是个标准的理科渣,但现在不同了——二十八岁那年他为了辅导表妹高考,可是把高中知识重新啃了一遍。
"同学们打开教材第35页。"数学老师敲敲黑板,"今天我们讲导数的应用,这部分是高考重点..."
程予乐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不断瞟向教室后排。裴瑾坐得笔直,银白色发梢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像一座冰雕。但程予乐知道,那副冷漠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温度。
"这道题请位同学上来做。"数学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裴瑾同学,你来试试?"
全班转头。裴瑾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粉笔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短短两分钟,黑板上已经出现一行行漂亮的推导过程。
"非常完美。"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这种解法甚至超出了高考要求,看来裴同学已经自学过高等数学了。"
教室里响起惊叹声。裴瑾回到座位时,连眼神都没给旁人一个,直到——
"老师,我有另一种解法。"
程予乐举起手,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中走上讲台。他心跳如鼓,但并非因为紧张——前世二十八岁的记忆清晰如昨,表妹不会的这道题,他曾经研究过三种解法。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优美弧线。程予乐写下最后一行公式时,听到后排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裴瑾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是竞赛思路,程予乐你暑假参加补习班了?"
程予乐腼腆地笑笑:"突然开窍了而已。"
回到座位时,他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烙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座"冰雕"终于有了裂痕。
课间操时间,程予乐故意落在最后。果然,刚拐进楼梯间就被一股力道拽进消防通道。雪松气息扑面而来,裴瑾将他困在双臂与墙壁之间。
"你到底是谁?"Alpha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沙哑,"普通高中生不可能知道那些解法。"
程予乐仰头,故意让甜橙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出:"如果我说我是穿越回来的,你信吗?"
"荒谬。"
"那这个呢?"程予乐突然伸手,精准地按在裴瑾右腹,"你这里有一道五厘米长的疤痕,是十二岁骑马摔的。你讨厌下雨天因为会关节痛,睡前一定要喝半杯温水..."
裴瑾的呼吸明显乱了。程予乐乘胜追击:"还有,你其实不喜欢芋泥波波,点它只是因为——"
"因为那是店里咖啡因含量最低的饮品。"裴瑾接话,眼神复杂,"医生禁止我摄入过多咖啡因。"
"心悸症嘛,我知道。"程予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这是前世某篇报道提到的,现在的裴瑾应该还没确诊。
裴瑾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程予乐暗叫不好,正想找补,广播突然响起:"请各班同学速到操场集合,课间操即将开始。"
Alpha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程予乐长舒一口气,看来得想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下午体育课测800米,程予乐跑完直接瘫在草坪上。重生回来光顾着兴奋,忘了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缺乏锻炼。阳光晒得他头晕目眩,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低血糖还晒太阳,找死吗?"
阴影笼罩下来,一瓶运动饮料递到眼前。程予乐眯起眼睛,逆光中裴瑾的轮廓镀着金边,像尊神祇。
"谢谢。"程予乐接过饮料,指尖故意擦过对方手套,"担心我?"
裴瑾冷笑:"怕你晕倒又要送医务室,麻烦。"
程予乐拧开瓶盖,突然愣住——这不是普通饮料,而是专门为Omega设计的电解质水,添加了微量抑制剂。市面上很难买到,除非...
"你随身带这个?"程予乐惊讶道,"给谁准备的?"
裴瑾别过脸,耳尖微红:"多管闲事。"
程予乐心头一暖。前世的裴瑾也是这样吗?表面冷漠,实则细心。如果他们没有错过,是不是早就能...
"裴瑾!"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操场边缘,"过来。"
Alpha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程予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男人眉眼与裴瑾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裴董事长。程予乐恍然大悟,前世财经杂志上的风云人物。
"我马上回来。"裴瑾低声说,转身时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冷冽,"别乱跑。"
程予乐点点头,目光却追随着那对父子的身影。隔着半个操场,他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肢体语言说明一切——裴瑾站得笔直如松,而裴父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最后裴瑾深深鞠躬,裴父才甩手离去。
"那是裴瑾他爸?"周浩不知何时凑过来,"听说特别严格,上次月考有个学霸因为比裴瑾低十分,被他爸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程予乐皱眉。前世他隐约听说过裴氏家族内斗的传闻,但没想到裴瑾父子关系这么紧张。难怪后来裴瑾会...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如果他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裴瑾的?
放学铃声响起,程予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裴瑾:"周末有空吗?"
裴瑾头也不回:"没。"
"骗人。"程予乐拽住他书包带,"你爸刚骂完你,这周末肯定不敢出门浪。"
裴瑾终于停下脚步,眼神危险:"偷听我们说话?"
"猜的。"程予乐晃晃手机,"不过我刚查到你爸明天要去参加互联网峰会,所以...逃课吗?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裴瑾猛地转身,琥珀色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程予乐知道自己赌对了。前世某篇报道提过,裴瑾母亲是古琴演奏家,在城北文化馆留有作品。
"相信我一次。"程予乐轻声说,"就当是...感谢你的抑制剂饮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裴瑾长久地凝视着程予乐,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甜橙与雪松的气息再次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温暖香气,仿佛命运在轻声叹息。
---母亲的琴声
周六清晨,程予乐蹲在校门口梧桐树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他搓了搓手,看了眼手机——7:50,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等人?"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程予乐惊得差点摔了手机。裴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耳垂上的银钉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你属猫的吗?走路没声音!"程予乐拍拍胸口站起身,甜橙信息素因为惊吓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
裴瑾鼻翼微动,后退半步:"去哪?"
"城北文化馆。"程予乐从背包掏出两个暖手宝,塞给裴瑾一个,"拿着,你冬天手会发凉。"
裴瑾盯着手心里毛绒绒的橙子形状暖手宝,表情复杂:"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的,"程予乐眨眨眼,"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裴瑾全程望着窗外,黑色皮质手套搭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程予乐偷偷打量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下颌线紧绷如刀削。
"看什么?"裴瑾突然转头。
程予乐被抓个正着,耳根一热:"看你好看呗。"
Alpha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别过脸去。程予乐偷笑,十八岁的裴瑾比三十岁的可爱多了——至少还会脸红。
城北文化馆是栋老式建筑,灰白色外墙爬满常春藤。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气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您好,请问古琴展区在哪?"程予乐问前台工作人员。
"三楼右转。不过今天有团体参观,部分区域不开放。"
程予乐道谢,拽着裴瑾往楼梯走。Alpha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僵:"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
"你母亲不是古琴演奏家吗?"程予乐压低声音,"这里有她捐赠的一把琴,据说琴身里藏了东西。"
裴瑾猛地停住脚步:"谁告诉你的?"
"呃...网上查的?"程予乐暗叫不好。这其实是他前世偶然看到的八卦新闻,说裴瑾母亲去世前在文化馆留了私人物品。
裴瑾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跟上脚步。
三楼古琴展区空无一人,玻璃柜中陈列着各式古琴。最里间的红木案几上,一把桐木琴静静躺着,旁边名牌写着"裴雪君女士捐赠"。
裴瑾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琴身轮廓,喉结滚动。程予乐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前世报道里说,裴瑾母亲去世时他正在参加竞赛,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工作人员说不能碰展品,"程予乐左右张望,"但我们也许可以..."
"这边。"裴瑾突然走向角落的安全出口。程予乐跟上去,发现楼梯间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牌子。裴瑾从钱包抽出一张卡片在感应器上一刷——门开了。
"卧槽,你怎么有门禁卡?"
"我爸是赞助商。"裴瑾语气平淡,但程予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苦涩。
储藏室堆满乐器箱,裴瑾精准地找到一个黑色长盒。开箱的瞬间,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盒中正是一把与他母亲展品一模一样的古琴。
"备用琴..."裴瑾轻抚琴身,突然手指一顿。他翻转琴体,在底部暗格中取出一枚微型芯片。
程予乐屏住呼吸。裴瑾将芯片插入自己的智能手表,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空气中——
一位穿旗袍的女子坐在琴前,眉眼与裴瑾有七分相似。
"小瑾,如果你看到这个,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影像中的女子温柔微笑,"别怪你爸爸,他比任何人都爱你,只是不懂表达..."
裴瑾的呼吸变得粗重。女子继续道:"记得你五岁时问我,为什么总要你学那么多东西?现在告诉你答案:因为你不仅是裴家的继承人,更是你自己。无论你选择什么道路,记住..."
影像突然中断。裴瑾猛地握拳,芯片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吱"声。
"等等!别捏坏!"程予乐急忙抢救,"说不定还能修复!"
两人的手在芯片上相触,甜橙与雪松气息交织。刹那间,程予乐眼前闪过陌生画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墓前,手中攥着这枚芯片,肩膀颤抖...
头痛突然袭来。程予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程予乐?"裴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扶起,雪松信息素突然变得浓郁,包裹住他。
"没事...只是低血糖。"程予乐勉强笑笑。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前世记忆突然涌现都会伴随剧烈头痛,像是大脑在抗议过度使用。
裴瑾皱眉,从内袋掏出一个小瓶:"喝掉。"
程予乐接过,是Omega专用营养剂,味道甜得发腻。但喝下后头痛确实减轻了。
"谢谢。"程予乐晃晃瓶子,"你随身带这个,该不会..."
"闭嘴。"裴瑾耳根发红,小心地将芯片收好,"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等等!"程予乐拽住他,"你母亲刚才提到你父亲...他们关系不好吗?"
裴瑾的眼神瞬间结冰:"与你无关。"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改善和你爸的关系呢?"
Alpha嗤笑一声:"就凭你?"
"三天后,裴氏集团会遭遇做空危机。"程予乐压低声音,"做空方是蓝海资本,他们掌握了你们西区项目的环保数据问题。"
裴瑾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西区项目?那是绝密..."
"你爸会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但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找第三方机构重新检测,提前公布真实数据。"程予乐直视裴瑾的眼睛,"如果你能在他最需要时提出这个建议..."
"你到底是谁?"裴瑾一把将他按在墙上,雪松气息充满压迫感,"商业间谍?还是我父亲派来试探我的?"
程予乐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两种气息在空中交融,竟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裴瑾的力道明显松动了。
"我只是...想帮你。"程予乐轻声说,"你父亲爱你,但不懂表达。你也是。"
裴瑾松开手,眼神复杂:"为什么帮我?"
"因为..."程予乐鼓起勇气,"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命定伴侣。"
空气瞬间凝固。裴瑾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耳尖红得滴血。
"胡说什么..."Alpha声音沙哑,"匹配度再高也不代表..."
"那你解释下这个?"程予乐指向空气中仍未散去的交融信息素,"普通AO的匹配度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裴瑾沉默。科学上,信息素自发融合的现象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匹配度90%以上的伴侣间。
"周一下午三点,你父亲会在董事会议室。"程予乐趁热打铁,"带上你的解决方案。"
回程的公交上,两人各怀心事。程予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飘远——前世这场做空危机让裴氏股价暴跌30%,裴瑾父亲因此住院,间接导致后来裴瑾被迫联姻...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他冰凉的手指。程予乐惊讶转头,裴瑾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那只摘掉手套的手不是他的。
"手这么凉。"Alpha语气生硬,"...别感冒了。"
程予乐心头一暖,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裴瑾僵了僵,但没有抽回。
周一午休,程予乐正往嘴里塞三明治,教室广播突然响起:"高三(7)班裴瑾同学,请立即到校长办公室。"
周浩凑过来:"听说裴瑾他爸来了,脸色超难看!"
程予乐看了眼手表——2:40,比他预想的早。他悄悄溜出教室,直奔行政楼。
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裴父的怒吼清晰可闻:"...现在才说有什么用!董事会已经...什么?第三方检测?"
程予乐贴在墙边,听见裴瑾冷静的声音:"环保数据被做了手脚,我对比过原始记录。现在联系SGS还来得及..."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裴父语气诧异。
"我一直都懂。"裴瑾的声音带着程予乐从未听过的坚定,"只是您从不问我。"
一阵沉默。程予乐忍不住探头,透过门缝看到裴父拍了拍儿子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Alpha挺直的背脊微微发颤。
"去做吧。"裴父长叹,"用我的权限。"
裴瑾转身时,目光恰好与门外的程予乐相遇。琥珀色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闪过一丝程予乐读不懂的情绪。
放学后,程予乐在校门口被一股力道拽进小巷。裴瑾将他抵在墙上,呼吸粗重:"蓝海资本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
"别再说那些穿越重生的鬼话。"裴瑾逼近,雪松气息笼罩下来,"西区项目泄密足以构成商业犯罪。"
程予乐咬唇。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这次伴随着奇怪的耳鸣。他眼前闪过更多碎片——前世的财经新闻、裴瑾办公室里的文件、咖啡杯上的LOGO...
"裴瑾..."他声音发虚,"如果我说,我有时能看到未来片段,你信吗?"
Alpha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好吧,其实是我表哥在蓝海工作。"程予乐临时编故事,"他喝醉说漏嘴的。"
裴瑾审视着他,突然伸手抚上他额头:"你在发烧。"
"啊?"程予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可能...易感期快到了?"
"Omega没有易感期。"裴瑾皱眉,"是信息素紊乱。"
他利落地脱下外套裹住程予乐,一把将人抱起。程予乐惊呼一声,甜橙信息素因为惊吓疯狂外溢。
"放我下来!被人看到..."
"闭嘴。"裴瑾大步走向停车场,"你需要医生。"
被塞进豪华跑车副驾时,程予乐迷迷糊糊地想——前世他可不知道裴瑾高中就有驾照。雪松气息萦绕在密闭车厢里,与甜橙味交融成安神的香气。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记得的,是裴瑾替他系安全带时,指尖擦过他发烫的腺体,引起一阵战栗。
"坚持住。"Alpha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马上就到。"
程予乐想回答,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前世那个站在他墓前、孤独的裴瑾。
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他想着,坠入深眠。
---易感期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程予乐皱起眉头,意识像被裹在棉花里。耳边隐约传来电子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雪松的气息?
"醒了?"
低沉嗓音从右侧传来。程予乐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裴瑾疲惫的脸上——Alpha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银白发丝凌乱地支棱着,校服外套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未眠。
"我...在医院?"程予乐声音嘶哑。
裴瑾递来一杯温水,手套不知何时摘掉了,修长手指上有一圈明显的牙印——程予乐认出那是自己手表表带的压痕,看来裴瑾一直握着他的手。
"裴氏私立医院。"裴瑾语气平淡,但信息素出卖了他——雪松香气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重,是Alpha情绪波动的表现,"你昏迷了18小时。"
程予乐猛地坐起,随即被眩晕击中。裴瑾一把扶住他肩膀:"别乱动。林医生说你的脑电波有异常活动,像是..."他顿了顿,"过度思考导致的神经疲劳。"
程予乐心头一跳。果然,频繁使用前世记忆是有代价的。
"我父亲想见你。"裴瑾突然说。
"啊?"程予乐差点打翻水杯,"为什么?"
"你预知的商业危机救了裴氏。"裴瑾眼神复杂,"他很好奇一个高中生怎么会知道连董事会都没察觉的风险。"
程予乐背后沁出冷汗。这下玩大了,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向裴瑾父亲解释。
"我拒绝了。"裴瑾起身拉上窗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说你还需要休息。"
程予乐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你...在保护我?"
裴瑾背对着他,肩线明显僵硬了一瞬:"别自作多情。只是嫌麻烦。"
典型的裴式嘴硬。程予乐偷笑,不小心牵动输液管,疼得"嘶"了一声。
"白痴。"裴瑾转身,动作却轻柔地调整好输液速度,"林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你的信息素紊乱就可能引发假性发情。"
程予乐耳根一热。假性发情是Omega在极端压力下出现的症状,通常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
"所以,"他故意转移话题,"是你抱我来的医院?"
裴瑾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闭嘴。"
程予乐正想继续调侃,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哟,醒了?"
"林医生。"裴瑾点头示意。
程予乐打量着这位医生——三十出头,长相斯文,但镜片后的眼神让他莫名不适,像是被X光扫描一般。
"程同学是吧?"林医生翻开病历,"能告诉我昏迷前看到了什么吗?"
"就...头晕,眼前发黑。"程予乐谨慎地回答。
"没有记忆闪回?或者时空错乱感?"
程予乐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问?"
林医生微笑:"职业习惯。你这种病例很特殊,脑电波显示你在昏迷中经历了类似濒死体验的高频活动。"
裴瑾突然插话:"什么意思?"
"简单说,他的大脑活动像是..."林医生斟酌用词,"重新经历了一些事情。"
程予乐指尖发凉。这位医生难道察觉了什么?重生这种事说出来会被当成精神病吧?
"只是猜测。"林医生合上病历,"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对了裴瑾,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吧?记得按时注射抑制剂。"
裴瑾冷淡地"嗯"了一声。程予乐却敏锐地注意到Alpha后颈的阻隔贴边缘有些卷边——通常这意味着腺体活动加剧。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沉默。程予乐偷瞄裴瑾,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输液管发呆,琥珀色瞳孔微微扩大,像是进入某种恍惚状态。
"裴瑾?"
Alpha猛地回神,雪松气息突然变得浓烈。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出去一下。"
程予乐敏锐地捕捉到异常——裴瑾起身时扶了下床头柜,指节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这不像普通的疲惫...
一个念头闪过:Alpha易感期!
"等等!"程予乐一把抓住裴瑾手腕,立刻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你是不是..."
"放手。"裴瑾声音沙哑得可怕,"现在。"
程予乐反而握得更紧。前世他看过报道,裴瑾的易感期极其危险,曾因失控砸毁过整个办公室。但现在,他闻到的不是暴戾的信息素,而是雪松中混杂着...不安?
"你需要抑制剂。"程予乐试图下床,"我陪你去拿。"
"别动!"裴瑾突然低吼,雪松气息如浪潮般席卷整个病房。程予乐后颈腺体一阵刺痛,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融合。裴瑾的信息素像暴风雪中的松林,尖锐而混乱。Alpha双目泛红,太阳穴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
程予乐突然明白过来——裴瑾不是不想用抑制剂,而是不能。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极度依赖伴侣信息素,普通抑制剂效果大减。
"让我帮你。"他轻声说,缓慢靠近,"相信我。"
裴瑾后退抵在墙上,声音破碎:"你会受伤...易感期的Alpha...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程予乐伸手抚上裴瑾发烫的脸颊,释放出更多甜橙信息素,"我是你的Omega,记得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裴瑾猛地将他拉入怀中,鼻尖深深埋进Omega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香气。程予乐被勒得生疼,但没挣扎,反而轻轻拍打Alpha紧绷的后背。
"没事的...我在这里..."
渐渐地,暴风雪般的信息素开始平息。裴瑾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双臂力道也放松了些。程予乐感到颈间有湿热的触感——裴瑾在舔他的腺体!
Omega本能地想逃,但强行忍住。Alpha在易感期会本能地标记伴侣,这是生理反应,不代表...
"程予乐。"裴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们去做匹配度检测。"
"现在?"程予乐哭笑不得,"你还在易感期..."
"就现在。"裴瑾稍稍退开,琥珀色眼睛仍带着易感期的浑浊,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普通AO的信息素不可能安抚易感期。除非..."
除非匹配度极高。程予乐心跳加速。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裴瑾的匹配度具体数值,只知道很高。
"好。"他点头,"但你先得打一针抑制剂。"
半小时后,注射过抑制剂的裴瑾状态稳定多了。他带着程予乐悄悄溜出病房,来到医院顶层的私人实验室。
"这是..."
"裴氏的医疗研发中心。"裴瑾输入密码,"我父亲不知道我有权限。"
实验室中央有台银色仪器,形状像太空舱。裴瑾示意程予乐躺进去:"信息素匹配度分析仪,最新型号。"
"你经常带Omega来检测?"程予乐忍不住酸溜溜地问。
裴瑾冷笑:"你是第一个。"
舱门关闭,程予乐感到细微的针刺感从后颈传来。仪器开始工作,分析他的信息素成分。透过玻璃,他看到裴瑾在另一台仪器中进行同样操作。
十分钟后,显示屏亮起计算结果。
【信息素匹配度:99%】
【相容性:极优】
【备注:罕见命定伴侣反应,建议终身标记】
程予乐瞪大眼睛。99%!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最高值。前世医学期刊说过,匹配度超过95%的伴侣,光是信息素交融就能产生快感...
舱门打开,裴瑾站在外面,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程予乐刚想说话,Alpha突然单膝跪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那里,腺体正发烫跳动。
"闻到了吗?"裴瑾声音低沉,"它在呼唤你。"
程予乐指尖发颤。Alpha主动暴露腺体是极度臣服的姿态,更别说裴瑾这样高傲的人。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与雪松香气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气息。
"现在,"裴瑾仰头看他,琥珀色眼睛在实验室冷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
程予乐张口欲言,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楼层。
"警告:检测到Alpha易感期波动。警告:建议立即隔离..."
裴瑾咒骂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看来抑制剂效果开始减退。程予乐急忙扶住他:"我们得回病房。"
返程的电梯里,裴瑾靠在他肩上,呼吸粗重。程予乐心疼地发现,即使在这种状态下,Alpha依然在极力控制信息素,生怕伤到他。
"别忍了。"他轻抚裴瑾后背,"对我释放信息素没关系。"
裴瑾摇头,声音沙哑:"会...诱发你的发情期..."
程予乐心头一热。这个人,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为他考虑。
回到病房,林医生已经等在里面,脸色严肃:"裴瑾,你父亲找你。"他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看来你们检测完了?"
裴瑾挡在程予乐前面:"不关你事。"
"99%,对吧?"林医生微笑,"我猜也是。这种程度的匹配度,几十年都见不到一例。"
程予乐背后发凉。这个医生怎么会知道?
"董事长在顶楼等你。"林医生对裴瑾说,"关于西区项目的后续处理。"
裴瑾明显不想离开,但程予乐轻轻推他:"去吧,我没事了。"
Alpha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塞进程予乐手中:"特制抑制剂,有任何不适立刻用。"
程予乐点头。裴瑾又警告性地瞪了林医生一眼才离开。
房门关上后,林医生的笑容渐渐消失:"程同学,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那些''预知''能力。"林医生推推眼镜,"还有,你为什么会对裴家这么了解。"
程予乐握紧抑制剂瓶子,心跳如鼓。这个医生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林医生从平板调出一份资料,"过去两周,你准确预言了三次考试题目、一场篮球赛比分,还有裴氏的做空危机。"他眯起眼睛,"更奇怪的是,你对裴瑾的了解——包括他从不对外透露的疤痕、饮食习惯,甚至心悸症。"
程予乐喉咙发干。他被监视了?还是...
"放心,裴瑾不知道这些。"林医生仿佛读心,"但我作为裴家的私人医生,有责任排查潜在威胁。"
"我不是威胁。"
"那就解释清楚。"林医生逼近,"你接近裴瑾,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予乐正想反驳,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他闷哼一声蜷缩起来,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前世的办公室、新闻报道、裴瑾站在墓前的背影...
"程予乐?"林医生声音突然变得遥远,"你怎么了?"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空白。程予乐恍惚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监护环亮起红灯——生命体征异常。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林医生对着通讯器急促地说:"准备镇静剂,实验体出现排斥反应..."
实验体?什么实验体...
意识沉入深海。
---实验体编号417
刺眼的白光。程予乐皱起眉头,意识像被裹在层层纱布里。耳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排斥反应加剧..."
"...记忆区异常活跃..."
"...董事长知道吗..."
程予乐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出现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医院病房,而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他试图动弹,却发现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
"醒了?"一张熟悉的脸进入视野。林医生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但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防护服,笑容里带着程予乐从未见过的冰冷。
"这是哪里?"程予乐声音嘶哑,"为什么绑着我?"
林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耳麦说:"实验体417已恢复意识,准备进行第二阶段评估。"然后才转向程予乐:"别紧张,只是些必要措施。毕竟你的...状况比较特殊。"
程予乐挣扎了一下,束缚带纹丝不动。甜橙信息素本能地溢出,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这个空间有信息素阻隔系统。
"放轻松。"林医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告诉我,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重生''的吗?"
程予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重生?林医生怎么会知道?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
林医生轻笑一声,调出一段全息影像——30岁的程予乐躺在车祸现场,鲜血从额角汩汩流出。画面切换到一个实验室,同样是他,但身体完好无损地漂浮在某种液体中,数十根管线连接着他的头部和脊柱。
"时空回溯计划,裴氏集团秘密资助了十年。"林医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筛选濒死者意识上传,寻找能够适应时空跳跃的载体。"他俯身,镜片反射冷光,"而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程予乐胸口剧烈起伏。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莫名的头痛、信息素紊乱...一切都有了解释。他不是自然重生,而是被"上传"回了过去!
"为什么是我?"他艰难地问。
"高兼容性Omega基因,加上濒死时强烈的求生意志。"林医生推推眼镜,"当然,还有一点运气。417次尝试,只有你成功锚定了时间节点。"
程予乐突然想到什么:"裴瑾知道吗?"
林医生表情微妙地变了:"裴少爷当然不知情。这个项目只有董事长和核心团队掌握。"他顿了顿,"直到你开始接近裴瑾。"
"所以那些''巧合''..."程予乐恍然大悟,"匹配度检测、突然出现的抑制剂...都是你们安排的?"
"我们只是加快了进程。"林医生微笑,"99%的匹配度是真实的,命定伴侣也是。科学上称之为''量子纠缠态''——即使时空重置,你们的灵魂依然会找到彼此。"
程予乐心头一震。所以前世他与裴瑾确实注定相遇,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
"现在问题来了。"林医生突然沉下脸,"你的记忆区活跃度超出预期,正在影响实验数据。更糟的是,你让裴瑾偏离了既定轨迹。"
"既定轨迹?"
"联姻。商业联盟。"林医生冷笑,"裴氏继承人的婚姻从来不是儿戏。董事长已经选好了合适的Omega,匹配度82%,足够生育优质后代。"
程予乐如坠冰窟。前世裴瑾后来确实与某财阀千金联姻,但报道说那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
"所以我是多余的?"他声音发抖。
"本来是。"林医生调出一份文件,"但99%的匹配度...科学上太珍贵了。董事长同意给你一次机会:清除记忆,作为普通Omega留在裴瑾身边。当然,永远不能透露实验的事。"
程予乐剧烈挣扎起来:"休想!"
"由不得你。"林医生按下墙上的按钮,天花板降下一个头盔状的装置,"轻度电击配合药物,只会抹去特定时间段的记忆。你会记得自己是裴瑾的命定伴侣,只是不记得这个身份是怎么来的。"
头盔扣下的瞬间,程予乐绝望地闭上眼睛。要忘记吗?忘记重生,忘记前世,忘记那些拼命改变命运的努力?如果连为什么珍惜都不知道,那这份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等等!"他急中生智,"清除记忆会影响信息素匹配度!你们确定裴瑾会接受一个''不完整''的Omega?"
林医生动作一顿。这显然触及了他的专业盲区。
趁他犹豫,程予乐继续道:"而且裴瑾已经怀疑了。如果我突然失去部分记忆,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林医生皱眉,显然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Alpha级信息素入侵。警告:安全协议失效..."
"该死!"林医生冲向监控屏,脸色大变,"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程予乐心头一跳——是裴瑾!雪松混着烈酒的气息已经开始渗入实验室,即使有阻隔系统也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狂暴而混乱,显然是易感期加极度愤怒的状态。
"立刻准备镇静剂!"林医生对着通讯器大喊,随即转向程予乐,"看来你的Alpha比我们预估的...执着。"
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整个实验室都在震动。程予乐既欣喜又担忧——裴瑾的易感期还没结束,这样强行释放信息素会加重心脏负担...
"砰!"
一声巨响,门被硬生生撞开。裴瑾站在门口,校服凌乱,银白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琥珀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的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实验室,几个工作人员当场腿软倒地。
"放.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医生举起双手:"裴少爷,冷静。这是董事长的命令..."
裴瑾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向程予乐,徒手扯断束缚带。程予乐刚获得自由就被紧紧搂住,Alpha的鼻尖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信息素。
"没事了..."程予乐轻抚裴瑾后背,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我没事。"
裴瑾抬起头,眼神依然混沌,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脱下外套裹住程予乐,转身将人护在身后,直面林医生:"告诉父亲,再有下次,西区项目的所有数据会立刻出现在竞争对手的邮箱里。"
林医生脸色煞白。西区项目是裴氏的核心机密,一旦泄露...
"你父亲不会原谅这种背叛。"林医生试图挽回局面。
裴瑾冷笑,手指与程予乐十指相扣:"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回程的车里,裴瑾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程予乐偷偷看他——Alpha下巴紧绷,后颈的阻隔贴已经被信息素浸透,显然状态极不稳定。
"你...怎么找到我的?"程予乐小声问。
"手环。"裴瑾简短回答,"有定位功能。"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手环,内侧刻着P&Y——裴瑾和他姓氏的首字母。
"什么时候戴上的?"
"你第一次昏迷时。"裴瑾声音沙哑,"怕你再出事。"
程予乐心头一热。所以这段时间裴瑾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林医生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多少?"
裴瑾猛地踩下刹车,跑车停在路边。他转向程予乐,眼神复杂:"足够多。"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真的...来自未来?"
程予乐咬唇点头。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证明给我看。"
程予乐思索片刻:"明年三月,裴氏会收购星辉科技,股价大涨40%。但六个月后爆出财务造假丑闻,你父亲因此住院。"他顿了顿,"还有...2025年4月12日,你会站在我的墓前,手里拿着两张《星际穿越》的电影票。"
裴瑾瞳孔骤缩。电影票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计划下个月约程予乐去看的。
"所以在前世..."裴瑾声音发紧,"我们错过了?"
程予乐点头,眼眶发热:"直到我死,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命定Alpha。"
裴瑾突然将他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Omega,与甜橙交融成安心的气息。
"不会再错过了。"Alpha的声音闷在程予乐肩头,"我保证。"
程予乐突然想起什么:"但你父亲...联姻的事..."
裴瑾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他:"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程予乐追问,"用西区项目威胁?那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裴瑾沉默。程予乐知道他说中了——前世裴瑾确实用类似手段反抗过家族,结果两败俱伤。
"我有更好的办法。"程予乐握住裴瑾的手,"你父亲最在乎什么?"
"公司利益。"
"那我们就证明,我们的结合最符合裴氏利益。"程予乐眼中闪烁着前世的智慧,"99%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超高的后代质量,稳定的继承人基因,还有..."他凑近裴瑾耳边,"我能预知未来的商业风险。"
裴瑾眸光一闪。确实,如果程予乐真的来自未来,他的"预知"能力将是裴氏最强大的武器。
"需要计划。"Alpha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现在..."他突然闷哼一声,额头抵在程予乐肩上,"易感期...还没结束..."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裴瑾浑身滚烫,信息素又开始不稳定。他急忙翻找车里的抑制剂:"打一针?"
裴瑾摇头,抓住程予乐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需要...你的信息素..."
这是Alpha最脆弱的姿态——主动索求Omega的信息素安抚。程予乐心头一软,释放出更多甜橙香气,同时轻轻揉捏裴瑾发烫的腺体。
Alpha发出满足的叹息,将人搂得更紧。两人信息素在密闭车厢里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
"回家?"程予乐轻声问。
裴瑾点头,重新发动车子。程予乐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现在裴瑾知道了真相,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面——裴父不会轻易放弃,林医生和那个"时空回溯计划"也疑点重重...
最让他不安的是,随着使用前世记忆的次数增加,头痛和昏迷也越来越频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能撑到改变命运的那天吗?
手机突然震动。程予乐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他是真的在乎你?不过是在执行实验观察任务罢了。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3点,图书馆见。——一个朋友】
程予乐手指一颤,迅速锁屏。裴瑾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程予乐勉强笑笑,"周浩问我作业。"
他假装望向窗外,心跳如鼓。是谁发来的短信?林医生的同伙?还是...另一个实验体?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清楚这个"时空回溯计划"的全部真相。即使代价是...再次失去。
实验体与研究员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程予乐第三次读那条短信,指尖微微发抖。
【你以为他是真的在乎你?不过是在执行实验观察任务罢了。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3点,图书馆见。——一个朋友】
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2:18,裴瑾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平稳而深沉。Alpha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将他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后颈,仿佛连潜意识都在汲取甜橙信息素的味道。
程予乐轻轻挪开裴瑾的手臂,翻身下床。脚底接触到冰凉地板时,他忍不住回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裴瑾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竟有几分稚气,银白发丝散在额前,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样一个人,会是某种实验的执行者吗?
书房里,程予乐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裴氏集团的公开资料。搜索"时空回溯计划",一无所获。这并不意外——如果真是秘密项目,肯定不会公开。
他转而搜索林医生的背景。林锐,35岁,神经科学博士,五年前加入裴氏医疗研究中心,专攻信息素与记忆关联研究...等等,这个论文题目?
《量子态信息素在时空锚定中的应用》发表于三年前,合作者是...程予乐瞪大眼睛——J. Pei。
J. Pei。裴瑾。
鼠标滚轮疯狂下滑。更多联合发表的论文,更多合作研究。最近一篇是去年底的《命定伴侣匹配度对时空回溯成功率的影响》,第一作者赫然是裴瑾,林锐只是第二作者。
程予乐胃部一阵绞痛。所以裴瑾不仅知道这个计划,还是核心研究员?那他们的相遇...
"睡不着?"
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程予乐猛地合上笔记本。裴瑾靠在门框上,睡袍松散地系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色疤痕。Alpha的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有点头疼。"程予乐勉强笑笑,"吵醒你了?"
裴瑾走近,自然地伸手抚上他太阳穴:"又闪回了?"指尖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要不要吃药?"
曾经让程予乐安心的触碰此刻却如坐针毡。他躲开裴瑾的手:"不用了,我...我回床上睡。"
裴瑾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蹙:"怎么了?"
"没什么。"程予乐起身,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闪过陌生画面——白色实验室,裴瑾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记录数据,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实验体417表现如何?"
"程予乐!"
现实中的呼唤将他拉回。裴瑾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眼中是真实的担忧:"你脸色很差。"
程予乐挣开他的手:"真的没事。"
回到床上,他背对裴瑾蜷缩起来,心跳如雷。那些闪回的画面是记忆吗?还是幻觉?如果裴瑾真的是研究员,那现在的一切...
一只温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裴瑾的胸膛贴上来,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Alpha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轻柔地笼罩着他。
"睡吧。"裴瑾的声音带着睡意,"我在。"
程予乐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天下午2:50,程予乐站在校门口,犹豫不决。裴瑾今天被父亲叫去公司,临行前还叮嘱他放学后直接回家。
"程予乐!"周浩从后面拍他肩膀,"发什么呆呢?篮球赛快开始了!"
"你们去吧,我...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图书馆老旧而安静,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光影。程予乐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2:58。3:00。3:05...
"久等了。"
对面椅子被拉开,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坐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信息素味道很特别——雨后青苔的气息,是个Beta。
"你是谁?"程予乐压低声音。
对方推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裴氏医疗中心的内部文件:
【项目名称:时空回溯计划】
【首席研究员:裴瑾】
【实验体编号:417】
【姓名:程予乐】
【状态:已成功锚定2013年时间节点】
程予乐手指发抖,胃部像被重击:"这...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只是个实验品。"Beta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
他又滑出几张照片——前世的程予乐躺在车祸现场;实验室里漂浮在液体中的躯体;最可怕的是,裴瑾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
"不..."程予乐摇头,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可能..."
"还有更精彩的。"Beta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林医生正在汇报:"实验体417已成功接近目标,匹配度测试结果99%,符合预期。裴研究员,是否按计划推进?"
镜头转向坐在阴影中的人——裴瑾。银白发丝,琥珀色瞳孔,耳垂上的银钉,与现在的他一模一样。Alpha微微颔首:"继续观察。"
视频结束。程予乐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几个学生不满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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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他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
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拍在脸上也无法缓解那股灼烧般的痛楚。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办公室里,同事闲聊:"听说裴氏集团那个年轻继承人结婚了?对象是蓝海资本的千金..."
医院走廊,医生摇头:"程先生,您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有命定Alpha的话..."
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陌生号码:"程予乐先生吗?关于您与裴瑾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结果..."
每一块碎片都像刀子剜进心脏。程予乐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洗手间门被推开,那个Beta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还没完。"他递来纸巾,"想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程予乐抬头,透过泪眼看到对方拉下帽子——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杏眼,小雀斑,看起来比他大几岁。
"我是216号实验体。"男生苦笑,"或者说,失败品。我的时空锚点偏差了五年,记忆区完全损毁。"他指向太阳穴,"这里,永远少了点什么。"
程予乐浑身发冷:"你们...有多少人?"
"数百个。Omega居多,因为信息素更易锚定时间节点。"216号压低声音,"但只有你成功了,知道为什么吗?"
程予乐摇头。
"因为裴瑾。"216号的眼神变得复杂,"你是唯一一个与研究员本人匹配度超过95%的实验体。他们需要验证,命定伴侣的量子纠缠能否增强时空回溯的稳定性。"
"所以这一切..."程予乐声音发抖,"都是实验?"
"不全是。"216号犹豫片刻,"裴瑾确实不知道第一次相遇是安排的。但后来...他认出了你。"
"什么意思?"
"车祸现场。"216号调出另一段视频,"你是他亲自挑选的。"
画面中,30岁的程予乐躺在血泊里。一个男人蹲下身,手指轻触他颈动脉——是裴瑾。Alpha的表情在镜头下异常清晰: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记得你。"216号轻声说,"从某个时间循环中记得你。"
程予乐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太多信息,太多可能性,世界天旋地转。
"最后提醒你。"216号塞给他一张纸条,"林医生背后还有人。裴瑾可能也是棋子。"
程予乐再抬头时,216号已经消失。洗手间只剩他一人,和镜中那个满脸泪痕的陌生自己。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想找回全部记忆,就来这里。】
裴瑾的电话在这时打来。屏幕上"我的Alpha"四个字此刻讽刺至极。程予乐按下拒接,关机,然后瘫坐在地,抱紧双膝。
原来所谓命定伴侣,不过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所谓重生奇迹,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囚笼。
而那个说"不会再错过"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傍晚6点,程予乐站在裴瑾公寓门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他即将做出的决定一样不可逆转。
门开了。裴瑾站在玄关,银白发丝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回来的。雪松信息素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重——Alpha在焦虑。
"你去哪了?"裴瑾皱眉,"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程予乐径直走向客厅,把背包里的照片和视频截图摊在茶几上:"解释一下。"
裴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拿起一张照片——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自己,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
"不是你?"程予乐冷笑,"耳钉都一样。别告诉我你有个双胞胎兄弟。"
裴瑾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放下照片,转向程予乐:"我可以解释。"
"那就解释啊!"程予乐声音拔高,"告诉我,前世我们的''错过''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告诉我,这次重生是不是只是实验的一部分?告诉我——"他哽咽了,"你到底爱的是实验体417,还是程予乐?"
裴瑾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程予乐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我真是个傻子。那些''巧合'',那些''命中注定''...全是你们计算好的,对吧?"
"不全是。"裴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确实...在实验室见过你。但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像是梦..."他试图靠近,"直到这次重逢,我才确定——"
"确定什么?"程予乐后退,"确定实验成功了?确定我这个小白鼠乖乖按计划爱上了研究员?"
裴瑾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程予乐猛地撕下后颈的腺体贴,甜橙信息素如洪水般爆发,"用你的科学分析啊,裴研究员!这种反应也是实验数据吗?"
雪松信息素本能地回应,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温暖香气。曾经让程予乐安心的味道,现在只让他作呕。
"别..."裴瑾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捂住胸口单膝跪地,"程予乐...停下..."
Alpha的心悸症发作了。换作往常,程予乐会立刻收敛信息素,递上药和水。但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演得真像。"他轻声说,"不愧是首席研究员。"
裴瑾抬头,琥珀色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程予乐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程予乐!"裴瑾在身后喊,声音破碎,"你去哪?"
"离开实验现场。"程予乐没有回头,"这不是标准操作流程吗,裴研究员?"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随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裴瑾的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公寓,即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绝望。
废弃实验室
雨水顺着程予乐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他站在一栋废弃建筑前,手里攥着216号给的地址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晕开。
城东老工业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生物制药厂,倒闭多年。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来了。"
216号从阴影中走出,连帽衫被雨水打湿,贴在瘦削的身躯上。他的信息素——那种雨后青苔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更加明显。
"这是什么地方?"程予乐环顾四周。废弃实验室里堆满锈迹斑斑的设备,墙皮剥落,天花板漏水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时空回溯计划''的前身实验室。"216号领着他穿过走廊,"裴氏接手前,这里是军方资助的''记忆编码项目''。"
程予乐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深入建筑,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涌来——白色实验室,束缚带,针头刺入后颈的疼痛...
"到了。"
216号推开一扇金属门。房间中央是一台类似CT机的设备,旁边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但键盘和屏幕明显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他们还在用这里?"程予乐皱眉。
"偶尔。"216号打开一个抽屉,取出文件夹,"当主实验室的数据需要备份,或者...有些实验不想留下记录时。"
程予乐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第一张就让他呼吸停滞——年轻的裴父站在一群穿军装的人中间,手里拿着奖状,上面写着"感谢对记忆编码项目的杰出贡献"。
"裴董事长是项目创始人之一。"216号平静地说,"最初目的是培养完美特工——将濒死士兵的记忆植入新身体,实现''重生''。"
程予乐翻到下一页,胃部一阵绞痛。照片上是年幼的裴瑾,不超过十岁,被固定在一台机器前,太阳穴贴着电极片。男孩的表情空洞,琥珀色瞳孔毫无生气。
"他们...在自己儿子身上做实验?"
216号点头:"裴瑾是第一个成功案例。七岁时溺水临床死亡三分钟,被父亲用技术救回,但部分记忆永远停留在死亡瞬间。"
程予乐想起裴瑾的心悸症,后颈的疤痕,对下雨天的厌恶...全是实验留下的创伤。
"后来项目转向民用,目标是商业间谍和精英阶层永生。"216号继续道,"但有个致命问题——普通人的意识无法承受时空跳跃,除非..."
"除非有锚点。"程予乐突然明白,"命定伴侣的信息素。"
216号露出赞赏的表情:"聪明。裴瑾发现,高匹配度信息素能稳定意识传输。于是他开始筛选匹配度高的Omega,而你..."
"是唯一成功的。"程予乐苦笑,"多么荣幸。"
"不全是运气。"216号调出一段视频,"看这个。"
画面中是前世30岁的裴瑾,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踱步。林医生正在汇报:"实验体417再次失败,意识上传后无法锚定。"
"终止实验。"裴瑾的声音冰冷,"他已经承受太多次了。"
"但董事长要求——"
"我说终止。"裴瑾一拳砸在墙上,"他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会..."
视频突然中断。程予乐心跳如鼓,这段对话的时间点...正是他前世车祸前不久。
"他叫停了实验。"216号轻声说,"但你后来还是出了车祸。"
程予乐头痛欲裂,更多碎片闪现——急救室的灯光,呼吸机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再试一次,就一次..."
"所以我的重生...是裴瑾做的?"
"部分是。"216号表情复杂,"他本想让你安息,但林医生背后的人...另有安排。"
"谁?"
216号刚要回答,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碎片簌簌落下,远处传来爆炸声。
"他们找到这里了!"216号拽过程予乐就跑,"后门!"
两人跌跌撞撞穿过走廊,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程予乐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这边!"216号推开一扇安全门,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他们冲进一条小巷,身后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染红。
跑出三个街区后,216号才停下,弯腰喘气:"暂时...安全了。"
程予乐撑着膝盖,胃里翻江倒海。过度紧张加上记忆闪回,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听着,"216号抓住他肩膀,"裴瑾对你隐瞒了很多,但他不是主谋。林医生效忠的另有其人,那人想利用你的能力——"
一阵尖锐耳鸣打断了216号的话。程予乐跪倒在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豪华办公室里,裴父将一份文件推给林医生:"清除裴瑾的相关记忆,他太感情用事了。"
林医生点头:"那实验体417?"
"按原计划进行。如果匹配度真如你所说99%,那么他们的孩子将是完美的..."
画面切换,前世的裴瑾跪在一座墓前,雨水打湿了他的银白发丝。墓碑上赫然写着"程予乐"。Alpha手中攥着两张电影票,肩膀颤抖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程予乐!"216号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程予乐满嘴血腥味,原来是自己咬破了嘴唇。他勉强站起身:"我看到了...裴瑾在我墓前..."
216号眼神复杂:"他找了你十年。从第一次实验失败就开始找,直到你出车祸。"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确定裴瑾现在是否知情。"216号压低声音,"这个时间线的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程予乐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孩子...裴父说的''完美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216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为什么选Omega做实验体吗?"
程予乐摇头。
"因为生育。"216号的声音冷得像冰,"高匹配度伴侣的后代,天生携带时空锚定基因。他们想要的不只是重生技术,而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程予乐如坠冰窟。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个生育工具?
"裴瑾知道这个吗?"
"我不确定。"216号递给他一部一次性手机,"里面有所有资料。现在你得走了,他们很快会追踪到这里。"
"你呢?"
"我还有其他同伴要通知。"216号推他走向主街,"记住,别回裴瑾那儿,也别去学校。找个安全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消音手枪的闷响传来。216号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跑!"他拼尽最后力气推开程予乐,"别回头!"
程予乐本能地冲向人群,身后传来第二声枪响。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下,一直跑到地铁站才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浩,连续十几条信息:
【你去哪了?】
【裴瑾疯了!易感期狂暴状态,整个医疗中心都封锁了】
【医生说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看到速回!】
最后一条附了视频。画面中,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银白发丝被汗水浸透,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雪松信息素浓到几乎肉眼可见,几个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根本无法靠近。
"程予乐...程予乐..."Alpha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更像受伤的野兽。
视频突然晃动,传来林医生的声音:"注射镇静剂!等等,信息素浓度超标了,他会心脏骤停——"
画面中断。程予乐死死咬住拳头才没哭出声。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个骗局,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仿佛在回应远方Alpha的痛苦呼唤。
他颤抖着打开216号给的那部手机。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417号全记录"。
最新一段视频是三天前拍的。画面中,裴瑾和林医生在争执。
"我说过停止所有实验!"裴瑾一拳砸在桌上,"他的记忆闪回越来越频繁,再这样下去会脑死亡!"
林医生冷笑:"董事长的命令是继续观察。再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第二次机会。"
"我想要的是他活着!"裴瑾的声音破碎,"而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这样..."
视频结束。程予乐呆坐在长椅上,雨水从发梢滴落。太多信息,太多可能性,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
裴瑾到底是谁?冷酷的研究员?被利用的实验品?还是...真心爱他的Alpha?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想救裴瑾吗?他现在的状态撑不过24小时。一个人来这个地址,别告诉任何人。——一个朋友】
附带的地址是城郊一家私人医院。程予乐盯着屏幕,心跳如雷。
这是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站起身时,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程予乐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闪过最后的画面——
前世的自己漂浮在液体中,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穿白大褂的裴瑾冲进来,打碎玻璃舱,将他抱出...
"这次换我救你。"现实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
程予乐擦干眼泪,走向地铁出口。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能再失去裴瑾,就像裴瑾曾经不愿失去他一样。
即使这一切始于谎言,他们的感情也已经超越了实验的范畴。
雨停了。夜空中隐约可见几颗星星。程予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夜色中。
信息素囚笼
计程车在郊区公路停下,程予乐付完钱,望向不远处那栋白色建筑——安康私立医院,招牌上的LED灯坏了一半,"康"字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凌晨3:27,整栋建筑只有三楼亮着灯。程予乐躲在围墙外的树丛里,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苍白的脸。216号给的资料里有这所医院的平面图,但真正面对时,心跳还是快得发疼。
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自从离开裴瑾,他的信息素就没稳定过。现在更糟——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暴乱的雪松气息,像一场无形的风暴从三楼窗口喷涌而出。
裴瑾在那里,而且情况很不好。
手机震动,又一条来自周浩的信息:【医生说裴瑾信息素水平超标三倍,再这样下去会心脏衰竭】
程予乐咬破嘴唇。普通Alpha易感期最多持续72小时,但命定伴侣分离时,症状会呈指数级恶化。从图书馆分开到现在...已经28小时了。
他翻出一次性手机里最后一段视频——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银白发丝被汗水浸透,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医护人员试图注射镇静剂,但针头根本无法接近他暴起青筋的手臂。
"程予乐...程予乐..."Alpha的呼唤像受伤野兽的哀嚎,撕裂程予乐的耳膜。
视频结束。程予乐深吸一口气,点开医院平面图。正门有保安,后门需要员工卡,通风管道太窄...只剩一个选择: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
雨水再次落下,为他提供了最佳掩护。程予乐弓着腰穿过停车场,黑色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车库摄像头年久失修,只有一个还在运转——他捡起石子,精准击中镜头连接处。
"前世学的黑客技术没想到用在这儿..."程予乐苦笑,溜进货运电梯。
电梯上升时,头痛突然袭来。程予乐跪倒在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前世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林医生举着针剂靠近,而裴瑾破门而入...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三楼。程予乐甩开记忆碎片,贴着墙壁前进。走廊尽头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的明显是武器。
"实验区"的金属牌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程予乐屏住呼吸,从背包掏出一个小装置——自制信号干扰器,材料来自电子市场。他按下开关,走廊灯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怎么回事?"保镖之一摸向对讲机,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程予乐趁机溜到转角处,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下一秒,整层楼的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
"信息素检测警报!有Omega闯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程予乐顾不得隐藏,冲向最里面那扇门——雪松气息的源头。门锁着,电子屏显示"最高警戒"。
"站住!"保镖在身后怒吼。
程予乐掏出裴瑾给他的银色手环——内侧刻着P&Y的那只——贴在感应器上。门锁"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怎么可能..."保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是裴少爷的私人——"
程予乐已经冲了进去。扑面而来的雪松气息如飓风般将他钉在原地,甜橙信息素本能地爆发,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纠缠。
房间中央,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特制病床上,手腕和脚踝磨出血痕。Alpha双目紧闭,银白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胸膛剧烈起伏。各种监测仪器发出刺耳警报,信息素水平全部爆表。
"裴瑾!"程予乐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抚上Alpha滚烫的脸颊。
裴瑾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几乎看不到眼白。他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肌肉:"程...予...乐..."
"我在这里。"程予乐释放出更多甜橙信息素,轻轻揉捏裴瑾后颈发烫的腺体,"没事了,我来了..."
门被撞开,林医生带人冲进来:"抓住他!"
程予乐头也不回,撕下自己后颈的阻隔贴,甜橙混蜂蜜的气息如洪水般涌出。奇迹发生了——两种信息素在空中完美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裴瑾的挣扎渐渐平息,扩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不可能..."林医生停下脚步,"没有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
程予乐趁机解开裴瑾的束缚带。Alpha一获自由就将他紧紧搂住,鼻尖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气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警戒解除。"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出去。"
程予乐抬头——裴父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面容冷峻。林医生不甘地瞪了程予乐一眼,带人退了出去。
房间突然安静,只剩下监测仪的"滴滴"声和裴瑾粗重的呼吸。裴父走近,审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99%的匹配度...果然非同凡响。"
程予乐本能地护住裴瑾:"你想干什么?"
"救我的儿子。"裴父按下床头的通讯器,"准备镇静剂和营养液,裴少爷需要..."
"不需要。"裴瑾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只要他。"
裴父的眼神变得复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实验还没结束,数据收集..."
"去你的实验!"裴瑾撑起身子,将程予乐护在身后,"我退出了。"
裴父眯起眼:"就为了这个Omega?你忘了我们的目标?忘了你母亲是怎么..."
"闭嘴!"裴瑾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暴戾,"你没资格提她!"
程予乐感到裴瑾的手臂在发抖,急忙握住他的手:"别激动,你的心脏..."
裴父的表情微妙地变了:"看来他告诉了你不少事。"他整了整领带,"可惜不全。你知道他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吗?知道他从始至终都在记录你的数据吗?"
程予乐咬唇。这正是他最害怕的真相。
"父亲。"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怎么,不敢让他知道?"裴父冷笑,"那我来告诉你,程予乐。我儿子七岁就成为第一个成功案例,十八岁接手项目。他筛选了416个实验体,只有你——第417号,成功了。知道为什么吗?"
程予乐的手被裴瑾握得生疼。
"因为他在前世就认识你。"裴父俯身,"他记得你,所以故意选了你。这一切,包括你们的''爱情'',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程予乐眼前发黑,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办公室里,同事闲聊:"听说裴氏继承人和蓝海千金联姻了?"
医院走廊,医生摇头:"如果有命定Alpha的话..."
车祸瞬间,一个声音说:"再试一次..."
"不是这样的。"裴瑾捧住他的脸,"程予乐,看着我。"
Alpha的琥珀色瞳孔满是痛楚,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我确实...在实验室见过你。但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像是梦。直到这次重逢,我才确定..."
"确定实验成功了?"程予乐声音发抖。
"确定我爱上你了。"裴瑾额头抵住他的,"与实验无关,与匹配度无关...只是因为是你。"
裴父突然大笑:"感人至深。可惜..."他按下手表某个按钮,"数据不会说谎。"
房间投影亮起,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前世的裴瑾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漂浮在液体中的程予乐。
"记录:实验体417第23次尝试。"视频里的裴瑾声音冷静,"量子锚点稳定,准备意识上传。"
程予乐如坠冰窟。这就是真相?他只是一串数据,一个实验品?
"继续播放。"现在的裴瑾冷声道。
视频继续。当仪器启动时,前世的裴瑾突然扯下电极:"终止实验!他的脑电波太不稳定了!"
林医生阻拦:"但董事长要求——"
"我说终止!"前世的裴瑾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已经承受太多次了,再这样下去会脑死亡!"
画面切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中昏迷的程予乐,手指轻触影像中Omega的脸:"对不起...再等等我..."
视频结束。程予乐呼吸急促,头痛欲裂。两个裴瑾的形象在脑海中撕扯——冷酷的研究员和温柔的Alpha,哪个才是真的?
"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裴父冷笑,"那次实验后,董事会决定换人接手项目。而你的车祸...真是巧合吗?"
程予乐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父整了整袖口,"有人等不及要尝试新方法了。"
裴瑾突然暴起,信息素如海啸般冲向裴父:"你...参与了?"
裴父后退一步,脸色微变:"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父亲,更是这个项目的创始人。"
"创始人?"裴瑾冷笑,"还是傀儡?"
父子对峙间,程予乐的头痛达到顶峰。更多碎片闪现——
实验室里,林医生对着电话说:"按计划进行,董事长已经同意了..."
雨夜中,刹车失灵的车冲向护栏...
最后时刻,一个声音说:"这次换我救你..."
"够了!"程予乐抱住头跪倒在地,甜橙信息素失控爆发。裴瑾立刻回到他身边,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住他。
"我们走。"裴瑾扶起他,冷冷地看向裴父,"实验结束了。"
裴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确定要放弃一切?继承人身份,研究成果,还有..."他看向程予乐,"解开他重生秘密的机会?"
"我只要他活着。"裴瑾搂紧程予乐,"完整的,自由的活着。"
裴父摇摇头,按下通讯器:"让他们走。"
走廊上,黑衣保镖让开一条路。林医生站在尽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裴少爷,你会后悔的。"
裴瑾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程予乐走向电梯。直到坐进车里,程予乐才发现Alpha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不正常。
"你的心悸..."
"没事。"裴瑾启动车子,"先离开这里。"
程予乐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思绪万千。太多信息,太多未解的谜团...但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个Alpha都在用生命保护他。
这就够了。
车子驶上高速时,裴瑾突然开口:"我没有骗你。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你,我就感觉...熟悉。像是梦里见过千百次。"
程予乐握住他发抖的手:"我相信你。"
"但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裴瑾的声音带着痛苦,"前世实验室里的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直到最近,我才完全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我有多爱你。"裴瑾转头看他,琥珀色瞳孔映着晨光,"即使失去记忆,我的灵魂依然认得你。"
程予乐眼眶发热。他凑过去,轻轻吻在Alpha紧绷的嘴角:"回家吧。"
裴瑾怔了怔,随即加深了这个吻。雪松与甜橙的气息在车内交融,形成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冬日烤橙"香气。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挡风玻璃上。程予乐眯起眼,突然看到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裴瑾..."
"我知道。"Alpha握紧方向盘,"抓紧了。"
引擎轰鸣,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程予乐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
但这远未结束,他心知肚明。无论去哪里,那个阴影都会如影随形...
直到他们找出"时空回溯计划"背后真正的黑手。
55. 安全屋
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渐渐变小。程予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高速路牌显示他们正在离开城区。裴瑾的右手紧握方向盘,左手与他十指相扣,Alpha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比平时高出不少。
"还在易感期?"程予乐轻声问。
裴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快结束了。"
但程予乐能感觉到——雪松信息素仍然不稳定,那缕烈酒般的底调时浓时淡。Alpha的易感期通常不会超过72小时,但命定伴侣分离造成的紊乱可能持续更久。
"我们去哪?"
"安全屋。"裴瑾简短回答,"我名下的房产,不在裴氏记录里。"
程予乐点点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裴瑾的手背。Alpha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几处新鲜擦伤,大概是挣脱束缚带时留下的。他想起裴瑾在病床上嘶吼的样子,心脏一阵抽痛。
"疼吗?"他轻声问。
裴瑾摇头,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程予乐突然想起什么:"那个216号实验体...他怎么样了?"
裴瑾的下颌线绷紧了:"死了。"
一个字,重若千钧。程予乐胸口发闷,那个有着青苔气息的Beta,最后推他离开时胸口绽开的血花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是故意引你去图书馆的。"裴瑾的声音低沉,"林医生的人一直监视着他。"
"但他告诉了我真相..."
"不全是真相。"裴瑾瞥了眼后视镜,变道超车,"我父亲确实创立了项目,但三年前控制权就被夺走了。"
程予乐一怔:"被谁?"
裴瑾刚要回答,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右侧强行超车,差点擦到他们的后视镜。Alpha本能地释放出防御性信息素,雪松气息瞬间变得锐利。
"坐稳。"裴瑾猛打方向盘,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程予乐抓紧扶手,回头看到那辆黑车紧追不舍。雨水模糊了车牌,但车窗后那张冷峻的脸一闪而过——是医院里那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车上有追踪器。"裴瑾冷笑,"我父亲的风格。"
跑车在车流中穿梭,几个惊险的超车后,裴瑾突然拐下高速,驶入一条乡间小路。黑车反应不及,被甩在了后面。
"暂时安全了。"裴瑾松开一点油门,"但不能直接去安全屋。"
他们在郊外绕了将近两小时,确认甩掉尾巴后,才驶向一片隐蔽的别墅区。房子不大,但安保系统一流——指纹锁、虹膜识别,还有信息素验证。
"只有我能打开。"裴瑾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除非我死了,否则系统会自毁。"
程予乐心头一颤。这种极端的安全措施,裴瑾到底在防备什么?
门开了。屋内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必要的家具和设备。裴瑾从壁橱里拿出医药箱,示意程予乐坐下:"你的手。"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自己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伤口,是紧张时指甲掐出来的。裴瑾单膝跪地,为他消毒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你还没说完,"程予乐注视着他低垂的银白睫毛,"谁控制了项目?"
裴瑾的手停顿了一秒:"郑国勋。"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滑入胃里。程予乐前世在新闻里见过——郑国勋,政界大佬,表面清廉,背地里掌控着数个灰色产业。
"他和父亲有交易。"裴瑾收起医药箱,"用项目换政治资源。但三年前,他安插林锐进入团队,逐渐架空了我父亲。"
程予乐想起216号的话:"林医生背后还有人..."
"郑国勋想要的不只是重生技术。"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是时空锚定基因的批量生产——一支永远不会真正死亡的军队。"
这个可能性太过骇人,程予乐一时失语。窗外雨声渐大,安全屋的玻璃是特制的,雨滴砸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部默片。
"而你..."程予乐喉咙发紧,"是第一个成功案例。"
裴瑾点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附近一个极小的圆形疤痕:"七岁那年,我溺水临床死亡三分钟。父亲用未完成的技术救回我,但代价是..."他指了指太阳穴,"部分记忆永远停留在死亡瞬间。"
程予乐想起裴瑾对下雨天的厌恶,心悸症,甚至那个银色耳钉——现在想来,可能是某种神经调节器。
"所以你能理解我的闪回..."程予乐恍然大悟。
"不完全一样。"裴瑾在他身边坐下,"我的记忆是碎片化的,而你...你是完整的时空回溯,理论上不可能实现。"
"但郑国勋做到了。"
"不。"裴瑾摇头,"是我做的。"
程予乐呼吸一滞。裴瑾继续道:"前世你车祸后,我私自重启实验,想救你。但技术不成熟,我以为失败了..."他看向程予乐,琥珀色瞳孔中情绪翻涌,"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学校见到你。"
那个雨天的走廊,甜橙与雪松的初次相遇。程予乐原以为是命运,实则是人为。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裴瑾罕见地语塞,"怕你知道后会恨我。你的人生被操控,你的痛苦源于实验...我本想终止一切,但..."
"但你爱上了实验品?"程予乐苦笑。
裴瑾猛地抬头:"不。我爱上了你。与实验无关,与匹配度无关...只是你。"
程予乐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他闷哼一声弯下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豪华办公室里,郑国勋将一份文件推给裴父:"孩子出生后,立刻移交给我们。"
实验室里,林医生举着针剂走向漂浮在液体中的婴儿...
最后是裴瑾的怒吼:"你们休想碰他!"
"程予乐!"现实中的呼唤将他拉回。裴瑾扶着他躺下,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又闪回了?"
程予乐点头,冷汗浸透后背:"我看到...一个孩子..."
裴瑾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记忆?"
"不确定,但感觉很近..."程予乐抓住裴瑾的手,"是我们的孩子吗?他们想要他?"
裴瑾没有立即否认,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程予乐突然明白为什么匹配度如此重要——99%的命定伴侣,后代携带时空锚定基因的概率近乎100%。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裴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发誓。"
程予乐想追问,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重生后的身体似乎比普通人更容易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和记忆闪回,他几乎睁不开眼。
"睡吧。"裴瑾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守着。"
程予乐在雪松气息的包围中沉入梦乡。梦里,他看到一个银发小男孩在实验室里哭泣,而成年后的裴瑾隔着玻璃,徒劳地拍打透明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程予乐惊醒,发现裴瑾已经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把枪——他从不知道Alpha随身带武器。
"有人触发了外围防御。"裴瑾声音冷静,但信息素泄露了紧张,"地下室有逃生通道,你先走。"
"不!"程予乐跳下床,"一起走。"
裴瑾还想说什么,但窗外突然亮如白昼——探照灯!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声音:"裴少爷,董事长想见您。交出Omega,您还是继承人。"
程予乐浑身发冷。这不是郑国勋的人,而是...裴父的私人安保。
"他撒谎。"裴瑾冷笑,"我早不是继承人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裴瑾一把拉过程予乐,将人护在身后,同时拨通一个号码:"Plan B,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轰鸣声。裴瑾拽着程予乐冲向书房,推开书架露出隐藏电梯:"下去后直接上车,司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呢?"
"我拖住他们。"
程予乐抓住裴瑾的衣领:"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裴瑾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大,两人对峙几秒后,Alpha突然妥协:"好。但你要听我指挥。"
电梯下降到地下室,一条狭窄通道通向车库。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司机是个陌生Beta,见到他们立刻发动引擎。
"去码头。"裴瑾简短命令。
车刚驶出别墅区,后方就出现两辆黑色SUV。司机猛踩油门,轿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飞驰。程予乐紧握扶手,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危险迫近时,Omega本能地寻求Alpha庇护。
裴瑾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同时拨通另一个电话:"郑局长,好久不见。"
程予乐瞪大眼睛。郑局长?郑国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裴瑾,你比你父亲聪明。但游戏该结束了。"
"确实。"裴瑾冷笑,"所以我把''时空回溯计划''的所有资料发给了监察委员会,包括人体实验证据和你的资金流向。"
一阵沉默。程予乐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的磨牙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郑国勋的声音变得危险,"我的人已经包围了码头。交出Omega,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抱歉,我不和死人谈条件。"裴瑾挂断电话,转向程予乐,"改变计划,不去码头了。"
司机点头,突然急转弯驶向山区。后方黑车措手不及,一辆撞上护栏,另一辆继续追击。
"我们去哪?"程予乐问。
"机场。"裴瑾检查弹匣,"我有架私人飞机,可以直飞瑞士。"
程予乐心头一暖。瑞士——前世报道里提过,裴瑾母亲在那里有故居。
山路越来越陡,追击者却越来越近。在一个急转弯处,黑车突然加速冲上来,狠狠撞向他们后侧!
"小心!"
轿车失控旋转,程予乐眼前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裴瑾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一声巨响后,世界归于寂静。
浓烟。刺鼻的汽油味。耳鸣。程予乐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车子侧翻在路边,司机不知去向。裴瑾压在他身上,额角流血,但意识清醒。
"能动吗?"Alpha的声音沙哑。
程予乐点头,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雨又下了起来,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黑车停在十几米外,四个黑衣人持枪逼近。
"跑!"裴瑾推了他一把,同时举枪射击。
程予乐冲向路边的树林,身后枪声大作。一根树枝绊倒了他,他摔进泥泞中,回头看见裴瑾且战且退,雪松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战场。
一个黑衣人倒地,另外三个分散包抄。裴瑾的子弹打光了,他扔掉枪,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刀。
"裴少爷,何必呢?"领头的黑衣人喊话,"董事长只要Omega。"
裴瑾的回答是直接冲上去,军刀在雨中划出冷光。Alpha的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又放倒一人。但另外两个黑衣人趁机绕后,枪口对准了裴瑾后背!
"不!"程予乐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军用吉普突然冲出,横在双方之间。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穿战术服的男人,手持冲锋枪。
"裴先生,抱歉来晚了。"领头的向裴瑾敬礼。
援兵?程予乐愣住了。裴瑾什么时候叫的援兵?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战术小队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护送裴瑾和程予乐上吉普车。
"去备用机场。"裴瑾命令,随即转向程予乐,"没事了,他们是我母亲旧部的特种兵,绝对可靠。"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裴瑾额头的伤口很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急忙撕下袖子布料按压伤口:"你需要医生!"
"小伤。"裴瑾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你没事。"
吉普车在雨中疾驰,程予乐靠在裴瑾肩头,听着Alpha有力的心跳。最危险的时候,裴瑾用身体护住他;面对枪口,裴瑾的第一反应是确保他安全逃离。这样的Alpha,他怎么还能怀疑?
"对不起。"程予乐轻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裴瑾吻了吻他的发顶:"该道歉的是我。如果当初我更强硬地终止实验..."
"我们会相遇吗?"
沉默。然后裴瑾说:"会的。无论哪个时空,我都会找到你。"
程予乐眼眶发热。这不是情话,而是事实——前世错过,今生重逢;实验室里隔着玻璃的对视,车祸现场的绝望抢救...裴瑾确实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了他。
吉普车突然急刹!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人——林医生,金丝眼镜反射着车灯,手中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小心!"裴瑾大喊,但为时已晚。
林医生按下按钮,一道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程予乐瞬间头痛欲裂,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实验室的白色灯光...
针头刺入后颈的疼痛...
漂浮在液体中的婴儿...
最后是裴瑾的嘶吼:"你们休想碰他!"
"记忆诱发器!"裴瑾试图捂住程予乐的耳朵,"别看!别想!"
但痛苦已经席卷全身。程予乐蜷缩起来,甜橙信息素失控爆发。更糟的是,他感到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是血。
"程予乐!坚持住!"裴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医生冷笑着走近:"他撑不过这次了。大脑排异反应会要了他的命,除非..."
"除非什么?"裴瑾怒吼。
"除非跟我回去接受治疗。"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郑局长承诺,只要技术数据,不会伤害他。"
裴瑾的回答是一枪打爆了林医生手中的装置。战术小队立刻开火压制,吉普车趁机冲过去,将林医生甩在身后。
程予乐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感到裴瑾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雪松信息素不顾一切地释放,试图安抚他紊乱的系统。
"别睡,看着我!"裴瑾拍打他的脸,"我们快到了..."
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程予乐听到裴瑾对着通讯器怒吼:"准备手术室!他脑出血了!"
然后是Alpha破碎的耳语:"求你...别再离开我..."
这一次,程予乐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裴瑾身边。不管要穿越多少时空,经历多少次重生...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相爱。
黑暗。无边的黑暗。
程予乐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偶尔有光点闪过,像记忆的碎片——
裴瑾抱着他冲进医院...
医生们匆忙的身影...
刺眼的手术灯...
"脑干出血,情况危急..."
"信息素水平异常波动..."
"准备ECMO!"
声音忽远忽近。程予乐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和前世车祸时不同,这次的过程缓慢而清晰,仿佛有人按下了减速键。
"程予乐!"
裴瑾的呼唤撕开黑暗。程予乐努力聚焦,隐约看到Alpha趴在病床边,银白发丝凌乱,琥珀色瞳孔布满血丝。裴瑾在说话,但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匹配度99%...理论上可以..."
"...再试一次..."
"...求你了..."
一滴温热液体落在程予乐脸上。是泪吗?高冷的裴瑾也会哭?他想抬手擦去那滴泪,却连指尖都动不了。
监测仪突然尖啸起来。
"室颤!准备除颤!"
"200焦耳,充电完毕!"
身体被电流击中,剧烈弹起又落下。程予乐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躯壳。
"没有反应!"
"再次除颤!"
又一次电击。黑暗中出现裂缝,强光透入。程予乐看到更多记忆碎片——
前世临死前,救护车顶旋转的蓝光...
实验室里,裴瑾砸碎玻璃舱...
重生后教室中,那缕雪松气息...
原来人的一生,在终结时真的会走马灯般回放。
"脑电波持续减弱..."
"家属请出去,我们要继续抢救..."
"不!"裴瑾的怒吼震碎虚幻,"程予乐,看着我!"
Alpha的信息素突然如海啸般爆发,雪松混着烈酒的气息填满整个病房。医护人员惊呼后退,监测仪上的脑电波却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回应!"一个医生喊道,"继续释放信息素!"
裴瑾俯身,额头抵住程予乐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跟我回去...求你..."
甜橙气息本能地回应,即使主人已意识模糊。两种信息素在空中交织,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强...
监测仪上的直线突然有了波动。
"心跳恢复!"
"脑电波重新活跃!"
"这...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程予乐感到一股暖流从相贴的额头传来。裴瑾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
七岁男孩在湖中挣扎,水灌入肺部...
实验室里,电极贴在太阳穴...
成年后的裴瑾站在墓前,手中电影票被雨水打湿...
最后是现在的裴瑾,抱着他冲进医院,嘶吼着"再试一次"...
原来他们早已纠缠多世。
"回来了..."裴瑾的声音颤抖,"欢迎回来..."
程予乐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Alpha憔悴的脸庞渐渐清晰。他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裴瑾立刻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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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水..."
吸管凑到唇边,清凉液体滋润干裂的喉咙。程予乐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成功了——他勉强勾住裴瑾的小指,像是一个微弱的承诺。
我还在这里。
"奇迹。"医生检查着数据,"99%的匹配度确实非同凡响。信息素共鸣激发了自主神经系统的代偿功能..."
裴瑾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盯着程予乐,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Alpha的眼眶通红,眼下青黑,显然多日未眠。程予乐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插满管线,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别动。"裴瑾轻轻按住他,"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程予乐努力回想。车祸...林医生...那个可怕的记忆诱发器...
"郑国勋..."他嘶哑地问。
"解决了。"裴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证据确凿,监察委员会已经逮捕了他。林锐在逃,但不成气候。"
程予乐微微点头,随即被一阵疲惫击中。眼皮沉重如铅,但他强撑着不敢睡去——怕再次坠入黑暗。
"睡吧。"裴瑾似乎看穿他的恐惧,"这次我会一直守着。我保证。"
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张无形的防护网。程予乐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知道醒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定还在注视着自己。
再次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床单。程予乐试着动了动,身体比昨天听话多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人,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和一张字条:
「去做最后扫尾,两小时后回来。——你的Alpha」
程予乐微笑,字条上还有裴瑾信息素的味道,显然Alpha故意用腺体蹭过纸张。这种幼稚的占有欲,和学校里高冷的转学生判若两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程予乐试着坐起来,医生连忙帮忙调整床背,"裴瑾去哪了?"
"裴先生去处理项目后续了。"医生检查着他的监护仪,"顺便说,你的脑部扫描结果很神奇——出血完全吸收,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程予乐摸了摸后脑,那里确实没有任何不适。
"医学上无法解释。"医生递给他一份报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细胞代谢速率远超常人。"医生推了推眼镜,"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加速了修复过程。"
信息素共鸣。程予乐突然明白了。裴瑾的雪松气息和他的甜橙信息素,不仅仅是吸引,更有治愈彼此的能力。这就是99%匹配度的真正意义。
医生离开后,程予乐拿起床头的平板,搜索最近的新闻。头条赫然是《政界元老郑国勋涉嫌人体实验被捕》,配图是郑国勋被押出豪宅的画面。往下翻,还有《裴氏集团宣布终止"时空回溯计划"》《多名科学家涉嫌违规实验被调查》...
门再次打开,裴瑾快步走进来,银白发丝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散发出诱人香气。
"醒了?"Alpha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正好,趁热吃。"
程予乐接过纸袋,里面是他最喜欢的芝士牛肉卷和芋泥波波奶茶。他眼眶一热——前世加班时,他经常吃这家店的牛肉卷当晚餐。
"你记得..."
"当然。"裴瑾坐下,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前世你办公桌上总堆着这家的包装纸。"
程予乐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唤醒更多记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天...你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医生说我的伤好得太快..."
裴瑾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确定。当时你心跳停止,我...失控了。"他握紧程予乐的手,"信息素完全爆发,就像要把所有能量都给你一样。"
"然后呢?"
"然后你就回来了。"裴瑾轻声说,"就像前世我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样。"
程予乐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我们之间的纽带...不仅仅是科学能解释的匹配度?"
"从来都不是。"裴瑾吻了吻他的指尖,"科学只能解释99%的部分,剩下的1%..."
"是奇迹?"
"是爱。"
这个词从裴瑾口中说出,如此自然又珍重。程予乐鼻子一酸,前世今生,他等了太久。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裴瑾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你完全康复后..."
程予乐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对银色耳钉,和他曾经在杂志上见过的那款一模一样。前世裴瑾一直戴着它,重生后他才知道,这是裴瑾母亲的遗物。
"左边是我的,右边给你。"裴瑾取下自己左耳的耳钉,小心地为程予乐戴上新的,"现在,我们永远匹配了。"
金属微凉,却很快被体温焐热。程予乐摸了摸耳垂上的新装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父亲...怎么样了?"
裴瑾的表情冷了下来:"配合调查中。他确实参与了早期实验,但郑国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顿了顿,"不过无论如何,我和裴家已经划清界限了。"
"什么意思?"
"我放弃了继承权。"裴瑾语气平静,"用所有股份换取了实验体的自由安置和项目永久封存。"
程予乐瞪大眼睛。裴氏集团市值数千亿,裴瑾就这样放弃了?
"不值得惊讶。"裴瑾轻笑,"前世我就该这么做。"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耳钉微微发亮。程予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某个沉重的枷锁终于卸下。他不再是被观测的实验体,裴瑾也不再是受制于家族的研究员。他们只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
"出院后想去哪?"裴瑾问,"瑞士怎么样?我母亲在那儿有栋小屋,可以看到阿尔卑斯山。"
程予乐微笑:"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行。"
裴瑾凑近,雪松气息温柔地笼罩着他:"说定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一年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程博士,新一批数据出来了。"助手将平板递给程予乐,"匹配度超过95%的伴侣确实存在信息素治愈效应,但像您和裴先生这样的案例还是独一无二。"
程予乐浏览着数据,耳垂上的银耳钉在实验室灯光下闪烁。一年前那场生死危机后,他和裴瑾移居瑞士,他进入医学院继续研究信息素,裴瑾则创立了保护特殊人群的基金会。
"今天还加班吗?"助手问,"裴先生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程予乐看向窗外——裴瑾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银白发丝在夕阳下如同镀金。Alpha感应到他的视线,抬头微笑,琥珀色瞳孔熠熠生辉。
"不加班了。"程予乐脱下白大褂,"今天是我们纪念日。"
走出实验室,雪松气息迎面而来。裴瑾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回家?"
"回家。"程予乐微笑。
车子驶向郊外山坡,那里有一栋能看到星空的小屋。不再是安全屋,不再是实验室,只是...家。
途中,程予乐的手机响起。是一条新闻推送:《前政要郑国勋狱中猝死,疑似神经毒素中毒》。他皱眉,将手机递给裴瑾。
"林锐的手笔。"裴瑾扫了一眼,"灭口。不过没关系,他的人脉网已经彻底瓦解了。"
程予乐点点头。过去一年,关于"时空回溯计划"的调查牵出不少大人物,但核心资料已被裴瑾永久删除。那些实验体——包括216号——都获得了妥善安置。
"对了,周浩下个月结婚,邀请我们去。"程予乐翻看邮件,"还说很想念被你辅导数学的日子。"
裴瑾轻笑:"他只想抄你作业。"
车子拐上山路,远处阿尔卑斯山巅积雪皑皑。程予乐望着风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后悔吗?放弃裴氏,放弃研究..."
"从未。"裴瑾毫不犹豫,"前世我执着于救你,反而让我们都陷入痛苦。这一世..."他握住程予乐的手,"我只想和你好好活着。"
十指相扣,两枚银耳钉轻轻相碰,发出细微脆响。程予乐想起重生第一天,那个走廊里的偶遇,那缕雪松气息。如果当时知道会有这么多波折,他还会选择接近裴瑾吗?
答案是肯定的。一千次重生,一万次选择,他都会走向那个银发少年。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相爱。
车子停在小屋前。夜幕低垂,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裴瑾绕到副驾驶,为程予乐拉开车门:"到了,我的Omega。"
程予乐微笑,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与雪松气息交融,形成那种只属于他们的"冬日烤橙"香气。
这一次,没有实验,没有阴谋,只有两颗终于自由的心,在星光下找到了归处。
【全文完】
56. 替身
温凡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
他其实有点紧张。
三天前,经纪人陈姐甩给他一份合约,语气神秘得像在交接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年薪七位数,工作内容简单,就演个替身,三年期限。"
温凡当时正咬着奶茶吸管,闻言差点呛到:"替身?演谁?靳沉他爹的私生子?"
陈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演他白月光!"
温凡:"……"
他低头翻了翻合约,又抬头看了看陈姐:"姐,你确定靳沉需要花钱雇人演替身?以他的条件,勾勾手指头不就有一堆人扑上去?"
陈姐翻了个白眼:"人家要的是像的,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
温凡挑眉:"那我像?"
陈姐没说话,默默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温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哇哦,这位白月光先生……跟我长得真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润,唇角含笑,连侧脸的弧度都和温凡有七分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气质——对方像精心养护的名贵兰花,而温凡更像路边的野草,风一吹就能没心没肺地晃悠。
"所以,接不接?"陈姐问。
温凡合上合约,笑眯眯地:"接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
而现在,他站在靳沉的套房门口,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敲门。
三声过后,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温凡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而男人就坐在阴影处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温凡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喉咙发紧。
"靳先生?"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男人没应声,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走近。
温凡向前几步,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极英俊的面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地打量着他。
"转过去。"男人忽然开口。
温凡一怔,但还是依言缓缓转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像是在审视某件商品。
半晌,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辨不出情绪:"确实像。"
温凡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怎么笑才能最像照片里的那个人,怎么走路才能显得温柔又矜贵。演戏嘛,他最擅长了。
"转回来。"男人命令道。
温凡转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温顺的笑容,眉眼微微弯起,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调整过。
"靳先生满意吗?"他轻声问。
靳沉没回答,只是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靠近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香水气息,压迫感十足。
温凡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忍住。
靳沉伸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知道你的工作内容吗?"男人问。
温凡点头:"扮演您想要的那个人。"
"聪明。"靳沉松开手,语气淡漠,"记住,你只是替身,别做多余的事。"
温凡笑容不变:"当然,靳先生花钱买的是我的演技,不是我的心。"
靳沉似乎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好。"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抽出一份文件丢给温凡:"签字。"
温凡接过,扫了一眼,是比陈姐给的更详细的合约条款。他粗略翻了翻,在看到"禁止与靳沉有任何肢体接触"这一条时,差点笑出声。
——这位靳总,还挺守男德。
他利落地签了字,抬头时发现靳沉正在看他。
"明天会有人接你去别墅,"男人淡淡道,"你的活动范围有限制,出门需要报备。"
温凡乖巧点头:"明白,金丝雀要有金丝雀的自觉。"
靳沉眯了眯眼:"你倒是适应得快。"
温凡笑得更甜了:"专业素质,靳先生。"
——
走出酒店时,夜风拂面,温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给陈姐发了条消息:
【签了。】
对方秒回:【怎么样?靳沉难搞吗?】
温凡想了想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打字回复:
【还行,就是有点费演技。】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忽然笑了。
替身?
这戏,他接定了。
金丝雀的笼子
温凡站在别墅门口,仰头望着这座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心想:这笼子可真够豪华的。
黑色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一位穿着严谨的中年女人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打量他:"温先生?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周。"
温凡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周姨好。"
周管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他的称呼不太满意,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路:"靳先生吩咐了,您的房间在二楼,日常用品已经准备好,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温凡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喷泉和远处的人工湖,心里默默咂舌——这哪是别墅,分明是个小型庄园。
"靳先生平时住这里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靳先生很忙,"周管家语气平淡,"一个月能来一两次就不错了。"
温凡眨了眨眼,心想这替身当得还挺轻松,金主不常回家,钱却照拿。
上了二楼,周管家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您的房间。"
温凡走进去,差点被满屋子的阳光晃到眼。落地窗外是个大阳台,正对着花园,视野极好。房间装修是简约的灰白色调,床品看起来柔软昂贵,书桌上甚至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浴室在左边,衣帽间在右边,"周管家继续道,"靳先生交代过,您可以在别墅内自由活动,但不要进入三楼他的私人区域。"
温凡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绝对不乱跑。"
周管家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语气稍微缓和:"晚餐七点开始,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很好养活。"温凡笑眯眯地回答。
等周管家离开后,温凡立刻扑到床上打了个滚,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床比他出租屋的破弹簧床舒服一百倍。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死党林小川发消息:
【入住成功!金主爸爸的别墅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
林小川秒回:【卧槽!靳沉真包养你了?】
温凡翻了个白眼:【什么包养,这叫合法劳务关系,有合同的!】
林小川:【得了吧,替身合约跟包养有什么区别?不过话说回来,靳沉不是出了名的不近美色吗?怎么会突然找替身?】
温凡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昨天靳沉看他的眼神——冰冷、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而非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撇撇嘴,回复:【谁知道呢,可能白月光跑国外去了,他寂寞难耐?】
发完这条,他随手点开浏览器,输入"靳沉白月光"几个字,结果跳出来的全是财经新闻和商业报道,半点八卦都没有。
"啧,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温凡嘟囔着关掉手机。
晚餐比温凡想象的还要丰盛。周管家虽然表情严肃,但准备的菜色却很合他胃口,甚至有一道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姨,您手艺真好!"温凡真诚地夸赞。
周管家嘴角微微抽动,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是厨师做的。"
"哦……"温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笑起来,"那替我谢谢厨师大哥!"
周管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温凡在别墅里转悠了一圈熟悉环境。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除了他的卧室还有几间客房和一个小书房,三楼则完全安静,楼梯口甚至装了电子锁,显然不欢迎外人进入。
温凡对靳沉的私人空间没兴趣,但当他经过二楼走廊时,却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幅油画,画中的年轻男人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柔。温凡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靳沉的白月光。
也是他的"工作对象"。
画中人的确和他很像,尤其是眉眼和脸型,但气质截然不同。那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像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贵公子,而温凡自己……
他对着走廊的镜子做了个鬼脸,镜中的青年眼神灵动,带着几分狡黠和玩世不恭。
"演技,靠演技。"温凡小声提醒自己,然后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试图模仿画中人的神态。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温凡浑身一僵,缓缓转身,看到靳沉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正冷冷地盯着他。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微微松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他的目光在温凡和墙上的画之间扫过,眼神晦暗不明。
温凡迅速进入角色,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靳先生,您回来了。"
靳沉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而是径直走到画前,伸手轻轻抚过画框,动作近乎温柔。
"不要碰这幅画。"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低沉而危险。
温凡乖巧地后退一步:"抱歉,我只是觉得画得很美。"
靳沉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记住你的身份。"
温凡低下头,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我明白,靳先生。"
但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位金主爸爸对白月光的执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
靳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笑一个。"男人命令道。
温凡怔了怔,随即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与画中人极为相似的笑容——温柔、含蓄,带着几分矜持。
靳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松开手,转身走向三楼。
"明天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温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捏得微微发疼的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位金主爸爸,是真的很想念他的白月光啊。
完美替身的营业危机
温凡站在衣帽间里,盯着面前一排高定西装,陷入了沉思。
周管家站在一旁,语气平板:"靳先生吩咐,您今晚需要穿这套。"
她取出一套深蓝色暗纹西装,剪裁优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温凡伸手摸了摸袖口,触感丝滑冰凉,价格标签恐怕能抵他半年房租。
"这颜色……"温凡歪了歪头,"是那位喜欢的风格?"
周管家表情微僵:"温先生只需要按照要求着装。"
温凡识相地闭嘴,接过西装。等周管家离开后,他对着镜子比了比,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老气的颜色,那位白月光审美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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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温凡拉开车门时,靳沉已经在后座等候。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西装,衬得肤色冷白,轮廓如刀削般锋利。他正低头查看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凡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尽量不打扰他。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莫名让人神经紧绷。
"靳先生。"他轻声打招呼。
靳沉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领带歪了。"
温凡下意识去摸领结,手腕却被一把扣住。靳沉的手掌温度偏低,触感却异常清晰。男人倾身过来,亲自替他调整领带,修长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颈侧,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太近了。
温凡能看清靳沉睫毛的弧度,甚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合约里"禁止肢体接触"的范畴,但显然金主爸爸自己并不在意。
"好了。"靳沉松开手,重新靠回座位,语气恢复冷淡,"今晚的宴会主办方是林氏集团,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保持微笑,必要时配合我应付几个客人。"
温凡乖巧点头:"明白,我就是个人形立牌。"
靳沉瞥了他一眼:"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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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温凡跟在靳沉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敌意。
"靳总,这位是?"一位中年男子迎上来,目光在温凡脸上来回扫视。
靳沉面色不变:"温凡,我的助理。"
温凡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助理?合约里可没说要兼职这个。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朝对方点头致意。
中年男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就是那个小演……"
"李总,"靳沉冷声打断,"听说贵公司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
话题被生硬地转移,李总讪笑着接话。温凡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酒杯。原来这些人知道他是谁——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现在成了靳沉的"玩物"。
宴会进行到一半,靳沉被几个商业伙伴围住谈事情。温凡识趣地退到角落,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就是沉哥找的那个替身?"
温凡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打量他,眼神轻蔑。
"我是温凡。"他保持微笑,没有正面回答。
"知道原主是谁吗?"粉西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宋清羽,宋家小少爷,靳沉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三年前出国深造去了。"
温凡心头一跳,终于知道了画中人的名字。
粉西装继续道:"你也就这张脸像点,气质差远了。清羽哥温柔优雅,哪像你,一脸小家子气。"
温凡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这位先生,您这么了解宋少爷,该不会也暗恋他吧?"
"你!"粉西装脸色瞬间涨红,"不知好歹的东西!等清羽哥回来,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温凡正要回怼,肩膀突然被人揽住。靳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目光冰冷地看向粉西装:"周小公子,对我的伴侣有什么意见?"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温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伴侣?合约里可没这一条!
粉西装也惊呆了:"沉哥,你明明知道他只是……"
"周奕,"靳沉声音沉下来,"注意你的言辞。"
名叫周奕的粉西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离去。靳沉这才松开温凡,但手仍搭在他腰间,带着他往露台走去。
一到没人的地方,温凡立刻小声抗议:"靳先生,''伴侣''这个设定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靳沉垂眸看他:"临时需要。"
"那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演技很好,但容易受惊吓。"温凡半真半假地抱怨。
月光下,靳沉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许:"刚才周奕跟你说什么了?"
温凡犹豫了一下:"他告诉我……宋清羽的事。"
靳沉的眼神骤然变冷。
温凡赶紧补充:"不过我完全理解!白月光出国,找个替身解闷,很合理嘛。靳先生放心,我绝对专业,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本以为这番表忠心会让靳沉满意,却见男人脸色更阴沉了。
"你很敬业。"靳沉冷冰冰地说完,转身就走。
温凡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上,心想金主爸爸的脾气怎么比天气预报还难捉摸。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固。
温凡偷瞄了几次靳沉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靳先生,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靳沉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如果是周奕那件事,我保证不会到处乱说宋少爷的事。"温凡继续表忠心,"其实您完全不用担心,像我这种小演员,最懂得分寸了。"
靳沉突然睁开眼:"停车。"
司机立刻靠边停下。
"下去。"靳沉命令道。
温凡愣住:"这里?"
这可是郊区,离别墅至少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靳沉已经按下车门锁:"自己打车回去。"
温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下车。他刚站稳,迈巴赫就绝尘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什么毛病啊。"温凡抹了把脸,无奈地掏出手机叫车。
夜风吹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靳沉似乎很不喜欢他提起"替身"这个身份,尤其是在涉及宋清羽的时候。
这位金主爸爸,到底在想什么呢?
替身的自我修养
凌晨一点十三分,温凡终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别墅。
周管家居然还没睡,站在门口一脸严肃:"靳先生吩咐,您回来后直接去书房见他。"
温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位金主爸爸大半夜不睡觉,是准备继续找他麻烦吗?
书房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温凡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靳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凡推门而入,发现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领带也松开了,整个人透着几分罕见的慵懒。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靳先生。"温凡站在门口,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靳沉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知道为什么让你走回来吗?"
温凡眨了眨眼:"因为我话太多?"
"因为你不专业。"靳沉走近几步,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替身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温凡想了想:"长得像?"
"是不要有好奇心。"靳沉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神锐利,"尤其是关于宋清羽的事。"
温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靳沉是在介意他打听白月光的事。他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绝对不问、不听、不打听任何关于宋少爷的事!"
靳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今晚在宴会上,为什么对周奕笑那么开心?"
温凡一愣:"啊?"
这话题转得他措手不及。
"我那是职业假笑……"温凡小声辩解,"而且他明明在嘲讽我。"
靳沉的手指微微用力:"既然是替身,就该注意自己的言行。宋清羽从不会对陌生人那样笑。"
温凡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金主爸爸是在嫌弃他演技不到位。
"靳先生,"他忍不住反驳,"合约里只说让我当替身,可没说要完全复制宋少爷的一举一动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靳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顶嘴?"男人危险地眯起眼。
温凡立刻怂了:"我错了,明天就开始研究宋少爷的微表情管理!"
靳沉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他:"这里有清羽的照片和视频,好好学。"
温凡接过纸袋,心情复杂——这算什么?替身岗前培训资料?
"还有,"靳沉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有老师来教你钢琴和茶道。"
温凡瞪大眼:"等等,宋少爷还会弹钢琴?"
"肖邦的《夜曲》,"靳沉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弹得很好。"
温凡突然觉得手里的纸袋有千斤重。他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大学辍学跑龙套的十八线演员,现在居然要学钢琴茶道装贵公子?
"靳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学不会呢?"
靳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就一直学,直到像为止。"
---
第二天下午,温凡坐在钢琴前,如坐针毡。
钢琴老师是位优雅的中年女士,正耐心地教他认识琴键:"这是中央C,宋少爷最喜欢从这个音开始……"
温凡的手指僵硬地按在琴键上,发出的声音活像在杀鸡。两个小时后,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而老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温先生,"老师委婉地说,"或许我们明天从更基础的乐理开始?"
温凡羞愧地点点头。
钢琴课结束后是茶道课。这位老师更加严肃,全程都在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再低一点……对,宋少爷总是这样执壶……"
当温凡第三次把茶水洒出杯外时,老师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宋少爷第一次学茶道就掌握了精髓。"
温凡默默擦着桌子,心想这位宋清羽怕不是个完人。
---
晚上,温凡瘫在床上,给林小川发消息:
【救命!金主爸爸要我学钢琴茶道!】
林小川:【???这是什么豪门play?】
温凡:【因为他白月光会这些,我这个替身不够格呗】
林小川:【卧槽,这么严格?那万一白月光还会跳芭蕾,你是不是还得去踮脚尖?】
温凡刚想回复,房门突然被敲响。他吓得一激灵,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谁?"他揉着鼻子问。
"是我。"靳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温凡手忙脚乱地藏好手机,整理了一下睡衣才去开门。靳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他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上扫过,眉头微蹙。
"课程进展如何?"男人直截了当地问。
温凡干笑两声:"还、还行?"
靳沉显然不信:"弹一段我听听。"
温凡顿时僵在原地。弹?他现在连《小星星》都弹不利索!
"那个……"他急中生智,"老师说要从基础乐理开始,我现在还在认谱阶段。"
靳沉的眼神暗了下来:"也就是说,毫无进展。"
这不是疑问句。
温凡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出乎意料的是,靳沉并没有发火,而是走进房间,将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清羽的日常作息表,"他淡淡道,"从明天开始,按这个来。"
温凡翻开文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7:00 起床,晨跑
8:00 早餐(全麦面包、水煮蛋、黑咖啡)
9:00-11:00 阅读时间
……
最离谱的是晚上十点还标注着"护肤routine"。
温凡眼前一黑——这哪是作息表,分明是特种兵训练计划!
"靳先生,"他忍不住抗议,"长相可以像,性格可以演,但生活习惯这种东西……"
"加薪30%。"靳沉打断他。
温凡立刻闭嘴,迅速心算了一下新工资的数字,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靳先生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宋少爷的作息生活!"
靳沉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为什么选择当演员?"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凡愣住了。他挠了挠头:"因为来钱快?"
靳沉回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清羽是因为热爱表演才进入演艺圈的。"
温凡:"……"
又来了,这位宋少爷真是处处比他高贵。
"那我改天也去热爱一下。"他半开玩笑地说。
靳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不要学他说话。"
温凡彻底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位金主爸爸到底想怎样?
"抱歉,"他决定直接问,"靳先生是希望我只在外形和才艺上模仿宋少爷,但不要模仿他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吗?"
靳沉沉默了片刻:"做你自己就好。"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男人转身离开,留下温凡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满头问号。
---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温凡被闹钟惊醒,挣扎着爬起来晨跑。
别墅区的空气清新得过分,他喘着粗气沿着人工湖慢跑,满脑子都是宋清羽的变态作息表。转过一个弯,他猛地刹住脚步——
靳沉居然也在晨跑,而且已经跑得额头微微见汗,白色运动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男人看到他,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淡:"早。"
"早、早安,靳先生。"温凡结结巴巴地回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旧T恤和廉价运动鞋,突然感到一阵自卑。
两人沉默地并肩跑了一段,靳沉突然开口:"你没必要完全按照那个作息表来。"
温凡惊讶地看向他:"可是您昨天才说……"
"晨跑可以保留,"靳沉目视前方,"其他随意。"
温凡更糊涂了。这位金主爸爸怎么一天一个样?
"靳先生,"他忍不住问,"您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靳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清晨的阳光洒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做你自己,"他重复了昨晚的话,又补充道,"但要像他。"
温凡:"……"
这要求简直比让他立刻学会弹《夜曲》还难!
---
钢琴课持续了一周,温凡终于能磕磕绊绊弹完一首简单的练习曲。
当他兴奋地向靳沉展示时,男人站在钢琴旁听了片刻,突然俯身,双手从后方环住他,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手腕要放松,"靳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手指引导着他的动作,"像这样。"
温凡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靳沉胸膛的温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甚至听到彼此交错的心跳声。
这绝对超出了"禁止肢体接触"的范畴!
"靳、靳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合约第三条……"
靳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去,语气恢复冷淡:"继续练习。"
男人转身离开,温凡却久久不能平静——金主爸爸最近的行为,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替身禁止心动
钢琴事件过去三天了,温凡仍然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靳沉掌心的温度。
"专心。"
茶道老师敲了敲桌面,将温凡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他赶紧正襟危坐,继续练习那个永远做不好的"凤凰三点头"。
"宋少爷第一次就掌握了水流的角度,"茶道老师第N次感叹,"手腕要柔中带刚……"
温凡暗自翻了个白眼。他现在一听"宋少爷"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头疼。这位完美无缺的白月光简直像个幽灵,无处不在。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川发来的消息:
【你猜我在《浮生记》剧组看到谁了?宋清羽的海报!他居然是这部戏的男主角!】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温凡点开,看到一张巨幅电影海报——宋清羽穿着民国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眉目如画。
温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海报上的宋清羽比他想象中还要像自己,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人周身散发的清冷气质,是他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温先生?"茶道老师疑惑地看他,"您脸色不太好。"
温凡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放下茶壶,借口去洗手间,匆匆逃离了茶室。走廊的墙壁上挂着那幅宋清羽的油画,画中人温柔地微笑着,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温凡站在画前,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靳沉看着他的时候,到底是在看温凡,还是在透过他看宋清羽?
---
晚餐时,靳沉罕见地回来了。
周管家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其中好几道都是温凡爱吃的。但当他伸筷子去夹辣子鸡时,靳沉突然开口:"清羽不吃辣。"
温凡的筷子僵在半空。
"从今天开始,"靳沉放下餐巾,"你的饮食也要按照清羽的习惯来。"
温凡默默收回筷子,看向那盘绿油油的西兰花。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靳先生,"他听见自己说,"我能请一天假吗?"
靳沉抬眉:"理由?"
"朋友生日,"温凡随口胡诌,"就出去吃个晚饭,保证不喝酒,十点前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靳沉点了点头:"让司机接送你。"
---
温凡没去找林小川,而是一个人去了电影院。
《浮生记》排片不多,观众寥寥。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银幕上的宋清羽。这是一部文艺片,宋清羽饰演的是一位民国时期的盲人钢琴师,演技细腻动人。
电影放到一半时,温凡已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宋清羽不仅家世好、长相好,还是个天才演员。而他温凡,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川:
【你去看了?听说宋清羽下个月就回国了!】
温凡盯着这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白月光要回来了?那他这个替身也该功成身退了吧?
电影散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半。温凡走出影院,发现下雨了。他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司机。
"温先生?"
一个陌生男声从身后传来。温凡转身,看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打量他,眼神玩味。
"你是……?"
"陈明远,"男人伸出手,"星辉娱乐的经纪人。我看过你演的《夏日烟火》,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很有灵气。"
温凡愣住了。《夏日烟火》是他唯一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出场不到五分钟。
"谢谢,"他握了握手,"不过我现在已经……"
"签了靳沉是吧?"陈明远笑了笑,"整个圈子都知道。但据我所知,宋清羽要回来了。"
温凡的心猛地一沉。
"考虑一下,"陈明远递给他一张名片,"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部网剧,缺个男二。虽然比不上靳氏的资源,但至少……你是你自己。"
温凡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抖。
---
回到别墅时已经十点二十,超出了请假时间。温凡轻手轻脚地进门,却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靳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叠文件,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他:"淋雨了?"
温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他胡乱抹了把脸:"嗯,忘带伞了。"
靳沉皱眉,起身去拿了条毛巾递给他:"去哪了?"
"看电影。"温凡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浮生记》。"
靳沉的动作顿住了:"为什么看那个?"
"想学习一下宋少爷的演技,"温凡勉强笑了笑,"毕竟他是专业演员嘛。"
靳沉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比他演得好。"
温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日烟火》里那个小混混,"靳沉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很有感染力。"
温凡呆住了。靳沉居然看过他那部作品?而且记得角色?
"那只是个小配角……"他小声说。
靳沉递给他一杯酒:"配角也能出彩。"
温凡接过酒杯,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他喝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喉咙,让他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
"靳先生,听说宋少爷要回国了?"
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靳沉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谁告诉你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凡握紧酒杯:"圈子里都在传……"
"不要听信谣言。"靳沉打断他,"清羽的行程是机密。"
温凡低下头,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在期待什么?期待靳沉说"是的,你可以滚了"?
"我明白了,"他放下酒杯,"晚安,靳先生。"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拉住手腕。靳沉的力道很大,几乎让他感到疼痛。
"温凡,"男人声音低沉,"记住你的合约期限是三年。"
温凡笑了:"放心,我不会违约的。就算宋少爷回来,我也会乖乖当个备胎。"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靳沉哪根神经,男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他一把将温凡推到墙上,手臂撑在他耳侧,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备胎?"靳沉冷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温凡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心跳如雷。酒精和靳沉的气息让他头晕目眩,但他还是强撑着回怼:"不就是个替身吗?靳先生何必自欺欺人?"
靳沉的眼神暗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温凡以为他要吻下来。但最终,男人只是松开了手,转身拿起外套大步离开。
别墅门被摔得震天响。
温凡滑坐在地上,摸了摸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陌生的钝痛。
完蛋,他想,我好像越界了。
白月光归来
清晨六点,温凡被手机铃声惊醒。
来电显示是林小川,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这么早干嘛?"
"卧槽!出大事了!"林小川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宋清羽今早的航班落地了!微博都爆了!"
温凡瞬间清醒。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社交媒体,热搜第一赫然是#宋清羽回国#,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最上面是一张机场路透图——宋清羽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被粉丝和记者团团围住,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人通身的优雅气质。温凡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喂?你还在听吗?"林小川在电话那头嚷嚷,"靳沉知道了吗?他什么反应?"
温凡这才想起,昨晚靳沉摔门而出后,一直没回来。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先挂了。"
放下手机,温凡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阳光正好,鸟叫声清脆悦耳,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除了宋清羽回来了这件事。
他机械地洗漱、换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周管家照例准备了全麦面包和水煮蛋,但今天餐桌上多了一杯黑咖啡——宋清羽的标配。
温凡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几秒,突然没了胃口。
"周姨,"他轻声问,"靳先生昨晚回来了吗?"
周管家摇头:"靳先生有应酬,说不回来了。"
温凡"嗯"了一声,心想这算什么?白月光回来了,所以金主爸爸连夜跑去接机?
---
上午十点,钢琴老师准时到来,但温凡完全不在状态。他机械地按着琴键,脑子里全是宋清羽那张机场照片。
"温先生,"钢琴老师皱眉,"您今天心不在焉。"
温凡收回手:"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老师叹了口气:"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收拾乐谱准备离开,临走时突然说:"宋少爷回国了,您知道吗?"
温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刚知道。"
"他以前经常在这里弹琴,"老师露出怀念的表情,"靳先生总是坐在那个位置听。"
她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温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注意到沙发旁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相框——之前他从未留意过。
等老师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相框。照片里,年轻的靳沉和宋清羽并肩站在钢琴旁,靳沉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宋清羽正微笑着看向镜头,眼神温柔似水。
相框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沉,愿琴声常伴。
温凡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放下相框,逃也似的离开了琴房。
---
下午三点,温凡接到了陈明远的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对方开门见山,"我们这部剧下个月开机,男二的角色很适合你。"
温凡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花园:"为什么找我?"
"说实话?"陈明远笑了笑,"你比宋清羽有灵气,只是缺个机会。"
温凡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个陷阱——陈明远明显是想利用他和靳沉的关系炒作。但另一方面,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他最终说,"下周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后,温凡发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全是林小川发来的八卦:
【宋清羽刚开了记者会!宣布复出!】
【听说靳沉去现场了!】
【有记者拍到他们一起离开!】
最后一条附了张模糊的照片:靳沉的车停在某酒店门口,一个修长身影正弯腰上车,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一身米色风衣明显是机场同款。
温凡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他早该料到会这样——正主回来了,替身就该退场。
但靳沉那句"合约期限是三年"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同时留着白月光和替身?
这个念头让温凡一阵反胃。
---
晚上八点,别墅门铃突然响起。
温凡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跳加速——是靳沉回来了?
但周管家开门后,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陌生青年。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笑容温和:"您好,我是宋清羽。"
温凡如遭雷击。
宋清羽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他看向温凡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就是温凡吧?"宋清羽主动伸出手,"沉哥跟我提起过你。"
温凡机械地握了握那只手,触感微凉:"宋少爷好。"
"别这么客气,"宋清羽笑了笑,"叫我清羽就好。"
周管家在一旁手足无措:"宋少爷,您怎么突然……靳先生知道吗?"
"沉哥去停车了,"宋清羽自然地走进客厅,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我们刚参加完记者会,他邀请我来住几天。"
温凡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靳沉不仅去接了宋清羽,还把人带回了别墅?当着他这个替身的面?
"我去收拾房间。"周管家匆匆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温凡和宋清羽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宋清羽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幅油画上停留片刻,"画挂的位置都没变。"
温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嗯,靳先生很念旧。"
宋清羽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是啊,沉哥一向如此。"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打开,靳沉走了进来。男人西装笔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但在看到宋清羽的瞬间,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清羽,"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对方的外套,"房间准备好了吗?"
"周姨去收拾了。"宋清羽笑着说,然后转向温凡,"对了,温凡,沉哥说你钢琴学得不错?"
温凡僵在原地。靳沉和宋清羽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和谐,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他只是个误入的陌生人。
"我……"
"他还在学基础。"靳沉突然打断,眼神警告地看了温凡一眼。
宋清羽了然地点点头:"需要我指点一下吗?"
"不用了,"靳沉揽过宋清羽的肩膀,"你刚回来,先休息。周姨,带清羽去客房。"
周管家匆匆下楼,领着宋清羽上了三楼——那个温凡从未被允许进入的禁区。
客厅里只剩下温凡和靳沉。空气仿佛凝固了。
"解释一下?"温凡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靳沉松了松领带:"清羽的公寓还没收拾好,暂住几天。"
"在我的合约期内?"
"合约照旧。"靳沉皱眉,"你只要做好分内事。"
温凡突然笑了:"分内事?在宋少爷眼皮底下继续扮演他?靳先生,您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靳沉的眼神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
"或者,"温凡逼近一步,"您是想玩更刺激的?让正牌和替身一起伺候您?"
啪!
一记耳光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温凡偏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靳沉打了他。
"滚回房间去,"靳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凡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转身走向楼梯。经过那幅油画时,他停下脚步,轻声说:"靳先生,您知道替身和正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靳沉没说话。
"替身会动心,"温凡头也不回地上楼,"而正品永远不会。"
笼中鸟的觉醒
温凡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触碰着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青年左脸泛红,眼神却异常平静。窗外传来隐约的谈笑声——靳沉和宋清羽在花园里喝茶,仿佛刚才那记耳光只是一场幻觉。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明远发来的剧本大纲。温凡点开文件,《逆光》两个大字映入眼帘。他机械地滑动屏幕,目光落在男二的设定上:
林野,25岁,出身贫寒的地下拳击手,为给妹妹治病不惜铤而走险……
这个角色与他以往演过的龙套截然不同,复杂而有层次。温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想起靳沉那句"你比他演得好"。
——骗子。
如果真觉得他演得好,为什么连一个试镜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把他关在这座金丝笼里,强迫他扮演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
楼下传来宋清羽清朗的笑声。温凡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一角。花园里,靳沉正为宋清羽斟茶,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温凡放下窗帘,拨通了陈明远的电话:"那部戏,我接。"
---
晚餐时,三人第一次同桌吃饭。
宋清羽坐在靳沉旁边,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温凡,听说你是演员?最近有什么作品吗?"
温凡盯着盘子里寡淡的蔬菜沙拉——自从宋清羽来了,他的饮食又回到了"白月光模式"。
"没有,"他扯了扯嘴角,"在靳先生这里当全职替身,没时间接戏。"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靳沉刀叉一顿,眼神警告地看向他。
宋清羽却笑了:"沉哥就是这样,对在意的人保护过度。"他转向靳沉,"我记得大学时我想参演话剧,你也百般阻挠。"
靳沉的表情柔和下来:"那不一样。你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温凡突然没了胃口。原来靳沉不是反对恋人演戏,只是反对宋清羽演戏——而他这个替身,连被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我吃好了。"他放下餐巾起身。
"等等,"宋清羽叫住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见面礼。"
温凡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袖扣,款式简约大方,但明显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宋清羽微笑,"就当谢谢你这段日子陪在沉哥身边。"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温凡心里。他看向靳沉,男人正注视着宋清羽,眼中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谢谢。"温凡攥紧盒子,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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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温凡被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开门,靳沉站在门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靳先生?"温凡瞬间清醒,"有什么事吗?"
靳沉径直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明天清羽要去拜访他老师,你跟我去公司。"
温凡一愣:"我去公司干什么?"
"当助理,"靳沉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合约里有这一条。"
温凡气笑了:"靳先生,宋少爷都回来了,您还需要替身?"
靳沉突然伸手将他拉到跟前,醉眼朦胧地打量他:"你今天在餐桌上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凡试图挣脱,"既然正品回来了,我这个赝品是不是可以——"
话未说完,靳沉猛地将他压倒在床上。男人的重量让他呼吸困难,酒气混合着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靳沉!"温凡第一次直呼其名,"你疯了?宋清羽就在隔壁!"
"三楼和二楼隔音很好,"靳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停留在被打的地方,"还疼吗?"
温凡别过脸:"不劳靳总关心。"
靳沉沉默片刻,突然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粗暴而充满占有欲,温凡拼命挣扎,却被牢牢钳制。
"放开……"他在换气的间隙喘息,"你喝多了!"
靳沉却变本加厉,一只手探入他的睡衣下摆:"你不是说替身会动心吗?证明给我看。"
温凡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看清楚,我是温凡,不是宋清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靳沉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逐渐清明。他撑起身子,盯着温凡看了许久,最终颓然松开手。
"对不起。"男人低声说,然后起身离开。
温凡蜷缩在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摸出枕头下的剧本,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
第二天一早,温凡顶着黑眼圈下楼,发现宋清羽已经整装待发。
"早啊,"宋清羽微笑着打招呼,"沉哥说你今天要跟他去公司?"
温凡点点头,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他怕宋清羽看出什么端倪。
"那正好,"宋清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下周是我的复出演出,希望你们都能来。"
温凡接过票,上面印着宋清羽弹钢琴的剪影,标题是《归羽》。
"谢谢,我一定……"
"他不去。"靳沉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冷声打断。
宋清羽诧异地看着他:"沉哥?"
"温凡有别的安排。"靳沉走过来,不容置疑地拿过那张票,"我会去的。"
温凡站在原地,感到一阵荒谬。靳沉昨晚差点对他做那种事,现在又当着宋清羽的面表现得如此专一?
"我去换衣服。"他转身要走。
"等等,"靳沉叫住他,"穿那套深蓝色西装。"
又是宋清羽的风格。温凡麻木地点点头。
---
靳氏集团总部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温凡跟在靳沉身后走进电梯,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靳总早!"
"这位是……?"
靳沉面无表情:"新助理。"
温凡低着头,假装没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笑话——正牌回来了,替身却被带到公司示众,这是什么恶趣味?
总裁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靳沉脱下外套,指了指角落的小桌子:"你的位置。"
温凡默默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文件,标签分门别类,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把这些报表整理好,"靳沉丢过来一叠文件,"中午之前给我。"
温凡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头晕。他大学辍学,哪懂什么财务报表?这分明是刁难。
"靳先生,"他忍不住问,"您到底为什么带我来公司?"
靳沉头也不抬:"履行合约。"
"合约没说要当免费劳工吧?"
靳沉终于抬头,眼神冰冷:"你可以选择赔违约金。"
温凡攥紧拳头,强忍怒意低头工作。一上午过去,他勉强整理出一份漏洞百出的报表。
靳沉扫了一眼就扔回桌上:"重做。"
"我不会!"温凡终于爆发,"靳沉,你到底想怎样?宋清羽回来了,你大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脚步声,靳沉按下桌上的按钮,百叶窗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视线。
"折磨?"他冷笑,"给你吃穿,给你资源,这叫折磨?"
"资源?"温凡气得发抖,"你指那些钢琴课茶道课?还是把我关在别墅里当金丝雀?"
靳沉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逼近他:"那你想要什么?"
"自由!"温凡仰头与他对视,"我要演戏,要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当别人的影子!"
靳沉的眼神变了,像是被什么刺痛:"你当初签合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会……"温凡突然刹住。
"会什么?"
会爱上你。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温凡别过脸:"没什么。报表我会重做。"
靳沉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说:"清羽的演出,你可以去。"
温凡一愣:"什么?"
"作为我的助理,"靳沉补充道,"不是观众。"
温凡苦笑:"谢谢靳总施舍。"
---
下班时下起了大雨。温凡站在公司门口等司机,陈明远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考虑好了吗?"
温凡看了眼不远处的靳沉,压低声音:"嗯,我接。但有个条件——拍摄期间我需要住在剧组。"
"没问题,"陈明远爽快答应,"下周一开机,记得准时到。"
挂断电话,温凡发现靳沉正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谁的电话?"
温凡镇定地收起手机:"朋友。"
靳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开车门:"上车。"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世界。温凡望着那些模糊的光影,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逃出这个金丝笼,哪怕折断翅膀。“
逃离金丝笼
《逆光》开机前三天,温凡开始收拾行李。
他动作很轻,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备品,其余靳沉给他买的东西一律没碰。那张宋清羽送的袖扣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咚咚咚——
敲门声吓得他差点摔了手中的背包。温凡迅速把行李塞进衣柜,强作镇定地打开门。
周管家站在门外,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温先生,靳先生让您去书房。"
温凡心头一跳:"现在?"
"是的,立刻。"
书房里,靳沉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解释一下。"
文件被扔在桌上,温凡走近一看,血液瞬间凝固——是《逆光》的演员合同,最后一页赫然签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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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我东西?"温凡声音发颤。
靳沉冷笑:"陈明远把合同发到公司邮箱,抄送了我。"
温凡这才想起,当初签合同时填的联系邮箱还是靳氏那个。他攥紧拳头:"既然如此,正好说清楚。下周一我进组,按照合约,这不算违约。"
"合约第七条规定,"靳沉一字一顿,"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接工作。"
"那是限制人身自由的霸王条款!"
靳沉走近一步,气场压迫得人呼吸困难:"为什么要逃?"
这个"逃"字刺痛了温凡。他抬起头,直视靳沉的眼睛:"靳先生,宋少爷回来两周了,您白天陪他出席各种活动,晚上回别墅和他共进晚餐。我这个替身已经多余了,何必继续互相折磨?"
"折磨?"靳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晚的事,你觉得是折磨?"
温凡脸颊发烫,却挣脱不开:"那只是个错误!您喝醉了,把我当成——"
"我知道你是谁。"靳沉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温凡,25岁,巨蟹座,喜欢辣讨厌甜,演过七部戏都是龙套,最擅长的是装乖,其实骨子里倔得要命。"
温凡呆住了。靳沉居然记得这些细节?
"既然知道我是谁,"他声音发哑,"为什么还要我演宋清羽?"
靳沉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柜,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自己看。"
温凡迟疑地打开,里面是一沓医疗报告和照片。照片上的宋清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而最后几张赫然是精神病院的场景。
"清羽三年前确诊双向情感障碍,"靳沉声音低沉,"出国是去治疗。这次回来,医生说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温凡手指发抖:"什么意思?"
"他的大脑在不可逆地退化,"靳沉看向窗外,"记忆、认知、情感,一切都会慢慢消失。最后阶段,他甚至认不出亲人。"
温凡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找替身……"
"为了刺激他的记忆。"靳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医生建议用熟悉的事物触发回忆。清羽最在意两件事:表演,和我。"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病情?"
"他不接受。"靳沉苦笑,"他以为自己只是普通抑郁,坚持要复出拍戏。《归羽》演出是他最后的愿望。"
温凡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靳沉找替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刺激宋清羽的记忆;那些钢琴课、茶道课,都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完美扮演白月光。
"那我……"
"清羽下周演出后,会有一段清醒期。"靳沉看着他,"那时我会告诉他真相,送他回瑞士治疗。之后,你就不必再扮演谁了。"
温凡心脏狂跳:"合约呢?"
"继续履行,"靳沉顿了顿,"做你自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温凡站在阴影里,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以为自己是替身,结果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个医疗道具。
"《逆光》的戏约,"他艰难地开口,"能推掉吗?"
靳沉摇头:"已经签了,我会让法务处理违约金。"
"不,"温凡抬起头,"我想演。"
两人对视良久,靳沉最终点头:"演出结束后,你可以进组。"
---
当晚,温凡站在阳台上给陈明远打电话。
"合同出了点问题,"他低声说,"开机时间能推迟一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凡,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靳沉不放人?"
"不是,"温凡望向远处花园里并肩而行的靳沉和宋清羽,"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行吧,"陈明远叹了口气,"但最多一周,剧组等不起。"
挂断电话,温凡发现宋清羽正抬头看向他的窗口。两人目光相遇,宋清羽微笑着挥了挥手。
那笑容干净纯粹,丝毫看不出病容。温凡勉强回了个微笑,迅速拉上窗帘。
床头柜上,《逆光》的剧本摊开在最后一页。温凡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林野选择留下,不是为了拳击,而是为了那个看他打拳的人。"
---
演出前一天,别墅里气氛微妙。
宋清羽显得异常兴奋,在琴房练了一整天曲子。温凡路过时,听到里面传来流畅优美的旋律,是肖邦的《夜曲》。
"要听听吗?"宋清羽突然打开门,笑着邀请他。
温凡犹豫了一下,走进琴房。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宋清羽弹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沉哥最喜欢这首,"宋清羽轻声说,"他说我的琴声能让他平静。"
温凡坐在一旁,突然问:"宋少爷,您和靳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宋清羽手指一顿,随即继续演奏:"大学时,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文艺部部长。"他笑了笑,"那时候他可严肃了,我花了三个月才让他对我笑。"
温凡想象着年轻的靳沉被阳光开朗的宋清羽一点点融化的场景,胸口发闷。
"你呢?"宋清羽突然反问,"怎么认识沉哥的?"
"我……"温凡语塞,"一个偶然的机会。"
宋清羽停下演奏,认真地看着他:"温凡,你很特别。"
"什么?"
"沉哥看你的眼神,"宋清羽歪了歪头,"和看别人不一样。"
温凡心跳漏了一拍:"您误会了,我只是个助理。"
宋清羽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弹起另一首曲子。温凡听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夏日烟火》的插曲——他演过的那部电影。
"您看过这部电影?"
"嗯,"宋清羽点头,"你演的小混混很有灵气,比男主角出彩。"
这和靳沉当初的评价一模一样。温凡突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如果宋清羽没有生病,他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
演出当天,温凡作为"助理"跟在靳沉身后进入剧院。
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座无虚席,前排都是各界名流。温凡被安排在侧台的位置,能清楚看到舞台上的三角钢琴。
"紧张?"靳沉突然问。
温凡摇头:"又不是我演出。"
靳沉看了他一眼:"结束后别走,有话跟你说。"
还没等温凡回应,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宋清羽穿着白色西装缓步走出,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温凡注意到靳沉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温凡不懂古典乐,却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情感。某一瞬间,宋清羽抬头看向侧台,目光直直对上他的。
那眼神清澈透亮,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曲子进行到高潮部分,宋清羽的手指突然一顿,弹错了一个音。观众们或许没察觉,但温凡看到靳沉瞬间绷紧了身体。
接下来的几个小节,宋清羽的演奏明显变得迟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某个转折点时,他的手指完全停住了,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发抖。
全场一片死寂。
宋清羽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逐渐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清羽!"靳沉猛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宋清羽的目光落在温凡身上,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沉哥?"
他这句话不是对着靳沉,而是对着温凡说的。
全场哗然。
温凡僵在原地,看着宋清羽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喜悦:"沉哥,我弹得怎么样?"
靳沉一个箭步冲上舞台,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清羽:"清羽,我在这里。"
宋清羽困惑地看了看靳沉,又看向温凡,突然尖叫起来:"不!有两个沉哥!他们是来抓我的!"
场面彻底失控。医护人员迅速上台,给宋清羽注射了镇静剂。在被抬上担架前,宋清羽死死抓着温凡的手腕,眼神疯狂而清醒:
"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替身真相
医院的走廊惨白而漫长。
温凡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鞋尖。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疼,耳边还回荡着宋清羽被推入急诊室前的那句话——
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心底某个锁死的抽屉。无数记忆碎片倾泻而出:靳沉看他时复杂的眼神,那些打破"禁止接触"边界的瞬间,还有那句"做你自己"……
"温凡。"
低沉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靳沉站在面前,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怎么样?"温凡轻声问。
"暂时稳定了。"靳沉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医生说是突发性认知混乱。"
温凡绞紧手指:"他把我认成了你。"
靳沉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大学校门口的合影。中间的宋清羽笑得灿烂,左边是年轻时的靳沉,而右边——
温凡瞳孔骤缩。
那是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更书卷气一些。
"这是……"
"周予安,清羽的大学室友,"靳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是他真正的初恋。"
温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七年前,予安在登山时遭遇意外,"靳沉继续道,眼神飘向远处,"清羽受了很大刺激,之后每次发病,都会把长得像予安的人认成他。"
温凡的手开始发抖:"所以你找上我……"
"一开始是。"靳沉转向他,目光灼灼,"但后来不是了。"
走廊的灯光在靳沉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温凡突然想起那些钢琴课、茶道课,还有靳沉一次次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你知道清羽会把我认成周予安,所以故意让我模仿他?"
"不,"靳沉摇头,"予安根本不会弹钢琴,也不懂茶道。那些都是清羽的爱好。"
温凡彻底糊涂了:"那为什么要我学?"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靳沉突然靠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确认我看到的到底是予安的影子,还是温凡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温凡心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寂静的走廊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玩这种游戏?"他声音发抖,"先把我当替身,现在又告诉我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个医疗实验品?"
靳沉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听我说完。"
"放开!"温凡挣扎着,"我要去剧组,这场荒唐戏码该结束了!"
"《逆光》的男二已经换人了。"
这句话让温凡如坠冰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靳沉:"你说什么?"
"今早刚谈妥,"靳沉松开手,语气平静,"违约金我付了三倍。"
温凡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以为终于有机会做自己,却连这点奢望都被掐灭。
"凭什么?"他声音嘶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靳沉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温凡耳边。他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清羽的病让我明白一件事,"靳沉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生命太脆弱,有些话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了。"
温凡屏住呼吸。
"温凡,"靳沉直视他的眼睛,"我留你,不是因为予安,也不是因为清羽,而是因为你。"
走廊尽头传来医护人员交谈的声音,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温凡的世界里只剩下靳沉深邃的眼睛和那句近乎告白的话语。
"证明给我看。"他听见自己说。
靳沉挑眉:"什么?"
"证明你不是把我当替身,"温凡抬头与他对视,"吻我,现在。"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如果靳沉犹豫,或者喊出别人的名字,他的心就会彻底碎掉。但如果没有——
靳沉没有让他等太久。
男人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令他疼痛。下一秒,温热的唇覆了上来。这个吻不同于上次醉酒后的粗暴,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温凡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他尝到了咖啡的苦涩和靳沉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这个吻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靳沉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声音低沉:"够证明了吗?"
温凡耳根发烫,却还强装镇定:"勉强及格。"
靳沉低笑一声,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个给你。"
温凡打开一看,是一份解约协议,末尾已经签好了靳沉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靳沉说,"可以接任何你想接的戏,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温凡攥紧文件:"那……我们呢?"
"这取决于你。"靳沉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可以追你吗?像正常人谈恋爱那样。"
温凡鼻子一酸。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以为永远听不到。
"看你表现,"他别过脸,藏起泛红的眼眶,"我很难追的。"
靳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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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温凡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
周管家红着眼眶送他:"常回来看看。"
"一定。"温凡抱了抱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辈,"帮我跟宋少爷道别。"
宋清羽昨天已经转院去瑞士,临行前状态出奇地清醒。他把那枚袖扣又送给了温凡,还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沉哥终于学会面对自己的心了。"
"温先生。"司机打开车门。
温凡正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靳沉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差点忘了这个。"
温凡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份剧本和聘用合同——靳氏影业新片《破茧》的男主角邀约。
"这是……"
"不是补偿,"靳沉认真道,"制片人看了你《夏日烟火》的片段,认为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温凡翻开剧本,第一页写着角色简介:
林野,25岁,地下拳击手,为给妹妹治病不惜铤而走险……
这和《逆光》的男二设定几乎一模一样!
"陈明远偷了《破茧》的企划,"靳沉解释道,"《逆光》是山寨版。现在原项目重启,需要真正的男主角。"
温凡眼眶发热:"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靳沉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做你自己就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凡仰头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男人,突然觉得,或许替身的故事,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对了,"上车前,他回头问靳沉,"你当初为什么选中我?"
靳沉嘴角微扬:"因为你演小混混时,眼神倔得像头小兽。"
温凡笑出声:"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温凡透过后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胸口满溢着一种陌生的温暖。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是温凡,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主角时刻。
主角的诞生
《破茧》开机第一天,温凡凌晨四点就醒了。
他盯着酒店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那里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替身;而现在,他即将以男主角的身份站在镜头前。
手机屏幕亮起,是靳沉发来的消息:【加油,今晚收工后我去接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温凡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自从医院那次告白后,靳沉确实像他承诺的那样,开始了"正常人谈恋爱"的追求:每天早安晚安的电话,探班时带的他最爱吃的辣味小食,甚至在他为角色苦恼时,陪他对台词到深夜。
温凡回复了一个猫猫比OK的表情包,翻身下床冲了个澡。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时,他忽然想起昨天导演说的话:"林野这个角色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和你很像。"
——和他很像,而不是和某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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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一片忙碌。温凡做完造型,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黑色背心勾勒出这段时间特训出的肌肉线条,脸上特意化了青灰色的憔悴妆,连指甲缝里都涂了污渍。
"温老师,"场记小跑过来,"五分钟后开拍第一场!"
温凡深吸一口气,走向布置成地下拳击场的场景。这场戏是林野第一次打黑拳,为了给妹妹筹医药费。
"Action!"
镜头前,温凡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弓着背,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每一拳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汗水顺着眉骨滑入眼睛,刺痛感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这个意外的反应反而让表演更加真实。
"Cut!完美!"导演兴奋地拍腿,"温凡,状态太好了!"
温凡喘着气直起腰,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片场边缘多了个熟悉的身影——靳沉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个纸袋,正安静地看着他。
不是说晚上才来吗?
温凡刚要过去,导演却喊了准备下一场。他只好冲靳沉眨眨眼,转身投入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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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六点,温凡才结束当天戏份。他匆匆卸了妆,在休息室门口被制片人拦住。
"温凡啊,"制片人笑得意味深长,"靳总在车里等你。"
温凡耳根一热,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迈巴赫停在角落,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靳沉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不是说晚上才——"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靳沉的手掌贴在他后颈,唇舌交缠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提前开完会了,"靳沉拇指擦过他的唇角,"想早点见到你。"
温凡心跳加速,嘴上却还逞强:"靳总,这是职场性骚扰。"
靳沉低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那用这个赔罪?"
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香辣气息扑面而来——是温凡最爱的那家川菜馆的水煮鱼。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想吃这个?"温凡眼睛一亮。
"猜的,"靳沉递过筷子,"昨天视频里你提到三次。"
这种被细心记住的感觉让温凡胸口发烫。他低头扒饭,掩饰自己泛红的耳尖。
"对了,"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宋少爷最近怎么样?"
靳沉的表情柔和下来:"瑞士医生发来报告,病情稳定了。他还问起你。"
温凡想起那个苍白优雅的青年,心里一阵酸涩:"他其实早就知道,对吧?知道你喜欢我。"
"嗯,"靳沉望向窗外,"他说我看你的眼神,和看予安时不一样。"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温凡戳着米饭,突然问:"如果那天在剧院,宋少爷没有发病,你会怎么做?"
靳沉转过头,目光灼灼:"一样会告诉你我的心意,只是可能会晚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懦夫,"靳沉自嘲地笑了笑,"需要清羽的病当头棒喝,才敢承认自己早就爱上你了。"
这句直白的告白让温凡筷子都拿不稳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鱼好吃。"
靳沉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吧,吃完送你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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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拍摄进行了两个月,温凡几乎住在了剧组。让他意外的是,靳沉这个工作狂居然每周都来探班,有时甚至只为了陪他吃个晚饭。
杀青那天,全组开了香槟庆祝。温凡喝得微醺,回到酒店房间时,发现床头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盒子里是一块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最耀眼的主角——C**
温凡摩挲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曾经是别人的影子,而现在,有人看到了他本身的光芒。
手机震动,靳沉发来一条语音:"阳台。"
温凡疑惑地拉开窗帘,推开阳台门——隔壁阳台的靳沉正倚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两杯红酒。两间房的阳台相距不过一米,轻轻一跃就能过去。
"杀青快乐,"靳沉递过酒杯,"大明星。"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温凡抿了口酒,突然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
温凡没回答,而是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直接跳到了靳沉的阳台。他落地不稳,被靳沉一把搂住腰,两人撞在一起,酒洒了大半。
"疯了?"靳沉皱眉,"摔下去怎么办?"
温凡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会接住我的。"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靳沉猛地低头吻住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温凡被抵在阳台栏杆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身前却是靳沉滚烫的体温。
"回房间......"他在换气的间隙喘息。
靳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用脚踢开落地窗。温凡在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等等,你怎么订到我隔壁房间的?"
"整个酒店都是靳氏的,"靳沉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声音沙哑,"我为你准备了两个月。"
温凡还想说什么,但所有话语都被接下来的吻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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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金梧桐奖颁奖典礼。
温凡凭借《破茧》获得最佳新人奖提名。他穿着靳沉特意请设计师定制的高定西装,走过长长的红毯,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紧张?"入座后,身旁的靳沉低声问。
温凡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靳沉悄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心中的最佳男主角。"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破茧》温凡!"
掌声如雷。温凡愣在原地,直到靳沉轻轻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他走上舞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灯光刺得他眼眶发热。
"谢谢《破茧》剧组,谢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靳沉身上,"最后,特别感谢那个让我有机会做自己的人。"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靳沉坐在人群中,眼神温柔而骄傲。
回到座位后,温凡把奖杯塞到靳沉手里:"送你。"
"嗯?"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温凡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个奖杯有一半是你的。"
靳沉眸色一深,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迅速在他唇上偷了个吻:"不,温凡,这都是你自己的光芒。"
晚宴上,温凡被各路制片人和导演围住,收到了无数新戏邀约。靳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嘴角不自觉上扬。
"靳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喜。"
靳沉转身,看到陈明远举着香槟站在那,表情复杂。
"听说您和温凡在一起了?"
"嗯。"靳沉懒得与他多话。
陈明远苦笑:"早知道当初不该挖他演《逆光》的。"
"不,"靳沉看向人群中心那个笑容灿烂的青年,"我应该感谢你。"
如果不是陈明远的那份合约,他或许永远不会意识到温凡对他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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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后,靳沉带温凡去了一个地方——大学城附近的小影院。
"来这里干嘛?"温凡好奇地问。
靳沉买了票,牵着他走进放映厅。让温凡惊讶的是,整个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银幕亮起,放的居然是《夏日烟火》——温凡出道演的那个只有五分钟台词的小配角。
当他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时,温凡捂着脸哀嚎:"太羞耻了!我那时候演技好烂!"
靳沉却看得很认真:"不,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
"就这个小混混角色?"
"嗯,"靳沉握住他的手,"你演出了角色的灵魂,而不只是表面。"
电影放完后,放映厅的灯亮起来。靳沉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温凡瞪大眼:"等等,这进度是不是太快——"
"不是求婚,"靳沉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温凡接过钥匙,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别墅门口的样子。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而现在,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好啊,"他拉起靳沉,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主动吻上对方的唇,"不过我要更大的衣帽间。"
靳沉低笑:"整个家都是你的。"
[正文完]
57. 最佳男主角的求婚
《边界》杀青宴上,温凡喝得有点多。
这部国际合拍片拍摄了整整五个月,横跨三个国家,期间靳沉探班七次,最长的一次陪他在冰岛待了两周,被剧组戏称为"最敬业的家属"。
"温,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导演举着香槟问他。
温凡脸颊微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角落——靳沉正和制片人交谈,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先休息一个月,"他笑着回答,"然后可能接一部文艺片。"
"不考虑商业片?你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很强。"
温凡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是靳沉发来的消息:【露台,现在】
简短得像道命令。
温凡向导演致歉,悄悄溜出宴会厅。五星级酒店的空中露台空无一人,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靳总,你这种召唤方式很像在叫小狗——"
转身的瞬间,他愣住了。
靳沉单膝跪地,手中打开的丝绒盒里,嵌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凡的酒瞬间醒了。
"你……"
"温凡,"靳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我们结婚吧。"
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冗长的铺垫,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而笃定。
温凡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见过靳沉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在董事会不怒自威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单膝跪地,仰头看他,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戒指太素了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发颤,"不符合靳总的身价啊。"
靳沉唇角微扬:"内侧刻了字。"
温凡接过戒指,对着灯光仔细看——内圈刻着一行小字:**To my leading man**(致我的男主角)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从替身到男主角,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吸了吸鼻子。
"半年前,"靳沉站起身,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今晚我没得奖呢?"温凡故意问——三小时前,他刚凭借《边界》拿到亚洲电影大奖最佳男主角。
靳沉低笑:"那就下次。"
"下次再没得呢?"
"那就下下次。"靳沉将他拉进怀里,额头相抵,"反正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温凡把脸埋在他肩窝,嗅着熟悉的雪松香气:"靳沉,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边界》吗?"
"嗯?"
"因为角色是个语言学家,"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学瑞士的官方语言之一。"
靳沉呼吸一滞。瑞士是宋清羽治疗的地方,他们每年都要去探望两次。
"德语很难学。"
"没关系,"温凡把戒指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家属可以当免费老师。"
靳沉眸色一深,低头吻住他。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承诺的重量。远处突然传来烟花声,夜空绽开璀璨的光芒——不知是哪对新人正在庆祝。
分开时,温凡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没问我''愿意吗''?"
靳沉挑眉:"你需要被问?"
"仪式感很重要好吗!"
"好吧,"靳沉故作严肃地再次单膝跪地,"温凡先生,你愿意——"
"愿意愿意!"温凡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起来,"赶紧的,回宴会厅炫耀去!"
靳沉大笑,任由他拽着自己奔跑。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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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1. 次日,#靳氏总裁求婚温凡#、#金梧桐影帝订婚#等话题霸占热搜,网友扒出两人从替身合约到修成正果的全过程,直呼"小说照进现实"。
2. 宋清羽寄来一幅水彩画,画面是教堂前拥吻的两个剪影,附言:"婚礼场地已预定,记得给我留主桌。"
3. 婚后某天,温凡偶然发现靳沉的保险柜里锁着《破茧》所有废弃镜头素材——全是他的N□□段。靳总对此的解释是:"独家收藏。"
婚礼进行时
温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不自觉地拽了拽领结。
"别扯了,再扯又要重新系。"林小川拍开他的手,转头对化妆师说,"眼线再加深一点,这小子眼睛本来就大,镜头前容易显肿。"
"我紧张。"温凡老实承认。
化妆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造型师、化妆师、经纪人,甚至来送花的场务小姐姐都笑得前仰后合。
"温老师,您拍戏时对着三百个群演都不紧张,结个婚慌什么?"
温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总不能说,他昨晚梦见自己在婚礼上把戒指掉进了香槟塔,然后靳沉当场宣布取消婚约吧?
手机震动,是靳沉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
简单五个字,温凡却能想象出对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唇角绷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际上耳根可能已经红了。
他回复:【如果我说没准备好呢?】
对方秒回:【那也晚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教堂第一排座位上,宋清羽穿着浅灰色西装,正笑着和身旁的外国医生交谈。他看起来气色很好,完全看不出病容。
温凡眼眶一热。三个月前医生宣布宋清羽病情稳定,可以短期回国时,靳沉连夜修改了婚礼日期。
"快快快,时间到了!"林小川突然大喊,"新郎该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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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小教堂的管风琴声庄严悠扬。
温凡站在红毯尽头,看着靳沉一身纯黑西装站在圣坛前,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一步迈出去,就是一辈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音乐却突然停了。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管风琴师。
"技术故障,"琴师尴尬地用法语解释,"请稍等。"
温凡僵在原地,突然想起那个噩梦——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钢琴声响起。温凡猛地转头,看到宋清羽不知何时坐到了角落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是《夜曲》。
靳沉最喜欢的曲子。
宋清羽冲他眨眨眼,指尖下的旋律温柔流淌。温凡鼻子一酸,突然有了勇气。他迈开步子,在琴声中走向那个等他的人。
靳沉的眼神从钢琴转向他,眉目间的冰雪瞬间消融。温凡走到他面前时,发现对方的手居然也在微微发抖。
"靳总也会紧张?"他小声调侃。
靳沉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闭嘴。"
神父开始念誓词,温凡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靳沉的掌心有一层薄汗,温度比平时高,脉搏快得惊人。
"温凡先生,"神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他抢答。
教堂里响起善意的笑声。靳沉无奈地看他一眼,却在神父问出同样问题时,回答得比他还快:"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环节,温凡死死盯着靳沉的手指,生怕噩梦成真。当戒指顺利套入对方无名指时,他长舒一口气,引得靳沉挑眉:"怎么了?"
"昨晚梦到我把戒指掉香槟塔里了。"他老实交代。
靳沉低笑,在神父宣布"你可以亲吻新郎"的瞬间,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温凡能感觉到对方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决堤。
掌声和欢呼声中,他隐约听到宋清羽笑着用法语说:"总算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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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设在教堂后的花园里。温凡换了身白色休闲西装,正被各路宾客拉着合影。靳沉则被商业伙伴围住,举着香槟应付各种祝福。
"新婚快乐。"
温凡转身,看到宋清羽举着果汁向他致意。阳光下的青年苍白清瘦,但眼神清明,早已不见当年的病态。
"谢谢你的钢琴,"温凡真诚地说,"还有,谢谢你当初那句话。"
——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宋清羽了然一笑:"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沉哥看你的眼神,"宋清羽抿了口果汁,"和看我跟予安时完全不一样。"
温凡耳根发热,正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骚动打断。
"快看热搜!"林小川举着手机冲过来,"你们俩结婚的消息爆了!"
温凡接过手机,只见热搜前三全是:
#靳沉温凡瑞士结婚#
#豪门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原型#
点开最后一条,居然是他和靳沉从初遇到结婚的完整时间线,被网友整理得清清楚楚,还配上了各种偷拍照和路透图。最离谱的是,有人扒出了当年那份替身合约的部分条款,评论区一片尖叫。
【救命!从替身到正宫,这是什么晋江剧情!】
【温凡拿的才是真正的大男主剧本吧】
【靳总看温凡的眼神啊啊啊我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温凡哭笑不得。
靳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下巴抵在他肩上:"在看什么?"
温凡把手机给他看:"我们成网红CP了。"
靳沉扫了一眼,皱眉:"这张照片谁拍的?角度太差。"
他指的是某张两人在片场对视的偷拍,温凡正仰头大笑,靳沉则垂眸看他,眼神温柔。
"我觉得挺好,"温凡存下图片,"设成手机壁纸了。"
靳沉轻哼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和婚礼对戒不同,这枚镶嵌着一圈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婚戒太素,"他拉过温凡的手戴上,"换个显眼的。"
温凡看着手指上突然多出的钻戒,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先拿素戒求婚,等结婚再送个贵的?"
靳沉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还有更贵的。"
温凡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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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宾客散去。
温凡瘫在新婚套房的大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靳沉坐在床边,正帮他按摩酸痛的脚踝。
"靳总手法不错,"他眯着眼享受,"专门学过?"
"嗯,"靳沉面不改色,"婚庆套餐包含新郎按摩服务。"
温凡笑出声,随即想起什么:"对了,网友都在猜我们的蜜月去哪。"
"希腊。"
"真的?"温凡一骨碌坐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靳沉继续揉他的脚踝,"有个小岛很适合潜水。"
温凡眼睛一亮:"你会潜水?"
"不会,"靳沉抬眸看他,"但听说□□在《边界》里潜得不错,可以当我的私人教练。"
温凡扑上去亲他一口:"学费很贵的。"
靳沉顺势将他压进柔软的被褥:"用一辈子付,够不够?"
窗外,瑞士的星空璀璨如钻。温凡仰头吻住他的新郎,心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从替身到主角,从戏里到戏外,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彩蛋
1. 婚礼照片流出后,#温凡钻戒#登上热搜,网友扒出是某奢侈品牌百年孤品,价值堪比一套别墅。
2. 希腊小岛上,温凡教靳沉潜水的视频被游客偷拍,靳总笨拙的泳姿与平日精英形象反差巨大,萌翻全网。
3. 回国后,温凡在靳沉书房发现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整齐存放着他们从相识至今的所有票据——电影票根、机票、甚至超市小票。
家有萌宠
温凡蹲在宠物店的玻璃柜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靳沉!你看这只!"他指着里面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它朝我wink了!"
靳沉站在两米外,西装笔挺得像是来开董事会的,眉头微蹙:"你确定要养猫?"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温凡转头对店员说,"就这只了,谢谢。"
靳沉看着自家爱人兴高采烈的背影,默默掏出信用卡。他其实对猫毛过敏,但温凡自从拍完那部与猫有关的文艺片后,就天天念叨着想养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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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偶猫取名"总裁",因为温凡说它高冷的样子像极了某人。
总裁到家第一天,就把靳沉价值六位数的真丝领带抓成了流苏。温凡笑得直不起腰,而靳沉黑着脸给助理发消息:【明天会议换条领带】
过敏症状比预想中严重。靳沉连续打了一周喷嚏,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死活不肯承认是因为猫。
"你是不是过敏啊?"温凡抱着猫凑近观察。
靳沉后退三步:"空调太脏。"
"哦——"温凡拖长音调,突然把猫往他怀里一塞,"那抱抱看?"
五分钟后,靳沉全身起满红疹,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严肃警告:"再接触过敏原可能会引发哮喘。"
回家的路上,温凡内疚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严重......明天我就把总裁送——"
"不用。"靳沉打断他,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搬去客房住。"
温凡愣住:"啊?"
"你喜欢就养着,"靳沉目视前方,"别碰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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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生活持续了三天,温凡就受不了了。
第一天,总裁独占大床,把他挤到床边;
第二天,总裁打翻了他的水杯,毁了他写了半个月的剧本笔记;
第三天,总裁在他最爱的衬衫上尿了一泡。
"靳沉——"深夜十一点,温凡抱着枕头敲响客房的门,"我错了,我们把猫送走吧。"
门开了,靳沉穿着睡袍,胸口还泛着未消的红疹。他看了眼温凡怀里的枕头,挑眉:"猫呢?"
"关阳台了,"温凡可怜巴巴,"它欺负我。"
靳沉嘴角微扬,侧身让他进屋:"进来吧。"
温凡欢呼一声扑上床,却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打了个喷嚏——上面全是靳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膏气息。
"想我了?"靳沉关灯上床,从背后搂住他。
温凡转身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分开才三天,他却觉得像过了三个月。
"明天我联系朋友收养,"靳沉亲了亲他发顶,"条件是你要赔我十条领带。"
"一百条都行!"温凡抬头亲他,却被躲开。
"我还在过敏。"
"不管,"温凡耍赖地凑上去,"亲一下又不会死。"
靳沉无奈,低头给了他一个轻吻。这个吻很快加深,就在气氛逐渐升温时——
"喵!"
两人同时转头,总裁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蹲在床头柜上,歪头看着他们。
温凡:"......"
靳沉:"......"
最终,总裁被温凡的经纪人收养,条件是每周可以视频两次。送走猫的那天,温凡哭得像个送孩子上大学的家长,而靳沉在一旁默默下单了十台空气净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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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温凡在剧组拍戏时收到靳沉发来的照片——一只圆滚滚的柯基幼犬,吐着舌头一脸傻笑。
【新成员,不过敏】
温凡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买狗了?!"
"嗯,"靳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取名叫''影帝''。"
温凡:"......"
这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彩蛋
1. 影帝和总裁第一次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但很快成为好朋友,经常合伙偷吃靳沉的限量版皮鞋。
2. 温凡发现靳沉手机里存满了影帝的照片,甚至专门建了个相册,起名《我家傻狗》。
3. 某期宠物综艺邀请"总裁影帝"CP出镜,两只萌宠一夜爆红,粉丝数碾压不少十八线艺人。
家有萌娃
温凡盯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啊?"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石化的靳沉,"我们俩都是男的啊!"
靳沉眉头紧锁,拿起说明书又看了一遍:"是不是过期了?"
"这是昨天刚买的!"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足足一分钟。温凡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拨通了林小川的电话:"你上周给我喝的那杯''特调饮料''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心虚的干笑:"啊哈哈......就是加了点代孕机构广告的维生素水......"
温凡:"......"
靳沉直接拿过手机:"地址发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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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孕机构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接待员笑容甜美:"靳先生,温先生,恭喜二位!我们采用的是最先进的基因融合技术,将两位的精子结合后植入代孕母体......"
温凡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一个重点:"所以这孩子真是我们俩的?"
"是的呢!"接待员调出一份报告,"基因检测显示,宝宝继承了靳先生的眼睛和温先生的酒窝......"
温凡盯着屏幕上的3D模拟图——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确实有靳沉那双标志性的凤眼,和自己招牌的小酒窝。
"等等,"靳沉突然发现盲点,"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们?"
接待员笑容僵住:"这个......林先生说想给二位一个惊喜......"
靳沉冷笑:"他人呢?"
"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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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温凡抱着刚出生的小团子,手指被紧紧攥住。
"她好小......"他声音发颤,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碰碎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靳沉站在一旁,姿势僵硬得像在拆炸弹,连呼吸都放轻了:"头发像你。"
护士忍俊不禁:"靳总,您可以抱抱宝宝。"
靳沉如临大敌地接过女儿,动作标准得像在捧传国玉玺。小丫头撇撇嘴,"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不喜欢我。"靳沉表情受伤。
温凡大笑:"是你太紧张了,放松点......哎哎哎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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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娃的日子鸡飞狗跳。
靳总在董事会上被拍到西装口袋露出半截奶嘴;温凡在片场背台词时突然跳起来:"完了!出门前好像没关奶粉罐!"
最崩溃的是夜奶时间。凌晨三点,温凡顶着黑眼圈推醒靳沉:"该你了......"
靳沉闭着眼睛坐起来,梦游般去冲奶粉,结果把盐当成了糖。小公主喝了一口,哭得整栋别墅都在震。
"靳沉!!!"
---
女儿周岁宴上,各路名流齐聚。小寿星穿着定制公主裙,坐在特制蛋糕前,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抓周抓周!"宾客们起哄。
温凡把女儿放到铺满物品的毯子上。小丫头爬来爬去,最后一手抓住温凡的影帝奖杯,一手攥住靳沉的钢笔。
"哇!这是要当大明星啊!"
"明明是商业奇才!"
靳沉搂住温凡的肩:"都行,开心就好。"
温凡靠在他怀里,看着女儿咯咯笑着把奖杯往嘴里塞,突然觉得——盐罐当奶粉算什么,这辈子值了。
彩蛋
1. 小公主三岁时在幼儿园打哭五个小男孩,理由是"他们说我不能有两个爸爸"。
2. 靳沉手机屏保从温凡变成了女儿,被温凡发现后连夜写了三千字检讨。
3. 宋清羽成为小公主的钢琴老师,每次上课都带着瑞士巧克力,成功收买小徒弟的心。
[番外四·完]
最佳男主角的退休生活
温凡六十岁那年,宣布息影。
记者会上,闪光灯亮如白昼。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角已有细纹,但笑起来时,酒窝依然能让全场粉丝尖叫。
"为什么选择现在退休?"记者问。
温凡看向台下第一排——靳沉坐在那里,两鬓微白,西装笔挺如初,只是手里多了根拐杖。三年前那场车祸给他的右腿留下了永久性损伤。
"因为有人答应带我去看极光,"温凡眨眨眼,"等了三十年,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全场大笑,靳沉在台下无奈摇头,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
挪威特罗姆瑟的小木屋里,温凡正手忙脚乱地煮咖啡。
"别放糖,"靳沉提醒,"医生说我血糖高。"
"知道啦,"温凡撇嘴,"给你准备了代糖。"
窗外极光摇曳,绿丝绸般铺满天际。靳沉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突然皱眉:"温凡。"
"嗯?"
"你把我降压药放哪了?"
温凡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好像忘在机场了。"
靳沉扶额:"三十年前你就这样,现在还是。"
"这说明我初心未改!"温凡理直气壮,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别生气,我让酒店送。"
---
半夜,温凡被靳沉的闷哼声惊醒。
"腿又疼了?"他立刻坐起来开灯。
靳沉闭着眼点头,额头渗出细汗。温凡熟练地拿来药膏,帮他按摩伤腿。这些年,他早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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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手专业的按摩技术。
"明天取消观鲸行程吧,"靳沉突然说,"你期待那么久。"
"不去啦,"温凡手上力道恰到好处,"陪你在这看雪也挺好。"
靳沉睁开眼看他:"不像你。"
"靳先生,"温凡俯身,鼻尖蹭了蹭他的,"我早就不当演员了。"
---
回国那天,女儿带着孙子来机场接机。
五岁的小家伙扑进温凡怀里:"爷爷!极光好看吗?"
"特别美,"温凡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瓶,"给你带了极光!"
孩子兴奋地打开,发现是瓶北欧空气,大失所望。靳沉在一旁忍俊不禁,被温凡瞪了一眼。
"你懂什么,"温凡小声嘀咕,"这可是我对着极光深呼吸装回来的。"
靳沉笑着摇头,牵起他的手:"回家吧,大明星。"
---
某个寻常的午后,温凡在花园里打盹,被靳沉推醒。
"起来,给你看个东西。"
书房里,靳沉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保险箱。温凡好奇地凑过去,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演过的所有影视剧DVD,从最早的龙套到息影之作,一张不落。
最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年轻时的靳沉工整的字迹:
2005年9月15日,在《夏日烟火》片场看到一个演小混混的演员,演技很灵,眼睛会说话。打听了一下,叫温凡。
温凡眼眶发热,往后翻去——
2006年3月2日,温凡在《青春不打烊》里只有一句台词,但他说得很好。
2008年......
整整一本,记录着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每个镜头。
"原来你那么早就......"
"嗯,"靳沉从背后抱住他,"比你想象的还早。"
阳光透过纱帘,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温凡转身,吻住这个爱了他一辈子的男人。
窗外,当年那只柯基"影帝"的曾孙正在追蝴蝶,风吹落一树樱花,像极了他们初遇那年。
[全文终]
彩蛋
1. 温凡七十岁生日时,靳沉将他所有作品剪辑成一部纪录片,在私人影院连续播放七天七夜。
2. 八十岁的靳沉坐着轮椅,带温凡重游了所有他们年轻时去过的地方,最后一站是当初那间替身合约签订的酒店。
3. 温凡走后,家人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一张字条:"把我骨灰和靳沉的放一起,下辈子还要遇见他。"
情人节特别番外:影帝的翻车计划
时间线:婚后第三年,2月14日清晨
---
温凡在凌晨五点就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靳沉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靳沉的睡眠向来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但今天,温凡有绝对不能被他发现的秘密计划。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一眼——靳沉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冷灰色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睡得很沉。
很好,计划第一步成功。
温凡无声地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若隐若现的虎牙,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卧室。
---
早晨7:00,厨房
温凡对着手机教程,手忙脚乱地折腾着咖啡机。
“拉花……拉花……”他小声嘀咕,盯着屏幕上“情人节爱心拉花教学”视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已经失败了三次。第一次,奶泡打得太厚,倒进去直接糊成一团。第二次,手抖把咖啡洒了一半。第三次……第三次他干脆把拉花针戳进了奶泡里,彻底宣告失败。
“靠!”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卷发,领带扎的小啾啾早就歪到了一边,“这玩意比演戏难多了!”
但温凡是谁?是能为了一个镜头NG三十次不喊累的影帝!区区咖啡拉花,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他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第四次尝试——
“你在做什么?”
低沉冷静的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温凡手一抖,整杯咖啡直接翻在了料理台上。
“……”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靳沉倚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他昨晚咬出来的红痕。男人双臂抱胸,眉梢微挑,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温凡干笑两声:“早、早安啊靳总,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靳沉没回答,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料理台、洒得到处都是的咖啡渍,以及温凡手里还捏着的拉花针。
“连续三年送猫周边,”他淡淡开口,“今年终于决定改送咖啡了?”
温凡:“……”
计划第二步——彻底失败。
---
早晨7:30,餐桌
温凡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靳沉动作娴熟地重新煮咖啡、打奶泡,一气呵成地在杯子里拉出一个完美的爱心。
“……”他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靳沉把咖啡推到他面前,唇角微勾:“去年你去拍《边境线》的时候,家政阿姨教的。”
温凡盯着那杯咖啡,突然发现奶泡上还用可可粉撒了个小小的“W.F”。
他一愣,抬头看向靳沉。
男人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切着盘里的培根,淡淡道:“吃饭。”
温凡眨了眨眼,突然咧嘴笑了,虎牙明晃晃地露出来。
他凑过去,在靳沉嘴角亲了一下:“靳总,你该不会是……偷偷练了很久吧?”
靳沉切培根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食不言。”
温凡笑得肩膀直抖,乖乖坐回去喝咖啡,心里暗爽——原来靳沉也会准备惊喜!
---
下午3:00,片场
温凡正在拍一场情绪戏,刚喊“Cut”,助理就慌慌张张跑过来:“温老师!靳总胃出血送医院了!”
温凡脑子“嗡”地一声,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刚、刚才靳氏的李秘书打电话来,说靳总在会议室突然吐血,现在送去中心医院了……”
温凡脸色瞬间煞白,连戏服都来不及换,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一路上,他手指发抖地给靳沉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会的,不会的……
他今早还好好的……
温凡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
下午3:40,中心医院VIP病房
温凡一把推开病房门,气喘吁吁地喊:“靳沉!”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病房里没有消毒水味,没有急救设备,只有——
一整面墙的投影屏,正在循环播放他职业生涯的所有NG镜头。
从二十岁时拍《夏日烟火》忘词愣在原地,到去年《归巢》里被道具鸟屎砸中头顶的懵逼表情,应有尽有。
而靳沉好端端地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捧着一桶爆米花。
温凡:“……?”
靳沉淡定地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来了?”
温凡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头发都要炸了:“靳沉!你他妈——”
他冲过去就要掐靳沉的脖子,却被男人一把搂住腰按在床上。
“情人节快乐。”靳沉低头亲了亲他气得发红的耳尖,“今年礼物喜欢吗?”
温凡瞪大眼睛:“这叫礼物?!这明明是我的黑历史合集!”
靳沉低笑:“8K修复版,我亲自剪辑的。”
“……”
温凡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自暴自弃地瘫在靳沉怀里,咬牙切齿:“你完了,今晚别想睡卧室。”
靳沉挑眉:“病房play?可以。”
“……靳沉!!!”
---
夜晚10:00,家中卧室
温凡趴在床上,愤愤地刷着微博,突然看到热搜——
#靳沉温凡医院#
点开一看,居然是他今天穿着戏服狂奔进医院的画面被拍了下来,全网都在猜测“影帝夫人”出了什么事。
最绝的是,靳沉的官方账号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微博:
@靳沉:谢谢关心,只是陪家属过情人节。
配图是温凡在病房里炸毛的背影,和投影屏上他二十岁时NG的蠢样。
温凡:“…………”
他猛地翻身坐起,正要发飙,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铂金耳钉,内圈刻着“Always my leading man.”
靳沉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他:“满意了?”
温凡哼了一声,把耳钉递过去:“给我戴。”
靳沉接过耳钉,俯身时在他耳边低声道:“明年情人节,换我送你猫耳。”
温凡耳根一热,抬脚就踹:“滚!”
[甜心番外完]
【我是后记】替身到主角的旅程
创作《豪门替身日常》的整个过程,就像看着一颗种子慢慢长成繁茂的树。最初只是一个简单的"替身梗"灵感,却在写作过程中逐渐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枝桠与花朵。
温凡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意义特殊。他从一开始的自嘲、认命,到后来慢慢发现自己的价值,最终挣脱"替身"的枷锁成为人生的主角——这个过程不仅仅是爱情故事,更是一个关于自我认同的成长旅程。而靳沉,表面冷酷强势,实则深情隐忍,他的改变同样动人:从把温凡当作替代品,到学会真正去爱一个完整的人。
特别想感谢一路追更的读者们。你们对温凡和靳沉的喜爱,对剧情发展的猜测和讨论,甚至对某些情节的"抗议",都让我感受到创作的快乐。尤其是当大家发现我埋的小伏笔时(比如第三章温凡随手写的"林野选择留下"那句话,在第九章成为关键转折),那种被理解的喜悦难以言表。
番外篇原本只计划写两篇,但因为大家的热烈要求,最终扩展成了五个不同阶段的生活切面。从婚礼到萌宠,从育儿到退休,每个番外都是对主线的补充,也让这两个角色在读者心中更加立体鲜活。
最后想说的是,这个故事虽然始于狗血的替身梗,但最终想表达的是:每个人都值得被看见真实的自己,而不是作为谁的影子。无论爱情还是人生,最美好的状态莫过于像温凡和靳沉那样——你爱我时,我正好是真正的我。
再次感谢所有陪伴这个故事走到最后的读者。希望温凡和靳沉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幸福,也希望现实中的我们,都能找到那个让自己安心做主角的人。
水之声
25.5.25
58.爱会变吧
锲子
温暖的房间里,一个身材健美,容貌英俊的男人坐在床上,眼里满是怒火。
门,被推开。
笑容温柔的沈蒹葭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沈蒹葭!你快放开我!你这算囚禁,囚禁是犯法的。”从温言软语的劝说到失去风度,怒火中烧的大吼大叫,祁墨只用了半个月。
除了这个房间,他哪里也去不了,一条细长的银链环在他的足上,锁链的顶端被牢牢扣死在床头。
他快被沈蒹葭气疯了。
“你还没认清自己的现状吗?”
沈蒹葭看着他激动的从床上跃起,随后脚下一软的跌坐在铺着厚厚一层绒毯地面上,眼里闪过心疼。
匆忙的将盘子放在桌上,就上前一把将他抱到床上:“乖,喂你吃喝,抱你洗澡,什么都不用你做,我养着你不好吗?”
“好个屁!”祁墨气急,用手肘撞向身后人的腹部。
闷哼一声,随后是几声止不住的咳嗽,沈蒹葭眼里闪过难过的神色,将脸埋在他的颈上,死死抱住他不松手,病态苍白的脸上是一片祁墨看不见的痴迷,你是我的,我的,谁都不能再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生病了,他知道,而他不想治了,治不好,祁墨现在就是他有动力活下去的药。
听见他的闷哼声,祁墨身体一僵,不再动弹。
该死的,他干嘛现在还心疼他,不过他最近脸色太苍白了,是生病了吗?
随后在沈蒹葭将手放在他腰间轻轻揉捏时,瞬间脸“噌”的一下通红。
“把你的手拿开!”
“还疼吗?”沈蒹葭轻声问道。
“……”。祁墨沉默。
“别怪我这么对你,你乖乖的,别惹我生气,我就不会那么狠的折腾你。”沈蒹葭难得像个孩子似的撒娇说道,就是话不那么动听了。
“你闭嘴啊你。”祁墨恼羞成怒道,现在的沈蒹葭就像变回了最初的那个大男孩,外人面前的清冷孤傲,在他面前化作虚无,会笑会闹。
此刻成熟稳重早就不知道被他抛弃到哪个不知名国度去了,“现在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真好,再也不用担心你到处招惹外面那群不熟悉的人了。”
沈蒹葭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脖子,一脸满足的开口。
这样的他乖乖呆在他身边,真好啊。
祁墨听见他的话,默默垂下眼。
算了,是他之前对不起他。
但锁住他,一点自由都没有,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能接受…
反正都要走了,他没有在吭声。
明知道他这个时候乖的不正常,沈蒹葭也不想打破此时两人难得安静的呆在一起温馨的时光。
如果,祁墨最初能知道他招惹上的是多么执着情深的男人,或者他就不会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打招呼。
如果,沈蒹葭能知道英俊的少年,以后会成为那么一个出轨了许多次的人渣,还能微笑着欺骗他的人,也许他就不会那么轻易动心。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
正文
冬天,冷得不行,也是他最不喜欢的季节。
越冷越清醒,沈蒹葭忽然想起某一日,他母亲带着他上山拜佛,灵光一现的让他顺便求姻缘,好像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终身情路坎坷。
可不是情路坎坷吗?
他和祁墨之间是缘,情缘,孽缘,更是他渡不过的劫。
咖啡屋内是一片暖阳,咖啡屋外是一片严寒。
路过的路人看着路灯下的男人被冻得搓手放在嘴边哈着气取暖,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如玉。
美的人总会让人多看两眼。
一阵风吹过,畏寒的沈蒹葭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咖啡屋里临窗而坐的一对样貌出众的男人,他慢慢转过身向着转角走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被按亮了又慢慢自动黑暗了几次后,他终于拨通了电话,“嘟,嘟,嘟……。”几声响起后,被接通却立刻挂断,接着又拨通了2次,这是最后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
四通电话,全被挂断。
他不在拨通电话,捂着脸,嗤笑一声,眼里透着悲凉和执拗,觉得自己傻透了。
几年前,他记不清从祁墨不知道哪一日起的晚归身上除了酒味还染上了香水味,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的信任他不会背叛他,到后期的怀疑他外面有人。
不敢询问他是不是出轨了,他怕证实了,内心的野兽会控制不住的想要破笼而出。
他把他当成了依靠,是心里的救赎。
这段感情里慢热的他对祁墨的感情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浓烈的无法割舍,让他变得卑微。
第一次听到他出轨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污蔑。
如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质问,而是选择了相信他,哪知道最后一切流言都成了真。
他是有小洁癖的,医生说,那是一种心理精神上的疾病。
在明知道祁墨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出轨双重出轨,他都忍了。
也没想过要和他分手。
爱他,容忍他,包容他成了沈蒹葭的习惯,而这也成了祁墨仗着他的喜欢,爱,肆无忌惮伤害他的工具。
祁墨假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而聪明的他也不点破,选择了蒙上眼睛,不去看,堵上耳朵,不去听,自欺欺人。
就在今天,他突然感觉,好累啊,累的喘不上气。
曾经的祁墨为了和他有一个家而努力,而他自己也为了他,应付着各种应酬,喝到胃伤了也无悔,现如今,公司不需要天天盯着了,他却也不归家了,呵,也对,九年了,他也看腻了他这张脸了吧,哪有外面的温香软玉迷人,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悲剧。
而自己却是那个傻子一样要把自己活成悲剧的人,她他不想离开祁墨,又不想离开祁墨或者是伤害他,只能自己承受伤害。
天突然阴了,太阳躲进云层。
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落在了他的脸上,沈蒹葭感到冰冷,这种冷,冷到了骨子里,刺骨得很,脑袋开始晕乎乎的,眼前有些眩晕,胃,又开始如火一般被灼烧,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景象一霎那模糊,“轰”,的一声,他晕倒在了路边,经过的路人迅速将他围了起来,有好心人拨通了急救电话。
咖啡店门外。
“没有下次,别乱动我的手机。”男人冷冰冰的看着身旁的年轻的男人,语气带着些许不耐。
他方便了一下,手机落在了桌前,他圈养的小宠儿竟胆大包天的挂他的电话,尤其还是沈蒹葭的电话,他烦躁的握紧手机,觉得每日里都要打电话的沈蒹葭烦得要死,可每次每日也就那么几通电话,神色不经意的黯淡了一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到的失落。
“对不起,我错了。”一脸乖巧的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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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少年,脸上挂着的是他喜欢的笑容,有点单纯,傻乎乎好骗的模样。
终究是跟在他身后一年多的人了,祁墨眼神柔和下来最终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软:“乖”。
不远处的转角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群人围成了一圈,隐隐约约有一个人躺在地上,离得太远,似乎有点眼熟,祁墨眉头皱起。
刚刚沈蒹葭的电话,依旧不多不少,四个通话记录。
他漫不禁心的想着,他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这么大个人了,活得依旧像个倔小孩似的,想着想着,他嘴角露出了自己都没觉察到不同于对外人面前所刻意表露出的温柔笑意。
刚出大学跑业务,怕他打电话会影响他在应酬,搞砸一切,因此沈蒹葭和他约定,只要他打电话超过四次,被他挂断,沈蒹葭就不在打电话,等他忙完打回去。
想了想,他拨通电话,“嘟,嘟,嘟…”然而响了半天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Sorrythesubscriberyoudailedcannot
becpnnected…”,他又拨通了几次依旧无人接听后,他心里有些恼羞成怒,这么多年,这是沈蒹葭第一次,没及时接听他的电话,好你个沈蒹葭也学会给我甩脸子了。
揽在云栖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让云栖吃痛的痛呼出声,在看到男人难看的脸色后闭紧了嘴巴。
电话又一次拨通,这次被接听了,祁墨声音愠怒的说道:“怎么才接我电话!”愤怒的语气里夹杂着沈蒹葭才能轻易分辨出的委屈。
毕竟在一起九年多了,沈蒹葭刚从病床上苏醒过来听见电话铃声才接听起来,就听见祁墨这么怒火冲天的说话声,头疼的捏着眉心,习惯性的安抚道:“抱歉,我刚有点事,没听到。”
“呵,不会是在哪个小情人的床上吧。”祁墨阴阳怪气的说道。
姜子清对祁墨厚颜无耻的脸皮又一次惊呆,随后回神专心地开着车。
他不会插手他们之间的事,甚至还会推波助澜。
“没有,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不愿对你说谎的,我真的有事,先挂了。”沈蒹葭疲惫的开口,他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出轨后的祁墨依旧这么理直气壮。
这次声音里的疲惫感轻而易举的让祁墨听了出来。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祁墨盯了半晌,懊恼的开口道:“去“慕园居”。
这是也第一次沈蒹葭挂了他电话,他虽然有些厌恶了沈蒹葭一尘不变的老样子,平淡的语气,但终究在一起九年多了,不是没有感情的。
“是。”姜子清应道,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心疼沈蒹葭。
看来沈蒹葭今天又等不到祁墨回去了,他从公司刚成立起步时就应聘了沈蒹葭的助理职位,直到现在沈蒹葭离职他跟着祁墨。
见证了从他们彼此的相互扶持到如今的形同陌路。
也见证了祁墨的出轨,可他作为外人没资格开口管他们之间的事。
而他,也有私心,那个清润如玉的男人―沈蒹葭,不论是才情还是容貌都是极好的。
他适合更好的人。
如果他们分开了,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仅管祁墨是他上司了,但此刻不妨碍他在心里说一句:祁墨真特么烂人一个,厚颜无耻。
既然不爱沈蒹葭,背着他偷吃为什么就不能分手,生生拖着沈蒹葭“守活寡”。
59.番外之洗白白很单纯[番外]
灯火明亮温暖的房间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的气息。
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一向穿着整洁,从头发丝儿到脚尖都透露着一丝不苟,神情肃穆的男人,此时一脸傻笑的盯着不远处的浴室门的方向看去。
那傻笑完全破坏了男人俊美的容貌,整个人透着傻劲儿,瓜兮兮的。
稀里哗啦的水声在耳边回响,玻璃砂门上笼罩着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但完全不影响男人的脑补,心里像是被一只猫爪子挠着心,心里痒痒的很。
他的爱人此时正在浴室里沐浴,鼻子有些温热,肖浚下意识的伸手一抹,满手的濡湿感。
低头一看掌心,满手的血!
顿时从床上跃下,冲向了一旁的桌上,拿起纸巾就往鼻子上堵。
身后传来开门声。
一身水汽,心情也略微紧张的沈蒹葭,好不容易压下了心里的羞涩,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出门就撞见男人拿着纸巾捂着鼻子,满手血,纸巾上一片红的样子。
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伸手拽住他的手,拉着人就往浴室走。
“没…没事……。”被堵住鼻子微微昂头后仰的肖浚闷声闷气的说着,满心懊恼。
这,这,他也没想什么啊!怎么就流鼻血了?蒹葭不会是认为他猴急,刺激的都流鼻血了吧?
太特么尴尬了……
沈蒹葭哪儿会想那么多,看见肖浚一手血的样子,只有满心的担忧。
水龙头哗啦啦的流出凉水,他浸湿了毛巾,抬起手,语气温柔,“还不把纸拿开,我看看。”
顺从的拿下纸,鼻子里一股热流,鲜红的血液又流淌了出来。
沈蒹葭眼疾手快的伸手将毛巾捂在了他的鼻子上。
“自己拿着。”
“哦……。”肖浚可怜兮兮的答应着,满心懊恼,今天的美好的夜晚是要泡汤了啊……
怎么衣服可怜巴巴的样子?流鼻血有那么疼吗?沈蒹葭伸手泡了泡凉水。
带着凉意和满手的水的手,一巴掌糊在了肖浚的额头上,紧接着又将手浸水,又一巴掌拍下他的额头上,重复了几遍后。
厉声开口,“身体前倾,头向后仰,站好别动。”
“嗯……。”媳妇儿凶起来,一脸担忧他的样子真可爱。
将捂住鼻子的毛巾拿开,血流的有些慢了,沈蒹葭皱紧了眉头。
又赶紧换了一块干净的透着凉意的湿毛巾捂住,“等着我。”
他跑向客厅,扫了一眼桌上的抽纸巾盒子,抽了两张纸,卷了起来,转身又跑进浴室。
浴室里,男人还在维持着他说的姿势。
他眼里带笑,“把毛巾拿开。”
乖乖拿开的肖浚还没吭声,两个鼻孔里就被沈蒹葭,一边一个塞进了卷起来的小纸团堵紧了。
没法用鼻子呼吸的他,只好张着嘴呼吸,“媳妇儿。”他委屈的看着他。
沈蒹葭看着鼻孔上两团纸,一张硬朗的脸,带上了与平时不一样的委屈,有些狼狈,像只狗尾巴落下来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下子笑出了声。
“自己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紧鼻翼两侧根部,压住鼻中隔前下方,等血止住了,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的,因为流鼻血,肖浚干净的衬衫前面已经染红,染脏,看的沈蒹葭心疼又好笑。
“媳妇儿你不陪我吗?”
“陪你蹲浴室?”沈蒹葭睁大了眼,一脸惊奇,“你这是什么癖好,受伤了还要蹲浴室里不出来。”
肖浚急了干巴巴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媳妇儿。”
沈蒹葭是故意的,看把人逗急了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不在逗他,“那你还不跟我一起出来,还在浴室里呆着?”
“......。”流鼻血流傻了的肖浚挪着步子跟在沈蒹葭后面觉得自己好蠢啊。
......
眼瞅着媳妇儿穿戴整齐,肖浚满脸的失望已经完全的毫不掩饰了。
沈蒹葭被对方火辣辣的眼神盯的后背像是要着火一样,心里羞涩极了还装的淡然的不得了。
酒店的门铃声响起,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来送换洗衣物的服务员。
“衣服换了去。”将衣物袋丢进肖浚的怀里,沈蒹葭双手环胸,继续努力无视人直勾勾的眼神。
刚刚一直莫不吭声的肖浚终于忍不住了,“媳妇儿……,再给个机会呗,我不会再破坏气氛了!”
“滚。”一脚轻踹在他的屁股上,沈蒹葭被他色心上头的傻样弄的不久前脑子里想七想八的紧张感,羞涩什么的感觉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被一脚踹到一边的肖浚,眼见没希望了,这才慢悠悠的套上衣服。
沈蒹葭看着他难掩失望的神色,略微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但,还是要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体一向很好的他,怎么就突然流鼻血了?最近看见的什么新闻流鼻血,生病的人多不胜数,他很担心他。
上前一步,沈蒹葭为他将歪掉的领带整理整齐。
肖浚低头,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边上,“谢谢。”吃不到肉还不允许他喝口肉汤吗?
他就是故意没有整理好领带。
沈蒹葭横了他一眼,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嘴角上扬起来。
……
直到车子驶进了医院,挂了号被带入医院的肖浚有些哭笑不得,明白了爱人似乎误会了什么,“我没事。”他赶紧解释,“我就是太干燥了才流鼻血的。”
“今天天气可不干燥啊,你无缘无故流鼻血的,我担心你。”沈蒹葭握紧他的手,不许他拉着他的手离开。
“好吧。”媳妇儿这么关心他,只能受着了。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肖浚只是有些上火,鼻黏膜内壁破了,所以才会流鼻血。
沈蒹葭松了口气,那就好。
“回家多喝热水。”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好…。”肖浚趁着红灯捏了捏他的细长漂亮的手指,握起来就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这方向不是回家的路啊。”沈蒹葭看着熟悉的路线很疑惑。
肖浚却笑了,“我有说会回家吗?”
“那要去哪儿?”
“跟着我就对了。”肖浚开着车,嘴角弯了起来。
很快车子,又在他们不久前离开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沈蒹葭满脸错愕的盯着人看,哑口无言,“你…。”
是的,贼心不死的肖浚,刚刚发狠誓了,内心坚定,势必今天一定要把他的媳妇儿吃干抹净,这么白白嫩嫩,新鲜可口的宝贝今天不吃掉他会后悔的!
媳妇儿好不容易答应了他,不把握好机会,那还是他肖浚嘛!
“媳妇儿……。”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不肯下来,下车站在车门边儿的肖浚满眼祈求。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再求车上的青年呢。
“......色胚子!”对峙了十几分钟后,在肖浚的倔强里,耳尖通红的沈蒹葭败下阵来。
比脸皮厚,他是真比不过眼前的人。
看着人乖乖下车,肖浚眼里露出得意。
大堂前台的客服小姐姐,看着上午出去的一对外貌出众的伴侣,这会儿回来了,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好看的男人都跟男人在一起了,留下她们一群异性恋,还在单身。
啧,又是狗粮。
爱情啊,什么时候降临到她的身上,眼神追着十指交叉相握的两人走进了酒店电梯后,这才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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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感慨,这两人,那背影看起来十足的相配。
双眼失神,浑身无力的被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肖浚在被他吻的红艳的唇上,亲了亲,辗转反侧,透着股温情。
沈蒹葭瞪了他一眼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脸颊发红。
“媳妇儿。”伸手拽了拽被子,没拽动,肖浚哭笑不得,这个大型的“蚕宝宝”现在才后知后觉害羞是不是晚了……
想起刚刚他锻炼的紧致的身体,光滑的皮肤,让他喉咙不自觉的深咽了一口,目光火热的盯着…
正餐还没开送呢,刚刚只是“甜点”就让他心奋不已。
直接扑倒在杯子上,被***的沈蒹葭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走开。”
“我,不。”肖浚眯了眯眼睛,抓住机会把光溜溜的媳妇儿直接从被子里捞出来了。
“啊!”惊呼一声,沈蒹葭一把掐在他紧实的腰肉上,肖浚一张俊脸扭曲成了苦瓜脸。
媳妇儿不好逗,认认真真给他裹好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太瘦了,这么大个人裹被子里就那么一小团儿,脸颊克制不住的在蒹葭耳边蹭了蹭,心满意足的肖浚表示媳妇儿就算弱小可怜无助的小模样都那么讨他喜欢,以后他会保护好他的,也一定会给媳妇儿“幸福”,各种意义上的幸福。
“你在脑补些什么……”。
沈蒹葭看着“魂”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肖浚,眼神都变了……
好好一个严肃的男人,怎么越过越换了个模样,这笑的僵硬无比,却透着丝贱兮兮模样,在脑补些什么呢。
“没什么。”一秒严肃脸,肖浚的唇吻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咬,他才不会让他媳妇儿知道他在想些不和谐的事儿。
这么害羞的媳妇儿,太暴力了,这手劲儿掐的他腰疼。
楼下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祁墨就那么呆在酒店的楼下一夜,眼睛凝望着酒店的大门,一眨不眨,直到第二日的上午,才看见他的爱人和那人亲热的说着耳语,挽着手离开。
干涩的眼眶,僵硬的眨了一下,刺痛的流下眼泪。
沈蒹葭脸上的笑,灿烂夺目,他的心愈发冰凉,他知道他是真的没有一丝挽回他的机会了。
在看见他们进了酒店那一刻,他是恨不得杀了对方,挫骨扬灰。
克制着自己,他忽然想到,蒹葭是因为他“出轨”才生气,那现在他忍了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在一起,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这个想法让他停留在了原地,煎熬着…
现在他却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知道,他的蒹葭真的爱上别人了。
曾经有一个人说过,爱一个人是无法掩藏的,即使不说出来,别人也能感受得到。
现在他就那么清楚的知道,沈蒹葭的眼里没有他的影子,只有身旁人的存在。
也正是那么清楚,他才发现他会那么心痛,痛得他看到他和别人离开,竟觉得呼吸都那么困难。
那么最初深爱他的蒹葭是不是也这么痛。
他以为蒹葭活着,是老天对他的恩赐,他就能挽回他,爱他,如今才知道,他早就失去了挽回他的资格,他的身边也早就没了他的位置。
所以说,有媳妇儿的不要作死,不是每个人都是受虐狂,作着作着媳妇儿就丢了。
“蒹葭。”压低的嗓音里痛苦不堪。
祁墨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满心无力的呆在车里等着,他无法阻止,也没有立场去将人从房间里带出来。
有种人就是这样犯贱,你爱他,把他当宝贝,他不稀罕你,你不爱他了,他反而眼巴巴望着你,期盼着你回心转意…
多可笑啊。
60.番外之沈璧艳[番外]
沈璧艳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喝了杯凉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蒹葭的事让她总是半夜回想起她为了一个人渣,伤了爸妈的心,就为了和柳齐在一起。
“爱情”蒙蔽她的心,甜言蜜语是掺了毒药的糕糖,最后她差点一无所有。
她的儿子就像在走着她相同的道路,她怕他万劫不复。
回忆是痛苦的,真相是不堪的。
沈蒹葭不见了,第一天不见他在临时租住的房子里时,沈璧艳只是稍微有些担心,她的儿子自小就乖,从不会无故离开她不通知一声。
直到第二天,他依旧没回来,沈璧艳慌了。
她去找熟识的朋友帮忙,到处托关系找人,去找一直催促她离婚的柳齐帮忙,却没想到,他甩给她的只有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书。
“你还算个人吗!你还是个父亲吗!你就是个畜生啊!”被伤透了心的沈璧艳跌坐在地上恨恨的看着当初那个温文尔雅让她一见就倾心的男人。
此时只觉得自己是当初多么瞎了眼觉得他天上仅有地上无的好男人。
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找,她吃不消的坐在家中的椅子上,柳齐回来了。
看着他一脸悠闲的样子,拿起一杯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柳齐愤怒的喝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疯的恨不得一刀砍死你。”沈璧艳狠狠地看着他说。
“蒹葭不见了十几天了,你怎么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柳齐当然知道沈蒹葭在哪儿。
“你跟我离婚,签了协议,我就帮你找。”
“你还有没有心啊你,蒹葭不仅仅是我儿子,他也是你儿子啊!”沈璧艳怎么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了,柳齐竟然还在算计着这个。
“你给我滚出去。”气到眩晕,沈璧艳恨声道,“我自己找。”
可转眼要到高考,沈蒹葭的消息还是没能查出来。
沈璧艳想回去求妈妈帮忙,可人要脸,树要皮,当初她那么决绝的跟父母吵了一架,到如今都没回去看爸妈一眼,即使逢年过节礼她一样不少送,但她愧疚,她也没那个脸去找。
硬撑着一口硬气,她没回头。
而柳齐又在她面前蹦哒叫嚣,原本她不离婚不同意签那份财产分割书,其实就是为了恶心恶心柳齐,毕竟他耽误了她那么多年。
她并不在乎钱,钱没了可以再赚不是吗?
如今看着他那副小人的嘴脸,她感到现在直犯恶心。
“你帮我找到儿子,我立刻签离婚协议书,公司也给你。”沈璧艳冷冷的看着他说。
“这可是你说的。”眼看达到目的的柳齐得意忘形,不过一天功夫就将沈蒹葭带了回来。
“蒹葭找到了。”
“蒹葭在哪儿,我儿子现在在哪儿!”沈璧艳握着电话激动的问。
“你来第三医院,二病区,签完合同协议,就能看见你儿子。”柳齐挑眉说道。
沈璧艳抓着外套就冲向医院,柳齐的人拦下她。
沈璧艳看着他们送来的文件咬牙签了字,狠狠摔了笔,眼眶通红:“我儿子呢,在几号房!”
慢条斯理的将文件收好,后面赶到的柳齐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我也不难为你,离婚了,家里那套住的房子留给你。”
“我问你我儿子呢,在几号房里!?”沈璧艳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说。
“在102房。”柳齐没想到沈璧艳并不买账,语气也不甚好的回道。
沈璧艳跌跌撞撞的推开了房门,就看见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儿子此时闭着眼睛,全身包裹着纱布,却仍有血迹渗出的模样,一口气憋在心口,双手扶住门框,差点晕了过去。
“蒹葭,蒹葭…,你别吓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啊。”小声的唤着他的名字,沈璧艳声音颤抖的不行。
没有回应,心里恐慌到极致,理智上越发冷静。
死死捏成拳头的手,手指甲尖锐的扎着掌心的嫩肉,咬牙。
一把抹掉自己流下的泪,沈璧艳低声爆了句粗口:“哭个屁。”
拿起桌上的凉水就是一口干完,蒹葭现在没事,回到她身边了!她会保护好她自己的儿子!
沈蒹葭醒过来时,看见了他妈时他以为他出现了幻觉。
“疼吗,儿子。”
……
他呆愣了半天。
直到他听见她说:“儿子,告诉妈,是谁绑架了你,看清对方的样子了吗?”
沈蒹葭嗓子哑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医院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他怎么能跟她说,是你的丈夫绑架你的儿子呢。
这对他妈太残酷了。
沈璧艳看出了她儿子的抗拒,门外是警察立案后调查的人员,她要去销案。
她慢慢关上了门,看见了儿子眼角流下的眼泪。
沈璧艳从来不是依靠男人的菟丝花,她很聪明,她知道或许儿子瞒了她什么。
沈璧艳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她儿子,她服软了跪在沈家大门口,本身就早已原谅为了个恶男人离家出走的女儿,天天请人偷拍女儿孙儿。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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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心软的沈老夫妇立刻就原谅了自家女儿。
在看见乖孙浑身是伤的模样差点没吓晕。
沈璧艳要查清一切。
黑暗里掩藏的总是罪恶。
拥有了金钱权力你总能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柳齐以为他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
却在最短的时间内他所有的事被查了个底朝天。
挪走公司大部分可移走财产,剩余不动财产的才要跟沈母分,自导自演绑架儿子。
而沈蒹葭隐瞒她的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绑架了他。
死角处拍到的视频里是沈蒹葭被柳齐毒打。
这一切让沈璧艳近乎崩溃,为了钱,柳齐的人性扭曲的完全只剩下丑恶,她所喜欢的那和乐观向上勤奋顾家的好男人就像一个泡沫一样消失了。
当初的她不顾爸妈的反对,嫁给了这个从山村里出来的“凤凰男”,自以为挑了个爱她疼她,体己的好伴侣。
谁知道是个白眼狼。
如今他为了得到公司财产,他竟然绑了蒹葭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看着她疯了一样找儿子,简直用心险恶到极点。
原本她不离婚不同意签那份财产分割书,其实就是为了恶心恶心柳齐,毕竟他耽误了她那么多年,而她也是真心爱他过的。
出轨后的柳齐即使她在爱他,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就算她恶心难受她也要拖着对方一起难受。
可她没想到她的坚持会伤害到她的儿子。
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一切心里就像吃了坨狗屎一样。
良好的家庭教养是对人的,柳齐已经是衣冠禽兽了,沈璧艳瞒着沈蒹葭看着被手下套上了头套的男人,一棍子又一棍子的抽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消减一些她心里的怒火。
一想到蒹葭“获救”后,原本性子只是稍冷淡了些,却一下子变得神经衰弱,担惊受怕,害怕陌生人的靠近。
沈璧艳发誓一定要最快的速度弄垮柳齐的公司,他的公司原本就是是靠着她的能力和以往看在她面子上相助的朋友帮助下才经营起来的,柳齐的能力其实只能算一般,他没人脉没资金,甚至他一直以来以为是他运气好总能签到大单和把公司运营好是他本身的原因,实际上是合作伙伴看在沈家面上给她们面子。
原本想为了儿子,钱什么的给他就给他了,她有能力在赚回来,可现在她不弄垮柳齐的公司她就去跳楼!
沈璧艳人生第一次抱着这么大的恶意,就是对着她的人渣前夫。
61.高冷校草又在偷亲黄毛混混
沈厌翻上学校天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五月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热度扑面而来,将他那一头刻意染成的金灿灿的黄毛吹得乱糟糟的。他随手拨开挡住视线的刘海,露出左眉尾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学期和职高的人打架留下的"纪念品"。
"操,热死了。"
他嘟囔着,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小半。天台的水泥地被太阳烤得发烫,沈厌却浑然不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栏杆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看下面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橙红的火苗蹿起来,映亮了他下唇中央那颗银色的唇钉。
"沈厌,学生会查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沈厌正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慢悠悠地散开。他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只是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比了个中指。
"没看见老子在忙?滚远点。"
身后的人没动,连脚步声都没有。沈厌不耐烦地转身,黄毛在风中嚣张地支棱着。
天台门口站着的男生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白衬衫规规矩矩地扎在黑色校服裤里,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剪影——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连站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
最扎眼的是他胸前那枚银色徽章:七中学生会会长,裴执。
沈厌听说过这个人。年级第一,学生代表,老师的宠儿,女生们偷偷讨论的"高岭之花"。据说家境好得离谱,父亲是什么跨国集团的高管。
"天台禁止学生进入。"裴执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另外,校内禁止吸烟。"
沈厌噗嗤笑出声,故意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将烟雾吐向裴执的方向。他歪着头,唇钉在阳光下闪着挑衅的光:"裴大会长亲自来抓人?我好荣幸啊。"
裴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姓名,班级。"
"怎么,不认识我?"沈厌夸张地摊手,"看来好学生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嘛。"
他向前走了两步,故意将校服外套甩在肩上晃悠。随着距离拉近,他注意到裴执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冷水。更奇怪的是,这人身上居然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味,干净得不像话。
"高二七班沈厌,对吧?"裴执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无聊的报告,"上周三在教学楼后抽烟,上周五逃课翻墙,昨天在食堂打架。"他抬眼,"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沈厌眯起眼。阳光太刺眼,他不得不稍微偏头才能看清裴执的脸。近距离看,这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长得不像话,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哇,原来裴大会长这么关注我啊。"沈厌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裴执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皱眉,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沈厌的唇钉上——那颗小小的银色圆钉嵌在饱满的下唇中央,随着说话的动作若隐若现。
"把烟熄了。"裴执移开视线,"然后跟我去学生会办公室。"
沈厌夸张地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抓住裴执的领带——他这才注意到这人居然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用力一拽,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相闻。
"我要是不去呢?"他压低声音,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裴执的领带结。
裴执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抬手扣住沈厌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就别怪我采取强制措施。"
两人僵持的瞬间,沈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条件反射地松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林哥"两个字让他瞳孔微缩。
"急事。"他转身就要接电话,却被裴执一把按住肩膀。
"上课时间禁止使用手机。"裴执的声音冷了几分,"交出来。"
沈厌猛地转身:"你他妈有完没完?"
"校规第35条。"裴执寸步不让,"或者你想让我现在就叫教导主任上来?"
沈厌盯着裴执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他慢悠悠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出其不意地一拳挥向裴执腹部。裴执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两人在天台狭窄的空间里过了几招,沈厌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会长身手居然相当利落。
争斗中,沈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裴执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被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砰!
沈厌后脑勺着地,疼得眼前发黑。更糟的是,裴执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相碰。他能清晰地数清裴执的睫毛,能闻到那股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下急促的心跳。
最要命的是,裴执的嘴唇离他的唇钉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厌发现裴执的眼睛在近距离看并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深褐,像融化的黑巧克力。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目光却死死钉在他的唇钉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起开。"沈厌声音有点哑,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耳尖已经红透了。
裴执迅速撑起身子,却在起身的瞬间顺手抽走了沈厌口袋里滑出的手机。
"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他整理着凌乱的衬衫,声音恢复了平静,"否则我会把今天的事一并上报。"
沈厌躺在地上没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看到裴执逆光的轮廓,还有那颗解开了一颗纽扣的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锁骨。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遮住眼睛。
裴执走到天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那个涂鸦——"
沈厌猛地移开手:"什么涂鸦?"
"西侧墙上的。"裴执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用的是特制颜料,会留下荧光痕迹。只要用紫外灯一照..."
沈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执最后看了他一眼:"撒谎是没有用的,沈厌同学。"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刺耳。沈厌慢慢坐起来,摸出藏在袜子里的另一部手机——幸好他早有准备。屏幕上"林哥"又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八点,老地方,别迟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唇钉。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不知是他的还是裴执的。
"妈的,"他自言自语,"这学生会会长...有点意思。"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时,裴执正在整理今天的违纪记录。
"你迟到了二十五分钟。"
他头也不抬,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正好延伸到闯入者的脚下。
沈厌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塑料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路上遇到几个迷路的小学妹,非要我带路。"
裴执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沈厌唇间那根橙色的糖果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颗随着说话若隐若现的银色唇钉上。
"校规第12条,禁止在教学区吃零食。"
沈厌夸张地叹了口气,大步走到裴执桌前,俯身将双臂撑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几乎笼罩在裴执上方,T恤领口垂下,露出一片晒成小麦色的胸膛。
"那你要没收吗,会长大人?"他压低声音,故意将棒棒糖从嘴里慢慢抽出,糖体上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裴执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两人距离:"手机交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这么着急赶我走?"沈厌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在桌上,"怕我把你吃了?"
手机滑到裴执面前,屏幕上还贴着一张卡通狼的贴纸。裴执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机身,沈厌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裴执触电般缩回手,皱眉看他。
沈厌咧嘴一笑,俯身凑近裴执的耳边:"你还没告诉我,昨天在天台上...你离我那么近,是想亲我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裴执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注意你的言辞。"
"哟,生气了?"沈厌不退反进,向前一步几乎贴上裴执的胸口,"耳朵都红了呢,会长大人。"
裴执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扣住沈厌的下巴,拇指按在那颗唇钉上。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只是在确认,这是否违反校规。"
沈厌愣住了。裴执的手指干燥温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摩挲着唇钉周围的皮肤带来奇异的触感。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不小心碰到裴执的拇指。
两人同时僵住。
"校规...没说不能打唇钉。"沈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呼吸有些紊乱。
裴执率先松开手,转身走向文件柜,背影僵硬:"学生会正在筹备校园艺术节,西侧墙的涂鸦必须清理干净。"
"所以呢?"
"所以,"裴执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喷漆放在桌上,"要么你负责把它清理掉,要么我上报教导处,调监控查证。"
沈厌眯起眼睛。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裴执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变成了透明的金色。他突然发现裴执右耳耳垂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曾经打过耳洞的痕迹。
"好学生也会打耳洞啊?"沈厌伸手去碰,裴执却偏头躲开。
"与你无关。"裴执的声音冷了几分,"选哪个?"
沈厌耸耸肩,拿起喷漆在手里掂了掂:"清理就清理呗。不过..."他突然凑近裴执,"你得亲自监督我,万一我偷懒怎么办?"
裴执正要拒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会长,这周的考勤表...啊!"
她瞪大眼睛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裴执迅速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放桌上就行,李雨。"
名叫李雨的女生慌乱地捡起文件,目光在沈厌和裴执之间来回扫视:"那个...我不知道你们在..."
"我们在讨论艺术节的事。"裴执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沈厌同学自愿负责清理西侧墙的涂鸦。"
"哦...哦!"李雨点点头,放下文件快步走向门口,临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后,沈厌噗嗤笑出声:"她肯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可以走了。"裴执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钢笔,"明天放学后,西侧墙见。"
沈厌歪着头看他:"就这么放我走?不扣分?不写检讨?"
"清理涂鸦将功补过。"裴执头也不抬地说。
沈厌突然伸手抽走裴执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这支笔挺贵的吧?万宝龙的?"
裴执皱眉:"还给我。"
"别这么严肃嘛。"沈厌俯身,在裴执面前的纸上随手画了几笔,"送你个礼物。"
纸上赫然出现一只栩栩如生的狼,线条流畅有力,眼神桀骜不驯。狼的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SY。
裴执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会画画?"
"怎么,好学生也会惊讶啊?"沈厌把钢笔插回裴执胸前的口袋,指尖故意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明天见,会长大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得像是赢了什么比赛。手刚搭上门把,裴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厌。"
"嗯?"他回头。
裴执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个涂鸦...真的是你画的?"
沈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随即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猜?"
他拉开门,正好撞见几个在门外偷听的学生会成员。众人作鸟兽散,只有李雨红着脸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机。
"要拍照吗,学妹?"沈厌冲她眨眨眼,"我和你们会长的独家合影,一张五十。"
"不、不用了!"李雨慌忙摇头,小跑着离开。
沈厌大笑着走出学生会办公室,直到拐过走廊才收敛笑容。他摸出藏在袜子里的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林哥"。
【别忘记今晚的事】
【上次的钱还没结清】
【别耍花样】
沈厌的表情阴沉下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唇钉。他快速回复了一条【知道】,然后删除了所有消息记录。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将整个校园染成血红色。沈厌抬头看了眼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隐约能看到裴执低头工作的剪影。
"真麻烦..."他自言自语,却不知指的是即将到来的与林哥的会面,还是明天与裴执的约定。
荧光涂鸦下的秘密
西侧墙的爬山虎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沈厌蹲在墙根,喷漆罐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傍晚六点的校园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田径队的还在远处操场训练。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裴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沈厌正盯着墙上那个被箭刺穿的爱心涂鸦出神。他头也不回,拇指按下喷漆喷嘴,白色漆雾覆盖了一小片红色。
"急什么,又不会跑。"沈厌歪头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紫外灯带了没?不是说能照出什么荧光痕迹吗?"
裴执走到他身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型装置。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肩膀格外挺括。沈厌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表盘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伸手。"裴执突然说。
沈厌挑眉:"干嘛?"
"检查你是否接触过特殊颜料。"裴执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落在沈厌的指尖,"这种荧光物质能残留72小时。"
沈厌嗤笑一声,却还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
裴执打开紫外灯,冷白的光线照在沈厌手上。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什么也没出现。
"满意了?"沈厌挑衅地动了动手指,"我就说不是我画的。"
裴执没说话,转而将灯光照向墙面。被白漆覆盖的区域在紫外线下泛出淡淡的蓝绿色光晕,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被涂鸦遮盖的墙面上,竟然显现出更多发光的符号和文字!
"这......"沈厌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裴执的下巴。
墙面上浮现的是一组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几行小字:【实验楼B203 21:30】【别相信他们说的】【记住编号17】。这些字迹明显与表层涂鸦不是同一人所为,荧光颜色也略有不同。
裴执迅速关闭紫外灯,那些发光的字迹立刻消失不见。两人在暮色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裴执低声说,这不是问句。
沈厌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但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学生恶作剧。"
远处传来田径队的哨声,裴执下意识抓住沈厌的手腕将他拉到墙后的隐蔽处。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沈厌能闻到裴执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咖啡的苦涩。
"实验楼B203,今晚九点半。"裴执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扫过沈厌的耳尖,"你去吗?"
沈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应该拒绝的,他答应了林哥八点见面,但墙上的信息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编号17——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
"你一个学生会会长,要跟我一起违反校规夜探实验楼?"沈厌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声音却有些发干。
裴执的手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我需要知道这面墙在传递什么信息。"
沈厌正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林哥"两个字让他瞳孔微缩。已经七点二十了。
"我得走了。"他挣脱裴执的手,"这事我们改天再——"
裴执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你在怕什么?"
暮色中,沈厌的唇钉闪着微光。他扯出一个笑容:"怕?老子字典里没这个字。"
"那就今晚九点,实验楼后门见。"裴执松开手,"除非你不敢。"
沈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远处,田径队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解散的信号。
"随你便。"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别穿校服,也别带学生会徽章。实验楼有监控。"
裴执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沈厌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没等他回应,沈厌已经大步离开,黄毛在晚风中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猫。
八点零五分,沈厌站在城西一家破旧的台球厅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烟雾混杂着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纹身青年在角落的台球桌旁大声喧哗。
"哟,小沈来啦。"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胳膊上的蛇形纹身随着肌肉起伏,"林哥等你好久了。"
沈厌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进里间。林哥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迟到了。"林哥弹了弹烟灰,"东西带来了吗?"
沈厌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上次的账清了。"
林哥示意红发男检查U盘,自己则眯着眼打量沈厌:"听说你在学校混得不错啊,连学生会会长都对你另眼相看?"
沈厌的后背瞬间绷紧:"你派人监视我?"
"职业习惯。"林哥笑了,"那个裴执,他父亲可是裴氏制药的CEO。你知道我们最近在和谁做生意吧?"
U盘里的内容确认完毕,红发男对林哥点点头。沈厌的指尖掐进掌心,唇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和他不熟。"沈厌硬邦邦地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林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新任务。下周裴氏有个内部展览,我需要你搞到邀请函。"
沈厌盯着那个信封没动:"我说了,我和他不熟。"
"那就变熟。"林哥的声音冷下来,"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什么,小沈。编号17的实验数据可不是白拿的。"
沈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机械地拿起信封塞进口袋,转身时听见林哥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九点半前把东西送到老地方。别让我失望。"
走出台球厅,夜风一吹,沈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他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从这儿到学校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裴执发了条消息:【晚点到,别轻举妄动】
发完才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用手机联系。沈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彩色光晕,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编号17。实验楼B203。裴氏制药。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拼凑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而此刻,裴执可能已经站在实验楼后门,对即将揭开的秘密一无所知。
出租车在学校前一个路口停下。沈厌付完钱,突然发现口袋里除了信封还有别的东西——一把小巧的折叠刀,不知何时被林哥的人塞进来的。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九点二十五分,实验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后门的阴影处。
裴执真的来了。
实验楼的秘密
实验楼后门的铁栅栏在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沈厌猫着腰穿过灌木丛,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发现锁已经被撬开了。
"动作真慢。"
裴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吓得沈厌差点一拳挥过去。他眯起眼,这才看清裴执整个人隐在墙角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他妈属猫的?"沈厌压低声音骂道,同时注意到裴执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手电,"锁是你撬的?"
裴执没回答,只是递给他一副手套:"戴上。监控我已经处理了,但指纹还是要小心。"
沈厌挑眉接过手套,指腹触到内衬时发现是特制的防滑材质——这绝不是普通学生能搞到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裴执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有人。"
两人屏息贴在墙上。远处传来保安手电筒的光束和哼歌声,渐渐又远去。沈厌这才发现自己和裴执挨得极近,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
"走。"裴执率先行动,灵活地钻过铁栅栏。
实验楼内部比想象中更阴冷。应急灯的绿光给走廊蒙上一层诡异的色调,空气中飘着福尔马林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沈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B203在二楼拐角处。门锁是电子密码型,裴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时,沈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哪来的门禁卡?"
裴执的手腕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学生会特权。"
"放屁。"沈厌的手指收紧,"普通实验室九点就锁门,根本不需要门禁卡。这他妈是特殊实验室的卡。"
黑暗中,裴执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你知道得真清楚。"
两人对峙的几秒钟里,沈厌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最终他松开手,冷笑一声:"行啊裴大会长,藏得挺深。"
裴执刷开房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沈厌下意识捂住口鼻,跟着裴执闪身进入,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中央是几排实验台,墙上嵌着标本展示柜,角落里还有一台大型仪器被防尘罩盖着。裴执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满墙的文件柜和电脑设备。
"分头找。"裴执低声说,"注意任何标有数字17的东西。"
沈厌的指尖微微发抖。他走向最近的文件柜,借着微弱的光线浏览标签。各种编号的项目文件整齐排列,大多是关于药物实验的,直到他在最底层发现一个标着【S-17】的文件夹。
"找到了。"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裴执立刻来到他身边,两人蹲在一起查看文件。沈厌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组人体实验数据表和几张脑部扫描图,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认知增强剂人体实验..."裴执皱眉快速浏览,"受试者年龄16-18岁,全部来自七中?这不合规。"
沈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快速翻到后面,突然停在一张集体照上——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成一排,每个人胸前别着编号牌。照片底部印着日期和【第七中学特殊人才计划】字样。
"这是......"裴执的手电光微微晃动。
沈厌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掐出月牙形的痕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最右侧那个黑发少年——虽然没戴编号牌,但那熟悉的眉眼和冷淡的表情,分明是年轻版的裴执!
"你参与过这个实验?"沈厌猛地抬头,声音压不住的颤抖。
裴执的脸色在绿光下惨白如纸:"我不记得......"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的叮当声。两人同时僵住。沈厌迅速合上文件夹塞回去,拉着裴执躲到最近的大型仪器后面。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沈厌的后背紧贴着裴执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剧烈的心跳。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没人啊,我就说听错了吧。"一个粗犷的男声说道。
手电光束在实验室内扫射,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位置。沈厌屏住呼吸,突然感觉到裴执的手轻轻覆上他握刀的手腕,温暖的掌心无声地传达着安抚。
"走吧,这破楼闹鬼似的。"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门再次关上,脚步声渐远。沈厌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他触电般抽回手,却听见裴执低声说:"照片上那个人不是我。"
"那是鬼吗?"沈厌冷笑,"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我没有这段记忆。"裴执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困惑,"但我父亲确实在裴氏制药负责神经药物研发..."
沈厌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向另一个文件柜:"别装了。你知道编号17是什么,对吧?不然为什么非要今晚来?"
裴执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呢?为什么答应来?"
沈厌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指悬在一个标着【受试者档案】的抽屉上,关节发白:"...我妹妹曾经是七中学生。"
实验室陷入死寂。远处传来水管滴答的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裴执走到他身边,轻轻拉开那个抽屉:"编号17的受试者叫什么名字?"
"沈玥。"沈厌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三年前转学后...自杀了。她最后留下的日记里写满了''编号17''和''实验''。"
档案袋被抽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裴执快速翻阅,突然抽出一张纸:"找到了。沈玥,编号17-9,认知增强剂第三阶段受试者..."
沈厌一把夺过文件,手电光下纸上的文字清晰可见:【副作用报告:17-9号出现严重幻觉、自残倾向...建议终止实验并给予心理干预】。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裴明远——裴执的父亲。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沈厌的声音嘶哑,"你爸拿学生当小白鼠,害死了我妹妹!"
裴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伸手去拿文件:"这不合程序,正规实验需要家长同意..."
"同意?"沈厌猛地推开他,"我爸妈根本不知道这事!小玥是被学校骗去的,他们说是什么''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文件在争执中散落一地。一张照片飘到沈厌脚边——那是沈玥的学生证照片,笑得腼腆羞涩,和他记忆中的妹妹一模一样。他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重重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裴执蹲下身,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如果我知道..."
沈厌一拳砸向地面,指关节传来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现在你知道了。你爸的公司现在还在进行类似实验,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走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加整齐沉重,不止一个人。一个威严的男声命令道:"全面搜查,特别是B203。"
裴执的脸色骤变:"是我父亲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裴执迅速捡起散落的文件塞回柜子,拉着沈厌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应急出口。
"这边!"
应急通道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沈厌跟着裴执在狭窄的楼梯间飞奔而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楼出口处,裴执突然刹住脚步——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他猛地将沈厌拉回阴影处,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后门被堵了。"裴执的呼吸喷在沈厌耳畔,"得想办法分散他们注意力。"
沈厌摸出口袋里的折叠刀:"我去引开他们,你先走。"
"不行!"裴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起走。"
黑暗中,沈厌能感觉到裴执的目光灼热地落在自己脸上。远处,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为什么?"沈厌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裴执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厌的唇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因为我想起来了。我也是编号17的受试者。"
沈厌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等他反应,裴执已经脱下连帽衫塞给他:"穿上,从东侧窗户走。我父亲不会拿我怎么样。"
"你——"
"去找李雨。"裴执快速说道,"她父亲是报社主编,手里有关于裴氏制药的资料。告诉她''编号17'',她会明白。"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裴执最后看了沈厌一眼,突然凑近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明天中午,老图书馆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追兵,故意发出声响。沈厌呆立原地,唇边的触感像火一样灼热。他机械地穿上裴执的连帽衫,闻到上面残留的雪松香气,然后趁乱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实验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只正在苏醒的怪兽。沈厌翻过围墙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裴执站在灯光下,被几个黑衣人围住,背影挺直如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沈厌掏出来一看,是林哥发来的消息:【东西呢?别告诉我你失手了】
他咬紧牙关,将手机塞回口袋,头也不回地奔向夜色深处。裴执的连帽衫兜帽被风吹起,像一对黑色的翅膀。
连帽衫下的温度
凌晨三点十七分,沈厌蹲在废弃汽修厂的屋顶上,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他机械地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碾灭在生锈的铁皮上,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弧。
裴执的连帽衫还穿在他身上,袖口长出一截,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沈厌无意识地拉起衣领嗅了嗅,脑海中又浮现出实验楼里那个轻如羽毛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次呼吸的触碰,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接触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操。"他低声咒骂,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林哥,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天亮前不出现,你知道后果】。沈厌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转而点开了和李雨的聊天窗口——空白的对话框,他们从未私下联系过。
"去找李雨。"裴执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告诉她''编号17''。"
沈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学生会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他只在办公室见过一次,凭什么相信她?更何况现在全学校可能都在找他。裴执被带走时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父亲会对他做什么?"我也是编号17的受试者"又是什么意思?
太多问题挤在脑子里,太阳穴突突直跳。沈厌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远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连一个可行的计划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沈厌条件反射地按下接听,却没有出声。
"沈厌?"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问,"是沈厌吗?"
沈厌的背脊瞬间绷直:"谁?"
"我是李雨。"女生的声音压得极低,"裴学长给了我你的号码。你现在安全吗?"
沈厌的指关节发白:"裴执在哪?"
"我不知道。"李雨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但他昨晚发信息让我帮你。关于...编号17的事。"
远处传来警笛声,沈厌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为什么要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姐姐...是编号17-6。她两年前跳楼了。"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爸调查了两年,收集了一些证据。你需要看吗?"
沈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突然明白了裴执为什么让他找李雨——她不是随机的选择,而是同样失去亲人的受害者。
"在哪见面?"他哑着嗓子问。
"今天中午十二点半,老图书馆后面的仓库。"李雨快速说道,"那里没有监控,平时也没人去。我会带资料来。"
沈厌正要回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李雨惊慌的声音:"我得挂了,有人来了——"
通话戛然而止。沈厌盯着手机屏幕,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零八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八个多小时。
汽修厂下方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沈厌立刻警觉地趴下。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挨个检查废弃车辆,手电光束扫过满是油污的地面。
"老板说了,那小子喜欢往这种地方钻。"其中一个说道,"黄头发,穿黑色连帽衫。"
沈厌屏住呼吸,慢慢后退。裴执的连帽衫是深灰色的,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分辨。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到中午。
翻身从汽修厂另一侧的水管滑下,沈厌的脚刚落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去学校。林在找你。中午见。——P】
沈厌盯着那个简短的签名"P",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裴执没事,至少还能发信息。他将手机贴紧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删除了短信。
晨光熹微时,沈厌已经换了三个藏身地点,最终蜷缩在一家早开门的网吧厕所隔间里。他摘下连帽衫的帽子,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打量自己——眼下青黑,嘴角干裂,一头黄毛乱得像鸟窝,活像个逃犯。
"真他妈精彩。"他对镜中的自己冷笑。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些。沈厌从内侧口袋摸出那张折叠的照片——沈玥的学生照,他在离开实验室前偷偷藏起来的。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眼睛弯成月牙,完全看不出后来会...
"小玥..."他用袖子轻轻擦拭照片上的水渍,"哥会查清楚的。"
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B203柜子底下】。沈厌皱眉——这不是他写的,难道是裴执?但当时他们一直在一起,裴执什么时候...
他突然想起争执中散落的文件,裴执蹲下去收拾的瞬间。这行字一定是那时留下的。B203柜子底下还有什么?
时间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沈厌在隔间里坐到双腿发麻,才等到网吧正式营业。他压低帽檐,用最后一点零钱开了台角落的电脑,搜索"裴氏制药第七中学"。
弹出的新闻大多是公司通稿和校庆活动,直到他加上关键词"诉讼",才找到一条两年前的地方小报报道:【家长联名投诉裴氏制药违规药物试验证据不足被驳回】。报道中模糊地提到"某重点中学"和"青少年认知功能研究",但没有具体名称。
沈厌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输入"沈玥自杀"。搜索结果让他的胃部绞痛——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配图是学校门口的打码照片。报道称"某高二女生因学业压力跳楼",连名字都没提。
"去他妈的学业压力。"沈厌一拳砸在键盘上,引来旁边人诧异的目光。
他关掉网页,转而搜索"裴明远"。裴执父亲的维基百科页面跳出来,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严肃,与裴执有七分相似。履历光鲜得刺眼:哈佛医学院博士,裴氏制药CEO,多项神经药物专利持有者...
专利名称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条:NTX-17。
沈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点开专利详情,技术描述充满专业术语,但摘要部分清晰写着:"基于神经可塑性理论的认知增强剂,适用于青少年大脑发育关键期..."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1:47。沈厌猛地合上电脑,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必须去那个仓库了。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厌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溜进老图书馆后面的小巷。仓库门虚掩着,他推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李雨?"
昏暗的仓库里堆满了旧桌椅和书箱,灰尘在光束中跳舞。没有回应。沈厌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缓步前进。
"在这边。"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李雨缩在一个角落里,眼镜片后的眼睛红肿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沈厌,她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环顾四周。
"有人跟踪你吗?"她小声问。
沈厌摇头,在她对面蹲下:"裴执还说了什么?"
"就让我把资料给你。"李雨推了推眼镜,递过文件袋,"这是我爸收集的,关于裴氏制药和七中的合作。里面有当年几个受试者的证词,还有...一些药物样本的检测报告。"
沈厌急切地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份名单,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标着编号和副作用记录。他的手指颤抖着找到"沈玥 17-9",后面的备注写着【幻觉、自残、最终自杀】。
"这些家长都不知道实验的真正目的。"李雨轻声说,"学校告诉他们是一项''智力开发计划'',能提高学习成绩。"
沈厌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快速翻到后面,发现几份医疗报告和照片——都是像沈玥一样的青少年,有的眼神空洞地躺在病床上,有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为什么现在才曝光?"
"证据不足。"李雨苦笑,"我爸追踪了两年,但每次刚要发表,就会有人施压。裴氏制药的势力太大了。"
沈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给一排学生注射什么。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三年前,正是沈玥转学前一个月。
"这是..."
"实验楼B区的秘密监控。"李雨的声音更低了,"我爸通过内部人拿到的。但只有这一张,其他都被删了。"
沈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字:"B203柜子底下有什么?"
李雨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柜子?"
"实验室的柜子。"沈厌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
"不行!"李雨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校园里全是保安,裴学长说他们——"
仓库门突然被踹开,刺眼的阳光中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领头的冷笑一声:"找到你了,小老鼠。"
沈厌瞬间将李雨护在身后,折叠刀已经弹出刀刃:"跑!后门!"
李雨抱着文件袋踉跄后退,却被另一个男人拦住去路。领头的人掏出□□:"裴先生想见你,沈同学。关于你偷走的公司机密。"
沈厌的视线在□□和门口之间快速移动,计算着突围的可能。就在这时,仓库侧面的小窗突然被砸碎,一个烟雾弹滚了进来。
"趴下!"
熟悉的声音让沈厌本能地卧倒。浓烟瞬间充满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混乱中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跟我走!"是裴执的声音,比平时嘶哑许多。
沈厌反手握住那只手腕,触到一圈绷带:"你的手——"
"没时间解释!"裴执拉着他弯腰冲向侧门,"李雨已经安全了,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烟雾,钻进图书馆后方的灌木丛。沈厌这才看清裴执的样子——白衬衫皱巴巴的,右腕缠着绷带,嘴角还有一块淤青,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你爸打你了?"沈厌不自觉地伸手去碰那块淤青。
裴执偏头躲开:"不重要。东西拿到了吗?"
沈厌拍了拍怀里的文件袋:"李雨给的。但你得告诉我,B203柜子底下有什么?"
裴执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看到我留的字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不能在这里说。跟我来。"
他拉着沈厌穿过灌木丛,来到图书馆侧面的一处地下室入口。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里面却出人意料地干净,像是一个秘密据点。
"这是..."
"学生会的应急储藏室。"裴执锁好门,打开一盏小台灯,"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暂时安全。"
昏暗的灯光下,沈厌终于能仔细打量裴执。除了嘴角的伤,他的额角也有一块擦伤,衬衫领口沾着可疑的暗红。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沈厌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爸对你用刑了?"
裴执疲惫地靠在墙上:"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他以为我被你利用了。"
"利用?"
"他认为你是竞争对手派来窃取NTX-17资料的。"裴执苦笑一声,"根本不相信我会主动调查他。"
沈厌的胸口一阵发闷。他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资料摊在地上:"看看这个。李雨父亲收集的证据,足够把你爸送进监狱了。"
裴执快速浏览文件,脸色越来越苍白。当看到那张监控截图时,他的手明显颤抖起来:"这是...第一阶段的人体实验。我当时在场。"
"什么?"沈厌猛地抬头。
"我不记得自己是受试者。"裴执的声音干涩,"但我记得这个场景。那天我被叫去实验楼帮忙,看到一排学生在接受注射。我问父亲那是什么,他说是''维生素补充剂''。"
沈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然后呢?"
"然后..."裴执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我就病了,高烧三天。醒来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现在想来,他一定是给我用了什么记忆干预药物。"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沈厌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当时在场...那你认识小玥吗?我妹妹?"
裴执的目光落在沈玥的照片上,眉头紧锁:"我...不确定。但编号17-9..."他猛地抬头,"B203柜子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一本实验日志,记录着所有受试者的详细数据。我们需要那本日志。"
"怎么拿?学校现在肯定全是保安。"
裴执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微笑:"正因为如此,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今晚就回去。"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而且,我偷了我父亲的最高权限卡。"
沈厌盯着那张闪着金属光泽的卡片,突然笑了:"操,好学生也会偷东西?"
"为了正义,偶尔破例。"裴执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但风险很大。你确定要一起?"
沈厌的回答是拿起裴执的右手,轻轻解开绷带——下面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为了拿这张卡?"
裴执默认。
沈厌沉默地重新缠好绷带,动作出奇地轻柔。缠完后,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将裴执的手腕举到唇边,在未受伤的皮肤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就今晚。"他直视裴执的眼睛,"一起。"
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而他们都知道,今晚的实验楼之行,将揭开一个更加黑暗的真相。
暗格中的真相
夜幕如墨汁般浸透了校园。沈厌蹲在实验楼东侧的灌木丛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折叠刀。裴执的连帽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小半,紧贴在背上,散发出混合了雪松与铁锈的奇异气味。
"保安换班了。"裴执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现在。"
沈厌像只猫一样弓身窜出灌木丛,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裴执不知从哪搞来的这套通讯设备,比他想象中专业得多——就像那张最高权限的门禁卡,就像裴执对保安巡逻路线了如指掌的熟悉程度。
"东侧楼梯口等我。"裴执的呼吸声在耳麦里略显急促,"监控已经屏蔽,但只有90秒。"
沈厌闪进楼梯间,黑暗中他的瞳孔扩张到极致。远处传来保安的谈笑声和手电光束,他屏住呼吸,数着心跳等待。十七下心跳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旁。
裴执今天穿了一身黑,连手套都是纯黑的,只有裸露的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色绷带。他递给沈厌一个奇怪的眼镜:"戴上。走廊有红外感应。"
沈厌戴上眼镜,世界立刻变成了诡异的绿色。裴执的脸在夜视镜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苍白,嘴角的淤青更加明显。沈厌突然伸手碰了碰那块伤痕:"还疼吗?"
裴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专注任务。"
两人像影子一样沿着楼梯上行。沈厌注意到裴执的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身手。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沈厌忍不住低声问,"童子军?"
耳麦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我父亲从小要求我学习各种...技能。"
B203的门锁在裴执的门禁卡下无声开启。实验室里比上次更加阴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裴执迅速锁上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贴在门框上:"干扰器,能争取二十分钟。"
沈厌直奔文件柜,跪在地上摸索底部:"你说有暗格?"
"左侧第三个柜子,底部有指纹识别。"裴执蹲在他身旁,摘下一只手套,"用我的右手。"
沈厌看着裴执将拇指按在柜底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凹槽上。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一块金属板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抽屉。
"操..."沈厌的呼吸凝滞了。
抽屉里是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封面烫金的"NTX-17实验日志"几个字在夜视镜下泛着诡异的光。裴执取出本子时,手指微微发抖。
两人凑在应急灯下翻开第一页。扉页上裴明远的签名龙飞凤舞,日期显示是五年前。第二页开始是受试者名单,比李雨提供的更加详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体检数据、家庭背景和心理评估。
沈厌快速翻找,终于在第十七章找到了沈玥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一行红字格外刺眼:【17-9号展现出罕见的神经敏感性,建议进行深度脑刺激实验】。日期正是沈玥自杀前一周。
"深度脑刺激..."沈厌的声音哽住了,"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裴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翻到后面几页,找到一组脑部扫描图:"看这个。他们在她的大脑杏仁核和海马体植入了微电极。"
沈厌的视野瞬间模糊。照片上那个被各种线缆连接的小小头颅,是他记忆中总是笑着叫他"哥哥"的妹妹。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都不自知。
"还有更多。"裴执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看这个附录——''特殊子项目:记忆编辑''。"
日志最后几页记载的内容让沈厌胃部绞痛。NTX-17不仅是认知增强剂,还具备记忆干预功能。一部分受试者被选中进行"记忆编辑"实验,目的是创造"高度服从性的精英人才"。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记得自己参与过实验。"裴执轻声说,翻到一页标着【对照组】的记录,"我是对照组17-0,接受的是标准剂量,用来对比效果。"
沈厌猛地抬头:"但你记得那天看到注射的场景..."
"因为那不是实验内容,只是偶然目击。"裴执的指尖停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等等,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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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年轻的裴明远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间,手里拿着一个试管。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让沈厌浑身血液凝固——是林哥,年轻了至少十岁,但左手上那截残缺的小指 unmistakable。
"你认识这个人?"裴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沈厌的喉咙发干:"他就是林哥...让我偷资料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林哥和裴明远早有勾结,而现在沈厌背叛了林哥...
"我们得走了。"裴执迅速合上日志,"这些足够向警方举报了。"
就在这时,干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裴执脸色骤变:"有人用更高频的信号覆盖了我们!"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无线电的嘈杂声。沈厌将日志塞进衣服里,同时抽出折叠刀:"几个?"
"至少四个。"裴执快速扫视实验室,"窗户。"
B203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但裴执已经冲向实验台,拿起一个钢制仪器架:"让开!"
随着一声巨响,栅栏被砸开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缺口。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沈厌感到脸颊一热,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你先走!"裴执推着他向窗口移动。
沈厌刚要反驳,实验室的门就被踹开了。三个保安冲进来,领头的举着□□:"站住!"
"跳!"裴执猛地将沈厌推出窗口,自己却被□□的探针擦中右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沈厌在窗外平台上稳住身形,回头看见裴执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没有任何犹豫,他翻身又跳回实验室,折叠刀划过一道银光,最先逼近的保安惨叫一声捂住手臂。
"你他妈回来干什么!"裴执厉声喝道,趁机挣脱钳制,一个肘击放倒另一个保安。
"闭嘴!"沈厌踹开第三个保安,拉起裴执的手,"一起走!"
两人从窗口跃下的瞬间,一颗子弹擦着沈厌的耳际飞过,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沈厌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居然开枪了!
落地时裴执的右腿明显一软,但他咬牙忍住没有出声。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翻过围墙,钻进事先停在巷子里的摩托车。
"抱紧!"沈厌发动引擎,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裴执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受伤的右手贴在他腹部,绷带很快被血浸透。沈厌能感觉到裴执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急促而温热。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已经追了上来。沈厌猛转车把拐进一条窄巷,垃圾箱被撞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河边!"裴执在他耳边喊,"我准备了船!"
摩托车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最终冲出一个废弃码头。沈厌几乎没有减速,直接驾车冲上停在那里的一艘快艇。
快艇启动的瞬间,黑色轿车也赶到了码头。几个黑衣人跳下车,但为时已晚,快艇已经驶入河道中央。
"操!"沈厌瘫坐在甲板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你他妈早就计划好了?"
裴执靠在船舷边,脸色苍白如纸:"总要...留条后路。"他的右肩和腿都在流血,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沈厌爬过去撕开他的衬衫,电击伤和一道刀伤触目惊心。他手忙脚乱地找出急救包,动作却轻柔得出奇:"忍着点。"
裴执安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包扎,突然说:"我父亲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沈厌系好最后一个绷带,抬头直视裴执的眼睛,"所以我们得先发制人。"
快艇顺流而下,朝着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驶去。沈厌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粘着一个U盘,标签上写着【全部证据,备份】。
"这是..."
"我猜是你父亲的心腹留下的。"沈厌冷笑,"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做法。"
裴执接过U盘,眼神复杂:"去警局?"
"不。"沈厌摇头,"先去见李雨的父亲。我们需要媒体先曝光,否则以你父亲的势力,证据可能永远到不了公众面前。"
裴执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伸手擦去沈厌脸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沈厌这才意识到脸颊的伤口还在渗血。裴执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快艇的引擎声、河水的拍打声,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为什么回来救我?"裴执突然问,"你本可以带着日志逃走。"
沈厌盯着裴执染血的嘴唇,想起实验楼里那个轻如羽毛的吻。他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你他妈是我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沈厌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出乎意料的是,裴执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明亮的笑容,尽管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笑屁啊!"沈厌恼羞成怒,却忍不住也跟着勾起嘴角。
裴执突然凑近,这次不是轻触,而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血腥味和薄荷气息,强势而不容拒绝。沈厌只僵了一秒就回应了这个吻,手指插入裴执的发间,小心避开他的伤口。
快艇在夜色中破浪前行,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和足以摧毁一个帝国的秘密。远处,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而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血色曝光
废弃工厂的灯光在雨夜中忽明忽暗。沈厌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创可贴,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窗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他来了。"裴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沈厌转头,看见裴执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右腿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三天前的那场逃亡让两人都挂了彩,但裴执的伤势显然更严重些。
"你他妈能不能别动?"沈厌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裴执按回椅子上,"腿不想要了?"
裴执皱眉,却没反抗。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嘴角的淤青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沈厌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裴执微微点头,沈厌这才走过去开门。
李雨和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雨中,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紧张。中年男人——李雨的父亲李志明——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公文包,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进来。"沈厌侧身让开路,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他们身后的黑暗。
李志明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日志呢?"
裴执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实验笔记,李志明几乎是抢了过去,快速翻阅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手开始发抖,眼镜片后的眼睛逐渐睁大。
"上帝啊..."他喃喃道,"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沈厌靠在墙边,双臂交叉:"能上头条吗,主编大人?"
"不止是头条。"李志明合上日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足以引发一场地震。裴明远、林正雄、七中校长...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听到"林正雄"这个名字,沈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裴执的目光立刻转向他,带着无声的询问。
"林哥的全名。"沈厌低声解释,"我查过了,他是裴氏制药的前研究员,五年前因为实验违规被开除,但显然...他和你爸的合作从没停止过。"
裴执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他让你偷资料是为了..."
"报复?勒索?谁知道呢。"沈厌耸耸肩,"反正不是什么正义的理由。"
李志明已经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U盘:"我们需要把这些资料全部数字化,做多份备份。我联系了几家国际媒体,明天会同步报道。"
"明天?"裴执的声音突然提高,"太慢了。我父亲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不,明天已经是最快的了。"李志明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法律文件,联系受害者家属,还要确保报道出来后警方立即行动。"
沈厌和裴执对视一眼。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大了,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玻璃。
"那就明天。"沈厌最终说,"但我们需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李志明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我准备了安全屋,在城郊。那里——"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李雨掏出手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是...是学校号码。"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裴执伸手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李雨同学?"一个和蔼的男声响起,"我是张副校长。"
沈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张副校长——实验日志里提到的"校内协调人",负责挑选受试学生的帮凶。
"李雨同学?你在听吗?"声音继续道,"关于你姐姐的事,我们有一些新发现...也许你该来学校一趟。"
裴执无声地摇头,示意李雨不要回应。
"另外,"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如果你见到沈厌或裴执同学,请转告他们:自首是最好的选择。持械伤人、盗窃机密...这些罪名可不轻啊。"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
"他们在钓鱼。"裴执打破沉默,"但这也说明他们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指向这里。"
李志明迅速合上电脑:"我们现在就走。分开行动,你们两人跟我去安全屋,小雨,你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雨咬着嘴唇点头,眼睛红红的。沈厌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出奇地年轻,不过是个高中生,却要面对这种肮脏的成人游戏。
收拾证据的短短几分钟里,沈厌把裴执拉到角落:"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报道出来,你父亲..."
"我父亲是个罪犯。"裴执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不可思议,"那些孩子...沈玥...他们值得真相。"
沈厌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帮裴执紧了紧腿上的绷带。
五人分两辆车离开。沈厌驾驶摩托车载着裴执,远远跟在李志明的车后面。雨水像冰冷的针扎在脸上,裴执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
城郊的安全屋是一栋不起眼的小公寓,但安保系统异常完善。李志明输入密码打开门锁时,沈厌注意到门框上隐蔽的红外传感器。
"这里曾经是报社的证人保护点。"李志明解释道,"绝对安全。"
公寓内部简朴但舒适。沈厌扶着裴执坐到沙发上,立刻去找医药箱。李志明则开始架设设备,将实验日志一页页扫描进电脑。
"我们需要整理出一个时间线。"李志明边工作边说,"从五年前的第一批实验开始,到现在的NTX-17改良版..."
沈厌帮裴执换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改良版?"
"日志最后几页提到了NTX-17.2。"裴执忍着消毒的疼痛解释道,"是更隐蔽的版本,通过日常疫苗接种的途径..."
"操!"沈厌的棉签重重按在伤口上,引得裴执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们还在继续?"
李志明沉重地点头:"根据我的调查,过去三个月,七中所有高一学生都接种了一种''新型脑膜炎疫苗''。"
沈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李雨...?"
"她拒绝了。"李志明露出一丝苦笑,"为此我们大吵一架。现在想来,那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工作持续到深夜。沈厌强迫裴执去卧室休息,自己则留下来帮李志明整理资料。窗外,雨势渐小,但雷声依然不时滚过天际。
"你和他...很特别。"李志明突然说,眼睛仍盯着屏幕。
沈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什么?"
"你和裴执。"李志明推了推眼镜,"为了彼此冒险...这在这个年纪很少见。"
沈厌的耳根发热,低头继续打字:"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李志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凌晨三点,沈厌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裴执侧卧在床上,呼吸均匀,但眉头仍微微皱着,似乎连在睡梦中都无法完全放松。沈厌站在床边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开裴执额前的一缕黑发。
"别装睡。"他突然说。
裴执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漆黑如墨:"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频率变了。"沈厌在床沿坐下,"腿还疼?"
"还好。"裴执试图坐起来,却被沈厌按回枕头上。
"老实躺着。"沈厌命令道,"李叔说报道明天中午发布,警方会同步行动。"
裴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沈厌愣了一下,"然后你爸和林哥那群人渣就该进监狱了。"
"我是说...我们。"裴执的目光异常专注,"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厌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过去几天像一场疯狂的梦境,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活下来和揭露真相上,根本没考虑过"之后"的事。
"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可能...换个城市?林哥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裴执的手突然覆上他的:"跟我走吧。"
沈厌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哪?"
"我母亲在瑞士。"裴执的声音很轻,"她和我父亲分居多年,一直反对他的研究。我们可以...一起去。"
沈厌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裴执的指尖冰凉但稳定。他想起快艇上的那个吻,想起裴执说"我父亲是个罪犯"时的表情,想起实验楼里那个为了保护他而转身走向保安的背影。
"你认真的?"他听见自己问。
裴执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抬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快艇上的更轻,却更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承诺意味。沈厌回应着,手指插入裴执的发间,小心避开那些伤口。
"睡吧。"分开后,裴执轻声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沈厌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和衣躺在了裴执身边。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背对背躺着,却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靠,直到后背相贴,体温交融。
第二天中午,报道如约发布。
《七中惊爆非法人体实验裴氏制药CEO涉案》
《"编号17"计划:优等生培养还是人体操控?》
《多名青少年受害家长集体要求彻查》
新闻像野火一样蔓延。沈厌和裴执躲在安全屋里,看着电视上轮番播放的特别报道。裴明远的照片被打了马赛克,但那个轮廓任谁都认得出来。记者们围堵在裴氏制药总部和七中门口,场面一片混乱。
"警方行动了。"李志明盯着手机上的消息,"裴明远和林正雄都被带走了。"
沈厌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裴执。出乎意料的是,裴执的表情异常平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情绪。
"你还好吗?"沈厌忍不住问。
裴执轻轻点头:"只是...奇怪的感觉。他毕竟是我父亲。"
沈厌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住裴执的手。就在这时,李志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沈厌警觉地问。
"小雨..."李志明的声音发抖,"她没去上学...家里也没人..."
沈厌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抓过手机,按下重拨键,但李雨的电话已经转入了语音信箱。
"林哥的人。"他咬牙切齿,"一定是他们。"
裴执已经站起身,尽管腿伤让他脸色发白:"实验日志里提到过一个备用实验室,在城东的老化工厂。如果他们要报复或销毁证据..."
"走!"沈厌抓起外套和摩托车钥匙,"李叔,你留在这里联系警方!"
雨又下了起来。沈厌将摩托车骑得飞快,裴执在后座紧抱着他的腰。城东的老化工厂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锈蚀的铁门半开着,像一张无声邀请的嘴。
"分头找。"停下车,裴执低声说,"但保持联系。"
沈厌点头,从靴子里抽出折叠刀。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工厂,腐败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沈厌检查了一楼的几个车间,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正当他准备上二楼时,耳麦里突然传来裴执急促的呼吸声。
"找到了。西侧仓库,但——"
一声闷响,接着是杂音。
"裴执?裴执!"沈厌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拔腿就往西侧跑。
仓库大门虚掩着,沈厌闪身进入,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沸腾——李雨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泪流满面;裴执跪在地上,后脑勺顶着一把枪;而持枪的人,赫然是那个红发纹身的男人,林哥的手下。
"哟,小沈来啦。"红发男咧嘴一笑,"正好一起解决。"
沈厌的视线快速扫过仓库:红发男和另一个打手,李雨看起来没受伤,裴执的额头在流血但意识清醒...两把枪,一把对着裴执,一把别在红发男腰间。
"林哥呢?"沈厌拖延时间,慢慢向前移动,"怂得不敢亲自来?"
"林老板忙着跑路呢。"红发男嗤笑,"但交代了要处理干净,特别是你们两个小杂种。"
裴执趁红发男分神的一瞬,突然肘击身后打手的腹部,同时偏头避开枪口。枪声在仓库里震耳欲聋,子弹擦着裴执的肩膀射入地面。
沈厌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折叠刀精准地刺入红发男持枪的手腕。红发男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被沈厌一脚踢开。
"李雨,跑!"裴执已经解开了她的绳子,推着她向门口移动。
红发男捂着流血的手腕,狰狞地拔出腰间的另一把枪。沈厌扑上前,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枪在争斗中走火,子弹打穿了屋顶的管道,某种化学液体如雨般洒落。
"沈厌!小心!"裴执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沈厌一个翻滚避开红发男的拳头,同时摸到了地上的一根钢管。红发男的枪再次对准他时,钢管已经重重砸在那人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红发男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枪再次脱手。沈厌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出几米远。
"走!"裴执拉着李雨冲过来,"那些液体是易燃物!"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仓库,身后传来红发男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他们刚跑到厂区门口,一声巨大的爆炸就从仓库方向传来,热浪推得他们几乎跌倒。
"操..."沈厌回头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这下证据全没了。"
"不重要了。"裴执喘着气说,"媒体报道已经发出,警方掌握了足够多证据。"
李雨瘫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沈厌和裴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轻拍她的肩膀。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沈厌抬头看了看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又看了看裴执血迹斑斑却依然坚定的侧脸,突然觉得未来从未如此清晰过。
"瑞士,"他低声说,"听起来不赖。"
裴执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在他们身后,化工厂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如同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像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启程
三个月后,苏黎世机场。
沈厌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唇的唇钉。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那头标志性的黄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只有耳骨上的三个银环还闪着微光。
"紧张?"
裴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他面前。沈厌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温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屁。"沈厌啜了一口咖啡,立刻皱起脸,"操,还是这么苦。"
裴执轻笑,伸手替他拨开额前过长的刘海。三个月的休养让他脸上的伤早已痊愈,只有右眉骨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妈会喜欢你的。"裴执突然说,"她一直想见见那个''勇敢的黄毛小子''。"
沈厌的耳根一热。过去三个月像一场疯狂的梦境:裴明远和林正雄被捕,七中校长和多名教师被立案调查,NTX-17实验的受害者家属集体诉讼...而他和裴执作为关键证人,经历了无数次询问、听证会和媒体采访。
直到一周前,案件终于告一段落,裴执的母亲——那位长居瑞士的神经科学家——正式为两人办好了留学手续。
"行李托运好了。"李雨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她推了推眼镜,身后跟着李志明,"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厌摇头:"你和李叔先去安顿,我们月底就来。"
李志明上前,给了沈厌一个意外的拥抱:"照顾好自己,孩子。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自从化工厂事件后,李志明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着沈厌。在得知沈厌父母早逝、独自抚养妹妹长大的经历后,这位严肃的新闻主编甚至红了几次眼眶。
"知道啦,主编大人。"沈厌故作轻松地拍拍李志明的背,却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送走李家父女后,候机厅突然安静下来。裴执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
沈厌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差点忘了,给你。"
裴执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后呼吸明显一滞——里面是一对简约的银质耳钉,造型是交错的双螺旋。
"你..."
"就当是...乔迁礼物。"沈厌别过脸,耳尖通红,"看你之前打过耳洞,应该还能用。"
裴执的指尖轻轻抚过耳钉,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忽然拉起沈厌的手:"跟我来。"
两人来到机场洗手间的隔间里,狭小的空间让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裴执取出一枚耳钉,对着镜子熟练地穿入右耳那个几乎闭合的旧耳洞。
"我父亲不准我戴这些。"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旋转着耳钉,"说不够''得体''。"
沈厌盯着裴执耳垂上那点银光,喉咙发紧:"很适合你。"
裴执转身,将另一枚耳钉递给沈厌:"帮我戴。"
沈厌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触碰裴执的左耳。耳垂柔软温热,他能感觉到裴执的脉搏在自己指尖下跳动。当耳钉穿过皮肤的瞬间,裴执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躲开。
"好了。"沈厌的声音有些哑。
裴执转向镜子,两人的倒影在狭小的镜面中紧挨着。一个黑发银耳,一个黑发唇钉,看起来竟出奇地和谐。
"像一对。"裴执突然说。
沈厌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裴执没回答,而是转身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深,带着咖啡的苦涩和承诺的甜蜜。沈厌回应着,手指不自觉地插入裴执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
当登机广播响起时,两人才不情愿地分开。裴执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小小的叛逆标志,也像一个新的开始。
"走吧。"裴执拉起沈厌的手,"下一站,瑞士。"
沈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窗外的蓝天。阳光正好,飞机在跑道上蓄势待发,而他们,终于要一起飞向那个没有编号17、没有实验、没有阴影的全新未来了。
[正文完]
62.瑞士雪夜
苏黎世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沈厌正坐在公寓的飘窗上,对着素描本发呆。纸上是半幅未完成的速写——裴执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又在画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厌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他转头瞪向刚进门的裴执:"操,走路没声音的?"
裴执的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他脱下沾雪的大衣挂好,走到沈厌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素描本。
"画得不错。"他评价道,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就是眉毛太皱了,我没那么严肃。"
沈厌嗤笑一声,伸手去抢素描本:"爱要不要。"
裴执轻松躲过他的动作,顺势将他拉进怀里。三个月的瑞士生活让两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裴执的皮肤不再那么苍白,沈厌的眉间少了些戾气,连唇钉都换成了更低调的银色小环。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沈厌任由裴执把玩自己的手指,"实验室没事了?"
裴执的母亲玛德琳是苏黎世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的主任,为两人安排了语言课程和实习机会。裴执自然进了研究所帮忙,而沈厌...则选择了当地一所艺术学院的预科班。
"提前结束了。"裴执的呼吸喷在沈厌耳畔,"想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沈厌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你疯了?"
裴执只是微笑,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厚羽绒服:"穿上,十分钟后出发。"
二十分钟后,沈厌站在苏黎世湖畔的一栋小木屋前,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这是...?"
"我妈的圣诞礼物。"裴执掏出钥匙,"她说我们需要''私人空间''。"
木门打开的瞬间,暖气和松木香扑面而来。沈厌愣在门口——客厅中央是一棵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地上散落着彩灯和装饰球;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旁边的地毯上放着两个靠垫和一条毛毯;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赫然是沈厌上个月完成的作业,一幅日内瓦湖的写生。
"你什么时候..."沈厌的声音哽住了。
裴执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上周拿来的。喜欢吗?"
沈厌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这三个月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爱、被珍视的感觉,但此刻胸腔里膨胀的情绪还是让他不知所措。
"还有更好的。"裴执牵着他走向二楼,"闭上眼睛。"
沈厌照做,任由裴执引导自己上楼。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松木的香气越来越浓。
"可以看了。"
睁开眼,沈厌倒吸一口气——整个二楼是一个宽敞的画室,北面落地窗外是雪中的湖景,画架、颜料、各种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版画印刷机。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角落里堆着厚厚一叠素描本,封面上全都标着日期和地点。
"这些是..."
"你过去三个月所有的练习作品。"裴执轻声说,"我都留着。"
沈厌走向那堆素描本,手指微微发抖。从最初歪歪扭扭的静物写生,到后来逐渐流畅的街景速写,再到上周那幅被教授称赞的人物肖像...每一页都是他重新学画的证明,也是他告别过去的足迹。
"为什么..."他转身想问,却发现裴执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雪花拍打窗户的声音,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沈厌。"裴执的声音异常清晰,"我知道这太快了,但..."
"操。"沈厌打断他,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你他妈在求婚?"
裴执的耳朵红了,但眼神坚定:"我在问你是否愿意...继续和我一起生活。以更正式的方式。"
沈厌盯着那个打开的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钥匙是这里的,卡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裴执解释道,"足够你去任何想去的艺术学院,或者开个小工作室,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画你想画的东西。"裴执站起身,将盒子放进沈厌手中,"我知道你一直觉得配不上那些好学校,但我想告诉你,你的才华是真实的,值得被认真对待。"
沈厌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和卡,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想起了沈玥,想起她曾经偷偷把他的画贴在卧室墙上,说"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大画家";想起了自己辍学后把所有画具锁进箱子的那一天;想起了这三个月来,每次半夜醒来发现裴执在灯下整理他的作业...
"混蛋。"他哽咽着骂了一句,然后拽住裴执的衣领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灼热的呼吸,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加混乱而真实。裴执的手穿过他的发丝,将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踉跄着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所以...是同意了?"分开时,裴执轻声问,拇指擦过沈厌湿润的眼角。
沈厌将额头抵在裴执肩上,点了点头:"卡还你,钥匙我收了。"
裴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沈厌身上:"随你处置。"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包裹在纯净的白色中。壁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沈厌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不是没有过去的阴影,而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不是确信未来一帆风顺,而是知道无论去哪,都有人握着你的手。
而在他的素描本里,又多了一页新的速写:雪夜,壁炉,两个依偎的身影,和一枚放在茶几上的钥匙。
唇钉与耳钉
苏黎世艺术学院的春季开放日,沈厌的作品被摆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一组名为《编号17》的版画,黑白对比强烈,线条锋利如刀。
"这就是你男朋友?"同班的莉莎捅了捅沈厌的胳膊,朝展厅入口努嘴,"比传闻中还帅啊。"
沈厌抬头,看见裴执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门口,正在和系主任握手。三个月的实验室工作让他身上学者的气质更加明显,只有左耳的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叛逆的光。
"啧,穿这么正式..."沈厌嘟囔着,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裴执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头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在看到沈厌的瞬间柔软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去去就回。"沈厌对莉莎说,大步穿过展厅。
"恭喜。"裴执递给他一小束白色小花,"系主任说你的作品很可能被美术馆收藏。"
沈厌接过花束,指尖相触时故意多停留了一秒:"你怎么说服我妈今天不来的?"
玛德琳女士自从发现沈厌的艺术天赋后,就成了他最狂热的支持者,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炫耀"我家孩子"的场合。
"我说今天有重要实验需要她坐镇。"裴执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代价是下周的家庭晚餐你得做中餐。"
"成交。"沈厌咧嘴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唇钉,"走吧,带你看看我的大作。"
他拉着裴执的手走向展区,完全不在乎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这三个月来,从最初躲躲藏藏到现在公开牵手,沈厌已经彻底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就是这组。"沈厌停在《编号17》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五幅版画按顺序排列:第一幅是一个模糊的少女侧影;第二幅是束缚带和针管;第三幅是破碎的镜子中无数个尖叫的面孔;第四幅是一扇打开的窗户和飘落的纸张;最后一幅是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手腕上有编号刺青,另一只戴着实验室手环。
裴执静静地站在画前,目光从一幅移到另一幅。沈厌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沈玥?"裴执最终轻声问道。
沈厌点点头:"第一幅是根据记忆画的,后面...是根据她的日记。"
他没有说那些日记有多么支离破碎,没有说自己花了多少夜晚才能鼓起勇气读完。但裴执似乎都明白,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
"最后一幅是我们。"裴执指出,"但我的手腕上从来没有手环。"
"艺术加工嘛。"沈厌耸肩,"象征你逃离实验室的过去。"
裴执突然转向他,表情异常认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未来的一部分。"裴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谢谢你...把过去画出来。"
沈厌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刚开始画画时,那些整夜整夜的噩梦和颤抖得握不住笔的手;想起裴执一次次在深夜把他拉出梦魇,一次次捡起被他扔满地的画纸。
"肉麻。"他最终嘟囔道,耳尖却红了。
参观结束后,两人沿着利马特河散步。春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斑。沈厌突然停下脚步,转向裴执:
"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把《编号17》的收益捐出去。"沈厌看着河面,"成立一个基金会什么的,帮助那些实验受害者的家人。"
裴执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好主意。我妈认识一些律师和社工,可以帮忙。"
"还有..."沈厌犹豫了一下,"我想在七中办个艺术奖学金,用沈玥的名字。"
裴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钉——这个动作在过去三个月里变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安慰方式。
"她会为你骄傲的。"裴执最终说。
沈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颗银色唇钉闪闪发亮,像一滴凝固的眼泪,也像一颗微小的星辰。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裴执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凑到他耳边:"我想看你戴耳钉。"
沈厌挑眉:"就这?"
"就这。"裴执的嘴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右边,和我对称。"
沈厌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却充满了占有欲和象征意义——就像他送给裴执的那对耳钉一样。
"行啊。"他故意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你得陪我去,我怕疼。"
裴执笑了,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成交。"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黑发银耳,一个黑发唇钉,并肩站在苏黎世的春光里。在他们身后,艺术学院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掌声和欢呼,而前方,还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等待着他们一起去探索。
沈厌想,这大概就是重生的感觉——不是忘记过去的伤痛,而是带着那些伤痕继续前行;不是独自背负沉重的记忆,而是有人愿意与你分享所有重量。
而当他侧头看向裴执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盛满了他曾经不敢奢望的未来。
耳骨上的星光
苏黎世老城区的一家刺青店里,沈厌坐在皮椅上,右耳耳骨上刚被打了一个新鲜的穿孔。银针穿过软骨的瞬间,他下意识攥紧了裴执的手。
"疼吗?"裴执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沈厌咬着后槽牙摇头:"比唇钉差远了。"
刺青师玛雅——一个满臂纹身、鼻环闪亮的女人——正在为他挑选合适的耳钉:"第一次戴建议用医用钢,等愈合了再换其他材质。"
她拿出一盒样品,各种款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沈厌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对不起眼的银色星星吸引:"那个。"
玛雅挑眉:"简约款,不错的选择。"她将星星耳钉消毒后递给裴执,"男朋友帮你戴?"
沈厌的耳尖一热,但没有否认。过去四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德语区人们对同性关系的坦然态度,也习惯了"男朋友"这个称呼。
裴执接过耳钉,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站在沈厌面前,微微低头,呼吸拂过沈厌新穿的耳洞。银针穿过皮肤的瞬间,沈厌屏住呼吸,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裴执专注的眼神——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好了。"裴执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很适合你。"
玛雅递过镜子,沈厌看到镜中的自己——黑发利落,右耳耳骨上一点银星闪烁,与下唇的唇钉相映成趣。而裴执站在他身后,左耳的DNA耳钉在灯光下同样熠熠生辉。
"情侣款。"玛雅笑着说,"账单已经发到邮箱了,记得两周内不要游泳。"
走出刺青店,五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鹅卵石街道上。沈厌不自觉地摸了摸新穿的耳洞,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生日礼物就这?"他故意撞了撞裴执的肩膀,"太便宜你了吧。"
裴执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还有这个。"
沈厌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去威尼斯的火车票,日期是下周。
"你实验室不是..."
"请好假了。"裴执说,"我妈推荐的,说那里有个玻璃工坊能做特殊首饰。"
沈厌盯着车票看了很久,突然拽住裴执的衣领,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回程的电车上,沈厌靠在裴执肩上,窗外的苏黎世湖波光粼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裴执的耳钉,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妈昨天问我以后想专攻什么方向。"
"你怎么说?"
"版画吧。"沈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那种...能把故事刻进去的艺术。"
裴执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她会很高兴的。上次你送她那幅日内瓦湖的版画,她偷偷裱起来挂办公室了。"
沈厌哼了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玛德琳女士——那位严肃的神经科学家——对他艺术天赋的欣赏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每次家庭聚餐都会炫耀"我家艺术生"的最新作品。
电车转过一个弯,阳光突然洒满车厢。沈厌眯起眼,看见自己和裴执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玻璃上——两个耳钉闪闪发光的年轻人,肩并肩坐在开往未来的列车上。
"喂,"他突然说,"等威尼斯回来,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七中。"沈厌的声音很轻,"我想...把《编号17》的原稿捐给学校图书馆。顺便看看沈玥的奖学金落实情况。"
裴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夸张的鼓励,只是一个简单的"好"。但沈厌知道,这意味着裴执会帮他应付可能涌上来的回忆,会在他做噩梦时握着他的手直到天亮,就像过去四个月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电车到站,两人步行回家。公寓楼下,玛德琳女士意外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正好碰到邮差。"她将包裹递给沈厌,"从中国寄来的。"
沈厌接过包裹,寄件人写着"李志明"。拆开后,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和一张纸条:【出版社为实验受害者做的纪念画集,你的作品被选为封面。小雨说你们该看看最后一页。】
裴执接过画册,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滑落出来——七中新建的艺术教室里,一群学生围在一幅壁画前专注临摹。壁画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署名:沈玥纪念奖学金首届获奖者集体创作。
照片背面是李雨的笔迹:【教室在实验楼原B203的位置。校长说,以后这里只培养真正的艺术,没有编号,只有名字。】
沈厌的指尖微微发抖。裴执无声地握住他的手,两人站在五月的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要挂起来吗?"玛德琳女士轻声问。
沈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挂在我的画室吧。"
上楼时,沈厌落在最后。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裴执和玛德琳——一个给了他未来,一个给了他家庭——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一年前的今天,他还是个满身是刺的问题少年,从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一切。
而此刻,耳骨上的新穿孔隐隐作痛,却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有些伤痕终将愈合,变成星光;有些记忆终将被重塑,成为艺术;有些人,会穿越所有黑暗,与你并肩站在阳光下。
"发什么呆?"裴执在楼梯拐角处回头,"不是说好今晚给我做长寿面吗?"
沈厌快步跟上,新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急什么,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中国味道。"
门关上,将五月的阳光和未来的无数可能一起关在了这个充满颜料的香气、科学期刊和爱的公寓里。而在画室的墙上,那张来自远方的照片静静地等待着被装裱,成为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威尼斯玻璃星
威尼斯的阳光与苏黎世截然不同,更热烈,更金黄,像是被亚得里亚海的水汽浸泡过一般。沈厌站在叹息桥下,眯眼望着河道里穿梭的贡多拉,右耳耳骨上的星星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路。"裴执一把将他拉回身边,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游客群,"你昨天才打的耳洞,别被撞到。"
沈厌撇嘴,却还是乖乖靠里走:"至于吗,早不疼了。"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枚星星耳钉。这是他们到威尼斯的第二天,按照计划,今天下午要去慕拉诺岛上的玻璃工坊。
"你妈到底跟那家工坊说了什么?"沈厌边走边问,"为什么非要我们亲自去不可?"
裴执的嘴角微微上扬:"她说要做一个''特殊的设计'',需要量尺寸。"
"什么设计这么神秘..."
他们的对话被路边一家古董店橱窗打断。沈厌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一对老式怀表——银质表壳上雕刻着精细的星辰图案,打开后表盖内侧可以刻字。
"喜欢?"裴执问。
沈厌摇头:"就是觉得...挺适合你妈的。"他指了指其中一块表盘上的神经元图案,"神经科学家配神经科学表。"
裴执轻笑:"她确实收集各种科学仪器。"说着便拉他进店,"进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两人提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出来。沈厌坚持自己付钱,选了那块带神经元图案的怀表,表盖内侧刻了"To Madeline - SY & PZ"。
"她生日是下个月吧?"沈厌确认道。
"嗯。"裴执的目光柔和,"她会珍藏一辈子的。"
午后,他们乘船前往慕拉诺岛。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沈厌靠在船舷边,咸湿的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裴执站在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看到那座红砖塔了吗?"裴执指着远处,"那就是工坊的标志。"
玻璃工坊比想象中更古老,红砖建筑爬满藤蔓,门口挂着"Fabbrica di Perle Vitree - Dal 1898"的铜牌。推门进去,热浪混合着彩色玻璃的闪光扑面而来。
"Ah, i giovani svizzeri!(啊,瑞士来的年轻人!)"一位白胡子老师傅迎上来,热情地握住裴执的手,"La dottoressa ci ha parlato tanto di voi!(博士女士跟我们说了很多你们的事!)"
裴执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应,沈厌只能勉强听懂几个单词。他被带到工作区,各种玻璃制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花瓶、酒杯、吊灯,还有一整面墙的玻璃珠饰品。
"Ecco il design speciale.(这就是特殊设计。)"老师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后,沈厌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对玻璃耳坠,但不是普通的造型——每只耳坠都由两枚微小的玻璃星组成,一颗深蓝如夜空,一颗透明如水晶,彼此环绕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双星系统。更奇妙的是,当光线照射时,蓝色玻璃星内部会浮现出DNA链般的金色纹路。
"这..."沈厌说不出话来。
"我妈设计的。"裴执轻声解释,"蓝色代表我,透明代表你。DNA纹路是用真正的..."他顿了顿,"用我的头发中的DNA样本在玻璃里制成的。"
沈厌猛地转头看他:"你他妈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感冒睡着的时候。"裴执的耳尖微红,"她实验室有设备。"
老师傅笑着拿出一张设计图,上面是玛德琳女士的亲笔草图,旁边还有详细的分子结构注释。沈厌突然想起上个月某天早晨,发现裴执和玛德琳在厨房窃窃私语,看到他立刻停止对话的情景。
"所以..."沈厌指着耳坠,"这玩意儿里有你的DNA?"
"象征性地。"裴执解释道,"主要成分还是玻璃。但理论上,千年后如果有人分析这些金色纹路,就能还原出我的基因序列。"
沈厌盯着那对在灯光下旋转的星辰,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科学的浪漫,最神经学家的告白。
"试试?"老师傅已经拿出消毒工具。
沈厌刚打的耳洞还不到一周,理论上不该换饰品。但在裴执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蓝色星辰被小心地穿入裴执的左耳耳洞,透明星辰则戴在沈厌的右耳。当两颗微型星辰在灯光下轻轻相撞时,发出清脆如风铃的声响。
"Perfetto!(完美!)"老师傅拍手赞叹,"La dottoressa sarà felice!(博士女士会很高兴的!)"
回程的船上,沈厌不断用手指触碰那枚透明星辰,感受它与自己耳骨上银星耳钉的轻微碰撞。裴执则显得异常安静,只是时不时摸一下自己耳垂上的蓝色星辰。
"想什么呢?"沈厌撞了撞他的肩膀。
裴执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在想...DNA可以保存多久。"
"哈?"
"理论上,在合适的条件下,DNA能保存数十万年。"裴执转头看他,眼神专注得惊人,"也就是说,即使我们都变成了化石,这对耳坠里的信息依然存在。"
沈厌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裴执话中的含义。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一个穿越时间的承诺,一个用科学方式说出的"永远"。
"矫情。"他嘟囔着,却忍不住凑过去,让自己的星辰耳坠与裴执的轻轻相碰,"不过...挺酷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两颗星辰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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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交织在一起。沈厌想起自己画过的无数幅素描,想起《编号17》版画中那两只交握的手,想起玛德琳办公室里挂着的日内瓦湖版画...所有的碎片突然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艺术,有科学,有记忆,也有未来。
回到威尼斯主岛时,暮色已深。两人沿着运河漫步,寻找晚餐的餐厅。沈厌突然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戒指。
"喂,"他若无其事地说,"等毕业了..."
"嗯?"裴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我们也搞一对戒指吧。"沈厌指了指橱窗,"不用DNA那么复杂,就...普通的就行。"
裴执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在威尼斯昏黄的街灯下,沈厌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比任何玻璃星辰都要明亮。
"好。"裴执的声音有些哑,"普通的就行。"
他们继续向前走,两颗星辰耳坠在夜色中微微闪光,像是偷了两片星光别在耳畔。而在不远处的未来,一对普通的戒指正等待着被戴上,成为下一个承诺的开端。
普通戒指(最后一个番外)
五年后,苏黎世大学艺术学院的毕业展上,沈厌的个展《蚀刻时光》占据了整个东翼展厅。入口处的介绍牌写着:"沈厌,版画与混合媒介艺术家,沈玥纪念基金会创始人"。
"紧张吗?"裴执从身后靠近,手指轻轻拂过沈厌的西装领口。他已经完成了神经科学的博士学位,眼下正在母亲的研究所担任助理教授,今天特意穿了正式的深蓝色西装,左耳上的DNA星辰耳坠在展厅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厌摇摇头,右耳的透明星辰耳坠随着动作轻晃:"又不是第一次办展。"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个新鲜的戒痕,戒指暂时摘下来放在了口袋里。
"沈先生!"策展人匆匆走来,"市长到了,还有您提到的几位七中代表..."
沈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五年过去,他眉宇间的戾气早已被沉稳取代,只有唇钉和耳钉还保留着当年的叛逆痕迹。裴执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退到观展人群中。
展览按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的《编号17》系列,到威尼斯时期的玻璃星辰实验作品,再到近两年更加成熟的蚀刻版画。沈厌带着嘉宾们一一讲解,声音平稳而清晰。
"这幅《B203教室》是去年回七中时创作的,"他停在一幅大型综合材料作品前,"使用了教室本身的墙灰、学生们的铅笔屑,以及...当年实验楼留下的一些玻璃碎片。"
作品中央是一扇明亮的窗户,窗外是无数飞翔的纸鹤,每只纸鹤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所有NTX-17实验受害者的名字。沈玥的名字写在最大的一只纸鹤上,翅膀微微张开,仿佛要飞向最远处。
七中的现任校长——一位在丑闻后上任的女性教育家——悄悄擦了擦眼角。沈玥纪念奖学金已经资助了五届学生,B203教室也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艺术空间。
参观到最后一区时,沈厌停下了脚步。这一区的作品全部是近半年新作,连裴执都没见过。
"这部分叫《普通戒指》,"沈厌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关于...日常生活的蚀刻。"
系列作品展示了各种平凡场景:共用早餐的餐桌,交错的书和画笔,阳台上并肩的身影,两只放在洗手台上的牙刷...所有画面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不起眼的角落,总有一对简单的银戒指出现在反光表面。
人群中,裴执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同样有一圈新鲜的戒痕。
讲解结束后,宾客们开始自由观展。沈厌穿过人群,在展厅角落找到了正在凝视一幅小画的裴执。画中是两只手,一只手拿着试管,一只手握着刻刀,在实验室的灯光下交叠。试管和刻刀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窗外的星空,以及两枚几乎被忽略的戒指轮廓。
"什么时候画的?"裴执轻声问。
"上个月你熬夜写论文的时候。"沈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简单的银戒指,重新戴回左手,"本来想等今天结束再..."
裴执也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戒指戴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文件夹里是一份房产合同和一把钥匙——位于苏黎世湖区和研究所中间的一栋小房子,带一个可以看到星空的花园和一间足够大的画室。
"毕业礼物。"裴执说,"花园已经种好了玫瑰,画室朝北...如果你不喜欢——"
沈厌用吻堵住了他剩下的话。五年前在威尼斯随口一提的"普通戒指",如今戴在了两人手上;而当年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现在有了自己的展览、基金会,和一个愿意为他种玫瑰的科学家。
"喜欢。"分开时,沈厌低声说,"不过你得负责给玫瑰除虫。"
裴执笑着点头,两人手上的戒指在展厅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不远处,玛德琳女士正骄傲地向市长展示手机里沈厌的作品照片;李雨和父亲也从中国飞来,正在《B203教室》前合影;艺术学院的教授们围着《普通戒指》系列热烈讨论...
当夜幕降临,宾客散去,沈厌和裴执最后走出展厅。初夏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是无数个星辰耳坠洒落在天鹅绒上。
"回家?"裴执问,手指自然地与沈厌交缠,两枚银戒轻轻相碰。
沈厌仰头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身边人——这个曾经高冷的学生会长,如今是他每一幅作品的第一个观众,每一次噩梦后的安抚者,每一段人生旅途的同行者。
"嗯,回家。"
他们走向停车场,戒指在夜色中偶尔反射出微光。而在不远处的房子里,画室空白的画布等待着新的故事,花园的玫瑰等待着晨露,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星光最密集的方向——那里有两颗特别明亮的星辰,一蓝一白,如同他们耳垂上的耳坠,如同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如同他们交织在一起、平凡而闪耀的人生。
[番外完]
【我是后记】
窗外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我坐在苏黎世公寓的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无法敲下这篇后记的第一个字。电脑屏幕停留在文档的最后一页,《高冷校草又在偷亲黄毛混混!》的终章已经完结三个月,但这个故事带给我的震撼与感动,却如同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始终巍然矗立在我的创作生涯中。
记得这个故事最初诞生于一个失眠的深夜。当时我正在追一部甜腻到发慌的校园剧,突然萌生一个叛逆的念头:如果主角不是乖巧学霸和温柔校花,而是一个满嘴脏话的黄毛混混和一个高冷到面瘫的学生会长呢?"妈耶"这个充满网感的标题就这样蹦了出来,带着戏谑和挑战。
然而当我真正开始构建沈厌这个角色时,事情开始失控。他唇钉的反光、眉尾的疤痕、口袋里藏着的折叠刀,这些细节背后隐藏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沉重得多。而裴执——原本设定中只是个高冷面瘫的校园男神——也逐渐显露出他复杂的家庭背景和内心挣扎。到第一章写完时,我已经意识到,这将远不止是一个轻松搞笑的校园恋爱故事。
沈厌的创作过程像一场漫长的心理治疗。这个满身是刺的问题少年,用愤怒掩饰伤痛,用暴力保护脆弱。他的妹妹沈玥之死,成为贯穿整个故事的情感核心。在写作过程中,我查阅了大量关于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案例,惊讶地发现艺术创作确实是最常见的自我疗愈方式之一。
于是沈厌的版画天赋从偶然设定变成了必然选择。那些粗糙的涂鸦逐渐演变为精致的版画,正如他支离破碎的内心慢慢重建。《编号17》系列作品的创作过程,某种程度上也是沈厌自我救赎的过程。特别感谢我的艺术治疗师朋友小林,她提供的专业建议让沈厌的艺术成长线更加真实可信。
如果说沈厌的故事是关于"表达",那么裴执的故事则是关于"解构"。这个看似完美的优等生,实际上活在一套精密的社会期待牢笼中。写他与父亲对抗的情节时,我参考了几个真实案例——那些在高压家庭环境中成长的天才少年,往往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情感缺陷。
裴执的转变始于他对沈厌唇钉的着迷,这个细节来自我一位心理学教授朋友的观察:"人类总是会被自己缺失的特质吸引。"高冷严谨的裴执被自由不羁的沈厌吸引,本质上是对另一种生命可能性的向往。威尼斯玻璃星辰的设计灵感,则来自现实中确实存在的DNA艺术品——将遗传物质封存在玻璃中的前沿科技。
虽然被归类为校园爱情小说,但我更愿意将这个故事视为一群年轻人的成长史诗。李雨和她的记者父亲代表着社会良知的觉醒;玛德琳女士展现了科学家的道德坚守;甚至连反派林哥和裴明远,也都是某种体制化罪恶的产物。
特别想谈谈沈玥纪念基金会的设定。这个在番外中出现的机构,其实取材于现实中多个类似的公益组织。在写作期间,我采访了两位校园暴力受害者的家属,他们的坚韧与勇气直接影响了故事的走向。艺术能否改变现实?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在这个故事里,沈厌的版画确实让"编号17"的悲剧没有重演。
这个故事连载期间,我收到了读者留言。有人为沈厌的粗口大笑,有人为沈玥的遭遇流泪,更多人在威尼斯星辰耳坠出现时尖叫。最让我动容的是一位医学生的留言:"看完结局后,我决定专攻医学伦理方向。"
有位读者甚至寄来了自己制作的玻璃星辰耳坠——现在它们就挂在我书桌前的窗边,阳光穿透时会在墙上投下细碎的蓝色光斑。这些互动让虚构的角色产生了真实的重量,也让我明白创作从来不是单向的输出。
最后几章写作时,我正好在苏黎世访学。那座城市的雨天、老城区的石板路、湖区的玫瑰园,都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故事。沈厌和裴执的"家"——带画室和玫瑰园的小房子,原型就位于苏黎世湖畔的一个安静社区。
特别要感谢苏黎世艺术学院的几位版画系学生,他们带我参观了工作室,耐心解释蚀刻技术的每个步骤。如果没有这次经历,沈厌的毕业展《蚀刻时光》不会如此真实动人。而裴执的神经科学研究细节,则得益于苏黎世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的公开讲座。
有读者问我为什么不写婚礼场景。答案很简单:对沈厌和裴执而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仪式。他们共同经历的实验楼逃亡、威尼斯之旅、毕业展筹备,这些日常片段比任何盛大典礼都更能定义他们的关系。
故事结尾的那对普通银戒,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句点。没有钻石,没有复杂雕花,就像他们的爱情——不完美,但足够真实;不华丽,但足够坚韧。
雨终于停了。我合上电脑,窗外的阿尔卑斯山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中。沈厌和裴执的故事已经完结,但他们教会我的关于勇气、艺术与救赎的课题,将会持续影响我的创作生涯。
或许所有的故事都是如此——开始时我们以为只是在讲述别人的生活,结束时才发现那些角色早已改变了我们自己。
感谢每一位陪伴这个故事走到最后的读者。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普通戒指",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别人的星辰。
2025.8.10
绿山青野
63.第 84 章
篮球狠狠砸在篮板边缘,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弹射出去。场边围观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经腾空跃起。
啪!
秦阳单手接住即将飞出场外的球,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随即像弹簧般猛然跃起,在三分线外直接出手。篮球划破空气,发出"唰"的清脆声响,空心入网。
"阳哥牛逼!"
"这反应速度绝了!不愧是校队王牌!"
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低年级的Omega学生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崇拜。秦阳随意抹了把汗,小麦色的手臂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抓起场边的校服外套甩在肩上,冲场边咧嘴一笑,立刻引起一阵小声的尖叫。
"行了,今天就到这。"秦阳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黑发,"下周一校队选拔,都别迟到。"
离开篮球场,秦阳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晃去。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随意点头回应,偶尔揉一把熟识的学弟脑袋。作为南岭高中公认的校霸兼篮球队王牌,秦阳早已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校园生活。
"秦阳!"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阳转身,看见班主任老张抱着教案站在办公室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上周的物理作业,你是不是又没交?"
秦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老师,我这不是忙着准备篮球联赛嘛..."
"少来这套!"老张瞪眼,"放学后留下来补作业,不然周末的比赛你别想上场。"
"好好好,我补,一定补。"秦阳举手投降,心里却盘算着找哪个学霸借作业"参考"一下。
刚走到教室门口,秦阳就闻到一股甜腻的巧克力味。他皱眉,看见班上唯一的Omega女生林小雨正被几个Alpha围着,脸色发白。
"喂,你们几个。"秦阳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立刻形成一道阴影,"发情期快到了就别往Omega身边凑,熏死人了。"
那几个Alpha讪讪地退开。虽然同为Beta的秦阳闻不到信息素,但他对Omega的保护态度全校闻名——这也是为什么尽管他打架斗殴记录累累,校方却对他格外宽容。
"谢谢阳哥。"林小雨小声道谢。
"没事。"秦阳摆摆手,"下次直接喷阻隔剂,别惯着这些Alpha。"
上课铃响起,班长站起来宣布:"今天下午全校体检,按学号顺序去医务室。学生会的同学会负责组织。"
体检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秦阳站在那台新型检测仪前。
"奇怪..."校医盯着屏幕,眉头紧锁,"秦阳同学,你之前做过第二性别检测吗?"
"做过啊,Beta。"秦阳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
校医和旁边的学生会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仪器显示你体内有Omega信息素潜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
秦阳愣在原地,随即大笑:"开什么玩笑!肯定是机器故障。我家三代都是Beta,我怎么可能..."
"我们会联系专业医院复查。"校医打断他,"今天先到这里,下一位。"
走出医务室,秦阳心里莫名烦躁。他踢了一脚走廊上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破坏公物,扣两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阳转身,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银边眼镜后的眼睛淡漠疏离,胸前别着学生会长的徽章。
祁临,南岭高中公认的高岭之花,顶级Alpha,年级第一的学霸,也是秦阳这种问题学生最看不惯的类型。
"哟,祁大会长。"秦阳挑衅地扬起下巴,"这么闲啊,亲自监督垃圾桶?"
祁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校规第27条,故意损坏公物视情节轻重扣1-5分。需要我背诵全文吗?"
"免了。"秦阳翻了个白眼,"你们学生会是不是都这么无聊?"
"比某些人靠破坏公物发泄情绪要强。"祁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秦阳脸上停留了几秒,"体检不顺利?"
秦阳心里一惊,随即嗤笑:"关你屁事。"
他转身就走,却听见祁临在身后说:"如果有异常情况,建议去三甲医院复查。校医室的设备...不够精确。"
秦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比了个中指。
放学后,秦阳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烦躁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体检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虽然他不相信那荒谬的结果,但...
"哟,这不是南岭的''Beta校霸''吗?"
三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Alpha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陈野是秦阳的老对头,两人在之前的校际冲突中结下梁子。
"让开。"秦阳冷冷地说。
"听说你今天体检了?"陈野笑得恶意满满,"结果怎么样?该不会其实是个Omega吧?"
秦阳瞳孔骤缩:"你他妈说什么?"
"别装了,我表弟在学生会有熟人。"陈野向前一步,故意释放出Alpha信息素——虽然作为Beta的秦阳本应闻不到,"全校都知道我们的''校霸''可能要变成小O了。"
秦阳的拳头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一拳砸在陈野脸上,后者踉跄着后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沫。
"找死!"陈野怒吼,"给我上!"
两个跟班同时扑上来。秦阳灵活地闪避,回身一个肘击打在其中一个Alpha的腹部。但就在他准备解决第二个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他。
他的视线模糊了,四肢突然变得沉重。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清晰地闻到了三个Alpha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陈野是辛辣的龙舌兰,另外两个分别是松木和皮革。
"哈哈,看来是真的!"陈野兴奋地大叫,"他分化了!他在反应我们的信息素!"
秦阳跪倒在地,全身发烫。一种陌生的感觉从体内涌出,他的后颈开始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让我们看看未来的Omega校霸是什么味道的~"陈野伸手去扯秦阳的衣领。
就在秦阳挣扎着想要反击时,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突然笼罩了整个小巷。那气息像极地的寒风,又像手术刀的锋芒,让三个Alpha瞬间僵在原地。
"滚。"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秦阳艰难地抬头,看见祁临逆光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吓人。
陈野脸色变了:"祁临?这不关你的事..."
"我数到三。"祁临缓步走近,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增强一分,"一。"
三个Alpha对视一眼,最终在祁临数到"二"时仓皇逃窜。
秦阳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更糟的是,那股冰冷的气息靠近时,他的身体竟然产生了可耻的反应——他想要靠近那个气息,想要被它包裹...
"别...过来..."秦阳咬着牙说。
祁临已经蹲在他面前,冷静地观察着他的状态:"二次分化。比我预想的要快。"
"你...知道?"秦阳艰难地问。
"猜到了。"祁临简短地回答,突然皱眉,"你的信息素...不太对劲。"
他迅速脱下外套裹住秦阳,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放...放开!"秦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别动。"祁临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除非你想引来全校的Alpha。"
秦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正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气息——那是他的Omega信息素。羞耻感几乎要淹没了他,但更可怕的是,被祁临抱着的感觉竟然...舒服得让他想哭。
祁临快步走向校外的一栋公寓楼,一路上秦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只记得自己被放在一张床上,然后是一针冰凉的注射。
"临时标记,忍一下。"
剧痛从后颈传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秦阳最后的意识是祁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一句低语:
"睡吧,我的Omega。"
秦阳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后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他下意识去摸,指尖触到一块微微肿胀的皮肤,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别碰。"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秦阳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宽敞整洁得近乎冷漠,灰白两色的装潢像是某种高档医院的病房。
祁临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银边眼镜反射着晨光,修长的手指正在翻阅一叠文件。他穿着家居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我这是在哪?"秦阳撑起身子,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更可怕的是,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钻入鼻腔,让他的皮肤不自觉地发烫。
"我家。"祁临合上文件,起身走过来,"准确地说,是我的私人公寓。"
随着祁临靠近,那股雪松气息越发明显,秦阳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闻到了祁临的信息素。作为一个Beta,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我...我真的变成了Omega?"秦阳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祁临递给他一份检测报告:"血液检测确认,你体内Omega信息素水平已达到标准值的87%,并且还在持续上升。昨晚的突发事件加速了你的分化过程。"
秦阳盯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视线最终落在"第二性别确认:Omega"那行字上。纸页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不可能..."他猛地抬头,"我家全是Beta,我从小到大检测都是Beta!"
"理论上,16岁后二次分化极为罕见。"祁临推了推眼镜,"但你的情况显然不属于''理论''范畴。"
秦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在站起的瞬间双腿一软。祁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那只手冰凉而有力。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秦阳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直窜后颈,那块被标记的皮肤又开始发烫。
"放开!"他猛地推开祁临,踉跄着后退几步,"别碰我!"
祁临收回手,表情不变:"适应Alpha的接触是Omega生存的基本功。你最好尽快习惯。"
"去你妈的适应!"秦阳一拳砸在墙上,指节传来尖锐的疼痛,"我是Beta!永远都是!"
"自欺欺人改变不了事实。"祁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你现在是个Omega,而且是个信息素异常强烈的Omega。昨晚如果不是我及时标记,你可能会引发整条街的Alpha暴动。"
秦阳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祁临:"为什么帮我?"
祁临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送回家,让全校都知道南岭的校霸变成了Omega,然后看着你被一群发情的Alpha撕碎。"
秦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祁临将注射器放在床头柜上,"我帮你隐瞒身份,教你如何控制信息素和应对易感期。作为交换,你要配合我的研究。"
"什么研究?"
"关于非典型ABO分化的研究。"祁临的镜片闪过一丝冷光,"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有很高的科研价值。"
秦阳冷笑:"所以我是你的小白鼠?"
"是互惠互利。"祁临纠正道,"我可以提供特制抑制剂和防护措施,确保你在毕业前维持''Beta''的表象。而你..."他顿了顿,"只需要定期提供血样和体检数据。"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秦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在篮球场上所向披靡、在打架斗殴中未尝败绩的手,现在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
"你有24小时。"祁临递给他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这是新的,你的那套已经...浸透了信息素。"
秦阳接过衣服,注意到祁临说这话时微微别开了脸,Alpha的耳尖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红晕。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秦阳试图理清思绪。镜子被水汽模糊,但他依然能看到自己脖子上那块显眼的标记——祁临的齿痕清晰可见。
他伸手触碰那块皮肤,一阵奇异的电流顿时窜遍全身。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回忆祁临怀抱的温度,那股雪松气息如何让他躁动的血液平静下来。
"操!"他一拳打在瓷砖上,指关节渗出鲜血。
半小时后,秦阳穿戴整齐走出浴室。祁临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和一份文件。
"临时协议。"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你同意,就签字。"
秦阳扫了一眼,条款清晰明了:祁临提供抑制剂和信息素遮蔽贴,帮助他维持正常校园生活;他则需每周提供血样,配合基础检测,并如实记录身体变化。
"为什么帮我?"秦阳再次问道,这次语气平静了许多,"你完全可以拿这个要挟我。"
祁临放下咖啡杯:"我讨厌浪费。一个特殊案例的价值远超过校园八卦。"
秦阳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秦同学。"祁临收起文件,"现在,我们需要解决你回校的问题。"
......
南岭高中的大门近在眼前,秦阳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的后颈贴着祁临给的信息素遮蔽贴,口袋里装着特制抑制剂,但这些都无法消除他内心的不安。
"记住,"祁临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剧烈运动,远离Alpha密集区域,如果感到头晕或发热,立刻去医务室旁边的第三储物间——我已经把它改造成了临时安全屋。"
秦阳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对Omega这么了解?"
祁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科研需要。"
走进教室的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阳。他强作镇定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发现林小雨正担忧地看着他。
"阳哥,你昨天怎么没来晚自习?张老师很生气..."
"有点事。"秦阳简短地回答,尽量忽略周围Alpha学生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以前他从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他能感觉到几个Alpha正在不自觉地释放信息素——虽然很微弱,但足以让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
数学课上,秦阳发现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黑板上的公式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更糟的是,坐在前排的体育委员——一个Alpha男生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他偷偷摸出口袋里的抑制剂,趁老师转身时迅速在大腿上扎了一针。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暂时压制了躁动的信息素。
下课铃响,秦阳快步走向门口,却被学生会副主席林悦拦住。
"秦阳,"这个戴着眼镜的Beta女生审视地看着他,"昨天体检后你去了哪里?校医室有你的复查通知。"
秦阳心跳漏了一拍:"没看到。"
"奇怪,"林悦推了推眼镜,"祁会长说你已经知情了。"
"他记错了。"秦阳强硬地说,同时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祁临在监视他?
林悦还想说什么,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秦阳循声望去,看见几个隔壁学校的学生正在校门口张望,为首的正是陈野。
"看来你的''朋友们''很关心你。"林悦意有所指地说。
秦阳握紧拳头,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泛红,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是易感期临近的征兆。
"不舒服?"林悦敏锐地注意到他脸色变化。
"没事。"秦阳推开她,径直朝祁临说的"第三储物间"走去。他现在急需一针强效抑制剂和远离所有人的安静空间。
储物间比想象中整洁,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室。秦阳锁上门,从架子上找到标注着自己名字的抑制剂,颤抖着给自己注射。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他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柜门,呼吸急促。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刺入他的鼓膜。
突然,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靠近。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然后是祁临冷静的声音:"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祁临闪身进来,立刻锁上门。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秦阳的状态,眉头微皱:"抑制剂没起作用?"
"起作用了...只是慢..."秦阳咬着牙说。
祁临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吸入式舒缓剂,能暂时缓解症状。"
秦阳接过瓶子深吸一口,顿时感到一股清凉从鼻腔直达肺部,随即扩散到全身。他的肌肉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谢谢。"他低声说,没有看祁临的眼睛。
祁临没有回应,只是取出一支新的注射器:"额外剂量,确保你能撑到放学。"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秦阳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祁临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那触感冰凉而坚实。
"陈野在外面。"秦阳突然说。
"我知道。"祁临收起用过的注射器,"他怀疑你的分化结果,但还没有证据。"
"他会说出去的。"
"他不会。"祁临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秦阳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说中的"高岭之花"。阳光从储物间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祁临的镜片上投下奇异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为什么?"秦阳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
祁临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秦阳后颈的腺体。那一触如同电流,让秦阳整个人都绷紧了。
"因为,"祁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的信息素...很特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校服领口:"放学后校门口见,我们需要谈谈你的易感期应对方案。"
门关上后,秦阳独自坐在储物间的地板上,心跳如雷。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一个Alpha的触碰产生了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渴望更多。
这个认知比变成Omega本身更让他恐惧。
"今天测一千米,所有人操场集合!"
体育老师王教练的哨声刺破晨雾,秦阳站在队伍末尾,手心渗出冷汗。自从分化后,他的体能直线下降,连上个楼梯都会气喘吁吁。更糟的是,今天的操场弥漫着各种Alpha信息素——汗水中混杂着松木、烟草和海洋的气息,让他的腺体隐隐作痛。
"阳哥,最近怎么不见你打球啊?"篮球队的李明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阳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忙。"
"忙啥呢?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李明坏笑着用手肘捅他,"听说昨天林悦找你,你俩..."
"闭嘴。"秦阳打断他,声音比预想的更尖锐。李明愣了一下,讪讪地走开了。
哨声再次响起,秦阳站上跑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曾经的节奏。但起跑后不到两百米,他的肺部就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双腿灌了铅般沉重。更可怕的是,周围Alpha学生们加速时释放的肾上腺素信息素像无形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感官。
"哟,校霸今天怎么跑这么慢?"隔壁班的Alpha赵锐从后面超过他,故意擦着他的肩膀,"该不会是虚了吧?"
秦阳咬紧牙关加速,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泛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跑到第三圈时,他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跑道上。
粗糙的塑胶地面擦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但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周围瞬间爆发的哄笑和窃窃私语。
"看啊,秦阳摔了!"
"他最近怎么回事?像变了个人似的。"
"该不会是偷偷分化成Omega了吧?"
秦阳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肌肉不听使唤。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痛得他想流泪。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Alpha信息素从背后袭来——是赵锐,他蹲在秦阳身边,故意释放出压迫性的雪茄气息。
"需要帮忙吗,''前''校霸?"赵锐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调侃。
秦阳的拳头攥紧,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的腺体剧烈跳动,全身因为Alpha的靠近而微微发抖。这种本能的反应让他羞耻得想吐。
"滚开。"他嘶哑地说。
赵锐反而靠得更近:"听说你和祁会长走得很近?该不会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信息素突然笼罩了整个操场,那气息如同极地冰川般寒冷刺骨,又带着锋利如手术刀般的压迫感。所有Alpha瞬间僵在原地,几个等级较低的甚至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
秦阳的后颈腺体猛烈跳动起来——他认得这个气息。是祁临。
"体育课时间在操场上释放信息素,违反校规第13条。"祁临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冷静得可怕,"赵锐,扣五分,课后去学生会报到。"
人群自动分开,祁临缓步走来。他今天没戴眼镜,一双凤眼冷得吓人,高级Alpha的威压让周围学生大气都不敢出。他在秦阳面前蹲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
"擦擦。"祁临递过手帕,声音只有秦阳能听见,"你的信息素快溢出来了。"
秦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遮蔽贴已经因为汗水而松动,甜腻的柑橘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一把抓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和后颈。
"能站起来吗?"祁临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秦阳拒绝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秦阳身体不适,我送他去医务室。"祁临向王教练宣布,然后不由分说地架起秦阳的手臂,"走吧。"
离开操场的路上,秦阳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他的脸颊发烫,一半因为羞愧,一半因为祁临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不知为何,这味道让他既安心又躁动。
"放开我。"转过一个拐角后,秦阳挣脱祁临的手,"我能自己走。"
祁临松开手,却依然紧跟着他:"不是去医务室。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实验楼顶层的一个偏僻房间。祁临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竟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医疗室。
"这是..."
"我的私人实验室。"祁临关上门,示意秦阳躺在一张诊疗床上,"脱掉上衣,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势和激素水平。"
秦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了被汗水浸湿的T恤。祁临戴上医用手套,开始处理他膝盖和手掌的擦伤。酒精棉球碰到伤口时,秦阳不自觉地抽了口气。
"疼?"祁临抬眼看他。
"不疼。"秦阳硬撑着说,却在下一秒因为祁临突然加重的力道而"嘶"了一声。
"撒谎。"祁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Alpha的谎言会被信息素出卖,Omega也一样。"
秦阳想反驳,却被祁临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他取出一支采血针,熟练地扎进秦阳的手臂静脉。暗红色的血液很快填满了三支小试管。
"为什么抽这么多?"秦阳皱眉。
"基础检测。"祁临贴上标签,将试管放入冷藏箱,"你的分化速度异常快,我需要更多数据。"
他转身操作着一台精密仪器,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秦阳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为什么要帮我?"秦阳再次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在操场上,你完全没必要那样做。"
祁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学生会长有责任维护校园秩序。"
"放屁。"秦阳嗤笑,"你以前从不管这些小事。"
祁临转过身,突然伸手按住秦阳的后颈。那个临时标记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被触碰的瞬间,秦阳整个人都绷紧了。
"因为你的信息素反应不正常。"祁临的声音低了下来,"普通Omega不会对那么多Alpha的信息素同时产生反应。你的感官敏锐得反常。"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发烫的皮肤,秦阳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雪松的气息越来越浓,填满了他的肺部,让他的思绪变得模糊。
"还、还不是因为你标记了我..."秦阳艰难地组织语言。
"临时标记不会增强感官,只会提供保护。"祁临松开手,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一组数据,"看这个,你的信息素受体数量是普通Omega的三倍,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祁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意味着你可能不是自然分化。"
秦阳如遭雷击:"什么意思?"
"还需要更多检测确认。"祁临避开了直接回答,"现在,把裤子也脱了。"
"什么?!"
"大腿内侧皮下注射,最隐蔽的位置。"祁临举起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新型抑制剂,能维持48小时。除非你想在下次体育课上再出洋相。"
秦阳咬牙脱下运动裤,只留一条内裤。祁临的表情依然冷静专业,但秦阳分明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针头刺入大腿内侧敏感皮肤的瞬间,秦阳不自觉地抓住了祁临的白大褂前襟。Alpha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
"好了。"祁临迅速退开,摘下手套,"明天这个时候再来一针。"
秦阳穿好衣服,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赵锐...他会不会..."
"他不会乱说。"祁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保证。"
离开实验室前,秦阳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校际篮球联赛的海报。曾经,他是南岭高中篮球队的王牌,而现在...
"想参加?"祁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开什么玩笑。"秦阳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连一千米都跑不完。"
"理论上,Omega也可以打篮球。"祁临推了推眼镜,"只要有合适的抑制剂和训练方案。"
秦阳猛地抬头:"你在暗示什么?"
"只是陈述事实。"祁临打开门,"回教室吧,第三节课要开始了。"
......
接下来的两周,秦阳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祁临的实验室接受"特训"。除了常规的抑制剂注射,祁临还设计了一套针对Omega体能的训练方案,帮助他逐步恢复体力。
"你的问题是激素波动太大,"祁临一边调整跑步机的坡度一边解释,"普通抑制只能压制信息素,但无法稳定体能。"
秦阳在跑步机上气喘吁吁:"所、所以你那个蓝色药水...到底是什么?"
"改良配方。"祁临没有多说,"再加五分钟。"
训练结束后,秦阳瘫在垫子上,汗水浸透了T恤。祁临递给他一杯特制的运动饮料,味道怪异但效果奇佳。
"明天是篮球联赛报名截止日。"祁临突然说。
秦阳的手顿了一下:"所以?"
"所以,如果你还想参加,这是最后机会。"
秦阳抬头看他,祁临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不知为何,秦阳觉得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现在的水平连替补都不配。"秦阳苦笑。
"但你的战术意识和球感还在。"祁临蹲下来,与他平视,"而且...你想证明什么,不是吗?"
秦阳的心脏猛地一跳。祁临说得对,他渴望证明自己还是那个秦阳,哪怕身体变成了Omega,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
"你会来看吗?"他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了。
祁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如果你参赛的话。"
当晚,秦阳辗转难眠。他起身翻出抽屉里的旧相册——里面全是篮球队的照片。那个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秦阳,和现在这个连跑步都会摔倒的Omega,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突然震动,是祁临发来的消息:「报名表我放在实验室门口了。截止时间明早八点。」
秦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你知道我住校,怎么放?」
祁临的回复很快:「翻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或者你承认自己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但秦阳偏偏吃这套。
凌晨三点,他悄悄溜出宿舍,翻过学校围墙。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后颈腺体的燥热。祁临的实验室窗户果然没锁,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报名表,旁边是一支笔。
秦阳犹豫了最后一秒,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转身离开时,他注意到桌上摊开的研究笔记。出于好奇,他凑近看了看,发现是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标题是《非自然Omega分化特征对照表》。在"样本B"一栏,几乎所有数据都与他的体检报告吻合。
最令人不安的是页面底部的笔记:「样本B信息素与测试组A-7存在异常亲和反应,匹配度98.7%。注:A-7=QL私人样本」
QL?祁临的缩写?
秦阳的心跳加速,他快速翻看其他页面,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跳窗离开,但那个发现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他的分化可能真的不是自然现象,而祁临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己与祁临之间那种莫名的吸引力,或许也并非偶然。篮球馆的灯光刺得秦阳眼睛发痛。他站在场边,攥紧了手中的毛巾。四周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太吵了,太亮了,太多Alpha信息素混杂在空气中。
"秦阳!发什么呆?该你上场了!"教练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秦阳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后颈上的遮蔽贴。那里贴得严严实实,但祁临特制的抑制剂还是让他有些头晕。昨晚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联赛首战就用这个新配方。"祁临将一支淡金色的注射器递给他,"持续时间缩短到24小时,但不会影响你的爆发力。"
"副作用呢?"秦阳盯着那管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液体。
祁临推了推眼镜:"可能会有点...发热。"
现在秦阳明白了,祁临说的"有点发热"根本就是轻描淡写。他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烫,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更糟的是,他能闻到场上每个Alpha球员的信息素——松木、海盐、烟草——每一种都让他的腺体突突跳动。
"秦阳!"教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秦阳甩掉毛巾,大步走向球场。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欢呼,其中夹杂着几声"校霸回来了!"的喊叫。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假装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秦阳。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秦阳很快发现,尽管体力不如从前,但他的球感和战术意识还在。几个漂亮的假动作后,他轻松突破防守,上篮得分。
"漂亮!"队友们围上来拍他的肩膀。
秦阳勉强笑了笑,却感到一阵眩晕。场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祁临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银边眼镜反射着冷光,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即使隔这么远,秦阳还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注视,像无形的指尖划过他的后背。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秦阳已经得了十二分。但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在一次跳投落地时,他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暂停!"裁判的哨声响起。
秦阳踉跄着走向替补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摸索着口袋里的应急抑制剂,却发现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激烈的对抗中掉出来了。
"阳哥,你脸色很差。"李明递来水瓶,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休息?"
"不用。"秦阳咬牙道,却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脊椎爬上来。他的腺体剧烈跳动着,遮蔽贴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微微翘起。
完了。易感期提前了。
秦阳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头晕而摇晃了一下。他必须离开,立刻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浓郁的Alpha信息素从观众席方向涌来——是祁临,他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这边。
那股雪松气息像一盆冰水浇在秦阳头上,暂时压制了躁动的信息素。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秦阳的身体对祁临的信息素产生了反应,一股甜腻的柑橘味不受控制地从他后颈溢出来。
"什么味道?"李明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向四周。
秦阳的血液凝固了。他必须马上离开,否则——
"秦阳同学。"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学生会紧急会议,需要你立刻到场。"
祁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场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得不容置疑。教练刚想反对,祁临已经亮出了校长特批的纸条。
"走吧。"祁临低声说,同时释放出更多信息素包裹住秦阳。
秦阳几乎是逃也似地跟着祁临离开了球场。一进更衣室,他就瘫坐在长凳上,全身发抖。
"抑、抑制剂丢了..."他艰难地说。
祁临锁上门,迅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转身。"
秦阳顺从地转过身,感觉到祁临掀起他的球衣后摆。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后腰,然后是针头刺入的轻微疼痛。药物很快流进血液,但这次似乎效果不佳——他的腺体依然烫得吓人,信息素不断外溢。
"不行..."祁临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你的易感期提前了,普通抑制剂已经没用了。"
秦阳转过头,看到祁临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Alpha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也在努力控制自己。
"那...怎么办?"秦阳问,尽管他隐约知道答案。
祁临深吸一口气:"临时标记。现在。"
秦阳的喉咙发紧。上次被标记时他处于昏迷状态,而这次...
"快点。"他粗声说,主动拉开衣领露出后颈。
祁临的手有些发抖,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当他俯身靠近时,秦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腺体上。
"忍着点。"祁临低声警告,然后犬齿刺穿了皮肤。
剧痛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快感瞬间席卷了秦阳全身。他死死抓住长凳边缘,指节发白。祁临的信息素通过咬痕注入他的腺体,像冰与火的交融,让他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战栗。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祁临也在颤抖——Alpha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呼吸越来越重。标记持续的时间比上次长得多,仿佛祁临也在挣扎着控制自己。
终于,祁临松开了牙齿,但并没有立即退开。他的唇瓣轻轻擦过那个新鲜的咬痕,让秦阳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喘。
"好了。"祁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迅速退后几步,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至少能撑到比赛结束。"
秦阳摸了摸后颈,那里又肿又烫,但信息素的躁动确实平息了。他偷偷瞥了祁临一眼,发现Alpha的耳尖红得滴血,镜片后的眼睛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谢谢。"秦阳干巴巴地说,突然觉得更衣室狭小得令人窒息。
祁临只是点点头,取出一副新的遮蔽贴:"贴上这个。我调整了配方,能更好地掩盖标记气味。"
秦阳接过那片微凉的贴纸,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一股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比赛..."秦阳清了清嗓子,"我还得回去。"
"嗯。"祁临推了推眼镜,"我会在观众席。有任何不适立刻发信号。"
他做了个手势——拇指和小指伸出,其他手指收拢——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回到球场时,第四节已经开始。秦阳的状态明显好转,动作恢复了往日的灵活。祁临的临时标记不仅平息了易感期,还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仿佛有部分Alpha的精力注入了他的身体。
终场哨响,南岭高中以五分优势获胜。秦阳被队友们围在中间庆祝,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寻找观众席上那个身影——祁临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空座位。
......
赛后更衣室里,李明拦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秦阳。
"阳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李明压低声音,"你最近...很不对劲。"
秦阳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体力,你的反应,还有..."李明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个味道,我后来想起来了,是Omega信息素。"
秦阳的血液瞬间变冷。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你闻错了。可能是观众席上的Omega。"
"是吗?"李明不为所动,"那为什么祁临会长会特意来带你走?全校都知道他对Omega信息素过敏,从来不会靠近发情期的Omega。"
秦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祁临对Omega过敏?那为什么他对自己...
"秦阳,"李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如果你真的分化了,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兄弟,我不会——"
"秦阳同学。"更衣室门被推开,祁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校长需要见你。关于下周的校际交流赛。"
李明惊讶地看向祁临:"现在?可是..."
"紧急会议。"祁临的语气不容置疑,"校长特别点名要篮球队主力参加。"
秦阳趁机抓起背包:"回头聊,李明。"
走出更衣室,秦阳长舒一口气:"谢谢。他怎么知道的?"
"嗅觉敏锐的Alpha。"祁临简短地说,"以后小心他。"
他们沉默地走在校园小路上。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秦阳后颈的标记处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明说..."秦阳犹豫了一下,"你对Omega信息素过敏?"
祁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曾经是。"
"那为什么对我..."
"你的信息素构成不同。"祁临推了推眼镜,"科学解释起来很复杂。"
秦阳嗤笑一声:"又是科学。你就不能直说你对我有特殊兴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调笑般的语气太暧昧,根本不该出现在他们的"研究协议"中。
祁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夕阳的余晖给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秦阳。"他罕见地直呼其名,"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科研需要。别多想。"
但他的信息素却背叛了这句话——雪松的气息突然变得浓郁,缠绕在秦阳周围,像一种无言的占有宣言。
秦阳的心跳加速,但他只是耸了耸肩:"当然。科研需要。"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陈野。那个曾经在小巷里挑衅他的Alpha正靠在摩托车上,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他们。
"祁临..."秦阳低声警告。
"我看到了。"祁临的信息素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别理他,跟我走。"
他们改道走向实验楼。秦阳能感觉到陈野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追随着自己,但他没有回头。直到转过一个拐角,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才消失。
"他盯上你了。"祁临的声音紧绷,"下次比赛我会安排学生会的人盯紧他。"
秦阳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太大了——比赛、易感期、临时标记、李明的质疑、陈野的出现...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祁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递来一支小试管:"能量补充剂。回宿舍喝了它。"
秦阳接过试管,两人的手指再次相触。这一次,祁临没有立即抽回手,而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Alpha低声说,随即转身离去,留下秦阳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一触的余温。
......
篮球联赛的第二场在三天后举行。这一次,祁临全程坐在场边,冷峻的目光不时扫过观众席,确保陈野没有出现。
秦阳的状态比上次稳定得多,祁临的新配方抑制剂效果显著。南岭高中再次获胜,秦阳贡献了十五分和七次助攻。
赛后采访中,一个记者突然问道:"秦阳同学,有传言说你最近身体状况不佳,甚至可能退出校队。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秦阳握紧了矿泉水瓶,感到祁临的目光从远处投来。
"谣言而已。"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坚定,"我会一直打到决赛。"
离开采访区时,他注意到体育馆角落里有几个陌生Alpha正盯着自己。他们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但气质更像是社会混混。其中一个对着手机说了什么,眼神阴鸷。
秦阳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正在整理资料的祁临。
"有情况。"他低声说,"三点钟方向,穿蓝校服的那群人。"
祁临头也不抬:"我注意到了。从后门走,我安排了车。"
他们悄悄从员工通道离开体育馆。祁临的私家车就停在后巷,司机是个沉默的Beta中年男子。
上车后,秦阳终于放松下来:"那些人是谁?"
"陈野的朋友。"祁临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们怀疑你的身份,但还没有证据。"
"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陈野的叔叔是市立医院的副院长。"祁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家族在ABO研究领域有些...不正当的兴趣。"
秦阳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祁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研究论文摘要,标题是《人工诱导二次分化的可能性探讨》,作者署名是"陈志远"——陈野的叔叔。
"操。"秦阳的血液瞬间变冷,"你是说我的分化可能是..."
"还不确定。"祁临收回平板,"但陈野接近你绝非偶然。"
车窗外,夜色渐深。秦阳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分化只是个不幸的意外,但现在看来,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唯一站在他身边的,是这个同样神秘的Alpha——祁临,他身上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却也是此刻秦阳唯一能信任的人。
"祁临。"秦阳突然问,"你为什么要研究非自然分化?"
车内安静了几秒。祁临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锋利。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他最终回答,"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车停在校园门口。秦阳正要下车,祁临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如此突兀,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明天开始,"祁临迅速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加强训练。决赛前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
秦阳点点头,心里却知道,有些意外已经发生了——比如那个过于漫长的临时标记,比如祁临握住他手腕时那一瞬的颤抖。
而这些,恐怕都不是"科研需要"能解释的。
联赛决赛前一周的清晨,秦阳在祁临公寓的客床上醒来,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纸条——不是祁临每天放在那里的抑制剂,而是一张陌生的便签。秦阳猛地坐起身,打开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我知道你的秘密,Beta不该变成Omega。决赛见。——一个关心你的人】
纸条从秦阳指间滑落。他盯着那行字,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这不是关于他现在是Omega的威胁——对方知道更多,知道他曾经是Beta。
"醒了?"祁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整齐的白衬衫,手里端着早餐托盘,银边眼镜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秦阳默默递过那张纸条。祁临的表情在看到内容后瞬间结冰。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刚刚,在床头。"秦阳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人进来过?"
祁临放下托盘,仔细检查了窗户和门锁:"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可能是从门缝塞进来的。"
他拿起纸条闻了闻,眉头紧锁:"无味。无法通过信息素追踪。"
"谁会知道我曾经是Beta?"秦阳攥紧了被子,"除了你和校医..."
"陈野。"祁临的眼神变得锋利,"还有他叔叔。但纸条的风格不像他们的手笔。"
秦阳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在实验室,我看到你的笔记...上面写着我的信息素与''QL私人样本''有98.7%的匹配度。QL是你对吧?为什么我们的信息素会..."
祁临的镜片反射着冷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转身走向衣柜,取出一套熨烫好的校服,"穿上,我们去学校查监控。"
秦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接过衣服。自从那天看到祁临自注射不明药物后,他们之间就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墙。祁临依然每天为他准备抑制剂,记录他的体征数据,但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和失控全部消失了,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冷漠的研究者。
雨中的校园安静得诡异。保安室里,祁临亮出学生会长的身份,要求查看公寓附近的监控录像。
"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祁临的声音不容置疑。
保安调出录像,两人紧盯着屏幕。黑白画面中,公寓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影投射在地面上。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
"停!"秦阳指着屏幕,"那是谁?"
保安倒回去,放大画面。那人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脸,只能看出身材瘦高。他鬼魅般滑到秦阳的卧室窗外,停留了约一分钟,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看不清脸。"保安挠挠头,"要报警吗?"
"不必。"祁临冷静地说,"可能是恶作剧。我们会加强安保。"
离开保安室后,秦阳拉住祁临:"为什么不报警?那明显不是学生!"
"报警会引起更多关注。"祁临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恐吓。"
他们冒雨走向教学楼,秦阳的后颈隐隐作痛。自从分化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回到从前——那个简单纯粹的Beta身份,不用每天担心抑制剂、信息素和莫名其妙的威胁。
"疼吗?"祁临突然问。
秦阳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揉着后颈的腺体。他放下手:"有点。"
祁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喷雾瓶:"新的舒缓剂。直接喷在标记处。"
秦阳转过身,撩起头发露出后颈。祁临的手很稳,但喷洒时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秦阳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谢谢。"他低声说,没有立即放下头发。雨滴落在裸露的腺体上,混合着舒缓剂的清凉和祁临残留信息素的微灼感,形成一种奇异的刺激。
祁临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那个咬痕。这个动作如此突兀,两人都愣住了。
"你的标记..."祁临的声音有些哑,"愈合得比正常情况快。"
秦阳转过身,发现祁临的眼睛不再是平日的冷灰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暗蓝色,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衬衫领口。
"这意味着什么?"秦阳问,心跳加速。
祁临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的面具:"需要进一步研究。先去上课吧。"
......
下午的生物课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意外消息:"同学们,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市ABO生理研究中心的祁教授来做特别讲座。祁教授是二次分化领域的权威,也是我们祁临同学的父亲。"
秦阳的笔掉在了地上。他转头看向后排的祁临,后者明显也吃了一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气场强大得让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祁教授与儿子有七分相似,但轮廓更加锋利,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高级Alpha信息素——像是消毒水混合着冷金属,令人不寒而栗。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非典型ABO分化的最新研究。"祁教授的声音低沉有力,"特别是迟发性分化的案例。"
秦阳的手心渗出冷汗。这绝非巧合。他偷偷看向祁临,发现Alpha的脸色异常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祁临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
"在极少数情况下,Beta个体会在青春期后发生二次分化。"祁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在秦阳身上停留了几秒,"这种现象往往与基因突变或...外部干预有关。"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断肋骨逃出来。祁教授知道了?他在暗示什么?
"父亲。"祁临突然站起来,声音冷静得可怕,"您上周发表的论文中提到,这类分化可能带来信息素系统的异常敏感。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祁教授微微挑眉,似乎对儿子的打断感到意外,但还是转向了学术讨论。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父子俩展开了一场高水平的专业对话,其他学生只能茫然地听着那些晦涩的术语。
下课铃响起时,秦阳长舒一口气。但就在他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祁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阳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秦阳僵在原地,感到祁临立刻走到了自己身边。
"父亲,秦阳接下来还有训练。"祁临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祁教授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耽误五分钟。我对运动员的生理变化很感兴趣。"
无法拒绝,秦阳只好跟着祁教授走到走廊拐角。祁临紧随其后,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锋利,像无形的屏障护在秦阳周围。
"听说你最近经历了一些...变化?"祁教授开门见山,"从一个Beta变成了Omega?"
秦阳的喉咙发紧:"是的,教授。"
"有趣。"祁教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介意我测一下你的基础信息素水平吗?纯学术兴趣。"
不等秦阳回答,祁临已经挡在了两人之间:"父亲,未经同意的检测违反伦理守则。"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伦理了,祁临?"祁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你的整个研究项目都是建立在我的——"
"秦阳需要准备决赛。"祁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您想检测,可以正式向学校申请。"
祁教授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当然。不急。"他转向秦阳,递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有任何...不适症状,随时联系我。我比祁临更有经验处理特殊案例。"
秦阳接过名片,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祁教授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浓烈,像无形的触手缠绕着他的感官。他的腺体开始剧烈跳动,视线边缘泛起黑斑。
"够了。"祁临一把拉过秦阳,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对抗父亲的压迫,"我们走了。"
离开教学楼后,秦阳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祁临及时扶住他,迅速给他注射了一针应急抑制剂。
"你父亲...他知道什么?"秦阳喘着气问。
祁临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确定。但他明显对你很感兴趣。"
"因为我是罕见的迟分化案例?"
"不止如此。"祁临的声音异常沉重,"我最近在分析你的血样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标记物。这些标记在我父亲过去的研究中出现过。"
秦阳的血液瞬间变冷:"你是说...我的分化可能与你父亲有关?"
"还需要更多证据。"祁临避开了直接回答,"现在,我们需要专注于决赛和那个威胁你的人。"
回到祁临的公寓,秦阳瘫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雨还在下,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摩斯密码,传递着他无法解读的信息。
"饿吗?"祁临突然问。
秦阳摇摇头,却在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时改变了主意。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祁临正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食材——这与他平日里的高冷形象反差强烈。
"你会做饭?"
"基本生存技能。"祁临头也不回,"我父亲认为过度依赖他人是弱点。"
秦阳靠在门框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祁临的私生活几乎一无所知。这个Alpha每天在想什么?为什么对非自然分化如此执着?他手臂上的针孔又是什么?
"盯着我看也不会让食物熟得更快。"祁临突然说。
秦阳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盯着祁临的背影看了太久。他尴尬地移开视线:"需要帮忙吗?"
"坐着别动就是帮忙。"祁临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缓和了些,"你的信息素在厨房这种密闭空间会干扰我的判断。"
秦阳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退回客厅,但祁临身上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Alpha的后颈也微微发红,雪松信息素比平时浓烈了几分。
晚餐意外地美味。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雨声填补着寂静。秦阳偷偷观察祁临的侧脸,发现Alpha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你最近睡得好吗?"他忍不住问。
祁临的动作顿了一下:"足够。"
"那个紫色注射液是什么?"秦阳直接问道,"我看到你在自己注射。"
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祁临放下餐具,镜片后的眼睛深不可测。
"与你无关。"他最终说。
"怎么无关?"秦阳放下筷子,"如果你的研究和我有关,如果你的父亲可能和我分化有关,那么你注射的东西很可能也——"
"秦阳。"祁临打断他,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让你更危险。"
"那我也有权选择面对危险!"秦阳猛地站起来,"而不是像个实验品一样被蒙在鼓里!"
祁临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摘下了眼镜。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而疲惫。
"你闻起来很焦虑。"他轻声说,"坐下,吃完你的饭。然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不是全部,但足够你理解现状。"
秦阳慢慢坐回椅子上,心跳如鼓。这是祁临第一次让步,第一次承诺透露部分真相。
饭后,祁临带他进入书房——一个平日禁止秦阳进入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专业书籍和实验设备,墙上贴满了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坐。"祁临指向一把椅子,自己则站在投影仪前,"首先,我需要你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一组复杂的DNA序列。
"这是你的基因检测结果。"祁临指向几个标记点,"这些位点显示出人为编辑的痕迹。"
秦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你是说...我的分化是人为的?"
"极有可能。"祁临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份研究报告的封面——署名正是祁教授,"我父亲十年前就发表过相关理论,但被伦理委员会叫停了。"
"为什么是我?"秦阳的声音发抖,"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这正是问题所在。"祁临的眉头紧锁,"理论上,你不应该是目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是随机的。"祁临的眼神变得复杂,"除非有人特意选择了你。"
秦阳突然想起那张匿名信:"那个威胁我的人...会不会和你父亲有关?"
"不确定。"祁临关闭投影,"但我已经安排人监控我父亲的通讯。如果有异常,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们。这个词让秦阳心头一暖。尽管祁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研究者姿态,但此刻他们确实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决赛..."秦阳突然想起,"那个威胁信说''决赛见''。他们计划在决赛上做什么?"
祁临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正是我们需要防备的。从现在到决赛,你必须24小时在我视线范围内。"
这个命令在以往会让秦阳暴跳如雷,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尽管祁临依然神秘莫测,尽管真相可能更加黑暗,但至少他不是独自面对这一切。
"好。"他简单地说。
祁临似乎对这个顺从的回答感到惊讶。他走近秦阳,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轻轻握住了秦阳的手。
"我承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谁策划了这一切,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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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没有抽回手。Alpha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这个简单的接触比任何临时标记都更让他安心。
窗外,雨声渐歇。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决赛当天的阳光刺得秦阳眼睛发痛。他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手心渗出冷汗。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即使贴着祁临特制的加强版遮蔽贴,他依然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Alpha信息素——来自对手球队,来自观众席,甚至来自他自己的队友。
"紧张?"祁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阳转身,看到祁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银边眼镜反射着冷光,手里拿着熟悉的抑制剂注射器。自从收到那封匿名信后,祁临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晚上睡觉都守在客房门外。
"有点。"秦阳老实承认,卷起袖子露出胳膊,"这次剂量够吗?"
"足够了。"祁临熟练地扎针推药,"但你要控制情绪,任何剧烈波动都可能加速抑制剂代谢。"
秦阳点点头,目光扫过祁临紧绷的下颌线。这几天Alpha明显没休息好,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连一向完美的发型都多了几丝不驯服的乱发。
"你父亲今天会来吗?"秦阳低声问。
祁临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确定。但陈野肯定会来,还有那个给你送匿名信的人。"
正说着,教练招呼队员们集合。秦阳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向球场。踏出通道的瞬间,刺眼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到观众席几乎坐满了——本校学生、对手学校的支持者,还有媒体记者。
"南岭高中的王牌回来了!"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全场,"秦阳同学在经历性别分化风波后,今天能否带领球队夺冠?让我们拭目以待!"
秦阳的胃部一阵绞痛。分化风波——说得真轻巧。对他们来说这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他却是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改变。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秦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第一局表现平平。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几次投篮都偏出篮筐。对手球队的中锋——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松木信息素的Alpha——不断用身体冲撞他,每次接触都故意释放更多信息素。
"怎么了,Omega?"对方在他耳边低语,"发情期到了?"
秦阳咬紧牙关没有理会,但腺体已经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遮蔽贴被汗水浸湿,边缘微微翘起。
"暂停!"教练喊了暂停。
秦阳踉跄着走向替补席,双腿像灌了铅。祁临立刻从看台下来,递给他特制的运动饮料和毛巾。
"状态不对。"祁临低声说,手指不经意地擦过秦阳的后颈,"遮蔽贴还牢固,但你的信息素开始不稳定。"
"那个Alpha一直在挑衅我。"秦阳灌下一大口饮料,喉咙火辣辣地疼,"他们知道我的情况。"
祁临的眼神瞬间变冷:"换战术,减少身体接触。我去和技术台交涉。"
但祁临刚离开,秦阳就注意到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隔壁校服的学生正推搡着往前排挤,为首的正是陈野。更令人不安的是,陈野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陌生男人——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让秦阳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阳哥,你没事吧?"李明担忧地问,"脸色很差。"
秦阳摇摇头,却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泛红,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不对劲——明明赛前才注射过抑制剂,不应该这么快就失效。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秦阳强迫自己回到场上,但状态越来越差。第三节结束时,南岭高中落后八分,而秦阳的信息素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再坚持一节。"祁临在场边低声说,递给他一支应急抑制剂,"小心陈野那伙人,他们有计划。"
秦阳点点头,将抑制剂偷偷扎在大腿上。药物流入血液的瞬间,一股清凉感暂时压制了躁动的信息素。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上场。
第四节开始,秦阳的状态有所回升。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将分差缩小到五分,全场沸腾。但就在他回防时,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快看大屏幕!"
秦阳抬头,看到球场上方的巨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的体检报告——"第二性别:Omega(人工诱导型)",旁边是他在医院做检查时的偷拍照片。
"南岭高中的''校霸''其实是个实验室造出来的Omega!"陈野的声音通过不知哪来的扩音器响彻全场,"他的分化是人为的!祁教授实验室的成果!"
全场哗然。秦阳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他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不仅是Omega身份被公开,连他是实验产物的事实也被曝光。
"骗子!"
"实验室的小白鼠!"
"Omega就该乖乖待在家里!"
辱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秦阳的视线模糊了,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更糟的是,他看到几个Alpha球迷开始翻越栏杆,眼睛发红地朝他冲来——是信息素引发的Alpha狂暴状态。
"秦阳!过来!"祁临的声音穿透嘈杂,冷静而有力。
秦阳本能地朝声音方向跑去,但陈野带着人拦住了去路。那个瘦高男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与祁临有几分相似的脸——是祁教授的助手,秦阳在资料照片上见过。
"实验体B-1127,"男人的声音像毒蛇般滑腻,"祁教授想见你。"
秦阳后退一步,却撞上了另一个Alpha。球场陷入全面混乱,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狂暴的Alpha们已经失控。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进人群——是祁临,他释放出铺天盖地的雪松信息素,暂时驱散了周围的Alpha。
"跟我走!"祁临抓住秦阳的手腕。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那个助手就掏出一个奇怪的装置按下。一阵刺耳的高频声响起,祁临突然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祁临!"秦阳想去扶他,却看到陈野举着一根金属球棒朝祁临后背砸去。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秦阳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扑向祁临,用身体挡住那一击。金属球棒重重砸在他肩膀上,剧痛瞬间蔓延到整个背部。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秦阳回身一记肘击,正中陈野下巴,将对方打飞出两米远。
"你...!"助手震惊地看着秦阳,"实验体不应该有这种战斗力!"
秦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个扫腿将助手绊倒,然后抢过那个奇怪装置狠狠摔在地上。装置碎裂的瞬间,祁临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能走吗?"秦阳扶起祁临,声音因疼痛而嘶哑。
祁临点点头,两人趁乱冲向球员通道。身后,陈野的咒骂声和助手的尖叫声渐渐远去。
"去...实验室。"祁临气喘吁吁地说,"那里最安全。"
......
祁临的实验室门被重重锁上,两人瘫坐在地上,精疲力尽。秦阳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淤血了。祁临的情况更糟——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装置是什么?"秦阳问,小心翼翼地帮祁临脱掉西装外套。
"信息素干扰器。"祁临的声音虚弱,"专门针对我的...特殊体质。"
秦阳想追问,但祁临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走向医疗柜:"先处理你的伤。脱掉上衣。"
冰凉的消毒液碰到淤血处时,秦阳忍不住"嘶"了一声。祁临的手很稳,但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们知道。"秦阳低声说,"关于实验的事...是真的吗?"
祁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一台便携式扫描仪:"我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躺下。"
秦阳顺从地躺在诊疗床上,感受扫描仪的蓝光掠过全身。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祁临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秦阳不安地问。
祁临调出扫描结果,屏幕上显示出秦阳的腺体三维图像。在放大的视角下,腺体表面隐约可见几个微小的发光点。
"这些是什么?"秦阳撑起身子,惊恐地看着那些光点。
"纳米标记。"祁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实验室的专利技术。用于追踪实验体生理数据。"
秦阳的血液瞬间凝固:"所以...我真的是实验品?"
"不仅如此。"祁临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的腺体结构也有明显的人工改造痕迹。这不是自然分化能达到的效果。"
房间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秦阳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记的腺体图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他的身份,他这几个月来的痛苦和挣扎——全都是人为设计的实验结果?
"你知道。"秦阳突然抬头,死死盯着祁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祁临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操!"秦阳猛地站起来,扯到伤处也顾不上疼,"你拿我当实验品研究?看着我每天为抑制剂和易感期痛苦,而你他妈早就知道原因?"
"不是这样。"祁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最初只是怀疑。直到上周的血检才确认标记物存在。"
"然后你选择瞒着我?"秦阳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肩膀的疼痛远不及胸口的万分之一,"我们之间的''协议''算什么?你的研究数据?"
祁临上前一步想拉住他,却被狠狠推开。
"别碰我!"秦阳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都在利用我!"
"秦阳,听我解释。"祁临罕见地提高了声音,"我父亲确实可能参与了你的分化,但我也被他利用了。我给你的抑制剂——"
"够了!"秦阳打断他,"我受够了你的谎言和隐瞒。"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祁临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诊疗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表情痛苦到扭曲。
"祁临?"秦阳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
"走啊。"祁临咬着牙说,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恨我吗?"
但秦阳无法就这样离开。他走回祁临身边,发现Alpha的后颈腺体异常肿胀,周围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红色。
"怎么回事?"秦阳蹲下身,本能地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祁临却痛苦地别开脸:"别...你的信息素会加重反应..."
"告诉我怎么帮你!"秦阳坚持道。
祁临颤抖着指向办公桌抽屉:"紫色...注射剂..."
秦阳迅速找出那支熟悉的紫色注射器,递给祁临。Alpha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针管,秦阳只好帮他卷起袖子——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祁临的手臂内侧布满了针孔,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新鲜渗血。更可怕的是,皮肤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紫色纹路,像是毒素在血管中蔓延。
"这是什么?"秦阳的声音发抖。
祁临自己将针头扎入静脉,推入紫色液体。随着药物进入血液循环,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但眼神依然涣散。
"信息素抑制剂。"他最终回答,"特殊配方。用来压制我的...异常信息素。"
"你也是实验品?"秦阳突然明白了,"你父亲的?"
祁临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聪明。我的腺体被改造过,会产生过量攻击性信息素。没有抑制剂就会...失控。"
秦阳跌坐在地上,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震惊和困惑。祁临和他一样,都是被改造的产物。这个认知让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为什么瞒着我?"他轻声问。
"羞耻。愤怒。不甘。"祁临慢慢站起来,整理好袖子遮住那些针孔,"我想先找到证据,再...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秦阳沉默了。他能理解祁临的感受——那种对身体被操控的愤怒,对身份被篡改的无助。他们比想象中更加相似。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最终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这次祁临没有阻拦他。
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空无一人,决赛的骚乱似乎已经平息。秦阳漫无目的地走着,肩膀的疼痛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曾经是Beta,然后被改造成Omega。祁临看似完美的Alpha身份也是人工产物。而那封匿名信,陈野的闹剧,祁教授助手的出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祁临的信息:「无论你信不信,我想保护你是真的。实验室数据表明,你的分化还未完成。决赛只是开始,他们需要激活某个程序。小心任何来自我父亲或他助手的信息。」
秦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空间呼吸。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场游戏远未结束,而他与祁临,无论愿意与否,都已经深陷其中。
夜风吹过后颈裸露的腺体,带来一阵刺痛。秦阳抬头看向满天繁星,突然无比想念从前那个简单的自己——那个只关心篮球和打架的Beta校霸。
但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那个秦阳已经不存在了。三天没回祁临的信息,秦阳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他蜷缩在宿舍床上,后颈腺体烫得像块烙铁。普通抑制剂已经毫无作用,而祁临特制的配方又在他那里。汗水浸透了床单,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热炭。
手机屏幕亮起,是第十条未读消息。秦阳勉强睁开眼,看到祁临的名字:「你的体征数据异常,需要立即补充抑制剂。回复我。」
秦阳咬紧牙关,把手机扔到一边。自从决赛那天的真相揭露后,他就搬回了宿舍。他需要空间思考——关于自己被改造的身体,关于祁临的隐瞒,关于那个所谓的"激活程序"。
但思考变得越来越困难。易感期的燥热让他的思绪像煮沸的糖浆,黏稠而混乱。更糟的是,他能闻到宿舍楼里每一个Alpha的信息素——楼下的体育生散发着皮革和汗水的气息,隔壁寝室的学霸则是书本和薄荷的味道。这些气味像无形的钩子,拉扯着他的神经。
"操..."秦阳挣扎着爬起来,决定去校医室碰碰运气。也许那里还有些普通抑制剂能暂时缓解症状。
夜间的校园静得诡异。秦阳扶着墙慢慢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转过教学楼拐角时,一股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突然袭来——是陈野。
"看看这是谁?"陈野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Alpha同伙,"南岭的Omega校霸半夜出来找Alpha解决需求?"
秦阳想反击,但虚弱的身体反应迟钝。陈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开!"秦阳嘶哑地说,试图挣脱。
"祁教授说得没错,"陈野凑近他耳边低语,酒臭味混着信息素让秦阳想吐,"你的易感期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完全依赖特定Alpha的信息素。"
秦阳的血液瞬间变冷:"你认识祁教授?"
"我叔叔是他的研究助手。"陈野狞笑着拿出一支针管,"他们需要你回去完成''激活''。祁临那小子太不配合了。"
针头刺入颈侧的瞬间,秦阳奋力挣扎,但药物已经进入血液。他的视野迅速变暗,最后看到的是一辆黑色面包车无声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露出那个瘦高助手冰冷的脸。
意识再次回归时,秦阳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眼睛发痛,四周是刷着白漆的水泥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醒了?"助手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站在一台复杂的仪器旁,正在调整各种参数,"别担心,这只是个小测试。祁教授马上就到。"
秦阳试着挣扎,但手腕和脚踝都被金属环牢牢固定。更糟的是,他的易感期症状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更加剧烈。腺体烫得吓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甜腻的柑橘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省点力气吧。"助手走过来,用冰凉的金属仪器抵住秦阳的后颈,"你的信息素受体正在超常激活,这是程序的一部分。"
"什么程序?"秦阳嘶声问,"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你父母。"助手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他们签了协议,同意让你成为第一批''可调控性别''实验体。可惜实验还没完成,祁临就干扰了数据收集。"
秦阳如遭雷击。他的父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Beta父亲和温柔贤惠的Omega母亲?不可能...
"你撒谎!"他猛地前倾,金属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助手按下墙上的通话器,"把34号受试者的家属带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秦阳的父母,而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秦阳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他们身后跟着陈野和另外两个Alpha,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信息素过滤器。
"抱歉,小玩笑。"助手耸耸肩,"你父母当然不在场。他们以为你在参加''特殊体育生培训''。"
秦阳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暂时压制了易感期的不适:"祁临会找到我的。"
"那个小疯子?"助手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没有我的抑制剂,他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他走向仪器,按下某个开关。秦阳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腺体内部被激活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弓起背脊,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很好,标记物有反应了。"助手兴奋地记录数据,"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对A-7样本的依赖程度..."
他从冷藏柜中取出一小瓶无色液体,倒入雾化器。随着机器启动,一股熟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雪松和冷霜,祁临的信息素。
秦阳的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腺体的疼痛减轻了,肌肉放松,甚至心跳都变得平稳。但同时,一种强烈的渴望从骨髓深处升起,他想要更多,更近,更直接的信息素接触...
"98.7%的匹配度。"助手满意地看着监测屏幕,"比预期的还要高。看来祁临私自调整的配方确实强化了你们之间的联结。"
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惊慌失措的研究员冲进来:"博士!他来了!那个Alpha,他突破了外围安保!"
助手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可能!没有抑制剂他应该已经..."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外面的走廊上传来打斗声和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秦阳的心跳加速——即使隔着一堵墙,他也能认出那股暴风雪般的信息素。
祁临来了,而且状态异常。
实验室的门被整个踹飞,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几块。站在门口的祁临让秦阳几乎认不出来——Alpha的眼镜不见了,衬衫沾满血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些可怖的紫色血管。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两颗燃烧的炭。
"祁临..."秦阳轻声呼唤,但对方似乎没听见。
助手迅速退到仪器后面:"拦住他!"
陈野和另外两个Alpha冲上前,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祁临像撕纸一样轻易撂倒了他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陈野的胳膊被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凄厉的惨叫。
"注射镇静剂!"助手对研究员大喊,"他进入完全狂暴状态了!"
一支针管飞向祁临,但Alpha像有第六感一样闪开了。针管撞在墙上碎裂,液体四溅。祁临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秦阳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祁临不认识任何人,包括他。Alpha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信息素锋利得能在皮肤上割出伤口。
助手颤抖着按下控制板上的红色按钮:"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天花板上的装置突然释放出一阵高频声波,正是决赛那天用过的干扰器。祁临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撑不了多久。"助手冷笑着走向秦阳,"现在,让我们完成激活程序..."
他拿起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对准秦阳的脖子。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实验室。祁临不知怎么突破了声波干扰,一把掐住助手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
"祁临!不要!"秦阳大喊。
但已经晚了。祁临的手腕一扭,助手的脖子发出可怕的"咔嗒"声,然后像破布娃娃一样软倒在地。剩下的研究员尖叫着逃出实验室。
现在,只剩下狂暴的Alpha和被绑在椅子上的Omega。
祁临转向秦阳,暗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理智。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让秦阳的心跳加速。这不是来救他的祁临,这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而秦阳正散发着诱人的Omega信息素。
"祁临,是我..."秦阳试着唤醒Alpha的理智,"秦阳。记得吗?"
祁临停在他面前,俯下身嗅了嗅他的腺体。这个动作本该充满亲密感,此刻却只让人毛骨悚然。Alpha灼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秦阳不自觉地发抖。
突然,祁临的手掐住了秦阳的脖子,力道刚好让人窒息却不至于昏厥。另一只手撕开了他的衣领,露出整个后颈。秦阳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疼痛——
但预期中的撕咬没有到来。相反,祁临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疑。他的手松开了秦阳的脖子,转而轻轻触碰那个新鲜的标记——他自己留下的咬痕。
"秦...阳..."一个沙哑的声音从Alpha喉咙深处挤出来。
秦阳猛地睁开眼睛。祁临的虹膜颜色变浅了些,红色褪去,露出原本的深灰色。他正在与狂暴状态抗争,而秦阳的信息素似乎是关键。
"对,是我。"秦阳尽可能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你需要帮我解开这些。"
祁临的手指颤抖着摸向金属环,但狂暴状态没有完全消退。他的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黑色,在试图撬开锁扣时不小心划破了秦阳的手腕。
"嘶——轻点!"秦阳忍不住叫出声。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Alpha。祁临的瞳孔再次变红,他俯身舔过那道伤口,然后突然将秦阳连人带椅子扑倒在地。沉重的身躯压得秦阳喘不过气,祁临的犬齿抵住他的腺体,随时可能刺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阳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主动仰起头,露出更多颈部皮肤,同时释放出最浓郁的Omega信息素。
"标记我。"他轻声说,"如果需要的话,再标记我一次。"
这个完全的臣服姿态奇迹般地起了作用。祁临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红色一点点褪去。他没有咬下去,而是轻轻用鼻尖蹭了蹭那个腺体,然后开始解开秦阳的束缚。
金属环一个个打开。秦阳刚获得自由,祁临就倒在了他身上,全身被汗水浸透,那些紫色的血管也逐渐恢复正常颜色。
"抑制剂..."祁临虚弱地指着自己的口袋,"快..."
秦阳从他裤袋里找出那支紫色注射器,熟练地扎进祁临的手臂静脉。药物推入后,Alpha的呼吸终于变得规律,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你...没事?"祁临的第一句话是询问秦阳的状况。
"比你强点。"秦阳扶他坐起来,这才注意到祁临身上的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肋大片淤青,还有无数细小的割痕和擦伤,"老天,你怎么闯进来的?"
"跟着陈野。"祁临试图站起来却失败了,"用了三支肾上腺素...干扰器差点要了我的命。"
秦阳环顾四周狼藉的实验室:"我们需要离开。你父亲呢?"
"不在基地。"祁临的表情变得阴沉,"他从不亲自参与这种''脏活''。"
秦阳扶起祁临,两人踉跄着走向出口。经过控制台时,祁临突然停下,从电脑上拔下一个U盘。
"证据。"他简短地解释。
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警卫。秦阳尽量不去看那些扭曲的肢体,也不去想祁临是怎么单枪匹马闯进来的。他们终于来到地面,发现这是一座伪装成制药厂的地下实验室,位于城郊工业区。
祁临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车门上有明显的弹痕。
"能开车吗?"秦阳担忧地问。
祁临摇摇头:"你来开。去我家,那里最安全。"
回程的路上,祁临在副驾驶座上昏睡过去。秦阳不时瞥向他苍白的侧脸,思绪万千。这个Alpha刚刚为了救他几乎送命,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科研需要"的范畴。
祁临的公寓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秦阳把Alpha扶到床上,找出医药箱处理伤口。祁临在半梦半醒间配合着他的动作,偶尔因为酒精的刺激而皱眉。
"为什么来救我?"秦阳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完全可以报警,或者等你父亲..."
"因为承诺。"祁临睁开眼,灰色的眸子直视着他,"我说过会保护你。"
"就因为这个?"
祁临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轻轻握住了秦阳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道自己造成的划痕。
"不止。"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忍受你受伤。"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秦阳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在祁临的狂暴状态下唤醒他,为什么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会异常地高——这不是实验的结果,至少不全是。
"助手说我父母签了协议。"秦阳低声说,"你知道这事吗?"
祁临的表情变得复杂:"我查过档案。确实有签名,但可能是伪造的。我父亲擅长...操纵人心。"
"那个''激活程序''是什么?"
"最终阶段的基因表达。"祁临试图坐起来,却因为疼痛而放弃,"你的Omega性状还不稳定。完全激活后,你会..."
"会怎样?"
"会需要特定Alpha的信息素维持生命。"祁临的眼神变得痛苦,"那个Alpha就是我。这是我父亲设计的共生系统,确保我们无法离开彼此。"
秦阳消化着这个信息,突然明白了助手说的"98.7%匹配度"意味着什么。他不是随机被选中的实验体,祁临也不是偶然成为他的研究者。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祁临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首先,取出你腺体里的追踪器。"
"什么?!"
"那些纳米标记也是微型发射器。"祁临示意他转过身,"我能用这个设备屏蔽信号,但最好彻底移除。"
秦阳背对祁临坐下,感受到冰凉的金属仪器贴上后颈。一阵尖锐的刺痛后,他听到"滴"的一声。
"好了。"祁临展示给他看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这只是暂时的。我们需要找到我父亲的全部实验基地,销毁所有数据。"
"你打算对抗你父亲?"秦阳惊讶地问。
祁临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早该这么做了。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其他实验体。"
秦阳突然想起祁临手臂上的那些针孔:"你也是他的''作品''?"
"第一批成功案例。"祁临苦笑,"改造Alpha,增强攻击性和信息素强度,用于...军事用途。"
这个真相像一块石头沉入秦阳心底。他们俩都是被操控的棋子,被设计好的实验品。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卧室里,那些阴谋和计算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祁临选择站在他这边,不惜与自己的父亲为敌。
"休息吧。"秦阳轻声说,"明天再计划。"
他起身想离开,却被祁临拉住了手腕。
"留下来。"Alpha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恳求,"你的易感期还没结束,而我的信息素能帮你。"
秦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躺在了床的另一侧。祁临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温和的雪松气息,像一张无形的毯子包裹住他。令人惊讶的是,这确实缓解了易感期的燥热和疼痛。
"为什么你的信息素对我这么有效?"秦阳在睡意朦胧中问。
祁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阳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他听到了Alpha的低语:
"因为我的一部分基因序列...来自你。"
64.第 85 章
"你的一部分基因...来自我?"
秦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颈腺体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刺痛。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祁临苍白的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Alpha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查看手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字面意思。"祁临的声音干涩,"我父亲用你的基因片段改造了我的信息素受体系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产生98.7%的匹配度。"
秦阳的胃部一阵绞痛。他突然想起了那些体检——从小到大,每年一次的"特殊体检",由祁教授名下的医疗团队负责。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是实验的一部分了。
"所以我们的相遇..."
"不是巧合。"祁临放下手机,灰色的眼睛直视他,"我转入南岭高中确实是为了接近你,但最初只是为了收集数据。"
秦阳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他应该感到愤怒,被欺骗的愤怒。但看着祁临憔悴的脸和手臂上那些针孔,怒火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他低声问,"什么时候我不再只是''研究样本''?"
祁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Alpha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
"体育课上。"他轻声说,"你摔倒的那天。看到那些Alpha嘲笑你,我突然...无法忍受。"
秦阳想起那天祁临用信息素威慑全场的场景。那是Alpha第一次公开站在他这边,也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自己在修改数据。"祁临苦笑,"调整抑制剂配方让你更舒适,而不是更符合实验要求。一个合格的研究者不会这么做。"
秦阳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祁临的手臂,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是昨晚救援行动留下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临坐直身体,从床头柜拿起那个从实验室偷来的U盘:"先了解敌人的全部计划。然后,摧毁它。"
......
U盘里的资料令人不寒而栗。投影仪将文件投在客厅墙上,秦阳看着那些图表和照片,胃里翻腾着恶心与愤怒。
"ABO性别转化与控制系统"——祁教授的计划远不止创造几个特殊案例那么简单。他想开发一种能够大规模改变第二性别的技术,用于"社会调控"。
"目标群体:反社会倾向Beta,政治异议人士,性别平权活动家..."秦阳念出屏幕上的文字,声音发抖,"这他妈是人体武器化!"
祁临快速浏览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阴沉:"毕业典礼。他计划在毕业典礼上释放第一波转化剂。"
"什么?为什么选那天?"
"人流量大,媒体关注度高,而且..."祁临调出一张建筑平面图,"学校的通风系统能最大化气溶胶扩散范围。"
秦阳突然明白了:"所以他需要我。那天你说我是''激活程序的钥匙''..."
"你的信息素是转化剂的催化剂。"祁临关闭文件,表情凝重,"没有你的生物标记,药物不会生效。"
房间陷入沉默。秦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学生们像往常一样走向教学楼,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这其中有多少Beta会被强制转化为Omega,又有多少Omega会被改造成温顺的傀儡?
"我们得阻止他。"秦阳转身,眼神坚定,"直接报警?"
"证据不足。"祁临摇头,"我们需要他实验室的核心数据。那里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受害者名单。"
"那就去拿。"秦阳抓起外套,"今天就去。"
祁临挑眉:"你确定?那里安保森严,到处都是Alpha警卫..."
"所以才需要我。"秦阳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不是说我的信息素受体是普通Omega的三倍吗?如果我能学会控制它..."
"理论上可以产生定向信息素冲击。"祁临若有所思,"但这很危险。一旦失控..."
"比毕业典礼上全校变成实验品还危险?"秦阳已经走向门口,"来吧,教授。给我补补课。"
......
三天的特训让秦阳对自己的Omega能力有了全新认识。在祁临的指导下,他学会了定向释放信息素——不是被动散发,而是像武器一样精准投射。
"想象你的信息素是一把弓箭。"祁临站在训练室另一端指导,"瞄准,拉弦,释放。"
秦阳集中注意力,后颈腺体微微发热。一股浓郁的柑橘味直冲祁临而去,Alpha立刻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跪倒。
"操..."祁临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就是这样的强度。"
秦阳赶紧收敛信息素,跑过去扶住祁临:"没事吧?"
"比预期的更强。"祁临调整着呼吸,耳尖泛红,"足以让普通Alpha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们测试了各种场景——如何同时影响多个目标,如何在密闭空间增强效果,以及最重要的,如何与祁临配合。
"你的信息素对我有特殊作用。"祁临解释,"我们可以建立双向反馈循环。我增强你,你控制我。"
秦阳不太明白其中的科学原理,但当他们的信息素在训练中交融时,那种感觉确实像找到了缺失的拼图——完美契合,互相补足。
行动前一晚,两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祁临少见的没有查看资料或做笔记,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明天之后..."秦阳打破沉默,"你有什么计划?"
祁临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举报父亲的研究,提交所有证据。然后...也许申请国外的研究所。"
"哦。"秦阳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很远吗?"
"足够远。"祁临轻声说,"你呢?"
秦阳耸耸肩:"不知道。也许找个不歧视Omega的大学。继续打球?"
他们陷入沉默。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悬在空气中,像星星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
"睡吧。"祁临最终说,"明天需要全力以赴。"
......
祁教授的主实验室位于市科技园最核心的位置,表面上是合法的生物制药研究。秦阳和祁临伪装成送货员,轻松通过了外围安检——没人会怀疑著名教授的儿子。
"记住计划。"电梯里,祁临低声提醒,"你去服务器机房,我拖住父亲。三十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在停车场汇合。"
秦阳点点头,后颈的腺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电梯停在15楼,门一开就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边。"祁临带路走向消防通道,"机房在B2层。"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祁临?真是意外。"
祁教授站在走廊中央,身边是四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他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看起来更像银行家而不是疯狂科学家。
"父亲。"祁临的声音瞬间结冰。
"我猜你已经看过U盘里的资料了。"祁教授微笑,目光扫向秦阳,"还有我们的明星实验体。真高兴看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
秦阳的拳头攥紧,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祁教授身边的警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上。
"别冲动。"祁临低声警告,然后转向父亲,"我们需要谈谈。单独谈。"
祁教授挑眉:"终于愿意听父亲的话了?"
"只是想知道真相。"祁临冷静地说,"关于你对我做了什么,对秦阳做了什么,对所有那些实验体做了什么。"
祁教授考虑了片刻,挥手示意警卫退下:"十分钟。带秦阳同学去休息室。别担心,不会伤害他。"
秦阳想反对,但祁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只好跟着警卫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祁临站在那里,背影笔直而孤独,像一把出鞘的剑。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秦阳立刻开始行动。警卫刚转身,他就释放出一股定向信息素冲击。Alpha警卫猝不及防,瞬间腿软跪地,眼神涣散。
"抱歉了哥们。"秦阳利落地卸下他的□□和门禁卡,"睡个十分钟。"
走廊空无一人。秦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服务器机房潜行,躲过了两波巡逻的警卫。机房门口需要指纹识别,他直接用警卫的门禁卡撬开面板,短路了电路系统。
"太简单了..."秦阳嘟囔着,推门而入。
机房里排列着数十台服务器,蓝光闪烁。秦阳插入祁临准备的专用U盘,开始下载数据。进度条缓慢爬升,10%...20%...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秦阳迅速躲到机柜后面,屏住呼吸。门开了,两个技术人员走进来。
"系统显示B2层有异常访问。"其中一人说,"检查一下主服务器。"
秦阳握紧□□,正准备行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楼层。
"安全漏洞!15楼!"对讲机里传出急促的呼叫,"所有人员立即支援!"
技术人员匆忙离开。秦阳松了口气,回到电脑前。下载完成,他拔出U盘,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果然在这里。"
那个瘦高助手站在门口,手里的枪直指秦阳的胸口。他不是Alpha,不受信息素影响。
"祁教授猜对了。"助手冷笑,"小疯子引开注意力,你来偷数据。"
秦阳慢慢举起手,大脑飞速运转。助手走进来,一把抢过U盘。
"可惜你们的计划太幼稚了。"他晃了晃战利品,"现在,跟我去见教授。他很期待亲自''激活''你。"
秦阳突然笑了:"你确定要碰我?"
"什么?"
"我可是满载实验性信息素的Omega。"秦阳故意释放出一丝柑橘气息,"谁知道接触我会有什么副作用?"
助手的表情微微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冷酷:"虚张声势。"
"那就试试。"秦阳向前一步,"开枪啊。血液中的信息素会立刻扩散到整个通风系统。你猜会发生什么?"
这是个纯粹的谎言,但助手犹豫了。就在这一瞬间,秦阳猛地扑上去,□□直接戳在对方脖子上。高压电流让助手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骗你的。"秦阳捡起U盘,冲昏迷的助手做了个鬼脸,"Beta真好对付。"
他刚冲出机房,整栋楼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成红色,警报声更加尖锐。
"安全封锁启动。"机械女声回荡在走廊,"所有出口封闭。"
秦阳咒骂一声,冲向紧急楼梯。刚到15楼,他就闻到了浓重的Alpha信息素——至少六个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其中最强的那股是...祁临的雪松气息,但比平时狂暴十倍。
打斗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秦阳悄悄靠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祁临被五个警卫围攻,衬衫染血,眼镜碎了,但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的指甲变成了黑色利爪,每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
更可怕的是祁教授,他站在安全距离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
"够了,祁临。"他按下按钮,祁临立刻痛苦地跪倒在地,"你的反抗很英勇,但毫无意义。你体内每一个基因片段都是我设计的,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控制。"
秦阳的血液沸腾了。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注意力,释放出有生以来最强的信息素冲击。浓郁的柑橘味如海啸般席卷走廊,五个Alpha警卫瞬间瘫软倒地,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祁教授不是Alpha,不受影响。他惊讶地转身,看到秦阳时眼睛一亮:"啊,我们的明星实验体!正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秦阳没理他,直接跑到祁临身边。Alpha的状态很糟,紫色血管再次在皮肤下蔓延,眼睛完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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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暗红色。
"祁临!看着我!"秦阳捧住他的脸,"是我,秦阳。呼吸,跟着我呼吸。"
祁临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认出了他。秦阳毫不犹豫地露出后颈,将腺体贴在祁临鼻尖下。
"闻到了吗?"他轻声说,"只看着我,只听我的声音。"
奇迹般地,祁临的呼吸开始平稳,眼中的红色一点点褪去。他颤抖的手指抓住秦阳的衣襟,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感人。"祁教授鼓掌,"但你们真的以为能对抗整个研究体系吗?"
秦阳转身,挡在祁临前面:"我们不需要对抗整个体系,只要阻止你就够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直播"。成千上万的观看人数正在飙升。
"猜猜全世界刚刚看到了什么?"秦阳冷笑,"著名科学家祁教授的人体实验证据,还有他亲口承认的犯罪计划。"
祁教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
"数据已经上传到云端。"祁临虚弱但清晰地说,"包括所有实验记录,受害者名单,以及毕业典礼的攻击计划。"
远处传来警笛声。祁教授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冷静,然后是诡异的微笑。
"聪明的孩子。"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你们体内流着我的设计,你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刻着我的签名。"
他后退几步,按下一个隐藏按钮。墙壁突然滑开,露出秘密电梯。
"我们很快会再见。"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秦阳一眼,"毕竟,没有一个Omega能抗拒他的本源Alpha。"
......
三个月后,毕业典礼如期举行。没有信息素攻击,没有强制转化,只有明媚的阳光和欢声笑语。
秦阳站在毕业生队伍中,后颈的腺体上贴着普通遮蔽贴——不再需要祁临的特制抑制剂了。自从实验室事件后,他的信息素系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医生说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荷尔蒙平衡"。
台上,校长正在致辞。秦阳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找到了坐在家长区的祁临。Alpha穿着正式的浅灰色西装,银边眼镜换成了新款式,看起来英俊得不像话。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祁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秦阳的心跳加速。过去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祁教授在逃亡途中被捕,实验被全面叫停,受害者获得赔偿...而祁临,拒绝了国外研究所的邀请,选择留在国内成立独立的ABO生理研究中心。
"下面请毕业生代表秦阳同学致辞。"
掌声将秦阳拉回现实。他走上讲台,看着下面熟悉的面孔——曾经嘲笑他的Alpha同学们,好奇打量他的Omega们,还有那些依然把他当"校霸"崇拜的Beta学弟妹。
"有人告诉我,Omega应该安静温顺。"他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格外清晰,"有人告诉我,Beta不该变成Omega。但今天我想说,第二性别不该定义我们是谁。"
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从骄傲的Beta校霸到困惑的Omega,再到今天站在这里的自己。台下的掌声越来越热烈,尤其是当他宣布将成立性别平等基金会时。
"最后,"秦阳看向祁临的方向,"感谢那个在我最迷茫时伸出援手的人。你教会我,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分化类型,而是来自接受真实的自己。"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在草坪上拍照留念。秦阳找到独自站在樱花树下的祁临,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雪。
"演讲不错。"祁临评价,语气平静但眼神温柔。
秦阳咧嘴一笑:"抄袭了某人的研究笔记。"
他们并肩走向校门,周围的学生自觉让出一条路。没人再对这对AO组合指指点点了——毕竟,谁还敢质疑那个曾经一挑五的"Omega校霸"呢?
"研究中心的申请批下来了。"祁临突然说,"下个月开始运营。"
"我知道,我看到新闻了。"秦阳踢开一颗小石子,"招人吗?"
祁临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阳转身面对他,"我需要工作,你需要助手。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我们还有这个未完成的''双向反馈循环''研究。"
祁临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能表现出的最明显的笑容:"我以为你想继续打球。"
"可以兼顾。"秦阳耸耸肩,"所以,要雇佣我吗?"
"不。"祁临说,然后在秦阳失望前补充,"我想邀请你成为联合主任。毕竟,没人比你更了解非自然分化的体验。"
秦阳瞪大眼睛:"认真的?"
"完全认真。"祁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件事。"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颈环。秦阳认出来,这是最新型的Omega信息素调节器,但设计得格外精美,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QL。
"不是控制,不是束缚。"祁临轻声解释,"只是一个承诺。我的研究中心,我的生活,我的信息素...永远对你开放。"
秦阳的眼眶突然发热。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告白,但比任何鲜花巧克力都更"祁临"——实用、理性,却又藏着深深的情感。
"帮我戴上?"他转过身,撩起头发露出腺体。
祁临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地扣上颈环。当金属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秦阳感到一股温暖的雪松气息缓缓释放,与自己的柑橘味完美交融。
"匹配度98.7%。"祁临在他耳边低语,"百万分之一的奇迹。"
秦阳转身,第一次主动吻上了Alpha的唇。樱花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为这个不寻常的爱情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从Beta到Omega,从实验体到研究者,从陌路到相爱——这条路曲折得超乎想象,但最终,他们找到了彼此。
[全文完]
65.后记:当樱花落下时
写完《校霸从B变O后,撩得偏执A失控了》的最后一个句点,窗外恰巧飘过一片早樱花瓣。这让我想起故事里那棵见证秦阳与祁临初遇与告白的樱花树,忽然意识到,我们共同经历的这段ABO之旅,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作为作者,这个故事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奇妙的"二次分化"。最初它只是一个简单的脑洞——如果校园里最不可一世的Beta校霸突然变成Omega会怎样?但随着秦阳和祁临这两个角色在我脑海中逐渐鲜活,故事开始向着意想不到的深度发展。
秦阳的成长最让我动容。从最初抗拒Omega身份,到学会利用Omega特质与Alpha身份完美配合,最终在毕业典礼上骄傲地宣称"第二性别不该定义我们是谁"——这条成长线其实是我们每个人自我接纳的隐喻。而祁临,那个看似冷漠的Alpha研究者,在解开一层层实验外套后,展现出的却是令人心碎的脆弱与温柔。他们互相救赎的过程,让我在深夜写作时多次红了眼眶。
ABO世界观常常被简化为情欲与支配关系的设定,但我一直想探索这个框架下更复杂的人性可能。当秦阳质问"为什么Omega就不能继续打球"时,当祁临拒绝父亲的控制选择站在秦阳一边时,这些情节都在试图讨论一个核心命题:在生理差异客观存在的前提下,我们如何实现真正的平等与自由?
特别要感谢各位读者的陪伴。你们对临时标记场面的尖叫,对祁教授阴谋的愤怒猜测,对两人感情发展的殷切期待,都成为我写作的巨大动力。那些"求更"的留言和长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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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在我卡文时给予关键灵感。
故事虽然完结,但秦阳和祁临的生活仍在继续。在我的想象中,他们的ABO生理研究中心会成为许多非常规分化者的港湾;秦阳会成立Omega运动员支持基金;祁临最终会修复被父亲篡改的基因,但保留与秦阳那98.7%的匹配度——因为那已不再是实验数据,而是爱的证明。
最后,如果你在某个春日看到樱花树下站着一对AO情侣,Alpha正在严肃地解释信息素化学反应,Omega笑着把他的脸扳向自己——请会心一笑,那可能就是秦阳和祁临,在我们的世界里继续着他们的故事。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成长路上勇敢接纳"不同自我"的人。
2025.7.17
阹丞
66.第 87 章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场的穹顶。炫目的镭射光柱切割着弥漫着狂热荷尔蒙的空气,巨大的屏幕上,霍宴那张被无数镜头和爱慕目光追逐的脸庞,正随着最后一个高音的完美收束,定格在一个充满掌控力的、略带邪气的笑容上。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黑色演出服敞开的领口,191cm的身形在舞台上如同发光体,轻而易举地攫取着所有人的呼吸。
“霍宴!霍宴!霍宴!”
粉丝们声嘶力竭,几近癫狂。
后台通道口,一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阴影里,与前台山呼海啸的疯狂格格不入。程砚穿着质地柔软却显得过于宽大的米白色家居服,清瘦的26岁身体裹在里面,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营养不良的植物。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他的合法丈夫。
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水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习惯性的仰望,有深埋心底、几乎被冻僵的爱慕残余,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和茫然。他听不见那些尖叫,也看不懂那些狂热的口型,巨大的声响对他而言只是沉闷的鼓点和模糊的震动。他是无声世界里被遗弃的孤岛,而霍宴,是隔海相望、永远无法企及的喧嚣彼岸。
“宴哥!太炸了!今晚的热搜绝对又是你的!”助理小跑着迎向刚下台的霍宴,递上水和毛巾,语气兴奋。
霍宴随手接过,喉结滚动着灌下几口水,汗水浸湿的黑发有几缕桀骜地贴在额角。他随意地抹了把脸,那股在舞台上睥睨众生的气势尚未完全收敛,带着一种野性的、令人心悸的魅力。
“流程走完了?”他嗓音带着点嘶哑后的慵懒,目光随意扫过通道,掠过阴影里的程砚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走完了,记者那边也打点好了,重点都放在新歌反响和……”助理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和‘星月CP’的互动上。林薇姐那边也很配合,刚才在台上那个‘不小心’的对视,网上已经爆了!”
“星月CP”,是粉丝给霍宴和当红小花林薇起的名字。两人合作了一首大热情歌MV,之后在各种综艺、颁奖礼上互动频频,眼神拉丝,肢体若有似无的触碰,被镜头捕捉放大,成为近期最炙手可热的荧幕情侣。霍宴对此从不否认,甚至乐见其成。炒CP带来的巨大流量和话题度,是他这个顶流天王维持热度、冲击更高位置的绝佳燃料。
霍宴闻言,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残忍的笑容。“嗯,热度维持住。”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笑着凑过来,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阴影里的程砚捕捉到口型:“宴哥,你这波CP炒得全网都磕疯了,家里那位‘正宫娘娘’真能坐得住?没跟你闹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霍宴擦汗的动作停了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厌弃,投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
程砚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难堪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他看懂了口型——“正宫娘娘”。这个带着戏谑和调侃的称呼,像淬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他不是“娘娘”,他只是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废物。
他想解释,想质问,想用尽一切力气表达自己的痛苦和不堪。他慌乱地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和一支笔,手指因为激动和羞愤而微微颤抖。他急切地在本子上划动,笔尖在纸页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我没有……】
【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谈谈……好不好?】
他急急地将本子举起来,朝着霍宴的方向,那双总是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微弱的抗争。他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痛苦,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理解。
然而,霍宴只是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程砚的心脏。
他甚至没有去看本子上写了什么。
在程砚举起本子的瞬间,霍宴那双深邃的、曾让无数粉丝沉沦的眼睛,就那么刻意地、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和厌倦,缓缓地——闭上了。
他闭着眼,仿佛眼前有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他用最直观的肢体语言,将程砚卑微的沟通欲望彻底隔绝,碾碎。
后台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动作优雅又残忍,是独属于霍宴对程砚的、精准无比的精神凌迟。
那个提问的工作人员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尴尬又了然的表情,赶紧打着哈哈退开了。
霍宴闭着眼,唇角那抹弧度却加深了,带着一种掌控弱者的残酷快意。他甚至懒得再“看”程砚一眼,直接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被他闭眼隔绝的、无声的世界,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后台的嘈杂,一字一句,砸在程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怕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一个笑话,
“一个哑巴,还能站出来说话不成?”
说完,他像是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径直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舞台热力和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朝着专属休息室走去。助理和工作人员立刻簇拥上去,将那个光芒万丈的中心围住。
通道里,瞬间只剩下程砚一个人。
那本小小的线圈本还被他死死地举在身前,像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投降白旗。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血液都凝固了。
霍宴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的口型,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哑巴……还能……说话……不成……”
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这句淬毒的嘲讽在死寂的脑海里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高举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线圈本“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程砚猛地低下头,瘦削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堵住喉咙里那绝望到极致的、无声的呜咽。
巨大的体育场外,粉丝们意犹未尽的欢呼声浪依旧隐隐传来,庆祝着他们偶像的又一次完美演出,也庆祝着“星月CP”的又一次甜蜜互动。
而在喧嚣中心的后台通道,冰冷的阴影里,那个被法律赋予“霍太太”之名的哑巴青年,正独自一人,被无声的绝望彻底淹没。他像一个被遗弃在繁华盛宴角落的破旧玩偶,连哭泣,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体育场外鼎沸的人声和车流喧嚣,如同隔着一个厚重的玻璃罩,沉闷地撞击着程砚的耳膜——或者说,是他残存的、对这个世界声音的模糊感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又是怎么在司机沉默而略带同情的目光中,坐进那辆属于“霍太太”的、价值不菲却冰冷如铁壳的黑色轿车里的。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他苍白的脸,映不进那双空洞的眼眸。霍宴最后那句话,像恶鬼的诅咒,在他死寂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擦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神经。
“哑巴……还能……说话……不成……”
他蜷缩在宽大的后座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试图用一点尖锐的疼痛来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可掌心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口那被反复践踏的万分之一。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中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区,最终停在一座灯火通明、设计感极强的现代建筑前。这是他们的“家”,是霍宴爷爷和程砚爷爷当年亲手为他们挑选的新婚礼物,也曾短暂地盛放过一些温暖的光影。如今,这栋造价惊人的房子,对程砚而言,不过是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程砚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昂贵香氛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他一阵细微的颤栗。他推开车门,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步步踏上光洁如镜的台阶,指纹解锁,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意料之中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屋内却弥漫着一种空旷的、了无生气的冰冷。昂贵的意大利沙发、限量版的艺术品、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样板间,也冷漠得如同停尸房。这里没有一丝属于“家”的温度,更没有一丝属于霍宴归来的气息。
程砚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他默默地走向厨房。厨房很大,设备顶级,却同样冰冷得不近人情。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定期配送的有机食材,琳琅满目,却没有任何他真正想吃或者需要的东西。
他没什么胃口,但习惯性地拿出几样蔬菜和一小块牛肉。做饭,是他在这座冰冷宫殿里,为数不多还能证明自己存在感的事情。也是爷爷生前总叮嘱他的:“小砚啊,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小宴的胃。”
爷爷慈祥的叮嘱言犹在耳,可那个需要他照顾胃的人,此刻又在哪里呢?
程砚沉默地洗菜,切菜。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仿佛只有沉浸在这机械的劳作中,才能暂时逃离那无处不在的窒息感。
就在他准备热油下锅时,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程砚切菜的手猛地一顿。
紧接着,是两道脚步声。一道是霍宴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掌控感的步伐,沉稳有力。而另一道……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带着点欢快的“哒哒”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娇媚的轻笑声。
程砚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僵在原地,手中的刀差点脱力落下。
“宴哥,你家好大!好漂亮啊!这设计感绝了!”林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讨好,清晰地传入厨房。
霍宴低沉的笑声响起,那笑声里带着程砚许久未曾听过的、属于活人的温度,却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上。“还行吧,随便住住。”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脚步声朝着客厅方向移动。程砚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躲在厨房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他听见林薇在客厅里四处走动、赞叹的声音,听见霍宴随意地打开酒柜,倒酒时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
“累了吧?喝点东西。”霍宴的声音带着一种程砚从未体验过的温和,那是对外人才有的、营业式的体贴。
“谢谢宴哥!”林薇的声音甜得发腻,“今天演唱会太棒了!台下都快疯了!还有我们那个‘不小心’的对视,你看到热搜了吗?‘星月锁死’都爆了!粉丝都在刷屏说甜掉牙了!”
“嗯,看到了。”霍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否认,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效果不错。”
“宴哥,”林薇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和好奇,“你家里……真的没人啊?那位……‘霍太太’呢?”她刻意加重了“霍太太”三个字,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挑衅和窥探欲。
厨房里,程砚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痕。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霍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的沉默,对程砚而言如同凌迟前的倒计时。
然后,他听到霍宴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大概在哪个角落待着吧。不用管他。”
“不用管他……”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毁灭性。彻底否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甚至作为一个存在物的价值。程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扶住冰冷的流理台才能站稳。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夹杂着林薇娇俏的笑声和霍宴偶尔低沉的回应。他们谈论着圈内的趣事,谈论着接下来的合作,谈论着网上那些关于他们的甜蜜“爆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盐的鞭子,抽打在程砚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而他,只能像一个幽灵,躲在这间冰冷的厨房里,连发出一点声音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蔬菜,那新鲜的翠绿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和讽刺。他在这里准备晚餐,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而他的丈夫,正带着他的“荧幕情人”,在他的家里,谈笑风生,将他视若无物。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程砚猛地捂住嘴,冲到水槽边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他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水槽,也试图掩盖自己那无声的、狼狈的呜咽。
水流声哗哗作响。
客厅里的谈笑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林薇疑惑地问。
霍宴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清晰地传来:“厨房吧。大概是那个哑巴在弄东西。不用理会。”
“哦……”林薇了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优越感,“这样啊。”
程砚死死地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他关掉水龙头,巨大的、冰冷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将他死死地按在水槽边,动弹不得。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屈辱的泪水。
他缓缓地抬起头,透过厨房磨砂玻璃门的模糊光影,能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两个依偎得极近的身影轮廓。
霍宴高大的身影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而慵懒,林薇娇小的身体几乎依偎在他身侧,侧着头,似乎在对他巧笑倩兮。那画面,在程砚模糊的泪眼中,扭曲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他,从来就不是霍宴的“太太”。
他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连噪音都不配发出的哑巴,一个被霍宴用来衬托其无情和权势的、活生生的祭品。
程砚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空旷冰冷的厨房,成了他无声恸哭的墓穴。而客厅里那虚伪的喧嚣,是他葬礼上最刺耳的哀乐。他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沉没。冰冷的地砖寒意刺骨,程砚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在无声中剧烈地起伏。客厅里,林薇娇媚的笑声和霍宴低沉偶尔的回应,像细密的针,穿透磨砂玻璃门,扎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宴哥,这酒真不错!”林薇的声音带着微醺的甜腻,“你家品味真好,连酒杯都这么有质感。”
“喜欢就多喝点。”霍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程砚久违的、属于放松状态的随意。这种随意,曾经只在他面前展露过。如今,却慷慨地赠予了一个外人。
程砚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那令人作呕的、从客厅飘散过来的、属于林薇的甜腻香水味。那味道霸道地侵入他的领地,提醒着他,他才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宴哥,”林薇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能参观一下吗?你家这么大,肯定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
霍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在程砚心口的伤疤上,又痒又痛。“随意。”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巡视姿态,开始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移动。
程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惊恐地看着那模糊的身影轮廓离开了客厅区域。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越来越近……朝着二楼的方向去了!
那是他和霍宴曾经的卧室所在的区域!还有……爷爷留给他的小书房!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程砚。他不能让她上去!那里有他仅存的一点私密空间,有爷爷的照片,有他偷偷藏起来的、和霍宴仅有的几张合影,还有他那些写满了无法宣之于口的思绪和卑微爱意的日记本!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程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厨房,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冲到楼梯口,正好看到林薇纤细的身影,正扶着雕花的楼梯扶手,姿态优雅地拾级而上。霍宴则慵懒地靠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晃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默剧。
程砚的突然出现让林薇脚步一顿。她居高临下地转过身,那张妆容精致、被镜头宠爱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毫不掩饰的审视。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程砚苍白失魂的脸、凌乱的头发、宽大不合身的家居服,最后落在他那双赤着的、踩在冰冷地面上的脚上。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优越感在她眼底划过。
“哟,”林薇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带着刺耳的穿透力,“这不是霍太太吗?刚才在厨房忙活呢?真是……贤惠。”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充满了讽刺。
程砚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他想阻止她,想告诉她不要上去,那是他的空间!他慌乱地再次去掏口袋里的线圈本和笔。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霍宴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清晰地砸在楼梯口:
“程砚。”
程砚掏笔的动作猛地僵住,下意识地看向霍宴的方向。霍宴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姿态依旧慵懒,但语气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
“滚回你的厨房去。别在这里碍眼。”
“碍眼……”
这两个字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伤人。程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两个字钉在了耻辱柱上。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掏出一半的线圈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台阶上。
林薇看着这一幕,红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和鼓励,不再理会僵立如木偶的程砚,转身,高跟鞋敲击着木质楼梯,发出清脆而傲慢的“哒哒”声,继续向上走去。
程砚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拐角。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之前更深,更冷。
霍宴终于将目光从酒杯移开,投向楼梯口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厌烦和冷漠。他甚至懒得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立刻消失。
那眼神,比刀锋更利。
程砚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他踉跄着弯下腰,颤抖着捡起地上那个小小的线圈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他没有再看霍宴,也没有试图再表达什么,只是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回那个冰冷的、属于他的“厨房牢笼”。
他靠在冰冷的流理台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还有林薇故作惊讶的赞叹。
“哇,宴哥,这是你的卧室吗?好大!这落地窗视野绝了!”
“咦,这间小书房好别致啊,这么多书?还有好多老照片呢!”
程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进了书房!她看到了爷爷的照片!还有……还有那些合影!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再次想冲出去,想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她触碰那些对他来说珍贵如生命的东西!可是,霍宴那句冰冷的“滚回厨房”和“碍眼”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禁锢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听着楼上那个入侵者,肆意地窥探、评论着他内心最珍视的角落。
“这张照片……是宴哥你年轻时候吗?旁边这个傻乎乎的是谁啊?”林薇的声音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清晰地传了下来。
程砚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听懂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张他和霍宴少年时在爷爷家后花园的合影!那时候的霍宴,笑容里还没有如今的冰冷和算计,会亲昵地揽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而那时的他,虽然依旧怯懦,但眼睛里有着光,有着对身边人全然的信赖和爱慕。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霍宴的声音从楼下客厅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无关紧要……”
程砚死死捂住耳朵,可是那声音还是清晰地钻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珍藏的、视若珍宝的回忆,在霍宴口中,轻描淡写地化作了“无关紧要”。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流理台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剧烈地耸动,像一只濒临窒息的小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他唯一能接收外界信息的方式。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新闻的标题,配图赫然是今晚演唱会后台,霍宴闭着眼、唇角带着轻蔑弧度的那一幕。而新闻的标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后的心防:
【爆!霍宴后台霸气护“星月”!“哑巴正宫”痴缠遭冷拒,顶流闭眼神图封神!】
下面的小字更是字字诛心: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霍宴演唱会结束后,其“哑巴配偶”程砚试图后台沟通,遭霍宴闭眼无视,场面极度尴尬。霍宴更直言:“怕什么?哑巴还能说话不成?”尽显对无爱婚姻的厌弃与对“星月CP”的维护。】
【粉丝狂赞宴哥态度刚!星月CP锁死!哑巴退散!】
痴缠?冷拒?闭眼神图封神?哑巴退散?
程砚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文字和刺眼的图片,看着那些粉丝狂欢的评论,看着霍宴闭眼时那冷酷完美的侧脸……再听着楼上林薇翻动他旧物的声音,听着霍宴那声“无关紧要”的宣判……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程砚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溅在冰冷的流理台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手机脱手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如同他此刻彻底粉碎的世界。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顺着流理台软软地滑倒在地。冰冷的地板贴着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
他蜷缩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刺目的鲜血,耳边是楼上入侵者的笑声和楼下冷漠丈夫的沉默,眼前是手机屏幕上那被无数人点赞转发的“闭眼神图”和“哑巴退散”的欢呼。
世界,彻底坍塌了。
最后一点残存的爱意和微弱的希望,在这铺天盖地的羞辱与背叛中,被碾得粉碎。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躺在自己心血的废墟里,无声无息。
只有那破碎的手机屏幕上,霍宴闭眼的画面,如同一个冷酷的图腾,嘲笑着他所有的痴心妄想。刺目的猩红在冰冷光洁的流理台和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幅绝望的抽象画。程砚蜷缩在厨房的地上,苍白如纸的脸颊沾染着点点血渍,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像一片被狂风彻底撕碎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生命的污迹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厨房里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以及程砚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客厅里,霍宴晃着酒杯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缓慢滑落的痕迹。林薇还在楼上,她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惊叹声似乎也因楼下过分的死寂而停顿了片刻。
霍宴微微蹙起了眉。一种极其陌生且不受控制的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那声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程砚手机摔落的声音),还有之后那令人不安的、过分的安静,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原本漠然的神经。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当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流理台边缘刺目的鲜血,地板上蜷缩着的、毫无生气的躯体,以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霍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类似于惊悸的感觉瞬间窜过他的脊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程砚。在他印象里,程砚一直是怯懦的、隐忍的、像一抹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灰色影子,即使被他伤得再深,也只是无声地流泪,卑微地试图用笔沟通,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程砚?”霍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没有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他大步跨进厨房,皮鞋踩在沾了血迹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探向程砚颈侧的脉搏。
指尖下传来的跳动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但那微弱的搏动,却让霍宴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霍宴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是庆幸?不,他不需要庆幸一个累赘还活着。是厌恶?似乎也不全是。那是一种……被冒犯了掌控感的愠怒。这个哑巴,这个他早已厌弃的废物,竟敢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打破他掌控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还是说,他真的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霍宴的眼神晦暗不明,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在其中交织。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影,仿佛在评估一件损坏物品的价值。几秒钟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立刻安排车,去仁和私立。程砚在厨房晕倒了,可能吐了血。”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原因,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公事。他甚至没有去碰程砚,仿佛那血污会脏了他的手。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惊了一下,但立刻应道:“明白!宴哥,我马上安排!林薇姐那边……”
“让她自己回去。”霍宴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处理干净点,别让不该拍的拍到。”
他挂断电话,目光再次落回程砚毫无血色的脸上。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用湿漉漉的、带着讨好和怯懦眼神望着他的小哑巴重叠,又模糊不清。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地上的狼藉。
楼上的林薇显然听到了动静,高跟鞋声急促地响起,她快步跑下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宴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当她看到厨房里的景象时,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天啊!他……他怎么了?好多血!”
霍宴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吩咐:“你回去吧。司机在下面。”
林薇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被驱赶的难堪和更深的不甘。她看着霍宴冷硬的侧脸,又看看地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程砚,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算计。这个哑巴,居然用这种方式……真是晦气!但霍宴此刻的态度,让她不敢多言。
“那……宴哥,你小心点。我明天再联系你。”她强撑着笑容,拿起自己的手包,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怨毒,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计划落空的“家”。
很快,助理带着两个训练有素、口风极严的保镖和司机赶到。他们动作麻利地将昏迷不醒的程砚用毯子裹住,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停在门口、车窗全黑的保姆车。霍宴全程冷眼旁观,没有上前搭一把手。他只是在程砚被抬走后,看着厨房地板上那片已经有些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眉头皱得更紧。
“处理干净。”他丢下四个字,仿佛那只是一滩不慎打翻的颜料,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也坐进了车里。
仁和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程砚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霍宴坐在走廊尽头奢华的休息区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助理和保镖远远地站着,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门紧闭着,只有门上“手术中”的红灯无声地亮着,像一个冷漠的审判者。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门被推开,穿着无菌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霍宴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去。
“霍先生。”医生认识这位顶流巨星,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程先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霍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不算特别大,但病人本身身体虚弱,贫血严重,所以反应剧烈。我们已经做了止血处理,输了血。另外,”医生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病人长期处于极度压抑和营养不良的状态,身体各项机能都很差,免疫力低下。这次打击非常大,需要很长时间静养,并且……需要绝对避免再受强烈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极度压抑……营养不良……身体虚弱……避免刺激……
医生的话像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在霍宴的耳膜上。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程砚躲在厨房阴影里单薄的背影,他举起笔记本时颤抖的手指,他咬破的、带着血痕的下唇,还有他蜷缩在冰冷地板上无声无息的样子……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视为麻烦的细节,此刻被医生冰冷的诊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幅残酷的、指向他本人的控诉图景。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霍宴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更加冰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被某种情绪牵制的感觉。
“知道了。”他打断医生的话,语气生硬,“用最好的药,让他尽快醒过来。”他的重点,似乎只在于让程砚“醒过来”,而不是“康复”。仿佛程砚醒来,就能恢复到他熟悉的、可以继续漠视和掌控的状态,就能抹去眼前这令人不快的景象。
医生感受到霍宴语气中的不耐和冷意,识趣地不再多说:“好的,霍先生。病人需要静养,暂时不能探视。我们会安排最好的特护。”
程砚被推入了顶层的VIP特护病房。房间宽敞明亮,设备顶级,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却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无法驱散的冰冷和孤独。程砚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点滴管和监测仪器的导线,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只有监测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线条和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霍宴站在病房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病床。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却照不进他深邃冰冷的眼底。他没有看程砚,仿佛病床上躺着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网上的舆论处理情况——关于后台事件和“闭眼神图”的新闻已经被强力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无关紧要的明星八卦。霍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回荡。这声音在霍宴听来,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烦躁。它像一个无声的计时器,提醒着他那个哑巴的存在,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特护护士轻轻推门进来,准备给程砚量体温。当她看到病床上程砚苍白脆弱的模样,尤其是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几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印痕时,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怜悯。她动作轻柔地抬起程砚的手,小心地避开针头,将体温计夹好。
这细微的动作和那抹同情,却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霍宴心中积压的烦躁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出去。”霍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突然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小护士吓了一跳,手一抖,体温计差点掉下来。她愕然又惊恐地看向窗边那个散发着可怕低气压的背影。
“我说,出去。”霍宴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令人窒息的戾气,“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他‘静养’。” 他刻意加重了“静养”两个字,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刮过小护士瞬间煞白的脸。
小护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声,以及两个沉默的人——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沉睡者,和一个伫立在黑暗边缘、浑身散发着危险寒意的“守护者”。
霍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病床上的程砚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未消的怒意,有冰冷的审视,有掌控被挑战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抹刺目的猩红和此刻脆弱到极致的身影所触动的、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在程砚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俯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程砚,”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诅咒的宣判,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仿佛要砸进程砚昏迷的意识深处,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别做梦了。”
“快点给我醒过来。你的‘戏’,演得太过了。”
冰冷的仪器“滴滴”声,成了他无情话语唯一的伴奏。窗外的万家灯火,映照着这间豪华病房里无声上演的、比寒冬更刺骨的冰冷救赎。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薇回到自己奢华的公寓,愤怒地将手包狠狠砸在沙发上。她看着手机里被压下去的热搜,眼神阴鸷。她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娱乐记者的电话,红唇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喂?王哥吗?我这儿有个‘独家’……关于霍宴家那个哑巴‘正宫’的,劲爆得很哦……”仁和私立顶层的VIP病房,如同一座漂浮在喧嚣之上的孤岛。昂贵的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作,过滤掉外界的尘埃,却滤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和死寂。程砚依旧沉睡在药物编织的迷雾里,苍白脆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监测仪器的“滴滴”声是这孤岛上唯一的回响。
霍宴没有再靠近病床。他占据着病房外相连的小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助理发来的紧急舆情报告像一簇簇毒火,灼烧着他冰冷的眼底。
“宴哥,压不住了!”助理的声音通过加密耳机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林薇那边放出的料太毒了!好几个百万营销号联动,爆料人自称是‘知情人’,说……说程先生是因为发现您带林薇回家,情绪崩溃,自残导致吐血昏迷!还暗示程先生长期精神不稳定,有极端倾向,用这种方式捆绑您!现在‘霍宴哑巴正宫自杀’、‘霍宴带情人回家逼疯原配’已经冲上热搜前三了!评论……评论没法看!”
霍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他点开助理同步过来的截图和链接。
热搜词条下,触目惊心:
【爆!霍宴哑巴正宫疑因情人登堂入室,绝望自残吐血入院!】
【知情人爆料:霍宴带林薇回爱巢,哑巴原配撞破后崩溃自杀未遂!】
【豪门孽债:顶流歌手霍宴的哑巴妻子,用鲜血控诉出轨丈夫!】
配图更是精心挑选,极具煽动性:一张是昨晚林薇进入霍宴别墅时被模糊偷拍到的侧影(显然是林薇自己或她授意的人提供的);另一张,竟然是程砚在后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绝望的抓拍(不知何时流出);甚至还有一张模糊处理、但能看出是救护车停在别墅门口的照片。
下面的评论如同沸腾的毒液:
“卧槽!这么劲爆?哑巴正宫这么刚?直接吐血?”
“霍宴也太渣了吧!带小三回家?还把原配逼到自杀?吐了!”
“哑巴就是心理阴暗!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就用这种下作手段博同情?恶心!”
“林薇也是贱!知三当三!滚出娱乐圈!”
“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哑巴吐血……画面感太强了,有点吓人……”
“霍宴快出来回应啊!装死算什么男人?”
“心疼薇薇!肯定是被哑巴陷害的!哑巴心机深沉!”
舆论彻底失控。同情程砚的、痛骂霍宴林薇的、质疑程砚精神状态的、纯粹吃瓜看戏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旋涡。霍宴精心维护的公众形象,他掌控全局的自信,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程砚——这个他眼中懦弱无能的哑巴废物——竟然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被动的方式,将他拖入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自残”?“自杀未遂”?“用鲜血控诉”?
这些字眼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霍宴的神经。他猛地将平板电脑狠狠掼在昂贵的茶几上!“砰”的一声巨响,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濒临失控的情绪。
“废物!”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这怒火,不仅针对爆料者林薇,更针对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却引发这场风暴的源头——程砚!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程砚的错!是程砚的懦弱、无能、脆弱,才给了林薇可乘之机!是程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才让事情变得如此棘手难堪!他甚至阴暗地想,程砚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晕倒,故意吐血,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就是为了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博取同情,捆绑他,报复他?!
就在这时,病房内连接程砚床头的呼叫铃,极其轻微地、短促地响了一下。声音很小,几乎被霍宴的怒火掩盖。
但霍宴猛地转头,猩红暴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病房内!
病床上,程砚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濒死的蝴蝶挣扎着想要扇动翅膀。他似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了很久,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心口撕裂般的痛楚,终于将他残存的意识,一点点、艰难地从深渊里拖拽上来。
沉重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瞬间涌入,让他不适地再次闭上。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尝试睁开。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强势地钻入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熟悉感。
他……没死?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钝痛,缓慢地撞击着他麻木的意识。随即,昏迷前那噩梦般的一幕幕——后台霍宴闭眼的轻蔑,家中林薇高跟鞋的声响,霍宴那句“不用管他”的冰冷,书房照片被亵渎的刺痛,网络上“闭眼神图”和“哑巴退散”的狂欢,还有……还有那喷溅而出的、带着他最后一点生气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
“呃……”一声极其微弱、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唇瓣间溢出。这微小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如同惊雷!
霍宴的身影,如同裹挟着地狱寒气的修罗,瞬间出现在病床边,巨大的阴影将程砚完全笼罩!
程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刚刚苏醒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逃离这可怕的阴影,可身体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上方那张俊美却如同恶魔的脸庞。
霍宴俯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未消的暴怒和一种看透他“把戏”的、极致的冰冷与厌弃。他看到了程砚眼中的恐惧,那恐惧取悦了他暴戾的神经,却也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阴谋论”——看,他醒了,他怕了,他装不下去了!
“终于舍得醒了?”霍宴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冰渣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嘲讽,“程砚,我真是小看你了。”
程砚的嘴唇颤抖着,他想摇头,想否认,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可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霍宴看着他徒劳的挣扎,唇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那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程砚窒息。他盯着程砚那双盛满了痛苦、恐惧和茫然的湿润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外界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暴,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程砚刚刚苏醒、脆弱不堪的心脏:
“装可怜?玩自残?把自己弄进医院,让全世界都来骂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就能改变什么?”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霍宴猛地直起身,指着病房墙壁上悬挂的、静音播放着的巨大液晶电视屏幕——助理显然已经将舆论风暴的实况投射了过来。屏幕上,正是那些触目惊心的热搜词条、煽动性的标题、恶毒的评论,以及林薇进入别墅和他救护车离开的偷拍照片!那些“哑巴自杀”、“逼疯原配”、“心机深沉”的字眼,如同淬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程砚的眼底!
“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霍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因为你,我现在成了全网唾骂的渣男!因为你那点可笑的、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受到了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因为极度震惊和痛苦而瞬间失焦、空洞绝望的眼神,心中那股毁灭欲和扭曲的控制欲达到了顶峰。他再次俯身,冰冷的气息喷洒在程砚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极致的冷酷和羞辱:
“程砚,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哑巴废物的事实!”
“也改变不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下,
“我、厌、恶、你、的、事、实!”
“厌恶你的事实……”
这最后的宣判,如同最沉重的棺盖,轰然落下,将程砚最后一丝微弱的、残存于生死边缘的、对这个世界或许还有一点点温情的幻想,彻底封死,钉入不见天日的绝望深渊。
电视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文字和图片还在无声地滚动、放大。霍宴冰冷厌恶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他千疮百孔的灵魂。
程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又缓缓移向霍宴。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恐惧、茫然、痛苦、哀求……所有属于“人”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荒原。
他不再试图发出声音,不再试图挣扎,甚至不再流泪。他就那样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刺目的白光,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只有监测仪器上,代表心率的那条线,在刚才剧烈的波动后,陡然跌入一个异常平缓、却低得令人心悸的数值,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喧嚣。
病房内,风暴肆虐后的死寂,比寒冬更深,比黑夜更沉。
一个灵魂,在无声的凌迟中,彻底死去。
而霍宴,看着程砚那双彻底空洞、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眼睛,看着他心率监测线上那令人不安的数值,心头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怒,竟奇异般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空洞和烦躁。
他赢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那个哑巴最后的念想。
可为什么……这胜利的感觉,如此令人作呕?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监测仪器上那条异常平缓的心率线,微弱而固执地起伏着,像垂死者最后不甘的喘息,更像一种冰冷的嘲讽,嘲笑着霍宴刚才那番毁灭性的宣言。
程砚依旧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仿佛霍宴那番淬毒的言语,连同外界铺天盖地的污蔑风暴,只是穿透了一具早已腐朽的空壳,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霍宴伫立在床边,胸口那股毁灭的暴怒在程砚彻底死寂的反应下,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却并未熄灭,而是转化成一种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烦躁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不安。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他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程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痛苦地流泪,徒劳地用笔在本子上划着无力的辩解和哀求,或者至少,是更深的恐惧和瑟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潭被彻底抽干了所有活水的死潭,连绝望的波纹都泛不起一丝。
这种绝对的、彻底的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让霍宴感到失控。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这个哑巴在他划定的绝望圈子里卑微挣扎的姿态。可现在,程砚用这种彻底的、放弃一切回应的姿态,无声地撕碎了他熟悉的剧本。
“看着我!”霍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命令道,试图重新夺回掌控。
程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落在了霍宴脸上。但那目光空洞得可怕,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荒芜。
霍宴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细微的不安感陡然放大。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更厌恶程砚此刻的眼神。这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赢了,你彻底碾碎了我,而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不能容忍这种“无视”!他宁愿程砚像以前那样卑微地纠缠,也不愿面对这种彻底的、将他排除在外的死寂!
“说话!”霍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他俯身,几乎是粗暴地抓住程砚细瘦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哑巴!我叫你说话!用你的笔!写出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装死?!”
手腕传来剧痛,程砚的身体因为这粗暴的对待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聚焦,依旧涣散地落在霍宴抓着他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仿佛那疼痛不属于他。
霍宴看着他那毫无反应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猛地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程砚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
“好!很好!”霍宴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而扭曲,“装死是吧?用沉默对抗我是吧?程砚,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直起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病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程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扫过他空洞的眼睛,再扫过床头柜上那个摔碎了屏幕、已经被助理更换的新手机……一个念头,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和一种扭曲的“解脱”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程砚,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施舍”。
“既然你这么想解脱,”霍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我成全你。”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处理一桩再平常不过的商业合约:
“陈律,立刻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条款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额外补偿再加百分之二十。打印好,立刻送到仁和私立顶层VIP病房。对,现在。”
挂断电话,霍宴的目光如同冰锥,再次钉在程砚脸上。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离婚协议,马上就送来。”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期待已久的判决书:
“签了它。签了它,你就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看到我这张‘厌恶你’的脸,再也不用待在这个让你‘痛苦到吐血’的地方!”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程砚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微弱得让他心头那股烦躁感再次翻涌,他强行压下,继续用最冰冷的话语碾轧:
“拿着我给你的钱,滚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你的哑巴,或者……继续用你的血去演你的苦情戏,随你的便!”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依旧毫无波澜、如同死水的眼睛,那股被无视的怒火和一种莫名的恐慌交织,让他口不择言地抛出了最恶毒的“诱惑”:
“签了字,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彻底解脱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嗯?”
“解脱……”
这两个字,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在程砚那空洞的眼底,激起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涟漪。那涟漪极其短暂,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死寂。
霍宴死死地盯着他,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变化。他心中冷笑,果然!装不下去了吧?什么心死如灰,不过是想要更多筹码、想要用这种姿态逼他让步的伎俩!他就知道,这个懦弱的哑巴,怎么可能真的放弃霍太太的身份和他给予的“体面”?!
律师的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一份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离婚协议书,就被恭敬地送到了霍宴手中。
霍宴看都没看,直接将协议和一支昂贵的签字笔,“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程砚病床边的移动桌板上。纸张的边缘甚至蹭到了程砚放在被子外、带着红痕的手。
“签。”霍宴言简意赅,像一个下达最后通牒的暴君,目光冰冷地锁着程砚。
病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霍宴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程砚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天花板移到了那份刺眼的协议上。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看了很久,久到霍宴的耐心即将再次告罄。
然后,在霍宴几乎要再次爆发的临界点,程砚动了。
他没有看霍宴,也没有丝毫犹豫。那只被霍宴捏出红痕、苍白瘦弱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坚定,伸向了那支笔。
他的动作很艰难,因为虚弱,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但他握住了笔。握得很紧。
霍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看,他赢了。这个哑巴,最终还是屈服了。什么死寂,什么心死,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假象。他永远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然而,程砚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霍宴嘴角那抹弧度瞬间凝固。
程砚没有翻开协议,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条款,更没有在签名处落笔。
他握着笔,目光落在桌板光洁的木质表面。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在那光洁的木板上,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木板,发出艰涩而刺耳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如同钝刀割肉,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写得极其艰难,每一笔都仿佛耗尽了力气,手指颤抖得更厉害,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停。他一笔一划,写得异常缓慢,也异常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决绝的仪式。
霍宴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他想干什么?在木板上写遗言吗?还是在写控诉?无论是什么,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可笑把戏。
终于,程砚停了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握着笔的手无力地垂下,笔“嗒”的一声掉落在桌板上。他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比纸还要白,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厥过去。
霍宴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落在那光洁的桌板上。
木板上,留下了几行歪歪扭扭、却清晰无比的、用尽生命力气刻下的字迹:
【我签。】
【钱,不要。】
【现在,滚。】
六个字。
三句话。
字字如刀,句句惊雷!
霍宴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暴怒、被羞辱和被彻底冒犯的滔天怒火,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程、砚!”一声裹挟着毁天灭地戾气的怒吼,从霍宴的齿缝间迸出,震得整个病房仿佛都在颤抖!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猩红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猛地抬手,就要狠狠挥向那个胆敢如此挑衅他、羞辱他的哑巴!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在死寂的病房里响起。
声音来自程砚放在床头柜上的新手机。
霍宴的动作猛地一滞,暴怒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程砚自己的号码?他设置了定时发送?!
霍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顾不上去教训程砚,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部手机!
屏幕上,那条定时发送的短信内容,如同最冰冷的审判,清晰地映入霍宴猩红的眼底:
【霍宴:】
【字签了。】
【你的施舍,我嫌脏。】
【从此,两清。】
【还有——】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最后这五个字,像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狠狠劈在霍宴的头顶!将他所有的暴怒、所有的掌控欲、所有扭曲的认知,劈得粉碎!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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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盯穿!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程砚。
程砚依旧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他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此刻却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如同看破一切尘埃的漠然,回望着霍宴。
那眼神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怨,没有了爱,没有了任何与霍宴有关的情绪。
只有一片彻底解脱后的、冰冷的死寂,和一种……让霍宴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彻底的剥离感。
他签了字。
他不要钱。
他让他滚。
他说……两清。
他说……他不爱他了。
霍宴握着手机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冰冷的机身,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脱手。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赢了离婚。
他却好像……输掉了一切?
病房里,死寂再次降临。这一次的寂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窒息。仪器“滴滴”的声音,像是为这场无声战争的终结敲响的丧钟。
程砚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因为一条短信而彻底失控、僵立如石雕的男人,都与他再无瓜葛。
而霍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宣告他彻底“失败”的手机,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混乱和一种……灭顶的茫然。那句“我不爱你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死寂的世界里,反复回响,震耳欲聋。死寂。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那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像一颗颗冰珠砸在霍宴濒临碎裂的神经上。他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那五个字——“我不爱你了”——冻结成了一尊绝望的冰雕。
手里那部手机仿佛重逾千斤,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刺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他赢了?他逼得程砚签了字,用最恶毒的话语碾碎了他最后的尊严,他应该感到快意,感到解脱!可为什么……胸腔里翻涌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灭顶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令人作呕的虚无?
“嫌脏”?“两清”?“不爱了”?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却锋利无匹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扭曲认知。他厌恶程砚,视他为累赘,认为他的爱廉价又可笑。可当这份他弃如敝履的爱意,被程砚亲手斩断、宣布收回时,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失控感和……失去感?
霍宴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混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否认。他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再次闭上双眼、仿佛已置身事外的身影。不!不可能!这一定是程砚新的把戏!更高级的欲擒故纵!这个懦弱无能的哑巴,怎么可能真的不爱他?怎么可能放弃霍太太的身份和优渥的生活?他一定是装的!他一定是被那些网络舆论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程砚!”霍宴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你睁开眼!看着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程砚的呼吸微弱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真的沉沉睡去,对外界的一切喧嚣和霍宴的歇斯底里置若罔闻。这种彻底的、将他摒弃在外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霍宴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急促却克制地敲响。
霍宴猛地转头,如同被惊醒的暴怒雄狮,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滚!”
门外的助理显然被这饱含杀气的低吼吓住,但情况紧急,他只能硬着头皮,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十万火急的焦灼:“宴哥!不好了!林薇那边……她把事情彻底闹大了!她……她开了直播发布会!”
霍宴的瞳孔骤然紧缩!林薇!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像一阵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飓风,猛地拉开病房门。助理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林薇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写满“悲愤”的脸。她正坐在一个临时布置的发布会现场,背景是巨大的“澄清真相”字样,台下挤满了兴奋的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
“宴哥,她……”助理的声音都在抖。
霍宴一把夺过平板,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屏幕。
直播画面里,林薇正拿着纸巾,轻轻按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极具煽动力: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承认,我和宴哥因为工作关系走得比较近,但我们的合作一直仅限于工作!是纯粹的同事和朋友关系!我从未介入过他的家庭!”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对着镜头,表情委屈又愤怒:
“可是,有些人……有些人却利用我的善意,利用宴哥的信任,甚至利用自己的……生理缺陷,精心策划了一场针对我和宴哥的污蔑和陷害!”
她刻意停顿,让“生理缺陷”几个字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昨晚,我确实去了宴哥家。那是因为我们有一个紧急的工作方案需要当面敲定!当时宴哥的……配偶,程砚先生也在家。我们甚至礼貌地打了招呼!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更没有所谓的‘登堂入室’!”
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悲愤:
“可是!就在我们讨论工作的时候,程砚先生突然情绪失控!他冲出来,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眼神瞪着我!然后他就……他就当着我们的面,自己撞向了流理台!然后就开始吐血!”
她捂着脸,肩膀耸动,仿佛不堪回忆那“可怕”的一幕:
“我和宴哥都吓坏了!立刻叫了救护车!宴哥甚至不顾自己的公众形象,亲自送他去医院!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竟然成了某些人自编自导、用来污蔑我和宴哥、博取同情的苦肉计!”
她放下手,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地看向镜头: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真相!我林薇,问心无愧!我同情程砚先生的遭遇,但我绝不能容忍这种恶意的污蔑和利用!这不仅仅是对我和宴哥的伤害,更是对所有关注我们、关心真相的粉丝和公众的欺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也为了保护宴哥不再受到这种恶毒的伤害……我决定,从今天起,终止与霍宴先生的一切工作合作!并且,我将保留对恶意造谣诽谤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在发布会现场和网络直播间同时引爆!记者们哗然,闪光灯几乎要将林薇淹没!
“林薇宣布与霍宴解约!”
“林薇控诉哑巴正宫自残陷害!”
“反转!霍宴竟是被陷害的痴情丈夫?!”
新的热搜如同病毒般瞬间席卷全网!
霍宴看着屏幕上林薇那副义正言辞、颠倒黑白的嘴脸,听着她将程砚的绝望崩溃污蔑成“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将他的冷酷驱赶美化成“不顾形象的救助”,最后还假惺惺地宣布解约以退为进……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恶心和极度荒谬感的邪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贱人!”霍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屏幕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林薇的恶毒和心机!她不仅背叛了他,更是在程砚的伤口上疯狂撒盐,将他霍宴也彻底推入了舆论的深渊,还给自己立了一个无辜受害者的牌坊!
他猛地将平板狠狠砸向墙壁!“砰”的一声巨响,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立刻!给我封杀她!我要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霍宴对着助理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眼底的猩红如同地狱业火,“还有那些该死的营销号!一个都不准放过!给我告!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助理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应下,连滚爬爬地跑去执行这雷霆般的命令。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霍宴粗重的喘息和仪器的“滴滴”声。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林薇的背叛和恶毒让他怒不可遏,但更让他感到刺骨冰寒的,是林薇话语中反复提及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程砚的绝望,程砚的崩溃,程砚的……自残倾向。
“自编自导”?“苦肉计”?
不……林薇在撒谎!可程砚那惨烈的模样……那喷溅的鲜血……还有医生说的“极度压抑”、“避免刺激”……
一个可怕的、被他一直用暴怒和厌弃掩盖的认知,如同毒蛇般钻出心底:程砚昨晚的崩溃,是真的。他的绝望,深入骨髓。他的痛苦,足以摧毁他的身体。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他霍宴。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剧痛。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猛地转身看向病床。
病床上,程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被刚才砸平板的巨响惊动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平板的碎片,扫过霍宴因为暴怒而狰狞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份被霍宴拍在桌板上、他尚未签字的离婚协议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了然?和一种彻底解脱后的漠然。仿佛林薇那场颠倒黑白的闹剧,霍宴此刻的滔天怒火,都不过是与他无关的、一场荒诞的猴戏。
霍宴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悸,那股灭顶的恐慌感再次汹涌而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挽回?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程砚的目光从离婚协议上移开,再次落回霍宴脸上。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向桌板上的协议和笔,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却无比清晰地,指向病房的门。
动作无声。
意思却震耳欲聋。
签。
滚。
依旧是这两个字,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霍宴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看着程砚那双平静到死寂的眼睛,看着那根指向门口、带着驱逐意味的手指……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所有的怒火和言语。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林薇的阴谋,不是输给舆论的风暴。
而是输给了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此刻却用最平静的姿态将他彻底驱逐出世界的哑巴。
程砚不再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这最后的驱逐,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他需要休息。为了离开。
霍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立在原地。病房里奢华的陈设,窗外璀璨的夜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眼前只有程砚那张苍白平静的脸,和那份如同讽刺般静静躺在桌板上的离婚协议。
助理处理完命令,小心翼翼地再次出现在门口,看着病房内如同冰封的画面,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霍宴终于动了。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走到桌边。他没有看程砚,只是拿起那支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翻开了离婚协议,目光落在签名处。那里还空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那份由他下令起草、意图用来彻底“解决”麻烦的文件上,在属于“霍宴”的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狂乱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签完字,他将笔“啪”地一声丢在协议上。没有再看程砚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彻底崩溃。他挺直了背脊,如同一个战败却强撑着尊严的君王,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每一步,都离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又彻底抛弃的人……更远一步。
在他即将踏出病房门的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仪器“滴滴”声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如同尘埃落定般的叹息。
霍宴的脚步猛地一顿,背脊瞬间绷紧如铁。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门口明亮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沉的孤寂和……崩塌。
他走了出去。沉重的病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内,是仪器的低鸣和一片彻底的、解脱后的死寂。
门外,是助理惊惶不安的脸和一个即将天翻地覆的世界。
霍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林薇那场颠倒黑白的发布会带来的风暴,公司公关的焦头烂额,粉丝的质疑脱粉,竞争对手的落井下石……所有这一切,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病房里那双彻底死寂。仁和私立顶层VIP病房的门,在霍宴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像一把无形的锁,将霍宴与程砚之间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联系,彻底斩断。
霍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像一尊被骤然抽去脊梁的石像。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林薇发布会带来的滔天怒火,也不是公司即将面临的公关海啸,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令人窒息的空洞。那空洞里回荡着程砚最后指向门口的手指,回荡着那句无声的“签”和“滚”,回荡着屏幕上那五个字——“我不爱你了”——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宴哥……”助理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带着恐惧和担忧,“林薇那边……”
“封杀。”霍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冰冷,“我要她身败名裂,滚出这个圈子。立刻,马上。”
“是!”助理不敢多言,立刻去执行这雷霆般的命令。
霍宴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刺得他肺腑生疼。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试图找回那个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霍天王。但镜面般光洁的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崩塌的茫然。
这不该是他!他是霍宴!是顶流天王!是一个哑巴的抛弃,怎么能让他变成这样?!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和被羞辱的邪火猛地窜起。他不能就这么算了!程砚想用这种方式逃离?想用一句“不爱了”就把他像垃圾一样踢开?休想!
他猛地转身,不顾身后助理的惊呼,一把推开了刚刚合拢的病房门!
他要问清楚!他要程砚亲口告诉他(哪怕是用笔写)!这到底是不是他新的把戏!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是不是……
病房内的景象,让霍宴所有激烈的念头瞬间冻结,如同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病床上,空无一人。
洁白的被子被掀开一角,整齐地叠放在床尾。监测仪器被拔掉了插头,屏幕一片漆黑。床头柜上,那份签着他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程砚那部摔碎后又换新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程砚……走了?
霍宴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扑到床边,目光疯狂地扫视着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洗手间?没有!小会客厅?没有!阳台?空无一人!
“人呢?!”霍宴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吓傻了的助理和闻声赶来的特护咆哮,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谁让他走的?!你们是死人吗?!”
特护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霍……霍先生……程先生他……他坚持要出院……我们拦不住……他说……他说他签了字了……您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霍宴目眦欲裂,一把抓住特护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提起来,“他那个样子怎么出院?!你们是医生!你们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他……他看起来很平静……坚持要自己走……我们……我们不敢强行阻拦……”特护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宴猛地松开她,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程砚走了?在他签完字后,在他转身离开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那个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的哑巴,就这样……消失了?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和纸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是几行熟悉又陌生的、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定的字迹。用的是病房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笔。
【霍宴:】
【字已签。】
【协议在你律师处。】
【从此,勿念。】
【勿寻。】
【保重。】
最后两个字,“保重”,写得异常工整,却像两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霍宴的心脏!没有怨恨,没有控诉,只有彻底的诀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祝福?
“勿寻”?“保重”?
一股灭顶的寒意从霍宴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握着纸条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程砚走了。不是负气出走,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要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方式!
“找!”霍宴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嘶吼,“给我找!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立刻!马上!通知所有人!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监控!查车辆!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整个仁和私立顶层VIP区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霍宴的保镖、助理、甚至惊动了医院高层,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出动。监控室被接管,医院前后门的监控录像被反复回放。
画面里,程砚的身影出现了。
时间就在霍宴签完字离开病房后的第三分钟。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医院提供的薄款长外套,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拒绝了护士的搀扶,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病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摧残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他独自一人,穿过寂静的走廊,走进了电梯。电梯下行,直达一楼。他没有去收费处办理任何手续,只是平静地走出了医院大门,融入了门外初升晨光中熙熙攘攘的人流,像一个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霍宴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最终消失在人群中的、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他走了!他真的走了!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个怨恨的眼神!
“查!给我查他去了哪里!坐了什么车!见了什么人!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霍宴的声音已经嘶哑到破音,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他无法接受!他不能接受程砚就这样消失!这一定是程砚的报复!是他对他最恶毒的惩罚!他必须把他抓回来!必须!
接下来的日子,对霍宴而言,如同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整个A市,乃至周边城市的地下力量都被他疯狂撒出的巨额悬赏所搅动。私家侦探、信息掮客、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程砚的照片被分发到无数人手中。
然而,程砚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名下那张霍宴给予的、存有巨额“体面费”的银行卡,在他离开医院后的第一个小时,在城西一个偏僻的ATM机上,被一次性取走了最大限额的现金,然后卡被丢弃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此后,再未动用过任何与“程砚”身份相关的账户。
他没有任何朋友。他唯一的亲人爷爷早已去世。他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脱离了霍宴为他打造的、名为“霍太太”的金丝牢笼后,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霍宴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去查交通、住宿、医疗记录……全部石沉大海。程砚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
霍宴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戾,越来越难以捉摸。公司里人人自危,稍有不慎就会引来他雷霆般的怒火。他推掉了所有通告,把自己关在曾经与程砚共同生活、如今却冰冷得如同坟墓的别墅里。曾经象征着权势和掌控的偌大空间,如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和死寂。
他砸掉了客厅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因为镜子里映出的那个憔悴、疯狂、眼窝深陷的男人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他一遍遍翻找着程砚曾经住过的、那个如同佣人房般狭小的房间,试图找到一丝他留下的痕迹。可那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陈旧的衣服和那个被他摔碎屏幕的旧手机,什么都没有。程砚带走了所有属于他自己的、微薄的私人物品,包括那个他用来沟通的线圈本。
别墅里唯一的活物,似乎只剩下角落里那盆程砚曾经悉心照料、如今却因无人打理而枯萎的绿萝。霍宴看着那盆枯萎的植物,仿佛看到了程砚在他手中一点点凋零的生命。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宴哥……”助理硬着头皮走进别墅,看着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空洞的霍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您让我查的……关于程先生爷爷旧部的事情……有……有点眉目了。”
霍宴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病态的光芒:“说!”
“程老先生……当年在C区……确实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后来都……金盆洗手了。其中一个,姓赵的,现在在临省经营一家……安保公司,路子很野,背景复杂。我们查到……就在程先生离开医院那天上午,有一辆挂临省牌照、属于那家安保公司名下的黑色越野车,在仁和私立附近出现过,停留了大约十分钟……时间……刚好对得上。”
霍宴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了!一定是他们!是程砚爷爷的旧部接走了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程砚为何能如此完美地避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地址!给我那个姓赵的地址!”霍宴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疯狂,“立刻安排飞机!不!开车!现在就出发!”
助理看着霍宴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心中警铃大作:“宴哥!那帮人……不好惹!而且,我们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凿证据……”
“我管他好不好惹!”霍宴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程砚一定在他们那里!我要去把他带回来!立刻!马上!”
就在霍宴如同即将出笼的凶兽,准备不顾一切冲向那个可能的线索时,别墅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霍宴和助理都是一怔。这个时候,会是谁?
助理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霍宴的首席律师陈律。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凝重。
“陈律?你怎么来了?”助理疑惑地问。
陈律师没有回答,目光直接越过助理,看向客厅里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疯狂的霍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霍先生。”陈律师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却无法掩饰的沉重。
霍宴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他:“什么事?我现在没空!”
陈律师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向霍宴,语气带着一种宣告终结般的平静:“这是……一个小时前,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达我律所的。寄件人……匿名。但里面的内容……我想您必须亲自过目。”
霍宴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顶点!他一把夺过文件袋,手指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颤抖。他粗暴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印刷体填写的纸。
最顶端,是三个冰冷加粗的黑体字:
【死亡医学证明书】
霍宴的呼吸瞬间停滞!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崩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证明书上:
姓名:程砚
性别:男
年龄:26岁
死亡日期:他离开医院后的第三天
死亡地点:某临省偏远小城(正是那个姓赵的所在省份!)
死亡原因:急性心功能衰竭(推测由长期严重营养不良、极度心理创伤及应激反应诱发)
遗体处理:已火化
证明书的下方,盖着那个小城某家公立医院鲜红的公章,以及一个主治医师潦草的签名。
时间、地点、死因……一切,都指向那个可能的线索!指向程砚爷爷的旧部!指向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地!
“不……不可能……”霍宴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他死死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它连同那残酷的事实一起捏碎!“假的!一定是假的!是程砚的诡计!是他爷爷那些兄弟搞的鬼!他想骗我!他想彻底摆脱我!”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挥舞着那张死亡证明,对着陈律师和助理歇斯底里地咆哮:“查!给我去查那个医院!查那个医生!查火葬场!一定是假的!程砚不可能死!他不敢死!他还没报复够我!他还没……”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死亡证明书最下方,一行极其微小、却如同淬毒冰锥般的备注打印字体上:
【注:死者生前签署遗体捐献及放弃治疗声明,要求一切从简,不设灵堂,不留骨灰。】
不设灵堂。
不留骨灰。
“噗——”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霍宴眼前一黑,高大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轰然向后倒去!那张宣告程砚彻底消失于天地间的死亡证明书,如同枯叶般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飘落,打着旋,轻轻覆盖在了他那张因极度震惊、痛苦和无法承受的真相而彻底扭曲、失去血色的脸上。
“宴哥!”
“霍先生!”
助理和陈律师惊恐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霍宴的意识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五个字,带着程砚最后那平静死寂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灵魂深处反复回响,震耳欲聋——
“我不爱你了。”
从此,碧落黄泉,尘归尘,土归土。
那个被他唤作“傻蛋”的哑巴,用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刻下了无声的墓志铭,也为他霍宴的世界,落下了永夜的帷幕。
67.第 88 章
。黑暗。
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沉重的棺盖,将霍宴死死压住。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坠入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虚无深渊。只有那张轻飘飘的死亡证明书,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意识,上面每一个冰冷的字都在无声尖叫:
程砚……26岁……心功能衰竭……已火化……不设灵堂……不留骨灰……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霍宴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浸透了昂贵的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寒。
别墅里死寂一片。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勉强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和一种……腐朽的、如同墓穴般的死寂味道。
助理和陈律师早已被他狂暴地赶走。那张该死的死亡证明书,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手边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死亡医学证明书”——如同狰狞的鬼脸,嘲笑着他所有的疯狂和徒劳。
“假的……一定是假的……”霍宴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他颤抖着手,再次抓起那张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C区……姓赵的……他们恨我……他们想报复我……一定是他们伪造的!程砚没死!他不敢死!他……”
他的自我欺骗在触及最后那行小字时戛然而止:
【注:死者生前签署遗体捐献及放弃治疗声明,要求一切从简,不设灵堂,不留骨灰。】
不留骨灰……
这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将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程砚……那个总是怯生生望着他、会用颤抖的手在纸上笨拙地划字的哑巴……他连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亲手抹去了。他不要墓碑,不要哀悼,不要任何与他霍宴有关的、哪怕是恨意的牵连。他用最彻底的灰飞烟灭,宣告了对这个世界、尤其是对他霍宴的……终极放弃。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极致痛苦和绝望的嚎叫,从霍宴胸腔里撕裂而出!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猛地将手中的死亡证明撕得粉碎!纸屑如同绝望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灭顶的空洞,需要更暴烈的宣泄!
他踉跄着爬起来,双眼赤红,如同失去理智的凶魔。他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巨大的液晶电视!
“砰!!!”一声巨响!屏幕瞬间碎裂,玻璃碎片四溅!
接着是酒柜!一瓶瓶珍藏的、价值连城的烈酒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浓烈刺鼻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在地毯上肆意流淌,如同他此刻失控的人生。
“滚!都给我滚!!”他嘶吼着,将能触及的一切——名贵的瓷器、限量版的艺术品、甚至那张他们曾经短暂拥有过温情的沙发——统统砸烂、推翻!昂贵的别墅内部,顷刻间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后的战场。
然而,无论他如何破坏,如何发泄,那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他。程砚那双彻底死寂的眼睛,那句无声的“签”和“滚”,那五个冰冷的“我不爱你了”,还有这张宣告他彻底消失的死亡证明……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疯狂的大脑里反复交织、放大,形成一场永无止境的、无声的凌迟!
他砸累了,喘着粗气,颓然跌坐在一堆废墟之中。昂贵的真丝睡衣被玻璃划破,手臂上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早已吞噬了所有的感官。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板,落在了一个被砸得变了形的、露出金属骨架的相框一角。那是……程砚的爷爷,程老司令的照片?霍宴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些极其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
那个威严却对他和程砚格外慈祥的老人,曾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宴啊,小砚这孩子……命苦,性子软,不会说话,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你们要好好的……”
“好好的……”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霍宴此刻千疮百孔的心上!他答应过的!他曾经也以为,那个傻乎乎的小哑巴,是可爱的,是值得他呵护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爷爷们去世,他觉得自己摆脱了束缚开始?还是从他站在名利巅峰,觉得那个哑巴成了他完美人生的污点开始?
悔恨,如同汹涌的毒液,瞬间淹没了他!比之前的暴怒和恐慌更甚!这迟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腐蚀殆尽的悔恨!是他!是他亲手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哑巴,推向了绝望的深渊!是他用冷漠、厌弃、羞辱,一寸寸碾碎了他的生命!那张死亡证明上冰冷的“极度心理创伤及应激反应诱发”,每一个字,都是对他霍宴的无声控诉和血淋淋的判决!
“程砚……砚砚……”霍宴蜷缩在冰冷的废墟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破碎而绝望的呜咽。他第一次,用如此卑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那个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别墅里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冰冷的风声。
那个会因为他一声呼唤,就怯生生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的小哑巴,再也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对霍宴失去了意义。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困在这座如同巨大坟墓的别墅里。窗帘永远紧闭,隔绝了白天与黑夜。他拒绝进食,只靠烈酒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痛苦。曾经精心打理的外形早已荒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令无数粉丝疯狂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枯槁和死气。
林薇的结局,助理曾小心翼翼地汇报过:被他雷霆手段封杀,所有代言解约,参演作品下架,被挖出大量黑料,身败名裂,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可霍宴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波澜。那个女人的结局,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她只是压垮程砚的其中一根稻草,而他自己,才是那把最致命的屠刀。
网络上关于他的风暴,经历了最初的爆炸性丑闻(渣男、逼死哑巴妻子)、短暂的“反转”(林薇发布会)、再到如今“霍宴神秘消失、疑似精神崩溃”的猜测,喧嚣尘上,却再也无法穿透这座别墅厚重的墙壁,触及到里面那个已然半死的灵魂。
只有一次,他摇摇晃晃地走进那个被他砸得只剩下空壳的琴房。角落里,那架价值连城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霍宴如同被什么牵引,踉跄地走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
“咚——”
一个沉闷、喑哑、如同呜咽般的单音,在空旷死寂的琴房里骤然响起,带着灰尘的气息,久久回荡。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遗忘的时光。他和程砚刚“结婚”不久,爷爷们还在。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他难得心情不错,坐在客厅弹琴。弹的是什么曲子?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程砚怯生生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他弹完一曲,程砚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会说话,却拼命地用手比划着,脸上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崇拜和欢喜。
那时的他……似乎……也被那眼神取悦了?他甚至破天荒地,对着那个小哑巴,勾了勾唇角。
那短暂得如同幻觉般的温情,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他当时只觉得那崇拜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优越。他从未想过,那竟会是程砚短暂灰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光亮时刻。
而他,亲手熄灭了那道光。
霍宴的手指颤抖着,疯狂地在布满灰尘的琴键上按了下去!不成调的、破碎的、如同哀嚎般的音符,杂乱无章地在死寂的别墅里疯狂炸响!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寻找,寻找那首早已遗忘的旋律,寻找那个早已消逝的眼神!
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如同他濒临崩溃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嘶吼!
最终,所有的力量耗尽。琴声戛然而止。
霍宴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琴键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坝,汹涌而出。不是暴怒的嘶吼,而是无声的、绝望到极致的恸哭。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灰尘,砸落在黑白琴键上,留下浑浊的印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自己的傲慢、冷酷和愚蠢。
输掉了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灵魂。
也输掉了……他自己。
时间,在这座永夜的坟墓里,缓慢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霍宴的状态并未好转,反而在酒精和极度的精神折磨下,变得更加糟糕。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有时,他会看到程砚穿着那件宽大的家居服,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像过去无数个被他忽略的夜晚。
有时,他会看到程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线圈本,怯生生地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更多的时候,他会看到程砚躺在医院病床上,那双彻底死寂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然后,嘴角缓缓渗出刺目的鲜血……
每一次幻觉,都像一场新的凌迟,将他残存的理智切割得支离破碎。
直到一个阴沉的午后。
别墅的门铃,再次被按响。这一次,按得异常执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霍宴蜷缩在客厅唯一还算完好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眼神涣散。门铃声像尖锐的针,刺着他麻木的神经。他烦躁地低吼:“滚!”
门铃声停了。但几秒钟后,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陈律师,他拥有备用钥匙,显然是被助理恳求来查看情况的。
门被推开。陈律师看着如同地狱般的客厅景象,看着沙发上那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和死气的男人,饶是见惯风浪,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霍先生……”陈律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怜悯?
霍宴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律?来看我笑话?”
陈律师没有理会他的自嘲,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霍宴面前,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线圈本。
那个程砚用来沟通的线圈本!
霍宴涣散的目光,在触及那个熟悉的本子时,骤然收缩!如同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将酒瓶推开,几乎是抢夺般地从陈律师手中夺过了那个本子!
“哪来的?!他在哪?!”霍宴的声音嘶哑而激动,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是不是他还活着?!是不是他让你送来的?!他在哪?!”
陈律师看着霍宴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沉重地摇了摇头:“霍先生,您冷静点。这个本子……是在处理程先生……遗产时发现的。他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只有一些……不值钱的私人物品。这个本子,和一些旧衣服放在一起。按照法律程序,需要您……过目处理。”
遗产……处理……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宴刚刚燃起一丝虚妄希望的心上!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灰败和死寂。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个小小的线圈本。
本子很旧了,纸张有些泛黄。前面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白的,或者只写了几个不成句的字,又被重重划掉,留下凌乱的墨痕,透露出主人曾经的挣扎和无助。
霍宴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近乎虔诚。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刻意遗忘的、程砚无声的内心世界。
他看到了程砚初来时的忐忑:【宴哥……好像不喜欢我……】
看到了他小心翼翼的讨好:【今天学做了宴哥喜欢的菜……希望他能尝尝……】
看到了他隐忍的委屈:【为什么又不回家……我做错了什么……】
看到了他卑微的爱意:【宴哥今天对我笑了……虽然只有一下……】
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透出的绝望越深。
【好累……】
【为什么活着……】
【爷爷……我想你了……】
【是不是我消失了……他就开心了……】
最后几页,字迹异常清晰,也异常平静,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决绝:
【霍宴:】
【字签了。】
【钱,不要。】
【现在,滚。】(这是他在医院桌板上写下的)
翻过一页,是最后一行字,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从此,陌路。永诀。】
“陌路。永诀。”
霍宴的目光死死钉在这四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碎!所有的幻觉、所有的酒精、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这本小小的、承载着程砚短暂一生无声呐喊的线圈本,彻底击得粉碎!
这不是把戏。
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正的……心如死灰。是彻底的……告别。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毫无征兆地从霍宴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也溅落在他自己枯槁的手上。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怀里的线圈本脱手滑落,掉在满是酒渍和灰尘的地毯上。
“霍先生!”陈律师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霍宴却猛地推开他,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着、无比珍重地捡起那个染血的线圈本,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这世间唯一的、最后的救赎,又像是抱着一个无法挽回的、沉重的墓碑。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个染血的本子,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终于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破碎到不成声的、绝望的恸哭。
呜咽声在死寂的、如同巨大坟墓的别墅里低低回荡,无人回应。
只有那本染血的线圈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哑巴短暂而绝望的一生,和一个暴君迟来的、永无尽头的……地狱刑期。
窗外,阴云密布。
一场冰冷的冬雨,终于落了下来。染血的线圈本被霍宴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溺水者抱着最后一块浮木,又像是殉道者抱着唯一的圣物。陈律师惊慌失措地想要扶他,却被那从灵魂深处溢出的、破碎绝望的呜咽逼退。别墅外,冬雨敲打着玻璃,如同为这座巨大坟墓奏响的哀乐。
霍宴的世界,彻底沉入了永夜。程砚的死亡证明不是终点,而是他地狱刑期的开端。那本染血的线圈本,成了他唯一的“圣经”,日夜翻阅,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反复穿刺着他早已腐朽的灵魂。程砚无声的委屈、卑微的爱意、深沉的绝望,透过泛黄的纸页,化为最恶毒的诅咒,日日夜夜啃噬着他。
他不再砸东西,不再嘶吼。暴戾的火焰燃尽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沉寂。他将自己囚禁在程砚曾住过的那个狭小房间里,躺在程砚睡过的、早已失去温度的旧床单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染血的本子。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灰尘味,还有一种……逐渐腐烂的气息。
助理偶尔壮着胆子送来食物和水,看到的只是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枯槁身影。霍宴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用嘶哑破碎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砚砚……我错了……”
“回来……好不好……”
“求你……看看我……”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程砚无声的嘲讽。
时间,在这座活死人墓里,失去了刻度。
直到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虽然并未激起霍宴眼中任何波澜。
林薇,那个曾被他雷霆封杀、身败名裂的女人,在某个三线城市的廉价旅馆里,被人发现割腕自杀。死前,她留下了一封混乱的遗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霍宴的怨毒诅咒,对程砚的极度恐惧(她坚信程砚的鬼魂在纠缠她),以及对自己无法翻身的绝望。她的死,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在娱乐圈激起一丝微澜,随即迅速被新的八卦淹没。对霍宴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无关紧要的、早已被他碾碎的尘埃的结局。他的世界,早已被一个哑巴的死亡彻底填满。
然而,另一个消息,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霍宴死寂的心湖里,掀起了毁灭性的暗涌。
陈律师再次踏入这座坟墓般的别墅,带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厚重的快递包裹。寄件人一栏,是那个霍宴曾疯狂搜寻、最终带来死亡证明的临省小城的地址。收件人:霍宴。
包裹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旧衣物——程砚离开时穿走的那身病号服和薄外套。衣物下面,压着一个朴素的木质骨灰盒。盒子冰凉,没有任何标识。
骨灰盒!
程砚的骨灰?!
霍宴抱着线圈本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盒子,浑浊的眼底先是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那个骨灰盒推开!盒子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假的!又是假的!”他嘶哑地咆哮,声音如同破锣,“他们还想骗我!他们还想折磨我!滚!拿开!给我拿开!”他像一头受惊的困兽,疯狂地用脚去踢那个骨灰盒,试图将它踢出视线。
陈律师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中只剩下浓重的悲哀。他默默捡起那个被踢到角落的骨灰盒,放在桌上,声音沉重:“霍先生,根据程先生生前签署的声明,遗体捐献后火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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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由执行方处理。这……也许是他们唯一能送还给您的……‘遗物’。或者……是最后的‘提醒’。”
“遗物”……“提醒”……
这两个字眼,像最冰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霍宴所有的伪装。他不再嘶吼,只是颓然地跌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个冰冷的盒子。那里面……真的是程砚吗?那个曾经鲜活、会因为他一个笑容而眼睛发亮的小哑巴,如今只剩下这一捧冰冷的灰烬?
一股灭顶的悲恸和迟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占有欲,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不能接受程砚就这样变成一捧灰!他不能接受他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要被剥夺!他要抓住他!哪怕只是一捧灰!
他猛地扑向桌子,将那冰冷的骨灰盒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拥抱一块能将人冻僵的寒冰。他将脸贴在冰凉的盒面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鼻涕,毫无尊严地流淌下来。
“砚砚……我的砚砚……”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别怕……我抱住你了……我抱住你了……这次……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他抱着骨灰盒,踉跄着在废墟般的别墅里游荡,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仿佛在寻找一个能让怀中“人”安息的地方。最终,他停在了那个曾经象征着荣光、如今却如同废墟的琴房门口。
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像一个被遗忘的华丽墓碑。
霍宴的目光,落在钢琴上。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演唱会。
他要开一场演唱会。
一场……只唱给程砚听的演唱会。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准备!立刻给我准备!”他对着闻讯赶来的助理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最大的场馆!最好的设备!灯光!音响!我要开演唱会!三天后!必须!”
助理看着他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窝,看着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骨灰盒,听着这如同天方夜谭的要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宴哥!您的身体……您的状态……这不可能!粉丝和市场……”
“我不管!”霍宴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如同厉鬼,“我要开!必须开!砚砚……砚砚他等着听我唱歌!他最喜欢听我唱歌了!”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冰冷的骨灰盒,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对不对,砚砚?哥哥唱歌给你听……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助理看着眼前彻底疯魔的男人,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他只能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悲哀,硬着头皮去执行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娱乐圈!
【霍宴宣布复出!三日后顶级场馆万人演唱会!】
【顶流天王沉寂数月后强势归来!门票秒罄!】
【是王者归来还是最后的疯狂?霍宴状态成谜!】
粉丝沸腾了!媒体疯狂了!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位曾跌落谷底的巨星,将如何上演一场绝地反击的盛大回归。没有人知道,这场演唱会的真正听众,只有一个……或者说,只有一捧冰冷的骨灰。
演唱会当晚。
能容纳数万人的顶级场馆座无虚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炫目的灯光疯狂扫射,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王者登场。
后台。
霍宴枯坐在化妆镜前。顶级化妆师试图为他修饰枯槁的容颜,却显得徒劳而可笑。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青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布满红血丝、空洞得如同深渊的眼睛,都宣告着这具躯壳早已被掏空。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朴素的骨灰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盒面。
“宴哥……时间到了……”助理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提醒。
霍宴缓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可怖的自己,嘴角竟扯出一个扭曲的、如同哭泣般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在化妆台上,如同放下最珍贵的珍宝,然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套全新的、剪裁极尽奢华的演出服——那款式,隐约带着旧时程砚喜欢的简洁风格。
他换好衣服,挺直了背脊。那一瞬间,仿佛那个睥睨众生的霍天王又回来了。但只有离得最近的助理能看到,那挺直的背脊下,是强弩之末的颤抖,和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死寂与疯狂。
舞台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瞬间将他吞没!炫目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依旧挺拔却过分消瘦的身影。
霍宴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刺目的光线。台下是无数挥舞的荧光棒,是无数狂热呐喊的面孔。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光斑和噪音。他的目光穿透喧嚣,固执地、死死地锁定在VIP区最前排、最中央的那个预留座位上。
那里,空无一人。
只放着一个朴素的骨灰盒。
“砚砚……”霍宴对着话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呢喃了一声。然后,他举起了话筒。
音乐前奏响起。不是他任何一首引爆全场的劲歌热舞,而是一首极其冷门、旋律忧伤舒缓的慢歌。这首歌,是他刚出道时写的,从未发表过。歌词里,写满了少年人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温暖的渴望。
台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困惑的窃窃私语。
霍宴开口了。
第一句歌词唱出,全场死寂。
那不是霍宴标志性的、充满磁性和穿透力的嗓音。那是一种……嘶哑的、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的、近乎呜咽的声音!每一个音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无法言喻的悲怆!那声音干涩、扭曲、走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粉丝们惊呆了!媒体记者们面面相觑!这是霍宴?这是那个曾经拥有天籁之音的顶流天王?!
霍宴却浑然不觉。他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歌声断断续续,时而高亢如同濒死的哀鸣,时而低哑如同梦呓。他根本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他残破不堪的声带,嘶吼着、泣血着、倾诉着!歌词被他唱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和绝望,如同野兽垂死的悲嚎!
他的身体随着那不成调的旋律摇晃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空座位上的骨灰盒。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在他枯槁的脸上肆意流淌。
“砚砚……你听到了吗……”他在嘶吼的间隙,用气音对着话筒低语,声音被巨大的音响扩散开,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哥哥……唱给你听……只唱给你听……”
台下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喊“下去吧!”,有人发出嘘声,更多的人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霍宴充耳不闻。他唱得更加投入,更加疯狂!他扔掉了话筒支架,抱着话筒在舞台上踉跄地走动,如同一个醉酒的疯子。他时而跪倒在地,对着那个骨灰盒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时而仰天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
终于,在唱到最高潮、最撕心裂肺的一句歌词时——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霍宴口中喷涌而出!如同血色的喷泉,溅落在他昂贵的演出服上,溅落在闪亮的舞台地板上,也溅落在他紧握的话筒上!
刺目的猩红,在聚光灯下,触目惊心!
歌声戛然而止!
整个场馆陷入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霍宴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胸前刺目的血迹,又抬头,茫然地看向台下那片模糊的、死寂的黑暗。他似乎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高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轰然向前倒去!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的舞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话筒脱手滚落,发出刺耳的嗡鸣。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如同绽放的、绝望的地狱之花。
聚光灯依旧冰冷地打在他身上,将他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如同一个被钉在祭坛上的、最后的祭品。
死寂。
数万人的场馆,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几秒钟后,尖叫声、哭喊声、混乱的呼喊声才如同海啸般爆发!工作人员疯狂地冲向舞台!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后台,那个被遗忘在化妆台上的骨灰盒,在混乱的灯光下,泛着冰冷而沉默的光泽。
无人喝彩的终章,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聚光灯下,血色的寂静,成为了霍宴和程砚这场漫长而绝望的虐恋,最终的墓志铭。
从此,世间再无顶流霍天王。
只有一个抱着骨灰盒,在永夜中沉沦呓语的疯子。
和一个终于获得寂静的、灰飞烟灭的哑巴灵魂。
(全文完)
68.重生与命定相遇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耳膜,程予乐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束刺目的车灯上。三十岁生日蛋糕还放在副驾驶座,奶油裱花写着"祝老程早日脱单"。
真他妈讽刺,这下永远脱单了。
"程予乐!睡够没有?开学第一天就敢在早自习睡觉!"
一声暴喝惊得程予乐猛地抬头,额头磕在硬物上发出"咚"的闷响。眼前不是扭曲变形的驾驶室,而是洒满晨光的教室。同桌周浩正拼命冲他使眼色,讲台上班主任老张的粉笔头已经精准飞来。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动作利落得让全班发出"哇"的起哄声。
"反应挺快嘛,"老张冷笑,"那上来解这道题。"
程予乐茫然看向黑板,三角函数?他三十岁的人早忘光了...等等,三十岁?
低头看向自己——蓝白校服袖口露出纤细手腕,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高三(7)班程予乐"。他颤抖着摸向脸颊,没有熬夜加班攒下的胡茬,没有那道车祸前刚冒出的皱纹。
"我...多大了?"他喃喃自语。
"装什么嫩,"周浩小声吐槽,"上个月不是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2013年。高三开学第一天。
程予乐双腿发软地走上讲台,粉笔在他手中如有神助般滑动。这道题他确实不会——三十岁的程予乐不会,但二十八岁那年他给表妹补过课,恰好讲过这道经典题型。
"正确。"老张惊讶地推推眼镜,"暑假偷偷用功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程予乐走回座位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不是梦。窗外玉兰树还是记忆中的高度,后排李明的球鞋还是那双限量版AJ5,所有细节严丝合缝。
他重生了。
下课铃响,程予乐冲向卫生间,掬起冷水狠狠拍脸。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发梢还翘着不听话的弧度,是后来被职场磨平的模样。
"前世错过的人,这一世我死也不会放手。"
车祸前最后听到的话突然浮现。同事小林的啜泣声:"医生说程哥本来有个命定Alpha,信息素匹配度超高,要是早点遇到说不定能..."
能什么?能不死于突发性信息素紊乱?能不被那场车祸带走?程予乐攥紧洗手台边缘。前世他直到三十岁都没遇到过什么命定之人,平凡地升学,平凡地就业,平凡地...死去。
"这次不一样。"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回到教室时,走廊突然骚动起来。女生们挤在窗边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掏出小镜子整理刘海。
"听说转学生超帅!""好像是Alpha...""教导主任亲自带过来的!"
程予乐心头莫名一跳。他鬼使神差地转身,逆着人流往教务处方向跑去。拐角处,他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
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烈酒香。程予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被一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稳稳扶住。
"看路。"
低沉的嗓音像冰泉淌过耳膜。程予乐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轮廓分明的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左耳一枚银色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裴瑾。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程予乐瞪大眼睛——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却莫名知道对方讨厌甜食、惯用左手、后颈腺体位置有颗小痣。
"你..."裴瑾微微皱眉,鼻翼翕动,"橙子?"
程予乐这才惊觉自己的信息素失控了。甜橙混着蜂蜜的味道正不受控制地溢出,而对方的信息素——那种冷冽的雪松香——突然变得浓烈,与他纠缠在一起,竟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像冬日壁炉边烤橙子的温暖气息。
走廊灯光突然闪烁。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那种奇异的融合感随即中断。
"程予乐!乱跑什么?"老张的呵斥声传来,"快回教室,今天有转学生介绍。"
裴瑾已经转身离去,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程予乐呆立原地,后知后觉地捂住后颈——那里正发烫,腺体突突跳动。
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这个叫裴瑾的转学生,就是他前世错过的命定Alpha。
上课铃响,程予乐几乎是飘回座位的。讲台上,裴瑾简短地做完自我介绍,被安排到教室最后的空位。整整一节课,程予乐都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烙在自己后颈上。
课间,周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新来的是裴氏集团的公子,他爸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才转进来的。"
程予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前世他听说过裴氏,互联网巨头,但从未将那个商业帝国与自己的人生联系起来。
"我去会会他。"程予乐突然站起来。
"卧槽你疯了?那哥们看着就不好惹..."
程予乐已经走到裴瑾桌前。对方正低头看书,银白色额发垂落,在眉眼投下阴影。察觉到有人靠近,裴瑾头也不抬:"有事?"
"你耳机掉色了。"程予乐指了指对方挂在颈间的黑色耳机,"右耳内侧漆面有磨损,你习惯睡觉时听白噪音,经常翻身压到。"
裴瑾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程予乐心跳如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细节就像记忆般自然浮现,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还有,"程予乐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后颈的阻隔贴该换了,雪松味漏出来了。"
裴瑾猛地扣住他手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Alpha惊人的体温。"你是谁?"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程予乐绽开笑容,十八岁特有的朝气在脸上漾开:"你未来男朋友。"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裴瑾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上力道却加重了:"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程予乐趁机俯身,在裴瑾耳边轻声道,"你书包夹层有瓶抑制剂,生产日期是7月15日,瑞士进口,因为你对国产的过敏。"
裴瑾瞳孔骤缩。这是绝对隐私,连家人都不知道。
"今晚七点,校门口奶茶店见。"程予乐眨眨眼,"不然我就告诉全班你其实喜欢——"
"闭嘴。"裴瑾松开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
程予乐哼着歌回到座位,无视周浩见鬼似的表情。他当然不会告诉裴瑾,这些"预知"全来自重生后突然觉醒的记忆碎片。更不会说,当他们的信息素交融时,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他的墓前,手里攥着两张泛黄的电影票。
那是他们本该拥有的第一次约会。
放学铃响,程予乐故意磨蹭到教室只剩他一人。转身时,果然看见裴瑾倚在后门,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解释。"Alpha言简意赅。
程予乐背起书包,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飘出来:"急什么?先去喝奶茶,你最爱喝的——"
"芋泥波波,无糖。"两人异口同声。
裴瑾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程予乐大笑着走向他,十八岁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雪松与甜橙
奶茶店的暖光将裴瑾的轮廓柔化了几分。程予乐咬着吸管,偷瞄对面Alpha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双手正烦躁地敲击桌面,黑色皮质手套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所以,"裴瑾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程予乐搅动着杯中的芋泥波波,故意拖长音调:"如果我说是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程予乐。"裴瑾眯起眼睛,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雪松香气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烈,"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周围的Omega顾客已经不自觉地向这边张望。程予乐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混蜂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雪松气息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种奇妙的温暖香气,像是冬日壁炉旁烤橙子的味道。
"奇怪..."老板娘嘀咕着调整空调,"怎么突然这么暖和?"
裴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一把拽过程予乐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拖出店外。夜风拂过程予乐发烫的脸颊,他才发现两人信息素交融的程度有多异常。
"匹配度..."裴瑾声音沙哑,"至少85%以上。"
程予乐心跳漏了一拍。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裴瑾的信息素匹配度竟然这么高。难怪刚才那一瞬,他竟能清晰感知到裴瑾的情绪——焦躁、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现在可以说了吗?"裴瑾将程予乐抵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套指尖轻轻摩挲过Omega纤细的脖颈,"谁派你来接近我的?我父亲?还是董事会那群老东西?"
程予乐呼吸一滞。前世作为普通社畜,他根本不知道裴瑾背后竟有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但此刻,一些记忆碎片突然闪现——财经杂志上裴氏家族内斗的报道,裴瑾父亲再婚的八卦新闻...
"没人派我来。"程予乐直视裴瑾的眼睛,"我只是...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裴瑾左耳那枚银色耳钉:"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对不对?去年冬天她去世后,你就开始戴它。"
裴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这个动作证实了程予乐的猜测——前世他确实在某篇报道中读到过裴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病逝的消息。
"明天见,裴瑾。"程予乐趁机溜出Alpha的禁锢,回头眨眨眼,"记得带两份早餐,你不爱吃蛋黄对吧?我帮你吃掉。"
直到程予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裴瑾仍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也吹不散周身萦绕的甜橙余韵。
第二天清晨,程予乐刚进教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两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包装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别多想"三个字。他忍不住笑出声,这别扭的关心方式太裴瑾了。
"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浩凑过来,"新来的给你带早餐?"
程予乐得意地晃晃三明治:"这叫人格魅力。"
"得了吧,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的料,听说是从首都重点中学转来的。"周浩压低声音,"昨天数学组老师看到他入学测试卷了,最后一题用了大学才教的解法..."
程予乐咬了一口三明治,笑容渐渐扩大。前世他是个标准的理科渣,但现在不同了——二十八岁那年他为了辅导表妹高考,可是把高中知识重新啃了一遍。
"同学们打开教材第35页。"数学老师敲敲黑板,"今天我们讲导数的应用,这部分是高考重点..."
程予乐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不断瞟向教室后排。裴瑾坐得笔直,银白色发梢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像一座冰雕。但程予乐知道,那副冷漠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温度。
"这道题请位同学上来做。"数学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裴瑾同学,你来试试?"
全班转头。裴瑾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粉笔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短短两分钟,黑板上已经出现一行行漂亮的推导过程。
"非常完美。"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这种解法甚至超出了高考要求,看来裴同学已经自学过高等数学了。"
教室里响起惊叹声。裴瑾回到座位时,连眼神都没给旁人一个,直到——
"老师,我有另一种解法。"
程予乐举起手,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中走上讲台。他心跳如鼓,但并非因为紧张——前世二十八岁的记忆清晰如昨,表妹不会的这道题,他曾经研究过三种解法。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优美弧线。程予乐写下最后一行公式时,听到后排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裴瑾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是竞赛思路,程予乐你暑假参加补习班了?"
程予乐腼腆地笑笑:"突然开窍了而已。"
回到座位时,他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烙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座"冰雕"终于有了裂痕。
课间操时间,程予乐故意落在最后。果然,刚拐进楼梯间就被一股力道拽进消防通道。雪松气息扑面而来,裴瑾将他困在双臂与墙壁之间。
"你到底是谁?"Alpha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沙哑,"普通高中生不可能知道那些解法。"
程予乐仰头,故意让甜橙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出:"如果我说我是穿越回来的,你信吗?"
"荒谬。"
"那这个呢?"程予乐突然伸手,精准地按在裴瑾右腹,"你这里有一道五厘米长的疤痕,是十二岁骑马摔的。你讨厌下雨天因为会关节痛,睡前一定要喝半杯温水..."
裴瑾的呼吸明显乱了。程予乐乘胜追击:"还有,你其实不喜欢芋泥波波,点它只是因为——"
"因为那是店里咖啡因含量最低的饮品。"裴瑾接话,眼神复杂,"医生禁止我摄入过多咖啡因。"
"心悸症嘛,我知道。"程予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这是前世某篇报道提到的,现在的裴瑾应该还没确诊。
裴瑾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程予乐暗叫不好,正想找补,广播突然响起:"请各班同学速到操场集合,课间操即将开始。"
Alpha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程予乐长舒一口气,看来得想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下午体育课测800米,程予乐跑完直接瘫在草坪上。重生回来光顾着兴奋,忘了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缺乏锻炼。阳光晒得他头晕目眩,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低血糖还晒太阳,找死吗?"
阴影笼罩下来,一瓶运动饮料递到眼前。程予乐眯起眼睛,逆光中裴瑾的轮廓镀着金边,像尊神祇。
"谢谢。"程予乐接过饮料,指尖故意擦过对方手套,"担心我?"
裴瑾冷笑:"怕你晕倒又要送医务室,麻烦。"
程予乐拧开瓶盖,突然愣住——这不是普通饮料,而是专门为Omega设计的电解质水,添加了微量抑制剂。市面上很难买到,除非...
"你随身带这个?"程予乐惊讶道,"给谁准备的?"
裴瑾别过脸,耳尖微红:"多管闲事。"
程予乐心头一暖。前世的裴瑾也是这样吗?表面冷漠,实则细心。如果他们没有错过,是不是早就能...
"裴瑾!"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操场边缘,"过来。"
Alpha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程予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男人眉眼与裴瑾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裴董事长。程予乐恍然大悟,前世财经杂志上的风云人物。
"我马上回来。"裴瑾低声说,转身时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冷冽,"别乱跑。"
程予乐点点头,目光却追随着那对父子的身影。隔着半个操场,他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肢体语言说明一切——裴瑾站得笔直如松,而裴父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最后裴瑾深深鞠躬,裴父才甩手离去。
"那是裴瑾他爸?"周浩不知何时凑过来,"听说特别严格,上次月考有个学霸因为比裴瑾低十分,被他爸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程予乐皱眉。前世他隐约听说过裴氏家族内斗的传闻,但没想到裴瑾父子关系这么紧张。难怪后来裴瑾会...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如果他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裴瑾的?
放学铃声响起,程予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裴瑾:"周末有空吗?"
裴瑾头也不回:"没。"
"骗人。"程予乐拽住他书包带,"你爸刚骂完你,这周末肯定不敢出门浪。"
裴瑾终于停下脚步,眼神危险:"偷听我们说话?"
"猜的。"程予乐晃晃手机,"不过我刚查到你爸明天要去参加互联网峰会,所以...逃课吗?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裴瑾猛地转身,琥珀色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程予乐知道自己赌对了。前世某篇报道提过,裴瑾母亲是古琴演奏家,在城北文化馆留有作品。
"相信我一次。"程予乐轻声说,"就当是...感谢你的抑制剂饮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裴瑾长久地凝视着程予乐,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甜橙与雪松的气息再次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温暖香气,仿佛命运在轻声叹息。
---母亲的琴声
周六清晨,程予乐蹲在校门口梧桐树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他搓了搓手,看了眼手机——7:50,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等人?"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程予乐惊得差点摔了手机。裴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耳垂上的银钉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你属猫的吗?走路没声音!"程予乐拍拍胸口站起身,甜橙信息素因为惊吓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
裴瑾鼻翼微动,后退半步:"去哪?"
"城北文化馆。"程予乐从背包掏出两个暖手宝,塞给裴瑾一个,"拿着,你冬天手会发凉。"
裴瑾盯着手心里毛绒绒的橙子形状暖手宝,表情复杂:"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的,"程予乐眨眨眼,"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裴瑾全程望着窗外,黑色皮质手套搭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程予乐偷偷打量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下颌线紧绷如刀削。
"看什么?"裴瑾突然转头。
程予乐被抓个正着,耳根一热:"看你好看呗。"
Alpha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别过脸去。程予乐偷笑,十八岁的裴瑾比三十岁的可爱多了——至少还会脸红。
城北文化馆是栋老式建筑,灰白色外墙爬满常春藤。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气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您好,请问古琴展区在哪?"程予乐问前台工作人员。
"三楼右转。不过今天有团体参观,部分区域不开放。"
程予乐道谢,拽着裴瑾往楼梯走。Alpha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僵:"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
"你母亲不是古琴演奏家吗?"程予乐压低声音,"这里有她捐赠的一把琴,据说琴身里藏了东西。"
裴瑾猛地停住脚步:"谁告诉你的?"
"呃...网上查的?"程予乐暗叫不好。这其实是他前世偶然看到的八卦新闻,说裴瑾母亲去世前在文化馆留了私人物品。
裴瑾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跟上脚步。
三楼古琴展区空无一人,玻璃柜中陈列着各式古琴。最里间的红木案几上,一把桐木琴静静躺着,旁边名牌写着"裴雪君女士捐赠"。
裴瑾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琴身轮廓,喉结滚动。程予乐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前世报道里说,裴瑾母亲去世时他正在参加竞赛,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工作人员说不能碰展品,"程予乐左右张望,"但我们也许可以..."
"这边。"裴瑾突然走向角落的安全出口。程予乐跟上去,发现楼梯间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牌子。裴瑾从钱包抽出一张卡片在感应器上一刷——门开了。
"卧槽,你怎么有门禁卡?"
"我爸是赞助商。"裴瑾语气平淡,但程予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苦涩。
储藏室堆满乐器箱,裴瑾精准地找到一个黑色长盒。开箱的瞬间,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盒中正是一把与他母亲展品一模一样的古琴。
"备用琴..."裴瑾轻抚琴身,突然手指一顿。他翻转琴体,在底部暗格中取出一枚微型芯片。
程予乐屏住呼吸。裴瑾将芯片插入自己的智能手表,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空气中——
一位穿旗袍的女子坐在琴前,眉眼与裴瑾有七分相似。
"小瑾,如果你看到这个,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影像中的女子温柔微笑,"别怪你爸爸,他比任何人都爱你,只是不懂表达..."
裴瑾的呼吸变得粗重。女子继续道:"记得你五岁时问我,为什么总要你学那么多东西?现在告诉你答案:因为你不仅是裴家的继承人,更是你自己。无论你选择什么道路,记住..."
影像突然中断。裴瑾猛地握拳,芯片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吱"声。
"等等!别捏坏!"程予乐急忙抢救,"说不定还能修复!"
两人的手在芯片上相触,甜橙与雪松气息交织。刹那间,程予乐眼前闪过陌生画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墓前,手中攥着这枚芯片,肩膀颤抖...
头痛突然袭来。程予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程予乐?"裴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扶起,雪松信息素突然变得浓郁,包裹住他。
"没事...只是低血糖。"程予乐勉强笑笑。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前世记忆突然涌现都会伴随剧烈头痛,像是大脑在抗议过度使用。
裴瑾皱眉,从内袋掏出一个小瓶:"喝掉。"
程予乐接过,是Omega专用营养剂,味道甜得发腻。但喝下后头痛确实减轻了。
"谢谢。"程予乐晃晃瓶子,"你随身带这个,该不会..."
"闭嘴。"裴瑾耳根发红,小心地将芯片收好,"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等等!"程予乐拽住他,"你母亲刚才提到你父亲...他们关系不好吗?"
裴瑾的眼神瞬间结冰:"与你无关。"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改善和你爸的关系呢?"
Alpha嗤笑一声:"就凭你?"
"三天后,裴氏集团会遭遇做空危机。"程予乐压低声音,"做空方是蓝海资本,他们掌握了你们西区项目的环保数据问题。"
裴瑾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西区项目?那是绝密..."
"你爸会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但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找第三方机构重新检测,提前公布真实数据。"程予乐直视裴瑾的眼睛,"如果你能在他最需要时提出这个建议..."
"你到底是谁?"裴瑾一把将他按在墙上,雪松气息充满压迫感,"商业间谍?还是我父亲派来试探我的?"
程予乐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两种气息在空中交融,竟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裴瑾的力道明显松动了。
"我只是...想帮你。"程予乐轻声说,"你父亲爱你,但不懂表达。你也是。"
裴瑾松开手,眼神复杂:"为什么帮我?"
"因为..."程予乐鼓起勇气,"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命定伴侣。"
空气瞬间凝固。裴瑾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耳尖红得滴血。
"胡说什么..."Alpha声音沙哑,"匹配度再高也不代表..."
"那你解释下这个?"程予乐指向空气中仍未散去的交融信息素,"普通AO的匹配度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裴瑾沉默。科学上,信息素自发融合的现象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匹配度90%以上的伴侣间。
"周一下午三点,你父亲会在董事会议室。"程予乐趁热打铁,"带上你的解决方案。"
回程的公交上,两人各怀心事。程予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飘远——前世这场做空危机让裴氏股价暴跌30%,裴瑾父亲因此住院,间接导致后来裴瑾被迫联姻...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他冰凉的手指。程予乐惊讶转头,裴瑾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那只摘掉手套的手不是他的。
"手这么凉。"Alpha语气生硬,"...别感冒了。"
程予乐心头一暖,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裴瑾僵了僵,但没有抽回。
周一午休,程予乐正往嘴里塞三明治,教室广播突然响起:"高三(7)班裴瑾同学,请立即到校长办公室。"
周浩凑过来:"听说裴瑾他爸来了,脸色超难看!"
程予乐看了眼手表——2:40,比他预想的早。他悄悄溜出教室,直奔行政楼。
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裴父的怒吼清晰可闻:"...现在才说有什么用!董事会已经...什么?第三方检测?"
程予乐贴在墙边,听见裴瑾冷静的声音:"环保数据被做了手脚,我对比过原始记录。现在联系SGS还来得及..."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裴父语气诧异。
"我一直都懂。"裴瑾的声音带着程予乐从未听过的坚定,"只是您从不问我。"
一阵沉默。程予乐忍不住探头,透过门缝看到裴父拍了拍儿子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Alpha挺直的背脊微微发颤。
"去做吧。"裴父长叹,"用我的权限。"
裴瑾转身时,目光恰好与门外的程予乐相遇。琥珀色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闪过一丝程予乐读不懂的情绪。
放学后,程予乐在校门口被一股力道拽进小巷。裴瑾将他抵在墙上,呼吸粗重:"蓝海资本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
"别再说那些穿越重生的鬼话。"裴瑾逼近,雪松气息笼罩下来,"西区项目泄密足以构成商业犯罪。"
程予乐咬唇。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这次伴随着奇怪的耳鸣。他眼前闪过更多碎片——前世的财经新闻、裴瑾办公室里的文件、咖啡杯上的LOGO...
"裴瑾..."他声音发虚,"如果我说,我有时能看到未来片段,你信吗?"
Alpha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好吧,其实是我表哥在蓝海工作。"程予乐临时编故事,"他喝醉说漏嘴的。"
裴瑾审视着他,突然伸手抚上他额头:"你在发烧。"
"啊?"程予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可能...易感期快到了?"
"Omega没有易感期。"裴瑾皱眉,"是信息素紊乱。"
他利落地脱下外套裹住程予乐,一把将人抱起。程予乐惊呼一声,甜橙信息素因为惊吓疯狂外溢。
"放我下来!被人看到..."
"闭嘴。"裴瑾大步走向停车场,"你需要医生。"
被塞进豪华跑车副驾时,程予乐迷迷糊糊地想——前世他可不知道裴瑾高中就有驾照。雪松气息萦绕在密闭车厢里,与甜橙味交融成安神的香气。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记得的,是裴瑾替他系安全带时,指尖擦过他发烫的腺体,引起一阵战栗。
"坚持住。"Alpha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马上就到。"
程予乐想回答,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前世那个站在他墓前、孤独的裴瑾。
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他想着,坠入深眠。
---易感期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程予乐皱起眉头,意识像被裹在棉花里。耳边隐约传来电子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雪松的气息?
"醒了?"
低沉嗓音从右侧传来。程予乐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裴瑾疲惫的脸上——Alpha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银白发丝凌乱地支棱着,校服外套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未眠。
"我...在医院?"程予乐声音嘶哑。
裴瑾递来一杯温水,手套不知何时摘掉了,修长手指上有一圈明显的牙印——程予乐认出那是自己手表表带的压痕,看来裴瑾一直握着他的手。
"裴氏私立医院。"裴瑾语气平淡,但信息素出卖了他——雪松香气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重,是Alpha情绪波动的表现,"你昏迷了18小时。"
程予乐猛地坐起,随即被眩晕击中。裴瑾一把扶住他肩膀:"别乱动。林医生说你的脑电波有异常活动,像是..."他顿了顿,"过度思考导致的神经疲劳。"
程予乐心头一跳。果然,频繁使用前世记忆是有代价的。
"我父亲想见你。"裴瑾突然说。
"啊?"程予乐差点打翻水杯,"为什么?"
"你预知的商业危机救了裴氏。"裴瑾眼神复杂,"他很好奇一个高中生怎么会知道连董事会都没察觉的风险。"
程予乐背后沁出冷汗。这下玩大了,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向裴瑾父亲解释。
"我拒绝了。"裴瑾起身拉上窗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说你还需要休息。"
程予乐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你...在保护我?"
裴瑾背对着他,肩线明显僵硬了一瞬:"别自作多情。只是嫌麻烦。"
典型的裴式嘴硬。程予乐偷笑,不小心牵动输液管,疼得"嘶"了一声。
"白痴。"裴瑾转身,动作却轻柔地调整好输液速度,"林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你的信息素紊乱就可能引发假性发情。"
程予乐耳根一热。假性发情是Omega在极端压力下出现的症状,通常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
"所以,"他故意转移话题,"是你抱我来的医院?"
裴瑾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闭嘴。"
程予乐正想继续调侃,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哟,醒了?"
"林医生。"裴瑾点头示意。
程予乐打量着这位医生——三十出头,长相斯文,但镜片后的眼神让他莫名不适,像是被X光扫描一般。
"程同学是吧?"林医生翻开病历,"能告诉我昏迷前看到了什么吗?"
"就...头晕,眼前发黑。"程予乐谨慎地回答。
"没有记忆闪回?或者时空错乱感?"
程予乐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问?"
林医生微笑:"职业习惯。你这种病例很特殊,脑电波显示你在昏迷中经历了类似濒死体验的高频活动。"
裴瑾突然插话:"什么意思?"
"简单说,他的大脑活动像是..."林医生斟酌用词,"重新经历了一些事情。"
程予乐指尖发凉。这位医生难道察觉了什么?重生这种事说出来会被当成精神病吧?
"只是猜测。"林医生合上病历,"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对了裴瑾,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吧?记得按时注射抑制剂。"
裴瑾冷淡地"嗯"了一声。程予乐却敏锐地注意到Alpha后颈的阻隔贴边缘有些卷边——通常这意味着腺体活动加剧。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沉默。程予乐偷瞄裴瑾,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输液管发呆,琥珀色瞳孔微微扩大,像是进入某种恍惚状态。
"裴瑾?"
Alpha猛地回神,雪松气息突然变得浓烈。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出去一下。"
程予乐敏锐地捕捉到异常——裴瑾起身时扶了下床头柜,指节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这不像普通的疲惫...
一个念头闪过:Alpha易感期!
"等等!"程予乐一把抓住裴瑾手腕,立刻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你是不是..."
"放手。"裴瑾声音沙哑得可怕,"现在。"
程予乐反而握得更紧。前世他看过报道,裴瑾的易感期极其危险,曾因失控砸毁过整个办公室。但现在,他闻到的不是暴戾的信息素,而是雪松中混杂着...不安?
"你需要抑制剂。"程予乐试图下床,"我陪你去拿。"
"别动!"裴瑾突然低吼,雪松气息如浪潮般席卷整个病房。程予乐后颈腺体一阵刺痛,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融合。裴瑾的信息素像暴风雪中的松林,尖锐而混乱。Alpha双目泛红,太阳穴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
程予乐突然明白过来——裴瑾不是不想用抑制剂,而是不能。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极度依赖伴侣信息素,普通抑制剂效果大减。
"让我帮你。"他轻声说,缓慢靠近,"相信我。"
裴瑾后退抵在墙上,声音破碎:"你会受伤...易感期的Alpha...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程予乐伸手抚上裴瑾发烫的脸颊,释放出更多甜橙信息素,"我是你的Omega,记得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裴瑾猛地将他拉入怀中,鼻尖深深埋进Omega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香气。程予乐被勒得生疼,但没挣扎,反而轻轻拍打Alpha紧绷的后背。
"没事的...我在这里..."
渐渐地,暴风雪般的信息素开始平息。裴瑾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双臂力道也放松了些。程予乐感到颈间有湿热的触感——裴瑾在舔他的腺体!
Omega本能地想逃,但强行忍住。Alpha在易感期会本能地标记伴侣,这是生理反应,不代表...
"程予乐。"裴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们去做匹配度检测。"
"现在?"程予乐哭笑不得,"你还在易感期..."
"就现在。"裴瑾稍稍退开,琥珀色眼睛仍带着易感期的浑浊,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普通AO的信息素不可能安抚易感期。除非..."
除非匹配度极高。程予乐心跳加速。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裴瑾的匹配度具体数值,只知道很高。
"好。"他点头,"但你先得打一针抑制剂。"
半小时后,注射过抑制剂的裴瑾状态稳定多了。他带着程予乐悄悄溜出病房,来到医院顶层的私人实验室。
"这是..."
"裴氏的医疗研发中心。"裴瑾输入密码,"我父亲不知道我有权限。"
实验室中央有台银色仪器,形状像太空舱。裴瑾示意程予乐躺进去:"信息素匹配度分析仪,最新型号。"
"你经常带Omega来检测?"程予乐忍不住酸溜溜地问。
裴瑾冷笑:"你是第一个。"
舱门关闭,程予乐感到细微的针刺感从后颈传来。仪器开始工作,分析他的信息素成分。透过玻璃,他看到裴瑾在另一台仪器中进行同样操作。
十分钟后,显示屏亮起计算结果。
【信息素匹配度:99%】
【相容性:极优】
【备注:罕见命定伴侣反应,建议终身标记】
程予乐瞪大眼睛。99%!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最高值。前世医学期刊说过,匹配度超过95%的伴侣,光是信息素交融就能产生快感...
舱门打开,裴瑾站在外面,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程予乐刚想说话,Alpha突然单膝跪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那里,腺体正发烫跳动。
"闻到了吗?"裴瑾声音低沉,"它在呼唤你。"
程予乐指尖发颤。Alpha主动暴露腺体是极度臣服的姿态,更别说裴瑾这样高傲的人。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与雪松香气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气息。
"现在,"裴瑾仰头看他,琥珀色眼睛在实验室冷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
程予乐张口欲言,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楼层。
"警告:检测到Alpha易感期波动。警告:建议立即隔离..."
裴瑾咒骂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看来抑制剂效果开始减退。程予乐急忙扶住他:"我们得回病房。"
返程的电梯里,裴瑾靠在他肩上,呼吸粗重。程予乐心疼地发现,即使在这种状态下,Alpha依然在极力控制信息素,生怕伤到他。
"别忍了。"他轻抚裴瑾后背,"对我释放信息素没关系。"
裴瑾摇头,声音沙哑:"会...诱发你的发情期..."
程予乐心头一热。这个人,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为他考虑。
回到病房,林医生已经等在里面,脸色严肃:"裴瑾,你父亲找你。"他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看来你们检测完了?"
裴瑾挡在程予乐前面:"不关你事。"
"99%,对吧?"林医生微笑,"我猜也是。这种程度的匹配度,几十年都见不到一例。"
程予乐背后发凉。这个医生怎么会知道?
"董事长在顶楼等你。"林医生对裴瑾说,"关于西区项目的后续处理。"
裴瑾明显不想离开,但程予乐轻轻推他:"去吧,我没事了。"
Alpha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塞进程予乐手中:"特制抑制剂,有任何不适立刻用。"
程予乐点头。裴瑾又警告性地瞪了林医生一眼才离开。
房门关上后,林医生的笑容渐渐消失:"程同学,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那些''预知''能力。"林医生推推眼镜,"还有,你为什么会对裴家这么了解。"
程予乐握紧抑制剂瓶子,心跳如鼓。这个医生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林医生从平板调出一份资料,"过去两周,你准确预言了三次考试题目、一场篮球赛比分,还有裴氏的做空危机。"他眯起眼睛,"更奇怪的是,你对裴瑾的了解——包括他从不对外透露的疤痕、饮食习惯,甚至心悸症。"
程予乐喉咙发干。他被监视了?还是...
"放心,裴瑾不知道这些。"林医生仿佛读心,"但我作为裴家的私人医生,有责任排查潜在威胁。"
"我不是威胁。"
"那就解释清楚。"林医生逼近,"你接近裴瑾,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予乐正想反驳,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他闷哼一声蜷缩起来,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前世的办公室、新闻报道、裴瑾站在墓前的背影...
"程予乐?"林医生声音突然变得遥远,"你怎么了?"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空白。程予乐恍惚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监护环亮起红灯——生命体征异常。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林医生对着通讯器急促地说:"准备镇静剂,实验体出现排斥反应..."
实验体?什么实验体...
意识沉入深海。
---实验体编号417
刺眼的白光。程予乐皱起眉头,意识像被裹在层层纱布里。耳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排斥反应加剧..."
"...记忆区异常活跃..."
"...董事长知道吗..."
程予乐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出现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医院病房,而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他试图动弹,却发现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
"醒了?"一张熟悉的脸进入视野。林医生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但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防护服,笑容里带着程予乐从未见过的冰冷。
"这是哪里?"程予乐声音嘶哑,"为什么绑着我?"
林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耳麦说:"实验体417已恢复意识,准备进行第二阶段评估。"然后才转向程予乐:"别紧张,只是些必要措施。毕竟你的...状况比较特殊。"
程予乐挣扎了一下,束缚带纹丝不动。甜橙信息素本能地溢出,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这个空间有信息素阻隔系统。
"放轻松。"林医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告诉我,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重生''的吗?"
程予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重生?林医生怎么会知道?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
林医生轻笑一声,调出一段全息影像——30岁的程予乐躺在车祸现场,鲜血从额角汩汩流出。画面切换到一个实验室,同样是他,但身体完好无损地漂浮在某种液体中,数十根管线连接着他的头部和脊柱。
"时空回溯计划,裴氏集团秘密资助了十年。"林医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筛选濒死者意识上传,寻找能够适应时空跳跃的载体。"他俯身,镜片反射冷光,"而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程予乐胸口剧烈起伏。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莫名的头痛、信息素紊乱...一切都有了解释。他不是自然重生,而是被"上传"回了过去!
"为什么是我?"他艰难地问。
"高兼容性Omega基因,加上濒死时强烈的求生意志。"林医生推推眼镜,"当然,还有一点运气。417次尝试,只有你成功锚定了时间节点。"
程予乐突然想到什么:"裴瑾知道吗?"
林医生表情微妙地变了:"裴少爷当然不知情。这个项目只有董事长和核心团队掌握。"他顿了顿,"直到你开始接近裴瑾。"
"所以那些''巧合''..."程予乐恍然大悟,"匹配度检测、突然出现的抑制剂...都是你们安排的?"
"我们只是加快了进程。"林医生微笑,"99%的匹配度是真实的,命定伴侣也是。科学上称之为''量子纠缠态''——即使时空重置,你们的灵魂依然会找到彼此。"
程予乐心头一震。所以前世他与裴瑾确实注定相遇,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
"现在问题来了。"林医生突然沉下脸,"你的记忆区活跃度超出预期,正在影响实验数据。更糟的是,你让裴瑾偏离了既定轨迹。"
"既定轨迹?"
"联姻。商业联盟。"林医生冷笑,"裴氏继承人的婚姻从来不是儿戏。董事长已经选好了合适的Omega,匹配度82%,足够生育优质后代。"
程予乐如坠冰窟。前世裴瑾后来确实与某财阀千金联姻,但报道说那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
"所以我是多余的?"他声音发抖。
"本来是。"林医生调出一份文件,"但99%的匹配度...科学上太珍贵了。董事长同意给你一次机会:清除记忆,作为普通Omega留在裴瑾身边。当然,永远不能透露实验的事。"
程予乐剧烈挣扎起来:"休想!"
"由不得你。"林医生按下墙上的按钮,天花板降下一个头盔状的装置,"轻度电击配合药物,只会抹去特定时间段的记忆。你会记得自己是裴瑾的命定伴侣,只是不记得这个身份是怎么来的。"
头盔扣下的瞬间,程予乐绝望地闭上眼睛。要忘记吗?忘记重生,忘记前世,忘记那些拼命改变命运的努力?如果连为什么珍惜都不知道,那这份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等等!"他急中生智,"清除记忆会影响信息素匹配度!你们确定裴瑾会接受一个''不完整''的Omega?"
林医生动作一顿。这显然触及了他的专业盲区。
趁他犹豫,程予乐继续道:"而且裴瑾已经怀疑了。如果我突然失去部分记忆,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林医生皱眉,显然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Alpha级信息素入侵。警告:安全协议失效..."
"该死!"林医生冲向监控屏,脸色大变,"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程予乐心头一跳——是裴瑾!雪松混着烈酒的气息已经开始渗入实验室,即使有阻隔系统也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狂暴而混乱,显然是易感期加极度愤怒的状态。
"立刻准备镇静剂!"林医生对着通讯器大喊,随即转向程予乐,"看来你的Alpha比我们预估的...执着。"
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整个实验室都在震动。程予乐既欣喜又担忧——裴瑾的易感期还没结束,这样强行释放信息素会加重心脏负担...
"砰!"
一声巨响,门被硬生生撞开。裴瑾站在门口,校服凌乱,银白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琥珀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的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实验室,几个工作人员当场腿软倒地。
"放.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医生举起双手:"裴少爷,冷静。这是董事长的命令..."
裴瑾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向程予乐,徒手扯断束缚带。程予乐刚获得自由就被紧紧搂住,Alpha的鼻尖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信息素。
"没事了..."程予乐轻抚裴瑾后背,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我没事。"
裴瑾抬起头,眼神依然混沌,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脱下外套裹住程予乐,转身将人护在身后,直面林医生:"告诉父亲,再有下次,西区项目的所有数据会立刻出现在竞争对手的邮箱里。"
林医生脸色煞白。西区项目是裴氏的核心机密,一旦泄露...
"你父亲不会原谅这种背叛。"林医生试图挽回局面。
裴瑾冷笑,手指与程予乐十指相扣:"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回程的车里,裴瑾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程予乐偷偷看他——Alpha下巴紧绷,后颈的阻隔贴已经被信息素浸透,显然状态极不稳定。
"你...怎么找到我的?"程予乐小声问。
"手环。"裴瑾简短回答,"有定位功能。"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手环,内侧刻着P&Y——裴瑾和他姓氏的首字母。
"什么时候戴上的?"
"你第一次昏迷时。"裴瑾声音沙哑,"怕你再出事。"
程予乐心头一热。所以这段时间裴瑾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林医生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多少?"
裴瑾猛地踩下刹车,跑车停在路边。他转向程予乐,眼神复杂:"足够多。"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真的...来自未来?"
程予乐咬唇点头。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证明给我看。"
程予乐思索片刻:"明年三月,裴氏会收购星辉科技,股价大涨40%。但六个月后爆出财务造假丑闻,你父亲因此住院。"他顿了顿,"还有...2025年4月12日,你会站在我的墓前,手里拿着两张《星际穿越》的电影票。"
裴瑾瞳孔骤缩。电影票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计划下个月约程予乐去看的。
"所以在前世..."裴瑾声音发紧,"我们错过了?"
程予乐点头,眼眶发热:"直到我死,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命定Alpha。"
裴瑾突然将他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Omega,与甜橙交融成安心的气息。
"不会再错过了。"Alpha的声音闷在程予乐肩头,"我保证。"
程予乐突然想起什么:"但你父亲...联姻的事..."
裴瑾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他:"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程予乐追问,"用西区项目威胁?那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裴瑾沉默。程予乐知道他说中了——前世裴瑾确实用类似手段反抗过家族,结果两败俱伤。
"我有更好的办法。"程予乐握住裴瑾的手,"你父亲最在乎什么?"
"公司利益。"
"那我们就证明,我们的结合最符合裴氏利益。"程予乐眼中闪烁着前世的智慧,"99%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超高的后代质量,稳定的继承人基因,还有..."他凑近裴瑾耳边,"我能预知未来的商业风险。"
裴瑾眸光一闪。确实,如果程予乐真的来自未来,他的"预知"能力将是裴氏最强大的武器。
"需要计划。"Alpha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现在..."他突然闷哼一声,额头抵在程予乐肩上,"易感期...还没结束..."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裴瑾浑身滚烫,信息素又开始不稳定。他急忙翻找车里的抑制剂:"打一针?"
裴瑾摇头,抓住程予乐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需要...你的信息素..."
这是Alpha最脆弱的姿态——主动索求Omega的信息素安抚。程予乐心头一软,释放出更多甜橙香气,同时轻轻揉捏裴瑾发烫的腺体。
Alpha发出满足的叹息,将人搂得更紧。两人信息素在密闭车厢里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
"回家?"程予乐轻声问。
裴瑾点头,重新发动车子。程予乐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现在裴瑾知道了真相,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面——裴父不会轻易放弃,林医生和那个"时空回溯计划"也疑点重重...
最让他不安的是,随着使用前世记忆的次数增加,头痛和昏迷也越来越频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能撑到改变命运的那天吗?
手机突然震动。程予乐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他是真的在乎你?不过是在执行实验观察任务罢了。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3点,图书馆见。——一个朋友】
程予乐手指一颤,迅速锁屏。裴瑾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程予乐勉强笑笑,"周浩问我作业。"
他假装望向窗外,心跳如鼓。是谁发来的短信?林医生的同伙?还是...另一个实验体?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清楚这个"时空回溯计划"的全部真相。即使代价是...再次失去。
实验体与研究员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程予乐第三次读那条短信,指尖微微发抖。
【你以为他是真的在乎你?不过是在执行实验观察任务罢了。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3点,图书馆见。——一个朋友】
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2:18,裴瑾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平稳而深沉。Alpha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将他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后颈,仿佛连潜意识都在汲取甜橙信息素的味道。
程予乐轻轻挪开裴瑾的手臂,翻身下床。脚底接触到冰凉地板时,他忍不住回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裴瑾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竟有几分稚气,银白发丝散在额前,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样一个人,会是某种实验的执行者吗?
书房里,程予乐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裴氏集团的公开资料。搜索"时空回溯计划",一无所获。这并不意外——如果真是秘密项目,肯定不会公开。
他转而搜索林医生的背景。林锐,35岁,神经科学博士,五年前加入裴氏医疗研究中心,专攻信息素与记忆关联研究...等等,这个论文题目?
《量子态信息素在时空锚定中的应用》发表于三年前,合作者是...程予乐瞪大眼睛——J. Pei。
J. Pei。裴瑾。
鼠标滚轮疯狂下滑。更多联合发表的论文,更多合作研究。最近一篇是去年底的《命定伴侣匹配度对时空回溯成功率的影响》,第一作者赫然是裴瑾,林锐只是第二作者。
程予乐胃部一阵绞痛。所以裴瑾不仅知道这个计划,还是核心研究员?那他们的相遇...
"睡不着?"
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程予乐猛地合上笔记本。裴瑾靠在门框上,睡袍松散地系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色疤痕。Alpha的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有点头疼。"程予乐勉强笑笑,"吵醒你了?"
裴瑾走近,自然地伸手抚上他太阳穴:"又闪回了?"指尖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要不要吃药?"
曾经让程予乐安心的触碰此刻却如坐针毡。他躲开裴瑾的手:"不用了,我...我回床上睡。"
裴瑾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蹙:"怎么了?"
"没什么。"程予乐起身,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闪过陌生画面——白色实验室,裴瑾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记录数据,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实验体417表现如何?"
"程予乐!"
现实中的呼唤将他拉回。裴瑾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眼中是真实的担忧:"你脸色很差。"
程予乐挣开他的手:"真的没事。"
回到床上,他背对裴瑾蜷缩起来,心跳如雷。那些闪回的画面是记忆吗?还是幻觉?如果裴瑾真的是研究员,那现在的一切...
一只温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裴瑾的胸膛贴上来,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Alpha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轻柔地笼罩着他。
"睡吧。"裴瑾的声音带着睡意,"我在。"
程予乐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天下午2:50,程予乐站在校门口,犹豫不决。裴瑾今天被父亲叫去公司,临行前还叮嘱他放学后直接回家。
"程予乐!"周浩从后面拍他肩膀,"发什么呆呢?篮球赛快开始了!"
"你们去吧,我...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图书馆老旧而安静,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光影。程予乐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2:58。3:00。3:05...
"久等了。"
对面椅子被拉开,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坐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信息素味道很特别——雨后青苔的气息,是个Beta。
"你是谁?"程予乐压低声音。
对方推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裴氏医疗中心的内部文件:
【项目名称:时空回溯计划】
【首席研究员:裴瑾】
【实验体编号:417】
【姓名:程予乐】
【状态:已成功锚定2013年时间节点】
程予乐手指发抖,胃部像被重击:"这...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只是个实验品。"Beta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
他又滑出几张照片——前世的程予乐躺在车祸现场;实验室里漂浮在液体中的躯体;最可怕的是,裴瑾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
"不..."程予乐摇头,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可能..."
"还有更精彩的。"Beta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林医生正在汇报:"实验体417已成功接近目标,匹配度测试结果99%,符合预期。裴研究员,是否按计划推进?"
镜头转向坐在阴影中的人——裴瑾。银白发丝,琥珀色瞳孔,耳垂上的银钉,与现在的他一模一样。Alpha微微颔首:"继续观察。"
视频结束。程予乐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几个学生不满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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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他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
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拍在脸上也无法缓解那股灼烧般的痛楚。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办公室里,同事闲聊:"听说裴氏集团那个年轻继承人结婚了?对象是蓝海资本的千金..."
医院走廊,医生摇头:"程先生,您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有命定Alpha的话..."
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陌生号码:"程予乐先生吗?关于您与裴瑾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结果..."
每一块碎片都像刀子剜进心脏。程予乐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洗手间门被推开,那个Beta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还没完。"他递来纸巾,"想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程予乐抬头,透过泪眼看到对方拉下帽子——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杏眼,小雀斑,看起来比他大几岁。
"我是216号实验体。"男生苦笑,"或者说,失败品。我的时空锚点偏差了五年,记忆区完全损毁。"他指向太阳穴,"这里,永远少了点什么。"
程予乐浑身发冷:"你们...有多少人?"
"数百个。Omega居多,因为信息素更易锚定时间节点。"216号压低声音,"但只有你成功了,知道为什么吗?"
程予乐摇头。
"因为裴瑾。"216号的眼神变得复杂,"你是唯一一个与研究员本人匹配度超过95%的实验体。他们需要验证,命定伴侣的量子纠缠能否增强时空回溯的稳定性。"
"所以这一切..."程予乐声音发抖,"都是实验?"
"不全是。"216号犹豫片刻,"裴瑾确实不知道第一次相遇是安排的。但后来...他认出了你。"
"什么意思?"
"车祸现场。"216号调出另一段视频,"你是他亲自挑选的。"
画面中,30岁的程予乐躺在血泊里。一个男人蹲下身,手指轻触他颈动脉——是裴瑾。Alpha的表情在镜头下异常清晰: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记得你。"216号轻声说,"从某个时间循环中记得你。"
程予乐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太多信息,太多可能性,世界天旋地转。
"最后提醒你。"216号塞给他一张纸条,"林医生背后还有人。裴瑾可能也是棋子。"
程予乐再抬头时,216号已经消失。洗手间只剩他一人,和镜中那个满脸泪痕的陌生自己。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想找回全部记忆,就来这里。】
裴瑾的电话在这时打来。屏幕上"我的Alpha"四个字此刻讽刺至极。程予乐按下拒接,关机,然后瘫坐在地,抱紧双膝。
原来所谓命定伴侣,不过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所谓重生奇迹,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囚笼。
而那个说"不会再错过"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傍晚6点,程予乐站在裴瑾公寓门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他即将做出的决定一样不可逆转。
门开了。裴瑾站在玄关,银白发丝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回来的。雪松信息素中那缕烈酒味道变得浓重——Alpha在焦虑。
"你去哪了?"裴瑾皱眉,"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程予乐径直走向客厅,把背包里的照片和视频截图摊在茶几上:"解释一下。"
裴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拿起一张照片——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自己,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
"不是你?"程予乐冷笑,"耳钉都一样。别告诉我你有个双胞胎兄弟。"
裴瑾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放下照片,转向程予乐:"我可以解释。"
"那就解释啊!"程予乐声音拔高,"告诉我,前世我们的''错过''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告诉我,这次重生是不是只是实验的一部分?告诉我——"他哽咽了,"你到底爱的是实验体417,还是程予乐?"
裴瑾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程予乐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我真是个傻子。那些''巧合'',那些''命中注定''...全是你们计算好的,对吧?"
"不全是。"裴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确实...在实验室见过你。但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像是梦..."他试图靠近,"直到这次重逢,我才确定——"
"确定什么?"程予乐后退,"确定实验成功了?确定我这个小白鼠乖乖按计划爱上了研究员?"
裴瑾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程予乐猛地撕下后颈的腺体贴,甜橙信息素如洪水般爆发,"用你的科学分析啊,裴研究员!这种反应也是实验数据吗?"
雪松信息素本能地回应,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温暖香气。曾经让程予乐安心的味道,现在只让他作呕。
"别..."裴瑾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捂住胸口单膝跪地,"程予乐...停下..."
Alpha的心悸症发作了。换作往常,程予乐会立刻收敛信息素,递上药和水。但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演得真像。"他轻声说,"不愧是首席研究员。"
裴瑾抬头,琥珀色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程予乐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程予乐!"裴瑾在身后喊,声音破碎,"你去哪?"
"离开实验现场。"程予乐没有回头,"这不是标准操作流程吗,裴研究员?"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随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裴瑾的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公寓,即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绝望。
废弃实验室
雨水顺着程予乐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他站在一栋废弃建筑前,手里攥着216号给的地址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晕开。
城东老工业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生物制药厂,倒闭多年。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来了。"
216号从阴影中走出,连帽衫被雨水打湿,贴在瘦削的身躯上。他的信息素——那种雨后青苔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更加明显。
"这是什么地方?"程予乐环顾四周。废弃实验室里堆满锈迹斑斑的设备,墙皮剥落,天花板漏水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时空回溯计划''的前身实验室。"216号领着他穿过走廊,"裴氏接手前,这里是军方资助的''记忆编码项目''。"
程予乐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深入建筑,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涌来——白色实验室,束缚带,针头刺入后颈的疼痛...
"到了。"
216号推开一扇金属门。房间中央是一台类似CT机的设备,旁边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但键盘和屏幕明显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他们还在用这里?"程予乐皱眉。
"偶尔。"216号打开一个抽屉,取出文件夹,"当主实验室的数据需要备份,或者...有些实验不想留下记录时。"
程予乐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第一张就让他呼吸停滞——年轻的裴父站在一群穿军装的人中间,手里拿着奖状,上面写着"感谢对记忆编码项目的杰出贡献"。
"裴董事长是项目创始人之一。"216号平静地说,"最初目的是培养完美特工——将濒死士兵的记忆植入新身体,实现''重生''。"
程予乐翻到下一页,胃部一阵绞痛。照片上是年幼的裴瑾,不超过十岁,被固定在一台机器前,太阳穴贴着电极片。男孩的表情空洞,琥珀色瞳孔毫无生气。
"他们...在自己儿子身上做实验?"
216号点头:"裴瑾是第一个成功案例。七岁时溺水临床死亡三分钟,被父亲用技术救回,但部分记忆永远停留在死亡瞬间。"
程予乐想起裴瑾的心悸症,后颈的疤痕,对下雨天的厌恶...全是实验留下的创伤。
"后来项目转向民用,目标是商业间谍和精英阶层永生。"216号继续道,"但有个致命问题——普通人的意识无法承受时空跳跃,除非..."
"除非有锚点。"程予乐突然明白,"命定伴侣的信息素。"
216号露出赞赏的表情:"聪明。裴瑾发现,高匹配度信息素能稳定意识传输。于是他开始筛选匹配度高的Omega,而你..."
"是唯一成功的。"程予乐苦笑,"多么荣幸。"
"不全是运气。"216号调出一段视频,"看这个。"
画面中是前世30岁的裴瑾,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踱步。林医生正在汇报:"实验体417再次失败,意识上传后无法锚定。"
"终止实验。"裴瑾的声音冰冷,"他已经承受太多次了。"
"但董事长要求——"
"我说终止。"裴瑾一拳砸在墙上,"他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会..."
视频突然中断。程予乐心跳如鼓,这段对话的时间点...正是他前世车祸前不久。
"他叫停了实验。"216号轻声说,"但你后来还是出了车祸。"
程予乐头痛欲裂,更多碎片闪现——急救室的灯光,呼吸机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再试一次,就一次..."
"所以我的重生...是裴瑾做的?"
"部分是。"216号表情复杂,"他本想让你安息,但林医生背后的人...另有安排。"
"谁?"
216号刚要回答,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碎片簌簌落下,远处传来爆炸声。
"他们找到这里了!"216号拽过程予乐就跑,"后门!"
两人跌跌撞撞穿过走廊,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程予乐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这边!"216号推开一扇安全门,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他们冲进一条小巷,身后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染红。
跑出三个街区后,216号才停下,弯腰喘气:"暂时...安全了。"
程予乐撑着膝盖,胃里翻江倒海。过度紧张加上记忆闪回,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听着,"216号抓住他肩膀,"裴瑾对你隐瞒了很多,但他不是主谋。林医生效忠的另有其人,那人想利用你的能力——"
一阵尖锐耳鸣打断了216号的话。程予乐跪倒在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豪华办公室里,裴父将一份文件推给林医生:"清除裴瑾的相关记忆,他太感情用事了。"
林医生点头:"那实验体417?"
"按原计划进行。如果匹配度真如你所说99%,那么他们的孩子将是完美的..."
画面切换,前世的裴瑾跪在一座墓前,雨水打湿了他的银白发丝。墓碑上赫然写着"程予乐"。Alpha手中攥着两张电影票,肩膀颤抖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程予乐!"216号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程予乐满嘴血腥味,原来是自己咬破了嘴唇。他勉强站起身:"我看到了...裴瑾在我墓前..."
216号眼神复杂:"他找了你十年。从第一次实验失败就开始找,直到你出车祸。"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确定裴瑾现在是否知情。"216号压低声音,"这个时间线的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程予乐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孩子...裴父说的''完美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216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为什么选Omega做实验体吗?"
程予乐摇头。
"因为生育。"216号的声音冷得像冰,"高匹配度伴侣的后代,天生携带时空锚定基因。他们想要的不只是重生技术,而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程予乐如坠冰窟。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个生育工具?
"裴瑾知道这个吗?"
"我不确定。"216号递给他一部一次性手机,"里面有所有资料。现在你得走了,他们很快会追踪到这里。"
"你呢?"
"我还有其他同伴要通知。"216号推他走向主街,"记住,别回裴瑾那儿,也别去学校。找个安全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消音手枪的闷响传来。216号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跑!"他拼尽最后力气推开程予乐,"别回头!"
程予乐本能地冲向人群,身后传来第二声枪响。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下,一直跑到地铁站才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浩,连续十几条信息:
【你去哪了?】
【裴瑾疯了!易感期狂暴状态,整个医疗中心都封锁了】
【医生说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看到速回!】
最后一条附了视频。画面中,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银白发丝被汗水浸透,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雪松信息素浓到几乎肉眼可见,几个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根本无法靠近。
"程予乐...程予乐..."Alpha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更像受伤的野兽。
视频突然晃动,传来林医生的声音:"注射镇静剂!等等,信息素浓度超标了,他会心脏骤停——"
画面中断。程予乐死死咬住拳头才没哭出声。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个骗局,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仿佛在回应远方Alpha的痛苦呼唤。
他颤抖着打开216号给的那部手机。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417号全记录"。
最新一段视频是三天前拍的。画面中,裴瑾和林医生在争执。
"我说过停止所有实验!"裴瑾一拳砸在桌上,"他的记忆闪回越来越频繁,再这样下去会脑死亡!"
林医生冷笑:"董事长的命令是继续观察。再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第二次机会。"
"我想要的是他活着!"裴瑾的声音破碎,"而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这样..."
视频结束。程予乐呆坐在长椅上,雨水从发梢滴落。太多信息,太多可能性,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
裴瑾到底是谁?冷酷的研究员?被利用的实验品?还是...真心爱他的Alpha?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想救裴瑾吗?他现在的状态撑不过24小时。一个人来这个地址,别告诉任何人。——一个朋友】
附带的地址是城郊一家私人医院。程予乐盯着屏幕,心跳如雷。
这是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站起身时,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程予乐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闪过最后的画面——
前世的自己漂浮在液体中,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穿白大褂的裴瑾冲进来,打碎玻璃舱,将他抱出...
"这次换我救你。"现实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
程予乐擦干眼泪,走向地铁出口。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能再失去裴瑾,就像裴瑾曾经不愿失去他一样。
即使这一切始于谎言,他们的感情也已经超越了实验的范畴。
雨停了。夜空中隐约可见几颗星星。程予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夜色中。
信息素囚笼
计程车在郊区公路停下,程予乐付完钱,望向不远处那栋白色建筑——安康私立医院,招牌上的LED灯坏了一半,"康"字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凌晨3:27,整栋建筑只有三楼亮着灯。程予乐躲在围墙外的树丛里,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苍白的脸。216号给的资料里有这所医院的平面图,但真正面对时,心跳还是快得发疼。
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甜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自从离开裴瑾,他的信息素就没稳定过。现在更糟——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暴乱的雪松气息,像一场无形的风暴从三楼窗口喷涌而出。
裴瑾在那里,而且情况很不好。
手机震动,又一条来自周浩的信息:【医生说裴瑾信息素水平超标三倍,再这样下去会心脏衰竭】
程予乐咬破嘴唇。普通Alpha易感期最多持续72小时,但命定伴侣分离时,症状会呈指数级恶化。从图书馆分开到现在...已经28小时了。
他翻出一次性手机里最后一段视频——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银白发丝被汗水浸透,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医护人员试图注射镇静剂,但针头根本无法接近他暴起青筋的手臂。
"程予乐...程予乐..."Alpha的呼唤像受伤野兽的哀嚎,撕裂程予乐的耳膜。
视频结束。程予乐深吸一口气,点开医院平面图。正门有保安,后门需要员工卡,通风管道太窄...只剩一个选择: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
雨水再次落下,为他提供了最佳掩护。程予乐弓着腰穿过停车场,黑色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车库摄像头年久失修,只有一个还在运转——他捡起石子,精准击中镜头连接处。
"前世学的黑客技术没想到用在这儿..."程予乐苦笑,溜进货运电梯。
电梯上升时,头痛突然袭来。程予乐跪倒在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前世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林医生举着针剂靠近,而裴瑾破门而入...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三楼。程予乐甩开记忆碎片,贴着墙壁前进。走廊尽头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的明显是武器。
"实验区"的金属牌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程予乐屏住呼吸,从背包掏出一个小装置——自制信号干扰器,材料来自电子市场。他按下开关,走廊灯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怎么回事?"保镖之一摸向对讲机,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程予乐趁机溜到转角处,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下一秒,整层楼的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
"信息素检测警报!有Omega闯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程予乐顾不得隐藏,冲向最里面那扇门——雪松气息的源头。门锁着,电子屏显示"最高警戒"。
"站住!"保镖在身后怒吼。
程予乐掏出裴瑾给他的银色手环——内侧刻着P&Y的那只——贴在感应器上。门锁"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怎么可能..."保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是裴少爷的私人——"
程予乐已经冲了进去。扑面而来的雪松气息如飓风般将他钉在原地,甜橙信息素本能地爆发,两种气息在空中碰撞、纠缠。
房间中央,裴瑾被束缚带固定在特制病床上,手腕和脚踝磨出血痕。Alpha双目紧闭,银白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胸膛剧烈起伏。各种监测仪器发出刺耳警报,信息素水平全部爆表。
"裴瑾!"程予乐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抚上Alpha滚烫的脸颊。
裴瑾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完全扩散,几乎看不到眼白。他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肌肉:"程...予...乐..."
"我在这里。"程予乐释放出更多甜橙信息素,轻轻揉捏裴瑾后颈发烫的腺体,"没事了,我来了..."
门被撞开,林医生带人冲进来:"抓住他!"
程予乐头也不回,撕下自己后颈的阻隔贴,甜橙混蜂蜜的气息如洪水般涌出。奇迹发生了——两种信息素在空中完美交融,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裴瑾的挣扎渐渐平息,扩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不可能..."林医生停下脚步,"没有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
程予乐趁机解开裴瑾的束缚带。Alpha一获自由就将他紧紧搂住,鼻尖深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甜橙气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警戒解除。"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出去。"
程予乐抬头——裴父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面容冷峻。林医生不甘地瞪了程予乐一眼,带人退了出去。
房间突然安静,只剩下监测仪的"滴滴"声和裴瑾粗重的呼吸。裴父走近,审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99%的匹配度...果然非同凡响。"
程予乐本能地护住裴瑾:"你想干什么?"
"救我的儿子。"裴父按下床头的通讯器,"准备镇静剂和营养液,裴少爷需要..."
"不需要。"裴瑾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只要他。"
裴父的眼神变得复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实验还没结束,数据收集..."
"去你的实验!"裴瑾撑起身子,将程予乐护在身后,"我退出了。"
裴父眯起眼:"就为了这个Omega?你忘了我们的目标?忘了你母亲是怎么..."
"闭嘴!"裴瑾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暴戾,"你没资格提她!"
程予乐感到裴瑾的手臂在发抖,急忙握住他的手:"别激动,你的心脏..."
裴父的表情微妙地变了:"看来他告诉了你不少事。"他整了整领带,"可惜不全。你知道他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吗?知道他从始至终都在记录你的数据吗?"
程予乐咬唇。这正是他最害怕的真相。
"父亲。"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怎么,不敢让他知道?"裴父冷笑,"那我来告诉你,程予乐。我儿子七岁就成为第一个成功案例,十八岁接手项目。他筛选了416个实验体,只有你——第417号,成功了。知道为什么吗?"
程予乐的手被裴瑾握得生疼。
"因为他在前世就认识你。"裴父俯身,"他记得你,所以故意选了你。这一切,包括你们的''爱情'',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程予乐眼前发黑,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办公室里,同事闲聊:"听说裴氏继承人和蓝海千金联姻了?"
医院走廊,医生摇头:"如果有命定Alpha的话..."
车祸瞬间,一个声音说:"再试一次..."
"不是这样的。"裴瑾捧住他的脸,"程予乐,看着我。"
Alpha的琥珀色瞳孔满是痛楚,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我确实...在实验室见过你。但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像是梦。直到这次重逢,我才确定..."
"确定实验成功了?"程予乐声音发抖。
"确定我爱上你了。"裴瑾额头抵住他的,"与实验无关,与匹配度无关...只是因为是你。"
裴父突然大笑:"感人至深。可惜..."他按下手表某个按钮,"数据不会说谎。"
房间投影亮起,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前世的裴瑾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漂浮在液体中的程予乐。
"记录:实验体417第23次尝试。"视频里的裴瑾声音冷静,"量子锚点稳定,准备意识上传。"
程予乐如坠冰窟。这就是真相?他只是一串数据,一个实验品?
"继续播放。"现在的裴瑾冷声道。
视频继续。当仪器启动时,前世的裴瑾突然扯下电极:"终止实验!他的脑电波太不稳定了!"
林医生阻拦:"但董事长要求——"
"我说终止!"前世的裴瑾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已经承受太多次了,再这样下去会脑死亡!"
画面切换,前世的裴瑾独自站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中昏迷的程予乐,手指轻触影像中Omega的脸:"对不起...再等等我..."
视频结束。程予乐呼吸急促,头痛欲裂。两个裴瑾的形象在脑海中撕扯——冷酷的研究员和温柔的Alpha,哪个才是真的?
"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裴父冷笑,"那次实验后,董事会决定换人接手项目。而你的车祸...真是巧合吗?"
程予乐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父整了整袖口,"有人等不及要尝试新方法了。"
裴瑾突然暴起,信息素如海啸般冲向裴父:"你...参与了?"
裴父后退一步,脸色微变:"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父亲,更是这个项目的创始人。"
"创始人?"裴瑾冷笑,"还是傀儡?"
父子对峙间,程予乐的头痛达到顶峰。更多碎片闪现——
实验室里,林医生对着电话说:"按计划进行,董事长已经同意了..."
雨夜中,刹车失灵的车冲向护栏...
最后时刻,一个声音说:"这次换我救你..."
"够了!"程予乐抱住头跪倒在地,甜橙信息素失控爆发。裴瑾立刻回到他身边,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住他。
"我们走。"裴瑾扶起他,冷冷地看向裴父,"实验结束了。"
裴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确定要放弃一切?继承人身份,研究成果,还有..."他看向程予乐,"解开他重生秘密的机会?"
"我只要他活着。"裴瑾搂紧程予乐,"完整的,自由的活着。"
裴父摇摇头,按下通讯器:"让他们走。"
走廊上,黑衣保镖让开一条路。林医生站在尽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裴少爷,你会后悔的。"
裴瑾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程予乐走向电梯。直到坐进车里,程予乐才发现Alpha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不正常。
"你的心悸..."
"没事。"裴瑾启动车子,"先离开这里。"
程予乐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思绪万千。太多信息,太多未解的谜团...但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个Alpha都在用生命保护他。
这就够了。
车子驶上高速时,裴瑾突然开口:"我没有骗你。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你,我就感觉...熟悉。像是梦里见过千百次。"
程予乐握住他发抖的手:"我相信你。"
"但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裴瑾的声音带着痛苦,"前世实验室里的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直到最近,我才完全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我有多爱你。"裴瑾转头看他,琥珀色瞳孔映着晨光,"即使失去记忆,我的灵魂依然认得你。"
程予乐眼眶发热。他凑过去,轻轻吻在Alpha紧绷的嘴角:"回家吧。"
裴瑾怔了怔,随即加深了这个吻。雪松与甜橙的气息在车内交融,形成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冬日烤橙"香气。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挡风玻璃上。程予乐眯起眼,突然看到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裴瑾..."
"我知道。"Alpha握紧方向盘,"抓紧了。"
引擎轰鸣,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程予乐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
但这远未结束,他心知肚明。无论去哪里,那个阴影都会如影随形...
直到他们找出"时空回溯计划"背后真正的黑手。
69.安全屋
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渐渐变小。程予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高速路牌显示他们正在离开城区。裴瑾的右手紧握方向盘,左手与他十指相扣,Alpha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比平时高出不少。
"还在易感期?"程予乐轻声问。
裴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快结束了。"
但程予乐能感觉到——雪松信息素仍然不稳定,那缕烈酒般的底调时浓时淡。Alpha的易感期通常不会超过72小时,但命定伴侣分离造成的紊乱可能持续更久。
"我们去哪?"
"安全屋。"裴瑾简短回答,"我名下的房产,不在裴氏记录里。"
程予乐点点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裴瑾的手背。Alpha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几处新鲜擦伤,大概是挣脱束缚带时留下的。他想起裴瑾在病床上嘶吼的样子,心脏一阵抽痛。
"疼吗?"他轻声问。
裴瑾摇头,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程予乐突然想起什么:"那个216号实验体...他怎么样了?"
裴瑾的下颌线绷紧了:"死了。"
一个字,重若千钧。程予乐胸口发闷,那个有着青苔气息的Beta,最后推他离开时胸口绽开的血花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是故意引你去图书馆的。"裴瑾的声音低沉,"林医生的人一直监视着他。"
"但他告诉了我真相..."
"不全是真相。"裴瑾瞥了眼后视镜,变道超车,"我父亲确实创立了项目,但三年前控制权就被夺走了。"
程予乐一怔:"被谁?"
裴瑾刚要回答,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右侧强行超车,差点擦到他们的后视镜。Alpha本能地释放出防御性信息素,雪松气息瞬间变得锐利。
"坐稳。"裴瑾猛打方向盘,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程予乐抓紧扶手,回头看到那辆黑车紧追不舍。雨水模糊了车牌,但车窗后那张冷峻的脸一闪而过——是医院里那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车上有追踪器。"裴瑾冷笑,"我父亲的风格。"
跑车在车流中穿梭,几个惊险的超车后,裴瑾突然拐下高速,驶入一条乡间小路。黑车反应不及,被甩在了后面。
"暂时安全了。"裴瑾松开一点油门,"但不能直接去安全屋。"
他们在郊外绕了将近两小时,确认甩掉尾巴后,才驶向一片隐蔽的别墅区。房子不大,但安保系统一流——指纹锁、虹膜识别,还有信息素验证。
"只有我能打开。"裴瑾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除非我死了,否则系统会自毁。"
程予乐心头一颤。这种极端的安全措施,裴瑾到底在防备什么?
门开了。屋内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必要的家具和设备。裴瑾从壁橱里拿出医药箱,示意程予乐坐下:"你的手。"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自己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伤口,是紧张时指甲掐出来的。裴瑾单膝跪地,为他消毒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你还没说完,"程予乐注视着他低垂的银白睫毛,"谁控制了项目?"
裴瑾的手停顿了一秒:"郑国勋。"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滑入胃里。程予乐前世在新闻里见过——郑国勋,政界大佬,表面清廉,背地里掌控着数个灰色产业。
"他和父亲有交易。"裴瑾收起医药箱,"用项目换政治资源。但三年前,他安插林锐进入团队,逐渐架空了我父亲。"
程予乐想起216号的话:"林医生背后还有人..."
"郑国勋想要的不只是重生技术。"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是时空锚定基因的批量生产——一支永远不会真正死亡的军队。"
这个可能性太过骇人,程予乐一时失语。窗外雨声渐大,安全屋的玻璃是特制的,雨滴砸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部默片。
"而你..."程予乐喉咙发紧,"是第一个成功案例。"
裴瑾点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附近一个极小的圆形疤痕:"七岁那年,我溺水临床死亡三分钟。父亲用未完成的技术救回我,但代价是..."他指了指太阳穴,"部分记忆永远停留在死亡瞬间。"
程予乐想起裴瑾对下雨天的厌恶,心悸症,甚至那个银色耳钉——现在想来,可能是某种神经调节器。
"所以你能理解我的闪回..."程予乐恍然大悟。
"不完全一样。"裴瑾在他身边坐下,"我的记忆是碎片化的,而你...你是完整的时空回溯,理论上不可能实现。"
"但郑国勋做到了。"
"不。"裴瑾摇头,"是我做的。"
程予乐呼吸一滞。裴瑾继续道:"前世你车祸后,我私自重启实验,想救你。但技术不成熟,我以为失败了..."他看向程予乐,琥珀色瞳孔中情绪翻涌,"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学校见到你。"
那个雨天的走廊,甜橙与雪松的初次相遇。程予乐原以为是命运,实则是人为。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裴瑾罕见地语塞,"怕你知道后会恨我。你的人生被操控,你的痛苦源于实验...我本想终止一切,但..."
"但你爱上了实验品?"程予乐苦笑。
裴瑾猛地抬头:"不。我爱上了你。与实验无关,与匹配度无关...只是你。"
程予乐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他闷哼一声弯下腰,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豪华办公室里,郑国勋将一份文件推给裴父:"孩子出生后,立刻移交给我们。"
实验室里,林医生举着针剂走向漂浮在液体中的婴儿...
最后是裴瑾的怒吼:"你们休想碰他!"
"程予乐!"现实中的呼唤将他拉回。裴瑾扶着他躺下,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又闪回了?"
程予乐点头,冷汗浸透后背:"我看到...一个孩子..."
裴瑾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记忆?"
"不确定,但感觉很近..."程予乐抓住裴瑾的手,"是我们的孩子吗?他们想要他?"
裴瑾没有立即否认,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程予乐突然明白为什么匹配度如此重要——99%的命定伴侣,后代携带时空锚定基因的概率近乎100%。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裴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发誓。"
程予乐想追问,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重生后的身体似乎比普通人更容易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和记忆闪回,他几乎睁不开眼。
"睡吧。"裴瑾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守着。"
程予乐在雪松气息的包围中沉入梦乡。梦里,他看到一个银发小男孩在实验室里哭泣,而成年后的裴瑾隔着玻璃,徒劳地拍打透明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程予乐惊醒,发现裴瑾已经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把枪——他从不知道Alpha随身带武器。
"有人触发了外围防御。"裴瑾声音冷静,但信息素泄露了紧张,"地下室有逃生通道,你先走。"
"不!"程予乐跳下床,"一起走。"
裴瑾还想说什么,但窗外突然亮如白昼——探照灯!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声音:"裴少爷,董事长想见您。交出Omega,您还是继承人。"
程予乐浑身发冷。这不是郑国勋的人,而是...裴父的私人安保。
"他撒谎。"裴瑾冷笑,"我早不是继承人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裴瑾一把拉过程予乐,将人护在身后,同时拨通一个号码:"Plan B,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轰鸣声。裴瑾拽着程予乐冲向书房,推开书架露出隐藏电梯:"下去后直接上车,司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呢?"
"我拖住他们。"
程予乐抓住裴瑾的衣领:"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裴瑾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大,两人对峙几秒后,Alpha突然妥协:"好。但你要听我指挥。"
电梯下降到地下室,一条狭窄通道通向车库。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司机是个陌生Beta,见到他们立刻发动引擎。
"去码头。"裴瑾简短命令。
车刚驶出别墅区,后方就出现两辆黑色SUV。司机猛踩油门,轿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飞驰。程予乐紧握扶手,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危险迫近时,Omega本能地寻求Alpha庇护。
裴瑾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同时拨通另一个电话:"郑局长,好久不见。"
程予乐瞪大眼睛。郑局长?郑国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裴瑾,你比你父亲聪明。但游戏该结束了。"
"确实。"裴瑾冷笑,"所以我把''时空回溯计划''的所有资料发给了监察委员会,包括人体实验证据和你的资金流向。"
一阵沉默。程予乐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的磨牙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郑国勋的声音变得危险,"我的人已经包围了码头。交出Omega,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抱歉,我不和死人谈条件。"裴瑾挂断电话,转向程予乐,"改变计划,不去码头了。"
司机点头,突然急转弯驶向山区。后方黑车措手不及,一辆撞上护栏,另一辆继续追击。
"我们去哪?"程予乐问。
"机场。"裴瑾检查弹匣,"我有架私人飞机,可以直飞瑞士。"
程予乐心头一暖。瑞士——前世报道里提过,裴瑾母亲在那里有故居。
山路越来越陡,追击者却越来越近。在一个急转弯处,黑车突然加速冲上来,狠狠撞向他们后侧!
"小心!"
轿车失控旋转,程予乐眼前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裴瑾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一声巨响后,世界归于寂静。
浓烟。刺鼻的汽油味。耳鸣。程予乐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车子侧翻在路边,司机不知去向。裴瑾压在他身上,额角流血,但意识清醒。
"能动吗?"Alpha的声音沙哑。
程予乐点头,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雨又下了起来,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黑车停在十几米外,四个黑衣人持枪逼近。
"跑!"裴瑾推了他一把,同时举枪射击。
程予乐冲向路边的树林,身后枪声大作。一根树枝绊倒了他,他摔进泥泞中,回头看见裴瑾且战且退,雪松信息素如暴风雪般席卷战场。
一个黑衣人倒地,另外三个分散包抄。裴瑾的子弹打光了,他扔掉枪,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刀。
"裴少爷,何必呢?"领头的黑衣人喊话,"董事长只要Omega。"
裴瑾的回答是直接冲上去,军刀在雨中划出冷光。Alpha的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又放倒一人。但另外两个黑衣人趁机绕后,枪口对准了裴瑾后背!
"不!"程予乐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军用吉普突然冲出,横在双方之间。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穿战术服的男人,手持冲锋枪。
"裴先生,抱歉来晚了。"领头的向裴瑾敬礼。
援兵?程予乐愣住了。裴瑾什么时候叫的援兵?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战术小队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护送裴瑾和程予乐上吉普车。
"去备用机场。"裴瑾命令,随即转向程予乐,"没事了,他们是我母亲旧部的特种兵,绝对可靠。"
程予乐这才注意到裴瑾额头的伤口很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急忙撕下袖子布料按压伤口:"你需要医生!"
"小伤。"裴瑾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你没事。"
吉普车在雨中疾驰,程予乐靠在裴瑾肩头,听着Alpha有力的心跳。最危险的时候,裴瑾用身体护住他;面对枪口,裴瑾的第一反应是确保他安全逃离。这样的Alpha,他怎么还能怀疑?
"对不起。"程予乐轻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裴瑾吻了吻他的发顶:"该道歉的是我。如果当初我更强硬地终止实验..."
"我们会相遇吗?"
沉默。然后裴瑾说:"会的。无论哪个时空,我都会找到你。"
程予乐眼眶发热。这不是情话,而是事实——前世错过,今生重逢;实验室里隔着玻璃的对视,车祸现场的绝望抢救...裴瑾确实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了他。
吉普车突然急刹!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人——林医生,金丝眼镜反射着车灯,手中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小心!"裴瑾大喊,但为时已晚。
林医生按下按钮,一道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程予乐瞬间头痛欲裂,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实验室的白色灯光...
针头刺入后颈的疼痛...
漂浮在液体中的婴儿...
最后是裴瑾的嘶吼:"你们休想碰他!"
"记忆诱发器!"裴瑾试图捂住程予乐的耳朵,"别看!别想!"
但痛苦已经席卷全身。程予乐蜷缩起来,甜橙信息素失控爆发。更糟的是,他感到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是血。
"程予乐!坚持住!"裴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医生冷笑着走近:"他撑不过这次了。大脑排异反应会要了他的命,除非..."
"除非什么?"裴瑾怒吼。
"除非跟我回去接受治疗。"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郑局长承诺,只要技术数据,不会伤害他。"
裴瑾的回答是一枪打爆了林医生手中的装置。战术小队立刻开火压制,吉普车趁机冲过去,将林医生甩在身后。
程予乐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感到裴瑾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雪松信息素不顾一切地释放,试图安抚他紊乱的系统。
"别睡,看着我!"裴瑾拍打他的脸,"我们快到了..."
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程予乐听到裴瑾对着通讯器怒吼:"准备手术室!他脑出血了!"
然后是Alpha破碎的耳语:"求你...别再离开我..."
这一次,程予乐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裴瑾身边。不管要穿越多少时空,经历多少次重生...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相爱。
真正的重生
黑暗。无边的黑暗。
程予乐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偶尔有光点闪过,像记忆的碎片——
裴瑾抱着他冲进医院...
医生们匆忙的身影...
刺眼的手术灯...
"脑干出血,情况危急..."
"信息素水平异常波动..."
"准备ECMO!"
声音忽远忽近。程予乐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和前世车祸时不同,这次的过程缓慢而清晰,仿佛有人按下了减速键。
"程予乐!"
裴瑾的呼唤撕开黑暗。程予乐努力聚焦,隐约看到Alpha趴在病床边,银白发丝凌乱,琥珀色瞳孔布满血丝。裴瑾在说话,但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匹配度99%...理论上可以..."
"...再试一次..."
"...求你了..."
一滴温热液体落在程予乐脸上。是泪吗?高冷的裴瑾也会哭?他想抬手擦去那滴泪,却连指尖都动不了。
监测仪突然尖啸起来。
"室颤!准备除颤!"
"200焦耳,充电完毕!"
身体被电流击中,剧烈弹起又落下。程予乐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躯壳。
"没有反应!"
"再次除颤!"
又一次电击。黑暗中出现裂缝,强光透入。程予乐看到更多记忆碎片——
前世临死前,救护车顶旋转的蓝光...
实验室里,裴瑾砸碎玻璃舱...
重生后教室中,那缕雪松气息...
原来人的一生,在终结时真的会走马灯般回放。
"脑电波持续减弱..."
"家属请出去,我们要继续抢救..."
"不!"裴瑾的怒吼震碎虚幻,"程予乐,看着我!"
Alpha的信息素突然如海啸般爆发,雪松混着烈酒的气息填满整个病房。医护人员惊呼后退,监测仪上的脑电波却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回应!"一个医生喊道,"继续释放信息素!"
裴瑾俯身,额头抵住程予乐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跟我回去...求你..."
甜橙气息本能地回应,即使主人已意识模糊。两种信息素在空中交织,形成那种独特的"冬日烤橙"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强...
监测仪上的直线突然有了波动。
"心跳恢复!"
"脑电波重新活跃!"
"这...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程予乐感到一股暖流从相贴的额头传来。裴瑾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
七岁男孩在湖中挣扎,水灌入肺部...
实验室里,电极贴在太阳穴...
成年后的裴瑾站在墓前,手中电影票被雨水打湿...
最后是现在的裴瑾,抱着他冲进医院,嘶吼着"再试一次"...
原来他们早已纠缠多世。
"回来了..."裴瑾的声音颤抖,"欢迎回来..."
程予乐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Alpha憔悴的脸庞渐渐清晰。他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裴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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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凑近:"什么?"
"...水..."
吸管凑到唇边,清凉液体滋润干裂的喉咙。程予乐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成功了——他勉强勾住裴瑾的小指,像是一个微弱的承诺。
我还在这里。
"奇迹。"医生检查着数据,"99%的匹配度确实非同凡响。信息素共鸣激发了自主神经系统的代偿功能..."
裴瑾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盯着程予乐,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Alpha的眼眶通红,眼下青黑,显然多日未眠。程予乐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插满管线,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别动。"裴瑾轻轻按住他,"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程予乐努力回想。车祸...林医生...那个可怕的记忆诱发器...
"郑国勋..."他嘶哑地问。
"解决了。"裴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证据确凿,监察委员会已经逮捕了他。林锐在逃,但不成气候。"
程予乐微微点头,随即被一阵疲惫击中。眼皮沉重如铅,但他强撑着不敢睡去——怕再次坠入黑暗。
"睡吧。"裴瑾似乎看穿他的恐惧,"这次我会一直守着。我保证。"
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张无形的防护网。程予乐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知道醒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定还在注视着自己。
再次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床单。程予乐试着动了动,身体比昨天听话多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人,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和一张字条:
「去做最后扫尾,两小时后回来。——你的Alpha」
程予乐微笑,字条上还有裴瑾信息素的味道,显然Alpha故意用腺体蹭过纸张。这种幼稚的占有欲,和学校里高冷的转学生判若两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程予乐试着坐起来,医生连忙帮忙调整床背,"裴瑾去哪了?"
"裴先生去处理项目后续了。"医生检查着他的监护仪,"顺便说,你的脑部扫描结果很神奇——出血完全吸收,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程予乐摸了摸后脑,那里确实没有任何不适。
"医学上无法解释。"医生递给他一份报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细胞代谢速率远超常人。"医生推了推眼镜,"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加速了修复过程。"
信息素共鸣。程予乐突然明白了。裴瑾的雪松气息和他的甜橙信息素,不仅仅是吸引,更有治愈彼此的能力。这就是99%匹配度的真正意义。
医生离开后,程予乐拿起床头的平板,搜索最近的新闻。头条赫然是《政界元老郑国勋涉嫌人体实验被捕》,配图是郑国勋被押出豪宅的画面。往下翻,还有《裴氏集团宣布终止"时空回溯计划"》《多名科学家涉嫌违规实验被调查》...
门再次打开,裴瑾快步走进来,银白发丝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散发出诱人香气。
"醒了?"Alpha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正好,趁热吃。"
程予乐接过纸袋,里面是他最喜欢的芝士牛肉卷和芋泥波波奶茶。他眼眶一热——前世加班时,他经常吃这家店的牛肉卷当晚餐。
"你记得..."
"当然。"裴瑾坐下,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前世你办公桌上总堆着这家的包装纸。"
程予乐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唤醒更多记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天...你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医生说我的伤好得太快..."
裴瑾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确定。当时你心跳停止,我...失控了。"他握紧程予乐的手,"信息素完全爆发,就像要把所有能量都给你一样。"
"然后呢?"
"然后你就回来了。"裴瑾轻声说,"就像前世我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样。"
程予乐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我们之间的纽带...不仅仅是科学能解释的匹配度?"
"从来都不是。"裴瑾吻了吻他的指尖,"科学只能解释99%的部分,剩下的1%..."
"是奇迹?"
"是爱。"
这个词从裴瑾口中说出,如此自然又珍重。程予乐鼻子一酸,前世今生,他等了太久。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裴瑾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你完全康复后..."
程予乐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对银色耳钉,和他曾经在杂志上见过的那款一模一样。前世裴瑾一直戴着它,重生后他才知道,这是裴瑾母亲的遗物。
"左边是我的,右边给你。"裴瑾取下自己左耳的耳钉,小心地为程予乐戴上新的,"现在,我们永远匹配了。"
金属微凉,却很快被体温焐热。程予乐摸了摸耳垂上的新装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父亲...怎么样了?"
裴瑾的表情冷了下来:"配合调查中。他确实参与了早期实验,但郑国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顿了顿,"不过无论如何,我和裴家已经划清界限了。"
"什么意思?"
"我放弃了继承权。"裴瑾语气平静,"用所有股份换取了实验体的自由安置和项目永久封存。"
程予乐瞪大眼睛。裴氏集团市值数千亿,裴瑾就这样放弃了?
"不值得惊讶。"裴瑾轻笑,"前世我就该这么做。"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耳钉微微发亮。程予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某个沉重的枷锁终于卸下。他不再是被观测的实验体,裴瑾也不再是受制于家族的研究员。他们只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
"出院后想去哪?"裴瑾问,"瑞士怎么样?我母亲在那儿有栋小屋,可以看到阿尔卑斯山。"
程予乐微笑:"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行。"
裴瑾凑近,雪松气息温柔地笼罩着他:"说定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一年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程博士,新一批数据出来了。"助手将平板递给程予乐,"匹配度超过95%的伴侣确实存在信息素治愈效应,但像您和裴先生这样的案例还是独一无二。"
程予乐浏览着数据,耳垂上的银耳钉在实验室灯光下闪烁。一年前那场生死危机后,他和裴瑾移居瑞士,他进入医学院继续研究信息素,裴瑾则创立了保护特殊人群的基金会。
"今天还加班吗?"助手问,"裴先生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程予乐看向窗外——裴瑾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银白发丝在夕阳下如同镀金。Alpha感应到他的视线,抬头微笑,琥珀色瞳孔熠熠生辉。
"不加班了。"程予乐脱下白大褂,"今天是我们纪念日。"
走出实验室,雪松气息迎面而来。裴瑾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回家?"
"回家。"程予乐微笑。
车子驶向郊外山坡,那里有一栋能看到星空的小屋。不再是安全屋,不再是实验室,只是...家。
途中,程予乐的手机响起。是一条新闻推送:《前政要郑国勋狱中猝死,疑似神经毒素中毒》。他皱眉,将手机递给裴瑾。
"林锐的手笔。"裴瑾扫了一眼,"灭口。不过没关系,他的人脉网已经彻底瓦解了。"
程予乐点点头。过去一年,关于"时空回溯计划"的调查牵出不少大人物,但核心资料已被裴瑾永久删除。那些实验体——包括216号——都获得了妥善安置。
"对了,周浩下个月结婚,邀请我们去。"程予乐翻看邮件,"还说很想念被你辅导数学的日子。"
裴瑾轻笑:"他只想抄你作业。"
车子拐上山路,远处阿尔卑斯山巅积雪皑皑。程予乐望着风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后悔吗?放弃裴氏,放弃研究..."
"从未。"裴瑾毫不犹豫,"前世我执着于救你,反而让我们都陷入痛苦。这一世..."他握住程予乐的手,"我只想和你好好活着。"
十指相扣,两枚银耳钉轻轻相碰,发出细微脆响。程予乐想起重生第一天,那个走廊里的偶遇,那缕雪松气息。如果当时知道会有这么多波折,他还会选择接近裴瑾吗?
答案是肯定的。一千次重生,一万次选择,他都会走向那个银发少年。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相爱。
车子停在小屋前。夜幕低垂,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裴瑾绕到副驾驶,为程予乐拉开车门:"到了,我的Omega。"
程予乐微笑,甜橙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与雪松气息交融,形成那种只属于他们的"冬日烤橙"香气。
这一次,没有实验,没有阴谋,只有两颗终于自由的心,在星光下找到了归处。
【全文完】
70.枪声惊宴
民国十三年秋,上海法租界。
沈知夏站在华懋饭店的露台上,指尖的香烟在夜色中明灭。楼下舞厅传来悠扬的爵士乐,与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冰凉的月光下消散。
"小姐,老爷让您赶紧下去。"丫鬟翠儿急匆匆跑来,声音压得极低,"顾家的人到了。"
沈知夏掐灭烟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急什么?让他们等着。"
她转身望向镜中的自己——一袭墨绿色丝绒旗袍,衬得肌肤如雪,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完美地贴合在精心烫卷的发型上。
"小姐..."翠儿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知夏打断她,"不就是要把我卖个好价钱吗?"
舞厅内灯火辉煌。沈家主办的这场慈善晚宴,几乎聚集了上海滩半数的权贵。水晶吊灯下,西装革履的绅士与珠光宝气的淑女们推杯换盏,谈笑间尽是股票、时局和联姻。
沈知夏刚步入大厅,父亲沈世昌便快步走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知夏,快来见过顾司令和顾夫人。"
她抬眼望去,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不远处。男人一身戎装,不怒自威;身旁的妇人雍容华贵,正含笑打量着她。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顾夫人亲切地拉住她的手,"景深刚从南京回来,待会儿就到。"
沈知夏刚要回应,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入。
顾景深。
这个名字在上海滩如雷贯耳。二十九岁就晋升少将,手握重兵,是顾家独子,也是南京政府最器重的年轻将领之一。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锐利如鹰隼。沈知夏注意到他右手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左手却裸露在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抱歉,军务耽搁了。"他的声音低沉冷硬,目光在沈知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世昌连忙上前寒暄,顾司令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沈知夏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正在被买家验货。
"听闻沈小姐精通英法双语,还在圣约翰大学任教?"顾景深突然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质疑。
沈知夏抬起下巴:"顾少帅调查得很清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这样直白的顶撞,在讲究表面客气的上流社会实属罕见。
顾景深眯起眼睛,正要说什么,一声尖锐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保护司令!"
场面顿时大乱。女宾们的尖叫声中,又接连响起几声枪响。沈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到柱子后面。顾景深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手枪。
"别动。"他命令道,声音冷静得可怕。
沈知夏透过缝隙看到,三名黑衣人正持枪朝这边射击。一名保镖已经倒地,鲜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顾景深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一名袭击者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落地。与此同时,顾家的卫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宾客们护在中间。
"留活口!"顾景深喝道。
但为时已晚。剩余两名袭击者见势不妙,竟同时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砰!"
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沈知夏胃里一阵翻腾。她虽出身富贵,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更令她心惊的是顾景深的反应——从开枪到指挥,再到此刻检查尸体,他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还好吗?"他突然回头问道。
沈知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扬起脸:"我没事。"
顾景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拂过她的脸颊。沈知夏僵住了,直到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丝血迹。
"擦伤。"他简短地说,"可能是飞溅的玻璃。"
直到这时,沈知夏才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刚要说谢谢,顾景深已经转身走向他的父母。
舞厅里乱作一团。警察和巡捕房的人很快赶到,将现场封锁。沈世昌忙着安抚宾客,顾司令则面色阴沉地与法租界的官员交涉。
沈知夏独自站在角落,看着侍者们手忙脚乱地遮盖尸体,擦拭血迹。几分钟前还歌舞升平的大厅,此刻弥漫着血腥与火药的味道。
"沈小姐。"
她回头,顾景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今晚的事,不要对外多说。"他递来一块手帕,"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
沈知夏没有接手帕:"接我?去哪?"
"顾公馆。"顾景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们的婚事,需要详谈。"
沈知夏胸口一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从顾景深口中说出,还是让她呼吸不畅。
"如果我说不呢?"
顾景深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沈小姐,你以为今晚的刺杀是冲谁来的?"
沈知夏瞳孔骤缩。
"明天上午十点。"顾景深直起身,军靴踏过满地狼藉,"别让我等。"
交易婚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时,沈知夏已经醒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昨夜枪声与尖叫仍在耳畔回荡。
"小姐,顾家的车已经到了。"翠儿轻声进门,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藕荷色旗袍,"老爷说,让您打扮得体些。"
沈知夏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她瞥了一眼那套过分端庄的旗袍,冷笑一声:"把我那件黛蓝色的拿来。"
"可是小姐——"
"要么黛蓝,要么我穿裤装去。"沈知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顾少帅不是喜欢调查吗?让他看看真实的沈知夏是什么样子。"
一小时后,沈知夏站在了顾公馆的铁门前。这座位于法租界中心的花园洋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宏伟。巴洛克式的主楼前,全副武装的卫兵肃立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小姐,请随我来。"
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引她穿过回廊。沈知夏注意到,沿途每个转角都有士兵把守,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她全身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书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景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军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马甲,宽阔的肩膀在阳光下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坐。"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沈知夏没有动:"顾少帅特意''请''我来,不是为了欣赏你的背影吧?"
顾景深缓缓转身,左手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晨光中,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唯有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一丝疲惫。
"昨晚的事,沈家有什么说法?"他开门见山。
沈知夏挑眉:"我以为巡捕房已经得出结论,是革命党人的恐怖袭击。"
"你信吗?"顾景深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信不信又如何?"沈知夏走近书桌,指尖轻轻划过光可鉴人的红木表面,"在这个城市,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顾景深突然笑了。那是沈知夏第一次见到他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沈小姐比我想象的聪明。"
"承蒙夸奖。"沈知夏直视他的眼睛,"那么顾少帅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刺客会说出''青鸾''二字?"
顾景深的表情瞬间凝固。沈知夏清楚地看到,他左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
"我不仅听到了,还看到其中一个人被你们的士兵拖走时还有呼吸。"沈知夏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她用的是法国香水,而他身上则是硝烟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所以,顾少帅,我们的婚事到底是什么?一场政治联姻,还是一个陷阱?"
书房陷入死寂。远处传来钟声,整整十下。
顾景深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灼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沈知夏,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一个试图威胁我的军阀子弟。"沈知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尽管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他们对峙了几秒,顾景深突然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沈知夏低头,是一份用中英文双语写成的商业合同。标题赫然写着《沈氏企业与东南航运合作意向书》。
"这是..."
"你父亲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划的项目。"顾景深绕到书桌另一边,与她隔着一臂距离,"东南航运是我顾家的产业。没有我们的船只和沿线保护,沈家的货物连上海滩都出不去。"
沈知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边缘。她早知道父亲生意遇到困难,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要卖女儿的地步。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她声音微微发颤。
"不然呢?"顾景深冷笑,"难道沈小姐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沈知夏最脆弱的自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顾景深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照片,"下个月我们举行婚礼。婚后你可以继续在大学教书,但必须搬进顾公馆,出席所有我要求的社交场合。"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知夏在圣约翰大学讲课的场景。她穿着西式裙装,站在讲台上神采飞扬。
沈知夏胸口发闷。她早该知道,像顾景深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做足功课?
"如果我拒绝呢?"
顾景深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沈氏企业负债八十万大洋,其中三十万是欠日本三井洋行的。你觉得,如果下个月还款日到了,你父亲会面临什么?"
沈知夏脸色煞白。上海滩每天都有商人因还不起高利贷而家破人亡的故事。租界的巡捕房对这些"经济纠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卑鄙。"她咬牙切齿。
"现实。"顾景深纠正道,"而且,昨晚的刺杀只是开始。有人不希望沈顾两家联手,这个人既能调动死士,又对两家的动向了如指掌。"
沈知夏猛地抬头:"你是说...有内鬼?"
顾景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沈小姐,上海滩就像这黄浦江,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你我都是棋子,区别在于,聪明的棋子懂得利用棋手的博弈让自己活下去。"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沈知夏仿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转瞬即逝。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以顾家的权势,想联姻的家族应该不少。"
顾景深沉默片刻:"因为你不会爱上我。"
这个回答让沈知夏猝不及防。
"我需要的是一位能保持清醒的合作伙伴,不是满脑子浪漫幻想的闺秀。"顾景深转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小姐留过洋,思想新潮,想必对''契约婚姻''这个概念不陌生。"
沈知夏突然想笑。是啊,她在伦敦读书时,确实见过不少上流社会夫妻各玩各的。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角色。
"现代婚姻?"她讥讽地勾起唇角,"顾少帅倒是很跟得上时代。"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景深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三天后,我要明确的答复。"
沈知夏知道这是逐客令。她拿起手袋,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停住了:"顾景深,你真的认为一纸婚约就能保证合作吗?"
"当然不。"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硬如铁,"但血誓可以。"
沈知夏没有回头,用力推开了门。走廊上,那名灰衣管家正垂手而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小姐,我送您出去。"
踏出顾公馆大门时,沈知夏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黑色的别克轿车静静停在门前,车窗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抬头望向二楼书房窗口,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车子缓缓驶离时,沈知夏摸到了藏在衣领下的翡翠胸针。母亲的遗物冰凉如初,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
卖身契
沈家公馆的书房门紧闭已超过两小时。
沈知夏站在门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父亲与几位董事的争论声透过厚重的红木门板传来,支离破碎却字字诛心。
"......汇丰银行拒绝延期......"
"......三井洋行的人昨天去了码头......"
"......最多撑到月底......"
翠儿端着茶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小姐,老爷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知夏没有回答,径直推开了门。
争论声戛然而止。书房内烟雾缭绕,沈世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灰败。几位董事见到她,纷纷露出尴尬神色。
"知夏,你先出去。"沈世昌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在谈正事。"
"正事?"沈知夏冷笑,将顾景深给她的文件摔在桌上,"是指把我卖给顾家换取贷款的正事吗?"
董事们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沈小姐,话不能这么说。顾家是名门望族,顾少帅年轻有为......"
"李叔叔,"沈知夏打断他,"您女儿今年十六岁,怎么不让她嫁过去?"
年过半百的男人顿时涨红了脸。
"够了!"沈世昌拍案而起,"都出去!"
董事们如蒙大赦,匆匆离场。当最后一个人带上门,沈世昌像被抽走脊梁骨般跌回椅中。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
沈知夏注视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胸口翻涌的怒火突然凝滞。她从未见过这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露出如此颓态。
"顾景深告诉我,沈家欠三井洋行三十万大洋。"她轻声道,"是真的吗?"
沈世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保险柜里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沈知夏接过钥匙,走向角落里的德制保险箱。转动钥匙的瞬间,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保险柜里整齐码放着几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世昌与一位温婉女子站在苏州河边,女子怀中抱着约莫两岁的女童,三人笑容灿烂。
沈知夏的指尖颤抖起来。那是她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
"你母亲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沈世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让我发誓,无论如何要保全沈家,保全你。"
"所以您就用我抵债?"沈知夏猛地转身,照片边缘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不是抵债!"沈世昌突然激动起来,"顾家提出联姻时,我们的处境还没这么糟。是上周......有人在暗中收购沈氏股份,同时向所有银行施压......"他剧烈咳嗽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有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沈知夏怔住了。顾景深也说过类似的话——"有人不希望两家联手"。
"是谁?"
沈世昌摇头:"不知道。但顾家有能力保护你。"他艰难地站起身,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知夏,爹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是为了你母亲......"
沈知夏闭上眼。母亲去世那年她只有五岁,却永远记得那个雨夜,父亲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冲进家门,而母亲最后的话是"照顾好夏夏"。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她挣脱父亲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书房。
三日后,顾公馆。
沈知夏穿着那件黛蓝色旗袍再次站在顾景深面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房的地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同意。"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有条件。"
顾景深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他放下笔,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说。"
"第一,婚后我保留在圣约翰大学的教职;第二,不得干涉我的社交活动;第三......"沈知夏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场形式婚姻,双方不必履行夫妻义务。"
顾景深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笑容:"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他站起身,绕过书桌向她走来,"不可能。"
沈知夏下意识后退,腰却抵上了坚硬的桌沿。顾景深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为什么?"她强作镇定,"你说过只需要一位''保持清醒的合作伙伴''。"
"我需要的不只是合作伙伴,沈小姐。"顾景深左手撑在她耳侧的桌面上,右手依然戴着那副黑色手套,"在外人眼里,我们必须是一对恩爱夫妻。而恩爱夫妻,是要同房的。"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沈知夏耳根发热,却不愿示弱:"我可以配合演戏。"
"演戏?"顾景深低笑,"比如昨晚慈善晚宴上那种''表演''?"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脸颊上已经结痂的伤痕。
沈知夏咬住下唇。她知道顾景深在暗示什么——如果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能在更大的阴谋中全身而退?
"我有自己的底线。"她倔强地抬起下巴。
顾景深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脸上的伤痕。这个动作如此轻柔,与他冷硬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放心,我对强迫女人没兴趣。"他收回手,"协议期间,未经你同意,我不会越界。但你必须住在我的卧室,这是底线。"
沈知夏思索着他的话。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让步要大,但"同住一室"的想法仍让她胃部绞紧。
"期限呢?"
"两年。"顾景深转身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两年后,若双方无异议,自动解除婚约。你可以带走一笔足够你后半生无忧的赡养费。"
沈知夏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顾景深确实兑现了承诺——保留工作、社交自由、甚至注明了"尊重个人意愿"的条款。但越是这样,她越感到不安。
"太优厚了。"她直言不讳,"你在隐瞒什么?"
顾景深走向窗前,背对着她:"沈小姐,这场婚姻对我而言同样是一场交易。我需要一位出身名门、受过西式教育、能在外交场合为我周旋的太太。而你恰好符合条件。"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沈知夏注意到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如果我签字,你什么时候能解决沈家的债务?"
"今天下午。"顾景深转身,眼神锐利如鹰,"但记住,一旦签字,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知夏拿起桌上的钢笔。笔身沉甸甸的,是纯金打造的派克笔。她忽然想起圣约翰大学课堂上,自己对学生们的教诲——"女性当独立自主,不为旧式礼教所束缚"。
而现在,她即将亲手签下一纸卖身契。
钢笔尖触及纸面的刹那,书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顾景深皱眉。
灰衣管家恭敬地走进,递上一个信封:"少帅,南京急电。"
顾景深拆开信封,快速浏览内容,表情逐渐阴沉。他转向沈知夏:"签字吧,我有军务要处理。"
沈知夏不再犹豫,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比平时要重,力透纸背。
顾景深接过文件,也签下名字,然后按铃唤来秘书:"通知财务部,立即处理沈氏企业的债务问题。再联系《申报》和《新闻报》,明天刊登我们的订婚启事。"
秘书领命而去。顾景深拿起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我有事要出去。陈管家会送你回去。"
"等等。"沈知夏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景深在门口停步,侧脸在阴影中棱角分明:"明天会有人送聘礼到沈家。一周后订婚宴,一个月后婚礼。"他顿了顿,"准备好做顾太太吧,沈教授。"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沈知夏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顾景深的书桌上。文件已经收走,唯有一张倒扣的相框引起了她的注意。鬼使神差地,她伸手翻过了相框。
照片中是一位穿着旧式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苏州园林中浅笑。女子眉眼如画,与顾景深有七分相似,应该是他的母亲。但奇怪的是,照片被人用刀划过,女子脸部的位置布满划痕。
"沈小姐?"陈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车备好了。"
沈知夏慌忙将相框扣回原处。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的私人空间——整齐到近乎强迫症的书架,墙上悬挂的军用地图,以及那个藏着秘密照片的抽屉。
走出顾公馆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沈知夏没有撑伞,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手中的婚约副本沉甸甸的,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门上烫金的"顾"字家徽在雨中闪闪发亮。沈知夏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假面舞会
华懋饭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在香槟杯上,映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沈知夏站在二楼休息室的落地镜前,审视着自己的倒影。
一袭正红色绣金凤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珍珠项链温润地贴合在锁骨处。翠儿正为她调整发髻上的一支金步摇,动作小心翼翼。
"小姐,您今天真美。"翠儿声音有些哽咽,"夫人若是在天有灵......"
沈知夏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碰了碰胸前的翡翠胸针。这是她唯一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首饰,也是今晚她坚持要佩戴的唯一一件自己的珠宝。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世昌走了进来。他穿着考究的黑色长衫,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绢花,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知夏,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顾家那边......"
"我知道该怎么做。"沈知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不就是演一场戏吗?"
沈世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最近又有两艘货船被扣了。知夏,顾家是我们唯一的......"
"我说了,我知道。"沈知夏拿起绣着金线的红色手袋,"走吧,别让我们的''救世主''等太久。"
宴会厅内,留声机播放着最新的爵士乐。西装革履的绅士与珠光宝气的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尽是恭维与试探。沈知夏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目光。有审视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好奇——上海滩谁不想看看,这个能让顾少帅点头娶进门的沈家大小姐究竟有何特别?
顾景深站在大厅中央,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胸前勋章闪闪发光。他正与法国领事交谈,表情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却依然看不出多少订婚之喜。见到沈知夏,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过去。
沈知夏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缓步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无数把小刀,试图剖开她完美的伪装。
"亲爱的,你来了。"顾景深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声音温柔得几乎让她认不出来,"杜邦先生刚问起你在圣约翰教的法国文学。"
沈知夏险些没控制住表情。顾景深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旗袍面料灼烧着她的皮肤,而他称呼她"亲爱的"时的语气,与那日在书房冷言威胁她时判若两人。
"杜邦领事好。"她用法语流畅地问候,随即转向顾景深,故意用中文娇嗔道,"景深,你怎么不告诉我杜邦先生对文学感兴趣?"
顾景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配合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想给你个惊喜。"
法国领事看着这对"璧人",笑着举杯:"顾少帅好福气。沈小姐不仅美丽,还如此才华横溢。"
"过奖了。"沈知夏微笑,余光却瞥见顾景深右手依然戴着那副黑色手套,即使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也不例外。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沈知夏完美扮演着幸福未婚妻的角色。她挽着顾景深的手臂,游走于各国领事与商界大亨之间,谈吐得体,举止优雅。只有顾景深能感觉到,每当有人靠近她右侧时,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
"放松点。"趁着无人注意,顾景深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沈知夏侧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而修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多谢夸奖。"她假笑,"不知道顾少帅给这场表演打几分?"
顾景深眸色一沉,正要回应,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顾少帅,恭喜。"妇人举杯,眼神却一直盯着沈知夏,"沈小姐,久仰大名。"
"周太太。"顾景深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没想到您也来了。"
"令尊的邀请,怎敢推辞?"周太太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沈小姐长得真像一个人。"
沈知夏心头一跳:"哦?像谁?"
周太太正要开口,顾景深突然插话:"周太太,听说令郎刚从日本回来?有机会可以引荐一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妇人脸色微变,匆匆寒暄几句便离开了。沈知夏疑惑地看向顾景深,却发现他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套边缘。
"她是谁?"沈知夏小声问。
"周志鹏的妻子。"顾景深简短回答,"周志鹏是东南航运的前任经理,三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沈知夏敏锐地注意到他说"意外"时嘴角的冷笑。但没等她追问,乐队突然换了曲子,顾景深顺势牵起她的手:"该跳支舞了,未婚妻。"
他们滑入舞池。顾景深的舞步出人意料地优雅,引领着沈知夏在人群中旋转。近距离下,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与硝烟混合的气息,莫名令人安心。
"你跳得很好。"她不得不承认。
"在英国留学时学的。"顾景深淡淡道,"就像你学的法语。"
沈知夏挑眉:"看来顾少帅的调查还不够彻底。我不仅会法语,还会德语和一点俄语。"
顾景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沈知夏直视他的眼睛,"比如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位周太太说我长得像一个人?"
顾景深的步伐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她认错人了。"
音乐突然变得激昂,顾景深顺势将沈知夏向外一送,又拉回怀中。这个动作引来周围一片赞叹声,却也让沈知夏失去了追问的机会。
舞曲结束,侍者送来香槟。顾景深接过两杯,却在递给沈知夏时微微摇头。沈知夏会意,只做了个抿酒的动作,实际上滴酒未沾。
"少帅。"一个军官匆匆走来,在顾景深耳边低语几句。
顾景深表情不变,只是轻轻捏了捏沈知夏的手:"有点军务要处理。你去陪陪我母亲,十分钟后我来找你。"
沈知夏点头,目送他离开。顾夫人正与几位贵妇聊天,看到她过来,亲切地招手:"知夏,来见见王太太和李太太。"
接下来的谈话乏善可陈。沈知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全在顾景深和周太太的异常反应上。借故离开后,她走向洗手间,想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沈知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她的手腕。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一丝迷茫。
"沈小姐。"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知夏猛地转身。洗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女子,瓜子脸上有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
"你是谁?"沈知夏警觉地问。
"林默。"女子递来一条毛巾,"时间有限,我只说一遍:你母亲不是死于意外,顾景深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小心''青鸾''。"
沈知夏心脏狂跳:"你究竟——"
外面传来脚步声。自称林默的女子迅速退到门边:"有人在监视你。下次见面,我会解释一切。"说完,她闪身出了洗手间。
沈知夏追出去时,走廊上已空无一人。她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青鸾"——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知夏?"顾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沈知夏迅速调整表情:"没什么,有点累了。"
顾景深审视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你脸色很差。"
这个关切的动作让沈知夏一时恍惚。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与那日在书房威胁她时判若两人。
"可能是太闷了。"她勉强笑道。
顾景深沉吟片刻:"再坚持半小时,然后我送你回去。"
回到宴会厅,沈知夏发现宾客比刚才更多了。人群中,她注意到那位周太太正与一个日本商人低声交谈,两人看到她时立刻停止了谈话。
"顾少帅!"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位穿着考究西装的男子大步走来,"恭喜恭喜!"
顾景深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杜明远?你不是在南京?"
"特地赶回来贺喜啊!"被称作杜明远的男子爽朗大笑,转向沈知夏,"这位就是嫂子吧?果然如传言一般美丽。"
沈知夏礼貌地伸出手,却发现杜明远的视线落在她的翡翠胸针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杜处长过奖了。"她微笑道,敏锐地注意到顾景深与杜明远之间的气氛微妙——表面热络,实则剑拔弩张。
杜明远凑近顾景深,压低声音说了什么。顾景深的表情瞬间阴沉,右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
就在这时,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从远处传来。顾景深反应极快,一把将沈知夏拉到身后,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手枪上。
"各位不必惊慌。"他高声宣布,声音沉稳有力,"只是侍者打碎了酒杯。"
宾客们松了口气,继续谈笑。但沈知夏感觉到,顾景深的身体依然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
"有人试图下毒。"顾景深嘴唇几乎没动,"别声张,配合我。"
他牵着沈知夏走向主桌,途中低声嘱咐了几句。沈知夏会意,突然娇嗔道:"景深,我头好晕..."
顾景深顺势揽住她的肩:"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在众人了然的目光中,顾景深"体贴"地护送未婚妻离场。一出宴会厅,他的步伐立刻变得急促。
"杜明远在车上等我们。"他简短地说,"刚才有人在你香槟里下毒,幸好被发现了。"
沈知夏心头一震:"谁想杀我?"
顾景深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杜明远站在车旁,脸色凝重:"景深,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南京那边......"
看到沈知夏,他立刻住了口。顾景深打开车门:"先上车。"
回程的路上,杜明远坐在副驾驶,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沈知夏。顾景深则一直握着她的手,表面上是恩爱未婚夫的体贴,实则是防止她因颠簸而碰到车门——刚才上车时,沈知夏注意到车门夹层里隐约有金属的反光,显然是藏了武器。
"就在这里停吧。"路过沈家公馆时,沈知夏开口道。
出乎意料的是,顾景深也下了车:"我送你进去。"
杜明远似乎想说什么,但顾景深一个眼神让他闭上了嘴。夜色中,顾景深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沈知夏,两人沉默地走向大门。
"今晚的事......"沈知夏开口。
"我会处理。"顾景深打断她,"明天开始,你身边会有保镖。"
"我不需要——"
"这不是商量。"月光下,顾景深的表情冷峻如铁,"你已经签了婚约,沈知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责任。"
沈知夏仰头看他,突然伸手碰了碰他一直戴着手套的右手:"这里面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顾景深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沈知夏读不懂的情绪:"有些界限,最好不要越过。"
"就像你不问我在洗手间遇见了谁?"沈知夏试探道。
顾景深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谁?"
沈知夏微微一笑:"晚安,未婚夫。"说完,她转身进了大门,留下顾景深一人站在月光下,右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沈知夏一夜未眠。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反复端详着那枚翡翠胸针。林默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你母亲不是死于意外"——这句话颠覆了她十五年来对母亲去世的认知。
"小姐,顾家派人送东西来了。"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迟疑,"是...顾少帅亲自来的。"
沈知夏手指一颤,胸针差点掉落。她迅速将它别回衣领,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睡袍:"让他在客厅等着。"
"他已经在前厅了。"翠儿压低声音,"老爷陪着说话呢。"
沈知夏皱眉。顾景深一大早登门,绝非寻常。她快速梳洗,选了一件月白色旗袍,刻意淡化了眼下的青影。
推开前厅门的瞬间,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景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身墨蓝色军装,肩线笔挺如刀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睡得不好?"他开门见山,视线扫过她刻意遮掩却依然可见的疲惫。
沈世昌识趣地起身:"我去吩咐人准备茶点。"
门关上后,沈知夏直接问道:"查出是谁下的毒了吗?"
顾景深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粉末:"□□,发作快,无解药。"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下毒的是个临时雇用的侍应生,已经跑了。"
沈知夏胃部一阵紧缩:"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冲你。"顾景深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是冲我们的联姻。"他从内侧口袋取出一张纸条,"认识这个吗?"
纸条上潦草地写着一行字:阻止沈顾联姻,不惜代价。
字迹陌生,但纸角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鸟。
"青鸾..."沈知夏脱口而出。
顾景深眼神骤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沈知夏吃痛却未挣扎:"昨晚在洗手间,有个叫林默的女人警告我小心''青鸾''。"
顾景深立刻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影紧绷如弓。沉默良久,他沉声道:"林默是我母亲以前的丫鬟,三年前就失踪了。"
沈知夏心头一震:"她为什么说我母亲不是死于意外?"
"因为她疯了。"顾景深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沈知夏读不懂的情绪,"我母亲去世后,林默就开始胡言乱语,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年后她逃走了,再没人见过她。"
沈知夏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胡言乱语"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
"她在哪里跟你说的这些话?"顾景深突然问。
"女洗手间。她穿着侍应生的衣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沈知夏直视他的眼睛,"顾景深,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事,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顾景深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我知道的不会比你父亲多。现在,说正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两名保镖24小时保护。这是他们的资料。"
沈知夏扫了一眼文件:"我不需要——"
"这不是请求。"顾景深打断她,"昨晚的事证明,有人铁了心要破坏这场联姻。在你正式成为顾太太前,我不能冒险。"
"为什么?"沈知夏突然问,"如果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我的死活对你有什么影响?反正沈家已经拿到钱了。"
顾景深眯起眼睛:"你是在质疑我的诚信?"
"我是在问一个合理的问题。"沈知夏向前一步,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顾少帅向来不做赔本买卖,这场婚姻对你而言,肯定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顾景深突然笑了,那笑容危险而迷人:"沈小姐果然聪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但如果我说,我开始觉得这笔交易物超所值了呢?"
沈知夏耳根发热,却不愿示弱:"因为我会多国语言,还是因为我能配合你演戏?"
"因为你不怕我。"顾景深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上海滩人人都怕顾景深,只有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沈知夏正欲回应,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景深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知夏,顾少帅,茶点准备好了。"沈世昌推门而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顾少帅若不嫌弃,不如留下用早餐?"
"不必了。"顾景深戴上军帽,"军部还有会议。"他转向沈知夏,语气忽然温柔了几分,"别忘了下午三点,裁缝会来给你量婚纱尺寸。"
沈知夏几乎要为他的演技喝彩:"记得呢,亲爱的。"
送走顾景深后,沈世昌立刻拉下脸:"知夏,昨晚怎么回事?顾少帅为什么突然送你回来?"
"有人在我的酒里下毒。"沈知夏平静地说,"顾景深说是冲着联姻来的。"
沈世昌脸色瞬间惨白:"果然...果然开始了..."
"父亲知道是谁?"沈知夏敏锐地抓住他的异常。
沈世昌慌忙摇头:"不,我只是...担心。"他转移话题,"对了,顾家送来的聘礼已经清点完毕,你要不要看看清单?"
沈知夏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不必了。我回房休息。"
回到卧室,沈知夏锁上门,从枕头下取出一张纸条——那是昨晚她趁顾景深不注意时,从杜明远口袋里顺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青鸾已醒,速查沈家女。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是天真少女,自然明白"沈家女"指的是谁。但"青鸾"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中间,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五岁的她站在父母中间,背景是苏州拙政园。母亲穿着淡紫色旗袍,颈间赫然戴着她现在拥有的那枚翡翠胸针。
沈知夏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如果母亲真的不是死于意外,那么父亲隐瞒了什么?顾景深又知道多少?
午饭后,沈知夏借口去学校取东西,带着顾景深安排的保镖出了门。两名保镖一男一女,男的叫阿忠,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女的叫小荷,二十多岁,眼神锐利如刀。
圣约翰大学校园安静如常。沈知夏让保镖在楼下等着,独自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她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教授吗?我是沈知夏。关于您上次提到的民国十年苏州那起事故,我想了解更多细节..."
半小时后,沈知夏面色凝重地走出教学楼。周教授的话回荡在耳边:"当年苏州河畔确实发生过一起离奇车祸,死了一位姓沈的太太。奇怪的是,同一天晚上,顾家大宅也出了事,顾夫人突发心脏病去世..."
"沈小姐!"小荷突然厉声喝道,一把将沈知夏拉到身后。
沈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坑。
"狙击手!"阿忠立刻拔枪,护着沈知夏退到墙后,"小荷,九点钟方向!"
小荷像猫一样敏捷地窜了出去。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随后是汽车急刹的声音。阿忠按住想探头查看的沈知夏:"别动!"
五分钟后,小荷回来了,脸色阴沉:"跑了。职业杀手,用的德制步枪。"
沈知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这不是偶然,也不是警告——有人真的要她死。
回到沈公馆,沈知夏刚进门就被管家告知顾景深在书房等她。推开门,她看到顾景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肩线紧绷。
"你去找周明远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
沈知夏心头一跳:"你监视我?"
顾景深转身,眼中怒火清晰可见:"我是在保护你!周明远是杜明远的人,你差点自投罗网!"
"杜明远是谁?"沈知夏反问,"为什么他对我的胸针那么感兴趣?为什么他纸条上写着''青鸾已醒''?"
顾景深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看了杜明远的纸条?"
"我偷的。"沈知夏直视他的眼睛,"顾景深,够了。如果我随时可能送命,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顾景深的手缓缓松开。他走到书桌前,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鸾''是一项秘密计划的代号。三年前,我母亲和你母亲都与此有关。"
沈知夏心跳加速:"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全部。"烟雾模糊了顾景深的表情,"只知道涉及到一批从故宫运出的文物。我母亲负责护送,你母亲是鉴定专家。"
"然后呢?"
"然后她们都死了。"顾景深的声音异常平静,"官方说法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沈知夏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椅背:"为什么现在有人要阻止我们的联姻?"
"因为我们的结合,会让某些人害怕。"顾景深掐灭烟头,"沈知夏,从现在起,你必须完全信任我。任何行动前都要告诉我,明白吗?"
沈知夏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而危险。母亲、顾夫人、神秘的"青鸾计划"、接二连三的刺杀...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而她正一步步走入中心。
"我不需要保镖。"她最终说道,"我需要真相。"
顾景深走到她面前,罕见地放软了语气:"给我时间。现在,先保证你的安全。"他犹豫片刻,轻轻抬起右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答应过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沈知夏看着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突然伸手握住了它。即使隔着一层皮革,她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形状——修长、有力,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这只手,也是''青鸾''的一部分吗?"她轻声问。
顾景深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别问你不该问的事。"
夜幕降临,沈知夏站在窗前,望着花园里巡逻的保镖。顾景深离开前留下的话仍在耳畔回响:"明天起,小荷会扮作你的贴身丫鬟。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翡翠胸针,轻轻按了下某个隐蔽的机关。咔哒一声,胸针背面弹开一个小暗格——这是她今天才发现的。暗格里空空如也,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曾经存放过什么东西。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沈知夏想起林默的话,想起顾景深眼中的复杂情绪,想起那张写着"青鸾已醒"的纸条。
她不知道"青鸾"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已经确定——这场婚姻游戏,正在演变成一场生死博弈。雨,下个不停。
沈知夏站在圣约翰大学图书馆的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三天来,她身边时刻跟着保镖,连去洗手间都有小荷守在门外。这种被监视的生活让她窒息,却也让她更加确信——危险远未结束。
"沈小姐,这是您要的资料。"
图书管理员递来一叠泛黄的报纸,沈知夏道谢后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她快速翻阅着民国十年的《申报》,寻找任何关于苏州意外的报道。
六月的报纸上,一则小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昨日苏州河畔发生车祸,一名沈姓女子当场身亡"。寥寥数语,连名字都没有。同日的报纸上,还有一则更不起眼的讣告:"顾府夫人突发心疾逝世"。
沈知夏的手指轻轻颤抖。母亲和顾夫人同一天去世,这绝非巧合。她继续翻找,终于在三天后的报纸上发现一段耐人寻味的文字:"故宫文物南迁工作因故暂停,负责人称系技术性调整"。
"青鸾计划"与故宫文物有关?沈知夏正想深入查找,图书馆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她警觉地站起身。
黑暗中,小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小姐,别动!"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人体倒地的声音。沈知夏屏住呼吸,悄悄蹲下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到小荷瘫倒在地,一个黑影正朝她走来。
她本能地摸向胸前的翡翠胸针——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刀片,是今早她偷偷放进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知夏攥紧胸针,准备拔刀。
"沈小姐?"是阿忠的声音。
沈知夏松了口气,正要应答,突然意识到什么——阿忠从不叫她"沈小姐",而是称呼"夫人"。
她猛地向旁边一滚,几乎同时,一道寒光划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聪明的女人。"假扮阿忠的人冷笑,"可惜没用。"
一块湿布捂住沈知夏的口鼻,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拼命挣扎,用胸针上的刀片划向对方手腕。男人吃痛松手,但为时已晚,沈知夏已经吸入了足够多的药物。视野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掉落的纽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杜"字。
意识沉入黑暗前,沈知夏只有一个念头:顾景深是对的,她不该单独行动。
......
刺眼的光线让沈知夏皱起眉头。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房间狭小潮湿,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小窗。
"醒了?"一个男声从阴影处传来。
沈知夏眯起眼睛,看到杜明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她的翡翠胸针。
"杜处长这是什么意思?"她强作镇定,试图活动被绑住的手腕。
杜明远轻笑:"沈小姐何必装糊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青鸾''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杜明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这个呢?"他按下胸针上的机关,暗格弹开,"里面的东西去哪了?"
沈知夏心跳加速。她今早确实在暗格里发现了一枚小铜钥匙,但出于谨慎,将它藏在了梳妆台抽屉的夹层里。
"我拿到胸针时就是空的。"她直视杜明远的眼睛,"倒是杜处长,身为政府官员,绑架良家妇女,不怕上法庭吗?"
杜明远大笑:"法庭?现在上海滩谁说了算,沈小姐还不清楚吗?"他俯下身,声音突然变冷,"顾景深保不了你。告诉我钥匙在哪,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沈知夏咬紧牙关:"我不知道什么钥匙。"
杜明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真遗憾。这么漂亮的脸蛋......"
刀尖逼近她的脸颊,沈知夏闭上眼睛。
"砰!"
枪声震耳欲聋。沈知夏猛地睁眼,只见杜明远踉跄后退,右肩鲜血淋漓。房门被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顾景深。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举枪对准杜明远:"你敢动她?"
杜明远捂住伤口,脸色惨白:"顾景深,你疯了!为了个女人——"
第二枪打在杜明远脚边,他跌坐在地。顾景深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这一脚是替沈小姐还的。"
沈知夏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景深——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意,仿佛地狱归来的修罗。他扯下领带绑住杜明远的双手,然后转身来到沈知夏身边。
"伤到哪里了?"他解开她手腕的绳索,声音突然变得轻柔。
沈知夏摇头,刚要说话,却看见杜明远挣扎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
"小心!"她尖叫。
顾景深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刀锋还是划过他的右臂。他闷哼一声,左手拔枪,精准地击中杜明远的膝盖。
杜明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顾景深毫不在意,撕下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脱下外套裹住沈知夏:"能走吗?"
沈知夏点头,却在站起的瞬间腿一软。顾景深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你的手......"沈知夏注意到他右手手套被血浸透。
"别管它。"顾景深大步向外走,"阿忠在外面接应。"
走出小屋,沈知夏才发现这是一处废弃码头。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依然湿滑。顾景深抱着她穿过堆满集装箱的场地,远处传来警笛声。
"你报警了?"沈知夏惊讶地问。
"不是警察。"顾景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我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他们面前。阿忠从驾驶座跳下,脸色凝重:"少帅,杜家的人往这边来了。"
"处理掉。"顾景深简短命令,将沈知夏放进后座。
回程的路上,沈知夏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顾景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小荷昏迷前抓住了这个。杜家的标记太明显。"
沈知夏想起那个假阿忠掉落的纽扣:"杜明远为什么要找''青鸾''?那到底是什么?"
顾景深沉默片刻:"回去再说。"
车直接开进了顾公馆。顾景深不由分说地将沈知夏抱进主楼,一路上佣人们纷纷低头避让。沈知夏注意到,这座宅邸比她上次来时戒备森严了许多,几乎每走几步就有持枪卫兵。
"从现在起,你住在这里。"顾景深将她放在卧室的沙发上,转身对门口的女佣吩咐,"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沈知夏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陈设简洁却处处彰显奢华。深色胡桃木家具,真丝床幔,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明显是顾景深的私人空间。
"这不合适......"她下意识拒绝。
"比被杜明远抓走合适。"顾景深冷冷道,随即皱眉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
沈知夏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比想象的严重。血已经渗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料,滴在地毯上。
"你的手需要处理。"
顾景深摇头:"我叫医生来给你检查。"
"我没事!"沈知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坐下,让我看看。"
顾景深罕见地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坐到床边。沈知夏小心翼翼地揭开被血浸透的手套,倒吸一口冷气——顾景深的右手布满狰狞的疤痕,新伤叠加在旧伤上,触目惊心。
"这是......"
"烧伤。"顾景深声音平静,"三年前的事。"
沈知夏心头一震——又是三年前,母亲和顾夫人去世的时间。她压下疑问,专注于眼前:"医药箱在哪?"
顾景深用左手指了指衣柜。沈知夏取来医药箱,熟练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中,顾景深一言不发,只是在她指尖不经意触碰他掌心时,微微绷紧了肌肉。
"好了。"沈知夏系好绷带,"伤口不深,但最好还是让专业医生再看看。"
顾景深收回手,神色复杂:"你从哪学的包扎?"
"圣约翰有医学院,我旁听过几节课。"沈知夏合上医药箱,犹豫片刻,"顾景深,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顾景深站起身,走到窗前:"不必谢我。如果你出事,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沈知夏知道他在说谎。刚才在码头,他眼中的愤怒和担忧绝不是装出来的。但她没有戳破,而是从衣领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那枚铜钥匙一直被她藏在贴身衣物里。
"我想,你该看看这个。"
顾景深转身,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铜钥匙上:"这是......"
"胸针暗格里的东西。"沈知夏坦白,"我今早发现的,没告诉任何人。"
顾景深接过钥匙,仔细端详。钥匙很小,做工却极为精致,柄部刻着一只展翅的鸟——正是"青鸾"的图案。
"杜明远说的没错,确实有把钥匙。"沈知夏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知道它是开什么的吗?"
顾景深摇头,却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钥匙上的图案:"不确定。但可能与苏州的一个仓库有关。"
"苏州?"沈知夏心跳加速,"我母亲去世的地方?"
顾景深点头:"三年前,一批故宫文物秘密运抵苏州,准备转移至西南。我母亲负责护送,你母亲受邀鉴定真伪。行动代号''青鸾''。"
"然后呢?"
"然后她们都死了。"顾景深的声音异常平静,"官方说法是意外。但我查到的线索表明,有人走漏了风声,日本特务半路拦截。我母亲为保护文物引爆了卡车,你母亲......"他顿了顿,"据说是车祸,但我怀疑没那么简单。"
沈知夏胸口发闷:"这批文物后来怎么样了?"
"大部分被安全转移了。但有十二件最珍贵的,至今下落不明。"顾景深看向手中的钥匙,"这可能就是关键。"
沈知夏突然明白了一切:"所以杜明远是......"
"日本人的走狗。"顾景深冷笑,"表面上是政府官员,实际为特务机关工作。他以为通过你能找到那批文物。"
"我们的联姻......"
"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顾景深接过话头,"他们害怕两家联手会揭开真相,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我父亲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顾景深将钥匙放回她手中,"收好它。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相信。"
沈知夏握紧钥匙,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全信任了这个曾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
"顾景深,"她轻声问,"你的手...是在那次行动中伤的吗?"
顾景深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那晚我去救母亲...只来得及拖出半具烧焦的尸体。"
沈知夏眼眶发热。她想象着年轻的顾景深,在火光中徒手挖掘寻找母亲的场景。那该是怎样的痛?
"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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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不必。"顾景深打断她,"过去的事无法改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查清真相。"他走向门口,"你休息吧,晚饭会有人送来。明天我派人去沈家取你的衣物。"
沈知夏知道他需要独处,便不再多言。顾景深离开后,她走到窗前,望着花园里巡逻的士兵。夕阳西下,为一切镀上血色。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钥匙,突然明白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复杂的漩涡。而顾景深——这个表面冷硬的男人,内心深处的伤痕远比手上的更为深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知夏迅速将钥匙藏回贴身衣物。当女佣端着晚餐进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一抹坚定的光芒。
无论"青鸾"隐藏着什么秘密,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为了母亲,也为了...顾景深。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进来,沈知夏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身下柔软如云的羽绒被,还有鼻尖萦绕的淡淡龙涎香——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不是沈公馆。
顾景深的卧室。
她猛地坐起身,丝绸睡衣因睡姿不整滑落肩头。环顾四周,房间另一侧的长沙发上,顾景深和衣而卧,一条手臂垂落在地,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警觉,仿佛随时准备跃起迎敌。
沈知夏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昨晚顾景深坚持睡沙发,她原以为会难以入眠,却不料一夜无梦到天明。或许是知道有人守在身边的安心感——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
她悄悄走向浴室,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镜中的女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长发微乱,嘴唇却反常地红润。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试图冲走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顾景深抱着她冲出废弃码头时,胸膛传来的温度与心跳。
"沈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需要准备热水吗?"
"好的,谢谢。"沈知夏回应,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有换洗衣物。
正当她犹豫时,浴室门被轻轻叩响:"衣服放在门外了。"是顾景深的声音,低沉而清醒,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
沈知夏开了一条门缝,迅速将衣物拿进来——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衣和一件淡紫色旗袍,尺寸竟分毫不差。她穿上旗袍,领口处刚好能别上那枚翡翠胸针。铜钥匙仍安全地藏在胸针暗格里,贴着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
走出浴室时,顾景深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领带。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如刀刻般分明,下颌处新冒出的胡茬泛着青色。
"睡得好吗?"他没有抬头,手指灵活地打着温莎结。
"还行。"沈知夏不自在地抚平旗袍上的褶皱,"衣服...很合身。"
顾景深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我让裁缝按你的尺寸做的。"
沈知夏心头一跳——他连她的尺寸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仿佛读懂了她的疑惑,顾景深补充道:"圣约翰的教师档案里有你的体检记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莫名让她有些失落。沈知夏转移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
"早餐后去书房。"顾景深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关于那把钥匙,我有新发现。"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顾公馆的餐厅宽敞明亮,长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从上海小笼到西式煎蛋应有尽有。沈知夏小口喝着豆浆,余光不时瞟向对面的顾景深。他吃饭的姿态优雅而高效,右手因伤不便,就用左手熟练地使用筷子,丝毫不显笨拙。
"你的手...还疼吗?"沈知夏打破沉默。
顾景深动作微顿:"习惯了。"
"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她轻声问,"三年前,你救母亲的时候..."
银筷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景深放下筷子,眼神骤然冰冷:"食不言寝不语,沈小姐没学过吗?"
沈知夏抿紧嘴唇。又是这样,每当话题触及过去,他就立刻竖起全身的刺。
"抱歉。"她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书房位于顾公馆二楼尽头,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地图。顾景深锁上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
"苏州老城区地图,三年前的。"他指着上面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这里曾经是顾家的一个秘密仓库,民国十年后废弃了。"
沈知夏凑近查看,发丝垂落肩头,与顾景深的衣袖只有寸许之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剃须水气味,混合着一丝药膏的清香。
"你怀疑钥匙是开这个仓库的?"
"嗯。"顾景深指向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看这里。"
沈知夏眯起眼睛,辨认出"青鸾"二字,心跳陡然加速:"这确实是母亲的字迹!她生前常帮父亲标注文件。"
顾景深的手指划过地图:"仓库靠近苏州河,距离你母亲出事地点不到一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绝非巧合。
"我们需要去一趟苏州。"沈知夏说。
"太危险。"顾景深断然拒绝,"杜家的人肯定盯着那里。"
"那就更要去了!"沈知夏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这是我离母亲死亡真相最近的一次!"
顾景深皱眉:"声音小点。"他走到窗前,确认花园里没人靠近,才继续道,"钥匙在你手里,仓库跑不了。等风声过去——"
"等?"沈知夏冷笑,"等到我们像母亲们一样莫名其妙地死掉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顾景深的表情瞬间阴沉,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对不起,我不是..."她伸手想碰他的手臂,却在半途停住。
顾景深呼吸几次,勉强平静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是一份名单,列着十几个人名,后面标注着职务和背景。沈知夏认出了几个上海滩有名的商人和官员。
"这些是......"
"可能与''青鸾''有关的人。"顾景深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赵世明,表面上是古董商,实际为日本人收集情报。上周他刚接触过杜明远。"
沈知夏仔细查看名单,突然指着一个名字:"周志鹏?就是那位周太太的丈夫?"
顾景深点头:"东南航运前任经理,负责过文物运输。三年前''意外''坠河身亡,尸体三天后才找到。"
"又一个''意外''。"沈知夏讽刺道,"他和杜明远什么关系?"
"同窗。"顾景深冷笑,"杜明远、周志鹏,还有我,都曾是南京陆军学院的同学。"
这个信息让沈知夏惊讶不已:"你们是同学?"
"曾经是。"顾景深眼神阴郁,"毕业后各为其主罢了。"
沈知夏想问更多,但顾景深明显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研究名单,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死者名字后面都画了红叉,唯独杜明远...为什么是问号?"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顾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天在码头,我的人没找到尸体。"
沈知夏背脊一凉。如果杜明远还活着...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不能贸然去苏州了?"顾景深收起名单,"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或许...我可以帮忙。"沈知夏犹豫道,"圣约翰大学图书馆有一些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包括当年文物南迁的部分记录。"
顾景深挑眉:"你确定要卷得更深?"
"我早就卷进来了。"沈知夏直视他的眼睛,"从戴上这枚胸针开始。"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景深凝视她片刻,突然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上已经结痂的伤痕:"伤快好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沈知夏屏住了呼吸。他的指尖温暖而粗糙,轻轻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还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有一丝沈知夏从未听过的柔软。
她摇摇头,不敢出声,生怕打破这一刻的魔咒。
顾景深的手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她领口的翡翠胸针上:"这枚胸针...你母亲戴了多久?"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戴着。"沈知夏轻声回答,"父亲说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顾景深若有所思:"我母亲也有类似的珠宝...一只青鸾造型的玉簪。"他收回手,"可惜随她一起葬身火海了。"
这是顾景深第一次主动提起母亲的事。沈知夏鼓起勇气:"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书房陷入沉默。就在沈知夏以为他又要拒绝回答时,顾景深突然开口:"我接到消息赶到时,仓库已经起火了。母亲和几个士兵被困在里面...还有你母亲。"
"我母亲?"沈知夏震惊地瞪大眼睛,"但她明明是车祸......"
"官方说法罢了。"顾景深苦笑,"实际上她也在现场。我冲进去时,看到两位母亲正将什么东西藏入保险箱...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沈知夏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桌沿:"所以你救出了......"
"没有人。"顾景深的声音异常平静,"火势太大,我只来得及拖出半具尸体...后来证实是名士兵。我的右手就是在那个时候烧伤的。"
沈知夏眼眶发热。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年轻的顾景深,在烈焰中徒手挖掘寻找母亲,最终却只带回绝望。
"保险箱...会不会就是钥匙开的东西?"她突然想到。
顾景深点头:"很可能。但仓库废墟后来被军方封锁,我多次申请进入都被拒绝。"
"谁下的命令?"
"南京高层。"顾景深冷笑,"有人不想真相大白。"
沈知夏陷入沉思。如果钥匙真的能打开那个保险箱,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解释两位母亲的死亡原因,甚至揭露"青鸾计划"的全貌。
"我们需要一个去苏州的合理借口。"她思索道,"不能引起怀疑。"
顾景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到什么了?"
"我们的...婚礼。"沈知夏脸颊微热,"按照习俗,新郎新娘婚前应该去祖坟祭拜。顾家祖坟不是在苏州吗?"
顾景深挑眉:"你知道得挺清楚。"
"联姻前做过功课。"沈知夏勉强一笑,"再说,这也不算谎言。我们可以顺道去给顾夫人上香。"
顾景深的表情柔和了些许:"聪明。但行程必须保密,只带最信任的人。"
"小荷和阿忠?"
"嗯。"顾景深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苏州府志》,"还有陈管家。他跟随我父亲二十年,值得信任。"
沈知夏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要住一起吗?在苏州?"
顾景深翻书的手顿了顿:"名义上是的。实际可以安排两个房间。"
"不必那么麻烦。"沈知夏强作镇定,"一间就够了,反正...只是做样子。"
顾景深抬眼看她,目光深沉得让她心跳加速:"随你。"
午后,沈知夏在顾公馆的花园里散步消食。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园中梨花盛开,洁白如雪。她漫步到一棵老梨树下,发现树后竟有一座小小的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观音像。
"夫人信佛?"她问跟在身后的小荷。
"是少爷供的。"小荷低声回答,"每年顾夫人忌日,他都会来这里上香。"
沈知夏心头一软。那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顾少帅,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她正想细问,突然听到树丛后传来压低的人声。
"...钥匙肯定在她手里..."
"...少帅已经起疑..."
"...苏州行动必须..."
沈知夏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声源。透过枝叶缝隙,她看到一名穿着顾家制服的男子正与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交谈。男子背对着她,但那身制服她认得——是顾景深的副官刘启明。
"谁在那里?"刘启明突然转身喝道。
沈知夏迅速后退,假装刚刚走到这里:"刘副官?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启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沈小姐。我在接待老爷的客人。"他指了指身旁的中年人,"这位是恒昌商行的李老板。"
李老板鞠躬哈腰:"久仰沈小姐大名。"
沈知夏微笑点头,目光却落在李老板的右手上——拇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杜"字。
"李老板的扳指很特别。"她故作随意地说。
李老板下意识捂住扳指:"小玩意,不值钱。"
"是吗?"沈知夏轻笑,"我父亲也有一枚类似的,说是杜家特制的信物。"
刘启明的表情瞬间僵硬。李老板干笑两声,匆匆告辞。沈知夏目送他离开,心中警铃大作——顾景深身边有内鬼。
她转身欲走,却被刘启明拦住:"沈小姐,有些事...最好别多问。"
"威胁我?"沈知夏挑眉,"刘副官好大的胆子。"
刘启明压低声音:"我是为你好。顾家水深,不是你一个外人能蹚的。"
"很快我就是顾太太了。"沈知夏冷笑,"倒是刘副官,背着主子与杜家的人私会,该当何罪?"
刘启明脸色刷白:"你...你怎么知道..."
"少帅早就起疑了。"沈知夏虚张声势,"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昂首离开,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直到回到主楼,确认小荷跟在身后,她才稍稍安心。
必须立刻告诉顾景深——他身边最信任的副官,竟然是杜家的眼线。。清晨的上海北站笼罩在薄雾中。沈知夏紧了紧身上的驼色大衣,看着脚夫将行李搬上火车。月台上人来人往,她却感觉有一道视线如芒在背。
"别回头。"顾景深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两点钟方向,戴灰帽子的男人,从我们出公馆就跟上了。"
沈知夏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余光扫向右侧——一个瘦高男子正假装看报纸,帽檐下闪烁的目光却不时投向这边。
"杜家的人?"
"很可能。"顾景深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走吧,该上车了。"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沈知夏心跳漏了半拍。三天前她将刘启明可能是内鬼的消息告诉顾景深后,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调整了整个行程计划。原本要随行的刘启明被突然派往南京"执行紧急任务",而他们则提前一天出发,只带了小荷、阿忠和陈管家三人。
火车包厢宽敞舒适,真皮座椅,梨花木小桌,甚至配有独立的洗手间。沈知夏靠窗坐下,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站台。那个灰帽子男人已经不见了,但她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喝点茶。"顾景深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要坐四个小时。"
沈知夏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顾景深的右手仍戴着那副特制的黑色手套,但据她所知,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他坚持戴手套,更多是出于习惯——或者,是为了遮掩那些不愿示人的伤疤。
"谢谢。"她轻啜一口,茶香在舌尖绽放,"你确定仓库的位置没告诉过刘启明?"
"嗯。"顾景深取出怀表看了看,"只有我和陈管家知道具体地点。"
沈知夏望向包厢门外。陈管家正和阿忠低声交谈,小荷则警惕地巡视着走廊。这小小的四人团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信任的。
"你觉得...仓库里会有什么?"
顾景深沉默片刻:"希望是能解释两位母亲死亡真相的东西。"
火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由楼房变为田野。初春的江南,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延伸到天际。沈知夏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苏州踏青的场景——母亲穿着淡紫色旗袍,在花田间回眸浅笑,颈间的翡翠胸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五岁那年,母亲带我去过苏州。"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那时父亲生意刚起步,我们住在亲戚家的小院里。母亲每天教我认字,傍晚就带我去河边散步..."
顾景深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领口的胸针上:"我母亲喜欢苏州。父亲说,她嫁到上海后,最怀念的就是苏州的评弹和桂花糕。"
这是顾景深第一次主动分享关于母亲的回忆。沈知夏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但很坚强。"顾景深眼神柔和了几分,"她是苏州望族之女,却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当时还是个小军官的父亲。她会弹琵琶,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十岁那年,她送我去英国读书。临行前,她说男子汉要胸怀天下,但别忘了家的方向。"
沈知夏心头一热。她想象着年轻的顾景深,独自在异国他乡求学时,是如何怀念母亲的教诲。
"她很为你骄傲吧?"
顾景深摇头:"我不知道。从英国回来后,我直接进了军校,很少回家。最后一次见她..."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是在那场大火前一周。她来军校看我,说有个重要任务,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知夏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隔着皮革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她一定很爱你。"
顾景深没有抽回手,只是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出奇的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两人迅速分开。小荷探头进来:"少帅,午餐准备好了。"
午餐是陈管家特意准备的食盒——蟹粉小笼、桂花糖藕、清炒虾仁,还有两碗鸡汁馄饨。沈知夏惊讶地发现,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苏州菜。
"陈管家有心了。"她笑着对老人说。
陈管家微微躬身:"少爷吩咐的。说沈小姐是苏州人,应该喜欢家乡味道。"
沈知夏看向顾景深,后者正专注地剥着一只虾,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她分明看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冷峻如铁的顾少帅,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火车驶过无锡时,顾景深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到苏州站,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身边。"
沈知夏点头:"你预计会有麻烦?"
"不确定。"顾景深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她,"会用吗?"
沈知夏接过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关保险:"圣约翰有射击俱乐部,我是女子组冠军。"
顾景深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我对沈小姐的了解还不够全面。"
"彼此彼此。"沈知夏将枪藏入手袋,"比如我就不知道,顾少帅还会关心人喜欢吃什么。"
顾景深嘴角微微上扬:"以后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顾太太。"
这个称呼让沈知夏脸颊发烫。她低头喝汤,掩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苏州站比想象中平静。他们顺利下车,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顾家派来的两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载着他们穿过熟悉的街巷,驶向位于城东的顾家老宅。
老宅是典型的苏州园林建筑,白墙黛瓦,曲径通幽。虽不如上海的公馆豪华,却自有一番古朴韵味。沈知夏走过回廊,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恍惚间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少爷,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一位年迈的女佣迎上来,"夫人的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顾景深点头:"辛苦了,吴妈。"
他们的行李被送入主院。沈知夏本以为会安排客房,却被告知要住进顾景深母亲的旧居。这个安排让她既惊讶又忐忑。
"这样合适吗?"她小声问顾景深。
"最安全的选择。"顾景深解释,"老宅结构复杂,只有主院有完善的防护措施。而且..."他顿了顿,"母亲的书房就在隔壁,或许能找到线索。"
顾夫人的房间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紫檀木雕花床,梳妆台上摆着各式精致的瓷盒和银镜,窗前的小几上甚至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沈知夏轻轻触摸床柱上悬挂的香囊,里面的干花仍散发着淡淡香气。
"夫人喜欢薰衣草。"吴妈在一旁解释,"说能安神助眠。"
沈知夏点头,目光被梳妆台上的一张照片吸引——年轻的顾夫人抱着幼年的顾景深站在海棠树下,两人笑得灿烂。小顾景深穿着西式小西装,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骄傲又可爱。
"少爷小时候可聪明了,三岁就能背《三字经》。"吴妈眼中闪着泪光,"夫人总说,这孩子像他外公,骨子里是个读书人,可惜..."
"吴妈。"顾景深在门口打断她,"去准备晚饭吧。"
老妇人擦擦眼睛,躬身退下。顾景深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抱歉,吴妈话多。"他低声说,"她照顾母亲多年,感情很深。"
沈知夏摇头:"她很爱你。"她指向照片,"你小时候很可爱。"
顾景深难得地露出窘迫的表情:"那是五岁生日。母亲特意请了照相馆的人来。"
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只锦盒:"有样东西你应该看看。"
盒中是一支青玉雕成的发簪,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做工精美绝伦。沈知夏倒吸一口气——那鸾鸟的造型与她胸针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母亲最爱的发簪。"顾景深轻声道,"她说这是祖传之物,将来要传给儿媳。"他顿了顿,"三年前那晚,她明明戴着它出门,但后来在废墟中只找到这个空盒子。"
沈知夏鬼使神差地取下胸针,将翡翠镶嵌的鸾鸟与玉簪并排放在一起。令人震惊的是,两者竟能完美契合——胸针上的鸾鸟仿佛是玉簪的缩小版,连羽毛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顾景深眼神锐利起来:"除非,这两件首饰本就是一体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惊人的可能性——他们的母亲,或许比想象中关系更为密切。
沈知夏心跳如鼓:"我母亲从未提起认识顾夫人。"
"我母亲也是。"顾景深沉吟道,"但她们显然有联系。"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鸟鸣,顾景深立刻警觉地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暮色已至,院中树影婆娑。
"怎么了?"沈知夏问。
"不太对劲。"顾景深皱眉,"阿忠应该在东墙巡逻,但那边已经十分钟没动静了。"
他迅速从枕下取出两把手枪,递给沈知夏一把:"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走暗道。"
沈知夏刚将手枪上膛,远处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顾景深脸色骤变,一把拉过她:"走!"
他按下床柱上的一个隐蔽雕花,整面衣柜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沈知夏刚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抓起梳妆台上的玉簪和胸针。
暗道在他们身后关闭的瞬间,主院大门被猛地踹开。黑暗中,顾景深紧紧握住沈知夏的手,引领她穿过曲折的地道。空气潮湿阴冷,只有前方一点微弱的灯光指引方向。
"这是......"
"祖上修的避难所。"顾景深低声解释,"直通后山的祠堂。"
他们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一处石室。顾景深点燃墙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沈知夏看到这是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避难所——有桌椅、干粮,甚至简单的医疗用品。
"其他人呢?"她担忧地问。
"陈管家知道计划。"顾景深检查着手枪,"如果出事,他们会直接去仓库等我们。"
沈知夏这才注意到,顾景深的右臂衣袖上有深色痕迹。她一把拉住他:"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他试图抽回手臂,但沈知夏已经掀开衣袖——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汨汨流血。
"这叫擦伤?"她急忙找出医药箱,强迫他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大门被撞开时,有颗子弹擦过。"顾景深任由她处理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不严重。"
沈知夏咬着嘴唇为他清洗包扎。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他右手的疤痕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些凹凸不平的烧伤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记录着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疼吗?"她不由自主地轻抚那些伤疤。
顾景深摇头,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抖:"早没感觉了。"
沈知夏知道他在说谎。那些伤痕或许不再疼痛,但记忆中的灼烧感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她失去母亲的痛苦,经过十五年依然鲜明如昨。
"顾景深,"她突然说,"我们会找出真相的。"
顾景深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嗯。"
简单的音节,却承载着无言的承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石室里,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休息一小时。"顾景深检查怀表,"等天黑透,我们去仓库。"
沈知夏点头,却无意间碰倒了放在桌上的玉簪。簪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弯腰去捡,却发现簪尾竟然摔开了一个小缺口,里面露出一截金属。
"顾景深,你看!"
顾景深接过玉簪,轻轻一拧——簪身竟然分开,露出一卷纤细的纸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虎丘塔下,青鸾归处。"
沈知夏倒吸一口气:"这是......"
"母亲的笔迹。"顾景深声音沙哑,"她留下了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仓库的位置,或许就在虎丘塔附近。
"能走吗?"顾景深站起身,将纸条和玉簪小心收好。
沈知夏点头,却在起身瞬间听到暗道深处传来异响。顾景深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是谁?"他厉声喝道。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少爷...是我..."
"陈管家?"顾景深没有放下枪,"暗号?"
"青鸾...泣血..."老人喘息着回答,"少爷,快走...他们找到暗道了...小荷受伤了...阿忠在挡着..."
顾景深二话不说,拉起沈知夏就向另一条通道跑去。身后传来陈管家虚弱的喊声:"虎丘...冷香阁...地下..."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顾景深用力推开,清凉的夜风迎面扑来。他们已身处后山,远处苏州城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陈管家说的冷香阁..."沈知夏喘息着问,"是仓库的位置?"
顾景深点头,右手紧握着那支藏着秘密的玉簪:"虎丘塔下的冷香阁...母亲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他转向沈知夏,月光下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准备好了吗,顾太太?真相就在眼前了。"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握住他伤痕累累的右手:"走吧。"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向着虎丘塔的方向疾行而去。而在他们身后,几个黑影正悄然尾随...
71.第 92 章
夜色如墨,虎丘塔在月光下投下巍峨的影子。沈知夏紧跟着顾景深,穿行在茂密的竹林中。他的右臂伤口又开始渗血,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步伐,左手紧握着那把从杜明远手中夺来的手枪。
"冷香阁就在前面。"顾景深压低声音,指向竹林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建筑,"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这里喝茶。"
沈知夏点点头,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她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翡翠胸针和那枚铜钥匙,确保它们安然无恙。自从发现顾夫人的玉簪中藏有线索,她就确信两位母亲的死亡绝非偶然。
"有人。"顾景深突然拉住她,隐入一棵古树后的阴影中。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几束手电光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沈知夏屏住呼吸,感受到顾景深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他的心跳透过军装传来,沉稳有力。
"杜家的人。"他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至少六个。"
沈知夏握紧了手中的枪。她不是没开过枪,但在这样的黑夜中与专业杀手周旋,还是第一次。顾景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跟紧我。"他无声地比划口型,"必要时开枪,别犹豫。"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绕到冷香阁后方。这是一座两层木结构小楼,门廊上挂着"冷香"匾额,笔迹清秀飘逸,落款竟是顾夫人的闺名。
"母亲年轻时题的字。"顾景深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警惕地检查四周,"入口应该在阁楼。"
木楼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知夏跟在顾景深身后,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为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华懋饭店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冷峻疏离的军阀少帅,如今正带着她冒险寻找真相。
阁楼堆满了旧家具和字画,灰尘在月光下浮动如雾。顾景深径直走向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手指沿着砖缝摸索。
"这里。"他轻叩某处,传来空洞的回音,"应该有机关。"
沈知夏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处盖着"青鸾"印章。她轻轻掀起画框,后面果然藏着一个锁孔。
"钥匙。"她伸出手。
顾景深递来铜钥匙。沈知夏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完美契合。轻轻一转,伴随着机括运转的闷响,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顾景深点燃准备好的火折子,火光映照下,阶梯延伸至黑暗深处。
"小心台阶。"他牵起沈知夏的手,两人一步步向下走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制保险箱,四周散落着几个木箱,有的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文件和一些古董碎片。
沈知夏的心跳加速——这就是母亲和顾夫人用生命保护的秘密?
顾景深径直走向保险箱,仔细检查:"需要密码。"
沈知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字画上:"看,那是不是顾夫人的笔迹?"
那是一首小诗:"青鸾啼血三更月,碧海潮生万里秋。十二楼台烟雨中,一片冰心在玉壶。"
"母亲的绝笔诗..."顾景深声音微哑,"小时候她常念给我听。"
"十二楼台..."沈知夏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密码?"
她数了数诗中"楼"字的笔画——十二画。顾景深迅速在保险箱上输入"12",箱门纹丝不动。
"试试''青鸾''二字的笔画。"他提议。
沈知夏在掌心比划:"青八画,鸾十一画...八、十一?"
保险箱依然没有反应。
"玉簪!"沈知夏突然想起,"簪身上有刻痕!"
顾景深取出玉簪,在火光下仔细查看:"有四个数字...3、2、0、7。"
他输入"3207",随着"咔嗒"一声,保险箱门缓缓开启。
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二个锦盒,每个盒子上都标着一个地支。最上面是一本皮面日记和几张地图。顾景深取出日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顾夫人娟秀的字迹:
"若有人读到这些文字,说明我与沈妹妹已遭遇不测。''青鸾计划''实为转移故宫十二件国宝至安全地带的秘密行动。日本特务杜如晦(现化名杜明远)已获知此事,誓要夺取这批文物。我与沈妹妹决定以身作饵,引开追兵,确保文物安全。钥匙与地图藏于..."
顾景深的手微微发抖。沈知夏凑近,看到接下来的内容:
"...我之玉簪与沈妹妹的翡翠胸针。景深吾儿,若你读到此处,切记文物下落只可告知值得信任之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母绝笔。"
沈知夏眼眶发热。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胸针——那不是饰品,而是使命。
顾景深沉默地翻看地图,那是十二处藏宝地点的详细标注。突然,阁楼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来过..."
"...看这灰尘..."
"...肯定在下面..."
顾景深迅速将日记和地图塞入怀中,示意沈知夏躲到一堆木箱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阶梯上晃动。
"三个人。"顾景深耳语,"我数到三,你往右边那个通道跑,别回头。"
沈知夏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
"地图必须送出去。"顾景深眼神坚定,"相信我。"
脚步声已到地下室入口。顾景深深吸一口气:"一、二、三!"
他猛地跃出,连开三枪。沈知夏趁机冲向右侧通道,却听到身后一声痛呼——顾景深右肩中弹,鲜血瞬间浸透军装。
"顾景深!"
"走啊!"他咬牙还击,又放倒一个敌人。
沈知夏没有听从。她举枪瞄准最后一个敌人,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对方持枪的手。顾景深趁机补上一枪,结束了战斗。
"不是让你走吗?"他喘息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沈知夏撕下衣袖为他包扎:"我说过,我们一起查真相。"她扶起他,"能走吗?"
顾景深点头,却突然将她扑倒在地——又一颗子弹从暗处射来,擦过他的后背。
"还有一个..."他闷哼一声。
沈知夏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杜明远,右肩还缠着绷带,手中的枪冒着烟。
"真是感人。"杜明远冷笑,"顾少帅为红颜挡子弹,传出去可是佳话。"
顾景深试图举枪,却被沈知夏按住。她直视杜明远:"你想要什么?"
"明知故问。"杜明远走下楼梯,"''青鸾计划''的文物。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顾景深咬牙道,"那些是国家珍宝。"
杜明远大笑:"国家?现在上海滩谁说了算?日本人马上就会占领整个华东,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知夏注意到他越走越近,左手悄悄摸向地上的手枪。
"你杀了我母亲。"她突然说,引开杜明远的注意力,"还有顾夫人。"
杜明远挑眉:"聪明的女孩。没错,那晚是我带人拦截的车队。可惜那两个女人太狡猾,把真正的文物调包了。"他眼中闪过狠毒,"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举起枪,对准顾景深。千钧一发之际,沈知夏抓起手枪扣动扳机——子弹贯穿杜明远的左眼,他轰然倒地,手指在痉挛中扣动扳机,子弹射入天花板。
寂静骤然降临,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顾景深艰难地坐起身,看向沈知夏:"第一次杀人?"
沈知夏点头,手还在微微发抖。
"做得很好。"顾景深握住她的手,"我们得赶快离开,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沈知夏扶着他站起来,迅速收集了保险箱中的文件和几个小锦盒。顾景深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杜明远的枪,检查弹匣。
"走这边。"他指向一条隐蔽的通道,"通向虎丘后山。"
通道狭窄潮湿,两人艰难前行。顾景深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踉跄。沈知夏知道他失血过多,必须尽快处理伤口。
终于,他们爬出通道,来到一片松林中。远处苏州城的灯火如繁星点点,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天快亮了。"沈知夏扶着顾景深靠着一棵松树坐下,"让我看看伤口。"
子弹贯穿了右肩,所幸没伤到要害,但失血量令人担忧。沈知夏撕开衬衣下摆,为他简单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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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找医生。"
顾景深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本地图和日记:"先...先藏好这些。杜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打架。沈知夏拍打他的脸颊:"顾景深!别睡!"
"知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姓,没有小姐,"如果我...没挺过去...把东西交给...南京的周部长...只有他...值得信任..."
"你自己去交!"沈知夏声音哽咽,"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不能食言..."
顾景深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右手——那只他一直隐藏的、布满伤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你...不怕吗?"
沈知夏握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将它贴在脸颊:"不怕。"
顾景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陷入昏迷。沈知夏紧紧抱住他,泪水无声滑落。
"坚持住...求你了..."
远处传来呼喊声和手电光。沈知夏警觉地抓起枪,直到听见小荷的声音:"少帅!沈小姐!"
"这里!"她大声回应。
小荷和阿忠带着几名士兵赶来。看到昏迷的顾景深,阿忠立刻蹲下检查:"还活着!快,抬担架来!"
回程像一场梦。顾景深被紧急送往苏州最好的医院,医生们忙碌了整整三小时才稳定他的伤势。沈知夏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中紧握着那枚翡翠胸针和染血的日记本。
小荷递来一杯热茶:"沈小姐,您休息一下吧。"
沈知夏摇头:"我等他醒来。"
"少帅命硬着呢。"小荷试图安慰,"上次在南京,子弹离心脏只有一寸,他都挺过来了。"
沈知夏看向窗外,天已大亮。阳光照在苏州城的白墙黑瓦上,恍如隔世。她翻开日记本,读着顾夫人最后的留言:
"景深吾儿,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母亲此去凶多吉少,但为国尽忠,死而无憾。望你将来觅得良配,平安喜乐。若遇沈家女,可托付终身,其母与我曾有约定..."
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两位母亲早已为他们的命运埋下伏笔。
三天后,顾景深终于脱离危险。沈知夏日夜守在病床前,为他擦汗、喂药、读报。当他第一次完全清醒时,第一句话是:"地图...安全吗?"
沈知夏点头:"已经按你说的,托陈管家送去南京了。"
顾景深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她憔悴的面容:"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呢?"沈知夏递给他一杯水,"契约里可没说要照顾生病的丈夫。"
顾景深轻笑,随即因牵动伤口而皱眉。他尝试抬起右手,却力不从心。沈知夏自然地握住那只手,轻轻按摩他僵硬的手指。
"医生说需要复健。"她轻声说,"会好的。"
顾景深凝视着她,突然说:"我母亲在日记里...提到你了?"
沈知夏脸颊微热:"嗯。她说...若遇沈家女,可托付终身。"
"她总是...很有远见。"顾景深声音虚弱却温柔,"那么...沈小姐愿意...继续这段婚姻吗?不是契约...而是真正的..."
沈知夏俯身,轻轻吻在他伤痕累累的右手上:"我愿意,顾先生。"
三个月后,顾公馆。
初夏的阳光洒在阳台上,沈知夏靠在顾景深肩头,看着花园里盛放的玫瑰。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了大半功能,此刻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周部长来信了。"顾景深说,"十二件文物都已安全转移至重庆。"
沈知夏点头:"母亲们可以安息了。"
"杜家的势力基本肃清了。"顾景深继续道,"刘启明在狱中自尽,死前供出了几个日本特务。"
沈知夏轻叹一声。战争阴云仍在聚集,上海滩暗流涌动。但此刻,在这方阳台上,至少还有片刻安宁。
"我在想..."她突然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她青鸾好不好?"
顾景深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好。"
远处,黄浦江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新时代的浪潮即将席卷这片土地,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72.王妃今夜,倒是主动[番外]
王府书房,夜雨淅沥。沈知意端着一碗参汤推门而入,却见萧景珩正执笔批阅军报,烛火映得他侧脸如刀削般冷峻。
沈知意(温婉含笑):“王爷连日操劳,妾身炖了参汤,趁热用些吧。”
萧景珩(头也不抬):“放那儿。”
(她将汤盏轻搁案上,袖中一封信笺却“不慎”滑落在地。)
萧景珩(眸光骤冷,一把扣住她手腕):“这是什么?”
沈知意(眼睫轻颤):“不过是……家书。”
(他冷笑拆信,纸上却只一行小楷:“院中海棠开了,盼归。”)
萧景珩(指腹摩挲字迹):“王妃的字,倒是像极了本王一位故人。”
(她忽的倾身,指尖掠过他喉结,抽回信笺)“王爷若疑心,不如亲自验验——妾身还有多少……您不知道的笔迹?”
(窗外惊雷炸响,他反手将她压向书案,墨砚翻倒,染黑她雪色衣袂。)
萧景珩(嗓音低哑):“验?本王更想验验,王妃这口是心非的唇——”
(话音未落,侍卫急叩门扉)“报!北境急讯,裴将军率军连破三城!”
(她瞳孔骤缩,他捏住她下巴冷笑)“这下,王妃的‘家书’怕是要改地址了?”
——【幕落·雨声湮尽喘息】——
小贴士:裴将军=女主白月光,萧王爷=逐渐上头的醋缸
王爷,您这醋吃得毫无道理
王府后花园,春日宴上。沈知意正与几位世家小姐品茶赏花,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首,只见萧景珩一身玄色骑装,策马而来,衣袂翻飞间尽显凌厉。
贵女甲(掩唇轻笑):“王妃好福气,王爷这是特意来陪您呢。”
沈知意(垂眸浅笑):“王爷军务繁忙,不过是顺路罢了。”
(萧景珩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目光却落在她身侧——那位正为她递上茶盏的温润公子身上。)
萧景珩(冷声):“这位是?”
沈知意(从容):“谢家公子,妾身幼时故交。”
谢公子(拱手行礼):“久仰王爷威名。”
(萧景珩眼底寒意骤起,忽然伸手夺过沈知意手中茶盏,一饮而尽。)
萧景珩(盯着谢公子):“茶不错,可惜凉了。”
(谢公子笑容微僵,沈知意蹙眉,低声)“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萧景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带怒)“故交?青梅竹马?本王怎么不知,王妃还有这样一位‘贴心’的旧友?”
(她抬眸,忽的嫣然一笑)“王爷若早问,妾身自然早答。不过——”(指尖轻点他胸口)“您这醋吃得,可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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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一暗,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惊呼声中大步离去。)
萧景珩(冷笑):“回府,本王好好听你‘解释’。”
——【幕落·风中飘落一朵海棠】——
小贴士:谢公子=纯路人,萧王爷=自己醋自己
王爷,请自重
。王府书房,夜深人静。沈知意披着单薄纱衣,赤足踩过冰凉地砖,悄悄摸到萧景珩案前。
萧景珩(头也不抬):"王妃深夜不睡,是想陪本王批军报?"
沈知意(指尖划过他案上舆图):"妾身只是好奇...王爷日日对着这张图,莫非比妾身还好看?"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墨笔在图上洇开一片)
萧景珩(嗓音低哑):"王妃可知,擅动军机是何罪?"
沈知意(凑近耳畔):"那王爷...打算如何治我的罪?"
(窗外忽传来瓦片轻响)
暗卫(急报):"王爷!裴将军的人潜入王府!"
萧景珩(冷笑掐住她细腰):"看来王妃今夜,是来当诱饵的?"
沈知意(忽然抽出发簪抵住他咽喉):"不,是来当猎人的。"
(烛火骤灭,帐幔翻飞)
——【幕落·发簪坠地铮然】——
小贴士:发簪是当年定情信物/裴将军正在屋顶吐血围观
73.朝阳
第一幕:惊澜现形
殿内的混乱如同沸水炸锅!侍卫怒吼着扑向那个射出毒针的丫鬟,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处!那丫鬟身形诡异,手中淬毒的匕首刁钻狠辣,竟以命搏命,逼得侍卫一时难以近身!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宫女的尖叫与太医的惊呼混杂一片!
柳长史被沈知意撞开,踉跄站稳,回头看到她肩胛处那点刺目的幽蓝寒芒,骇得肝胆俱裂:“王妃!”
剧痛与冰冷麻木感如同毒藤,沿着肩胛急速蔓延!沈知意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却越过混乱,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钉在赵嬷嬷脸上!那老妇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愕与怨毒,还有那下意识瞥向殿内另一处阴影角落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还有同伙!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沈知意混乱的脑海!她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柳大人!拿下赵氏!殿内还有刺客同党!”
柳长史此刻对沈知意已是信服至极,闻言毫不迟疑,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亲自带人扑向正欲趁乱逃窜的赵嬷嬷:“老虔婆!哪里走!”
赵嬷嬷见退路被截,脸上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狰狞怨毒的本相,竟从袖中滑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分水峨眉刺,悍然迎上!招式狠辣老练,绝非寻常仆妇!
殿内杀声震天,血腥气更浓!
而就在这生死搏杀、乱象纷呈的漩涡中心——
那声如同地狱深处挤出的、带着无尽暴戾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
床榻之上,那个本应毒入膏肓、濒死抽搐的男人——萧景珩!
竟硬生生地、带着一股撕裂腐朽的磅礴力量,坐了起来!
锦被滑落,露出他精赤的上身。左肩那被他自己生生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创口依旧狰狞可怖,黑黄的脓血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然而,那双曾经涣散、布满血丝、充满痛苦疯狂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锐利到极致的寒芒!那目光,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带着撕裂一切的绝对威压,瞬间穿透了殿内所有的混乱与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打斗的动作都僵在半空!柳长史劈出的刀锋、赵嬷嬷刺出的峨眉刺、侍卫格挡的姿势、那悍勇丫鬟挥出的匕首……连同宫人们惊恐的表情,全部定格!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扭转,带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钉在了那个坐起的、如同浴血修罗般的身影上!
萧景珩!
他没有死?!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毒入膏肓?!
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沈知意,在剧痛与麻木中,对上了那双冰冷锐利的寒眸。那目光深处,没有半分虚弱,只有深不见底的、掌控一切的冷酷与……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幽光。
“王……王爷?!”柳长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嬷嬷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和灰败,如同见了真正的恶鬼,握着峨眉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那悍勇的丫鬟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攻势更猛,竟不顾身后砍来的刀锋,匕首直刺一名太医咽喉,显然是抱着最后拉人垫背的念头!
“哼!”
一声冰冷到骨髓里的轻哼,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萧景珩动了!
他那只沾满自己脓血和腐肉的右手,快如鬼魅般在床沿某处一拍!
“咻咻咻——!”
数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点寒星自床榻隐秘的机关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殿内仍在顽抗的刺客——赵嬷嬷的膝盖、手腕,那悍勇丫鬟持匕的手腕、咽喉!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啊——!”赵嬷嬷惨嚎一声,双膝跪地,手腕被洞穿,峨眉刺脱手!
那丫鬟更是咽喉被精准洞穿,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地倒下!
瞬间!仅仅一瞬间!两个凶悍的刺客,便被废掉!
萧景珩甚至没有离开床榻!他只用了一只手!那姿态,如同碾死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绝对的武力!绝对的掌控!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萧景珩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尘埃。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张怀恩,扫过跪在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抖如筛糠的赵嬷嬷,最后,落在了肩头插着毒针、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知意身上。
那目光在她肩头那点幽蓝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柳文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如同冰封的磐石,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将这两个逆贼,拖下去。撬开他们的嘴,本王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是!王爷!”柳长史如梦初醒,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指挥侍卫将废掉的赵嬷嬷和瘫软的张怀恩如同死狗般拖了出去。
“太医!”萧景珩的目光转向那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替王妃拔针!解毒!”
太医们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冲到沈知意身边,手忙脚乱地查看她肩头的毒针。
沈知意只觉得肩头的麻木感已蔓延至半身,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强撑着,看着那个坐在血泊与混乱中心、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假象!一切都是假象!他的虚弱,他的濒死,甚至那惨烈的自残……都是为了引蛇出洞,为了将暗处的毒虫一网打尽!
这个男人……他的心机,他的狠辣,他对自己的残忍……简直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
“轰隆!”
清晖殿沉重的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一道挺拔如枪、裹挟着浓烈血腥气与战场硝烟味道的身影,如同飓风般卷入殿内!
玄色重甲上遍布刀痕箭孔,溅满暗红的血污,头盔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布满风霜血痕的脸。他手中提着一把仍在滴血的沉重陌刀,刀锋寒光凛冽,杀气冲天!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烙铁,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殿内,扫过太医环绕中脸色苍白的沈知意,最后,死死地、带着刻骨仇恨与疯狂杀意,钉在了床榻之上那个坐起的男人——萧景珩身上!
“萧、景、珩——!”来人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滔天的恨意,“拿命来!!”
他猛地扬起了手中那柄染血的陌刀!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惨烈杀伐之气,如同开山断岳,朝着萧景珩当头劈下!
殿内众人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裴琰!那个与萧景珩在战场上不死不休的敌国统帅!那个沈知意心尖上烙着的名字——江南烟雨中为她折梅簪发的少年将军!
他竟然杀穿了王府的重重守卫,闯到了这里!
第二幕:故人陌路
裴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知意混沌的意识之上!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太医慌乱的身影,终于看清了那个如同浴血战神般闯入的身影!
那张脸……纵然沾染血污,纵然被仇恨扭曲,纵然多了刀刻般的风霜和战场磨砺出的铁血棱角……但那双眼睛!那双曾映着江南烟雨、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睛……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真的是他!裴琰!
可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温润如玉、折梅浅笑的少年模样?他像一头彻底被仇恨和杀戮吞噬的凶兽,眼中只有毁灭!他手中的陌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目标只有一个——萧景珩!
“不——!”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沈知意喉咙里冲出!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边试图为她拔针的太医,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肩胛处的毒针因这剧烈的动作被牵扯,剧痛混合着冰冷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王妃!”太医们惊呼。
就在沈知意即将摔倒的瞬间——
“咻!”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是萧景珩!他那只染血的右手再次闪电般挥出!一枚乌沉沉的、造型奇特的铁蒺藜,精准无比地击打在裴琰那力劈华山般落下的陌刀刀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火星四溅!
裴琰这凝聚了全身力量、带着无尽恨意的必杀一刀,竟被那枚小小的铁蒺藜硬生生打偏!沉重的刀锋擦着萧景珩的耳畔,狠狠劈在了他身后的紫檀木床柱上!
“咔嚓!”碗口粗的坚硬床柱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裴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高大的身躯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保护王爷!”柳长史和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冲上,将裴琰团团围住!刀锋林立,寒光闪烁!
裴琰却恍若未觉。他猛地拔出深陷木中的陌刀,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萧景珩,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的目光扫过萧景珩肩头那惨烈狰狞的伤口,扫过他苍白却依旧冷酷的脸,最后,落在了被太医扶住、脸色惨白、正用难以置信的悲伤目光看着自己的沈知意身上。
那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痛了裴琰的心。他脸上的疯狂恨意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痛苦,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知意……你……让开!”
沈知意挣脱太医的搀扶,强忍着眩晕和剧痛,一步步走向那剑拔弩张的中心。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裴琰哥哥……”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为什么……怎么会是你?那支箭……是你的人射的吗?那些毒……也是你……” 她无法再说下去。那个在江南烟雨中给她一生承诺、如清风明月般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满手血腥、一心复仇的修罗?
“为什么?”裴琰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痛,眼中瞬间爆发出更深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他猛地指向端坐不动、眼神冰冷的萧景珩,声音如同泣血:“你问他!问他当年在断魂谷做了什么!问他手上沾了多少我裴家军的血!问我裴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问我……我这条命,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意的心上!断魂谷?裴家灭门?她从未听说过!
“不……不可能……”沈知意摇着头,泪水汹涌而下,“王爷他……”
“他?”裴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眼中是刻骨的嘲讽,“他是屠夫!是刽子手!是踩着累累白骨爬上王座的恶鬼!知意!你醒醒!他娶你,不过是为了利用沈太傅的清名!为了牵制朝堂!他根本不会真心待你!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就像当年利用我裴家一样!”
“住口!”一声冰冷的低喝响起。
萧景珩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寒眸终于落在了裴琰身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冰冷。“裴琰,你只看到你想看到的仇恨。断魂谷的军报,你父帅通敌叛国的铁证,还有你裴家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南梁的密函,你可曾亲眼看过?还是只信了某些人精心为你编织的复仇谎言?”
裴琰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谎言?!萧景珩!休要狡辩!血债必须血偿!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猛地再次举起陌刀,不顾周围森寒的刀锋,就要再次扑上!
“够了!” 沈知意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挡在了两人中间!她看着裴琰,泪水涟涟,眼中充满了深沉的悲伤和决绝:“裴琰哥哥!收手吧!无论真相如何,今日你杀不了他!你也走不出这王府!难道……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吗?!”
她的话,如同利箭,刺穿了裴琰疯狂的恨意。他举刀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沈知意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哀求,看着她肩头那点刺目的幽蓝……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是啊,他杀不了萧景珩,也走不出去。他这一腔孤勇的复仇,最终只会让她更痛苦……
“呵……呵呵呵……”裴琰发出一串悲凉至极的笑声,手中的陌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知意,那目光,充满了无尽的爱恋、刻骨的仇恨、以及最终化为灰烬的绝望。
“知意……”他喃喃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当年江南的梅花……真好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竟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裴琰!不要——!”沈知意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然而,晚了!
毒药入喉,裴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深深看了沈知意最后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随即,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挡路的侍卫,踉跄着冲出殿门,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追!”柳长史急令。
“不必了。”萧景珩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生死的漠然,“他服的是‘刹那芳华’,见血封喉,活不过半个时辰。”
沈知意扑倒在殿门口,望着裴琰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肩头的剧痛,心口的绞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的地面并未到来。
一只沉稳有力、却带着滚烫温度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沈知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萧景珩!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那张染血的床榻,站在了她的身边。他赤裸的上身还带着狰狞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强撑着伤势移动,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正沉沉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尚未褪尽的杀伐戾气,有掌控全局的冷酷,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疲惫与……痛楚?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也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小心翼翼的支撑。
“毒针……”萧景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拔出来!快!”
太医们早已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处理沈知意肩头的毒针。冰冷的镊子夹住针尾,猛地拔出!
“呃……”剧痛让沈知意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萧景珩托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被拔出后带出一缕黑血的幽蓝毒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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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他猛地抬头,看向太医,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杀意:“解药!本王要她活着!她若有事,你们所有人,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拿出备用的解毒散,手忙脚乱地为沈知意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沈知意意识模糊,只觉得肩头的剧痛似乎被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取代,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她靠在那只坚实滚烫的手臂上,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如雪松的气息。这气息,曾让她恐惧,让她窒息,此刻,却成了混沌意识中唯一清晰的锚点。
她费力地抬眼,想看清他的表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依稀看到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冷的寒潭深处,剧烈地翻涌、碎裂,又艰难地凝聚……
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她仿佛听到一个极其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一丝慌乱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如同幻觉:
“沈知意……撑住!”
第三幕:血色朝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知意在一片温暖的包裹中,缓缓找回了意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那股冰冷致命的麻木感已经褪去。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赤金帐顶——是栖梧苑她的千工拔步床。
天光已经大亮。温暖的、带着初春暖意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棂,温柔地洒满室内,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药香,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她微微侧头。
床榻边,坐着一个身影。
萧景珩。
他依旧穿着玄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外袍,左肩的伤口被重新仔细包扎过,厚实的绷带在衣襟下微微隆起。他微微侧着身,一手支着额角,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了平日的凌厉煞气,多了一份重伤后的苍白和难以言喻的疲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即使睡着,眉宇间也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他就这样守在她的床边。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他,心头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昨夜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绝望与疯狂、还有裴琰最后那悲怆绝望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他托住她倒下的那只手臂,和他那一声带着慌乱的“撑住”。
这个男人……他是屠夫,是修罗,心机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无情。他利用她,试探她,用最残酷的方式警告她。可最终,也是他,在乱局中护住了她,揪出了暗处的毒蛇,甚至……在她濒死之际,流露出了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看不懂他。或许,永远也看不懂。
目光下移,沈知意看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地、不容置疑地握着。
是萧景珩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道,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这与他平日冰冷的形象截然不同。
沈知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试图微微动一下手指。
几乎是立刻,那双紧闭的寒眸猛地睁开!
锐利、警惕,带着尚未褪尽的杀伐之气,如同骤然惊醒的猛兽!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沈知意清醒的眼眸时,那锐利瞬间消散,化为一片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幽暗。他握着她手指的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中的微尘在两人之间无声飞舞。
谁也没有先开口。昨夜的惊心动魄,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裴琰决绝的背影,还有此刻这无声的牵绊……太多太多,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是萧景珩先移开了目光。他松开了紧握的手,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仿佛昨夜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紧握,只是重伤下的幻觉。
“醒了就好。”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毒已解了大半,余毒需慢慢拔除。好生静养。” 说完,他转身便欲离开,背影挺拔,却依旧带着伤后的虚浮。
“王爷。”沈知意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萧景珩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赵嬷嬷……张怀恩……”沈知意轻声问,“还有……昨夜殿内那个丫鬟……”
“死了。”萧景珩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赵氏熬刑不过,死前招了。她是皇后安插在王府十几年的暗桩。张怀恩被她的姘头、那个易容成粗使丫鬟的北狄细作灭了口。至于那个细作……”他顿了顿,“被裴琰杀了。”
皇后?北狄细作?裴琰?沈知意心头剧震,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裴琰昨夜闯入,竟还顺手杀了那个细作?
“裴琰……”沈知意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心口一阵绞痛。
“死了。”萧景珩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死在了离王府三条街外的暗巷里。‘刹那芳华’,无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临死前,让巡城的金吾卫……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萧景珩缓缓转过身。晨光中,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支……早已干枯、颜色黯淡、却依旧能看出是……梅花的簪子。簪尾粗糙,显然是手工雕琢,正是当年江南烟雨中,那个少年笨拙而珍重地簪在她发间的定情之物。
沈知意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畔。
萧景珩看着那支枯梅簪,又看着无声落泪的沈知意,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握着簪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最终,他只是将簪子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
“沈家……”萧景珩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危机已解。皇后勾结外敌、构陷重臣、谋害亲王的证据,连同王府昨夜之事,本王已连夜密奏御前。沈太傅清誉无损,官复原职。你……可以安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绝的沉重。
沈知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流淌。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枕边那支冰冷的枯梅簪。江南的烟雨,少年的笑靥,梅花的清香,还有昨夜那绝望悲怆的眼神……最终都化作了手中这枯槁冰冷的死物。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美好的,残酷的,温柔的,血腥的……都随着昨夜的腥风血雨,随着裴琰的决绝赴死,随着皇后的败露,彻底埋葬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洒在她脸上,也照亮了枕边那支枯梅簪和……昨夜混乱中,不知何时遗落在枕畔的、那支曾被他用来挑开她盖头、也曾抵在她咽喉、最后又成了她自证清白关键的乌沉匕首。
冰冷与温暖,死亡与生机,过往与现在,如同两条纠缠的藤蔓,在她眼前交织。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
沈知意缓缓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窗外,天色彻底放亮。一轮红日,正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喷薄而出,将万丈金光洒向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镇北王府,也照亮了前路那未知的、布满荆棘的……新生。
(终)
74.这bug不对劲
"不是吧,别在这时候死机啊!"祁夏猛地坐直身体,绝望地拍打键盘。明天——不,今天早上九点就是deadline,这个bug再修不好,项目经理能把他活吃了。
屏幕中央突然跳出一个弹窗,白底红字,简洁得诡异:
【想摆脱996吗?】
【YES/马上YES】
祁夏盯着这行字,嘴角抽搐:"现在的病毒都这么懂社畜心理了?"
他习惯性地移动鼠标想点右上角的叉,却发现这个弹窗根本没有关闭按钮。光标在两个选项上徘徊,祁夏叹了口气:"反正电脑已经卡死了......"
他点击了"马上YES"。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来,祁夏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抽离身体。他最后的念头是:这年头病毒都这么硬核了吗?
黑暗。然后是刺眼的白光。
祁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墙壁上的墙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霉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的荧光灯管时明时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欢迎来到《无尽梦魇》游戏世界。"一个机械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您已被选中参与本次生存挑战。"
祁夏愣了两秒,然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梦,亲爱的玩家。"机械女声继续道,"您需要在72小时内完成当前副本任务,否则将永远留在这里。"
祁夏环顾四周,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红十字标志。他大概是在某个废弃医院里。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这种设定他再熟悉不过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祁夏揉了揉太阳穴,"任务是什么?怎么通关?"
"正在为您抽取身份卡......"机械女声停顿了一下,突然发出一串刺耳的电子杂音,"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恭喜您抽中隐藏身份——终极BOSS的哥哥!"
祁夏:"???"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走廊尽头的阴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
祁夏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虽然理智告诉他这肯定是某种整蛊节目,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系统友情提示,"机械女声突然变得欢快,"您弟弟脾气不太好,建议不要激怒他哦~"
"我哪来的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闪到他面前。祁夏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下巴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哥,好久不见。"一个阴郁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祁夏被迫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灯光下几乎透明,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最诡异的是,祁夏莫名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认错人了,"祁夏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我没有弟弟。"
年轻男人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贴:"装失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行,那你就永远留在这儿陪我吧。"
祁夏的大脑疯狂运转。如果这是恶作剧,那未免太逼真了;如果不是......他拒绝思考这个可能性。
"那个......"祁夏干笑两声,"要不你先放开我?这样说话挺累的。"
年轻男人——系统口中的"弟弟"——眯起眼睛审视他几秒,突然松开手。祁夏刚要松口气,对方却一把搂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扛在了肩上。
"喂!放我下来!"祁夏挣扎着抗议,但对方纹丝不动。
"安静点,哥。"弟弟拍了拍他的屁股,动作自然得令人发指,"我带你回房间。"
祁夏瞬间僵住:"等等!谁是你哥!还有别随便拍人屁股啊!"
弟弟充耳不闻,扛着他大步穿过走廊。祁夏倒挂着,看见两侧的病房门缝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天花板上垂下的不是电线而是某种黏稠的黑色发丝,角落里蜷缩着人形生物......这地方绝对不正常。
"检测到玩家祁夏与BOSS亲密接触,正在分析关系......"机械女声又在耳边响起,"血亲认证通过。温馨提示:您弟弟是SSS级危险角色,请谨慎对待。"
"谨慎个鬼啊!"祁夏忍不住吐槽,"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弟弟突然停下脚步,把他放了下来。他们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门牌上写着"院长室"。
"进去再说。"弟弟推开门,里面出人意料地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卧室,与医院的恐怖氛围格格不入。
祁夏警惕地站在门口:"你到底是谁?"
弟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两个男孩,大的约莫十岁,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游乐园里,两人笑得灿烂。
祁夏盯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那个大男孩确实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弟弟。
"我叫祁冬。"弟弟——现在有名字了——轻声说,"你是我哥哥,十年前你抛下我离开了。"他的眼神暗了下来,"现在你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祁夏头皮发麻:"这不可能......我是独生子,从来没有......"
祁冬突然逼近,将他按在墙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祁夏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
"系统已经认证了,哥。"祁冬低笑,"在这个世界里,我说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
"快跑!BOSS在附近!"
"该死,他怎么突然离开核心区域了?"
"别管任务了,保命要紧!"
祁冬皱了皱眉,明显对被打扰很不满。他松开祁夏,走到门前:"在这等着,我去处理一下。"
"等等!"祁夏抓住他的手腕,"那些是其他玩家?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祁冬歪头看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当然是杀掉啊。"他说得轻松,就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不过既然哥问了......"他思考了一下,"如果他们不碍事,我可以只打断两条腿。"
祁夏:"......"
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疯批?
祁冬离开后,祁夏立刻检查房门,果然被锁死了。他转向房间唯一的窗户,外面是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系统!系统在吗?"他小声呼唤。
"随时为您服务~"机械女声欢快地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有个弟弟?"
"数据不会出错哦~您确实是BOSS祁冬的哥哥,这是隐藏剧情线呢!"
祁夏抓狂:"可我没有这段记忆!"
"可能是因为您来自现实世界,而BOSS是游戏原生角色?"系统听起来也不太确定,"不过没关系!您现在的身份是''终极BOSS的哥哥'',享有特殊权限哦!"
"什么特殊权限?"
"比如......"系统停顿了一下,"不会被BOSS杀死?"
祁夏:"......这算哪门子权限!"
正当他准备继续追问时,房门突然打开,祁冬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玩家走了进来,随手把人丢在角落。
"解决了。"他拍拍手,像在掸灰尘,"哥,饿了吗?我让人准备了吃的。"
祁夏看着角落里生死不明的玩家,再看看一脸无辜的祁冬,突然觉得心好累。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比如这是什么游戏?为什么我是你哥?那些玩家又是怎么回事?"
祁冬歪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好啊。"他走到祁夏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但解释起来很麻烦,不如哥先亲我一下?"
祁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蛋!"
祁冬不怒反笑,眼神却更加危险:"哥还是老样子,嘴上说不要......"他猛地将祁夏推倒在床上,"身体却很诚实呢。"
祁夏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祁冬单手按住胸口,动弹不得。这个姿势让他莫名想起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的场景,只是现在的情况要诡异一万倍。
"《无尽梦魇》是个生存游戏,"祁冬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玩家需要在各种恐怖场景中完成任务活下去。而我......"他勾起嘴角,"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之一。"
祁夏瞪大眼睛:"你是......GM?"
"不。"祁冬摇头,"我是被系统创造出来的怪物,本该没有自我意识。"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祁夏的唇形,"直到某天,我突然想起了你。"
祁夏背后发凉:"这说不通......"
"在这个世界里,不需要逻辑。"祁冬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哥哥,而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所以这次,你别想再逃了。"
祁夏刚想反驳,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这次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武器碰撞的声音。
"根据定位,BOSS就在这个房间!"
"准备突入!三、二、一——"
房门被猛地踹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玩家冲了进来。领头的男人端着自制□□,却在看清屋内情景后愣住了。
只见传闻中凶残暴戾的BOSS正把一个男人压在床上,姿势暧昧得令人浮想联翩。而被压着的那位一脸生无可恋,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
"救命!"祁夏喊道,"快把这神经病拉开!"
玩家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祁冬缓缓起身,表情阴鸷:"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马踢死的,不知道吗?"
领队玩家咽了口唾沫:"兄、兄弟,你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祁夏干笑,"被BOSS看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领队玩家默默后退一步:"那什么......打扰了,你们继续。"
"等等!别走啊!"祁夏绝望地看着玩家们迅速撤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祁冬愉悦地笑了:"看,连陌生人都觉得我们很配。"
祁夏:"......"
这游戏还能不能好了?
这游戏有BUG吧?
祁夏盯着被关上的门,耳边还回荡着那群玩家逃命般的脚步声。他缓慢转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祁冬,对方正笑得像个偷腥的猫。
"哥的表情真有趣。"祁冬用指尖描摹着祁夏的眉毛,"像是被雷劈过的青蛙。"
"你才像青蛙!"祁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试图从床上爬起来,"起来,重得像头猪。"
祁冬纹丝不动,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祁夏的:"哥以前都说我轻得像片羽毛。"
"......那一定是你编的。"祁夏别过脸,避开对方灼热的呼吸,"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弟弟,也不认识你。"
祁冬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扣住祁夏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祁夏的衣领。
"你干什么?!"祁夏剧烈挣扎起来。
"证明给你看。"祁冬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指向祁夏锁骨下方一处淡褐色的月牙形胎记,"这个,是我五岁时咬的。"手指下移到肋骨处一道细长的疤痕,"这个,是你七岁为了保护我,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的。"
祁夏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些标记确实存在,但他一直以为胎记是天生的,疤痕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难道他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还有......"祁冬的手突然抚上他的后颈,在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嘶——"祁夏猛地一颤,一股奇怪的战栗感从脊椎窜上来。这个部位他平时自己都很少碰到,怎么会......
祁冬露出胜利的笑容:"哥这里最敏感了,每次我恶作剧碰这里,你都会追着我打。"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想起来了吗?"
祁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很荒谬,但身体反应又无法解释。就在这时,机械女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叮!隐藏任务"破碎的记忆"已触发!】
【任务提示:在72小时内找回与BOSS相关的真实记忆】
【奖励:未知】
【惩罚:若任务失败,将被永远留在当前副本】
"什么鬼任务......"祁夏小声嘀咕,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72小时?这个副本的限时是72小时?"
祁冬微微挑眉:"系统告诉你了?"他总算松开钳制,坐起身来,"没错,所有副本都有时间限制。超过时限还没完成主线任务的玩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会被系统清除。"
祁夏背后一凉:"清除是指......"
"字面意思。"祁冬歪头一笑,"啪,像气泡一样消失。"
房间突然陷入沉默。祁夏消化着这些信息,而祁冬则专注地盯着他看,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的皮肤上烧出洞来。
"那个......"祁夏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既然你是BOSS,能不能直接让我通关?"
祁冬眯起眼睛:"哥想离开我?"
"不是!我就是问问......"祁夏在对方危险的目光下改口,"毕竟我对这游戏一无所知......"
"哥不需要知道。"祁冬打断他,"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柜子,"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吃的。"
祁夏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餐车,上面摆满各色食物。祁冬掀开银质餐盖,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祁冬如数家珍,"都是哥以前爱吃的。"
祁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从被拉进游戏前加班那会儿算起。
"......谢谢。"他勉强道谢,小心地凑近餐车。食物看起来确实很诱人,但谁知道在这个诡异的游戏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祁冬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没毒,放心吃。"
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饥饿,夹了一筷子鱼肉。鱼肉入口的瞬间,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味道太熟???了,就像......就像小时候家门口那家小餐馆的招牌菜。
"好吃吗?"祁冬期待地问。
"还、还行。"祁夏含糊地回答,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家早已倒闭的小餐馆,祁冬怎么会知道?
正当他出神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杂乱的奔跑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祁夏下意识看向窗户,却被祁冬挡住了视线。
"别看。"祁冬轻描淡写地说,"有玩家触发陷阱了。"
祁夏僵住了:"那是......真人?"
"嗯哼。"祁冬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哥专心吃饭就好。"
"可他们在惨叫!"祁夏放下筷子,"你就这样看着他们......死?"
祁冬的表情冷了下来:"这是游戏规则。玩家通关或死亡,BOSS设置障碍——天经地义。"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祁夏的,"还是说,哥宁愿我去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夏往后缩了缩,"就不能有个折中的办法吗?"
祁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哥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他直起身,打了个响指,"行,看在哥的面子上,我给那些玩家一个提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递给祁夏:"让系统发给那个叫''老猫''的玩家,他是那群人里唯一有点脑子的。"
祁夏接过纸条,犹豫地问:"你写了什么?"
"安全通道的位置。"祁冬耸肩,"只要他们别来打扰我们,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夏将信将疑地呼唤系统,按照祁冬说的把信息传递了出去。很快,窗外的骚动渐渐平息。
"满意了?"祁冬托腮看着他。
祁夏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他需要时间思考——关于这个游戏,关于祁冬,关于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
饭后,祁冬不知从哪变出一套睡衣递给他:"洗澡休息吧,明天我带哥参观副本。"
祁夏接过睡衣,警惕地问:"我睡哪?"
"当然是这里。"祁冬指了指那张大床。
"......那你呢?"
祁冬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也睡这里啊。小时候我们不经常一起睡吗?"
"那是小时候!"祁夏涨红了脸,"现在两个成年人挤一张床像什么话!"
"哥在害羞?"祁冬突然逼近,把他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还是说......"他压低声音,热气喷在祁夏耳畔,"哥在期待发生什么?"
"期待个鬼!"祁夏一把推开他,"我去洗澡!"
浴室里,祁夏把水温调到最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潮红,眼神慌乱,锁骨处的月牙形胎记格外显眼。
"到底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胎记。如果祁冬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有个弟弟,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水声掩盖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直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祁夏才猛地反应过来。
"卧槽!"他差点滑倒,"你怎么进来了!"
祁冬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和几道狰狞的疤痕。他理所当然地说:"帮哥搓背啊。"
"不需要!出去!"
"哥以前也经常帮我洗的。"祁冬不为所动,拿起浴花挤上沐浴露,"礼尚往来。"
祁夏夺过浴花:"那是以前!现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祁冬的背上有一大片烧伤疤痕,形状可怖,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是......"他下意识伸手,又在半路停住。
祁冬转过头,眼神晦暗不明:"哥想起来了吗?"
祁夏摇头。但某种奇怪的情绪在胸口翻涌,让他喉咙发紧。
"七岁那年,家里着火。"祁冬轻声说,"哥把我推出窗户,自己却被倒下的柜子压住了。"他指向自己背上最严重的一道疤痕,"这是为了救你留下的。"
祁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实记得七岁时经历过一场火灾,但记忆中只有他一个人被消防员救出的画面,根本没有弟弟的存在。
"不对......"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这不对......"
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浓烟中哭泣的小男孩、自己用力推开的窗户、灼烧的剧痛......但这些画面又迅速消逝,像被什么强行抹去一样。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祁冬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个拥抱意外地温柔,与祁冬之前表现出的强势截然不同。祁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温水冲走两人之间的泡沫。
当晚,祁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游乐园里,男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却听不清楚。天空突然下起雨,男孩抬起头——那是年幼的祁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哥哥答应过永远陪着我的!"梦中的小祁冬这样说。
祁夏猛地惊醒,发现天已微亮。身旁的祁冬睡得正熟,手臂霸道地环着他的腰。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挣脱,却听到祁冬含混的嘟囔:
"别走......哥......"
祁夏僵住了。此刻的祁冬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脆弱,与白天那个危险莫测的BOSS判若两人。
"这都什么事啊......"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躺回去。
早餐是祁冬不知从哪弄来的豆浆油条,味道竟然和祁夏常吃的那家早餐店一模一样。他忍不住问:"这些食物是怎么变出来的?"
"不是变的。"祁冬咬着油条说,"我从系统商城买的,用积分。"
"积分?"
"嗯,玩家通关获得积分,BOSS阻碍玩家也能获得积分。"祁冬笑着凑近,"我可是很富有的,养得起哥。"
祁夏翻了个白眼,正要吐槽,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玩家"老猫"正在接近BOSS安全区!】
【警告!该玩家携带A级攻击性道具!】
祁冬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找死。"
"等等!"祁夏拉住他,"昨天那个纸条......"
"我给了他们安全通道,他们却恩将仇报。"祁冬冷笑,"看来是活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谨慎的敲门声。
"祁先生?"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是老猫,能谈谈吗?"
祁夏刚要回应,祁冬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对着门外厉声道:"滚。"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老猫继续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祁先生是否安全......毕竟和BOSS在一起......"
"我很好!"祁夏扒开祁冬的手喊道,"你们快走吧!"
"祁先生,你可能被胁迫了。"老猫的声音更近了,"我们有办法暂时困住BOSS,你可以借机——"
他的话没能说完。祁冬的身影突然从祁夏身边消失,下一秒,门外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和痛苦的闷哼。
"祁冬!"祁夏冲出门,看到祁冬单手掐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男人脸色已经发紫,手中的奇怪装置掉在地上。
其他玩家从走廊拐角冲出来,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本来想放你们一马的。"祁冬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
"住手!"祁夏冲上去抓住祁冬的手臂,"别杀人!"
祁冬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他们想带走你。"
"我不会跟他们走!"祁夏急中生智,"我、我保证!"
祁冬的瞳孔微微扩大:"真的?"
"真的!所以快放手,他要窒息了!"
几秒钟的僵持后,祁冬终于松手。老猫跌落在地,剧烈咳嗽起来。祁冬一脚踩碎那个奇怪装置,环视一圈被屏障挡住的玩家,声音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再敢打我哥的主意......"他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微笑,"我会让你们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怖游戏''。"
玩家们脸色惨白,扶起老猫迅速撤退。祁冬这才撤掉屏障,转身看向祁夏:"哥刚才说不会跟他们走,是真的吗?"
祁夏咽了口唾沫:"......真的。"
"那哥要说到做到。"祁冬牵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下指尖,"否则......"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我就杀光所有玩家。"
明明是轻柔的语气,却让祁夏后背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执着于哥哥的弟弟,更是一个掌控生死的游戏BOSS。
回到房间后,祁夏发现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上面显示着几条新消息:
【当前副本剩余时间:58小时23分】
【主线任务:找到医院院长室的秘密(未完成)】
【隐藏任务:破碎的记忆(进度15%)】
【特殊状态:BOSS的庇护(免疫所有副本伤害)】
最下方还有一行闪烁的红字:
【警告!您与BOSS的亲密度已达到50%,请谨慎选择后续互动!】
祁夏盯着那个"亲密度"指标,心里一阵发毛。这破游戏到底有多少隐藏设定?
"哥在看什么?"祁冬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没什么。"祁夏迅速关闭界面,"就是......了解一下游戏规则。"
祁冬轻笑:"规则就是——"他突然将祁夏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在这里,我说了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祁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祁夏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所以,"祁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哥最好乖乖听话,嗯?"
祁夏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被恐怖游戏BOSS圈养的地步的?
这游戏绝对有BUG吧?
特权玩家
"所以,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找到院长室的秘密?"
祁夏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半空中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祁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过两天的相处,他已经勉强适应了这个疯批弟弟神出鬼没的习性。
"嗯。"祁冬正专心致志地玩着祁夏的头发,把那一撮翘起的呆毛绕在手指上又松开,"不过哥不用管那些,有我在,系统不敢拿你怎么样。"
祁夏拍开他的手:"但我想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他顿了顿,"还有......关于我们的事。"
祁冬的动作停住了。阳光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眸,那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浓墨。
"哥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祁夏点头。这两天他不断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个小男孩叫他哥哥,醒来后却又记不清细节。这种记忆被硬生生割裂的感觉比直面丧尸还难受。
"那就去院长室看看吧。"祁冬站起身,伸手拉他,"不过无论看到什么,哥都不准害怕。"
"我连你都不怕,还能怕什么?"祁夏嘟囔着,却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祁冬的手很冷,像是没有血液流动一般。但当他收紧手指时,祁夏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院长室就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褪色标牌。祁冬轻轻一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一幅歪斜的院长肖像。画中人的眼睛不知被谁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温馨提醒,"祁冬在耳边低语,"这里死过十七个人。"
祁夏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解说。"
祁冬低笑,手指滑入他的指缝:"有我在,哥怕什么?"
怕的就是你好吗!祁夏在心里咆哮,却不敢说出口。这两天他学到了一件事:激怒祁冬的后果很严重——比如昨晚他只不过提了句"想和其他玩家交流情报",整层楼的电力系统就"恰好"瘫痪了三小时。
办公桌的抽屉都上了锁,祁夏正想找工具撬开,却见祁冬随手一拉,整个抽屉像纸糊的一样被扯了出来。
"......谢谢?"祁夏接过抽屉,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病历档案。最上面那份的姓名栏赫然写着"祁冬"。
"这是......"他猛地抬头。
祁冬靠在桌边,表情莫测:"看看不就知道了?"
病历上的日期是十五年前,患者年龄六岁,诊断结果一栏被大片污渍遮盖,只能辨认出"创伤后""分离性"几个字。最下方医生批注:"建议长期观察,患者坚持自己有个哥哥,但调查显示为独生子。"
祁夏的手指微微发抖。六岁,正是照片上祁冬的年纪。如果病历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
"我是你幻想出来的?"他脱口而出。
祁冬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一把扣住祁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哥觉得这些都是假的?"他指向墙上突然出现的一张照片——两个男孩站在医院门口,年长的那个搂着年幼的,两人都穿着病号服。
祁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照片上的"哥哥"确实是他,但他毫无印象。更诡异的是,照片背景里的医院大楼和现在他们所在的建筑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新一些。
"我不明白......"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祁冬松开钳制,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记得。"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记忆恢复行为!】
【根据《玩家守则》第13条,禁止探索与自身身份相关的隐藏剧情!】
【请立即停止当前行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祁冬眼中闪过一丝红光:"闭嘴。"他对着空气冷冷地说,"再打扰我哥,我就拆了你的核心代码。"
系统静默了几秒,然后——
【哔——检测到BOSS威胁,启动紧急协议!】
【副本难度提升至S级!】
【释放所有限制级怪物!】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祁夏脚下一晃,被祁冬稳稳扶住。
"它急了。"祁冬嗤笑,"看来我们接近真相了。"
"什么真相?"祁夏抓紧他的手臂,"你到底知道多少?"
祁冬刚要回答,院长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浑身是血的玩家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老猫。他们看到祁夏和祁冬,明显愣了一下。
"快跑!"老猫大喊,"丧尸暴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祁冬啧了一声,把祁夏往身后一拉:"麻烦。"
"等等!"祁夏抓住他的衣袖,"别杀人!"
祁冬回头看他,表情柔和了一瞬:"听哥的。"然后转向那群玩家,声音瞬间结冰,"不想死就躲到角落去。"
老猫几人立刻缩到档案柜后面。下一秒,潮水般的丧尸涌了进来——这些不是普通丧尸,它们有的四肢着地像野兽般爬行,有的背上伸出骨刺,还有的头部直接裂成四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祁夏的腿有些发软。虽然他有着"BOSS庇护"的buff,但直面这种场面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别看。"祁冬捂住他的眼睛,"很快就结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祁夏只能通过声音想象:撕裂声、撞击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但没有一声是人类发出的惨叫。不知过了多久,祁冬松开手:"好了。"
院长室恢复了安静。如果不是地上那些正在化为黑烟的怪物残骸,祁夏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老猫几人从藏身处爬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谢、谢谢......"老猫结结巴巴地说,目光在祁冬和祁夏之间来回游移。
祁冬没理他,专注地擦着手上的血迹:"哥,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祁夏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找真相啊。"祁冬指向办公桌后的保险柜,"最重要的东西在那里。"
老猫突然插话:"那个保险柜需要院长指纹和密码,我们试过所有——"
咔嗒。祁冬徒手扯掉了整个保险柜门。
"......方法。"老猫咽了口唾沫,默默后退两步。
保险柜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祁夏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份标着"绝密"的研究报告和几张照片。报告标题是《记忆移植实验记录》,而照片上——
"这是什么......"祁夏的呼吸停滞了。照片里是年幼的他,被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头上连着各种电极。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其中就有肖像画上的院长。
报告内容更加骇人听闻:实验对象A(祁夏),记忆清除成功;实验对象B(祁冬),记忆植入部分成功,出现强烈副作用......
"记忆......移植?"祁夏的大脑一片空白。
祁冬静静地看着他:"现在明白了吗?我们的记忆都被动过手脚。"
"不可能......"祁夏摇头,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入:医院走廊、刺眼的无影灯、院长冰冷的听诊器、小祁冬的哭声......
"哥!"祁冬一把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别想了,停下!"
【警告!警告!】
【玩家祁夏触发核心禁忌!】
【启动强制记忆重置程序!】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天而降,直射向祁夏的额头。祁冬怒吼一声,挥手打散了那道光线,但更多的光束接踵而至。
"滚开!"祁冬眼中红光暴涨,整个房间的灯具同时炸裂。黑暗中有某种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在涌动,祁夏感到皮肤刺痛,像是站在暴风雨前的低压中心。
老猫几人已经吓傻了,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祁冬......"祁夏艰难地抓住弟弟的手,"别......"
"它想再次夺走你的记忆。"祁冬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我绝不会允许。"
红光越来越密集,祁冬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线中。祁夏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某种深埋心底的本能压过了理智——
"冬冬!停下!"
这个昵称脱口而出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祁冬猛地转头,眼中的红光微微颤动:"哥......你叫我什么?"
祁夏自己也愣住了。"冬冬"——这个他毫无印象却自然而然说出口的昵称,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
【紧急协议升级!】
【准备强制弹出玩家祁夏!】
"你敢!"祁冬暴怒,整个房间的金属物品全部悬浮起来,扭曲变形。他一把将祁夏搂进怀里,声音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别怕,哥。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分开我们。"
就在系统红光即将笼罩两人的刹那,祁夏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主动吻上了祁冬的嘴唇。
【警告!警告!】
【亲密度突破临界值!】
【系系系系系......】
系统提示音突然变成了一串乱码,红光闪烁几下后消失了。悬浮的金属物品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黑暗中,祁冬的呼吸明显乱了:"哥......?"
"闭嘴。"祁夏耳朵发烫,"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干扰系统。"
这个借口烂得他自己都不信。但刚才那一刻,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能同时救下他们两个的方法。
角落里传来老猫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滚。"祁冬头也不回地说。
老猫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祁夏和祁冬,以及满地狼藉。
"所以......"祁夏试图从弟弟怀里挣脱出来,"那份报告是真的?我们的记忆都被篡改过?"
祁冬松开手,表情复杂:"一部分是真的。但有一点他们弄错了——"他轻轻擦去祁夏额头的冷汗,"你从来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我们是真正的兄弟。"
"那为什么......"
"因为那家医院在进行非法实验。"祁冬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需要''配对成功''的实验对象,而我们的精神契合度异常高。"他指向报告上的一行小字,"看这里。"
祁夏凑近看去,上面写着:"对象B对对象A产生强烈依恋,拒绝接受记忆清除,甚至反向污染了控制组数据......"
"我反抗了。"祁冬露出一个近乎骄傲的笑容,"所以他们不得不把我们分开。"
祁夏的头又开始疼了。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和祁冬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深刻。
"现在怎么办?"他揉着太阳穴问,"系统看起来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祁冬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继续游戏。系统有它的规则,即使要干预也必须遵守基本逻辑。"他拉起祁夏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个副本已经没用了。"
"那主线任务......"
"完成了。"祁冬轻笑,"院长室的秘密不就是这个吗?"
祁夏这才注意到系统面板上"主线任务"后面已经打上了勾。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条提示:
【亲密度:75%】
【警告!高亲密度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个亲密度到底是什么意思?"祁夏皱眉。
祁冬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笑得意味深长:"就是字面意思。"他俯身在祁夏耳边低语,"哥刚才亲我的时候,它涨了15%。"
祁夏的耳朵瞬间红了:"那是权宜之计!"
"嗯,我懂。"祁冬点头,眼里却满是戏谑,"为了干扰系统的权宜之计。"
祁夏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弯腰捡起散落的资料,突然注意到报告背面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三个交叠的三角形,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若实验失败,启动方舟计划"。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符号问。
祁冬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系统的标记。"他轻轻抚过那个符号,"方舟计划......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整栋建筑再次震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墙皮大块剥落,天花板开始塌陷。
"副本要崩溃了。"祁冬拉起祁夏就跑,"我们得立刻离开!"
他们冲出院长室,走廊已经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揉皱的纸。远处传来玩家的尖叫声和怪物此起彼伏的嚎叫。
"其他人怎么办?"祁夏焦急地问。
祁冬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向前跑。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安全出口时,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
【违规者不得离开!】
【玩家祁夏将被强制弹出!】
【BOSS祁冬将被重置!】
"休想!"祁冬挡在祁夏面前,周身开始弥漫黑雾,"哥,闭上眼睛!"
祁夏下意识照做。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系统刺耳的警报。等一切平息后,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一扇写着"休息区"的门。
祁冬不见了。
"祁冬?"他惊慌地环顾四周,"祁冬!"
没有回应。只有系统冰冷的提示:
【恭喜玩家祁夏完成"废弃医院"副本】
【正在结算奖励......】
【检测到异常状态,结算暂停】
【请等待管理员处理】
祁夏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捶打那扇门:"把祁冬还给我!"
门纹丝不动。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嘘,哥。"熟悉的气息拂过耳畔,"我在这里。"
纯白陷阱
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人,却带着祁夏已经熟悉的触感。他猛地转身,祁冬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你怎么——"祁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祁冬的状况看起来很糟,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衣服上有多处撕裂,裸露的皮肤下隐约有红光流动,像是随时会爆裂的电路。
"别说话。"祁冬压低声音,拉着他退到墙角,"系统在监听。"
纯白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祁夏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处的"休息区"有多么诡异——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只有无边无际的白,白得让人眼疼。
"这是哪?"他小声问。
"系统内核的缓冲区。"祁冬警惕地环顾四周,"通常玩家通关后会被传送到正常休息区,但显然......"他冷笑一声,"有人做了手脚。"
仿佛回应他的话,白色空间中央突然浮现一个半透明面板:
【违规者身份确认:祁冬(BOSS)、祁夏(玩家)】
【违规内容:破坏副本稳定性、篡改核心数据】
【处理方案:隔离审查】
文字下方开始倒计时:05:00...04:59...04:58...
"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祁夏的喉头发紧。
祁冬的表情变得凝重:"系统会尝试把我们分开处理。"他抓住祁夏的手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就在这时,面板旁边浮现出一个新的影像——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管理员07号上线】
【开始审查违规者】
祁夏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这个男人明明面带微笑,却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战栗感。
"好久不见,祁冬。"管理员的声音温和得令人不适,"还有......祁夏先生。"
祁冬上前一步挡在祁夏前面:"少废话。你想干什么?"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例行公事而已。你们破坏了''废弃医院''副本的核心数据,总得有人负责善后。"他的目光越过祁冬,直直看向祁夏,"特别是你,祁夏先生。作为玩家却协助BOSS破坏系统,这可是重罪。"
"我什么都没做!"祁夏反驳。
"哦?"管理员挑眉,"那这个怎么解释?"
他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祁夏亲吻祁冬的瞬间,系统警告突然变成乱码。
祁夏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那是......为了干扰系统!"
"有趣的理论。"管理员轻笑,"但根据《玩家守则》第37条,任何形式的作弊行为都将受到惩罚。"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特别是当这个''作弊''涉及到唤醒BOSS的人性时。"
祁冬的指甲突然变长,在纯白地面上划出几道焦黑的痕迹:"你敢动他试试。"
管理员不为所动:"别紧张,我只是来传达处理方案的。"他打了个响指,倒计时旁边又浮现两行文字:
【玩家祁夏:记忆重置后降级为普通玩家】
【BOSS祁冬:格式化后重新投放】
"休想!"祁冬暴怒,整个空间开始震动,白色地面龟裂出无数细缝,有红光从缝隙中渗出。
管理员的身影闪烁了几下,但很快恢复稳定:"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我的领域。"他转向祁夏,声音突然变得蛊惑,"祁夏先生,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唯独你不记得有这个弟弟吗?"
祁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但从管理员口中说出来,绝对没安好心。
"因为......"管理员故意拖长音调,"他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
祁冬猛地扑向管理员,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屏障挡住,重重摔在地上。
"祁冬!"祁夏冲过去扶他,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拉开。
"别急,让我说完。"管理员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祁冬确实是你童年认识的男孩,但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他只是一个被植入虚假记忆的实验体,而你是那个实验中......意外的污染源。"
祁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实验体?污染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钝刀,生生撬开他记忆的裂缝。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着要浮上来——
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院长拿着针管的手、隔壁病床上哭泣的小男孩......
"不......"他抱住剧痛的头,"这不是真的......"
"哥!别听他的!"祁冬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红光暴涨,"他在扭曲事实!"
管理员不为所动:"事实就是,你们七岁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分离测试''。"他的影像突然放大,占据了整个空间,"想知道为什么你记不得他吗?因为我们在火灾后彻底清除了你的相关记忆,而祁冬......"他看向咬牙切齿的祁冬,"我们本想重置他,却发现你的''污染''已经深入他的核心代码,无法分离。"
倒计时跳到02:30,空间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管理员的身影变得模糊,但声音依然清晰:
"现在做出选择吧,祁夏先生。接受记忆重置,回归正常游戏生活;或者......"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和这个错误一起被永久删除。"
祁冬突然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你漏说了一个选项。"他站直身体,周身开始弥漫黑雾,"我拆了你的破系统。"
管理员终于变了脸色:"你不可能有这种权限——"
"谁告诉你我需要权限了?"祁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哥,闭上眼睛,数到三。"
祁夏下意识照做。黑暗中,他听到管理员惊恐的喊叫、某种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以及......轻柔的系统提示音:
【亲密度检测:80%】
【解锁隐藏权限:记忆共享】
数到二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信息流突然涌入他的大脑——
六岁的祁冬被绑在实验台上,头上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七岁生日那天,他们偷偷分享的蛋糕;火灾发生时,他拼命把小祁冬推出窗外;然后是漫长的分离,和无数次记忆清除的痛苦......
最震撼的是最后一段记忆:成年的他自己,坐在电脑前编写着什么程序,屏幕上赫然是《无尽梦魇》的早期架构图!
"三。"祁夏睁开眼,看到祁冬已经撕开了管理员的屏障,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整个白色空间四分五裂,露出后面错综复杂的代码洪流。
"哥,你看到了吗?"祁冬头也不回地问。
"看到了......"祁夏的声音发抖,"我全都想起来了。"
管理员在金丝眼镜碎裂后露出了一双机械眼,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红光:"不可能!你的记忆锁是最高级别的!"
"但亲密度突破80%就能解锁。"祁冬冷笑,"这可是你自己写的规则。"他手上用力,管理员的脖子开始变形,"现在,让我们谈谈真正的''方舟计划''如何?"
"你......你怎么会知道......"管理员的声音变成了电子杂音。
祁夏上前一步:"那个医院,那些实验,都是''方舟计划''的一部分对吗?"记忆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合,"你们在测试人类意识上传和记忆移植的技术......"
"聪明。"即使濒临毁灭,管理员仍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从容,"可惜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全部真相。"他突然看向祁夏身后,"动手!"
祁夏本能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再回头时,管理员已经挣脱钳制,手中多了一个发光的控制器。
"既然无法分离你们,"他的机械眼锁定两人,"那就一起格式化吧。"
他按下按钮。
世界在祁夏眼前分解成无数像素。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祁冬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系统崩溃的尖啸。
【警告!警告!】
【核心数据损坏!】
【紧急转移启动!】
当祁夏再次恢复知觉时,他躺在一片废墟中。天空是病态的暗红色,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祁冬不知所踪,但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个奇怪的标记——三个交叠的三角形,正微微发着蓝光。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却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
【欢迎......滋滋......丧尸围城副本】
【难度......滋滋......地狱模式】
【主线任务......滋滋......存活72小时】
【特别提示......滋滋......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记忆】
祁夏艰难地爬起来,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用血迹画着一个箭头,旁边是熟悉的字迹:
"等我,哥。"
腐臭味率先钻入鼻腔。
祁夏蜷缩在一辆废弃公交车底部,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距离他被投入这个该死的"丧尸围城"副本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而距离上一次死里逃生,才不到十分钟。
"系统我日你大爷......"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游戏设计者的全家。地狱难度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丧尸不仅速度快、力量大,有些甚至还会简单战术配合,简直像是被输入了特种兵程序。
右前方三十米处,三个扭曲的身影正在徘徊。它们的外表还保留着人形,但四肢关节全部反转,像蜘蛛一样趴伏在地,头颅180度扭转,灰白的眼珠机械地扫视四周。
祁夏屏住呼吸。这些是"侦察者",副本中的高阶丧尸,视觉退化但听觉异常敏锐。刚才他就是不小心踩碎一片玻璃,差点被这群怪物撕成碎片。
手腕上的三角形标记突然微微发热。自从在这个副本醒来,这个奇怪的标记就时不时发烫或发冷,像是某种故障的体温计。祁夏小心地瞥了一眼——标记正泛着微弱的蓝光,随着侦察者的移动忽明忽暗。
"难道能感应危险?"他暗自猜测,轻轻挪动身体想要看得更清楚。
咔嚓。
一根细小的树枝在他肘部下断裂。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中无异于惊雷。
三只侦察者同时转头,没有瞳孔的眼睛"盯"向他的藏身处。
"操。"祁夏的血液瞬间冻结。
下一秒,怪物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扑来。祁夏连滚带爬地从车底另一侧钻出,拔腿就跑。身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可怕声响——那辆公交车像纸糊的一样被侦察者撕开了。
"系统!系统在吗?"他边跑边低声呼唤,希望得到一点提示或帮助。
只有沉默回应。自从在白色空间与管理员对峙后,系统对他就像死了一样。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部损毁,找不到合适的藏身处。祁夏拐进一条小巷,希望能甩掉追兵,却绝望地发现这是条死胡同。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的,拼了!"他抓起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转身面对巷口。
第一只侦察者冲进来的瞬间,祁夏用尽全力挥动铁管。"砰"的一声闷响,铁管正中怪物头部,却像打在橡胶上一样被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侦察者只是晃了晃,随即咧开血盆大口——那嘴里不是牙齿,而是一圈圈旋转的金属锯齿。
"这特么是什么鬼设计......"祁夏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三只怪物呈扇形逼近,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就在它们即将扑上来时,祁夏手腕上的标记突然爆发刺目蓝光,照亮了整个小巷。
侦察者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叫。最前面那只的皮肤甚至开始冒烟,散发出焦臭味。
祁夏愣住了,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举起手腕对准怪物们,蓝光所到之处,丧尸纷纷退避。
"怕这个?"他试探着向前一步,怪物们就后退一步,"早说啊!"
靠着标记的蓝光,祁夏成功逼退侦察者,逃出小巷。但他很快发现新问题——蓝光正在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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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围的阴影里,更多丧尸正被动静吸引而来。
"得找个安全屋......"他环顾四周,发现远处有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门口挂着"电信机房"的牌子。
借着标记最后的微光,祁夏冲进机房,用铁管别住大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设备指示灯像野兽眼睛般闪烁。他摸索着找到电闸,用力推上。
嗡——
顶灯闪烁几下后亮了起来,照亮这个布满灰尘的设备间。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但设备看起来基本完好。
"运气不错。"祁夏长舒一口气,检查门窗是否牢固。这里没有明显出入口,通风管道也窄到丧尸进不来,暂时安全。
控制台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显示一行闪烁的红字:
【警告:未授权访问】
【请输入管理员凭证】
祁夏皱眉。作为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坐到了控制台前。键盘积灰严重,但按键还能用。他随手输入几个常见默认密码,全部错误。
"要是能直接看代码就好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键盘。就在这时,一段奇怪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他自己,坐在类似的设备前,编写着什么程序。
头痛袭来,但祁夏咬牙忍住。记忆逐渐清晰:那是《无尽梦魇》的早期开发阶段,他负责编写的是......"情感交互模块"?
"不可能......"祁夏摇头,却无法否认这段记忆的真实感。键盘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手指自动输入一串复杂字符:
`ACCESS GRANTED: LV3 CLEARANCE`
`WEE, DR. QI`
屏幕一闪,跳转到复杂的系统界面。祁夏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真的有管理员权限!
快速浏览文件目录后,他找到一个名为"方舟-子项目7"的加密文件夹。输入同样字符解密后,里面是一系列实验记录和视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自动播放:画面中是两个相邻的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两个小男孩——赫然是年幼的他和祁冬!
"对象A与对象B的神经同步率再创新高,达到92%。"画外音冷静记录,"''兄弟''身份设定被完美接受,情感纽带形成速度超出预期。"
视频跳转到下一段:小祁冬被单独带进一个房间,面对各种残酷测试。无论遭受多大痛苦,只要给他看祁夏的照片,生理指标就会迅速稳定。
"情感锚点效果显著,建议进入下一阶段:分离测试。"
最后一段视频让祁夏的血液几乎凝固——实验室被人为纵火,年幼的他被困火场,而小祁冬疯狂挣扎着想冲进去救他,却被研究人员死死按住......
"啊!"祁夏抱住剧痛的头,更多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他被救出后的一系列"治疗"——实则是记忆清除;祁冬被判定为"过度污染"而准备废弃;他自己后来成为项目外围程序员,却在偶然间发现真相后被消除了相关记忆......
"原来如此......"祁夏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他们兄弟俩从始至终都是实验品,被随意摆弄、分离、洗脑。
机房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大门在重击下变形,灰尘簌簌落下。蓝光标记又开始发热,这次烫得几乎灼伤皮肤。
祁夏迅速调出机房平面图,发现后面有一条维修通道。他拷贝了关键数据到一台老式PDA上,刚拔下设备,大门就被撞开一道缝隙,几只腐烂的手伸了进来。
"系统,如果你们在监听,"他对着空气说,"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维修通道狭窄昏暗,但足够他暂时逃脱。爬行十分钟后,祁夏从一处通风口钻出,来到机房后方的小广场。天色已暗,血月当空,给废墟蒙上不祥的红光。
广场中央有个破败的喷泉,周围散落着玩家尸体——有些是被丧尸杀死的,有些则明显死于人类之手。祁夏警惕地环顾四周,准备悄悄离开,却听到一声冷笑:
"看看这是谁?BOSS的小情人。"
五个全副武装的玩家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正是老猫。他们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战斗,身上血迹斑斑,但武器精良。
祁夏后退一步:"我没有敌意。"
"是吗?"老猫举起一把改装过的□□,"那你手腕上那个BOSS标记是怎么回事?系统可是发了全服通告——"他模仿机械女声,"''注意:携带BOSS标记的玩家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清除''。"
祁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标记在黑暗中异常显眼,像盏蓝色信号灯。难怪丧尸和玩家都能轻易找到他。
"我和你们一样只是玩家。"他试图解释,"这个标记是被系统强加的。"
"少废话!"一个女玩家厉声打断,"就是因为你和那个BOSS勾勾搭搭,副本难度才突然提高!我队友全死了!"
"杀了他说不定能恢复正常!"另一个玩家附和。
祁夏意识到解释无用。这些人需要发泄愤怒和恐惧的出口,而他恰好是最合适的靶子。他慢慢后退,同时观察四周寻找逃生路线。
老猫举起枪:"别费劲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玩家队伍中央。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祁夏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五个玩家就已经倒在地上,老猫的□□被拧成麻花,丢在一旁。
黑影站定,月光照亮那张祁夏再熟悉不过的脸——祁冬,但又不完全是他。此时的祁冬双眼赤红,皮肤下血管凸起发着暗光,十指变成锋利的黑色骨刃,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祁......冬?"祁夏试探性地呼唤。
祁冬猛地转头,骨刃高高举起——却在看清祁夏脸的瞬间僵住。赤红双眼中的暴戾渐渐褪去,变回熟悉的漆黑。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找到你了。"
祁夏刚要上前,却见祁冬突然表情扭曲,痛苦地跪倒在地。皮肤下的暗光变得紊乱,像短路电路般四处窜动。
"你怎么了?"祁夏冲过去扶住他。
"系统......追杀协议......"祁冬艰难地说,"强行突破......副本封锁......"他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里面夹杂着细小的金属碎片。
祁夏这才注意到祁冬后背有多处贯穿伤,伤口没有流血,而是闪烁着电火花。这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伤势!
"你需要修理......不,治疗!"他语无伦次地说,突然想起PDA上的资料,"机房!里面有设备可以帮你!"
祁冬虚弱地摇头:"太危险......他们......在追......"
"少废话!"祁夏一把拉起他,架在肩上,"小时候你乱吃野果中毒,是谁背你跑了两公里去医院的?"
祁冬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哥明明......半路就摔进沟里了......最后还是路人......叫的救护车......"
"闭嘴,病号没资格吐槽。"
两人踉踉跄跄地向机房移动。祁冬虽然瘦,但全身重量压上来还是让祁夏举步维艰。更糟的是,周围的阴影中开始出现晃动的身影——丧尸群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快点......再快点......"祁夏咬牙坚持,汗水浸透后背。机房就在五十米外,却仿佛天涯海角。
第一只丧尸扑上来时,祁夏几乎无力反抗。是祁冬用最后力气挥动骨刃,将怪物拦腰斩断。但这动作让他伤势加重,更多黑血从嘴角溢出。
"丢下我......哥......"祁冬气若游丝,"你......逃......"
"再废话我就亲你了。"祁夏恶狠狠地威胁,"说到做到。"
这招居然有效。祁冬乖乖闭嘴,甚至配合地多走了几步。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机房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某种巨型生物咆哮的声音,连空气都在战栗。祁夏回头一看,差点心脏停跳——
三个街区外,一个足有十层楼高的畸形怪物正在移动。它由无数丧尸融合而成,躯干上嵌满痛苦的人脸,每走一步都有建筑被夷为平地。
【警告!警告!】
【检测到终极兵器"毁灭者"激活】
【所有玩家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系统的机械女声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迫。
"靠......"祁夏呆住了,"这还玩个屁啊!"
祁冬却盯着那个怪物,表情变得古怪:"那是......"
"是什么?"
"我的......复制体。"祁冬咳嗽着说,"系统用我的核心代码......制造的清道夫......"
祁夏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丧尸副本会出现如此异常的怪物了。系统不惜暴露底牌也要除掉他们!
机房近在咫尺,但"毁灭者"已经发现他们,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更糟的是,祁冬突然全身痉挛,眼中的红光时明时灭,像是随时会关机。
"坚持住!"祁夏用力撞开机房门,拖着祁冬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我们马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机房里,一个穿着白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悠闲地坐在控制台前。管理员07号转过身,机械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又见面了,先生们。”
记忆迷宫
机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管理员07号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冷光,机械眼锁定祁夏架着的祁冬,嘴角勾起一丝程式化的微笑:"真感人,居然能撑到这里。"
祁夏的视线在管理员和身后逐渐逼近的"毁灭者"之间快速切换。前有狼后有虎,而祁冬的状况越来越糟——皮肤下的异常光芒正在减弱,像是电量即将耗尽的设备。
"你想怎样?"祁夏把祁冬护在身后,尽管这个动作在当下显得如此无力。
管理员站起身,西装纤尘不染,与周围破败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很简单。祁冬的核心代码是珍贵实验数据,系统决定回收。"他指了指祁夏手腕上的标记,"而你,携带病毒标记的异常玩家,将被永久删除。"
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毁灭者"距离机房已经不到两个街区,它的咆哮声如同雷鸣。
"没时间了。"管理员皱眉,向两人走来,"做个乖孩子,祁冬。跟我回去接受重置,你哥哥还能留个全尸。"
祁冬突然挣开祁夏的手,挡在前面。他的骨刃再次弹出,但明显不如之前锋利:"滚......开......"
"还是这么不听话。"管理员叹气,"看来只能强制执行了。"
他打了个响指。
祁冬的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红光疯狂闪烁,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指令。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骨刃缩回体内,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数据流纹路。
"你对他做了什么?"祁夏试图扶起祁冬,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只是启动了重置协议。"管理员冷眼旁观,"所有BOSS都有后门程序,以防失控。"他看着祁夏焦急的表情,突然笑了,"有意思,你是真的关心这个错误程序?即使知道他只是个实验体?"
祁夏的拳头攥得发白:"他是我弟弟!"
"哦?"管理员挑眉,"那你知道为什么唯独你不记得他吗?"
机房外,"毁灭者"的阴影已经笼罩整个街区。玻璃窗在声波冲击下纷纷爆裂,但管理员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他的猫鼠游戏:
"因为在所有实验对象中,你的记忆清除是最彻底的。"他推了推眼镜,"毕竟,谁会留着一个知道太多核心机密的前程序员呢?"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祁夏脑海中最深处的锁。更多记忆碎片喷涌而出——
他不仅是被实验的"对象A",后来更以"祁博士"的身份参与了《无尽梦魇》早期开发!那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里,有他偷偷备份的实验数据,有他发现"方舟计划"真相后的震惊,还有......他暗中植入系统的特殊代码,为了保护那个被当作实验品的"弟弟"。
"想起来了?"管理员冷笑,"可惜太迟了。"
祁冬的身体已经开始数据化,从指尖开始逐渐分解成绿色代码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夏,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停下!"祁夏扑向管理员,"我跟你走,放过他!"
管理员轻松闪避:"感人但无用。"他看向窗外,"正好,''毁灭者''到了。让它来处理你吧。"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巨大的腐烂手掌拍碎了机房的整个外墙。尘土飞扬中,"毁灭者"那颗由无数人头组成的"眼睛"锁定了渺小的祁夏。
祁夏却突然冷静下来。记忆的恢复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他想起自己当年留下的后门代码。那段代码本是为了防止祁冬被系统重置,现在或许还能用!
"系统,"他轻声说,确保只有自己的声纹能触发,"执行彩虹桥协议。"
整个机房突然陷入黑暗,只有控制台屏幕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急协议启动】
【检测到创始人权限】
【请输入验证密钥】
管理员脸色大变:"不可能!你的权限应该已经被撤销了!"
祁夏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段他多年前埋下的代码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终于等到破土而出的时刻。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推进:
【验证通过】
【彩虹桥协议激活】
【目标锁定:祁冬(对象B)】
"不!"管理员冲向控制台,却被突然出现的力场屏障挡住。
祁冬已经数据化到胸口的身体突然停止分解,反而开始逆向恢复。他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祁夏的方向。
"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祁夏顾不上回应,继续输入指令。窗外,"毁灭者"像是受到某种干扰,动作变得迟缓不协调。
"没用的,"管理员冷笑,"''毁灭者''有独立控制系统,你的小把戏影响不了它。"
他说得对。"毁灭者"很快适应了干扰,再次向机房伸出手。天花板在重压下开始坍塌,钢筋水泥如雨落下。
祁夏护住祁冬,突然注意到PDA上的数据——"毁灭者"虽然庞大,但它和祁冬共享部分核心代码。如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祁冬,"他俯身在弟弟耳边快速说道,"你能接入它的控制系统吗?就像你入侵其他副本那样?"
祁冬虚弱地点头:"但需要......物理连接......"
"这个够吗?"祁夏指向控制台上的光纤接口。
祁冬眼睛一亮:"试试......"
???理员看出他们的意图,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游戏结束。"
枪口对准祁夏的瞬间,祁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扑过去。一道刺目的蓝光闪过,祁冬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服务器机柜上。
"祁冬!"祁夏想冲过去,却被管理员用枪指着头。
"别急,轮到你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机房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屏幕闪烁红色警告:
【警告!警告!】
【亲密度阈值突破85%】
【触发情感覆写协议】
【强制终止所有敌对行为】
管理员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痛苦地跪倒在地:"不......不可能......系统怎么会......"
祁夏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刚才祁冬为他挡枪的举动,让两人的亲密度再次飙升,触发了系统隐藏的"情感保护"协议!这正是他当年偷偷植入的代码之一!
来不及多想,他冲向祁冬。弟弟的状况糟透了,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里面不是血肉而是错综复杂的电路和流淌的银色液体。
"坚持住......"祁夏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我马上......"
"哥......"祁冬抓住他的手,"没时间了......"他艰难地指向控制台,"连接......我......和它......"
"毁灭者"已经撕开大半个机房,巨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拍下。祁夏咬牙拖起祁冬,将他安置在控制台旁,迅速接好光纤。数据线插入祁冬颈后隐藏接口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红光暴涨。
"连接......成功......"祁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开始......覆写......"
"毁灭者"的动作戛然而止。那颗由人头组成的巨大眼球疯狂转动,内部似乎在进行某种激烈对抗。整个怪物的躯体开始不协调地颤抖,部分丧尸甚至从主体上脱落。
管理员挣扎着爬起来:"你们......疯了......这样会引发......系统级......崩溃......"
祁夏没空理他。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显示祁冬正在与"毁灭者"的核心控制系统进行直接对抗。进度条缓慢推进:
【覆写进度:17%...23%...31%...】
但祁冬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异常——皮肤下流动的数据纹路越来越明显,整个人像是要分解成纯数据。
"不......"祁夏抓住他的手,"别这样!你会消失的!"
祁冬艰难地转头看他,嘴角却挂着笑:"哥......记得......游乐园吗......"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记忆的最后一道闸门。祁夏眼前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阳光明媚的游乐园,他牵着年幼的祁冬排队买冰淇淋;下雨时两人挤在同一个雨衣里大笑;回家路上,小祁冬趴在他背上睡着......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归位。
"我记得......"祁夏声音哽咽,"我都记得......冬冬......"
进度条卡在67%不动了。"毁灭者"开始重新获得控制权,机房摇摇欲坠。祁冬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随时可能完全数据化。
管理员狞笑着举起枪:"情感终究敌不过逻辑。"
就在这绝望时刻,祁夏做了一个完全出于本能的选择——他俯身吻住了祁冬的嘴唇。
【亲密度检测:90%】
【情感覆写加速!】
【覆写进度:89%...95%...100%!】
整个世界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然后,以"毁灭者"为中心,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怪物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无数丧尸个体如雨落下,却在半空中化为数据碎片消散。
管理员发出不甘的咆哮:"你们会后悔的!系统不会放过——"
他的身影突然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
寂静。
祁夏喘着气,看向怀中的祁冬。弟弟的身体停止了数据化,胸口的伤口也在缓慢修复。但令人担忧的是,他的皮肤仍然呈现半透明状态,能隐约看到下面流动的数据流。
"成......功了......"祁冬虚弱地微笑。
"别说话,"祁夏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我们得离开这里。"
整个机房已经半毁,但奇迹般地,控制台还能工作。祁夏快速调出副本地图,寻找最近的撤离点。
"哥......"祁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标记......"
祁夏低头一看,手腕上的三角形标记正在变色——从蓝色逐渐转为危险的深红。
【警告:检测到异常玩家】
【方舟协议启动】
【世界重构倒计时:60:00】
"什么意思?"祁夏皱眉。
祁冬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系统要把整个副本......重置......"他挣扎着站起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怎么离开?副本不是还有六十多小时才结束吗?"
"不......"祁冬摇头,"是世界重构......所有在这个副本的......玩家和NPC......都会被格式化......"
祁夏倒吸一口冷气。系统这是要杀人灭口!
"有安全的地方吗?"
祁冬思考片刻:"我的......安全屋......但需要......穿过半个城市......"
"那就走。"祁夏架起他,"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
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机房废墟。外面的景象令人心惊——整个城市正在从边缘开始崩解,建筑、街道、甚至天空都像被擦除般消失,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快......"祁冬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个地铁站......可以避开......大部分丧尸......"
祁夏点点头,调整姿势让祁冬靠得更舒服些。弟弟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坚持住,"他低声说,"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祁冬靠在他肩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地铁站入口时,祁夏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三角形标记已经变成血红色,而且正在向手臂蔓延!
"呃啊!"他跪倒在地,手臂像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
祁冬惊恐地看着那蔓延的红色纹路:"方舟......标记......它在......同化你......"
"什么意思?"祁夏咬牙忍住疼痛。
"系统要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祁冬的声音充满绝望,"就像......那些管理员......"
疼痛稍缓,祁夏勉强站起来:"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在完全变成机器人之前,我们得找到破解方法。"
地铁站漆黑一片,但借助祁冬眼中微弱的红光,两人勉强能看清路。轨道上停着一辆老旧的地铁列车,看起来还能运行。
"这能带我们......去安全屋附近......"祁冬指向驾驶室,"需要......启动密码......"
祁夏扶他进入驾驶室,发现控制面板需要四位密码。他试着输入祁冬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生日——依然错误。
"想想......"他喃喃自语,"系统会用什么样的密码?"
祁冬突然咳嗽起来,更多银色液体从嘴角溢出:"哥......记得......我们第一次......逃出医院......"
这句话点亮了祁夏脑海中的灯泡。他迅速输入"0721"——他们兄弟在实验中第一次成功"逃出"医院病房的日期。
【密码正确】
【欢迎乘坐末日专线】
列车缓缓启动,驶入黑暗的隧道。身后,城市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一切。
祁夏让祁冬靠在座位上,检查他的伤势。胸口的洞已经缩小了些,但半透明的状态没有改善。更糟的是,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祁夏的肘部,带来持续的刺痛和麻木感。
"告诉我实话,"祁夏轻声问,"我们还能撑多久?"
祁冬沉默片刻:"我......不确定......"他握住祁夏的手,"但只要我们......在一起......系统就......无法完全......控制我们......"
列车在黑暗中穿行,像是驶向未知的命运。祁夏望向窗外虚无的黑暗,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祁冬,''方舟计划''到底是什么?"
祁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那是......系统的终极目标......"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收集足够多的......人类意识......建造一个......纯数字的......新世界......"
"而我们是......"
"实验品......也是......钥匙......"祁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哥......标记......"
祁夏低头,惊恐地发现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更可怕的是,他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键盘按键。
系统正在将他数据化!
"别怕......"祁冬艰难地坐直身体,"安全屋......有设备......可以......延缓......"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在完全的黑暗中,祁夏感到祁冬冰凉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这次......"弟弟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坚定,"我不会......再放开......哥的手......"
列车冲进一片刺眼的白光中。当视线恢复时,祁夏震惊地发现他们不再列车上,而是站在一个纯白的圆形房间里。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立方体,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欢迎来到安全屋。"祁冬微笑,"或者说......我的......核心控制区......"
祁夏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的视野开始出现数据流般的干扰条纹。
"哥!"祁冬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坚持住......"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祁夏看到祁冬扑向那个蓝色立方体,将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77.附身而下的夫人
本以为接到任务后会立刻出发,没想到还能有一晚的时间。秋铭钰此时洋溢着微笑,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他已经跟周楚寒拟定好潜伏计划,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只剩下到那边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将,您回来了。”管家见秋铭钰回来,迎出了门。
“嗯。夫人呢?”秋铭钰问道。
“夫人在训练室里。”管家犹豫片刻说道。
秋铭钰皱了皱眉,伤害没好,就折腾自己,不知道自己会心疼吗?
想着就走进了训练室,只见晓烨在地上做着俯卧撑,汗已经将衣服浸湿,顺着发侧滴落在地上。
“还没好就这样折腾自己?”秋铭钰的声音传来,晓烨差点一个不稳,脱力倒地。
“阿钰,你怎么回来了?”晓烨从地上站起,问道。
“明天行动,今晚陪你。”秋铭钰简单地略过今天开会的事。
听到这句话,晓烨立马抱住秋铭钰,不肯松开。真是太好了,还有一晚的时间。
“放开,一身汗臭味。”尽管这么说,秋铭钰还是没忍心推开他。
“我这就去洗澡。”就一晚时间,不能耽搁。说完立马奔向浴室。
看着那人急冲冲地背影,秋铭钰无奈地笑了。
晓烨进了浴室,看了看架子上放着的柠檬味的沐浴露,注视了一会儿,将手伸向它,慢慢地挤压一点,往自己的身上抹去。
秋铭钰喜欢柠檬味,自从知道这点之后,他就买了这个,但一直没有机会用,虽然刚才表现地那般急躁,但是他还是用心地清洗自己身上的部位,甚至愿意为他用上他平时都不怎么用的带有香型的沐浴露。
等晓烨洗出来,秋铭钰已经换上了睡衣。
“洗好了?”等他走近自己身边,就闻到了他身上有着自己最喜欢的香味。
“嗯。”晓烨突然脸上泛上一丝潮红,怎么听都觉得阿钰这句话像是有这不一样的意味。仿佛自己像个小媳妇,等着丈夫的宠爱。
“过来。”秋铭钰说道。
看吧看吧,越来越像了。心中这样想,动作却没拒绝。
“让我检查检查,有没有乖乖听话。”秋铭钰看着晓烨坐在床上,手不由地向他身下摸去。
“照片给你发过去了。”意思是已经给你看过了。
“光照片不够。”秋铭钰勾起晓烨的下巴说道。
晓烨听到这句话,无奈地放弃了抵抗,乖乖地将身子凑近,方便秋铭钰的动作。
“不错,有乖乖听话哦,烨想要什么奖励呢?”秋铭钰将唇凑近晓烨的耳边,轻轻地吐出这句勾人的话。
晓烨看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摸,身体不由地有了……
“这里也很乖呢。”秋铭钰摸到了他的某处,带着调笑地说道。
“阿钰……”晓烨伸手止住他的动作。
“刚刚才夸你乖,现在怎么不乖了呢?”秋铭钰用另一手轻轻拉开按住自己行动的手。
“阿钰,什么奖励都可以吗?”晓烨任由秋铭钰将自己的手拉开,口中吐出一丝急促地呼吸。
“是呀,什么都可以哦!”秋铭钰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看着他的动作,晓烨都快被这诱人的小妖精撩的一丝理智都没有了。
“我想……”晓烨说完,便将秋铭钰压到了身下。
秋铭钰不在意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环。
“唔。”晓烨的下面被收紧,力道稍有放松,就被秋铭钰压到了身下。
“昨晚你太过分了。”他还是第一次被弄晕过去。
“对不起。”晓烨没有丝毫停顿地说道。
“所以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秋铭钰的话带着一丝丝歧义,让晓烨忍不住地多想。
“但在这之前,先说正事。”秋铭钰说完,松开了他,然后坐起身子。
“什么正事?”晓烨也随之坐起,仔细地听着秋铭钰的后文。
“明天第二军团的人回来接你。”秋铭钰说道。
“第二军团?他们为难你了。”怪不得晓烨多想,每次第二军团都在找他们二人的麻烦,秋铭钰说完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们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逼秋铭钰交出自己。
“没有,等我说完。”秋铭钰理解晓烨的反应,慢慢地安抚道。
“还记得徐阳吗?”秋铭钰问道。
“嗯,那个披着人皮的虫族。”晓烨说道。
“他们请你帮忙去排查一波像徐阳这样的虫族奸细。”秋铭钰说道。
“因为我的能力?”晓烨问道。
“对,你想去吗?”秋铭钰虽然已经领了命令,但是却不想为难他,如果他不想去,自己自会向司令那边请罪。
“阿钰想让我去吗?”晓烨笑着问道。
“如果你答应,他们同意放松对你的束缚,仅戴XQ就行。”秋铭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岔开说道。
“那阿钰想让我去吗?”晓烨再一次问了一遍。
“作为上将,我希望你去。但作为伴侣,我不希望你受委屈。”秋铭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凭心而论,第二军团伤害过晓烨,晓烨也没有那个义务去帮助他们。世上并没有那么多以德报怨的事,他们不补刀都不错了。
“好,我去。”晓烨答应了下来,他不希望秋铭钰为他难做,他会永远支持他的决定。
“谢谢。”这句谢谢,不仅是替第二军团的士兵们说的,还是替千千万万的民众说的。
“我没有那么高尚,只是你希望我这么做,我愿意为你做你想做的事。”晓烨笑着摇摇头。
气氛略有些沉重,秋铭钰见正事交代完了,就提起了刚刚没结束的话题。
“那么,我们接着做?”秋铭钰试探地说道。
“好呀!”晓烨乖乖地平躺到床上。
“嗯?”秋铭钰看着晓烨的动作,心中产生一丝疑惑。
“阿钰快上来,刚刚不是这个动作吗?”晓烨坏笑着看着他。
“这么配合?”秋铭钰将身子压到他身上。
“阿钰不想吗?”晓烨的这句话包含着太多太多。
“你愿意?”秋铭钰问道,眼神带着强烈的侵略。
“只要是你,我愿意。”晓烨无所谓地说道。
“那我开始了?”秋铭钰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暧昧地说道。
“等等。”晓烨突然直起身子,手往床头柜的方向伸去。
“不愿意了?”秋铭钰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还是不怎么愿意。
“不是,炎脉拥有者无法像雪脉拥有者一样自行分泌出那个,害怕弄疼你,用这个。”晓烨将一个runhua剂拿给了他。
秋铭钰苦笑不得地接过,然后将他的浴巾拉开,另一只手抽开自己睡衣的绳子。
“来吧,阿钰。”晓烨一闭眼,一副英勇赴义的表情。
他感觉秋铭钰微微分开他的双腿,冰冷顺滑的液体流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地颤栗,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虽然自己心里是愿意的,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他,但是身体上的抗拒,不容忽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铁,甚至无法放松肌肉配合秋铭钰的动作。
然后,然后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忍不住睁开双眼,看到了那副诱人的风景。
……(拉灯)
他抱着秋铭钰来到浴室,看着他身上旖旎的痕迹,眼眸深处泛起了亮光。不行,阿钰明天还有任务,不能折腾他了。
然后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到浴缸中,专注地给他清理着。心中念过无数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丝毫没有用。
将秋铭钰清理完擦干净身子,送进温暖的被窝,自己跑到洗冷水澡。
“草。”不能想今晚的事,要不然今晚只能泡一晚冷水了。
终于将火热压下,蹑手蹑脚地钻进秋铭钰的被窝。
“好冷。”秋铭钰感觉到晓烨身上带着的冷气,嘟囔道。
晓烨立马用自己的火焰能量暖热自己的身子。要让阿钰知道用来战斗的黑炎最后用来干这个事,肯定会被他嘲笑死吧。晓烨心中无奈地想着。
用已经暖好的身子凑近他,秋铭钰感觉到温暖的来源,无意识地抱住了晓烨。晓烨见状,在秋铭钰的耳边留下轻轻一吻,“晚安,阿钰。”
第二天清晨,晓烨起床,再一次发现身边已经没有阿钰的身影了。
“看来是不想让我送他呀。”他没问秋铭钰的任务是什么,就是害怕自己的举动会让秋铭钰担心,他的阿钰需要全身心地投入战场,所以他决不允许因为自己让他失误。
“夫人,第二军团的人来了。”管家敲门进来说道。
“知道了。让他等一下,我马上下去。”晓烨说道。
等晓烨穿好衣服下楼,(没错是衣服,秋铭钰走之前专门为他准备的,阿钰可不希望他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痕迹被别人看见)见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
“这位是来接您的君晗将军。”管家向晓烨说道。
“……姐…君将军……”晓烨说道。
“叫姐夫!”君晗愤怒地说。
“姐夫。”自己是被君晗训练出来的,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由地有了待在第二军团时的肌肉记忆,立马绷紧了站好。
“君将军,上将走时交代过我,希望您不要为难我家夫人。”管家硬气地说道。
“夫人?他这么叫你?”君晗心中产生一丝怪异。
“是。”晓烨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的了,厚着脸皮说道。
设局
气氛突然变得缓和下来,晓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而君卿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晓烨,他们之间不能用简单的言语说清,同样的亏欠,同样的无奈,同样的令人心疼。
“姐夫,我……”晓烨犹豫片刻,想将欠了多年的道歉补上,可临到关头,却说不出口。
“走吧!”君晗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于是这样说道。
“好。”晓烨跟在他的步伐,然后朝送到门口的管家说再见,便上了飞行器。
在秋铭钰的府邸中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飞行器上依旧是如此。
“好好做,不要给你姐姐丢脸。”君晗看着拘束的晓烨说道。
这算是原谅他了吗?晓烨心中这样想着,但口上不忘回答:“是。”
不知怎么的,晓烨原本紧张的心态逐渐放松下来,可能是因为你君晗的一句话,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在是孤身一人。看着飞行器逐渐接近第二军团,他深吸一口气,等待飞行器的大门慢慢打开。
“不要怕,这里,有我。”君晗拍了拍晓烨的肩膀,说道。
“姐夫,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这么多年替我费心;对不起,因为我害你失去了姐姐;对不起,这么多年才来敢见你。原本难以说出口的话,竟这样轻松地说出来,心中沉甸甸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放下了。
君晗没说什么,先一步走下了飞行器,只是那发颤的步伐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君卿见自己弟弟将人领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他将人带到指定的位置。
君晗见状,便将晓烨领到了高台上,而这下面便是密密麻麻的第二军团的士兵。
“大哥,吴明恩抓到了吗?”君晗问道。
“来晚一步,让他逃了。”君卿回答道。当他开完会立马下令抓捕吴明恩,但是在他回去的途中,信号突然失联,还遭遇了虫族的袭击。这一切便给吴明恩逃走钻了空子。
“这么说,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踪迹咯?”晓烨问道。
“可以这么说。”吴明恩很谨慎,一点痕迹都没留给他们,这也让君卿很苦恼。
晓烨总感觉吴明恩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跟秋铭钰有关,但是这无凭无据地猜测,也不好说出来。心中的感觉让他很不安,对秋铭钰也越发地担心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君晗在旁说道。
“晓烨,释放你的炎脉能量就行。”君卿说道。
晓烨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强打精神,将自己的黑炎释放出来。
只见下面的士兵们有十分之一都对晓烨的黑炎起了反应,一个个青筋暴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有的眼睛冲红,不安地发出了吼叫。
“抓住他们。”君卿一声令下,还保持清醒的士兵,立马行动起来。
“不要有漏网之鱼。”君晗拿出一块自己的炎脉本源,放置在四周,底下立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的黑炎只能持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如果还没结束,那他们就会混迹在士兵之中,不太好再次抓出来,所以,尽量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晓烨沉声道。
“了解了。”君晗说道,然后看向君卿。
“第二军团所属,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君卿发号施令道。
“是。”气势恢宏地回应,顿时将士气升到了极点。
晓烨看着场下的士兵,心道:不愧是他姐夫的兵。
在宇宙的中转站中,秋铭钰钰周楚寒正在脱防护服。
“也不知道晓烨那边怎样了?”秋铭钰喃喃自语道。
“在想什么呢?秋上将。”周楚寒见发着呆的秋铭钰问道。
“没什么?要潜伏了吗?”秋铭钰慢慢回神,然后问道。
“嗯,先服下这个。”周楚寒将一管蓝色的试剂交给秋铭钰。
“这是拟态试剂?”秋铭钰接过试剂说道。
“对,秋上将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啰嗦了,服下后我们出发。”周楚寒说着,便打开试剂服了下去。
拟态试剂可以任意改变人容貌的试剂,时效为一个月,一个月后自动变回原来的样子,当然如果向提前变回去也可以服解除试剂,但是这种试剂的造价太高,所以一般人们都会选择一个月后自动变回来,是潜伏最好的帮手,现在除了在黑市上,也就是军部中才能弄到这个试剂。
秋铭钰依言服下,看着自己的五官逐渐开始变化,慢慢地变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年人。
这次他与周楚寒要分别从两个途径潜入,周楚寒负责潜入敌军的阵营中,盗取虫族的进攻情报等,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但对于像周楚寒这样身经百战的人来说,显然不是难事。
而秋铭钰则是从虫族的后勤入手,探寻虫族那股类似于血脉拥有者能力的来源。据可靠消息,虫族一直在和一群星际海盗合作,虫族给了这些海盗人力上的保障,而海盗却通过抢夺而来的资源送给虫族当做军备物资。与此同时,这些海盗也拥有了类似于虫族的能力,所以他打算以此为突破口,了解情报。
“那我就先走一步,如果要求援,按一下这个戒指,秋上将,保重。”周楚寒说完,穿上厚厚的虫族盔甲,身旁的第三军团的士兵也跟随周楚寒的身影,慢慢潜入8号行星的边缘。
“真干脆,保重。”秋铭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说道。
他转头看向王守义,“那么我们也开始吧!”
“是,上将大人。”王守义将他们的飞行器迅速隐形,朝着海盗经常出没的区域驶去。
错综复杂的陨石带,是海盗们天然的保护伞,因为这里是前往主星的必经之路,过往的飞船都会经过这里,而运输货物的占大多数。
“头儿,听上面让我们多宰几头肥羊,也不知道做什么用?”一个长着胸毛的海盗说道。
“废什么话,上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多问。”海盗小头目训斥道。
“头儿,有个肥羊来了。”一个鼻子上长着痣的海盗说道。
“三儿,招呼招呼。”海盗小头目说道。
“是,头儿。”那个长着胸毛的海盗立马将大炮对准了目标。
飞船那边传来请求通话的邀请,“打开。”海盗小头目说。
“不要杀我们,我给你钱,不要杀我们。”惊恐地声音传来。
“我还没开炮,就投降了,没意思。”三儿撇撇嘴道。
“用飞船钩,把它们的飞船靠过来。”海盗头目没理三儿,然后吩咐道。
飞船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海盗蜂拥而上,将人制服。
“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不要杀我。”颤颤巍巍的声音出自一个长着普通面貌的青年之口。
“你是负责人?”海盗头目问道。
“是,我是…宋家运输粮油的负责人,宋秋。”他不敢看海盗的样子,一直低着头看着地板。
“抬起头来,真是的,我们又不会吃了你。”鼻子上张痣的海盗说道。
“把他们飞船里的值钱东西都搬走,四儿,你负责把人都关到地牢里面去。”海盗头目朝着鼻子上张着痣的海盗吩咐道。
“得嘞,头儿。”四儿答应一声。
“你们,说你们呢,都起来,跟我走。”四儿有些不耐烦地抓起宋秋,用枪指着他,然后命令蹲着的那些人说道。
一群人被四儿一个个的戴上镣铐,然后丢进地牢。
“上…宋主事,你没事吧。”王守义被秋铭钰瞪了一眼立马意识到什么,改了称呼。
“没事,等老爷将赎金送来,估计我们就能出去了。”秋铭钰假装地安慰众人道。
这次跟秋铭钰一起出任务的带上他一共四人,有二人是第三军团的。因为这次行动以“影”命名,所以其他二人的代号分别是“影三”、“影四”。
“等后半夜,我们摸摸底。”影三说道。
“我跟影二(王守义)负责里面,你跟影四负责外围。”秋铭钰低声地说道。
“是。”二人低低地回应。
说完,众人闭目养息。后半夜,牢门外的海盗打着哈气,突然一只手猛敲他的后背,他就这样晕乎乎地倒地了。
影三用早早藏在头发中的铁丝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笼。
“跟上。”秋铭钰谨慎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说道。
到了地牢外面,秋铭钰给影三影四二人打了一个手势,二人就和他们分道而行。
“上将,我们从哪边开始?”王守义说道。
“去大厅看看。”秋铭钰说道,随后隐藏身形消失在黑夜中。
等他走后不久,原地闪现出一个人。
“哎!总有些不干净的老鼠捣乱呢。”他阴笑两声,同样也消失在原地。
“上将,这里好安静。”王守义越往里面走,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秋铭钰同样也察觉到了,安静也就罢了,连一个执勤的人都没有,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儿。
“不好,中计了。”秋铭钰意识到什么,立马拉着王守义往外走。
“刚来怎么能让你们轻易地逃走呢?”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
“可恶。”秋铭钰先一把将王守义送出大厅,但还没等他逃走,大厅的门就关上了。
“上将。”听到外面的呼喊声,秋铭钰赶紧说:“你别管我,先走。”
“你们都走不了。”熟悉地声音让人憎恶。
“吴明恩。”秋铭钰阴沉地看着面前的人。
熟人见面
“好久不见呀!秋上将。”吴明恩冷笑道。
“原来是逃出主星的老鼠。”秋铭钰漫不经心地说道,身体却随时紧绷着。
“现在你还能笑得出来,等过一会儿,我把你擒住,你就得意不了了。”吴明恩说道,做了一个手势。
大厅中的海盗们得令,逐渐逼近秋铭钰。
“你觉得这些人能拦得住我吗?”秋铭钰看着慢慢逼近自己的海盗,嘲讽地说道。
红色的火焰将秋铭钰包围,红蓝两色的光亮向秋铭钰射来。
秋铭钰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灵活地闪避着,随手一个凝聚成一把冰剑,然后向接近他的海盗三儿刺去。
“妈的,真疼。”三儿捂着被秋铭钰刺伤的胳膊说道。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能避开自己的偷袭,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反刺自己。
“秋上将,难道你不想知道晓烨当年的事吗?”吴明恩向圈内被众人围着的秋铭钰说道。
秋铭钰听闻,动作慢了一拍,但随后反应过来,接着躲避着敌人的攻击。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秋铭钰冷笑道。
“哦?是吗?那你看这是什么?”吴明恩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厅上方的银幕亮了起来。
画面中是一所居民楼,黑色的火焰将现场燃烧殆尽,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里冲了出来,随后离开了画面。
秋铭钰见此眼神一凝,随后慢慢地停下来动作。
吴明恩看到这秋铭钰的样子,于是把手一挥,场上的海盗们纷纷停下动作。
“秋上将现在可信我?”吴明恩嘲笑道。
秋铭钰沉默不语,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事,您慢慢考虑,不着急,等您考虑好了,就把武器扔地上。”吴明恩无所谓道。
哐当一声,冰剑被仍在地上,逐渐化成冰水。
“这就对了嘛!秋上将果然是聪明人。”吴明恩看着秋铭钰的动作,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们,好好招待秋上将。”吴明恩转身向三儿、四儿说道。
“秋上将,得罪了。”四儿拿着射枪慢慢逼近秋铭钰,然后将手铐拷到秋铭钰的手上。
“跟他客气什么?”三儿推着秋铭钰的肩膀,将他推到一间规整的房间,如果忽略床上绑着的黑色铁链,秋铭钰还会觉得这屋的居住条件不错。
秋铭钰看着手上限制能力的手铐,十分熟悉,心中暗道:吴明恩真是看得起自己。
“秋上将,配合一下?”四儿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副乐呵呵地样子很容易让敌人放松,仿佛跟刚刚狠辣地与自己动手的他大相径庭。
秋铭恩撇了他一眼,然后将手伸了出去。四儿慢慢地将铁链系到他的手上,然后附身将他的脚踝也铐上。
秋铭钰把玩着这粗大的黑色铁链,无奈地说道:“你们真的看的起我。”
“秋上将之名谁人不知谁人晓。”四儿客气地说道,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客气。
秋铭钰静静地看着他将锁链检查好,然后起身站起。
“坐下,谁让你起来了?”三儿说道。
“三儿,不要这么粗鲁地对待我们的客人。”四儿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否认。
秋铭钰冷笑一声,乖乖地坐回去。
“这个就请秋上将喝下去吧!”四儿从怀中拿出一管试剂。
“这是什么?”秋铭钰试探地问道。
“当然是你脸上那东西的解除试剂了。”四儿伸手递给秋铭钰。
“你们可真舍得下血本。”秋铭钰讽刺地说道。
“对待秋上将这样的美人,当然舍得。”四儿挑了挑眉说道。
秋铭钰也不废话,接过去就张嘴喝了下去。
四儿看着他的动作,问道:“秋上将就不怕有毒?”
“你们不会杀我,我还有用,不是吗?”秋铭钰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道。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很省事。”本来我还在想用怎样的办法逼你喝下去呢?现在不用了。四儿接回空的试剂瓶,看着逐渐恢复本来面目的秋铭钰说道。
“慢走不送。”秋铭钰显然不想跟他们多聊,说完便倒头在床。
“那秋上将好好休息。”四儿看着秋铭钰一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笑着拉着三儿走出房间。
秋铭钰听到关门的声音,从床上坐起,审视着屋内的环境,过了一会儿,再三确认无误后,打开了耳钉上的通讯器。
“上将,你没事吧?”王守义着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没事,你们都逃出去了吧。”秋铭钰问道。
“放心,我们这边情况正常。”影三汇报道。
在远处的一艘飞船上,影三正链接着秋铭钰的信号,确保两方正常通讯。
“那就按计划进行,对了告诉主星,让他们不用找吴明恩了,他在这里。”秋铭钰说道。
“好的上将,您注意安全,如有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影三说道。
秋铭钰挂断通讯,眼眸深邃,平静地看着窗外,扬起他的手,一丝朴素光晕闪过。
晓烨送他的戒指在星空下,格外耀眼,物在人未在,思念涌上心头,渐渐消失在心头。
“你还好吗?”秋铭钰在心中默默地问道。
一滴汗打落在地上,血丝充斥在眼底,黑眼圈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
晓烨仿佛感应到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君晗关心地问道,他知道,晓烨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休息了,为了提高效率,他几乎恢复一下就会继续干活,使得他十分心疼,但也说不出让他休息一下的话来。
“没事,继续。”晓烨回应道。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将思念强压心底,然后继续干起活儿来。
秋铭钰已经在这个房间中待了一天了,无聊地只得两眼望窗。
他再等待着敌人下一步的行动,脑海中想起周楚寒对他说的话。
“秋上将对于潜伏计划有想法了吗?”周楚寒问道。
“不知周上将有何高见?”秋铭钰问道。
“我给你支个招,也是我常用的招,自己卖个破绽给敌人。”周楚寒神秘一笑。
“哦?”秋铭钰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敌人一开始肯定会十分警惕地防范,如果这个时候潜伏进去,那么困难系数无疑是最高的。但是如果你让他们故意抓到你,那么他们就会以为自己胜却在握从而放松警惕。到时候就好乘机得手了。”周楚寒说完笑着看着秋铭钰。
“周上将肯定经常干这事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手到擒来。”秋铭钰说道。
“但是效益是最高的,风险也是最大的。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周楚寒说道。
“建议你给我了,至于怎么做是我的事。”秋铭钰无所谓地说道。
“如果你我只是同僚,我不会提醒你,但你是舅舅的朋友,我必须提醒到,任务要紧,人也要活着回来,你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考虑好了?”周楚寒皱眉说道。
“时间不多了,不是吗?”秋铭钰凄凉地笑了。
然后转身,背对周楚寒,“你我都明白会上说的那些,任拿出一条来,都会让主星上的民众带来怎样的苦难。”
是的,要不是如此,二大司令四位军团上将不会暂时放弃内部的摩擦,一致对外;要不是如此,他不会劝晓烨,为伤害过他的第二军团的干事;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选择这条对他来说难度极大,却达到的成效最高的路。
“秋上将,如果到了失联的那步,一定要冷静,我会将消息送到主星,让他们令派人来救你。”周楚寒沉声说道。
“周上将也要多多保重。”秋铭钰说道。他知道周楚寒的任务不比他简单到哪去。
周楚寒向秋铭钰敬了个军礼,秋铭钰回礼。在对方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出了深藏的坚定与决然。
“保重。”周楚寒说完。离开了秋铭钰的休息室。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们有点用的,他们肯定会把重心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到时候王守义他们行动起来就方便了,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拖住他们才行。
“秋将军可休息好了?”吴明恩带着和善地笑容走进来。
“如果除了身上的东西,可能休息得会更好。”秋铭钰晃了晃绑在他手上铁链。
“秋上将神通广大,如果不这样做,遛了可不好跟上面交代了。”吴明恩说道。
“你说的视频呢?”秋铭钰也不跟吴明恩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秋上将不要着急嘛?这个事,我们可以慢慢聊聊。”吴明恩说道。
“我虽答应你束手就擒,但你也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秋铭钰漫不经心地说道。
空气逐渐变得寒冷起来,吴明恩感觉出来温度的变化,微微皱眉。看来这些束缚还是不能将他的能力完全禁锢,但是他这样威胁自己,难道不是心急的一种表现吗?只要心急就好办了。
站在他旁边的四儿,接到吴明恩的眼神,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唔嗯…”强烈的电流通过铁链传到秋铭钰的身体中,使得秋铭钰身体微微发颤,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明恩。
“秋上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就可以少受一点皮肉之苦。”吴明恩看着秋铭钰狼狈的样子说道。
“你要我怎么配合?”秋铭钰喘着粗气问道。
“当然配合我们做实验,我们对你的异能可是很感兴趣呢。”吴明恩轻轻地吐出这句话,使得秋铭钰眼神微微一缩。
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哈哈哈哈……”秋铭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这么好笑吗?”吴明恩问道。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们不会以为将我的异能提取出来,就能无所不能,然后统治世界吧。”秋铭钰说道。
“你很聪明。”吴明恩并没有否认。
“这年头了都还有人在做这样的梦,这是令人可笑呢!所以拿晓烨做实验也是同样的道理。”秋铭钰收敛住笑意,然后说道。
“猜的不错,晓烨的火焰之所以能让虫族士兵显形,就是为了以后可以更好地控制虫族,为我们所用。”吴明恩说道。
“那么晓烨的黑炎并不是后天自己觉醒,而是你们干的?”秋铭钰语气中带着愤怒。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们设的局呀!好了,谈话时间结束了。秋上将请吧。”吴明恩说完吩咐两人将秋铭钰架出去。
“不用他们动手,我自己走。”秋铭钰强压怒火,冷淡地说道。
率先走出房间,铁链声在走廊中回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秋铭钰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秋上将,我们进去吧!”吴明恩吩咐三儿、四儿二人将秋铭钰推进一个充满橘黄光亮的房间中,二人在门外止步,不再踏进去一步,而吴明恩自己走进隔壁的监控室。
当秋铭钰一步踏进,身上的衣料被融化殆尽,赤裸的身体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充满阳刚与荷尔蒙。
秋铭钰没在意自己的衣服,也没在意被融化的通讯耳钉,而是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一丝郁闷涌上心头。
这橘色的光,应该是可以融化除人身外所有的东西,幸好自己已经将收集到的情报传到王守义那边去了。但是将晓烨送自己唯一的结婚戒指也融了,这无疑令人恼火。
“秋上将那我开始吧!”吴明恩没有给秋铭钰回话的时间,自顾自地开始了实验。
秋铭钰暗骂一声,看着对自己飞扑而来的触手,不由地头皮发麻。这次真是玩大发了!心里暗暗想道。
“这是虫族母体的触手哦!用来招待秋上将最好不过了。”吴明恩调笑地说道。
看着这一只只滑溜溜的触手,强压心中的恶心,躲避着它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嫩白的脚踝不慎被触手缠住,而自己雪脉的能力被这个神秘的房间限制。
“可恶。”秋铭钰眼睁睁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触手缠住,无法动弹。
吴明恩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看着猎物被抓住,露出兴奋之色。
在黑色的看台上,被火焰烧过的痕迹格外的明显。三五群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总算是解决完了。”晓烨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看到最后一波士兵被安全鉴别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辛苦了,今天回去休息吧!”君晗一把将摊在地上的晓烨拉起,然后说道。
“嗯。”晓烨回答道。这几天他与姐夫的关系也恢复到从前,他真想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秋铭钰。
突然,他脚步一颤,有些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没事吧?”君晗关心地看着他。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晓烨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演越烈。
“那我先把你送回去休息。”君晗不放心地将晓烨带上飞行器,跟自己的大哥打了招呼,先一步离开了第二军团。
晓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姐夫瞪了回去。这久违的东西忍不住让他想多停留一会儿,暖意在心田滋生,看着君晗的背影,让他感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君晗的电话响起,由于他正开着飞行器,便让晓烨接起来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君卿的声音,他急促的语速让晓烨还没有意识到他后面说了什么,脑袋便被他的第一句话当头一棒。
“秋上将失联了……”晓烨眼中的疲惫立马消散,心底的不安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大哥你先别说了……”君晗打断他的话。
君卿那边显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止住了声音,等你下飞行器再说。
“嗯,先挂了。”君晗挂掉飞行器,担心地看着晓烨。
“晓烨,你……”君晗欲言又止。
“姐夫,我要去找阿钰。”晓烨慢慢地平静下来,坚定地说出这句君晗不愿听到的话。
“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是杀人犯。”言下之意是军部那边不会同意的。
“可我必须去找他。”他此时深深地厌恶起自己的身份来,以前他觉得,只要自己的身份不妨碍秋铭钰,不给他添麻烦,是什么,以怎样的身份跟他在一起,他都无所谓,只要他在他身边。可是现在,这身份反而成为了枷锁。
“你先别急,我问问情况再说。”君晗说道。
“问王守望,他应该和他弟弟王守义有联系。”晓烨一下就找到突破口。
“好。”君晗驾驶着飞行器来到第一军团的驻扎地。
刚下了飞船,晓烨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王守望的办公室。
“晓烨先生,你等我们给你禀报一声。”士兵为难地追着他的步伐。
“让开。”晓烨不客气地说道。要不是这些都是秋铭钰的兵,他此刻早就动起手来了。
“你找我是为了秋上将的事。”王守望早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动静,走出办公室的大门,看着急忙赶来的晓烨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为何而来,那就不说废话了,阿钰现在什么情况。”晓烨问道。
“跟我进去。”王守望看了看被吸引过来的人群,指了指他办公室的方向说道。
晓烨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脸上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不可能透露给你秋上将的任务内容。”王守望皱眉说道。
“我明白,那你告诉我,我该去哪找他?”晓烨问道。
“告诉你,你的身份也去不了,还是乖乖等待吧!”王守望实话实说道。
“告诉我。”晓烨厉声说道,与此同时,他的周围散发出黑色的火焰,办公室的气温骤升。
“你不会动手的,这是秋铭钰的地方。”王守望笃定地说道。
“晓烨住手。”随后赶来的君晗一把拉住晓烨的胳膊,黑色火焰慢慢散去。
“君将军。”王守望站起身来,行礼道。
君晗摆了摆手,随后跟晓烨说:“你先出去。”
晓烨看了王守望一眼,随后离开他的办公室。
等他走出大门,一个士兵传来刘阿大的命令:“刘将军让我请您过去。”
晓烨回头看了一眼在房间内交谈的二人,于是跟着士兵离开了。
“你来了。”刘阿大看着进门的晓烨说道。
“刘叔能否帮我?”晓烨恳求道。
“小子,如果我帮了你,先不说我自己会怎样,如果让小秋回来知道是我,那估计小秋五年都不会离我了。”刘阿大无奈道。
晓烨仿佛被他的话刺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现在是杀人犯的身份,如果我们放你走,我们都有失职之罪,这也就无所谓了,但是你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军功都会被抵消,同时等把你抓回来,基本上后半辈子都在牢狱中度过了,你要明白,你已经是逃过一次的人了。”刘阿大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如果您担心这个,那我愿意用后半辈子的自由换一次机会,一次能参加救援行动的机会。”晓烨慢慢地说出这句话,心中的坚持不会被这些所谓的“困难”改变。
“小子有种,不愧是我欣赏的人,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伪装一下,这个给你。”刘阿大在手中摸出一管试剂。
“刘叔,这是?”晓烨接过蓝色的试剂问道。
“拟态试剂。”刘阿大说道。
晓烨一口将试剂喝下,脸部慢慢有了变化。
“他们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你现在应该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好进行救援。”刘阿大指了指他办公室的隔间说道。
“好,谢谢刘叔。”晓烨说完然后走进隔间。
“小秋就靠你了。”刘阿大望着他的背影说道。
晓烨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回应,心中暗自承诺: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隔间的门慢慢关上,刘阿大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刘阿大说道。
“刘将军。”王守望向刘阿大行礼。
“旧闻刘将军大名,我是君晗。”君晗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亲家来了?”刘阿大伸出手,握上去。
“亲家”一词让君晗嘴角微微抽搐。
“将晓烨安排好了。”刘阿大看着隔间的方向说道。
“替晓烨谢谢你们。”君晗说道。
“我们做这件事之前,不是已经考虑好承担所有的后果了嘛,没什么可感谢的。”刘阿大摆摆手道。
“晓烨一涉及到铭钰的事会比较冲动,但时候就仰仗王队长在关键时刻将他拉住了。”君晗向王守望说道。
“好说,君将军客气了。”王守望说道。
“刘将军,一切都安排好了。”王守望向刘阿大汇报道。
“行,一切小心,都要活着回来。”刘阿大吩咐王守望自行离开去休息,准备明天的启程。
房间中君晗和刘阿大相视一笑,然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服下它
飞行器引擎声表明着将要步入此次旅程的战士们激动的心。
“报告将军检查完毕可以出发了。”王守望向刘阿大汇报道。
“出发。”刘阿大一声令下,飞行器的大门缓缓地关闭。
“等等。”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刘阿大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来人。
“赵司令。”刘阿大向来人行礼。
“刘阿大你该当何罪?”赵云辉阴沉着脸,看着刘阿大。
“司令能否等救援队启程在问责属下的罪?毕竟救援一刻都不能耽误呀!”刘阿大硬着头皮回应道。
“可以,让不该出现在救援队里的人下来。”赵云辉说道。
“赵哥。”刘阿大恳求道道。
“闭嘴,叫我司令。”赵云辉一副不许通融的样子。
“是,司令。”刘阿大吩咐一声,叫人让晓烨下飞行器。
“你是从哪知道的?君卿跟你说的?”刘阿大乘着功夫问道。
今天晓烨出发,君晗没有来,看来是作为大哥的君卿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将君晗控制住了。
“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当年的事,你忘了,但我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赵云辉阴晴不定地望着那个从飞行器上下来的年轻人。
“他还是个孩子,不要为难他。”刘阿大叹气一声说道。
赵云辉没有说什么,沉默不语。
晓烨平静地来到二人面前,心想:刘叔不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吗?赵司令为何会来此?难道他被发现了?
“你就是晓烨?”赵云辉问道。
晓烨看向刘阿大,见刘阿大一副被抓包的神情,他知道已经瞒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没错,我是。”晓烨镇定地说道。
赵云辉见晓烨即使被识破还能在他的面前保持这样一副游刃有余的镇定和胆识,露出欣赏之色。
“你跟我走。”赵云辉说完,转身先行几步。
“不,阿钰在等着我,我不能跟您走。”还没等他走两步就传来晓烨拒绝的声音。
赵云辉做了个手势,手下人立马心领神会,准备跟晓烨动粗。
“赵哥。”刘阿大吼道。
赵云辉皱了皱眉,看着一脸防备的晓烨与着急的刘阿大。
“你跟他说。”赵云辉朝刘阿大说道。
“就不能……”刘阿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云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不能。”赵云辉说罢,挥了挥手,手下的人立马回归原位。
刘阿大无奈,只好来到晓烨的面前。
“刘叔。”晓烨看着一脸无奈的刘阿大,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你跟他走吧,他…不会为难你。”刘阿大艰难地说道。
“好。”听刚刚刘叔对那人的称呼,二人应该比较熟,刘叔总不会害自己,但心中仍旧保持着一丝戒备,慢慢地移动着身子跟在赵云辉的后面。
刘阿大看着走远的二人,对救援队吩咐道:“原地待命。”
“坐。”赵云辉将晓烨带到秋铭钰的办公室。
晓烨来过这里,自然也不陌生,于是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赵司令找我何事?”晓烨耐心地问道,这个时候他不会选择得罪对方,他只想跟着救援队去救秋铭钰,不想惹其他麻烦。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去。”赵云辉说道。
“那怎样赵司令才会答应我去?”晓烨也不跟赵司令打太极,直接地问道。
“这不是买卖,没有商量的余地。”赵云辉厉声说道。
“就算您拦我,我也会去。”晓烨显然不会放弃,直接向赵云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来。”赵云辉眼看又要强行留下晓烨。
“赵司令相比跟刘叔很熟。”晓烨看着闯进门来的士兵,随意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赵云辉问道。
“刘叔既然敢让我跟您来,说明他相信您。”晓烨缓缓地说道,忽视着士兵给他身上扣上的枷锁,也不反抗。他知道第一军团是赵司令的所管辖的,自己八成是跑不了,与其想着怎么跑,不如想着怎么能让赵司令答应自己去救秋铭钰。
赵云辉见被士兵牢牢绑住的晓烨,手指不经意地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赵云辉将手臂支撑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看你敢不敢了。”他直直地盯着晓烨的眼睛,但晓烨却丝毫不惧地跟他对视,他竟先一步败下阵来,真是后生可畏。
“您说。”晓烨笑着说道。
“吃了它。”赵云辉从怀中掏出一粒胶囊放到桌面上。
士兵已经给晓烨松绑,晓烨等手臂能活动了,毫不犹豫地拿去桌面上的胶囊。
“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赵云辉诧异道。
“反正不是毒药。”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吃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这是微型炸药。”赵云辉说道。晓烨听完立马停下了动作。
“怎么?不敢了?”赵云辉嘲笑地问道。
“不,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会这么做?”晓烨把玩着手中的胶囊说道。
他的伴侣是秋铭钰,等秋铭钰回来之后,就算赵云辉想让自己做什么,看在阿钰的份上,自己还是会做的,等于自己心甘情愿地愿意为秋铭钰的第一军团,也就是给他赵云辉卖命,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控制自己。
“为什么?我从不屑于威胁、控制别人,你想多了。”赵云辉望着窗外,眼光闪烁不定。
“那既如此,我吃这个还有意义吗?”晓烨不明就里地问道。
“有,等你失控时,可以用不危害其他人的方式结束你的生命。”赵云辉盯着他,吐出的话却让晓烨无法呼吸。
他的话,仿佛触及到他埋藏在心底的伤疤,即使阴影被阳光驱散,但没有阳光的日子,阴影依旧存在,它从来都没有消失。
“你失控过一次,不代表不会有第二次,我想你应该会认同我说的。”赵云辉看着沉默不语的晓烨,说道。
“当你在执行任务中失控了,那么别说你就不出秋铭钰,甚至还会伤害和你一起去救援的人,你不能保证不出这个意外,而救援行动,也不允许有这个意外。”
晓烨知道赵云辉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破坏救援,先前秋铭钰对他的安抚,让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原来这么“危险”。以为自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忘乎所以了,这一切都是秋铭钰给予的,没有阿钰自己就是个随时可以爆炸的炸弹,哦,不,一个在囚牢里自生自灭的,随时存在对国家威胁的杀人犯。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一特殊“安排”呢?
晓烨一仰头,将胶囊吃了进去。胶囊自动的黏到了他的体内,静静地待着。
“我可以去救阿钰了吗?”晓烨问道。
赵云辉看着毫不迟疑的晓烨,也不知道他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只是不想让那年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再次发生到秋铭钰的身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给你,记得每隔三天,服一次。”
晓烨接那瓶满是药丸的玻璃瓶,不在意地踹到自己的兜里,然后被两个士兵领着离开了房间。
“司令,刘将军求见。”一个士兵说道。
“让他进来。”赵云辉起身,看着窗外准备出发的飞行器。
“你怎么能这样做?”刘阿大愤怒的声音回响在秋铭钰的办公室中。
“到小秋迫不得已只能亲手杀死他的时候,就晚了。”赵云辉沉声说道。
“可是他们跟你们的情况不一样呀!”刘阿大叹息道。
“都一样的,炎脉的易躁期你我都经历过,怎么能不知道呢?”赵云辉从怀中掏出一瓶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正是给晓烨的药丸。
“你和明月都是炎脉,但小秋和他是炎脉和雪脉,并且是高匹配率。”刘阿大说道。
“他失控过,这你我都不能否认。”赵云辉拧开瓶盖说道。
“那时,他还没有遇到小秋。”刘阿大反驳道。
“所以你就能保证这次任务,在小秋不在他身边的情况下,不会失控?”赵云辉厉声问道。
刘阿大沉默不语,他知道,谁也不能保证。
“难怪当年明月看上了你。”刘阿大苦笑道。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失去了竞争明月的机会,他太过理智,知道自己爱上明月的那刻,就再也不敢靠近,明月是炎脉,从他们都是炎脉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他的大哥赵云辉也是炎脉,但明知如此,却依旧对明月展开了追求,结果当然是二人都得到了幸福,他也真心地祝福着他们一对璧人。
但他们都不能躲避炎脉的特性——易躁期。如果炎脉不接受来自自己伴侣(雪脉)的安抚,易躁的频率便会越来越高,这也是为什么炎脉一般都会选择雪脉做自己伴侣的原因。
那一天还是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哥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那个他曾经爱慕过的总是面带笑容的女孩——明月。
“小秋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个姨夫的。”刘阿大喃喃吐出这句话。
没错,秋铭钰的母亲正是明月的姐姐,明家的二小姐明曦。
成功打入
“就算小秋回来怪我,我也必须这么做。”赵云辉张口将玻璃瓶中的药丸吃了进去。
刘阿大摸了摸手上的手环,心中的沉重难于消散。
这个手环是赵云辉体内炸弹的遥控,他将这个给了自己,就是害怕哪一天控制不了时,自己好送他最后一程。
自从明月死后,他就做了这个决定,甚至提前服了药,不给自己阻拦的机会。他是知道他的大哥是有多么的痴情,每次都想劝他再找一位雪脉伴侣,要不然迟早一天他会跟明月一样,但是却开不了这个口。
“你们这样做……罢了罢了。”刘阿大想说什么,却闭口不提了,慢慢地闭上了眼。活着的那个,总是最痛苦的,他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吗?无论是赵云辉还是自己。
“我家那口子说你都好久没来,说着有空叫赵哥去家里吃顿饭。”刘阿大逐渐收敛了心中的情绪,随后说道。
“嗯,好久没见弟妹,今天一起回去吧!”赵云辉拍拍刘阿大的肩膀说道。
“我跟她说,让她今天多做点。”刘阿大笑着拿起电话。
赵云辉看着刘阿大那头正在挨着伴侣的批斗,虽然嘴上认着错,但是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看到他们感情依旧这么好,他心中也泛起一丝甜意,如果明月在的话,那该多好。心中这么想得,苦涩怎么也藏不住,只得无奈地看着窗外已经升空的飞行器。
“阿钰,我来了。”晓烨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飞行器,心中忍不住激动。
“晓烨,一会儿我先去找我弟了解一下情况,你先待在这儿,不要轻举妄动。”王守望说道。
“好。”晓烨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稍错一步,都会害了阿钰,手忍不住攥紧,回应道。
“哥,你们终于来了。”王守义看着自己的大哥,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总担心秋铭钰的安危,一刻都不敢松懈,只到他见到自己的大哥,心中的石头才慢慢地放下来些。
“现在什么情况?”王守望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的原定计划是让秋上将故意被敌人抓住,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方便我们行动,但是在行动的第五天,秋上将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影三解释道。
“在秋上将失去联系后,我们就立马向主星那边汇报了。”影四说道。
“这个是我们这几天搜集到的地形图,以及根据之前与上将的通话,得知里面为首的正是吴明恩。”王守义补充道。
王守望沉思地看着在场的各位,像是在想些什么。
与王守望时刻保持通讯的晓烨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着现场鸦雀无声,他的心中不由有些着急,但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如何才能救秋铭钰。
“依照吴明恩的做法,我认为阿钰现在应该是安全的,他盯上的是阿钰的异能,所以阿钰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晓烨分析道。
“那应该如何将上将大人救出来?”王守义问道。
“故技重施。”晓烨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是说以你为诱饵。”王守望没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吴明恩应该也舍不得我这个最完美的实验体,不是吗?”晓烨自嘲地说道。
“可是万一再把你搭进去,怎么整?”影三问道。
“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阿钰送到这个地方,到时候你们在此接应我们。”晓烨用手指指着地形图上标记着的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说道。
“我看可行。”影四说道。
在场的人都纷纷看向王守望,等待着他的决策。
王守望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眼光扫到晓烨的身上。
“你想好了?”王守望问道。
“想好了。”晓烨说道,眼中的坚定感染着直视他的王守望。
“我同意,但是你不要逞强,活着回来。”王守望知道这目前是最好的办法。
晓烨听他这样说,竟有些意外,随后摇了摇头,回应道:“他是我的伴侣。”
紧接着众人便商讨着行动的细节,晓烨看了看表,然后说道:“那就这样,我去准备了。”随后结束了通讯。
王守义看着自己的大哥,知道他的大哥其实很认可晓烨,但是却因为是情敌的关系,一直不好多说什么,两人的关系也就因此变得比较尴尬。但通过这次行动,他能从他的大哥身上看到他对秋上将已经放下,并且认可了二人的关系。要不然换做平时,听到秋上将失联了,他肯定第一时间不带丝毫犹豫地冲进去救人,而不是顾全大局地商量哪种办法的可行性最高,更不会让作为情敌的晓烨去营救秋上将。
“这是我们在秋上将牵制敌人期间收集到的情报。”王守义将这期间手头上收集的情报交给王守望。
“我知道了。”王守望接过情报然后仔细地翻看着,不知是为了抓紧分析敌人的信息,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忽视掉自己对秋铭钰的感觉。
“王队长已经准备好了。”影四向王守望说道。
“行动。”王守望看了一眼晓烨说道。
“是。”影三回应道。
“晓烨,从现在起,你的生命安全,就不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内了。”王守义说道。
“我懂,毕竟要做得逼真一点嘛,你们动手吧。”晓烨耸耸肩说道。
“各部门注意,现在开始追击逃犯晓烨。”王守望见他准备好了,发号施令道。
晓烨早就已先一步离开了他们的包围圈,劫持一架飞行器,躲开了大炮的扫射范围。
“追击,不要让人跑了。”影三说道。
士兵们纷纷乘着飞行器朝晓烨包围过去。
“草,真下手呀!”晓烨将速度提到最快,慢慢朝着星际海盗的管辖范围驶去。
“报告,目标已经驶入制定范围。”影四说道。
“汇报对方飞行器损伤程度。”王守义说道。
“损伤程度80%,应该可以,都损伤成这样了,估计对方会信的。”影三说道。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王守望看着消失在星空中的飞行器说道。
“报告报告,损伤程度已经高达80%,请立即脱机逃生。”警报声一遍又一遍地在飞行器内响彻。
“真够狠的。”晓烨听着这警报声,无奈地说道。
飞行器直直地坠落到海盗所在基地的门前,仿佛想规划好了一般,巨大的撞击声引来基地中的海盗们的警觉。
“出去看看。”海盗头头说道。
“好的头儿。”四儿回答道,一把抓着一旁的三儿走出了基地。
晓烨见自己已经被海盗们层层包围,看着这架势,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各位好汉,误会误会,我从主星逃亡到这里,希望各位好汉收留我。”晓烨大声喊道。
“别动。”一个小海盗拿枪指着他说道。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我还跟你们基地的吴部长认识,都是熟人,熟人。”晓烨笑着举起了手。
“哦?跟我们军师认识?你是谁?说来听听。”四儿从众人面前走出来,问道。
“我叫晓烨,你把我的名字跟吴部长说,他肯定认识。”晓烨说道。
“好呀,既然都是熟人,那么麻烦小兄弟配合一下,我带你去见他。”四儿冷笑道。
“可以可以,我一定乖乖配合。”晓烨说着上前了几步,将双手举到胸前,意思十分明显。
“带他去见军师。”四儿吩咐道。
“是。”几个小海盗将晓烨绑起来,然后推着晓烨来到吴明恩的房间。
“军师,这个人说是你的熟人,我就带他来见你了。”四儿指了指后面被绑着的晓烨说道。
“晓烨。”吴明恩眼光一凝,立马叫人散开,现场的人立马分散开来,全都用枪指着晓烨,戒备地看着这个被绑着的少年。
晓烨看这架势,无奈地说道:“喂喂,吴部长,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说,你来干什么?”吴明恩问道。
“我当然是来弃暗投明的了。”晓烨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吴明恩,他还什么都没做呢?真是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我知道仅凭绳子奈何不了你,如果按你说的,就老老实实带上这个。”吴明恩拿出了那令晓烨熟悉的限制能力的手铐脚铐,扔到地上。
晓烨无奈从地上捡起,乖乖地带上,然后说说道:“吴部长这下可相信在下的诚意。”他感到自己身体中的能量被这东西限制地死死的,果然又改进了新的。
吴明恩将手一挥,海盗们纷纷将枪放下,紧张的气氛回归平常。
“我不相信,你是来救秋铭钰的。”吴明恩笃定道。
“我不否认,但是投诚也是真的。”晓烨缓慢地说道。
“哦?具体说说。”吴明恩感兴趣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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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部长觉得我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吗?”晓烨意味不明地说着,看着在场的诸位,“就因为我是一个杀人犯,他们不信我,把我囚禁起来,为了更好的控制我,将我变成只听他们意愿行事的玩偶,给我吃了微型炸弹胶囊,用这个来威胁我,但我还是逃了,我要救阿钰,我要主宰自己的命,但他们还觉得不够,追杀我到这里,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来找吴部长您了。”
晓烨声情并茂地讲完这段话,现场的一些海盗们都为晓烨鸣不平,吴明恩听完陷入了沉思。
终于见到你了
“军师,刚刚探查到有军队接近我们的基地周围。”一个小海盗汇报道。
“这是刚刚追捕我的军队,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来吴部长这里,您说是不是?”晓烨顺着话题接着说道。
“的确,你知道我这里的东西可以屏蔽信号,这也使得你体内的微型炸弹失去了作用。”吴明恩停止了思考说道。
“吴部长果然深明大义呀!”晓烨拍马屁道。
“但是,你体内是否有微型炸弹并不是一张嘴一说,我就信了的,还需要晓烨你配合我检查一下。”吴明恩不怀好意地说道。
“当然,我肯定积极配合。”晓烨笑道。
“那就跟我来吧!四儿你向头儿汇报一下这件事。”吴明恩跟晓烨说完扭头跟四儿说道。
“是,军师。”四儿说道,然后给三儿一个眼神,三儿心领神会,跟到了晓烨的身后。
“吴部长什么时候成为这儿的军师了?”晓烨丝毫不拘束地跟吴明恩聊着天。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吴明恩暗自警告道。
“军师,仪器准备好了。”一个穿着白大衣的科研人员说道。
“好,请吧!”吴明恩看了一眼晓烨,示意道。
晓烨没有半分犹豫地走到了仪器面前,看着吴明恩的小助理们三两下给自己上仪器。
手脚感到被勒紧,白色明晃晃的大灯将晓烨照得睁不开眼,两道红色的射线在自己的的身体上扫射着,早已脱落的衣服在地上平静地放着,突然一声滴滴声,红色光线停留到晓烨的身体某处。
“果然有,看来你没骗我。”吴明恩看着躺在床上的晓烨,说道。
“吴部长,现在可相信我了?”吴明恩笑着看着吴明恩,只是这笑意未到眼底。
“我可以带你去见秋铭钰,正好他也需要你。”吴明恩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让晓烨的心里一沉,但他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心现在还不能乱,走错一步,他和秋铭钰都会陷入危险。
“好呀,能帮上吴部长的忙是我的荣幸。”晓烨站起身,穿起地上脱落的衣服,说道。
“走吧!”吴明恩看着穿好衣服的晓烨说道。
晓烨跟着吴明恩的步伐,来到一个紧闭的大门前,站在门外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寒意,心中忍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别急,秋铭钰就在里面。”吴明恩说道。
晓烨回神,然后问道:“那吴部长想要我怎么做?”
“这个房间只要进去,就会被封住能力,当然也能屏蔽一切信号。”吴明恩忽视晓烨的问话,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他的手慢慢抚上紧闭的大门,然后说道:“秋上将不配合我的实验,没办法所以我只能将他关到这里,但是我还是低估了秋上将的魄力,他竟然强行释放自己的生命本源,至于这后果嘛,你应该明白。”
晓烨当然明白,强行释放生命本源,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激发血脉中强大的能量,但是当能量耗尽的那刻,也是生命走到尽头的那刻。吴明恩究竟做了什么,竟逼阿钰至此?晓烨不由地攥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脸上还是平静的样子,没有露出任何不满。
“我并不想要秋铭钰的命,毕竟他是我的实验体呢。”吴明恩看着晓烨的神情,无奈地说道。
“我明白了。”晓烨冰冷地说道。
吴明恩见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给大门解锁,说道:“我已经将里面限制能量的装置关闭了,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晓烨也不废话,直直地走进房间。
橘黄色的光将晓烨的衣料融化殆尽,晓烨丝毫不在意,眼神始终在那块巨大的人形冰棺上无法移开。
“我终于见到你了,阿钰。”晓烨在心中暗暗说道。
他抱上这块冰棺,丝毫不觉得寒冷,透过冰棺,依稀可以看见秋铭钰的容颜。
看着这模糊不清却有无比熟悉的容颜,心中的思念再也压制不住。薄唇轻轻靠近冰棺,隔着冰盖,在里面的人儿的唇边位置献上一个纯粹的吻,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让厚厚的冰盖都融化。
“阿钰别怕,我来了。”晓烨用自己的黑炎隔断锁在冰棺四周的冰锁,冰棺应声抖了抖,随后黑色的火焰化作黑色的大幕,围在这座蓝白色的冰棺周围。
他要感谢之前就将秋铭钰的雪脉本源融入自己的体内,要不然光凭他和阿钰的匹配度远远不够将冰棺融化,正因如此,秋铭钰的冰才不会排斥自己的黑炎,任由自己将它融化。
黑色的火焰慢慢聚拢,高温令冰棺周围出现了白色的雾气,尖锐的冰角慢慢钝化。
晓烨见此再次加大了自己炎脉能量的输出,水滴顺着冰棺顺流而下,滴落到地上化作一滩水,渐渐地能看见秋铭钰嫩白的脚踝。
随着时间的流逝,冰棺化作冰渣,应声而破,晓烨见状赶紧抱上顺着惯性快要坠落的秋铭钰。
他的阿钰现在湿漉漉躺在自己怀里,冰冷的身体显然是刚从冰棺中出来,他搂紧秋铭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秋铭钰,手不由自主得抚摸上他的脸颊,惨白的嘴唇不知是因为冻得,还是生命本源流逝的后果,心疼涌上心头。
秋铭钰梦到了自己被温暖包裹,这温暖让他不想醒来,他在这之前梦到了晓烨因为自己被捕而易躁期爆发的样子;梦到了自己父母像当年一样惨死在自己面前;梦到了自己在意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了自己,他在黑暗中徘徊,怎么也走不出这无尽的黑暗。
可是这温暖让快要放弃的自己慢慢走出了黑暗,那朝思暮想的容颜在自己的梦中怎么也消散不去,他向自己伸出了手,自己顺势抓中了它,这丝炙热让他这辈子也不想放开。
“阿钰,阿钰……”他听到了晓烨在叫自己,于是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双眼。
橘黄色的灯光让他略微的有些不适应,于是又闭了起来,随后等适应了,才慢慢看清抱着自己的人。
橘黄的光让他明白自己还没哟脱离险境,看着身边的人,有些责怪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钰被抓了,我当然要来救你。”晓烨笑着说道。
“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来呀!”秋铭钰无奈地说道,他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阿钰,别生气,你才恢复,气着自己的身子就不好了。”晓烨着急地说道。
“你知道不知道吴明恩现在可正盼望你这个完美的实验体自投罗网呢?你倒好,直接羊入虎口了。”秋铭钰看着晓烨光溜溜的身子,心里想着,最主要的是,竟被别人看到他的身子,可恶。
晓烨看着秋铭钰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奈地笑了,他何尝不是不想让别人看阿钰的身子。
“羊入虎口也好,自投罗网也罢,总之终于见到你了,这样我就放心了。”晓烨揉一揉秋铭钰的脑袋说道。
“你不听我的话,不珍惜自己。”秋铭钰虽然知道换做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来就晓烨,但是还是生气他这样不计后果、不珍惜自己的做法。
“阿钰,我……”晓烨正要说什么,橘黄色的灯光突然熄灭,巨大的黑色屏幕落在二人的面前,晓烨见状立马将秋铭钰护在身后。
屏幕上显示出吴明恩的脸,他看着二人,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只要晓烨来,才对秋上将有用。”吴明恩调戏地说道。
“吴部长,我帮了你,是不是能把我们放出去了。”晓烨插话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救他而来吗?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儿童?”吴明恩说道。
晓烨见状,也不伪装了,反正能见到秋铭钰他的目标也达到了,只是现在却不是他们逃走最好的时机。如果吴明恩要对秋铭钰下毒手,自己说什么也要护他周全,将他安全地送出去。
晓烨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看着门口的方向,维持了戒备。
吴明恩看着变得满脸戒备的晓烨说道:“不过你也很舍得下血本,竟然真的服用了微型炸弹胶囊,这一点我不得不服你。”
“什么?”秋铭钰出声问道。
“阿钰不要听他胡说,没有什么胶囊,阿钰信我。”晓烨回头安抚道。
“我信你。”秋铭钰深深地看晓烨一眼,随后说道。
“你这样欺骗他,就不怕哪天被他揭穿。”吴明恩好笑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闭嘴,相比你,我当然信他。”秋铭钰厉声说道。
“呵呵。”吴明恩见此也就不多说什么,手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橘黄色的灯光再次亮起。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好好享受吧!”吴明恩最后的话回荡在房间中。
晓烨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慢慢地流逝,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怎么了?”秋铭钰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能量开始流逝了。”晓烨回答道,面露难色。
“果然。”秋铭钰显然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的状况,只不过随后出现的是一只只触手,这情况不太好呢。
“阿钰,你怎么样?”晓烨看着秋铭钰的脸越来越红,担心地问道。
“没事。”秋铭钰用手擦了擦流出的汗,说道。
“你的气域……阿钰,FQ了。”晓烨感受到秋铭钰散发的气域说道。
标记我
秋铭钰发出难受的呻吟,他极力克制着,他知道这个时候FQ无疑是危险的。
“阿钰,不用担心,交给我。”晓烨安抚地说道。
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秋铭钰的发梢,然后用尽自己炎脉最后一丝能量围成四个黑色的天幕。即使是现在的情况,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秋铭钰诱人的身子。
秋铭钰感到一丝冰凉,抓着晓烨的手在自己发热的面颊上蹭来蹭去,好似舒服一些。
晓烨发出自己的气域帮助秋铭钰减少FQ期的痛苦,二人的气域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这个房间,秋铭钰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松软的沙发,让人舒服地不忍离去。
晓烨看着秋铭钰的反应,明白过来,将手慢慢地滑到他的下身,上面也不闲着,用另一只手来回地抚摸着,伺候秋铭钰,让他感到舒服。
看着怀中动人的人儿,他不禁地吻了上去,那诱人的樱唇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蛊惑着他身陷,一点点地探进,侵犯着他的领域,直到将整个人吞噬。
气氛旖旎,加之令人遐想的喘气声,一条银丝撤出,唇分皆微微泛红,深情对视着彼此,仿佛现在不是身处险境,眼中只有彼此。
“感觉怎么样?阿钰。”晓烨关心地问道,他害怕刚才的安抚远远不够。
“标记我。”秋铭钰吐出了让晓烨不敢相信的话。
“什么?”晓烨再三问道。
“我说,标记我。”秋铭钰难受地说道。
“不行。”晓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带着一丝苦涩、期待以及爱恋。
他知道秋铭钰所说的标记是什么意思,一旦这样做了,秋铭钰将彻底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不仅如此,雪脉拥有者一旦被标记,每到FQ期就只能靠对方来安抚,对其他的炎脉拥有者的安抚会产生强烈地排斥性,换句话说,如果另一半死亡,雪脉拥有者在FQ期得不到安抚会彻底失去理智,一般情况下,大多的雪脉拥有者都选择追随自己的伴侣而去。当然这个标记亦是相对,炎脉拥有者也只能接受对方的安抚。所以,“标记”一词,算是向对方生死相随的承诺。
之前晓烨是不敢提,现在他知道在敌人的地盘,标记更是不能提的,虽然他对秋铭钰说出要标记很感动,也很动容,但是理智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阿钰,我们回去再商量这件事好吗?”晓烨不由地放柔了声音,商量道。
“你在怕什么?”秋铭钰死死地盯着晓烨,仿佛想要在他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他当然怕,怕无法将秋铭钰安全地救出去;怕自己哪天易躁控制不住,先一步离去;怕秋铭钰迟早有一天会嫌弃自己,抛弃自己。尽管他每一次的付出,都得到了秋铭钰的回应。他知道阿钰是爱自己的,但他还是会怕,如果有一天,阿钰觉得自己无趣,会不会将自己送走?他想阿钰不会这么做,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用自己已经待在阿钰的身边了,哪还能奢望那么多来安慰自己。
他不敢提自己想要什么,害怕阿钰嫌自己要的太多,他控制着自己的贪婪,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做这场不平等的爱恋中最卑微的那一个。
他敢对秋铭钰说爱,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想要得到他的回复;敢抛去生死的来救秋铭钰,是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遭遇不测,以秋铭钰的优秀还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出色的人;他敢霸气地向别人宣示对秋铭钰的主权,是因为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服自己,秋铭钰在这刻属于他。
“晓烨。”秋铭钰生气地看着他。
“回答我的问题。”冰冷地声音昭示着主人有多么的生气。
“我害怕……”他害怕的东西可太多了,不由地移开了视线。
“还是说你不愿意跟走完此生?”秋铭钰也不禁地害怕起来,如果是害怕那还好,如果是他不愿意,那……
他不由地攥紧拳头,手指刺破了手心,鲜红的血从手上流下。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晓烨急忙拉过秋铭钰的手,用他的手慢慢地掰开秋铭钰收紧的手指。
“我爱你。”秋铭钰低沉地声音使得晓烨的动作微微一僵,这是秋铭钰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说“我爱你”,尽管他知道秋铭钰是爱自己的,但是第一次用言语表达出来无疑让他埋藏在心底的挣扎再一次地喷涌。
“阿钰,阿钰……”一声声的呼唤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融入自己的骨髓。
“标记我。”秋铭钰再一次说道。
(阿钰愿意让我标记他,我还在犹豫什么?)
【笑话,你一个杀人犯、一个难以控制易躁期的炸弹、一个只会伤害你最在乎的人的囚徒,凭什么标记阿钰?你配吗?你担负的起这责任吗?】
(阿钰不在乎我是什么,他没有抛弃我、嫌弃我,从来没有拒绝我,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他在乎我吗?)
【在乎就能为所欲为,你如果标记了,就是用阿钰的“在乎”、“爱”、“愿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你愿意因为自己的自私,标记他吗?】
(不是的,我会努力配上他;我会带他逃出去;我会将未来一切不可控的因素消除;我会用我的努力将他留住;我会用我的此生来证明“我爱他”。)
【即使未来有一天他不再爱你?将你抛弃?彻底地忘了你?】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躲在角落里慢慢地看着他,陪他走完这一辈子,但此刻,我愿意赌一把,堵上自己的一切。)
“可能有点疼,阿钰忍一下。”晓烨这番话,明显是答应了。
秋铭钰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如果晓烨再一次地拒绝他,他是否还会有勇气再提一次,果然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秋铭钰将自己的腺体露在晓烨的面前,微微放低身子,方便他咬下去。
晓烨慢慢将身子倾过去,嘴唇缓缓靠近秋铭钰的腺体,他先伸出舌头慢慢地舔着他的腺体,让他放松一些。
舌头的湿润让秋铭钰觉得有些发痒,不由地控制着想要发颤地身子,沉着气等待着,刺痛随之而来,但却让他感到满足,他感到了二人气域相互渗透,这种美妙的感觉使得腺体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晓烨微微松开秋铭钰,他发觉已经标记完成了,观察着秋铭钰的情况。
“阿钰,还好吗?”晓烨第一次干这种事,平时也就在网上看那些雪脉拥有者被标记后是什么反应,但还是第一次经历,所以不太确定地问道。
“没事,正常反应。”秋铭钰的腺体会红肿一段时间,然后随着身体机能的恢复逐渐消肿。
晓烨看着红肿地腺体,有些自责地说道:“对不起,阿钰。”
“跟你说了是正常反应啦!”秋铭钰看着一脸愧疚的晓烨,心中不忍地向调戏几句。
“回去慢慢补偿我。”低沉的声音在晓烨的耳边响起,晓烨的耳垂因秋铭钰吐出的热气不由地微微泛红。
他低低地回应道:“好。”说完便偏过了头。
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对方的温暖与依恋。
“今天是第二天了。”晓烨说道。他知道电子设备都会被屏蔽,时间无从得知,但是他们还是露算了一个,就是人体本能的生物钟,晓烨通过自己的生物钟判断出大致的时间。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他们就只派了你来。”秋铭钰问道。
“第三天晚上他们来接应我们。”晓烨简短地说道。
“那现在就是想象办法看看怎么出去。”秋铭钰说道。
“阿钰,你说的那个触手活动时间是什么时候?”晓烨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活动的间隔时间很长。”秋铭钰白了一眼,他又没有想晓烨的生物钟。
“那就只能凭运气了。”晓烨无奈地苦笑道。
“你想做什么?”秋铭钰知道他问这个东西显然是有所计划。
“借他逃出去。”晓烨说道。
“你想用你的火焰,但你现在还有炎脉能量吗?”秋铭钰问道。晓烨的火焰能驱散虫族,当然也能驱散同属于虫族的触手,只要稍作引导便可利用它将大门弄开,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晓烨已经被这里的设备限制了能力,根本用不了火焰。
“阿钰,听说标记过的伴侣,在做那个事的时候可以产生本源能量。”晓烨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确定?”你确定你不是想乘机吃“肉”?
“阿钰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呀?”晓烨苦笑不得,一脸无辜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这句话,秋铭钰就很有可能想歪了。
“……好吧。”为了逃出去,他忍了,但是回去之后,他肯定会在晓烨的身上毫不客气地报复回来。
“回去让你玩到尽性。”晓烨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部,说道。
秋铭钰抽回手去,一把将他推到地上,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身子压着他的胸腔,缓缓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充满诱惑的声音,让他沉沦,可恶,他的上将大人怎么这么撩?
你们的对手是我
“该死,够了吧!你还没完了。”秋铭钰嗔怒地说道。
“阿钰,再等等,还有一点。”晓烨染上情欲的声音这样回应道。
“还等,你确定不是趁此机会占我便宜。”秋铭钰忍无可忍,一把将晓烨压在他身上的身子推开。
“阿钰,你慢点。”晓烨被秋铭钰推了一个踉跄,急忙地稳住身子说道。
“闭嘴。”秋铭钰倒在一旁,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阿钰,我错了,我给你揉揉。”说着就计划将手伸到秋铭钰的翘臀上。
“滚。”秋铭钰拍开他的手,立马将自己的身子挪动一下,远离危险。
“阿钰,休息一会儿,应该快到时间了。”晓烨收起一副玩笑的样子,正经地说道。
“嗯。”秋铭钰淡淡地回应道。
晓烨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靠近秋铭钰,手楼上他的腰,秋铭钰感觉到他的靠近,只是这次并没有拒绝,二人享受着最后温暖的休憩,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硬仗。
“你听着,我不许你离开我,这辈子,想都别想。”秋铭钰低沉的声音传来,坚定有任性,让他不忍拒绝。
“嗯,这辈子都不离开你。”晓烨回答道。这句话是他对他一生的承诺。
“来了。”秋铭钰察觉到那边的动静,立马起身戒备地说道。
“阿钰,躲在我后面。”秋铭钰现在没有能量,他必须将阿钰护好。
秋铭钰这时也不逞能,自觉地躲在晓烨的后面,二人死死地盯着那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触手。
“终于忍不住了吗?”晓烨冷笑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向他们这边试探。
触手仿佛被他这句话激怒,延展的速度加快,马上就将二人包围。
“晓烨,用火先把它们聚拢到一起。”秋铭钰说道。
听闻此言,晓烨立马凝聚出他的黑炎,用火将他们四周的触手都逼到一个角落,这触手果然如晓烨所料,怕他的黑炎,见到他黑炎出现的那一刻,便忍不住地躁动。
“能成。”晓烨已经将触手给摸透,看来逃出去的几率大大增加了。
秋铭钰见晓烨用自己的火焰将触手逼到房间的门口处,触手被晓烨用火焰包围,忍不住地撞击房间的出口。
门被触手强烈地撞击给击破,露出一个能融人进去的洞,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口子那里漏出来,红色的警报顿时响起,空旷的楼道中不时传来慌张的步伐。
“阿钰,走。”晓烨见已经成功,便拉着秋铭钰快速逃出房间。
“可恶,快抓住他们。”三儿见两人逃跑,于是急急忙忙地喊人来帮忙。
“别着急喊人呀,让它来陪你玩玩。”晓烨用黑炎击打那触手,触手瞬间骚动起来,伸向方向另一侧的三儿。
“可恶的东西,给我松开。”触手死死地缠住了三儿,令他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他越来越远。
“晓烨,顺两件衣服,要不太明显。”秋铭钰看着二人光露露的身体,尤其是他的身上布满晓烨的痕迹,于是红着脸说道。
“好。”晓烨知道秋铭钰害羞了,正这时,他们的目光中出现两个赶来支援的海盗,于是晓烨和秋铭钰一人一人,直接将他二人给敲晕,把衣服给扒下来。
“阿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晓烨见秋铭钰已经换好衣服,于是拉着他继续向约定好的悬崖方向逃去。
“我们互相传递能量,这样恢复的快一些。”秋铭钰说道。
“好。”晓烨按照秋铭钰说的做,这时匹配率高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阿钰,你回复的如何?”晓烨看着后面越来越难以甩开的追兵问道。
“一半,你呢?”秋铭钰问道。
“三分之二吧。”晓烨回答道。
“还有多远?”秋铭钰回头看到了吴明恩,果然他也追来了。
“就在前面,但是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晓烨忧心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要跟他们耗一会儿了。”秋铭钰沉声地说道。
“要不我把他们引开,你先……”晓烨还没说完,就被秋铭钰打断了。
“你想都别想,说好的,不离开我。”秋铭钰恶狠狠地说道。
“好,不离开,不离开。”晓烨笑着回应道。
二人在说话的功夫便到了悬崖,吴明恩见前面没有路了,料定他们插翅难飞,于是挥手命众人停下。
“你们怎么不跑了?”他嚣张地看着二人说道。
“当然是累了,跑不动了,于是就不跑了。”秋铭钰说道。
“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秋铭钰。”吴明恩露出疯狂之色,说道。
“哦,不,我差点忘了,因为你主星那边搭上了晓烨,那么下一次,他们会派谁来呢?君卿吗?还是楚晖?不管是谁,来一个抓一个。”吴明恩仿佛想到了那场面,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仿佛这些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做梦。”晓烨冷笑道。戳穿了吴明恩那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我是不是做梦,很快就知道了,至于你,等我这次抓住你,就把你脑袋里的神经系统摧毁,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任我摆布的傀儡,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命令你亲手杀了秋铭钰,让你们黄泉路上作伴。”吴明恩疯狂的笑意越发的不可收拾。
秋铭钰被他说得脸色越来越沉,手上已经凝聚成冰冷刺骨的冰刃,蓄势待发。
飞行器引擎的声音响彻长空,一架雪白的飞行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说你们怎么往这边逃,原来已经计划好了的呀,但是可惜了,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吴明恩说着便打开了手上的装置。
飞行器中的众人正驾驶着它一点点地靠近秋铭钰二人,突然飞行器被一股能量波干扰,突然有些要坠落的趋势。
“怎么回事?”王守望问道。
“报告,一股不明的能量扰乱了飞行器的能量装置,使整个飞行器的能量运转失控。”影三说道。
“能否继续靠近?”王守望沉声地问道。
“恐怕不行,那干扰装置应该在吴明恩的身上,离装置越近,干扰效果越严重,目前所到的极限估计只能到这里了,如果继续靠近,我们的飞行器会直接坠落的。”影四分析道。
“可恶。”王守义眼看他们就能就出秋上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接通通讯器。”王守望命令道。
“是。”影四将通讯器接通,说道。
“秋上将,我们的飞行器受干扰目前无法继续靠近,现在必须你们主动向飞行器方向靠近,我们将派出一小队接应您。”
王守望的声音传来,秋铭钰听了大致的情况,立马做出判断,然后向晓烨说道:“我们走,不要跟他们纠缠。”秋铭钰拉着晓烨往飞行器方向逃去。
待到二人逐渐接近,才发现一道宽阔的天堑将二人与飞行器隔开,后有追兵逼近,前面又过不去,这无疑把二人逼上了绝路。
“可恶。”晓烨当初之所以选择悬崖,是因为方便飞行器靠近以及迅速撤离,但现在无疑成为了他们逃走的障碍。
“阿钰,我掩护你,你用你的雪脉凝成一架冰桥,然后踏过去。”晓烨迅速地说道。
“不……”秋铭钰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晓烨一口拒绝了。
“现在只有这样做,我们两个才能都逃出去。”晓烨说道。
秋铭钰见他这么说,也不多说废话,于是开始动用自己全部的能量加紧时间凝聚冰桥。
晓烨望了一眼秋铭钰,然后转头,毫不吝啬地使用着自己的黑炎,将靠近秋铭钰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的拦下。
“打断他。”吴明恩看到了秋铭钰在做什么,于是立马命令道。
海盗们听闻,将攻击的火力都对准了秋铭钰。
“你们的对手是我。”晓烨如来自地狱的恶魔,狂妄地看着众人,一道道攻击被他挡下,一个个敌人被他焚烧殆尽,他的周围仿佛张开了通往地狱一道黑色的大门,收割着鲜血,将敌人送往那无尽的轮回。
“哎,不好办也得办呀。”一句轻笑传到晓烨的耳中。
“是你。”晓烨看着面前的四儿。
“本来不想的,谁叫你伤了我的好兄弟三儿呢。”四儿的语气竟带着几分亲切,仿佛对面的不是晓烨,而是一位多年的好友。
这诡异的语气,让晓烨心里一惊,立马警惕起来。
“别怕,很快的。”四儿的周围散发出冰冷的寒意,寒气将晓烨的火焰都冻结了起来。
黑色的炎枪凝聚成形,晓烨知道自己的能量还没有恢复,只能先下手为强。长枪向四儿的胸膛刺去,但却在他胸膛前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要不是你还没恢复完全,我估计不是你的对手。”四儿看着自己胸前的长枪,暗自估量这一枪的威力,说道。
“拦下你,够了。”他的任务从来都不是将他打败,而是将他拦下。
“是,但你走不了。”四儿没否认他的话,笑嘻嘻地说道。
“能让阿钰逃走,就够了。”黑色的火焰将四儿包围,显然晓烨是计划用最后的能量拦下四儿。
78.先看简介[番外]
【段评已开启,欢迎大家的积极评论】
【明日苍兰】(言情)
时献九岁的时候跟着家人搬到江南里,认识了隔壁的邻居哥哥程任,陪伴的日子里爱意渐生,少女的心事随着成长一并暴露。
程任十七岁的时候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户主的女儿乖巧清甜,是他妈妈心目中心心念念的理想型女儿,于是他当作妹妹一样细心关照,却没察觉情感早就在不经意间变质了。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一别经年,再次重逢,这次他再也不想放手。
【情敌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耽美)
苏垚就是个纯纯大冤种。
他就讨厌陆沉整天花枝招展的鬼样子,心想哪个男的会这样?结果喜欢的女生和陆沉在一起了。
苏垚:……
后来,陆沉不对女生花枝招展了,回头居然在他跟前疯狂绽放。苏垚心想哪个男的跟你这样?!结果他被掰弯了。
苏垚:……
好吧,虽然初恋来得有些诡异,但谁让他动心了呢。苏垚心想他没作孽也没做三,谈感情而已,只要求个有始有终不过分吧?
后来陆沉失踪,重新出现时寄过来的第一封信是和别人的婚柬,重新见面时是苏垚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陆沉和别人结婚。
苏垚:……
没有一句解释,苏垚的初恋从十六岁熬到二十七岁,全都喂了陆沉。
于是苏垚后退,对着一脸讨好的有妇之夫微笑:“滚,你丫别靠近我了。”
【限定关系】(耽美)
【有声剧可以在猫耳FM和喜马拉雅收听】
游佚跟迟昱铎认识十二年,期间暗恋他三次,到现在做了五年床伴,直到迟昱铎的“未婚妻”找上门,他才发现迟昱铎已经在暗地里准备奉子成婚。
完了他又发现,小迟总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是全都爱?
游佚想等迟昱铎主动给他个解释,没想到迟昱铎他爸妈就直接上门来了,二话不说俩大耳刮子扫得他一脸懵逼。
游佚顶着猪头一样的脸东躲西藏,结果等来的不是迟昱铎的解释,而是公司楼下频繁看见的,迟昱铎和“未婚妻”的亲密动作。
这床伴还能要吗??
1v1,HE
PS:受的第一次不在攻。
if篇是主角没有受到伤害后的设定,双洁
【学霸自我掰弯手册】(耽美)
你知道开学第一天就被陌生人揍到昏迷的感觉吗?
苏淼知道。
你经历过把自己揍晕的人又正好是同桌的操蛋体验吗?
苏淼正在经历着。
你体会过暗恋的人有白月光的滋味吗?
苏淼……不好意思,苏淼说白月光正是我自己。
一开始高冷校霸同桌日常的傲娇发言:
“嗯”、“好”、“不”、“介意”
后来……
有人指着他手里一大袋吃的问这是什么。
校霸乔林:“我从的良饿了。”
大夏天断电苏淼躺床上打算溜溜屁股蛋子。
乔林:“不可以,别勾我。”
于是等乔林攒了一堆没写的作业等着被老班就地正法时,苏淼拍拍他的试卷说:“这是我,这是题,你选一个做?”
来啊,互相伤害啊!
高冷却社恐的卑微校霸攻 X 暴力甜心小太阳学霸受
一个吃醋吃到自己头上的双向奔赴小故事。
【我家Omega好A】(耽美)
千层套路有仇必报攻x心机腹黑满嘴骚话受
蒋博南一个一拳打倒Alpha 的Omega
舒钰航一个被Omega一拳打倒的AlPha
Omega:
蒋博南一点0mega的样子都没有,哪里像个Omega,成天和一群 AlPha混在一起,真不要脸!
Beta:
蒋博南那个死变态!
蒋博南:再说一句?
蒋博南人很好,特仗义!
Alpha:
蒋博南他不是AlPha?
【糟糕的我】(耽美)
“别对我好,我这人很糟糕。”
又名《同类和异类》
一个天天在丧的边缘摩擦的油嘴滑舌中二病/一个但笑不语看破不说的貌美如花闷骚怪
校园,He,一群小屁孩挺闹心的成长,大型狗血青春现场之我们不大不小的时代,从格格不入到相处融洽,丧有,惆怅有,甜有,沙雕有,形同陌路有,破镜重圆有
*人物场景均不涉及真实
【有囚必应】(耽美)
“哎!你们听说了吗?天种雪脉拥有者秋铭钰秋上将,今天被配婚了。”
“我还听说,好像配了一个杀人犯,弑父弑母的那种,啧啧。”
“不是吧,不是吧,我可是秋上将的真爱粉,凭什么,我们家秋上将要嫁,呸,娶那个杀人犯?求老天做个人吧!”
【秋铭钰的房间】
“阿钰,你真好。”
“嗯。”
“阿钰,你理理我。”
“嗯。”
“阿钰,想要你。”
“嗯?”
“哦,不是,阿钰,那个,我们商量一下,不要用手环做那种事,好不好?”
“你说哪种事?”
“emmmmm哪种都行,我浑身上下都你说了算。”
“乖,床*满足你。”
乖巧可怜小腹黑杀人犯&霸道果断宠溺上将
【我真的不是在追星】(耽美)
竹殊很喜欢火了好几年Dawn组合的一名成员,
他的朋友都说他追星成痴,
可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追星,
他只是想距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当下最火的组合面临解散的困境,
正当经纪人头疼成员日后的星途时,
一份让人抢破头的剧本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尤其对某个成员来说……
经济人:这么好的事情,指名道姓的要你,他是不是想潜你?
易默寻冷冷一笑。
几个月后,
易默寻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青年,
心里暗想:他怎么还不动手,再不动手我要动了。
注:1、无任何原型,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2、逻辑和文笔可能都不通,有私设。(如同性可婚等)
3、cp较多。
【降神(破窗理论)】(耽美)
寒铭,国内顶级电竞选手,22,卒。
别人英年早逝都是因为车祸或癌症,只有他,是在冠军领奖台上被台灯砸死的。他死的时候,连奖杯也没摸到。
作为史上第一个在领奖台上被吊灯砸死电竞选手,他重生了。
他重新回到POX,本只想安安静静打电竞,重新取得冠军,可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本来活在自己的世界,是那个人,闯进了他的世界,再将他带出来。
简介二:
纪航因一人入电竞圈,为一人争冠军。 只是想将那他没触到的奖杯给他送过去。好在上天有眼,将那人送回他身旁。
这一次,他想与那人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谢谢你,带我到一个光明的世界。”
“是你,先为我逐去黑暗。”
PS:1.文名不是瞎取的,有理由,文章里会解释。
2.因为作者现实中比较沙雕,所以可能文章也会突然沙雕一下,还望各位不要介意。
3.如果各位在看文的时候发现什么问题,欢迎指出。(悄悄说一句,作者文笔不好,还望见谅。)
游戏参考:第五人格。
【仇敌师兄勾引我】(耽美)
偏执疯批的十六卫少使&深沉诡谲的丞相大人
世人都道:“司大人清心寡欲,是世俗的谪仙,是朝堂的白衣。”说起司大人,人都惊羡的称之为白衣卿相。
只有沈昭南知道,他假仁假义,无情诡谲。
说什么“不入世俗”。沈昭南冷笑,“哼,如果不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又怎么能爬上一品卿相的位子。”
世人都道:“沈昭南是个偏执的疯子,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说起沈昭南,人都悄悄称一声活阎罗。
只有司无咎记得,他也曾少年天真,明媚如风。
说什么“偏执乖张”。司无咎勾唇,“他曾与我约定,在官场上一决高下。”
沈昭南:“我不是来与你一决高下的,我来,是要你命的。”
官场如弈棋,翻手因,覆手果。落子为局,皆在局中。
全员狠人,全员疯子。
【以为金主也爱我】(耽美)
傲慢多金目中无人攻X长相绝美演技灵动受
千泽西为了谢蓝呈一脚踏进演艺圈。
千泽西以为自己在跟谢蓝呈谈恋爱,哪怕卑微也义无反顾。
没成想谢蓝呈把他当替身当小情儿,还为前男友截胡了自己的角色。
千泽西赔了500万违约金离开,跳槽去了别的娱乐公司,一不小心红了。
谢蓝呈看见新公司的时少追求干泽西,妒火中烧。
分手前千泽西:老公我好爱你。
分手后千泽西:滚,有多远滚多远。
这是一篇替身VS追妻火葬场的狗血文,特别狗血。
【秒速五厘米:重逢的樱花】(言情)(衍生)
在距离与时间的长河中,贵树与明里曾因年少无力的分别而渐行渐远。十三年后,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贵树成为了一名航天工程师,而明里则在故乡的小学任教。
某年春天,东京的樱花如期绽放。贵树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了那封未能送出的信,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此同时,明里在教室的黑板上画下火箭的图案,向孩子们讲述着宇宙的故事。
一场突如其来的樱花雨,让两人在曾经约定重逢的岔路口再度相遇。这一次,贵树没有踏上那班列车,明里也没有转身离去。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时光从未将他们分离。
「如果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那我该用怎样的速度,才能再次与你相遇?」
这一次,答案就在眼前。
【慢性齿痕】(耽美)
顶级Alpha商业巨擘×隐忍Omega天才医生
——腺体上的齿痕是毒药,也是救赎。
程临(Alpha·雪松烈酒信息素)
财阀继承人,手腕狠厉的商界帝王,却因一场阴谋患上罕见的信息素紊乱症。易感期失控,攻击性极强,唯有那个清冷医生的信息素能让他平静——可对方偏偏是个"Beta"。
祁砚(Omega·冷萃茶信息素)
顶尖腺体科医生,为隐藏Omega身份常年注射抑制剂,导致信息素感知迟钝。直到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Alpha攥住他的手腕,沙哑道:"你的味道…为什么能解我的毒?"
「病症档案」
程临的血液里检测出慢性神经毒素,而祁砚的腺体上有一道陈年齿痕。
当Alpha的犬齿再次刺破医生后颈时,两人同时战栗——这信息素匹配度,分明是100%。
「禁忌诊疗」
"用你的身体当我的药。"程临将医生抵在诊疗床上。
祁砚白大褂下的抑制剂贴片被粗暴撕掉:"装Beta?那正好…我易感期需要个不会怀孕的Omega。"
「齿痕真相」
十年前实验室的大火,祁家遗失的神经毒素配方,程氏制药的非法人体实验…
当两道齿痕在黑暗中重合,这场慢性中毒,原来从初见那刻就已开始。
ABO世界观·强强对抗·悬疑商战
"咬破腺体那秒,我才知道这是蓄谋已久的重逢。"
【岁岁无桐】(百合)
温言与纪疏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个如盛夏骄阳般炽烈,一个似深秋梧桐般温柔。她们形影不离,从校服到职场,彼此的生命轨迹早已紧密交织。温言性子张扬果决,是保护者,却唯独对纪疏桐倾尽所有柔软;纪疏桐内敛细腻,总在温言锋芒毕露时轻轻牵住她的手,成为她唯一的港湾。
成年后,温言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两人跨越友情的界限,成为恋人。她们约定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可命运却在最幸福的时刻骤然转折——一场车祸带走了纪疏桐的生命。温言的世界顷刻崩塌,她守着回忆独自煎熬,直到纪疏桐离世的第二年春天,温言在她们初遇的梧桐树下长眠,手里紧攥着两人年少时的合照。
“若人间留不住你,我便去有你的地方。”
【他和他的夏天未完成】(耽美)
高二开学第一天,校霸陆燃和学霸林书白因为一场“厕所门事件”结下梁子——陆燃翻墙逃课,结果踩塌了隔间顶板,一屁股坐在了正在蹲坑看书的林书白头上。
“你他妈在厕所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不然呢?难道像你一样在厕所思考人生?”
教导主任罚他俩暑假留校“劳动改造”,结果两人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彻底放飞:用除草剂在操场喷出“校长秃头”的艺术字,把校服绑在电风扇上冒充阿飘吓唬保安,还试图用食堂的茄子雕刻出班主任的肖像参加厨艺大赛……
直到某天,林书白突然发现:陆燃的“校霸日记”里写满了“今天又没敢和林书白说上话”,而自己藏在《五三》里的“仇人名单”不知何时被改成了“暗恋观察笔记”。
“淦!老子当你是死对头,你居然想和我组CP?!”
“闭嘴,茄子雕坏了,班主任的鼻孔不对称了。”
——这个夏天最大的未完成事项:我们到底算冤家,还是算情侣?(当事人目前仍在操场互殴中)
设定:
陆燃
- 表面凶神恶煞,实则脑回路清奇
- 打架时狂拽酷炫,被林书白瞪一眼就秒怂
- 日记本里写满《如何优雅地引起学霸注意》的沙雕计划
- 特长:把茄子雕成班主任的脸,并坚持认为这是"爱的教育"
林书白
- 能用《五三》精准砸中陆燃脑袋的狙击手级学霸
- 看似被迫参与闹剧,实则偷偷给陆燃的"校长秃头艺术字"PS了发光特效
- 仇人名单变情书后强行解释:"这是研究人类行为学的样本"
- 隐藏技能:一边嫌弃陆燃一边给他补课到凌晨
全校共识:
这俩的相处模式就像"哈士奇疯狂拆家时,边牧默默叼来了打火机和汽油"(?)
经典场景暴露属性:
当陆燃第108次翻墙失败挂在围栏上时——
林书白:"白痴,踩我肩膀。"(面无表情伸手)
陆燃:"呜呜呜书白你果然心疼我!"(眼泪鼻涕糊一脸)
林书白:"闭嘴,我只是需要活体样本研究地心引力。"(耳朵通红)
【伪狼狗真二哈×表面冰山内心弹幕机】
【把叶小姐娶回家后】(百合)
——当高冷Alpha总裁遇上天才Omega药剂师,契约婚姻成了真香现场。
沈清歌,顶级Alpha,沈氏集团雷厉风行的继承人,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无数Omega望而却步。家族逼婚在即,她急需一个“完美伴侣”来堵住悠悠众口——最好是互不干涉的那种。
叶清澜,天才Omega药剂师,信息素是清甜的柑橘与白茶,独立冷静,醉心研究。她研发的新型抑制剂被家族企业觊觎,为了保住心血,她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
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婚姻,让两人一拍即合。
“结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一年后和平分手。”
“成交。”
可当沈清歌把叶小姐“娶回家后”,事情逐渐失控——
- 叶清澜的发情期意外提前,雪松与柑橘纠缠得难舍难分;
- 沈清歌的易感期躁动不安,却只想被那抹白茶温柔安抚;
- 家族阴谋浮出水面,她们被迫联手,却发现彼此才是最契合的搭档……
“契约里可没说要标记你。”沈清歌嗓音低哑。
“那现在补上这条。”叶清澜仰头吻住她。
*双女主互宠,先婚后爱,AO绝配
·高冷Alpha为爱失控×理性Omega反客为主
·甜度爆表,信息素互撩,事业爱情双赢
——这场婚姻,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第九终局】(耽美)
——时间牢笼中,唯有杀死你,我才能获得自由。
时空裂隙中,两位时间囚徒被诅咒般困在同一天循环。
陆凛,冷静缜密的“观测者”,每一次轮回都精确记录着对方的死亡轨迹;沈昭,桀骜疯狂的“破局者”,用刀刃与鲜血在循环中刻下不可逆的变数。
他们试过无数方法逃离——合作、背叛、同归于尽——却总在第九次循环时迎来彻底崩溃的终局。
当记忆叠加成枷锁,痛觉累积成瘾,他们逐渐发现:这场轮回的规则远比仇恨更残酷。
“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永远困在这里。”
“不,这一次……我要你活着记住我。”
——在无限闭环里,爱是比死更深的深渊。
【星轨之间】(耽美)
——他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执念,是禁忌星轨里唯一的光。
周北辰,帝国最年轻的Alpha元帅,冷酷强势,信息素是极具压迫感的雪松铁锈味。战功赫赫的他,却在某天被告知要接回一个"弟弟"——周清安,军事学院最耀眼的天才学员,信息素是清冽的薄荷酒,看似温顺实则桀骜。
十九岁的周清安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直到被带到周北辰面前,才被告知自己是已故周元帅的私生子。而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他年少时在战场上惊鸿一瞥、念念不忘的Alpha。
"叫哥哥。"周北辰捏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
周清安轻笑,薄荷酒味无声蔓延:"如果我不呢?"
禁忌的血缘,无法抗拒的吸引。
当周清安在易感期失控吻上周北辰的唇,当周北辰在战场上为他挡下致命一击,那些隐忍的、疯狂的、背德的渴望,终于撕开了理智的伪装——
"我们这样算什么?"
"算罪孽。"周北辰扣住他的后颈,"但你是我的。"
冷峻元帅攻 x 天才疯批学员受
ABO+伪骨科+强强+战场双向救赎
"他是他毕生难逃的劫数,也是战场上唯一托付后背的人"
——在帝国律法与道德谴责的边缘,他们的爱是原罪,也是救赎。
周北辰
- 冷峻强势的Alpha元帅
- 信息素:雪松混合铁锈(压迫感极强)
- 性格:克制隐忍,掌控欲强,战场上杀伐果断,唯独对弟弟失控
周清安
- 天才疯批的Omega
- 信息素:薄荷酒(清冽却醉人)
- 性格:表面温顺实则桀骜,对哥哥有执念,主动打破禁忌
他们的爱是原罪,也是救赎
【半醒】(耽美)
韩沉(25岁):韩氏集团继承人,金丝眼镜下藏着偏执占有欲。每年生日会收到弟弟匿名寄来的黑胶唱片,却不知那是韩醒剖开灵魂的告白。
-韩醒(22岁):被收养的荆棘鸟,用七个耳洞封印秘密。白天在美院画人体石膏像,夜晚在酒吧唱自己写的歌,歌词里全是兄长的影子。
当韩沉发现弟弟就是自己痴迷的神秘音乐人,他亲手砸碎了二十年维持的体面。那些在黑胶唱片背面用紫外线笔写的歌词,在午夜显出惊心动魄的真相——每句英文歌词的首字母连起来,都是中文的"哥哥"。
暴雨夜,韩醒在画室用松节油擦掉满墙速写——那些全是从家族相册偷来的韩沉侧影。酒精灯打翻的瞬间,追来的韩沉用高定西装裹住他烧伤的手背:"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他们在家族墓园共享一支薄荷烟,火星照亮两双相似又迥异的眼睛。韩醒把烟蒂按在韩沉掌心:"当年老头子从这里带走我,就为给你造个活体器官库。"韩沉反手扣住他渗血的腕骨:"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血型三年前就为你改了?"
当两个被囚于伦理牢笼的灵魂,在欲望与克制的钢丝上跳探戈。那些在黑暗中对峙的呼吸,比所有光明正大的拥抱更接近爱情。
【失控关系】(耽美)(互攻)
【互攻文】
“不,别碰我!”
“别紧张嘛,来,张嘴……把这杯牛奶喝了。”
宋屹,这个令顾占极度厌恶的男人,竟然会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顾占认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这个卑鄙、肮脏又无耻的家伙。当身心都被掏空,顾占决定要逆袭!
一次车祸之后,风水轮流转,顾占终于迎来了转机,他要以牙还牙的,报复宋屹!
1、本文属于强强互攻文。
2、甜中带点玻璃渣。HE
【蝴蝶效应】(耽美)
冷酷的Alpha科学家为拯救濒死的实验体Omega,一次次用时空技术改写他的命运,却陷入“越怕失去,越加速毁灭”的死循环——当怯懦的生存本能蚕食最后的反抗意志,他们的爱终将成为蝴蝶翅膀下破碎的尘埃。
“意图生存,而太卑怯,结果就得死亡”
攻:厉时嶂(Lì Shí Zhàng)
- "时嶂"=时间屏障,隐喻他试图用科技阻隔命运,却筑起更深的囚笼
- 信息素:硝烟混着冰川(冷冽压抑的侵略感)
- 兽态:黑鳞逆戟鲸(深海霸主,独行猎手)
受:白昙(Bái Tán)
- "昙"=转瞬即逝的花,暗合实验体编号"TB-0923"(Time Bomb时间炸弹)
- 信息素:苦杏与腐锈的血(变异Omega的残缺气息)
- 兽态:白化蜜袋鼯(翼膜残缺无法滑翔)
虐梗:
"你第47次重启时空时,我终于发现…怯懦的从来是我,而残忍的永远是你"(受觉醒后撕咬攻腺体时的遗言)
强强虐恋
时间悖论
BE预警
【劣质关系】(耽美)
病娇总裁哥哥×小白兔cv弟弟
有一个病娇哥哥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会在你的房间之中装满了监控,每天都会注视你的一举一动。在你的录音室装上窃听器每晚听着你的声音入睡。会将你们真实的…
许亦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崇拜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是个BT……
腹黑闷骚攻vs单纯小白兔受
【【猩潮】论直男UP主的弯掉可能性】(耽美)(同人)
游戏区顶流冤家王瀚哲与马浩宁,线上“相爱相杀”引爆弹幕,线下见面必成“血压飙升器”。一场平台策划的《最强室友挑战赛》,却将这对公认死对头硬塞进同一间布满摄像头的豪华公寓!同居一个月?共同直播秀“恩爱”?为了天价奖金,拼了!
于是,鸡飞狗跳的日常上演:王瀚哲的秩序感被马浩宁的“艺术爆炸式”混乱彻底摧毁;游戏合作秒变“分手厨房”真人快打;被迫营业的“撒糖”环节尬出天际,堪称工业糖精粉碎机。粉丝笑疯:“救命!他们好真(的想掐死对方)!”
然而,当深夜关掉直播,某个嘴硬小疯子意外流露的脆弱被阳光大只佬捕捉,某些超出剧本的心动开始失控——王瀚哲的直球攻势让马浩宁节节败退,从“死也不可能喜欢他”到“心跳你吵到我打游戏了!”。
同居挑战临近尾声,百万观众在线嗑疯:所以,你们这“全网最吵CP”到底是营业翻车,还是…玩脱了把真心也赔进去了?
王瀚哲(健气直球攻)×马浩宁(嘴硬傲娇受)
【被爱者与渴爱者】(耽美)
他是众人艳羡的“被爱者”——林予安。光鲜亮丽,拥有陆沉给予的一切:奢华的牢笼、无微不至却密不透风的“照顾”、以及一份扭曲而偏执的占有。在陆沉的世界里,予安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精心雕琢的易碎藏品。他给予爱的方式是掌控,是剥夺,是让林予安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光源。林予安在窒息的金丝笼中日渐枯萎,灵魂深处渴望的并非这沉重的“恩宠”,而是自由与真正的理解。
他是权势滔天的“渴爱者”——陆沉。他拥有林予安的人,却从未真正触碰到那颗在恐惧中瑟缩的心。他用尽一切手段将林予安束缚在身边,以为占有即是拥有,控制即是深爱。他渴求林予安全然的依赖与回应,却用最错误的方式,将所爱之人推入绝望的深渊。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疯狂汲取着林予安的存在,却不知自己正亲手摧毁唯一的水源。
当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终于发生,当林予安拖着病弱的身躯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陆沉的世界轰然崩塌。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化为泡影,只剩下蚀骨的恐慌——他可能永远失去那个被他“深爱”却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命运的残酷在于,它让陆沉在生死边缘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林予安。看着那张苍白脆弱、写满惊惧的脸,陆沉第一次看清自己“爱”的狰狞面目。他亲手造成的伤痕,不仅刻在林予安的身体上,更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曾经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此刻卑微地祈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是一场绝望的追逃。林予安带着满身伤痕与破碎的心,努力在恐惧的阴影下学习呼吸自由的空气。而陆沉,这个曾经的“渴爱者”,必须在废墟之上学习爱的真谛——不是占有,而是放手;不是索取,而是给予;不是毁灭,而是用尽余生,一点一滴,去弥合他亲手撕裂的伤口。他能学会吗?当“被爱者”的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恐惧,“渴爱者”的救赎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血泪。这场以爱为名的灾难过后,伤痕累累的两人,是否还能在绝望的灰烬中,寻回彼此救赎的微光?
【平淡日子里的刺】(耽美)
李云瀚和陈霖是在国外领证的夫夫,并且有着两个孩子,生活得如普通的夫妻一般,也如其他中年夫妇般碰到了另一半出轨的问题,他们的婚姻将何去何从……
【我想和你好好的】(耽美)
【广播剧已授权时光聆声工作室】
【游戏已出,易次元】
【我想和你好好的】
“我是陈屿。我爱周燃,爱得像着了魔,爱得想把每一秒都刻进他骨头里。可为什么他总有那么多‘兄弟’?为什么手机总在闪烁?我装定位、查记录、安监控……他们说我疯了。是,我疯了,被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行踪逼疯的!‘我想和你好好的’,燃,这话我对着空屋子吼过一百遍。可每次看到你游离的眼神,我就控制不住想把你锁死在我视线里。我的爱是座牢,我是那个绝望的狱卒,而你是唯一的光,也是那把能把我心捅穿的刀。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好好的’?难道非得一起烧成灰烬吗?”
【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祁远,你娶我,好不好?”
这句话,我求了他七年。
从十八岁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他,我就知道,我完了。他是祁家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冷漠倨傲,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而我,只是沈家一个不受宠的病秧子,连活到三十岁都是奢望。
可我还是疯了似的爱他。
我用尽手段,逼他和我结婚——商业联姻、股权交易、甚至以死相胁。他终于妥协了,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没关系,他不爱我,我爱他就够了。
我给他做饭,等他回家,在他醉酒时照顾他,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卑微,足够执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可我等来的,是他带着别人回家,在我面前亲吻他的情人。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笑得残忍:“沈念,这场婚姻是你求来的,你活该。”
是啊,我活该。
我躺在浴缸里,看着血丝在水里蔓延,忽然想起他说过——
“白头偕老?你配吗?”
我不配。
所以,我用最干净的方式,结束了这场荒唐的婚姻。
祁远,这一次,换我不要你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格,刚好落在他笑着的侧脸上。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兵荒马乱的心跳声。他叫周叙白,是人群里自带光芒的岛屿,而我,许青野,是岸边一粒最不起眼的沙。
我像影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打球时飞扬的发梢,看他自习时微蹙的眉头,看他偶尔投向我、带着友好却疏离的笑...
然后,我看见了。——他低着头,吻了另一个人的额头。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春水,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臂弯里的人...
【我想和你好好告别】
顾屿“死”在三年前那场暴雨里。沈砚的世界随之崩塌。
痛到极致,沈砚找了一个眉眼与顾屿有七分相似的替身——林溪。
他强迫林溪模仿顾屿的一切:穿衣、语调、甚至…戴上与顾屿瞳色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美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直到那个午后,沈砚在街角咖啡馆,亲眼看见了他“死去”三年的爱人。
顾屿安然无恙,正温柔地为新伴侣切着蛋糕。阳光落在他身上,熟悉又刺眼。
当失忆的顾屿疑惑地看向沈砚:“先生,我们认识吗?”——沈砚的世界再次天旋地转。
而就在此刻,身后那个被他当作替身、百般苛求“像他”的林溪,缓缓摘下那层伪装。
浅灰色的美瞳被丢弃,露出林溪——或者说,真正的顾屿——原本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
顾屿贴近沈砚耳边,声音带着淬了冰的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现在,我和他一点都不像了……沈总,您还要我吗?”
【噩梦不止一场】(耽美)
“据最新统计,目前陷入‘梦境’的人数已达两万四千一百一十六人。原因尚未查明。”
陷入“梦境”——即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意识却被困在“梦”里,无法醒来。
温柏郁睡觉前还在嗤笑,并且坚定自己这么个一躺下即入眠,而且几乎不怎么做梦的人,到死都不会碰到这档事儿的。
都说人不能说这种“我一定不会xxx”之类的话,因为不会过多久,说这话的人,就会xxx了。
于是,温柏郁的脸被自己拍了一巴掌,进了“梦”里。
※
队友裴斯一开“梦”就跟他打赌,赌他们亲爱的房主还能活几天。之后,温柏郁的每一场“梦”里,都有不依不饶打赌的裴斯。
每一场赌注,都由温柏郁定。
因为裴斯总笑着说:“听你的。”
而温柏郁遇到裴斯后被激活了“手控”这项爱好。
裴斯:“我的手有那么好看?”
温柏郁:“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倒是想把它砍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成标本。”
裴斯:……
※
裴斯x温柏郁
年下
略微鬼怪向
【不要按头搞CP】(耽美)
A大校草姜北言告白失败,且被告白对象踹了一脚,可谓实惨,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全校女生都在谣传他是基佬。
姜北言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基佬,便把目光盯上了校花。
校花路南:我是男的。
姜北言:我的妈…快跑。
跑是跑不了,这辈子都跑不了……
【唾弃(我在副本里发财)】(耽美)
周祈:这男的看着有点眼熟。
男的淡淡地说:“我是你男朋友。”
“???”周祈垮着脸,“滚,劳资我是直的!”
蒋予上前献吻,“你不直。”
破游戏关闭之后周祈逢npc就欠揍地问:“家里人多久给你打一次生活费啊?”
npc挠头:“生活费是什么?”
周祈一脸错愕,表情夸张地说:“不会吧!你没有吗?!”他大手一挥点开自己的小金库。然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了自己惊人的余额。
“!!!”npc瞳孔震颤,搓着手十分礼貌地恳求道,“可以分我一点儿吗?”
周祈微笑:“不可以噢。”
(无责任番外篇)
十七岁的少年在备忘录打下了两句话:
1.喜欢多多的钱和多多的向日葵。
2.不喜欢发青的苹果,红的也不喜欢。
【男寝全是gay】(耽美)
那天万霁正肆无忌惮的在学校公园散步,路上一大堆小情侣万霁已被喂饱狗粮,他想找个地方坐坐消化一下,刚找到一块草地坐下没多久,发现有一只小猫“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万霁这个爱猫狂魔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小猫不可能见死不救,然后扎进了水中。
将小猫救上来本身想去救小猫的陈旭年看到此情景,有些放心不下,在万霁刚抱起小猫,从水里慢慢游上岸,差点摔一脚时,陈旭年眼疾手快,拉了万霁一把……
然后默契和缘分被分到了一个宿舍……
结果剩下两个室友看了之后……
尹程安:“这宿舍分的,正合我意。”
肆锦野:“不错。”
陈旭年:“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万霁:“ ?”
最后,要公平公正,干脆一人滚一次
多人
【唯一】(耽美)
祁北辰,国际知名钢琴家,才华横溢却冷漠疏离,他的演奏被赞誉"完美如机器",却也因缺乏情感饱受争议。蓝煜,地下乐队主唱,音乐狂放不羁,用最原始的激情感染观众,却因"缺乏专业素养"被主流音乐圈轻视
一场阴差阳错的合作让两人被迫共同创作电影配乐。初次见面,针锋相对——祁北辰嫌弃蓝煜的音乐毫无章法,蓝煜嘲讽祁北辰的演奏冰冷如标本。但在日夜磨合中,他们逐渐发现彼此音乐里隐藏的共鸣:祁北辰的严谨给了蓝煜创作深度,蓝煜的奔放教会祁北辰释放情感。
当友谊逐渐升温,两人却陷入更深的挣扎。祁北辰的精英家庭与经纪公司强烈反对他与"不入流"的音乐人来往;蓝煜的地下音乐圈朋友则讥讽他攀附古典乐权贵。媒体炒作、同行嫉妒、过往阴影接踵而至,而最令他们恐惧的,是那份超越友谊的悸动——蓝煜写下一首《唯一》,却不敢承认是为谁而作;祁北辰在每一次合奏中心跳失控,却用冷漠掩饰慌张。
一场误会导致激烈争吵,蓝煜摔门而去:"我们到底算什么?"祁北辰的沉默让两人关系跌入冰点。直到某天,蓝煜在音乐节舞台上即兴弹唱那首《唯一》,而祁北辰突然出现在观众席,用钢琴回应了他的旋律。在万众瞩目下,他们终于明白,音乐与灵魂的共鸣,从来不需要解释。
「两个世界的人,却是彼此音乐里唯一的答案。」
——改编自邓紫棋《唯一》的核心情感,讲述两个截然不同的音乐天才从相斥到相融,从冲突到救赎的故事,啾咪~
【夏日棉花糖】(言情)
只有夏棉棉自己知道,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她和Juli Baker一样,怦然心动了。
走过一中校门,再往前走一条街,右手边有一个路牌,是洛安从前等她放学回家的地方。
现在他们读大二,暑假回来,夏棉棉约他出来吃饭。
扭曲变形了。天太热了,阳光照在身上像烈焰在燃烧,空气都好似
棍都是甜的。和高一的暑假一点不一样,在回忆里,融化掉落的冰
夏棉棉的每个夏天都在回味,小时候是念念不忘外婆家的海,现在不争气地升华有洛安的夏天。
【谈恋爱吧】(言情)
【冷感理科男x热感音乐女】
双十一表白失败了怎么办?
伤心,难过,想购物……
叮,您的好友打工狂凌何已上线。
蒋颖笑眯眯,帅哥,谈恋爱吗?
【亲爱的你】(言情)
一声声的钟声随之敲响,这钟声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暗恋,十年的爱慕,都为了各自他或她而坚守而专一不移。
【糖霜吻】(言情)
【非商广播剧已出】
甜点师×美食博主|指尖暧昧×双向暗恋
“尝一口我的糖霜,要不要?”
天才甜点师周予白有个秘密——他做的每一款甜品,都藏着对美食博主温晚的暗恋。
可她每次来探店,只会认真拍照、严谨评分,从不多看他一眼。
直到某天直播,温晚误将镜头对准他揉面的手,弹幕瞬间炸锅:
“这手是艺术品吧?!博主快问问小哥哥缺不缺女朋友!”
周予白轻笑凑近镜头,糖霜沾上她鼻尖:
“温老师,我的新品……只缺你的吻当点缀。”
他负责甜,她负责宠,双向暗恋捅不破窗户纸
她以为他是高冷主厨,其实他每天都在偷存她的美食repo
当“手控”遇上“声控”,连呼吸都是奶油味的告白
【胡说】(言情,有多个故事线)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短篇,高虐。
本文是胡说,闲来说说,看官且就当故事,但博一笑,无他。
【惜】(耽美)
第一眼你未必是我喜欢的
第一次相处你未必是合我胃口的
但是时间告诉我
我的取向是你。
——“我走了。”
——“求求你别离开我。”
以前是我该说对不起,现在轮到你说了。
【绝密恋情】(耽美)
天仰没谈过恋爱,对男人也不感兴趣。
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生存考验改变了他。
危险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而危机之下的恋情却能够激发他的兴致。
极度危险中,降赐像一抹星辰闯入了他的世界。
有人说,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到来毁灭了我们星球,你们却在起了。
天仰事不关己,眼神中带着轻蔑,
那是你们太弱了,才会被埋葬在自己的世界。
对于降赐,天仰总是拿不定自己的情绪,
他不明白这样的感情是什么。
天仰自嘲道,
你看,就像我从这里掉下去,都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在乎。
也就你这个人不人的家伙了。
直到降赐对他说,你这样不累吗,
你看不见我对你的感情吗?
天仰自以为降赐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不过是随时可以结束的一场恋爱。
哦?随时可以结束?
那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的朋友光明正大地跟降赐抢人,
扑进天仰的怀里,声音颤抖。
绿茶又怎么样,反正我也只对你绿茶,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天仰才重新改变了对自己的认知。
原来,
他真的对降赐有感情。
并不是所谓的玩玩而已。
异界精英监管者攻×人类逃生大佬受
前面是他们的感情戏后面是秀恩爱战场,
以及各种修罗场~
【残喘】(耽美)
避雷:本文攻的精神超级不正常,而且没有逻辑和三观可言。内容会有囚禁梗。不喜欢这类文的可以绕道而行了谢谢宝子们。
人生路途可谓是道路十八弯的受和两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攻
周鹤最初的梦想是能像人一样,在这世间残喘苟活。他觉得自己就像条流浪狗,流离失所,向世人摇尾乞怜。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至少能吃饱饭。但是在遇到那两个疯子之后,他连这小小的梦想都变成了奢望。他想像人一样活着,但是他们不让。现在周鹤觉得,他比流浪狗还可怜了,流浪狗能向任何人摇尾,但是他只能面对这两个疯子。周鹤逃不得,躲不得,因为他被套上了枷锁,像条狗一样活着。周鹤又觉得,活着也不过如此,残喘苟活更是愚蠢至极。
【醋】
小剧场一:
宁天:哥看看我吧!
宁天:哥别再和他们玩了,来玩我吧。
宁天:哥不要总是和他们打游戏!
宁天:哥不要对我以外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郁乐:闭嘴吧你。
郁乐:你不玩游戏就别闹我。
郁乐: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郁乐:好吧,我最爱你了。
忠犬醋王VS高冷傲娇
故事才刚刚开始。
【局】(耽美)
“喂,你这个疯子”
“那你就是疯子的心上人”
【病名为爱】(耽美)
躲过了“七年之痒”,死守着爱人。
终于熬到第九个年头,沈蒹葭苦笑一声,自己的福气到头了啊。
枯木又逢春。
爱这玩意儿,需要两个人共同呵护。
当少了一方,另一方再怎么苦苦坚守,也会慢慢消磨殆尽
离了谁,也不是,一定会死。
自私自利的人,配拥有最好的爱人吗?配个锤子,呵。
【和尚有个小哑巴】(耽美)
“传说五百年前,魔君趁着四方神兽沉睡,偷袭天界,乃至天界众仙被抽去仙骨,从而泯灭世间。”
做了十八年哑巴的萧竹在听到这个故事时,从未想过五百年前的往事与自己有关,直到他遇到一个叫无深的和尚,他与自己年纪相仿,还扬言要将他的哑疾治好,真是个怪人。
小哑巴和寡言少语的小和尚因此同行。
小哑巴要去父亲生前宗门埋葬父亲,小和尚跟着;小哑巴要去找十八年来都没见过的母亲,小和尚跟着;小哑巴的母亲不肯与他相认,告知他五百年前那场浩劫将由他们收尾,并让他恢复了前世记忆,小和尚还跟着。
也是因为这份记忆,萧竹才知晓原来自己前世与小和尚前世关系匪浅。可小和尚却说:“往事已矣,施主不必挂怀。”
在他决定顺应天道,助小和尚取得一方神兽之力后就此隐居,小和尚却因此恢复前世记忆。
小和尚后悔不已,转头去抓人,却发现人已经跑得远远的,只能拔腿快追。
萧竹(宣如松):“和尚要六根清净嘛,你自个清净去吧。”
无深(渡云):“我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攻:无深(渡云)
受:萧竹(宣如松)
是今生和前世的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前期是萧竹X无深,中后期是宣如松X渡云。
【锈骨】(耽美)
“哥,我们骨血里都带着罪。”
宋家双生子生来就共享同一副罪恶基因——哥哥宋沉是人人称颂的优等生,弟弟宋燃却是烧了七年少管所的纵火犯。当宋燃带着满身伤疤回到老宅,他发现当年那个为他顶罪的哥哥,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
旧宅深夜里,骨骼在生长
阁楼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宋沉总在深夜消失三小时。宋燃撬开那道尘封七年的门锁,看见满墙自己的照片被血丝缠绕,而哥哥正用手术刀在肋骨上刻他的生辰八字。
“我们这样下地狱的人…”
当宋燃的火焰终于烧穿宋沉禁欲的西装,当宋沉囚徒般的手指陷进弟弟后背的烧伤疤痕,他们终于明白——这场始于胎血的罪孽,注定要由骨血交融来终结。
【小白兔】(耽美,有多个故事线)
两只兔兔,攻是黑兔子,是黑头发。受是白兔兔,白头发!
白兔兔很小一只,身高都不到一米七五。
黑兔子是兔子国的王子,兼职人类的动物学教授。
实验室里一个白兔要逃跑,抓回来的时候受伤了,黑兔兔王子就把它带回家了。
然后发现这个兔子,是他们兔子国的兔兔......
黑兔兔以为白兔要死了,本来想给它打安乐死。
结果白兔子咬他,然后他生气了。
他决定一定要把兔子救活,然后狠狠地.....!
结果,白兔子变成人以后就忘了自己咬他这件事。
还以为,他养他是因为……他是王妃。
“每天王妃......呸,傻兔子都想爬上王子的床怎么办?急,在线等!”——《管家日记》
“你兔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假装高冷的黑兔王子卡洛特(沈南秋)X 捡回家的甜甜软软小白兔(绵尾)
排雷:傻白甜/非人类/生子/假孕/童话
【豪门替身日常】(耽美)
十八线演员温凡意外得到一份“高薪工作”——扮演豪门继承人靳沉的白月光替身。合约三年,条件优厚,唯一的要求是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温凡欣然应允,演技全开,将温柔体贴的替身角色演得淋漓尽致。直到某天,靳沉的白月光突然回国,温凡自觉退场,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靳沉眸色深沉:“我准你走了吗?”
后来温凡才知道,这场替身游戏里,入戏太深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CP】表面冷淡实则占有欲爆棚豪门大佬攻×看似乖巧实则没心没肺戏精小明星受
——
“靳总,替身合约到期了。”
“续约。这次换我当你的替身。”
【高冷校草又在偷亲黄毛混混】(耽美)
【暴躁黄毛刺头受×高冷腹黑校草攻】
——"再跑?下次亲的可就不止耳朵了。"
七中两大风云人物,人前势同水火,人后唇齿交缠。
黄毛校霸沈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躲着学生会会长裴执。
传闻裴执清冷矜贵,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可只有沈厌知道——
这变态半夜翻墙堵他,指腹碾过他唇钉冷笑:"再打架,我就亲烂你的嘴。"
全校都以为他俩是死对头,直到有人目睹:
天台上,裴执将沈厌按在墙角厮磨,而嚣张的黄毛混混……耳尖红得滴血。
#说好势不两立呢?你俩亲得拉丝是几个意思!#
【双男主+校园+强强+暗恋成真】
野犬与恶狼的终极较量,究竟是谁先驯服谁?
【你梦寐以求的离婚】(耽美)
曾经喻季是扬瑞辰必须要保护的哥哥,
后来是扬瑞辰必须要舍弃的爱人。
喻季不明白,相爱的两个人能够结婚难道不是一件圆满的事情?
扬瑞辰却坚持要和他离婚。
喻季以为自己在扬瑞辰面前没有底线,
扬瑞辰一次次的乱来,越界,过分试探,喻季都包容了,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扬瑞辰。
他一忍再忍,换来的是扬瑞辰的得过且过。
直到那一天到来,喻季才醒过来,他和扬瑞辰的美梦早已破碎。
——所以他决定离开。
喻季的离开悄无声息,却毅然决绝,
不是蓄谋已久,却是水到渠成。
只是他又想不到,曾经巴不得眼不见为净的扬瑞辰,
在他走后,又跟了上来,叫他哥哥,委屈巴巴——
仿佛这件玩具不是他亲手弄丢的。
-
喻季:扬总,有何贵干?
扬瑞辰:……闹够了吗?回来,你回来。
喻季:下次别这么说了,搞得仿佛我很重要,我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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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暴躁对爱情一无所知总裁渣攻x爱你你就是全世界不爱你你就是地底泥清冷腹黑律师受
*前面虐受后面虐攻,狗血
*渣攻贱受
*HE
【咖啡】(耽美)
"标记我,现在。"颜黎将咖啡杯摔碎在墙角,信息素在诊室里暴烈地弥漫,"还是说,沈医生连自己的Omega都治不好?"
身为顶级腺体修复专家的沈砚,此刻白大褂下的抑制贴已被冷汗浸透。他面前这位失控的顶级Alpha——正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也是他名义上异父异母的"弟弟"。
三年前那场车祸带走的不仅是颜黎的腺体记忆,还有他们偷偷领证时交换的素戒。当沈砚在重症监护室发现丈夫手机里那条"腺体移植手术同意书"时,这个曾扬言"Omega就该被圈养"的Alpha,已经签好了为他献出腺体的全部文件。
"根据新法案,AO婚姻失效后,您有义务为匹配度98%的Alpha提供腺体修复服务。"沈砚将镇静剂推入对方静脉,指尖擦过颜黎后颈那道自己亲手缝合的伤疤,"但颜总似乎忘了,当初是您先撕毁的婚约。"
咖啡的苦涩在诊室蔓延,就像颜黎永远不记得,沈砚办公室里那株枯死的咖啡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从星巴克顺走的盆栽。
当颜黎的订婚请柬与腺体排斥报告同时送到沈砚桌上,当年被丈夫亲手植入的腺体正在他后颈发出灼烧般的疼痛。沈砚终于摘下无名指上的素圈扔进咖啡杯——这次轮到他的信息素在雨夜里溃不成军。
"你要用我的腺体去标记别人?"沈砚笑着将手术刀抵住自己后颈,"颜黎,你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ABO伪骨/失忆梗/追妻火葬场/双强对抗】
【冷峻禁欲腺体医生受×暴戾偏执财阀继承人攻】
【"你毁掉的婚约,现在我想续约了""抱歉,本院不治负心腺"】
【AA失控了(校霸从B变O后撩得偏执A失控了)】(耽美)
【冷酷偏执天才Alpha×张扬不羁Beta变Omega校霸】
秦阳是南岭高中出了名的校霸,Beta身份让他既不受信息素困扰,又拥有媲美Alpha的战斗力。直到一次体检意外,他被检测出体内潜伏的Omega基因,更在斗殴中突然分化,被全校最难以接近的Alpha——祁临当场抓包。
祁临,学生会会长兼医学世家继承人,表面是高冷禁欲的顶级Alpha,私下却对秦阳的分化异常感兴趣。他提出交易:帮助秦阳隐瞒身份并适应Omega生活,条件是秦阳必须配合他的特殊研究课题。
当昔日叱咤风云的校霸开始经历发情期、信息素失控和Alpha们的虎视眈眈,唯一能让他保持体面的,竟是祁临那充满占有欲的临时标记。而随着两人接触加深,秦阳发现祁临的实验室里藏着关于自己非自然分化的惊人秘密...
"你闻起来像我的Omega。"祁临的犬齿抵住他后颈,"可你本该是个Beta。"
"闭嘴...标记就标记,别他妈废话!"秦阳揪住他衣领,却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在这场ABO性别错位的危险游戏里,最失控的从来不是突然变成Omega的校霸,而是那个声称只为科研的偏执Alpha。
★高亮设定★
?Beta强制分化Omega的身体挣扎
?偏执A的科研借口下掩藏的致命占有欲
?临时标记变永久标记的失控边缘
?"我讨厌所有Alpha...除了你"的真香定律
?分化阴谋背后的豪门肮脏实验
当注射器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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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鲜血染红,究竟谁才是这场非自然分化里真正的猎物?
"祁临,你他妈到底是救我...还是在制造我?"
【留爱】(耽美)
学霸周予安和校篮球队长陈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一个冷静自律,一个张扬不羁。开学初的冲突让他们结下梁子,被迫成为同桌后更是水火不容。然而,当周予安因家庭变故崩溃时,陈野意外展现出温柔可靠的一面;而当陈野在学业上挣扎时,周予安耐心相助。朝夕相处中,两人逐渐走进彼此的世界,从敌对到理解,从朋友到心动。
但面对高考的压力、家庭的期待和内心的犹豫,能否勇敢承认这份感情?
在最好的年纪,能否为彼此留下最珍贵的勇气?
【兄弟他超级难哄】(耽美)
【暴躁醋王攻×没心没肺撩不自知受】
文案:
1.
云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厉川,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关系铁得能同喝一瓶水、同睡一张床。直到某天,云舟在酒吧里开玩笑亲了厉川一口——
从此,他的兄弟变得超级难哄。
“厉川,帮我带个饭?”——“自己没长腿?”
“厉哥,借件衣服穿?”——“柜子里有,自己拿。”
“川哥,今晚挤一挤?”——“滚。”
云舟:???以前不都好好的吗!
2.
后来云舟才发现,他兄弟生气的点根本不是那个玩笑般的吻,而是——
“你亲完就跑,还和别人勾肩搭背?”厉川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声音低哑,“云舟,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云舟:……完了,兄弟好像被我撩歪了?
——你以为的兄弟情,是他隐忍多年的蓄谋已久。
【病娇总裁的心尖剌】(耽美,多故事线)
我喜欢林然五年,从高中到大学。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感情。他却装睡。我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吻了他。结果他把我告了。我被退学,用三年时间忘了他。但有一天,他却跪下求我。
………
【替身情人】(耽美)
季璇玑上一辈子爱他爱得入骨,最终却落得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下场。
剑仙也好,魔主也罢。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都烟消云散。
投胎重生后,前世的恩怨都已经忘却。
今年十九岁,是个大学生。时常会梦见自己被一个人杀死。
因为和当红的大明星长得八九分相似,又为了帮舍友追星,所以舍身去了做大明星的武替。
机缘巧合之下,还是遇到了来寻他转世的洪崖。
只是对方没有认出他来,还将他当成了替身情人,百般嘲讽与折辱,重续前生恩怨。
沉稳老辣看似有点渣的穿越总裁Ax看似很弱实则体验生活的替身演员O
(洪崖x喻嘉时)
【路灯的故事】(耽美,多故事线)
时间重置,我对你的爱永恒
“S4,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叫你S4。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熟知的那个S4了。”
“人类说他们是由连续的记忆组成的。只要记忆还在,哪怕面目全非,灵魂也是一样的。”
“我很感激有你陪伴的时光,每天早上你跟我说早安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我有时候很担心你,因为小虫子总是往你那里飞,但你总不知道该怎么避开它们。其实真的很简单,你多闪几下就可以了。”
“听说要给几个路灯安装电蚊虫的装置,我希望你能被抽中。”
……
美好的事物对于他这个粗糙的理工男来说,只是一种模糊混沌的意识,而生活又太苦,某些东西转瞬即逝,比彩虹还要短暂。
这时,半强迫半自觉,愈是平凡的景象愈是能激起他的赞叹;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瞎了好几年。
也许他的前半生也是这样,在一片芜杂的荒原里,偶尔也能开出星星点点的几朵花。
……
---------不小心会站错cp的一篇校园paro小短篇---------
BL有,BG也有,扫雷预警
双向暗恋
【哑火】(耽美)
顶流歌手霍宴,曾把联姻娶回的哑巴小爱人程砚捧在掌心,笑他懵懂可爱。
当两家作为纽带的爷爷相继离世,温情假面被霍宴亲手撕得粉碎。
28岁的霍宴,拥有191cm的耀眼身高和令人疯狂的魅力,是乐坛呼风唤雨的天王。荧幕前,他与当红情人默契营业,绯闻CP炒得沸反盈天,成为流量与话题的永动机。荧幕后,他看向家中那个真正拥有名分的程砚时,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厌弃。夜不归宿是常态,曾经的“可爱”如今在他口中只剩“傻蛋”的轻蔑。他给程砚外人眼中“霍太太”的体面尊荣,却将最深的屈辱锁进家门。
26岁的程砚,声音被命运封印,性格温软甚至懦弱。他是已故音乐教父(原C区前军阀头目)最疼爱的孙子,此刻却连用纸笔倾诉痛苦都求告无门——因为霍宴在每一次无声的质问与哀求面前,都刻意、冷漠地闭上了眼睛。
“宴哥,你炒CP这么火热,家里那位‘正宫’不会吃醋吗?”
后台,面对工作人员半真半假的调侃,霍宴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又残忍的弧度:
“怕什么?一个哑巴,还能站出来说话不成?”
镁光灯下的甜蜜营业,家门内的彻骨冰寒。当全世界都在为别人的爱情狂欢,那个被剥夺了声音、连控诉都无声的“正宫”,该如何在这盛大而虚伪的喧嚣中,找回自己被碾碎成尘的爱与尊严?
【恋爱通告】(耽美)
沈淮之是圈内公认的“高岭之花”,演技精湛,气质清冷,没人能摘下这朵雪山玫瑰。
直到他遇见了周惊时——那个在戏里用刀抵着他喉咙,戏外掐着他腰说“你抖什么”的傻逼。
片场初见,周惊时演的反派将他按在墙上,刀刃划破戏服。导演喊卡后,那人却用指腹摩挲他颈动脉轻笑:“沈老师,你心跳声吵到我了。”
后来夜戏NG三十遍,周惊时把他困在更衣室,咬着他耳垂低语:“装得这么冰清玉洁,怎么被我碰一下就湿了眼眶?”全剧组都以为两人势同水火,却没人看见收工后,影帝被抵在房车门上索吻时发颤的睫毛。
当媒体追问两人不合传闻,周惊时当着直播镜头扯松领带,露出沈淮之昨夜咬的牙印:“是啊,沈老师特别……难哄。”
#原来高岭之花被拽下神坛时,会自己主动褪尽衣衫#
#他驯服疯犬的方式,是让自己变成更疯的那个#
*双顶流,前期针锋相对,中期双向狩猎,后期疯得旗鼓相当
*攻是真的疯批,受是表面禁欲内里易燃的冰火山
【桃李灼寒星】(百合)
【写的是两个朋友的同姓文,纯玩】
【我把攻的名字改了(满李寒星)】
满李一族,世代镇守悬剑崖,守护着唯有“天命之女”方能启动的古老禁阵——桃李剑阵。这一代守阵人满寒,冷若玄冰,心如铁石,毕生恪守着冰冷的职责与族规。
然而,预言中的天命之女李灼华,却是一个生得桃夭李艳、看似弱柳扶风的李姓孤女。她带着与生俱来的使命踏入这片肃杀之地,成为满寒不得不严苛督训的对象。
满寒以为灼华怯懦不堪重任,却在日复一日的剑影寒光中,窥见她眼底深藏的坚韧。一次胆大包天的折桃簪鬓,扰乱了守阵人冰冷的剑招,也悄然融化了寒星心中的霜雪。
当瘟疫化作恶龙肆虐皇城,万民哀嚎之际,灼华毅然跪请开启那以命为祭的剑阵。阵启刹那,万剑噬身,桃李纷飞皆成利刃。满寒再无法固守旁观者的宿命,飞身扑入那毁天灭地的剑光之中,毕生功力化作守护的暖流,汹涌注入灼华体内。
“傻子,要当英雄……也得带上我啊。”
冷面守阵人 x 柔韧天命女,在宿命与毁灭的边缘,以情为刃,以命为盾,共谱一曲逆转乾坤的桃李悲歌。寒星守护的,从来不止是剑阵,更是那个注定要照亮她冰冷世界的灼灼光华。
【短篇合集】(多故事)
求你别学霸娇文学了
(穿书后,男主反向攻略我)
姜晚穿进了一本古早学霸娇文学小说,成了疯狂针对男主的恶毒男配。按照剧情,他应该处处刁难高冷学神沈疏临,最后被对方打脸到身败名裂。然而,姜晚刚准备摆烂走剧情,却发现——男主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沈疏临,书中高岭之花的学霸男主,本该对他不屑一顾,可现实却是……
- 他故意考砸,就为了和姜晚分到同一个补差班。
- 姜晚阴阳怪气嘲讽他,他淡定递上亲手做的笔记:“骂累了吗?知识点帮你划好了。”
- 甚至在他被原书女主告白时,沈疏临直接把人堵在墙角,慢条斯理摘掉眼镜:“姜晚,你演够了吗?该轮到我了。”
姜晚:???这剧本不对啊!
【表面阴郁实则摆烂受×高冷学神切开黑攻】
【1v1,穿书,反向攻略,互演日常】
沈疏临(攻)vs姜晚(受)
折柳记
新科探花裴玉清冷孤高,因拒婚得罪权贵,被贬至边陲小县。赴任途中遭遇山匪,幸得镇守将军萧烬相救。萧烬桀骜不羁,传闻中嗜血暴戾,却对这位清雅文官处处维护。
裴玉厌恶武夫粗鄙,萧烬嫌弃文人迂腐,二人针锋相对,却又因一桩旧案被迫合作。查案途中,裴玉发现萧烬身负皇室秘辛,而自己竟是他苦寻多年的故人。
当边关烽火再起,萧烬执剑上马,裴玉却握紧他留下的半截柳枝。传言柳枝寄远,可盼归期——可这一次,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将军还能否兑现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冷清县令受×痞野将军攻|强强|破镜重圆|边塞权谋】
裴玉(受)萧烬(攻)
猜猜我有多爱你
七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主席,他是躲在琴房里偷偷暗恋
的学弟。
七年后,他是商界精英,他是酒吧驻唱的落魄钢琴师。
命运让他们重逢,却也让他们的爱情布满荆棘。
陆川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在琴房里偷偷看他的少年,会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林深也从未想过,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会有一天真实地拥他入怀。
然而,身份的差距、商业的阴谋、世俗的压力,一次次将他们推向分离的边缘。
陆川的未婚妻、董事会的逼迫、林深的不告而别……
他们的爱情,能否跨越重重阻碍?
从酒吧的重逢到新家的温暖,从误会分离到破镜重圆,
陆川用行动证明,他的爱比星星更璀璨,比月光更温柔。
林深用真心回应,他的爱比海更深,比天更远。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与勇气、信任与坚守的故事。
当钢琴声再次响起,当月光洒满他们的家,
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不需要任何枷锁,只需要两颗真诚的心。
“猜猜我有多爱你?”
“像星星数不清,像月光洒满地。”
陆川(霸道总裁攻)x 林深(温柔艺术家受)
-从误会分离到甜蜜相守
- 温馨日常,双向奔赴
- 跨越阶级差异,勇敢追爱
玫瑰与枪
在暗流涌动的都市阴影中,沈宴是冷峻内敛的特工,手中的枪是他在危险世界的生存依仗 。林知逸则是优雅神秘的情报贩子,玫瑰是他危险魅力的象征。
一次秘密任务,让本是两条平行线的他们命运交织。敌对势力的围追堵截、复杂诡谲的阴谋算计,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相互扶持。冷酷的枪火与浪漫的玫瑰,编织出他们之间别样的羁绊,在黑暗中探寻真相,也在彼此身上找到灵魂的归依。
(纯黑历史,这个会锁)沈晏vs林知逸(受)
戒同所日记
我叫林默,今年22岁。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沉默,世界就会放过我。
可他们还是把我送到了这里——戒同所。
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说这是一种“治疗”,说我可以“恢复正常”。
但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病。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和我性别相同。
在这里,每一天都是一场噩梦。
电击、药物、无尽的洗脑课程……
他们试图抹去我的记忆,抹去我的情感,抹去我的一切。
可我依然记得他,记得他的笑容,记得他手心的温度。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但我知道,我必须写下这一切。
因为如果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不说,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可能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里。
这是我的日记,也是我的反抗。
即使他们夺走我的自由,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夺走我的灵魂。
——林默
乱世霓裳
民国十三年,北平城暗潮汹涌。
他是名动九城的梨园魁首,水袖轻扬间倾倒众生,却在军阀权贵的觊觎下如履薄冰。
他是留洋归来的新派军官,手握兵权却厌恶纷争,本不该与这浮华戏子有任何交集。
一场堂会,一次相救,四目相对的刹那,戏台上的假凤虚凰,竟成了乱世里最真的情。
“程岩,你救我一次,我拿什么还?”
“云老板若真想还……不如把余生押给我。”
军阀逼迫,时局动荡,他为他挡下子弹,他为他舍弃戏台。
在这烽火连天的年代,最不该动心的人,偏偏动了情。
——
“若这世道容不下我们,那就换个世道!”
程岩vs云袖
早安,柯同学
在青春既定轨道里,你是唯一的意外变量。
柯霄,校篮球队王牌,因为名字谐音被全校戏称为“KISS”,情书收到手软,却对谁都不屑一顾。直到某天,他翻墙逃早自习时,撞见了那个每天6:30准时到校的完美学霸——韩明肃(HMS)。
韩明肃,学生会会长,人生规划精确到分钟,笔记本上印着“DEFINITE”,最讨厌计划外的变数。可偏偏,柯霄成了他最大的意外:
- 他晨跑胃疼,柯霄随手塞来一个热饭团;
- 他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被柯霄恶作剧涂鸦“GNDY(搞哪样)”;
- 甚至他被迫收养的流浪猫(TOM,1.13kg),也是柯霄硬塞来的:“会长,猫和我,你总得选一个吧?”
当暴雨天两人被困在“TRAVEL”旅行社门口,柯霄突然凑近:“韩明肃,我的‘DEFINITE BREAK’(明确休息)就是和你谈恋爱。”
他的青春是严丝合缝的齿轮,而柯霄是卡进他生命里,最甜蜜的故障。
柯霄vs韩明肃(受)
吻痕
ABO兽人|伪骨科|双男主|强强对抗
张凛(Alpha·雪豹)x 李昭(Omega·白狐)
——他们流着不同的血,却被迫成为最亲密的“兄弟”。
文案:
张家与李家是世交,也是死敌。一场意外让两家家主双双殒命,留下的
只有年幼的独子——张凛和李昭。
为了平息风波,两家被迫达成协议:将李昭过继给张家,以“养子”身份与张凛共同生活。
十年过去,曾经的少年已长成锋芒毕露的Alpha与Omega。张凛冷峻强势,是张家未来的掌权者;李昭看似温顺,实则狡黠如狐,暗藏利爪。
他们彼此厌恶,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兄弟和睦”。
直到张凛的易感期失控,李昭的信息素意外泄露——
雪豹的利齿咬住白狐的后颈,而狐狸的尾巴,早已缠上猎人的脖颈。
“你是我名义上的弟弟……但你的味道,让我想标记你。”
“哥哥,你确定……是你在狩猎我吗?”
——这是一场始于伪装的博弈,却终
将撕碎所有谎言。
伪骨科/养兄弟
AO信息素对抗
强强/相爱相杀
兽人世界观(雪豹x白狐)
张力拉满的成年组爱情
张凛vs李昭(受)
(《吻痕》同学让我写的我们班里的男生…同姓,不敢写真名,怕举报,嗯,对)这本书我也会锁上~
【水之声的中短篇合集】(多元)
水之声和阹丞是同一个作者!!!!!!!
唯爱
当世界陷入寂静,唯有你的爱,是我听见的最后的声音。
程陌,曾经的天才钢琴家,十九岁便在国际大赛中崭露头角,被誉为“东方肖邦”。然而一场车祸夺走了他的听力,也摧毁了他的梦想。失聪后的他沉溺于酒精,在酒吧里麻木地弹奏着再也听不见的旋律,直到——
许星河,一个执着而热烈的小提琴手,在昏暗的酒吧里认出了他。他是程陌曾经的乐迷,也是唯一不肯放弃他的人。他用指尖的触碰传递节奏,用琴弦的震颤唤醒程陌沉寂的灵魂。
“你听不见,但你能感受。”许星河握着他的手放在琴键上,“音乐从来不只是声音,而是心跳。”
从抗拒到接纳,从绝望到希望,程陌在许星河近乎固执的温柔里,一点点找回活着的意义。然而,当过往的阴影再度袭来,当许星河隐藏的秘密被揭开,他们才发现,命运给予的救赎,从来不是毫无代价……
“如果世界注定沉默,那我便用一生,为你奏响最后的乐章。”
程陌×许星河
睁眼就见亲人,谁教你这么重生的?
——ABO双男主重生甜虐文——
「前世错过的人,这一世我死也不会放手。」
上一世,程予乐是个平平无奇的Omega,直到30岁车祸身亡,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曾有个命定的Alpha,却阴差阳错错过一生。
再睁眼,他回到了18岁高三开学第一天。
这一世,他发誓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刚重生就撞进转学生裴瑾的怀里?为什么这个高冷学霸Alpha的信息素会让他腿软?为什么上辈子没人告诉他,他的命定伴侣居然帅得这么离谱?!
裴瑾觉得新班级里那个叫程予乐的Omega很不对劲。
明明第一次见面,对方却知道他所有习惯;明明是个学渣,却突然能解超纲难题;明明……不该这么亲近,可那甜蜜的信息素却让他失控地想标记对方。
「程予乐,你究竟是谁?」
「裴瑾,这次换我来追你。」
——
◆双男主双视角,重生阳光诱受×高冷克制攻
◆ ABO+校园+商战+救赎,甜中带刀
◆ "我重生回来最大的金手指,就是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
程予乐,裴瑾
穿到副本后,boss竟是我弟
暑期改文!!!
疯批弟弟攻×吐槽役咸鱼哥哥受
祁夏,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程序员,某天熬夜改bug时,电脑突然弹出诡异弹窗——
“想摆脱996吗?YES/马上YES”
“这病毒还挺懂我。”他随手点了YES,结果眼前一黑——
再睁眼,人已经在恐怖游戏里了!
更离谱的是,系统亲切提示:
“恭喜您抽中隐藏身份——终极BOSS的哥哥!”
祁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副本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疯批BOSS已经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哥,好久不见。”
祁夏:“……你谁?”
BOSS眼神一暗,冷笑:“装失忆?行,那你就永远留在这儿陪我吧。”
年下疯批弟弟攻×吐槽役咸鱼哥哥受
当游戏系统发现自家BOSS在公费恋爱——
系统:“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祁冬(一刀劈碎系统提示):“闭嘴,别打扰我追我哥。”
祁夏(躺平):“……这游戏能退款吗?”
祁夏,祁冬
月下海棠醉君心
[非商广播剧已授权声织星河工作室]
清冷矜贵的太医院首席裴玉棠,平生最厌喧闹,却在某个雨夜捡回一个浑身是血的江湖剑客。那人名唤沈醉,生得一副风流恣意的模样,伤口未愈便懒洋洋倚在窗前,笑问:“裴大人这般悉心照料,莫不是对我动了心?”
裴玉棠冷脸捻针:“再废话,毒哑你。”
可后来,海棠花开满院时,沈醉折下一枝别在他衣襟前,指尖温热拂过颈侧。裴玉棠耳尖绯红,手中医书攥得死紧,却听那人低声笑道:“原来裴大人的心……比酒还容易醉。”
——月下海棠灼灼,是谁先乱了心跳?
【恣意浪荡江湖客×口是心非清冷太医】
【1v1,双男主,甜文互撩,he】
裴玉棠,沈醉
以上是耽美↑
浮生旧梦
民国十三年,沪上名媛沈知夏在一场慈善晚宴中邂逅归国军官顾景深。他是手握重兵的冷峻少帅,她是书香门第的叛逆千金。一场政治联姻将两人命运捆绑,可乱世中的爱情总如昙花,稍纵即逝。
当家族恩怨、军阀混战与昔日旧情接踵而至,他们不得不在权谋与真心间抉择。十里洋场的繁华背后,究竟是一场逢场作戏,还是此生不渝的缱绻?
「这世道容不下儿女情长,可我偏要逆天而行。」——顾景深
(烽火乱世×强强对决×虐恋情深)
顾景深,沈知夏
锦书难托
南梁贵女沈知意,才貌双绝,却因家族卷入朝堂争斗,被迫嫁给传闻中冷酷暴戾的镇北王萧景珩。大婚之夜,他执剑挑开她的盖头,眸色森寒:“你我各取所需,别妄想真心。”
她藏起锋芒,扮作温顺傀儡,却在暗处运筹帷幄,以锦绣为局,替他化解一次次杀机。而他渐次沉溺于她眼底的星辰,却不知她心尖早烙着另一人的名字——当年江南烟雨里,那个为她折梅簪发的少年将军,正是如今战场上与萧景珩不死不休的敌国统帅。
当旧日誓言与眼前深情撕裂她的伪装,萧景珩掐着她的脖颈冷笑:“王妃演得好一场情深似海。”她却笑中带泪,将匕首抵上他心口:“王爷可知,锦书易写,劫难难逃?”
双强博弈/先婚后爱/身份谜局
她藏起白月光,他捧出朱砂痣
沈知意,萧景珩
言情↑
【自介】(不用看)
【废文】(耽美)(两个)
——重生后,死对头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文案:
褚临死后,灵魂飘在自己的葬礼上空,却看见那个与他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季霄,抱着他的遗像哭到崩溃。
下一秒,他重生回到大学初遇季霄的那一天。
上辈子针锋相对,这辈子……他怎么好像认识我?
季霄看他的眼神藏着深沉的痛意与克制,明明该是初见,却对他的一切习惯了如指掌。褚临步步试探,季霄却退避隐忍,直到——
褚临翻出季霄珍藏的照片,发现他们竟曾是高中同窗,而自己却毫无记忆。
“季霄,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褚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死。”
——
双男主+重生+救赎+暗恋成真
表面针锋相对实则深情守护攻×张扬肆意但逐渐动心受
他为他重生而来,他因他再次心动
“不是死对头吗?我死了你哭什么?”
“因为……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不是死对头吗?我死了你哭什么↑
星际联邦最年轻的指挥官时烬,冷峻强大,被誉为“战场神话”,却因一场意外与敌对势力的天才机械师谢昭绑定共生系统——痛感互通,情绪共联。
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时指挥官,被迫与吊儿郎当的谢昭朝夕相处,却发现自己冷酷人设濒临崩塌:被谢昭指尖触碰会耳尖发红,被偷亲嘴角竟眼尾泛泪。更可怕的是,谢昭发现这位高岭之花连被凶一句都会生理性颤抖……
“共生系统而已,别多想。”时烬冷脸抵住越靠越近的某人。
“可你一哭,我心跳就失控了。”谢昭笑着擦掉他眼角的泪,“——要不要试试更失控的?”
【人设】
? 外冷内敏指挥官受×散漫不羁机械师攻
? 双强互钓,从死对头到共生共欲的极限拉扯
【七宗罪【全】】(多元)
黑历史
【飞鸟】(耽美)
【文案成立于2025年7月10日】
霁远曾是娱乐圈最耀眼的星星,而霁丞是亲手将他捧上神坛的金牌经纪人。没人知道他们流着相同的血——那个在酒局上为弟弟挡下所有肮脏交易的完美兄长,背地里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阿远,你永远飞不出我的掌心。"
当霁远发现所有"资源"都沾着霁丞与资本的同谋,当他看清自己不过是兄长精心驯养的金丝雀,他亲手点燃了那座纸醉金迷的鸟笼。燃烧的合约碎片中,他笑得破碎:"霁丞,恭喜你终于教会我一件事——失去就失去,出发的飞鸟,永不回头。"
后来媒体总拍到已退圈的霁大经纪人深夜在江边徘徊,怀里抱着弟弟最后一张专辑。那天霁远对着狗仔镜头说的"要去自由的地方"成了永远谜题——毕竟坠落的飞鸟,确实再也不会回头了。
79.成功逃离
“晓烨。”秋铭钰看向晓烨,冰桥架起,联通了地面与飞行器,他看着晓烨被敌人缠住,不由得有些心急。
“阿钰,你先上去。”晓烨一边应对这四儿,一边向秋铭钰说道。
“不,说好的不再离开我。”秋铭钰知道自己上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晓烨才能全身心地对敌,但是情感上依旧不忍将它留在这里独自面对。
“该死。”秋铭钰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心中暗暗自责。为了架冰桥已经将所剩的能量几乎全部用尽,他很想帮他,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仿佛让他回到了那时,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自爆在自己面前,什么也改变不了。
“上将,小心。”王守望看着三儿偷偷地摸到了秋铭钰的身后准备偷袭他,急忙顺着冰桥下了飞行器,他凝聚成一道火刃挡在秋铭钰的身后。
“大哥。”王守义看着自己大哥下了飞行器,心中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上将,您先上去,这里交给我。”王守望说道。
秋铭钰看着满是坚定之色的王守望,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说道:“尽量把他救回来。”随后上了飞行器。
他知道他不能要求王守望什么,那毕竟是他的伴侣,人都是自私的,他不能为了救晓烨,要求王守望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所以用了“尽量”二字。
“是,上将。”王守望当然听出来秋铭钰的言外之意,但他更明白,如果自己救不出晓烨,那么依照秋铭钰的性子,将会干出什么事来。同时,或许是因为自己仍对秋铭钰存留的一丝爱意,他不想让他失望。
心里想着,身子早已冲进了包围圈。
晓烨见王守望朝他这边过来,急忙让出一块儿位置。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们先走吗?”晓烨皱眉问道。
“别说废话,凭你现在还能撑多久,赶紧走,别给我添乱。”王守望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费尽心思来救我,我却把你留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晓烨听闻没有动,依旧死死地支撑着防御盾。
“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心领了晓烨的好意,但是嘴上仍这么说道。
“等我们老大回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四儿恶狠狠地说道,突然身形一顿,呆呆地看着王守望。
王守望当然也感觉到了,看着身为敌人的四儿,有些不可思议。
晓烨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走,相信我,我好歹是秋铭钰的手下的兵。”王守望迅速回神,然后说道。
晓烨见话说道这个份上,无奈之下,慢慢地退出了包围圈。
“别走,可恶。”四儿眼看晓烨就要被他耗到力竭,就被别人截胡了,心里当然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我在这儿,你过不去。”王守望架起了他的火焰炮台,说道。
“我不相信刚刚你没感应到。”四儿死死地盯着王守望,咬牙切齿地说道。
“感应到了又如何?你我是敌人。”王守望冰冷地陈述道。
无数的冰锥将王守望层层包围,王守望看着这些小把戏,身形一闪离开了冰锥的包围。
四儿显然和晓烨当初一样犯了同一个错误,以为王守望拿着炮台就会行动迟缓,但没想到实际上却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吴明恩看着晓烨马上就要登上飞行器了,着急地看向来人。
海盗头目没有搭理吴明恩着急的话,看了看大致明白了情况,身形一闪,来到四儿的面前。
“大哥,你回来了。”四儿摸了摸脸上的汗,说道。
“这里交给我。”海盗头目向四儿说道。
“大哥,抓住那个登上飞行器的人。”吴明恩见到他并没有朝晓烨那边追去,着急地说道。
“闭嘴。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海盗头目说道。
“该死的。”吴明恩心中暗骂,眼睁睁地看着晓烨登上飞行器。
“是你欺负我兄弟?”海盗头目看着王守望说道。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王守望无所谓地说道。
眼看海盗头目就要对王守望动手,四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大哥,能否留他一条性命,我跟他……”四儿靠近他的耳边低声地说了些什么,他随着四儿的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好吧。”海盗头目无奈地说道。
“谢谢大哥成全。”四儿的眼神立马放亮了像是获得了一件势在必得的玩具。
王守望乘着二人交谈,慢慢地远离二人,他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他来说。
“既然我兄弟看上了你,那你就留下吧!”海盗头目霸气地说道,手上凝聚成一张火焰大网。
王守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用自己的炮台轰击着这张大网。
“都是炎脉,你赢不了我大哥的,乖乖束手就擒吧!”四儿舔了舔嘴唇说道。
那张大网韧性十足,不仅没有被自己高强度的火弹击碎,甚至还吸收了他的火焰能量,这一幕如此熟悉,这不就跟徐阳那条火蛇一样的能力吗?吞噬对方的能量化为己用。
行动空间慢慢地缩紧,王守望准备全力一搏,他不能让自己落到敌人手中,要不然又会搭上更多人来救他。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炎脉本源。
“大哥,快阻止他。”四儿时刻观察着王守望,看到他拿出本源能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己也凝出一支冰箭朝他拿着本源能量的手处射去。
“真麻烦。”海盗头目暗暗吐槽一句,随后加快了收紧火网的速度,一旦被他的火网缠住,他保证王守望动都不能动一下。
“还是晚了吗?”四儿喃喃自语道。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热浪像一朵蘑菇云,冲刷着海盗们的身体,有些体弱的已经昏过去。
飞行器上的秋铭钰将晓烨接上来,刚要转身去查看王守望的情况,远处巨大的轰响已经传来。
“阿钰……”晓烨担心地看着他,只见他用手撑着桌面,发颤的身体那么让人心疼,他知道王守望成功了,成功地让阿钰永远的记住了他,心中的这一块位置永远他,就算是自己,也不能也不可以占有。
“大哥,上将,快救大哥呀!”最为崩溃的无疑是身为亲生兄弟的王守义,他恳求的声音传入秋铭钰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秋铭钰攥紧了自己的手,随后缓缓松开。
“下令撤退。”秋铭钰命令道。
“什么?”王守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
“我说,撤退。”秋铭钰重复一遍,然后恢复了往日沉稳的表情。
“可是大哥他……”王守义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众位都明白他的意思。
“王副官,冷静一下,你应该明白你大哥为什么这么做?不用我多说也晓得现在最合适的决定是什么?”晓烨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毕竟他的大哥是因为就自己而牺牲,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安全将王守义带回去,这样才对得起亡者。
飞行器的引擎声回荡在众人的心中,眼见离着那冒着烟的地面越来越远。
“报告上将,已经离开海盗的势力范围。”影三汇报道。
“我知道了。”秋铭钰扶额,显得有些疲惫。
“上将您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跟影三看着。”影四担忧地看着满是疲惫的秋铭钰说道。
秋铭钰正要答应,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声响。
“晓烨。”王守义急忙扶起倒地的晓烨,秋铭钰闻听急忙转过身去。
“晓烨,晓烨……”秋铭钰急促地呼喊着。
“阿钰,我没事,就是力竭了。”晓烨笑着安慰道。
在进行营救之前,晓烨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在见到秋铭钰后,他的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直到彻底地逃离海盗的势力范围,他的神经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辛苦了,我送你去休息。”秋铭钰一把从王守义手上抱起晓烨,用公主抱的方式,将晓烨抱进飞行器的休息室内。
晓烨有点难为情的偏过头,耳垂有点泛红。这可是在众人面前呀!他的阿钰,这么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合适吗?
“怎么了?”正主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问晓烨道。
“没什么。”晓烨摇摇头,将头扎到秋铭钰的胸前。
在海盗基地的抢救室里,红灯终于熄灭,在外等待的四儿着急地看着被一群白大褂推出来的王守望,问道:“军师,他怎么样?”
吴明恩不耐烦地道:“没事,死不了。”
四儿轻轻吐了一口气,心中暗道:那就好。他不知从何时起,就对这个人如此在意。明明平时的他是很理智的,但是好像遇到他的那刻,产生共鸣的那刻,他的心就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明明知道他们是敌人,但目光依旧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这么浪漫一次,他暗自吐槽道。
我的俘虏
“他怎么样?”海盗头目问道。
“军师说过几天就能苏醒。”四儿回答道。
“嗯。”海盗头目拍了拍四儿的肩膀,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大哥,军师他…没有为难你吧。”四儿担心地问道。
“放心。”海盗头目对此并没有对说什么,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转身离去了。
“哎!”四儿知道他的大哥也是身不由己,要不然也不会跟他们合作。
在走廊的另一头,吴明恩看着朝他走来的海盗头目,然后说道:“大哥,古博士想要见你。”
海盗头目看了一眼吴明恩一副自己快要大难临头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的事估计是他向上边告状了。
“我知道了。”海盗头目说道,然后准备走向会议室。
“大哥,你可不能怨我,是你自己做错了事。”吴明恩盯着他说道。
“我说过,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海盗头目头也不回地走了。
“混蛋。”吴明恩气恼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何时受过这气?要是惹毛了他,就怪不得他不讲情义了。阴沉的目光透露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恐惧,谁都不知道吴明恩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明亮的会议室中,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望向来人。
“你来了。”古权微笑着看着他说道。
“有什么事?”海盗头目淡淡地说道。
“阿毅,听说你跟吴明恩闹了一点不愉快……”古权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先救我的人。”古毅说道。
“阿毅,我并不是说你错了,只是吴明恩这个人心思重,你们毕竟以后要一起共事,你做大哥的还是要多担待他。”古权解释道。
“如果当初我没让他跟你走…”古毅想说什么,但渐渐地没了声音。
“不说当初的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古权看着自己的弟弟调侃道。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自从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古毅露出一丝苦涩,喃喃地说道。
“但你阻止不了我,不是吗?”古权周边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但那寒意却仅仅透过古毅的身体,没有伤及古毅丝毫。
“都说双胞胎的匹配率会高一些,看来是真的。”古毅望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脸的古权说道。
“你这拟态溶剂服用了这么多年了,何苦呢?”古权心疼地说道。
“如果让在科研界赫赫有名的古权博士,出现在海盗窝里,总归会对你有影响。”再说当海盗的长着这样一副人善可欺的脸,也不太好。古毅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的身体还行吗?”古权抚上他的后背问道。
“嗯,这次改良,效果很好。”古毅看着手上凝成的火焰说道,然后微微错开身形,躲开古权的抚摸。
“阿毅,你还恨我吗?”古权眼神中透露着太多太多,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对自己的亲生弟弟产生了那样的感情。
是第一次看着他赶走欺负自己的坏人的时候?是看他辛辛苦苦抢来的红薯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看他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时候?
古权从回忆中走出来,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让那些人为此付出代价。他想亲眼看到那些人生不如死的表情,那一定非常精彩。
“你是我哥。”古毅回答道。
所以,是因为我们是兄弟,你不得不保护我吗?还是在警告我,我们的关系得不到世人不允许呢?
“你刚才主星回来,也累了,休息去吧,吴明恩那边不用担心。”古权温柔地说道。
古毅轻微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便走出了会议室。
几天之后,在四儿的房间中,沉睡在床上的王守望缓缓地睁开了眼。
“唔嗯……”沙哑地喉咙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记得他当时选择了自爆,那现在看来自己没有死,那么他现在在哪呢?
一杯水送到他的面前,他看着熟悉的身形将水缓缓地递过来,突然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冷淡地将脸移到另一边去。
“乖,你刚醒,喝点水。”四儿哄道。
可是床上的王守望听到这句话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你怕我下毒,没毒的,相信我。”四儿耐心地解释道,要换做平时他早就暴粗口了。
四儿见王守望依旧没有动作,用手拉起他的下巴,用嘴将水罐了进去。
“咳咳,你……”王守望有些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之下有点被水呛住了。
“你什么你,非要老子这样伺候你。”四儿终于忍不住了,本想温柔地对他,毕竟那些炎脉的不是都喜欢温柔的雪脉吗?可是他实在忍不了,压抑他的本性本就不易,现在既然显露了,也就爱咋滴在滴,反正人在这里,是他的,跑不了。
没想到自己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小海盗抢走了,王守望无语地想着。
“你叫什么名字?”四儿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要不是这几天戒严,他早跑出去打听了。
王守望自从四儿给他灌完水之后,就闭上了眼没再搭理他。
“不说,有种,老子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四儿说完,气气呼呼地走出房间。
王守望听到一声重重的摔门声传来,就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于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心中想道:看来上将他们已经成功逃出去了。
四儿在走廊里生闷气,吴明恩这时却朝他走来。
“听说,人醒了?”吴明恩问道。
“醒了。”四儿听到这话就知道吴明恩不怀好意,在王守望没醒之前,他就提议将王守望送到他的实验室,要不是自己据理力争,大哥替他说话,恐怕自己还真的争不过他。
“当初你不肯将他送过来,现在醒了,应该可以送过来了吧?”吴明恩问道。
“不行,我说过他是我认定的人,你别想动他。”四儿恶狠狠地警告道。
“那不送过来也行,这东西要给他带上,毕竟是敌人,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吴明恩拿着禁锢能力的XQ递给四儿。
四儿这倒没拒绝,他知道吴明恩的话,也是当初大哥给他博来的最后的让步。
“我知道了,军师慢走。”四儿收起心中的情绪,笑嘻嘻地恭送吴明恩。
“你这一点倒是没辜负大哥,我走了,使用说明你自己看吧。”吴明恩说完转身离去。
“该死。”他真不想这么做,但他知道能让王守望留下来已经难得,自己真不好拒绝这个“合理”的东西。
“我回来了,饿了没?”四儿带着微笑,向王守望问道。
一如既往的没听到他的回答,他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坐下,将饭菜摆到他面前。
“吃吧,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给你补补身子。”四儿拿起筷子夹起一口,便要喂给王守望吃。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王守望没有直盯盯地看着他的举动,说道。
四儿无奈地放下筷子,然后解释道:“我不是说了,你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到你。”
王守望显然被他大胆的发言惊住了,他不相信这个海盗一点目的都没有。
“你已经得到了。”就目前看来,他只能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可以任由他摆布。
“光身子还不够,我可是一个很贪婪的海盗呢。”四儿包含深意的说道。
“那你还是放弃吧,我有喜欢的人了。”王守望当然懂他的意思,故意这样说以此来激怒他。
“是谁?”果不其然,四儿果然很生气,愤怒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王守望见目的达成,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不许。”四儿伸手从后面的黑色袋子中抓出了一副黑色XQ,将XQ的扣子解开。
“本来想温柔一点的,但是你太不听话了。”四儿伸手将XQ勒紧,戴在王守望的脖子上。
王守望看着熟悉的XQ,他见晓烨带过,也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冷笑一声,果然说什么“想要得到我”都是假的,只不过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罢了。
王守望的冷笑深深地刺痛四儿,事情总是不像他预计的那样进行,既然他已经误会了,那自己干脆坏人做到底。
“你以为光戴上这个就行了,我这里可是还有一套呢。”四儿拿着黑色袋子吓唬他道。
王守望看着他所说的东西,知道自己落在别人手里躲不开这些的,于是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一副任由四儿摆布的样子。
“真乖。”四儿看着王守望,手慢慢抚上他的胸肌,故意说出调戏的话。
“我保证你会喜欢上的。”至于是喜欢上这些“东西”,还是喜欢上他,这带有歧义的话他也没有再解释。
红色的绳子从袋子里抽出,他扒开王守望的病服,将红色绳子比划在他的身上。
“那我就开始了。”四儿看着因为凉意,有些发红的身子,说道。
王守望看着他将那东西熟练地捆在他身上,紧咬牙关,眉头紧皱,身子却无力反抗,突然他感觉自己那里被带上了环,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住手。”
“我还以为你会不出一声的让我给你带完呢。”四儿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说道。
“拿下来。”王守望踹着粗气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我的俘虏。”四儿充满爱意地说道。
我同意了
浓密的睫毛轻微地抖动,晓烨缓缓地睁开了眼。
“醒了?”秋铭钰问道。
晓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感觉到他们还在飞行器的休息室中,于是问道:“阿钰,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秋铭钰将身子移开,用手指了指他背后桌子上摊着的一堆文件说道。
“可你精神状态很不好,你别骗我,我能感觉得到。”晓烨看着秋铭钰眼下的乌黑,他知道他的阿钰估计为了海盗的事,在他休息时就一直忙碌着。
“但这些事必须去做呀,要司令那边的。”秋铭钰说道。
“劳逸结合嘛,要是你将身子累垮了,谁来做这些活儿,毕竟进了贼窝的就只有你我二人,我要是会写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早就抢过来帮你做了。”晓烨无奈,只得这样劝导道。
秋铭钰还想说什么,但是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请进。”秋铭钰说道。
“上将,主星传来急电。”王守望将文件交给秋铭钰,意味深长地看了晓烨一眼,乖乖地将门带上,离开了休息室。
“搞什么?”晓烨被他那眼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低声说道。
秋铭钰打开文件,查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晓烨在一旁看着秋铭钰的神情,就知道出大事了。
“阿钰,怎么了?”晓烨问道。
秋铭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沉声说道:“主星的防护罩被人袭击了。”
晓烨听闻,身形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秋铭钰将文件给他看,他接过文件,秋铭钰接着说道:“上面说,一伙歹人突袭第二军团,因为前线紧张,第二军团基本所有的主力都在前线,但尽管如此,敌人没有得逞。”他不由地攥紧拳头,望着窗外的星辰,平静的面孔下,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当时留守第二军团的将军是谁?”晓烨担心地问道,如果这样推断,很有可能上阵带兵的是君卿,而留守的很大几率是他的姐夫君晗。他姐夫不会出什么事吧?
“君卿。”秋铭钰说道。
晓烨不解地看着秋铭钰,问道:“怎么是他?那我姐夫还好吧。”
秋铭钰见此,进一步解释道:“因为在我接到任务前,君卿上将就领了保护防护罩的任务,依照他的作风和谨慎,他应该会把前线交给君晗,自己亲手镇守防护罩,毕竟前线那边还有楚晖在,所以姐夫没事。”
晓烨长出了一口气,但见秋铭钰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此松开,于是问道:“那可有人员伤亡?”
秋铭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晓烨说道:“君卿上将为保护防护罩,只身一人挡住了虫族的能量磁炮,导致下身瘫痪,脸部受伤。”
晓烨听完这句话,不知该说什么,他当时被迫被君卿送到吴明恩手上,虽知道他是为了保自己一命,但是要说一点怨恨都没有,那时不可能的,他不是圣人,包括他对自己姐夫做出的种种,不说憎恶,但也难以让他对他产生什么好感,可是他现在这样了,姐夫会伤心的吧!复杂的心情使他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秋铭钰看着晓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想就此放下的手被晓烨抓住,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背。
“我没事。”晓烨勉强地说道。
“我估计要去前线了。”秋铭钰见此只好转移话题道。
“嗯?”晓烨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秋铭钰有些诧异。
“司令命我迅速回去,我猜估计是楚晖那么挡不住了。”秋铭钰猜测道。
“难道从袭击防护罩的那刻起,我们就进入了敌人的圈套?”晓烨仿佛想到什么,沉声问道。
“没错,袭击防护罩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步,只是这个计划里,他们应该是想用第二军团的虫族卧底里应外合将防护罩破坏,前线的突然紧张只是希望让第二军□□更多的人过去,这样第二军团留下守护防护罩的人就少了,也更方便他们行动。只是他们没想到两点。”秋铭钰微微停顿,看着晓烨。
“没想到我提前帮助第二军团将那些潜伏的卧底抓出来,使他们无法里应外合。更没想到君卿上将会留守在那。”晓烨接着秋铭钰的话说道。
“没错,里应外合走不通,君卿的出现使他们乱了阵脚,导致于仓促之下,整个行动被打乱。”秋铭钰说道。
“但是君卿还是受伤了,因此姐夫会代替君卿上将留守在那里,而阿钰你会代替君晗的位置,前往前线。”晓烨说出了他的猜想。
“一半的第一军团军队驻扎在前线,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要保护他的兵,还要保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为此,他必须去。
“先吃饭吧。”晓烨见此也知道他的阿钰是肯定会去的,即使有了自己,但那份使命与责任是他必须承担的。
“这次上前线,你不要去。”秋铭钰说道。
本要走出休息室的晓烨因他的话停下了脚步,他装可怜地看向秋铭钰。“阿钰,你不要我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秋铭钰急切地解释道。
“你说过了,不离开我。”晓烨抓着秋铭钰之前说过的话,以此为依据,不依不饶地说道。
“但是前线危险,并非儿戏。”秋铭钰皱眉道。
“就是危险,所以我一定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晓烨在心底默默承诺道。
“不要胡闹,乖乖在家等我。”秋铭钰还想劝晓烨打消这个念头。
晓烨走近秋铭钰,抓起他的手,将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没有你,我会死的。”所以让我去吧!我受不了没有阿钰的世界。
“别闹,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秋铭钰的脸颊有些泛红,语气柔缓地说道。
“既然阿钰不同意,那么我服侍你到同意为止。”晓烨将秋铭钰推倒在床上,依照平时秋铭钰肯定能轻松地挣脱晓烨,但是他被晓烨这么一推,积攒许久的疲惫使他的脑袋沉沉的,他无奈只得放弃挣扎,任由晓烨将他压在身下。
“别闹了,赶紧去吃饭去,你才刚醒。”秋铭钰无奈地说道。
“我在吃呀,阿钰的很美味呢。”晓烨调戏道。
“你这是耍流氓。”秋铭钰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对,我在耍流氓,只对你一人耍流氓。”晓烨没皮没脸、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你下去。”秋铭钰用脚踢上晓烨的腿。
晓烨乘势一把抓住他的腿,“这么着急地投怀送抱呢,别着急,夜还很长。”
低沉的声音在秋铭钰的耳边响起,他不由地偏过头,掩饰自己的羞涩。
晓烨见他一动不动地样子,好笑地说道:“那么,阿钰是同意了?”
“你都这样对我了,我还能拒绝。”秋铭钰无奈地说道。
“好,既然阿钰同意了,那今晚我一定会伺候好阿钰。”晓烨笑嘻嘻地说道。
“我同意的是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前线。”秋铭钰没好气地说道。
“但阿钰也答应我晚上好好你服侍你了呀?”晓烨故意装作不知其意地说道。
“你个混蛋。”秋铭钰见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阿钰,你现在说这话,可是在勾引我呢。”晓烨面露兴奋之色。
“我没有。”秋铭钰咬牙切齿地说道。
“阿钰乖,让我好好服侍你。”说着,他的手慢慢向秋铭钰的身下探去。
军用的皮带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秋铭钰的军用领带被晓烨抽出,绑到了秋铭钰嫩白的手腕上。
“你给我起开。”秋铭钰很不爽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大口喘着粗气,无疑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阿钰,我有哪里服侍地不到位的地方吗?”晓烨露着他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秋铭钰在和晓烨做和谐美好的事情时,一般都将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上,除了FQ期神志不清外,晓烨基本上都会乖乖地配合他,从来没有这样将自己捆起来过,看来自己将他一人扔下,给他的心里造成了一点不安呢,罢了,自己的爱人,当然要宠着。
“继续。”秋铭钰为了哄晓烨,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他知道自己一旦说“继续”意味着什么。
“阿钰可以吗?”晓烨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反常,虽然被秋铭钰允许,但在内心深处依旧不忍心伤害他。
“嗯。”一声软绵绵的声音低低地传到晓烨的耳中,再看秋铭钰用双臂捂脸的动作,他知道自己的阿钰同意了。
“阿钰,谢谢你。”谢谢你总是在给深处黑暗的我一丝温暖,谢谢你愿你为我放下你的原则,谢谢你承认这个配不上,却想努力配上你的我。
一夜贪欢,缠缠绵绵,分不清是云朵遮住了月光,还是月光躲在了云朵后面,羞涩地不肯出来。
“阿钰,我爱你。”晓烨看着被自己标记的人儿,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心被这份秋铭钰带给他的满足感填满,不再空洞。
接近真相
“报告上将,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第一军团驻扎地了。”王守义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到了地方后,你们先去休息。”秋铭钰说道。
“是。”王守义说完,随后准备转身离开。
“守义,你哥的事…抱歉。”秋铭钰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丧失至亲的青年,只得道歉道。
“上将,我申请接任我哥的位置。”王守望说道。
“不行,我不想让你冲在前面,要不然我对不起你哥。”秋铭钰拒绝道。
“我哥会同意我这么做的。”王守义坚定地说道。
秋铭钰不知该如何反驳,沉默不语,只听王守义继续说道:“上将,现在第一军团只有刘阿大将军一人撑着,如果我不接替我哥的位置,那么第一军团的运转都会出问题,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相信你也不会轻易地相信其他人来当这个队长,只有是最合适的。”
秋铭钰知道王守义说的都是实情,但他还是不想让他接替这个危险的位置。
“上将,我会代替我哥,守护第一军团,这是我的意志,也是我哥的意志。”王守义说道。当然,我会替我哥活下去,替他守护你,上将。
“好吧,回去后我会尽快办理转接手续。”秋铭钰见他如此坚定,只得答应道。
“谢上将成全。”王守义说完,给秋铭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离开了房间。
晓烨从浴室出来,其实他早就洗漱完了,只是见秋铭钰在商量重要的事情,便没有立刻出来,等他商量完,基本也把大致情况听得差不多了。
“阿钰,需要我帮忙吗?”晓烨问道。
“你不是军队的人。”秋铭钰说道。晓现在还是犯人的身份,他不能也不想让晓烨涉险。
“哎!如果我是普通的士兵,那么你怎么用我都行。”晓烨也明白秋铭钰的顾虑,他只是恨自己不能在秋铭钰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帮他。
“别这么说,既然王守义要接替他哥的位置,那么我副官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相信其他人,副官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所以……”秋铭钰没说完,但是晓烨明白他的阿钰是看出了自己的自责,所以故意这样说,好给自己安排一些事干。
“我当然愿意,我的上将大人。”晓烨搂着秋铭钰的腰,笑着说道。
秋铭钰见他的精神恢复了,觉得应该跟他讲那件对晓烨而言至关重要的事。
“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秋铭钰推了推他说道。
“阿钰,要跟我说什么?”晓烨依言放开了秋铭钰,说道。
“我在海盗基地被关的日子里,从吴明恩那里知道了一件关于你的事。”秋铭钰严肃地说道。
“我的事?”晓烨紧张地看着他,不会是自己被吴明恩做实验的经过让秋铭钰知道了吧?阿钰会嫌弃我吗?
秋铭钰见他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他想错了,安慰道:“是关于你出事的那天晚上的。”
晓烨疑惑地看着秋铭钰,那天晚上的经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谁会比他知道的更详细了,难道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蹊跷?
“那天晚上怎么了?”晓烨缓缓地问道。
“那天晚上你进入易躁期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秋铭钰说出了他的推测。
晓烨皱眉,听着秋铭钰的下文。
“你不觉得那天晚上的巧合太多了吗?”秋铭钰看着他,反问道。
的确,不管是在他沉睡时,父亲突然要杀他,还是身为军队出身的自己,面对父亲的刺杀竟然丝毫没有察觉,都是说不通的地方。
“包括那天晚上姐夫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你们家的饭桌上?是谁将他支开的?你有想过吗?”秋铭钰接着反问道。
按理说,这种家庭聚会,他姐姐肯定要将姐夫给带来,是什么阻挡了姐夫的到来?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与诡异,现在想来,真是不得不说这个设局人的心思缜密。
“阿钰从吴明恩那里知道了什么?”晓烨问道。
“有一种易挥发的粉末,只要吸入过量,就会促发炎脉拥有者的易躁期。”秋铭钰沉声说道。
“阿钰怀疑我当时是吸入了这种粉末?”晓烨问道。
“这种可能系很大,根据姐夫给我的情报,他当时因军务所以没有去,而这军务是他哥临时派给他的,而那次任务的和他一起执行的正是吴明恩。”秋铭钰说道。
晓烨的眼神一凝,缕了缕目前掌握的信息,然后推测道:“如果这么说,那天晚上父亲不知什么原因来杀我,我因为中了类似于迷药的东西,面对父亲的刺杀毫无警觉,随后醒来吸入了那种粉末从而进入了易躁期,之后便不受控制,同时,他们也不希望姐夫在场,因为那样很有可能等不到我易躁,姐夫就把我控制起来了,所以故意支开姐夫。可是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促使你变异觉醒。”秋铭钰抓起晓烨的手,一缕黑色的火焰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我想他们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秋铭钰盯着这团火焰,说道。晓烨的火焰可以抵挡虫族的毒素,对虫族的能力有克制作用,他们跟虫族合作进行实验,但是也会担心哪一天遭到虫族的反扑,于是便想拥有克制虫族的力量,到时候驱使虫族与人类开战,然后坐享渔翁之利,真是一副好盘算呀!
秋铭钰想到了这一层,晓烨自然也想到了,他盯着这团黑色的火焰,陷入沉思,就是因为这个使得他家破人亡,当真是让人想笑,可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现在他们的目的知道了,我会汇报给司令那边,但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并没有证据。”秋铭钰心疼地看着晓烨,他知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晓烨是不可能翻案的。
“没事,阿钰,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找不到。”晓烨见秋铭钰为他伤心的样子,好声好气地安慰道。
“可是……”秋铭钰看着晓烨,可是他好想让他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他不想再看他为他戴上那限制能力的枷锁了。
“没关系的,阿钰会因为我现在这样子就嫌弃我吗?”晓烨故作可怜撒娇的样子问道。
“当然不会。”秋铭钰一把拉过晓烨,热情地献上一吻。
晓烨被秋铭钰热情的接吻惊到了,虽然他也想,但是他和阿钰昨晚做得太过,他只能浅尝而止,不能深入,否则就会点火自焚。
“阿钰。”晓烨紧绷的弦快要被秋铭钰这么一弄给弄断了,无奈地叫道。
“你敢拒绝我?”秋铭钰霸道地用手指摩挲着晓烨的红肿的薄唇,说道。
“可是我们快到了,你这样做,我控制不了的。”晓烨宠溺地看着他,虽然他很享受,但是他不得不为秋铭钰接下来的安排考虑。
“控制不了?那我帮你?”秋铭钰故作无辜地问道。
“不用。”晓烨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的不用?”秋铭钰调戏地看着他。
晓烨的耳垂通红,将头偏向一边,秋铭钰见他害羞的样子,还是那么的可爱。
“既然烨需要我帮忙,我肯定会答应烨的请求的。”秋铭钰看他一副隐忍的样子说道。
“我没……”晓烨还没说完,秋铭钰的手便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身下。
“烨要说什么?”秋铭钰看着脸越来愈红的晓烨,忍不住的捉弄道。
“阿钰,我不想伤害你。”晓烨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有些轻微地颤抖。
“可是,我想呀!怎么办呢?烨?”这“烨”字一出口,晓烨哪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阿钰实在太勾人了。”晓烨知道他这辈子算是栽到这个人身上了。
在房门紧闭的休息间里,不时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王守义止住了已经安全着陆的步伐,悄然遣散了幸苦守在房门外的士兵。
二人做休息,王守义轻轻地敲了敲房门,“上将大人,我可以进去吗?”
秋铭钰赶紧将他身上的晓烨推开,说道:“进来吧!”
“上将大人,我们到了。”王守义汇报道。
“好的,帮我准备正装,我要去见司令。”秋铭钰说道。
“是。”王守义回应后刚准备离开房间,却被正在收拾房间中刚刚二人弄出地脏东西的晓烨给吸引住。
“晓烨先生,我会吩咐人过来打扫的,我听上将大人说您要接替我的位置,我们需要找个时间对接一下手续,你看您什么时候有空?”王守义对他说道。
“emmmmm我都行。”晓烨尴尬地将手上的卫生纸扔到垃圾桶里,然后说道。
“好的,明天中午我会来找您对接手续,顺便这些资料给您。”说着将事先资料交给晓烨。
“作为秋上将的副官,需要做的事很多,所以这些都是如何教你当好一个副官的书籍以及秋上将的一些办公习惯,请您尽快掌握,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王守义笑得十分渗人,厚厚的资料顿时让晓烨有些头大。
“好的,辛苦王副官了。”晓烨笑着回应道。
王守义看没什么事情了,于是走出了房间。
瞒不住了
晓烨看了一眼王守义给自己配备的军用通讯手环,手环上正显示一条消息未读。
“阿钰,司令那边让你着陆后立马过去。”晓烨看完消息汇报道。
“嗯?”秋铭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向晓烨,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回应道:“知道了。”
“阿钰难道忘了,我已经是你的副官了。”晓烨看出了秋铭钰的愣神,笑着说道。
“那咱们走吧。”本想先行一步的秋铭钰想起什么,突然顿了顿脚步,回头说道:“当我的副官,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要累着自己,慢慢学,不懂的来问我。”
“是,我的上将大人。”晓烨知道秋铭钰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回应道。
一条消息在秋铭钰的手机上显示,是刘阿大发给他的,上面的内容瞬间让秋铭钰的脸阴沉了下来。
“晓烨。”秋铭钰叫道。
“阿钰,什么事?”晓烨看着脸色不好的秋铭钰问道。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秋铭钰的声音让晓烨一激灵。
“哪能呢?我有什么事可瞒着你的。”晓烨心虚地笑道,他心想,不会是自己服用炸弹胶囊的事被阿钰知道了吧。
“哼,没有最好。”秋铭钰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钰,你等等我呀!”晓烨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追上去。
军部总部,二位司令在会议室中等待着秋铭钰的到来。
“周司令、赵司令。”跟周司令打招呼地时候,态度还好好地,但是跟赵司令打招呼的时候,语气却加重了许多。
“秋上将能够安全回来就好。”周司令说道。
“托二位的福。”秋铭钰客气道。
“海盗那边是什么情况?”赵司令见寒暄够了,单刀直入地问道。
“海盗那边的头目手底下人都叫他‘大哥’,听说是以前9号流亡星球上的孤儿,他的手底下除了吴明恩外,还有两名负责人,一个叫三儿一个叫四儿,初步估计是跟他一起在流亡星球生活过的人。海盗负责将他们抢来的物资送到虫族那边,二者应该在某些利益上达成合作,具体合作内容是什么,还不清楚。”这是秋铭钰通过这几天的潜伏收集到的资料,尽管差点被当成实验体回来了,但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
“你怀疑二者有什么联系?”周司令问道。
“准确来说,我认为幕后人想借助虫族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获渔翁之利。”秋铭钰说道。
“的确,不无这种可能。”赵司令说道。
“虫族那里发现了虫族女王的存在,并且虫族士兵有60%以上都会运用我的血脉能力。”周楚寒没敲门就进入了会议室,他今天也是来向二位司令汇报的。
“还有吗?”周司令最清楚自己家孩子,知道凭借周楚寒的本事,不可能只探听道这点东西。
“除此之外,虫族女王的具体位置也探查清楚了,好消息是还仅仅是虫卵。”周楚寒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虫族士兵的能量会因女王的降生而大大增强,所以只要破坏掉虫卵,虫族士兵的能量必定受限,这对反攻来说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
“具体要如何行动,还需请二位司令示下。”周楚寒也知道自己带来的情报有多么惊人,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一个详细的部署方能一击毙命。
“秋上将,本来想让你去前线接替楚晖上将的,毕竟在指挥作战方面,你的能力要强过楚晖上将,但是现在有了新的情报,所以只能让楚晖那边再顶一下了。”周司令说道。
“要是君卿没有出事…哎…”赵司令感叹道。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君晗的能力虽不如君卿,但是独当一面也是绰绰有余的。”周司令劝道,当年他们都和君卿的父亲是战友,看见战友的孩子受伤,当然心中也不是很好过。
“君晗需要留下来跟楚晖守住防线,这次的任务只能交给你和周上将了。”赵司令看着秋铭钰说道。
“铭钰明白,定不负所托。”秋铭钰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下并没有再推辞。
“行,周上将跟我来,秋上将可以先离开休息一下了。”周司令说道。
“是。”秋铭钰见状,便不做停留,离开了房间。
赵司令看着秋铭钰离开的方向,略作停留,然后心中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快步跟了上去。
“小秋。”赵司令喊道。
“赵司令找我有什么事?”秋铭钰故作不知地问道,他接过晓烨从旁递给他的文件,眼睛看着文件的内容,但晓烨能看出来秋铭钰的心根本不在文件上。
“你都知道了。”赵云辉无奈地说道。
“赵司令这话就奇怪了,您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怎么知道您说的是什么?”秋铭钰一脸无辜地问道。
阿钰好会演,太可拍了,那自己瞒着他的事,一旦让他知道……晓烨顿时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赵云辉不想跟秋铭钰继续这样打哑谜,有些不耐地说道。
“哦!您说的是您背着我给我的伴侣服用炸弹胶囊的事?”秋铭钰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晓烨心中有些忐忑,坏了果然还是瞒不过阿钰。他不由地苦笑道。
“对,是我做的。”赵云辉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可我这也是为你好,万一哪天他跟你姨母一样……”自爆在心爱的人的面前,我不想让你受和我一样的苦。
赵云辉的话没说完,秋铭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提起姨母的事,他知道最难过的还是自己的姨夫赵云辉,不由地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我知道姨夫担心我,但是我跟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他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谁能保证他不犯第二次。”赵云辉指着晓烨说道。
晓烨面对赵云辉的指责,他知道这谁都不能保证,所以当时他才会答应服下胶囊个,就是害怕有一天真如赵云辉所说,因为自己伤到秋铭钰。
但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是阿钰给了他信心,为他洗刷多年前的真相,接纳这个残破不堪的自己。阿钰总是用行动证明他对自己的爱意与在乎,自己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赵司令,不会有那一天的。”晓烨插嘴道。
“别忘了你干过什么,你能保证?”赵云辉提醒道。
“我用这个保证。”晓烨扯了扯自己的XQ,然后眼光注视着秋铭钰。
“我晓烨这辈子都心甘情愿做他的囚徒。”
秋铭钰听到这话心跳不由地加速,这是他听过最美的情话。
他用手拽着XQ,将晓烨扯近他的身边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姨夫如果还不放心,那我只能到姨母坟前跟她告状了。”
“你敢。”赵云辉最怕这招,这对他来讲可是屡试不爽。
“所以,姨夫以后不要被着我找我伴侣的麻烦了。”秋铭钰警告道。
“罢了罢了,我是怕了你了,这个给你。”赵云辉知道秋铭钰对晓烨的维护程度就如当时他对明月一样,也明白如果触及到他的底线,就算自己是他姨夫,他也不会对自己客气,于是将控制晓烨体内微型炸弹的控制器交给了秋铭钰。
“这是那东西的控制器,本就想给你的,现在正好,省得你再向我要。”
“谢谢姨夫。”秋铭钰小心地接过控制器将这东西保管好,事关晓烨他可不能马虎。
秋铭钰给赵云辉递了一个眼神,赵云辉无奈地点点头,然后说道:“行了行了,也没什么事了,你们走吧。”说着转身离开了。
晓烨见赵司令离开,知道这事算是交代过去了,但是他总觉着秋铭钰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怎么看怎么渗人。
“阿钰。”晓烨犹豫地叫道。
“之前问你,你可说你没有什么东西瞒着我。”秋铭钰冷笑着看着他。
“阿钰,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晓烨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让我担心?好呀!很好!”秋铭钰的语气越发的让晓烨感到不安。
“阿钰,我……”他还想解释什么,但却被秋铭钰的话打断了。
“既然错了,那是不是任我罚你?”秋铭钰不怀好意的声音晓烨能听得出来,但如果能让秋铭钰消气,惩罚什么的都不重要。
“嗯。”他低低地说道。
“今晚洗干净在床上等我。”秋铭钰将自己的手环脱下来交给晓烨,说道。
“好。”晓烨当然知道秋铭钰是什么意思,于是接过手环,回应道。
“现在是办公时间,继续把之前没干完的事给做完,6点前做不完就不要上我的床了。”秋铭钰淡淡地说道。
晓烨听闻之后愣了愣,这可真是要了他老命了,对工作不熟悉的他怎么做也不可能在六点之前做完呀!
“好。”他弱弱地回答道,尽管心中这么想,但嘴上只得答应。
说完便抱着一大摞文件急急忙忙地离开了,秋铭钰知道他肯定是去找王守义帮忙去了,有他帮助,今晚六点应该能在床上见到他。
“让你瞒住我,哼!”所以今晚要如何惩罚他呢?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晓烨狗狗上线
“事都办完了?”秋铭钰问道。
“嗯,我洗过澡了。”六点一到,秋铭钰结束完今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他果不其然看见了早已躺在床上的晓烨,洁白的床单将晓烨的身躯掩盖着,令人遐想联翩。
晓烨看到秋铭钰过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秋铭钰见状笑了,他的晓烨实在太可爱了,于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递给晓烨,说道:“今天玩点不一样的,穿上。”
晓烨早已答应秋铭钰今晚任他惩罚,他看着秋铭钰手中的衣服,嘴角一抽,随后无奈地接了过去。
秋铭钰见他如此听话,于是对他说:“我先去洗个澡,你先穿,穿好了在床上等我。”
这充满暧昧的话语让晓烨忍不住的面红耳赤,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地掀起被子,露出那令人羡慕的身材,秋铭钰见状也不多说废话,走进浴室去洗澡。
晓烨苦恼地看着这身衣服,一个黑色的狗耳朵发箍,一只带铃铛的XQ,一条黑色的狗尾巴,其他还好说,关键那条尾巴不太好戴呀!
自己的后面从来没有被使用过,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将自己的第一次给秋铭钰而不是这条尾巴。
他快速地带上了发箍和XQ,连同连接XQ的牵引绳也一并安好,皱了皱眉,将床头的runhua剂涂到自己的手上,抿了抿唇,然后任命般地将手指放到身后,异样的感觉充斥着身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忽视它,尽量放松。
他对自己可没有像对待秋铭钰那样温柔,觉得差不多了,也不给那东西上润滑便直直地将它放了进去。
“唔嗯……”晓烨不由地放出痛苦的呻吟,果然第一次干这事,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应,虽然成功地硬塞进去,但是自己却并不好受,那股异样感让他无法忽视,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床单,他眼光无神地看着浴室的方向,露出了淡淡地微笑。他属实不知自己原来还有自虐的体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底这般吐槽道。
当秋铭钰洗出澡来时,晓烨已经恢复了原样,像一只巨型大狗般跪坐在秋铭钰的床上,秋铭钰擦干身子,将头发上的水随意地用毛巾一擦就准备上床。
晓烨见状皱了皱眉,他起身去拿吹风机,忽视掉身后的异样,将吹风机插头接上后,走到秋铭钰身后,说道:“不吹干的话,会感冒的。”
秋铭钰虽然对晓烨的关心自己很感动,但是嘴上还是不服气地说道:“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怎么会因为这个生病。”
晓烨听闻无奈地给秋铭钰吹着头发,阿钰的头发还是想之前那样柔软,那股清晰的玫瑰香味想必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地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凑近摘下这朵诱人的玫瑰。
等头发吹干,晓烨将吹风机收起,就听秋铭钰说道:“我把抱到床上,我的小狗。”
晓烨知道秋铭钰这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按照秋铭钰设想的剧情,回应道:“是,我的主人。”
一个不出意外的公主抱将秋铭钰抱起,随后轻轻地放下,要不是这里到床边也就五六步,他真想再多抱一会儿。
“还有什么吩咐?我的主人。”晓烨乖乖地上床,跪在秋铭钰的身边。
秋铭钰从晓烨起身去给他拿吹风机的那刻就看见了他身后的那条黑色尾巴,他亲自为晓烨挑选的,果然很合适呢!
他满意的目光被晓烨察觉,见他如此开心,刚才受的苦也值了。
“主人想看小狗的尾巴?”晓烨无辜地问道。
“嗯,小狗把身子转过去好不好?”秋铭钰的轻柔的语气,让晓烨有些失控,他立马将身子转过去,以躲避身下的尴尬。
“嗯,小狗真乖。”秋铭钰的身子慢慢靠近晓烨,晓烨感到秋铭钰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背部,清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地回头。
见秋铭钰的手顺着背部滑到自己的臀部,然后顺势摸上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虽然尾巴是假的,但是晓烨依旧能感觉到轻微地拉扯,他害羞地转过脸去,不再去看。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他本来以为晓烨会拒绝安上这条尾巴,他都想好如果晓烨拒绝自己也不会勉强他戴,但是他没想到晓烨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哪怕如此“过分”,他都没说个“不”字。
秋铭钰慢慢环抱上晓烨精壮的腰肢,手顺势抚上他的胸部,晓烨抓住了他调皮的手,但听到秋铭钰的问话又自觉地松开。
“那个尺度,我可以接受,不是很疼。”他当然不会如实地告诉秋铭钰。
“真的?他们说第一次都会有点疼的。”秋铭钰显然有些不相信,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晓烨胸前的凸显。
“可能是我适应性良好,主人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话,小狗不介意亲自主人体验体验。”晓烨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转过身来,回击道。
秋铭钰知道晓烨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说道:“这是对你的惩罚,我又没做错什么?”
晓烨被他的话气乐了,于是问道:“那阿钰以后犯了错,也让我这么惩罚你,如何?”
秋铭钰显然没想到他会想到这层,于是勾起他的下巴,调戏地看着他,说道:“主人犯了错,小狗当然要代替主人接受惩罚了。”
晓烨顿时无语,合着怎么受惩罚的都是他。
“主人的无耻,小狗见识到了。”
牵引绳被秋铭钰顺势一拽,铃铛作响,秋铭钰将晓烨拉近,然后在他耳边说道:“小狗,主人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说完轻笑一声,将床头昏暗的灯关掉。
……拉灯
透过皎洁的月光,晓烨抱着怀中的人看着满是狼藉的房间,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缓缓睡去。他知道今晚之后,他们有场硬仗要打,所以十分珍惜和享受今晚的春宵。
第二天晓烨先一步醒来,他看着枕边的秋铭钰再也移不开眼睛,如果床上的阿钰能有睡觉时这么乖就好了。
晓烨很想再抱着秋铭钰睡一会儿,但是他知道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现在的他不仅是秋铭钰的伴侣,还是他的副官,他必须将秋铭钰的工作行程安排好。
他轻轻地起身,轻微地将掀起的被子放下,然后慢慢拉开衣柜找了几件秋铭钰之前给他买的名牌衣服穿上,身下的异样还没消散,在他轻手轻脚穿衣服的时候尤为明显,他无奈地看着被扔到床下的那条狗尾巴,随后走过去捡起,悄悄地收拾到袋子里放好。
他离开秋铭钰的房间,走路时身子有些别扭,秋铭钰说让他这辈子忘不了昨晚,但他忘不了的不是昨晚的香艳,而是这股异样感。他真是将秋铭钰宠上天了,吐槽完后,他想了想,秋铭钰何尝没有将自己宠上天?二人在“宠爱”这方面可真是出奇的相似。
王守义一大早便登门拜访,听管家说二位正主还没起床,于是他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谁知没等来他要等的人,好吧,晓烨是秋铭钰的副官,等来他也是一样的。
“秋上将还没起床?”都这个点了不应该呀?
“没,阿钰还在睡觉,有事?”晓烨走到沙发上坐下,只是他坐下后,身子明显顿了顿。
“看样子你昨晚过得不错。”王守义当然看察觉到了晓烨的轻微变化,调侃道。
“以前你当副官时还不觉得你是这样腹黑的人。”晓烨真心觉得自从王守义不当副官之后,仿佛放飞自我了,变得如此“轻浮”?
“我本来就是现在这个性格,秋上将知道的,要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选我哥当他的副官,但我哥的心思被他发现后,他无奈之下只能把我提上去。”主要是秋上将的副官不能像他这样“没正经”,于是在众人面前,他只好装成“和蔼可亲”的样子,宝宝心里的苦,你们不懂的!
“怪不得。”晓烨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说道。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首先,通知秋上将今天去第一军团开会,周楚寒上将要来跟他商议捣毁女王的事。”王守义正色道。
“嗯,还有吗?”晓烨记下了具体时间,然后接着问道。
“你今天去第一军团的医务部一趟,到那里找展霖就行,你认识的。”王守义接着说道。
“信息匹配中心的那个?我找他具体要做什么?”晓烨问道。
“对,没错。具体干什么听他吩咐就行。”王守义说道。
“好的,我记下了。还有吗?”晓烨说道。
“没有了,目前就这两件事,其他的,有事再通知你。”王守义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秋铭钰此时从楼梯上下来,他看着准备离开的王守义出声问道:“都安排好了?”
王守义以为见不到秋铭钰的,见他下来,然后转身回答道:“是的,上将,已经把展霖接过来了。”
秋铭钰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好,你先到第一军团等我,我马上就去。”
“是,上将。”王守义回应道,然后走出了秋铭钰的住所。
出发前的准备
“阿钰,身体怎么样?”晓烨见王守义已经离开,连忙扶着秋铭钰走到餐桌前。
秋铭钰本想挣开晓烨的手告诉他自己没事,但是看着晓烨一脸关心的样子,他打消了这个想法,难得的享受晓烨的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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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队告诉我要我去找展霖。”晓烨试探地说道。
“嗯,我给你安排地手术,让他把你体内的炸弹胶囊取出来。”秋铭钰随意地说道。
当晓烨知道这是秋铭钰安排的那刻起,心中就有了一些推测,直到现在秋铭钰亲口承认,他的推测才得到了证实,他的阿钰一直惦记着自己,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这样的阿钰,怎么不让人爱呢?
“谢谢。”晓烨轻轻地说道。
“你是我夫人。”言下之意就是帮你是应该的,我们是伴侣。
“是是是,在家里是您夫人,在军队是您副官,到床上……”晓烨忍不住地调侃道。
晓烨没有说完,但是秋铭钰仍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废话什么,吃饭。”秋铭钰嗔怒道。
“是,老爷。晓烨依旧坏笑地开着玩笑。
秋铭钰将一个滚烫的灌汤包塞进晓烨的口中,终于清静了许多,晓烨无奈地吃着秋铭钰喂自己的灌汤包,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是秋铭钰亲自喂得,让他有些舍不得吞下。
“赶紧吃,会议的材料准备好了?一会儿开会可是要用的。”秋铭钰淡淡地吐出这句杀伤力很大的话。
晓烨听完也顾不得这么多,狼吞虎咽起来。
“哼。”秋铭钰看着晓烨的动作,虽然傲娇地“哼”了一声,一副取得胜利的模样,但是眼底仍是闪现着一丝温柔。
“阿钰材料准备好了。”晓烨先一步吃完饭,趁着秋铭钰还在吃饭的功夫,效率高地将材料整理出来。
“给我。”秋铭钰说道。
晓烨将材料接给秋铭钰,本以为他会看两眼检查一下,但他看都没看就直接走向门外。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
晓烨愣了愣,迅速回过神来跟上秋铭钰的步伐。
等到了第一军团的驻扎地,秋铭钰下来飞行器后在门口停下了,他转过身来跟晓烨说道:“你去找展霖,我去开会。”
晓烨显然没想到秋铭钰是这样打算的,他作为副官,理当在会议上做好记录,按理应该先去跟秋铭钰开完会后,再去找展霖。
于是晓烨问道:“不用一起去吗?”
“不用,你的手术做完,正好会议也结束了,这样也节省一点时间。”秋铭钰解释道。
然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面露几分调戏之色,对晓烨说道:“难不成你想让我陪你,我的夫人。”
“不用。”晓烨咬牙切齿地说道,阴沉着脸先一步走进第一军团的大门。
“哎呀!把人惹炸毛了,得哄哄,手术前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的呀!”秋铭钰望着晓烨离开地方向喃喃自语道。
“烨,等等我,别走那么快。”秋铭钰毫无形象地用撒娇地口吻喊道。
这一喊,直接让门口值班的士兵嘴角都抽抽了起来,身形都有些不稳。
这还是那个冷傲、高冷、强大的上将大人吗?他们家上将大人为了哄晓烨先生这么没下限的吗?
晓烨自然也听到了秋铭钰叫喊,他也知道在第一军团这样会让秋铭钰这个上将的威信扫地的,于是急忙说道:“闭嘴。”
秋铭钰见晓烨已经停下了等他,于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低着头说道:“烨,别生气了。”
晓烨见他这样哪还能生出什么气来,于是软声说道:“不气了,不气了。”
秋铭钰听闻欣喜地抬起头,然后问道:“烨最好了。”说着便将唇轻轻靠近晓烨。
晓烨见秋铭钰这样,赶忙拒绝道:“大庭广众之下,别这样。”
秋铭钰委屈地说道:“你都要进手术室了,我不陪在你身边,难道都不能吻你了?”
晓烨听闻只得认错道:“可以,我人都是你的,你想吻当然可以。”自己真是被阿钰吃得死死的。
秋铭钰见状,满意地献上一吻,浅尝而止,并没有深入,他也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不太好,所以也就轻轻地吻了一下晓烨的嘴角。
“好了,赶紧去吧,我开完会去病房找你。”秋铭钰知道虽然是个小手术,但还是贴心地希望晓烨多在病床上休息一会儿,他吻完催促道。
“嗯。”晓烨答应道。
“那我去开会了。”秋铭钰松开了晓烨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
“赶紧去吧。”晓烨也知道秋铭钰的会议是关于虫族女王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于是竟然他也不舍秋铭钰,但还是理智地站在原地,目送秋铭钰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中,第三军团的周楚寒早已坐在一旁玩起来游戏。
他见秋铭钰进来,于是将手机收起,然后说道:“你来了,舅舅和君将军那边的通讯已经连接好了,随时可以参加会议,我们是先说你的事?还是虫族女王的事?”
楚晖上将和君晗将军因为不能离开前线,所以只能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参加会议。
秋铭钰坐下,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于是回答道:“先把虫族那边安顿好,然后在说我的事。”他自然分得清公私。
“好,虫族那边我是这么计划的,虫族女王那边,由于女王波的干扰,不清楚现场的具体情况,所以到那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海盗那边倒是可以趁这次的事一起剿灭。”
秋铭钰迅速地反应过来,说道:“兵分两路?”
周楚寒赞赏地看向秋铭钰,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没错,瀚宇。”
“上将大人。”周楚寒一旁站着的副官回答道。
“这是我的副官,让他和王守义队长带领第一军团主力剿灭海盗,我们带着第三军团主力捣毁女王。”周楚寒狠声说道。
秋铭钰听完周楚寒的安排也十分赞同,剿灭海盗需要大量的人力,交给装备齐全的第一军团最合适不过,而捣毁女王需要潜伏于敌人的地盘,然后寻找机会一击毙命,这的确适合第三军团这种单兵作战的军团。
“我没意见,明天整理物资,那后天出发?”秋铭钰问道。
“可以,一天时间应该够用了。”周楚寒说道。
“那我接下来可以说我的事了吧?”秋铭钰问道。
周楚寒点头,然后吩咐人联通视频,屏幕上楚晖和君晗的人脸浮现。
秋铭钰打招呼道:“楚上将,君将军。”
君晗知道秋铭钰说的事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地关心道:“秋上将,晓烨已经去做手术了?”
秋铭钰回答道:“嗯,我请了我的好友,他的技术信得过。”
君晗见状松了口气,楚晖在一旁安慰道:“没事,我们现在要解决的,不就是晓烨的事吗?有四个军团共同出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秋铭钰听闻,道谢道:“感谢各位。”
“铭钰说这么说可是客气了,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你的忙我能不帮吗?”楚晖见此,赏了秋铭钰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是我的错。”秋铭钰笑着说道。
“好了各位,说说正事吧。”周楚寒在这些人中年龄最小,他见舅舅跟秋铭钰聊得这么投入,心底涌上一丝不爽,忍不住地打断道。
“关于晓烨的事,我这里有当时和吴明恩对峙时,吴明恩亲口承认的口供。”秋铭钰拿出来,播放这段音频。
“如果要想给晓烨先生翻案,这估计远远不够。”楚晖听完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想先给晓烨造势,然后再去寻找那种让炎脉能够陷入易躁的粉末。”秋铭钰说道。
“那就请秋上将说一下自己的计划。”周楚寒说道。
“我想先将视频公布出去,一方面可以适当地缓解大众对晓烨的误解,这样等晓烨立功回来,也更有说服力。”秋铭钰说道。
“另一方面也能乱了敌人的阵脚,好让敌人露出马脚。”君晗开口道。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从对话中,就大致明白了秋铭钰的计划。
“还有就是吴明恩是突破口,他现在在海盗那边,我想那里应该会有一些线索,所以请周上将的人在这方面帮我多留意一下。”秋铭钰看向周楚寒说道。
“嗯,了解了。”周楚寒回答道。收集情报可是第三军团的擅长,而且第一军团有完备的情报科,彼此配合,找出线索应该不难。
“那我和周上将执行任务期间,国内的造势就麻烦楚上将和君将军了。”秋铭钰看向屏幕说道。
“没问题。”楚晖因为掌管国内治安,所以散步情报这方面还是有专门的渠道的。
“你和晓烨此次行动一定要小心。”君晗自然也答应了下来,但他依旧忍不住地担心二人,毕竟这次行动的关键程度和困难程度都是超乎想象的。
“知道了姐夫,晓烨交给我,你放心。”秋铭钰笑着说道。
“行了,有我在,保证二人完完整整地回来。”周楚寒不耐地承诺道。
君晗知道周楚寒的好意,也不跟他恼,向秋铭钰点点头,然后结束了通话。
“既然如此,小寒也拜托铭钰照护了,我这个当舅舅的也不多说了,先挂了。”楚晖也挂断了通话。
手术结束
红色的灯缓缓熄灭,晓烨被护士们慢慢地推出手术室。
“您好!这位病人是晓烨先生吗?”一名士兵问道。
“是的。”护士回答道。
“上将大人吩咐我来接晓烨先生。”士兵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给您办理手续。”护士也了解秋铭钰的作风,于是毫不迟疑地给士兵办理了转接手续。
病房里,晓烨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着不熟悉的病房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士兵,于是问道:“你是?”
士兵见晓烨醒来,于是对晓烨说道:“我是秋上将派来的,请您稍等,秋上将还在开会,他让我转告您他开完会立刻过来。”
晓烨听闻他的话,不由地有些心疼秋铭钰,他的阿钰工作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要分身过来看他,那种一睁眼就想看到秋铭钰的期待感顿时消失了。
他并不是雪脉,也没有那么的矫情,作为他的伴侣,真是一点忙都没帮上,不由地有些懊恼和自责。
“晓烨。”在他思考的功夫,时间不经意地流失,秋铭钰已经开完会过来。他从病床上听到秋铭钰在叫自己,于是将头扭了过去。
“阿钰,慢点。”看着秋铭钰急匆匆的脚步,明显是刚开完会就急忙赶过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秋铭钰问道,一旁的士兵识趣的退出了房间,给一对璧人带上门。
“还好,手术很成功,放心吧!”晓烨笑着说道。
“后天我们出发,明天你好好休息休息。”要不是任务紧急,加上晓烨再三要求将他带上,不然他是不会带上晓烨去战场上冒险的。
晓烨当然也看出了秋铭钰的自责,于是劝说道:“阿钰,你答应过我,我们不分开的,所以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可是……”秋铭钰还想说什么,眼眸也忍不住地湿红。
“这是我的选择,况且路上的时间也足够我恢复的。”晓烨说道。他不希望在主星待着养伤,心中却实施担忧着秋铭钰的安慰。上次要不是繁重的工作托住了自己,估计他每时每刻都会忍不住地想去找他。
“我会安排好一切。”秋铭钰见晓烨坚决的态度,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意,只能在飞船上安排一下,让他至少睡得舒服些。
“今天还有工作安排吗?”晓烨问道。
“没了,主要的工作已经安排给手下的人做了。”秋铭钰回答道,至于一些次要的,那就明天再说,现在的他只想陪伴自己的伴侣。
“那陪我睡一会儿。”晓烨看着秋铭钰疲惫的样子,知道他的阿钰因为自己和虫族的事没有休息好,如果自己不提,他估计不会休息的。所以他以陪自己为“借口”,想让秋铭钰多睡一会儿。
“好,陪你。”秋铭钰看着晓烨身子往旁边一移,明显地给自己让出一口能侧躺下的位置。
二人就在这狭窄的病床上躺下,秋铭钰起初还劝晓烨赶紧入睡,但是自己却经不住睡意,可能是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也可能是因为身旁躺着自己的爱人,;他就在晓烨温柔的注视下,睡着了。
“阿钰…”晓烨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秋铭钰,不由地轻轻叫道,只见秋铭钰轻轻嘟囔着什么,随后便沉沉的睡着了,平稳的呼吸打在晓烨的脸上,让他不由地一笑。真希望这一刻的宁静慢慢持续下去。
“嗯…唔…”秋铭钰慢慢地睁开眼睛,病房已经漆黑一片,他知道已到了晚上,摸着黑慢慢地移下了病床,由于侧躺太久,脚有些发麻,所以身子有些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阿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
“你醒了?不对,赶紧躺好,你不能起身。”秋铭钰马上反应过来,然后赶紧将自己的身子移开,减少晓烨的受力,将晓烨扶回病床。
“我给你照亮。”一团黑炎出现在自己的手中,火焰的亮度足可以让秋铭钰摸索到病房开关的位置。
“你还不能用炎脉能力,赶紧收回去。”秋铭钰见这人刚睡醒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由地恼怒道。
“好,你别生气,那我用手机给你照一下。”晓烨知道秋铭钰在担心自己,也不生气,于是拿去手机照着病房开关的方向。
秋铭钰打开开关,狠狠地瞪了晓烨一眼,晓烨犹豫片刻,无辜地说道:“其实我可以用一点的。”
“你还说?”秋铭钰没等他说完,便说道。
晓烨苦笑不得,他好歹是个炎脉,虽然秋铭钰这样关心他让他很感动,但是如此“爱护”,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不由地有些头疼。按照普通的伴侣来说,打多炎脉会宠雪脉多一些,但是轮到他们仿佛翻过来了。
“我去找点吃的,你往床上老老实实躺着别动。”秋铭钰说道。
“好。”这话令晓烨刚想下床抱一抱阿钰的心思顿时消失。
见他如此乖,秋铭钰不由地摸了摸晓烨的脑袋,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晓烨石化在床上,看来自己在秋铭钰面前注定是A不起来了,算了,哄老婆大人,让老婆大人满意最重要,至于脸皮什么的,不要也罢。
“小秋。”刘阿大看到了在食堂打饭的秋铭钰,然后叫道。
“刘叔,您也来吃饭了。”秋铭钰回应道。
“嗯,给他打的。”刘阿大看着秋铭钰手里的空饭盒说道。
“是,他刚刚做完手术,需要补一补。”秋铭钰解释道。
刘阿大目睹秋铭钰让厨房的大妈给他的饭盒中打满肉的场景,不由地嘴角抽抽,虽然这波狗粮他是吃了,但是都是肉,这么油腻还是晚饭,晓烨能吃得下吗?他心中不由地为晓烨默默点上一根蜡。
终于晓烨救星及时出现了,展霖因为刚给晓烨做了手术,也稍微休息了一下,见快到饭点了,于是便没有走,计划等吃完饭,看一下晓烨的情况后再离开,见秋铭钰拿了一饭盒的肉,便知道他的上将大人是要干什么了,于是连忙制止道:“铭钰,晓烨先生才做完手术,还不能吃这么…油腻。”
秋铭钰看着吞吞吐吐的展霖,果断地听从了他的建议,在他看来只要为晓烨好,他都可以接受,于是便拉着他详细地询问了起来。
展霖一看便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听秋铭钰从饮食问到穿衣,甚至问到一些生理运动需要不需要节制,展霖真是好几次都想拍屁股走人,谈恋爱的人智商都是负的吗?
“铭钰,不用问这么仔细。”展霖劝说道。
“不问仔细怎么能行?万一我又因为不懂这些,将晓烨照护不好怎么办?”秋铭钰着急地说道。
“…这样,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先去吃饭了。”展霖实在不想跟秋铭钰再纠缠下去,指不定他会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出来,先溜为上。然而展霖不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使得他后面每天晚上都被电话声吵醒,睡眠质量急速下降。
“嘿,别走怎么快呀!”秋铭钰见展霖躲得自己远远的,于是无奈地拿起饭盒重新按照展霖的建议打了一份饭。
“我回来了。”秋铭钰端着香喷喷的饭,走进病房。
“阿钰。”晓烨本有些等得不耐烦,见秋铭钰去了好大一会儿,不由的有些着急,但见秋铭钰安然无事地回来,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是怎么了?这是在第一军团的驻扎地,秋铭钰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但他明明知道,却仍不由地想着他。
“给你。”秋铭钰将饭盒放到小桌上,然后将盖子打开,经过展霖的建议,果然饭菜可口,肉素搭配,十分适合病人。
晓烨接过筷子吃了起来,秋铭钰看晓烨的反应,见他吃得有滋有味,坚定了以后时刻请教展霖的心思。
“我们在出发前估计都要待在第一军团了。”秋铭钰说道,他知道家里对晓烨的疗养是最好的,但是他却不忍心让晓烨来回地奔波,而心中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那就是希望在他结束工作之后能立马见到他。
“好。”晓烨对于秋铭钰的决定没有丝毫意见,他也希望自己留下了,好督促秋铭钰休息,他知道明天秋铭钰的工作肯定不轻松,如果没有他在,也不知道阿钰如何糟蹋自己的身体。
秋铭钰见晓烨吃完了,便将饭盒收拾了,然后将窗户打开给病房透透气。
晓烨见状,便随意地问道:“阿钰,有没有想过战争结束之后干什么?”
秋铭钰被晓烨的话问愣了,他还能干什么,当然还是继续当他的上将,守护主星的百姓。
晓烨知道他是想差了,于是补充道:“我是说休息的时候,有想过去旅游什么的吗?”
秋铭钰见晓烨这么问,于是笑着说道:“旅游呀?等战争结束陪我去永夜星球转一转如何?”永夜星球是年轻人狂欢的星球,那里有最美的星空,有最豪华的夜市,也有最广阔的星海,是旅游的好去处。
“好。”晓烨柔和的目光在秋铭钰的眼中是那么闪耀,他不由地有些心跳加速。
“阿钰?”晓烨看他脸庞有些泛红,关心地看着他。
“没事,你好好休息。”秋铭钰快速地走出房间。要不是展霖说不行,他真想……
【展霖:莫名塞了一嘴狗粮?(???)】
堵上一切的爱
“上将……”王守义走入病床,正要说什么,秋铭钰立马朝他比了一个手势,王守义会意,立马噤声,随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秋铭钰点头,然后轻柔地望向还在沉睡之中的晓烨,随后起身,跟着王守义的步伐走出门外。
秋铭钰轻轻地带上门,然后朝着王守义的方向问道:“都准备好了?”
“是的上将,等晓烨先生醒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王守义回答道。
“我带上他,究竟对不对呢?”秋铭钰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在问王守义,还是在问自己。
王守义从来没有见过秋铭钰如此优柔寡断的样子,在他的眼中他们的上将大人永远都是杀伐果断,行事严谨的人,但是当他遇上晓烨,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上将大人,您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晓烨先生的选择。”王守义在他二人之中始终是个外人,所以他只能说到这里,剩下的只得交给秋铭钰自己来决断。
“不管是对是错,我一定护他周全。”秋铭钰眼中的坚毅让人眼前一亮。
等他回到病房,晓烨已经缓缓醒来,他其实在秋铭钰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就有所警觉,但却并没多说什么,享受秋铭钰带给他的体贴。
“阿钰,准备好了?”晓烨看着从房门走近来的秋铭钰说道。
“收拾一下,我们出发。”秋铭钰看着晓烨的神情,满眼信任不言而喻,他更加坚定了他的选择,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晓烨此时并不知道秋铭钰内心发生怎样的变化,他只是笑着起身,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用行动证明着他对他的在意。
“周上将。”秋铭钰已经登上飞行器,毫不意外碰见了周楚寒,于是跟他打招呼道。
“不介绍一下?”周楚寒挑眉看着身后的晓烨说道。
“这是我的伴侣晓烨。”秋铭钰让出半身,说道。
“晓烨,这位是跟我们一同行动的周楚寒上将。”秋铭钰看向晓烨说道。
“久仰周上将大名,我跟阿钰就请您多多关照了。”晓烨客气地说道。
“你的大名我也久仰了,等你好了,跟你比划比划。”周楚寒当然知道晓烨,于是不见外地说道。
“行,随时恭候。”晓烨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人都认识了,我也就不说废话了,来说一下我们本次的任务。”周楚寒也不废话,将大屏幕打开,说道。
秋铭钰和晓烨在一旁就坐,会议室里传来激烈的讨论声,等会议结束,秋铭钰细心地给晓烨接过一杯热牛奶。
“喝点儿,你身子刚刚好些。”秋铭钰关心地说道。
“阿钰能喂我吗?”晓烨本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秋铭钰真的伸手将牛奶送到他的嘴边,热蒸汽打在他的脸上,让本是没有血色的脸有些泛红,他不好意思地想接过牛奶,然后接一句:不用了。但是秋铭钰却一点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无奈之下,带着几分欣喜,当着周楚寒的面喝下了这杯泛着暖意的牛奶。
“你们家都是雪脉宠炎脉的吗?”周楚寒酸溜溜地看着喂他狗粮的二人说道。
“这个…”晓烨的脸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
“我家伴侣当然乐意让我宠着,有本事你对楚晖也这样做一个?”秋铭钰毫不客气地怼道。
“……你等着。”周楚寒毕竟还是有些孩子气的年轻人,于是只能恶狠狠地将话撂下,然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房间。
“这样对周上将会不会不太好?”晓烨犹豫地问道。
“怎么会?别跟他客气,他就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秋铭钰随意地说道。
晓烨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于是问道:“他跟楚晖上将二人?”
“没错,只不过他不敢说出口罢了。”秋铭钰揭短地说道。
“那楚晖上将本人知道吗?”晓烨问道。
秋铭钰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你觉得他能不知道吗?”
“那既然如此……”晓烨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秋铭钰打断了。
“因为他们都不敢迈出那一步。”感谢你,给了我接受你的勇气。这句话在秋铭钰的心中响起,看向晓烨的眼光更加柔和了。
“阿钰,我其实也不敢的,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会一直在第二军团当兵。”就算不是你的伴侣但也能偶尔见到你。
秋铭钰当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傻瓜,我该感谢那次匹配,将你送给了我。”将这样美好的你送给了残破不堪的我。
“是呀,那时我可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来赌一把呢。”晓烨回想当时二人的处境,现在想来更多的是庆幸。
“别想那么多了,陪我休息一会儿。”秋铭钰带着撒娇地语气说道。他感谢上苍,让他遇见了晓烨,感谢晓烨当时的勇气,感谢那个曾经的自己最终选择了他。
无尽的黑色在吞噬着周围的能量,寸草不生之地,到处是坚硬的岩石,微风轻轻吹过岩石因风化而皲裂。
“这里就是女王的所在吗?”秋铭钰沉声地问道。
“是的,这里能量稀薄,恢复起来比较困难,所以能量一定要省着点儿用。”周楚寒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随后说道。
“按计划,兵分两路,谁先找到发信号。”晓烨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说道。
“好,你们小心,有情况发信号。”周楚寒也不多说废话,说完便先进入了洞穴。
“阿钰,我先。”晓烨见秋铭钰想率先一步下去,于是急忙抢在前面,开口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我。”秋铭钰本想想进去探路的,但是经不住晓烨的劝说,于是便答应了让他打头阵。
这次他们勘察出来的虫族女王可能出现的地点有两个,所以在飞行器上,他们便决定兵分两路,由周楚寒带着他的第三军团到那处几率最大的所在,而秋铭钰和晓烨为了防止可能出现遗漏,便到第二处探测点。
漆黑的洞口被晓烨的黑炎照亮,洞中的小孔中随处可见一颗又一颗密密麻麻的虫卵,而虫卵在疯狂的蠕动着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看来你的火焰是它们的克星呢。”秋铭钰自然也察觉出来了,便说道。
“也不知道周上将怎么样了?”他们可没有自己的火焰,面对这些也不知道会如何。
“不用担心他,你当他能自由地出入虫族的领地,这样的人能没什么真本事吗?”秋铭钰倒是不怎么在意地说道。
“也是。”晓烨笑了笑说道。
“等等。”秋铭钰收起了说笑的心思。
“怎么了?阿钰。”晓烨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火焰尽量往前面照去。
“前面应该有人,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热能,以及走动时空气的轻微流动。”秋铭钰不确定地说道。
晓烨戒备地看着前方没有被火焰照射到的地方,突然一阵诡异的掌声响起。
“秋上将果然是敏锐呢。”来人这样感叹道。
晓烨见敌人已经出现,身体不由地将秋铭钰掩护在身后。
“我们见过面吧。”秋铭钰这句话,并不是个疑问,而是个肯定句。
“在第二军团有一面之缘,但是你应该对我不陌生才对。”来人笑了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不由地有些亲近之感。
“你是古权古博士?”秋铭钰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的好友展霖曾经跟自己提到过在生物研究领域的泰斗古权古博士,那时还给自己看了图片,要不是这张脸的辨别度太高,他估计不会记得此人。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晓烨厉声问道。
“当然是因为不能让你们破坏我的好事呀!”古权和蔼可亲地笑着,如果不是气氛不对,他的笑容无疑会让众多少女圈粉。
“看来你就是幕后的策划者了。”既然背后的人出现在这里,那么说明周楚寒那里是真正的女王所在地,所以他们才会想办法将我们拦下。
“没错,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划了,要不是出了两个意外,我的计划早就成功了,何须要等到女王孵化?”古权脸上露出疯狂之色,说道。
“哦,第一个意外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君卿上将的阻拦使你没有机会破坏防护罩吧?”秋铭钰不介意跟他多聊几句,这样更容易让周楚寒得手。
“没错,第一个意外出现失误也在我的预想之中,毕竟我知道军部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古权闪过一丝无奈,说道。
“那第二个呢?”晓烨问道。
“是你。”古权带着欲望的眼神望着晓烨,这让晓烨极其的不舒服。
“我?”晓烨说这句话时,秋铭钰已经用他的身子挡住晓烨的身体,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伴侣让人这样注视。
“本来你应该是最好控制的,最为稳定的因素,但是因为吴明恩那个蠢货,导致了让你逃出我们的控制,要不然凭借你的火焰,我们何须跟虫族合作?拥有你的火焰,整个虫族都要听我们的指挥。”古权的话,让秋铭钰二人心底一凉。
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说这些?
一旁一位身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人被黑衣包裹着,看不清人脸,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古权说道:“那边搞定了。”
80.危局
秋铭钰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衣人,他总觉得黑衣人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不好。”秋铭钰瞬间反应过来。
“阿钰怎么了?”晓烨担忧地问道。
“哦?察觉到了吗?”古权看着刚刚回神的秋铭钰说道。
“周楚寒那边肯定出事了。”秋铭钰脸色不好地说道。古权之所以不紧不慢地跟自己讲这些,就是因为他想拖延时间,好让黑衣人从周楚寒那边动手,自己的猜测没错,女王在周楚寒那边。
“现在反应过来,太迟了。”古权胜却在握地说道。
“还不算迟,等把你们解决掉,我们再去救周上将。”晓烨厉声说道。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古权将黑衣人身上的黑袍扯开,一副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人脸的男人暴露在他们面前。
秋铭钰见此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还不知道古权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这下可更不好对付了。
“我知道你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你们以为我们就没有任何准备吗?”古权当然知道这一幕足以给秋铭钰二人留下怎样的冲击,所以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便一战。”晓烨看着二人,知道有太多的出乎意料,但现在也多说无益,只能希望战斗早些结束,好赶到周楚寒那里支援。
“弟弟,你来。”古权显然不想暴露古毅的身份,于是没有用“阿毅”而是用“弟弟”来称呼他。
古毅脚步一顿,然后迅速地恢复过来,这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对方是炎脉,总感觉有点熟悉。”晓烨跟秋铭钰说道,随后又喃喃自语。他的感知能力虽然没有秋铭钰那么精准,但是却能拿出手的,面前这个人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眉头一皱。
“活捉还是直接杀掉?”古毅问道。
“晓烨我要活的,至于秋上将那就杀掉吧!”古权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敢。”晓烨听闻手中顿时凝聚成一把黑炎长枪,直直地向古毅刺去。
“这就是黑炎吗?上次没见识到,怪可惜的。”古毅身形一闪,长枪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看着自己的一部分衣角被黑炎迅速焚尽,喃喃自语道。
“我们果然见过。”古毅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但现在的情况可不容他慢慢回忆了。
秋铭钰看着晓烨与古毅战个奇虎相当,于是将自己的雪脉能量注入到晓烨的体内,二人的能量迅速融合,爆发出很强的能量波动。
“我还没玩够呢。”古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他不由分说用火焰凝聚成一张大网,向晓烨的范围扔去。
“没用的,在我的黑炎领域下你的大网……”但还没等他说完,那张红色的大网却开始吸收起他领域之中的黑炎能量,使得那张大网越来越大。
晓烨想起了徐阳的火蛇,和大网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这种能力运用到战争中后果不堪设想。
“阿钰,你先走,去救周上将。”晓烨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想不出办法破掉这张火焰大网,那么就会真如古权所说,他会永远地失去秋铭钰。
“不行,说好的不离开我。”秋铭钰当然知道什么是最理智的选择,但是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丢下晓烨。
“他们要抓的是我。”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就算被抓,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要。”秋铭钰用雪脉能量化成一把冰剑向那张大网刺去。
大网被刺的一角的炎脉能量有些不稳,出现了轻微的断裂。
秋铭钰像是意识到什么,他迅速转身对晓烨说:“将你的炎脉能量注给我。”
晓烨不由分说地就按照秋铭钰的做法来,晓烨的能量成功注入秋铭钰的身体,秋铭钰看着那张扑面而来的火焰大网,在空气中凝聚数把冰剑,统一向那张大网射去,大网被漫天而来的冰剑击断,化作火星消失殆尽。
“怎么回事?”晓烨问道。
“那张火焰大网只能吸收炎脉的能量,对雪脉能量是不能吸收的。”所以秋铭钰才用自己的雪脉来处理这张大网。
“我想你也是用这招对付周楚寒的吧。”秋铭钰看向古毅,笃定地说道。
周楚寒一行几乎都是炎脉,就算有几个雪脉,但也为了增强炎脉的攻击力,留守于后方进行防御,按照人们的思维,谁会想到让雪脉成为攻击的那一方呢?所以秋铭钰这种带有攻击性质的雪脉无疑在这个时候帮了他。
掌声响起,古权看着己方这边的大网被破丝毫没有感到遗憾,反而带着兴奋,“怪不得吴明恩要将你留下做实验,你的攻击性真的是出乎我意料呀!”
紧接着古权便走到古毅的身边,露出遗憾之色,“可惜呀!你们今天注定是走不了了。”手环上的按钮轻轻一按,秋铭钰和晓烨顿时感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动,没错就是当初在海盗基地,能够阻隔他们能量来源的波动。
“又是这招,看来你也是海盗那伙儿人的头目吧!”秋铭钰艰难地说道。
身旁的古毅刚想说什么,古权便按了按他的肩膀,古毅随后也就没有再吭声,秋铭钰见古权没有回答,觉得他这是默认了。
“切断了你们的能量来源这就好办了。”古权将手伸向古毅的后背,古毅感受到他的触碰身子微微有些僵硬,随后一股匹配度非常高的雪脉能量注入到他的体内,使他僵硬地身体也缓缓放松。
“原来你们二人也是。”晓烨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你们还有把握战胜我们吗?”古权笑着说道。
“总要试试。”晓烨说着便将自己所有的能量统统注入秋铭钰的身体,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此次不成功,凭借他们二人仅有的能量是不足以战胜对面那个炎脉。
秋铭钰当然知道晓烨的意思,所以也不废话地开始凝聚他的冰剑。
“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古毅看着二人的动作,也丝毫不敢马虎,接收古权的能量,凝聚成一把竖长的火焰长刀。
“相比那些,我还是喜欢近身肉搏。”古毅看着秋铭钰,这一次他不会用那种手段,这是对对手的尊敬。
秋铭钰将力竭的晓烨放到一旁,他倒是不担心古权,因为他毕竟是个搞研究的,不会武,而晓烨就算力竭,但是手上的功夫丝毫不差,所以现在拦在他们面前的还是这个强大的炎脉。
点点冰花在秋铭钰每走一步后,缓缓从地面生出,像是在对他们的君王朝拜。
古毅的长刀划过地面,红色的火痕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记。
秋铭钰先行动手,朴实无华的一剑直刺古毅的心脏。古毅用长刀回击,二人便这样战斗到了一起。
“噼噼啪啪”的兵刃撞击声彰显着这是怎样一场激烈的战斗,秋铭钰知道战斗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于是先一步将自己的大招释放出来。
古毅显然还想跟秋铭钰近身战斗一番,但是见对方开始动真格的了,他也丝毫不能马虎,退出秋铭钰几步的距离,竖起自己的防御。
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晓烨看着在战圈内秋铭钰,脸上涌上几分担忧。
漫天的冰箭朝古毅的方向射去,被古毅用四面巨大的火幕挡住,冰箭因烈火的炙烤化成水滴散落到地面,如同人工降雨一般,冰箭融化,漫出股股白色的雾气,让身处火幕之中的古毅看不清秋铭钰的位置所在。
他总觉得秋铭钰这一招过于简单,十分容易攻破,为什么秋铭钰在这个时候不用尽全力呢?难道他想……
古毅明白了什么,等雾气散去,秋铭钰和晓烨早已不见了踪影,古权也不见了,想必是追了出去。
可恶,他知道古权除了科研还行,在战斗上碰见二人那只有被杀的份儿,想到这里他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阿钰,古权在后面追着我们。”晓烨看着紧追不放的古权说道。
“别管他。”要不是现在救周楚寒要紧,他早就动手了。
“你的能量还剩多少?”晓烨也知道当务之急是救出周楚寒,但是他们必须从长计议,要不然很容易陷入敌人的陷阱,可不要忘了,那里还有一个为孵化的虫族女王。
“还有15%。”秋铭钰脸色不好地说道,刚刚跟古毅战斗损耗了他大量的能量,加之古权的该死的装备使他们不能恢复,所以现在所剩的能量别说救周楚寒,连他们二人自保都成难事。
“我们必须甩开古权,如果我没猜错,他这个装置是有一定的区域范围的。”晓烨推测道。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要抓紧,要不然那个炎脉就追来了。”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再想跑那就不容易了。
“好。”晓烨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二人朝着周楚寒的方向逃离,当与古权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也感觉到那股波动的影响在慢慢消失。
正如同晓烨所想的那样,那个装置是有距离限制的。
“剩下的就差将周上将救出来了,也不知周上将是怎么的情况?”晓烨感到自己的能量在慢慢恢复,担忧地说道。
可惜了
剧烈的响声传来,这响声仿佛能刺破耳鼓,令秋铭钰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坏了,听方向好像是周上将那边的。”晓烨看着响声传来的方向说道。
“我们抓紧。”秋铭钰这时也顾不得自己的能量是否恢复,现在必须找到周楚寒的具体位置。
坚硬的岩石山洞里,深部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将人深深地吞噬,黑暗也是虫族最好的栖息地与保护伞,而这里就是孕育着一代虫族女王的所在。
“啊啊啊……”如同狮子一般的吼叫声在洞中回荡着,在坍塌物的周围,一个发狂的身影在不停地撞击墙壁,脆弱的墙壁在那个身躯的撞击下,眼看就要脱落,就在这是晓烨用自己的火焰将掉落的墙壁击碎。
“阿钰,这里。”晓烨立马朝后方叫道。
秋铭钰应声而来,刚刚晓烨提议分开找周楚寒效率会高一点,果然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周楚寒找见了,但是当秋铭钰感到的时候,二人正扭打在一起。
晓烨抽出空来朝秋铭钰吼道:“阿钰,周上将进入易躁期了,已经失去意识了。”
还没等他吼完,他的左臂就硬生生地吃了周楚寒一拳,剧痛使他咬紧牙关,不想让秋铭钰担心他,心中与此同时也生出了敬佩之情,不愧是最年轻的上将呢!
“晓烨你没事吧?”秋铭钰见状立刻生出一条条冰链准备动手将周楚寒给禁锢住,可是当冰链进入二人的范围,就已经被二人身上所散发的炎脉能量所烘干。
“可恶,周楚寒这家伙的炎脉能力真不好对付。”秋铭钰见状皱眉头道。
他知道周楚寒的炎脉拥有堙灭的能力,这种能力一旦释放出来,碰到任何能量源都可以烧的一干二净,而最大的弊端就是这种火焰对非能量组成的物体无用。
这也是晓烨为什么能短暂牵制住周楚寒的原因,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在用炎脉能量比试,而是在肉搏。但是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因为秋铭钰知道晓烨的最大优势不在近身攻击,而在他炎脉的特殊性上。
不出一会儿,晓烨一定会输掉的,自己必须想办法把周楚寒带回去。
突然秋铭钰灵机一动,向晓烨喊道:“晓烨,你的XQ带着没?”秋铭钰自从晓烨手术后就将XQ从晓烨的身上去了下来,晓烨已经很久没有带过XQ,原因是秋铭钰为了怜惜他,不让他带。但他知道晓烨随时带着XQ,除了担心哪一天自己会失控伤到自己外,他还觉得因为XQ使得他能有机会跟自己在一起,所以一直随身保留着,而现在正好可以用。
“带了。”晓烨大概明白了秋铭钰的想法,于是将XQ取出抛给秋铭钰。
秋铭钰接下后,找准机会,打算先用这样的手段让周楚寒失去反抗能力。
“阿钰。”晓烨叫道,随后故意挨了周楚寒往腹部打来的一拳,硬生生地借力将他按在墙壁上,周楚寒挣扎着想要逃离,秋铭钰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于是趁这个功夫将XQ戴在了他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XQ成功地戴在了周楚寒的身上,他充红的眼睛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身上的力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凶狠。
反抗的力气也变小了,秋铭钰见状,一个手刀将周楚寒打晕,然后用雪脉凝聚成冰锁链将他困得结结实实,他可不能小瞧周楚寒的能力,要知道他可是经历过多次潜伏任务的,逃跑的经验可谓相当丰富,所以他对待周楚寒,即使他处于易躁期,神智不太清晰,但还是要小心应付。
“阿钰,周上将好像顺利完成任务了。”晓烨在秋铭钰处理周楚寒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向当初推测的女王虫卵的方向探查了一番,发现女王虫卵死在了一片像被什么烧过的洞坑中,这烧伤的面积怕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周围没有发现其他士兵的踪迹,那么不出意外他们都已经……
“嗯。”晓烨刚想将倒在地上的周楚寒扛起,但下一秒他迅速地将身子往右错开一米。
在他原来所处的位置多出一个冰弹孔,他阴沉着脸盯着冰弹射过来的方向。
“不要那么着急地走下,你们统统的留在这里吧!”果不其然是古权追来了。
“可恶。”秋铭钰骂道。现在他们还多了一个伤员,况且有着古权那什么鬼装置,他们的恢复能力又会受限,而且还有一个跟晓烨全盛时期奇虎相当的炎脉追兵,这将会让他们很难逃走。
“阿钰,如果情况不对,你带着周上将先走。”晓烨当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决绝地说出了他的打算。
“可是……”秋铭钰犹豫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周上将,等他没说完,晓烨的声音就传来了。
“周上将处于易躁期,必须带回去。”晓烨的语气不容秋铭钰拒绝。
“好。”秋铭钰知道如果现在只剩他们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和晓烨留下来,但是现在还有周楚寒,他必须把他送回去,这是对朋友的负责,也是对朋友的交代,他真想自私一次,但是身份和使命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晓烨笑了,他知道的,他的阿钰不用自己多说,最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尽管这个选择有多么的残忍和无情,但他是秋铭钰,是他的阿钰,他爱他、信他,会一直保护他。
“可恶,你们竟破坏了女王虫卵。”古权像是察觉了什么,他看着已经破坏殆尽的洞坑,气急败坏地说道。
“又一次,又一次,我真是轻敌了呢。”他这句话像是在喃喃自语,平静之下带着无尽的疯狂。
“阿钰,走。”晓烨趁古权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立马朝他攻击而去。
秋铭钰趁着这个时候把倒在地上的周楚寒抱起,向地洞的出口逃去。
“你别想走。”古权想追他,但是却被晓烨拦下了。
晓烨看着秋铭钰离去的方向,用带着爱意与温柔的声音,说出了他一直都不敢在秋铭钰面前吐露的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但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护你周全。”
黑色的炎枪对准洞口上方的巨石射去,巨石应声而落,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那出口散发的光亮被一块块散落的坠石填补,像是在跟他的生命中的光亮告别,直到整个身形被黑暗吞噬。
“晓烨。”秋铭钰像是有所感应,他当然也听见了巨石坠落的声音,但是他不敢回头,他害怕自己一旦回头,会忍不住地返回去,无声的眼泪从秋铭钰的脸颊划过,像是滴在心头,让人心疼。
“你知道你这样做可是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了。”古权看着满是狼狈的晓烨说道。
“我知道,但是你们抓不住他了。”晓烨反而一身轻松,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秋铭钰成功逃出去,他便安心了。
“是吗?你不问一下刚刚和你交手的人现在在哪?”古权看着晓烨的身体再一次紧绷,好笑地说道。
“他去追阿钰了?”晓烨露出难看之色,沉声说道。
“所以,他还是逃不掉的。”古权享受完晓烨从期望到悔恨的转变,然后慢慢地逼近他。
“你知道,我可舍不得你死。”古权将手铐慢慢地朝晓烨的手处移动。
“你觉得我会让你乖乖地带回去做实验,做梦。”晓烨看着慢慢向他逼近的古权,他在等,等古权再靠近他一些。
“你现在还有反抗的余地吗?”古权看着这只犹如困兽一般凶狠的眼神,眼底闪过几分兴趣。
“可惜了。”晓烨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周身的血管不断的张裂,体内残余的能量在迅速地聚集。可惜自己终将食言了;可惜自己再也见不到阿钰了;可惜自己到最后都没有保护好他。一滴饱含复杂的泪从晓烨的眼角而落,而他的脑海中此刻浮现着的是第一次见秋铭钰的模样,那个温柔的少年在那个冰冷的雨夜,将一把温暖的大伞撑在自己的面前,露出温柔稚嫩的笑容。
少年急匆匆地跑过去问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不同的是,那个温柔的少年没有立马上车,而是回答道:“我叫秋铭钰。”
得到回应的晓烨闭上了双眼,嘴角扬起了满足的弧度。
“可惜什么?”还没等古权问完,刺眼的红光闪亮在他的面前,心中暗道不好,他现在已经在晓烨身体周围,这个范围内更不无法逃离晓烨的自爆范围。
“可恶。”身形在一旁隐藏的古毅迅速地察觉出不对,快速将古权往外边拉了几步,急忙用自己的身体将古权护在身下,而他的后背却硬生生地承受晓烨自爆所带来的冲击。
“阿毅,阿毅。”古权已经不管为什么古毅会突然出现,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将古毅送去抢救,炎脉的自爆能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他犹豫走得急,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火星在慢慢的聚集,而聚集之处,正好是虫族女王虫卵被捣毁的那个大坑中。
“该死,秋铭钰,我要让你付出十倍的痛苦。”古权看着满是鲜血的古毅,狠狠地说道。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既然古毅没有将人带回来,那么说明他肯定已经逃走了,而他的计划也随着虫卵的毁坏、晓烨的自爆而破产。
“帮我联系海盗基地。”古权吩咐道。
那个小海盗犹豫地看着主屏的方向,吞吞吐吐地说道:“古博士,基地联系不上。”
当这句话一出口,古权便迅速推断出发生了什么,“可恶,可恶。”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期间,军部已经将海盗基地捣毁了。
而此时的秋铭钰的心头突然一悸,那股仿佛撕裂心肺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烈。
不会的,就算晓烨没有逃出去,对方应该也不会杀他,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上将,有您的通讯。”一个士兵说道。
“好的。”秋铭钰立刻打消心中的念头,接过士兵手中的通讯器。
“上将大人,我们这边一切顺利,海盗的基地已经顺利被捣毁了。”王守义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语气带着兴奋与激动。
“是吗?做的很好。”秋铭钰的心情也应听到这个消息放松了下来。
“此外,我还找见我哥了。”王守义接着说道,那强烈的喜悦无疑也感染了秋铭钰。
“王守望?他还活着,那太好了。”秋铭钰也不禁激动起来,自王守望牺牲后,他不知有多少次在午夜梦回中感叹自己的无力,甚至每次见王守义时,还带着深深地自责,但现在知道人还活着,他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我现在正准备把他带回去,除了有一些小状况外其他都还好。”王守义犹犹豫豫地吐出后面的话,他仿佛不想让秋铭钰担心他哥,但是这件事兹事体大,他又不能不让秋铭钰知道。
“哦?什么问题?”秋铭钰已经有了猜测,在敌人老巢待了那么些日子,要说身体上和精神上是完好无缺的,他不相信。
“就是他将对方一个小头目给囚禁在他的房间,没有跟俘虏们关在一起,我感觉…我感觉……”王守义知道自己不好说自己大哥的坏话,但是这些情报必须让秋铭钰知道,知情不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感觉那个小头目和你哥…关系匪浅?”秋铭钰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明白是一会儿,惊讶又是另一回事,他没想到那么狗血的事会发生在王守望的身上。
“嗯。”王守义艰难地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你看着你哥和那个小头目,等回到主星后,把他们分别关押。”秋铭钰揉一揉眉头说道,他知道王守望肯定是不会背叛军部的,但是现在难就难在那个小头目该如何处理,他们的身份是敌人,如果按住不惩处那么肯定会被别人嚼舌头,那样的话王守望一辈子的荣誉可就被毁了,这事当真棘手呢!
他看着飞行器另一边紧闭的金属大门,大门的缝隙中透着冰冷的寒气,里面时不时的传来暴怒的嚎叫与撞击声,大门内无数条粗大的黑色铁链锁在那具年轻的身体上,但是却丝毫不能阻挡他充红的眼睛与随着而来的暴躁。
也不知道周楚寒现在的状况如何?秋铭钰大致推断出了周楚寒进洞后的大致经过,他们一行人应该是被那种令炎脉进入易躁期的粉末袭击了,就像当年的晓烨一样。
而周楚寒应该察觉出了不对,但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不知该如何防备,使得他们都中招了,这是女王的虫卵惊醒,两方人马进行厮杀。
这也就是敌人的目的,古权应该是想借女王的刀杀了周楚寒一行人,但是没想到的是周楚寒还能保持短暂的清醒,在那样混乱的时刻成功将女王给斩杀。
但如果他猜得不错,后面……秋铭钰心中涌上一丝苦涩,他不是周楚寒,假设如果他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后面的事,虽然没有意识,但是却因为自己将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杀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在场他也勘察过,只有血迹没有尸体,那么不出意外,可能那就是周楚寒炎脉的堙灭功能了。
如果等自己清醒后,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队友的鲜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申请一下跟楚晖上将通讯。”秋铭钰知道周楚寒现在最需要的估计就是这个人了。
“上将,楚上将那边接通了。”士兵回答道。
“好的,将视频传过来。”秋铭钰说道。
“铭钰,你那边是不是成功了?”从昨天开始,前线那边的压力就降低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秋铭钰这边得手了。
“是的,我们成功地捣毁了女王虫卵,海盗那么也已经剿灭了。”秋铭钰虽然说得都是好消息,但是却丝毫不见他的喜悦。
楚晖当然能看出来秋铭钰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没有看见周楚寒的他一下慌了神,“铭钰,怎么了?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楚晖,你慢慢听完我说的,先不要着急。”秋铭钰耐下心来,心平气和地跟楚晖讲了事情的经过,当他听到周楚寒陷入易躁,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时,就觉得大事不好,沉下心来将秋铭钰接下来的话听完。
等他听完后,脸色已经无比的难看了,他皱眉问道:“那他现在还好吗?”
“陷入易躁期,已经失去意识,如果要恢复,你我都是雪脉,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秋铭钰委婉地说道。
“明白,我当然明白。”楚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着几分凄凉。
他自顾自地说道:“小周他当时死活不接受周司令给他安排的亲事,甚至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才免去了周司令让他结婚的打算,但是现在……”他已经能猜到周司令为了自己的儿子,会用怎样的方式让他恢复,可是这样的方式,自己会接受吗?
但不接受又能如何呢?那是姐姐的儿子呀!虽然自己是楚家的养子,但是他始终无法辜负姐姐,那个曾在自己无助弱小的时候给予自己温柔的姐姐,他答应过姐姐要照护好小周,如果让已经离世的姐姐知道自己跟他的儿子……
不,不能这样做,姐姐不会原谅他的。
“铭钰,那麻烦你先将小周带回来了,这件事我会跟周司令说。”楚晖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他现在的心很乱,于是便急促促地挂掉了通讯。
秋铭钰无奈地看着黑掉的荧幕,他知道如果换做自己,现在应该早就陷入自闭了。不是每个人都用说出爱的勇气,楚晖也是,周楚寒也是,自己不也是吗?
挂掉通讯的楚晖根本看不进军部的文件,他走到窗外,抽了一根烟,由于前几天前线的压力大,便随手准备了几根,现在真是派上了用场呢!他自嘲地想着。
“警备员。”他将烟头熄灭,向门外喊道。
“楚上将,有很吩咐?”警备员进门说道。
“通知君将军,我要回一趟司令部,让他在我不在的几天,守好防线。”楚晖说道。
“这……”警备员犹豫地说道。这君将军怕不是要掀桌。
“还有什么问题?”楚晖问道。
“报告,需要给您准备飞行器吗?”警备员说问道。
“嗯。”楚晖摆了摆手,让他可以下去了。
一声通讯打过来,来电显示是君晗。
“喂?”楚晖还没说什么,那么便沉不住气地开口大骂。
“现在好不容易的大好局势,你就把这堆烂摊子事留给我,自己跑路了,出上将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呢。”君晗显然这段时间跟楚晖打成一片,所以也不再像往常那般生疏,故意苦着脸说道。
“我必须回去一趟。”楚晖无奈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君晗这才收回玩笑之色,正声问道。
“小周出事了,我需要去找一下宋司令。”楚晖解释道。
“晓烨呢?”君晗问道。
“我没见到他,跟秋上将通话的时候。”楚晖回答道。
君晗意识到不太对劲,按理来讲,以晓烨的粘人程度,应该不会让秋铭钰一人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现在也不能打电话去问,他怕他会忍不住地赶到那里,现在前线更需要他,楚晖走了,他更不能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需要帮忙地话随时联系。”他的言语虽然单薄,但却通过这样的方式支持楚晖,让他安心办自己的事。
“谢了。”楚晖道谢,然后挂掉了通讯。
他知道能救周楚寒的只有一条路,如果自己将这件事跟宋司令讲,那么依照司令的处理办法,肯定会找一个雪脉跟周楚寒结合,娶妻生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太太”,而自己一辈子就只能是周楚寒的“舅舅”。
自己真的愿意这样做吗?可是不愿意自己能救得了他吗?或者这样问自己?自己忍心让他背上罔顾人伦的骂名吗?
“是呀?我怎么能忍心呢?可是,真不甘心呀!”楚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上将,飞行器准备好了!”一个士兵进来汇报道。
“好的,我这就来。”楚晖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心情踏进飞行器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我用一生证明
“司令。”楚晖向宋司令行礼。
“你来了。”宋司令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复杂地看着楚晖,欲言又止。
“小周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发问。
“我都知道了,已经通知了联姻的一方,那家和我是多年的交情,已经答应了,只是苦了那孩子了。”宋司令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率先一步开口道。
“好。”楚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这才是对周楚寒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那样撕心裂肺的痛?
“那么后面的事交给你这个舅舅处理了。”宋司令特意加重了“舅舅”二字,他知道这是宋司令在提醒自己,也是给他和周楚寒最后的相见机会,于是楚晖识趣的接着宋司令的话题说道:“司令,我申请去边缘星球整顿地方治安。”
“同意。”如果换做平时,宋司令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对方是自己爱人的弟弟,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孩子,他必须同意。
“那么司令没什么事请容我告退。”楚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句话,二人懂得都懂,彼此都心照不宣,知道最为周楚寒的亲人,怎样的做法才是为他“好”。
自此宋司令知道自己和周楚寒的事,自己的下意识的避开宋司令的召见,像平时送材料都是由自己的副官送过去,现在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话都说清楚了,对彼此都是好事。
“报告,秋上将已经着陆,请您去对接工作。”一个士兵汇报道。
“好的,我知道了。”真快呀。心中不禁涌上一丝悲凉。
在停机场内,秋铭钰疲惫地下了飞行器,他看着已经在此等候的楚晖,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想好了?”秋铭钰并没有问他想好什么了。
“嗯。”楚晖露出一丝心酸地笑容,回应道。
“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联系我。”秋铭钰见状也不对说什么,这是楚晖的决定,他作为朋友,理应支持他。
“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楚晖知道秋铭钰的好意,但是他也知道秋铭钰现在自己都应接不暇。
“我相信他没死,因为标记的感应还在。”秋铭钰凭借标记的感应,猜测晓烨十有八九是被对方抓住了,而对方目标太小,容易隐藏,想要找起来不太容易。
暴虐的嚎叫从飞行器中传来,秋铭钰看向飞行器的方向,然后向楚晖说道:“情况都跟你说过了,要想救他,必须进行标记,他吸入的粉末比晓烨当时吸入的分量多多了。”
“我知道。”楚晖苦笑道,随后缓步走上飞行器。
秋铭钰见状朝士兵们说道:“全员听令,退离飞行器200米。”
说完朝着飞行器的方向看去,心中默默地说道:楚晖,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飞行器紧闭的铁门已经砸得凸出了几个大坑,吼叫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像是感觉到了熟人的靠近,使得那叫声慢慢地消失不见。
“小周。”楚晖能从监视器中看见房间中周楚寒的状态,他心疼之色无法掩饰,缓缓地按下了门口的按钮。
大门应声而开,周楚寒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呆呆地看着来人一步一步地靠近,惊奇的是这过程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暴躁。
充红的眼睛看着那个温柔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是我的。
没有意识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他喜欢这个新奇的玩具,忍不住地朝他靠近。
楚晖见周楚寒见到自己便安静了下来,有些苦笑不得,想起了那个还是三岁的小男孩,也是见到自己就突然停止了哭泣,一个劲儿地追着自己跑,嘴里喊着:“小舅舅,小舅舅。”
对呀,我是他的“舅舅”呀!他张开的双臂突然伸到他的面前,制止了他走过来的身影。
周楚寒见他如此,心中的暴躁又感到压制不住了,你是我的,怎么能拒绝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让你永远变成我的东西。
气域在房间中流淌,周楚寒将自己的身子压在楚晖身上,楚晖面对他的突然暴躁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被他压在身下,当他想把他推开时,对上了那双血红的大眼。
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拒绝的手停了下来,“罢了罢了,只要你能好,从我身上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楚寒听到这话仿佛有所反应,加之楚晖的放纵,使得他手上的动作不由的加重。
剧烈的疼痛蔓延在楚晖的下身,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楚寒,只要是他给予的,他都可以忍受。
攥紧的手指刺破了手心,鲜血不停地直流,周楚寒仿佛有所感应,拉过楚晖受伤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一舔,与之前不同,带着几分温柔与宠溺。
楚晖真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停留,但是他知道不行,于是他促使自己放出他的气域,经过气域的诱惑,使得周楚寒的行动再一次地加快起来,他的动作使得楚晖有些反应不过来,实在是太快了!
“小周,标记我。”无奈之下,他只能寄托于周楚寒能用自己的下意识标记自己,他现在已经被周楚寒搞得气喘连连,再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舅舅,舅舅……”周楚寒下意识的叫喊使得楚晖有些许回神。
是呀!自己是他的“舅舅”,而下一秒腺体的疼痛已经让他没有思考的余地。
这一刻,他期待已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他带着满足与可惜的复杂看着在标记下慢慢沉睡的周楚寒。
等他醒来估计就能恢复了吧!他暗自说道。
楚晖慢慢地抽出身来,然后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好,照一下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妆容,使别人看不出来他的狼狈。
然后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周楚寒,将被子给他盖好,望着他的睡颜,他忍不住地靠近。
最后一次了,没什么不能做的,至少要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他。
虔诚地献上一个深情的吻,轻轻地在唇上留恋,不忍分开,直到自己的眼泪快要滴在周楚寒的脸上,他才迅速将唇分开,久久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记在自己的心里,刻在骨里。
“再见,小周。”我爱你。随后缓步走出了飞行器。
“办完事了?”秋铭钰看着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楚晖问道。
“不要告诉他,谢了。”楚晖点点头说道。
“这样好吗?”秋铭钰问道。
秋铭钰的话让楚晖一顿,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他来讲是最好的。”
“可是你呢?”秋铭钰有些烦躁,不由地加重了语气。
“我?只要他好就行了。”楚晖的回答让秋铭钰没有想到,但也能迅速理解,晓烨在做那个决定前,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可是这样的决定对当事人来讲真的是“好”的吗?
秋铭钰无奈地摇摇头,“宋司令在催了。”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把他送过去。”楚晖平静地说道。
“你不自己去?”秋铭钰疑惑地问道。
“不了,我准备去边缘星球任职了,这几年估计都不会回来了。”楚晖说出了他的决定。
“你可真行。”秋铭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楚晖的选择无疑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先别告诉他。”楚晖看向飞行器的方向。
“那FQ期你怎么过?”秋铭钰不由地担心起来。
楚晖突然扭头来看向他,这眼神让秋铭钰有些费解,他说错什么了吗?
“那你怎么过?”楚晖问道。
“我当然是……”秋铭钰反应过来,晓烨不在,这对他们标记过的伴侣来讲无疑是个艰难的处境。而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硬抗。
可是他们总有一天会抗不下去的,等到FQ的频率越来越高,意识越来越模糊的那天,也就是他们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
“那你……”秋铭钰看着满脸复杂的楚晖,当楚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刻,他自己就知道,这条路的结局,可就算是悲剧,就算是一时欢好,就算有宋司令的阻拦、身份的约束,他还是这样选了。这就是他的答案,用自己的一生证明这份不能诉说的爱恋。
“我不在,他就拜托你了。”楚晖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上将,宋司令那边接应的人来了。”一个小兵打断了秋铭钰的思绪。
“我知道了。”秋铭钰回神,苦笑道。这是也许就是万千雪脉的命吧!但是他不信命,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找到自己的爱人,直到生命结束,他都等着他回来!
晓烨,晓烨,你到底在哪?秋铭钰抬头看着茫茫的星空,他知道或许他也此时正看着与他相同的星海,他答应过自己不离开,那么他便相信他!
虫族女王的洞穴内,万千虫族向在祭拜什么,它们纷纷发出兴奋的声音,火红色的能量忽明忽暗地闪动着,这光亮却让虫族更加兴奋了,它们扭动着自身的身体,突然一个触手将距离最近的虫族吞噬,但那些虫族却丝毫不在意,在他们的眼中,更像是一种荣耀。
我爱他
三年后,在一所酒吧里热闹非凡,一个年轻的女孩向身着一身西服的男子搭讪,男子的脸是万众瞩目的类型,在这个弱不起眼的角落已经被好几拨女子盯上,只是那生人勿扰的态度,让周围的女生都不敢靠近。
这位女孩显然不是那么拘谨的人,于是便靠近向男子问道:“一个人?”
“我在等人。”男子显然有些不太习惯周围的环境,他皱着眉头回答道。
“哦,在人来之前不喝两杯。”女孩见他没有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更加放得开了。
“不了,人来了。”男子说道。
在大厅门口引来一阵骚动,一位样貌出众的男子走进这家酒吧,酒吧里的顾客们不仅感叹,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遇到这么多帅哥。
“久等了。”男子朝这边坐下,说道。
女孩会意,这名男子显然就是他口中所说要等的人,于是识趣地离开。
“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秋铭钰看着身旁的男子说道。
“辛苦你了。”楚晖也知道周楚寒在这三年里始终想要见他一面,但是却被秋铭钰和宋司令以各种理由支开了。
“回来待多长时间?”秋铭钰知道,要不是这次楚家家主病逝,估计楚晖不会回来。
“走不了了,那边希望我继承家主之位,虽然我不想,但是楚家这一代的年轻人不太行,交到他们手中,楚家迟早会被其他的大家族瓜分殆尽。”楚晖苦笑道。
“那万一他找到你……”秋铭钰犹豫地问道。
“没有这个万一,他是我的侄子,我是他的舅舅,仅此而已。”楚晖一口干下那杯放在桌子上的酒,这句话仿佛已经说服了自己很多遍,但是如果真的遇见他,他有勇气亲口说出吗?
“别说我了,你呢?晓烨找到了吗?”楚晖问道。
“暂时没有消息,之前在流亡星球有古权的行踪,可是等我赶过去之后,人已经逃走了。”秋铭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去当时发现虫族女王的洞穴看一下,也许会有线索也说不定。”楚晖说道。
这个秋铭钰还真没想过,毕竟标记显示晓烨还活着,所以他想得最多的便是古权抓走了晓烨,但却没有回去验证过自己的猜想,可能是一直不太敢去,他的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去查看一下。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嘴上却说:“三年了,就算有什么线索,应该已经找不着了。”
“你在害怕什么?”楚晖自然看出了秋铭钰的推阻。
是呀!自己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就算找到的是晓烨的尸骨,他不是已经觉得这辈子都是他的人了吗?或许早在那时,自己就曾料想过现在的结局,只是用标记一直在欺骗自己,认为他或许还活着,一直不敢去那时的分别之地,去接受那个残忍的事实。
“我会去的。”秋铭钰用回答告诉楚晖他的选择。
“需要我陪你吗?”楚晖问道。
“不了,你这几天估计都要连轴转,安心干你的事吧!有情况我会联系你。”秋铭钰说道。
“好,那我就回去了。”楚晖见说完话了,便起身告辞。
秋铭钰看着楚晖消失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淡淡地笑了,抿了抿嘴边的酒,看着这人潮汹涌的酒吧,像是得到了一丝慰藉。
一个急冲冲的身影从大门冲了进来,人们看着冲进来的人影议论纷纷。
“今天是什么日子?帅哥集体出来蹦迪?”一个女生吐槽道。
他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秋铭钰,立马走近他的身旁,毫不客气地坐下,然后问道:“他呢?”
秋铭钰看着气喘吁吁的来人,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执行完任务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急着换,带着尘土的气息,急冲冲地向自己要人。
“周上将说的是谁?”秋铭钰慢条斯理地跟来人打太极。
“秋铭钰知道我说的是谁,快告诉我。”周楚寒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像是在询问一件事关性命的大事。
“三年了你都没从我这要到他一丝一毫的消息,你觉得这个时候我会开口吗?”秋铭钰无奈地说道。
“但是他刚刚在这里,楚家家主去世,他肯定会回来。”周楚寒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他三年来基本上把秋铭钰的行踪给摸遍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楚晖回来,第一个要见的肯定是秋铭钰,他一直在等待,等这个机会,但是却因为临时的任务,使得他晚了几步,等他完成任务时,人已经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接受周司令给你安排的婚事呢?”秋铭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于是换个话题问道。
“那不可能,这辈子我认定他了。”听听,这话跟当年的晓烨多像。
“可是他觉得你娶妻生子对你,以及对他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秋铭钰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不接受他那自以为是的对我好。”周楚寒激动地说道。
“除了这些,你想过你们的身份吗?如果这件事公开的话,先不说周司令那边,你们都会被贴上罔顾人伦的标签的。”楚晖是不想让你遭此骂名一辈子。
“就算让万人咒骂,我也就不松手,我爱他。”
吵闹的酒吧突然安静下来,周楚寒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大声,正要准备道歉时,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楚晖。
于是这满屋的人顿时都不重要了,眼里只剩下他。
“你终于回来了。”周楚寒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眼泪不要钱般地往下流。
“抱歉了,楚晖。”秋铭钰借口自己没带钱结账,将楚晖叫了回来,他知道不过一会儿周楚寒肯定回来找自己,所以这个局是他故意布下的。
“我走了。”楚晖显然没想到秋铭钰会这样做,那句“我爱他”当然他也听见了,面对如此热忱的告白,他有些惊慌失措,于是只能借口离开。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楚晖你给我站住,当初和我标记的时候的胆大去哪里了,你既然都标记我了,那这辈子就必须对我负责,不然我告诉我妈。”周楚寒见楚晖想要离开,于是急忙吼道。
“小周你别这样。”楚晖最见不得周楚寒委屈,刚刚他流眼泪的时候,自己就忍不住得想要安慰他,但是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一个劲儿地只想离开这里,但现在听周楚寒这样说,他还哪有半分离开的心思,这可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人呀!
“那你答应我,不准离开我。”周楚寒委屈巴巴地说。
“这个……”楚晖犹豫地看着他,他实在不想欺骗周楚寒,但是他的条件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为什么?难道阿晖不要我了吗?”周楚寒继续卖惨道,他甚至都不称呼他“舅舅”而是“阿晖”。
“不是小周,我……”楚晖越解释越不清楚,他无助地看向秋铭钰。
“行了行了,周上将你现在还是将楚晖放开比较好,你们这一闹,酒吧里的人都看着呢。”秋铭钰上来解围道。
“看着就看着,我不介意。”周楚寒说道。
秋铭钰一把将周楚寒从楚晖怀里来过来,小声跟他说道:“人我可让你见着了,但是如果你解决不了周司令那一关,跟你讲,没戏。”
周楚寒听闻,十分赞成地点点头。他知道楚晖除了顾忌自己外,自己老爹也是一个问题,作为他的伴侣,他不能让楚晖为难。
“我知道了,我爹那边,我一定会说服他同意。”周楚寒承诺道。
“还有,你也知道楚晖回来是继承楚家家主,但是总有几个跳蚤要趁此机会蹦跶,所以楚晖就交给你了。”秋铭钰提醒道。
“我知道了,那你呢?”周楚寒问道。
“要不是我要去当时发现女王虫卵的地方查看有没有晓烨的线索,现在早没你什么事了。”秋铭钰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个地方,有点古怪,总之要小心。”周楚寒像是想到了什么,陷入回忆之色,眉头紧皱,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行了,要帮忙我不会客气的。”秋铭钰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可能想起当年自己陷入易躁期失手杀害战友的事,那事情自己向周司令也上报了,但是身为当事人的周楚寒并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所以现在这件事基本上属于一个军部的禁忌,知道的人都被周司令约谈过了,应该不会泄露的。
“那我先跟阿晖回去了,今天的事,谢了。”周楚寒慢慢回神,三年来难得这么好声好气地跟秋铭钰说话。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了。”秋铭钰嫌弃地说道。
周楚寒见状也不多言,抓起楚晖的手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看着二人的样子,如果能顺利处理的话,估计最终会走到一起吧!
秋铭钰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晓烨的笑脸。“那么你呢?你现在还好吗?烨。”
他抚摸着手指上不合适的戒指,喃喃自语,这个戒指是晓烨的,而自己的那只在当时已经被融化了,他在放着众多自己买的“玩具”的地方找到了他,没想到那个戒指盒会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了无音讯
赵云辉的办公室内,赵云辉阴沉着脸,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探测申请。“秋铭钰”三个大字让他不由地有些头疼。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生气地朝自己的副官发脾气。
“司令,这是秋上将今天上午和这份文件一起送过来的信件。”副官看着发怒的司冷,小心翼翼地将信件呈上去。
“你刚刚为什么一起拿来。”赵云辉问道。
“秋上将交代过,如果您看了文件之后发怒,再给您看这封信件。”副官无奈地说道,心想秋上将真是将他家司令的脾气都摸透了。
“拿来吧。”赵云辉捏了捏自己的眉头,然后接过信件,看完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既然都已经出发了,还要我批复做什么,简直是目无军令。”赵云辉开口骂道。
“大哥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刘阿大在门外面就听见了赵云辉的咆哮声。
“还不是跟上小秋的事。”赵云辉见来人是他,于是吩咐副官看茶。
“小秋?小秋怎么了?”刘阿大费解道。
“他擅离职守,已经去当年女王所在的星球去探查了,至于为什么去那里,不用我说你应该清楚。”赵云辉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好战友,当年的事,一直是秋铭钰心中的结,而他们作为长辈都希望秋铭钰往前看,可是秋铭钰的性格就跟他父亲一样执拗,认准的东西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记得你当时想要把你家旁系的那小辈介绍给小秋认识,小秋仅仅就因为你我的面子,跟他见过一面,之后就一直拒绝了。”刘阿大叹气道。
“我就想不明白赵宇楠这小子也不错呀,小秋怎么就看不上呢?”赵云辉苦笑道。
“你别说他,让你去接受除明月外的另一个雪脉,你能接受吗?”刘阿大调笑道。
“那不一样。”赵云辉辩解道。
“我看都一样,所以固话说的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咱们也就别操那份心了。”刘阿大觉得现在的秋铭钰至少有动力去寻找,如果有一天晓烨的死讯传来,那可真就难办了呢。
“算了,我说不过你,也挡不了他,随他吧!”作为长辈,能帮到的只有给予他最大的支持,至于其他的,只能靠秋铭钰自己挺过来。
“还有一件事,雪脉的抑制剂的第二代研究的怎么样?”刘阿大问道。显然是为秋铭钰问的。
“应该快了,真没想到除了古权之外,我们主星还能再出宋梓涵这样一个天才。”赵云辉不禁赞叹道。
“宋家的孩子?”刘阿大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宋主席的小孙子。”赵云辉也意识到什么,说道。
“这是很巧呢,跟晓烨一样都是宋家的。”刘阿大怀念道。
“都是一家没错,但显然想宋家那种只重视嫡系的家族来讲,他们估计都不会认晓烨这个孩子吧。”赵云辉无奈地说道。
“不认最好,他们家的作风让晓烨学了去,可真不敢恭维。”刘阿大嘲讽地说道。
“也不知道小秋这次出任务能否顺利?”赵云辉显然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于是喃喃自语道。
“别担心,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还能有什么事?”刘阿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安慰道。
三年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呢。漫天飞扬的尘土与黄沙,稀薄的植被与难以恢复的能量,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像昨日般历历在目。
“报告上将,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一个士兵汇报道。
“准备登陆。”秋铭钰命令道。
“是。”士兵们答应一声,纷纷准备好行装,飞行器缓缓地在地面降落,埋藏在洞穴深处沉睡的家伙,仿佛有所感应般翻了翻身。
“将仪器准备就位,准备进行勘察,一有情报立刻汇报。”秋铭钰沉声道。
“是。”士兵们按照之前分好的组,开始向四周进行探测。
风刮得更猛烈了,这诡异的风让士兵们睁不开眼睛,一个个抱团抵御着咆哮而来的狂风。
“躲到洞里。”秋铭钰见势吩咐道。
士兵们随着秋铭钰躲到了洞穴中,发现信号突然断了,像是被洞穴中的什么东西所干扰,阻挡了信号的传递。
“上将,与飞行器那边失联了。”士兵的语气显得有些慌乱。
“冷静,现在只能朝洞里走。”狂风卷起的黄沙已经将洞口封住,他们只能往洞里查看别的出路。
听了秋铭钰的话,大家纷纷冷静下来,毕竟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还是有这点心理素质的。
“跟紧我,我来开路,尽量减少能量消耗。”秋铭钰看大家都冷静下来,于是说道。
“是。”众人仿佛有了主心骨,纷纷安静地跟在秋铭钰的身后。
原来洞里错综复杂,里面别有洞天,他们根据秋铭钰惊人的记忆力,成功地绕过重复的路段,走到了洞穴的中心。
“上将,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一个士兵指着那处阴影说道。
秋铭钰早就发现了那处的不对劲,以他的敏感度发现了那边有生命气息,但是他面对未知的生物,不太敢轻举妄动,于是没有吭声。
那处阴影好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发出了暗红的光,那红光带着诡异,一闪一闪地让人心惊。
“上将那边发现了虫族。”一个勘察兵说道。
“一队断后,另一对迅速撤离。”秋铭钰立马反应过来,下达了命令。
“是。”士兵们有序地对敌作战,秋铭钰最为最高的长官,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断后。
大量的虫族涌现,使得人数本就不够的秋铭钰应接不暇,当他看见最后一个士兵撤出洞口时,立马用冰盾堵住了洞口,将自己一人留在这里挡住扑面而来的虫族。
他知道自己的冰盾坚持不了太久,如果自己不留下了,那么逃出去的人将会更少。
“可恶,还以为当年一站,已经将这里的虫族全部杀光了,没想到还有。”秋铭钰苦笑道。
阴影出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仿佛在冲击着无形的壁障,使得周围的岩壁皲裂开来。
“轰隆”一声,一条血色大蛇冲到被重重虫族士兵围困的秋铭钰身旁,将秋铭钰牢牢地护在了自己庞大的身躯内。
秋铭钰疑惑地看着大蛇的举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独特的蛇,通身暗红,玄色的外甲点缀期间,使大蛇多了几分霸气,黄色的竖瞳将人盯着不寒而栗,微微吐出细长的蛇信子配上那“嘶嘶”的叫声显得更加可怖。
大蛇发出红色的光,而那红光让虫族纷纷下跪,战栗的一动不动。
秋铭钰看着这惊奇的一幕,对大蛇有些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虫族如此惧怕?
他警惕地看着这条大蛇,虽然它帮了自己,但是保不齐自己下一秒就会成为这条大蛇的盘中餐。
而大蛇显然是把秋铭钰那戒备的样子看在眼里,露出几分受伤之色,慢慢地将退开秋铭钰的范围,灰溜溜地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喂,别走。”秋铭钰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条素未蒙面的蛇生出这样的情感,于是叫住了它。
大蛇见秋铭钰叫自己,乖乖地将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往秋铭钰那边移了移,试探地用自己的尾巴缠住了秋铭钰的脚腕。
秋铭钰见大蛇将自己的脚腕缠住,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看大蛇并没有恶意,便慢慢地将身子放松,任由它将靠近自己。
“嘶嘶。”大蛇向愣在原地的虫族发出了愤怒的声音,虫族纷纷战战兢兢地朝四面八方的洞穴钻去,生怕自己走完一步,变成大蛇的食物。
大蛇见碍事的家伙都走了,于是兴奋地吐出蛇信子,舔了舔秋铭钰的脸颊。
秋铭钰看着自己脸上都是大蛇的口水,于是无奈地将大蛇舔过的地方擦干净。
大蛇见秋铭钰的动作,翘起的尾巴渐渐耷拉下来,蛇头也像闹别扭般扭了过去。
秋铭钰见状心中不由感叹,真是一只通人性的蛇。
“大家伙,我问你,你三年前就在这里吗?”秋铭钰露出期望的表情。
大蛇看着秋铭钰脸上的希望,有些发愣,突然意识到什么,缓缓地摇了摇头。
秋铭钰看着它摇头的动作,不死心地问道:“那你有见过他吗?”秋铭钰拿出手机上晓烨的图片问道。
大蛇看着秋铭钰手机上的图片,这张图片是晓烨送完秋铭钰戒指后照的,照片上的两人都笑得很开心,因为那天对于二人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大蛇仿佛陷入回忆,秋铭钰在一旁观察,觉得有戏,于是将眼睛瞪得更大了。
最后在大蛇摇头的举动中慢慢陷入失望,秋铭钰此刻的颓废可想而知,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回他了。
大蛇看着伤心失望的秋铭钰,犹豫片刻用蛇信子舔了舔他眼角的泪水,只是那蛇信子实在太过巨大,它这一舔,仿佛将秋铭钰整个脸的范围都波及到。
而这次他没有嫌弃它,这暖心的举动无疑让秋铭钰的心情些许好转。
带你走
“大家伙儿,我准备走了。”秋铭钰见虫族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那条大蛇一听,突然用自己的尾巴死死地缠着秋铭钰的腰,不肯放手。
“别闹,我必须离开了。”秋铭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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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中突然有些不舍,不知道他这种莫名的感情是怎样出现在自己的内心,这条大蛇让自己的三年没有波澜的内心多些许生动之色。
大蛇的蛇信子卷了卷,然后明白了什么,红光闪动,那庞大的身体逐渐变小了,然后顺着秋铭钰的裤脚向上爬去,缠在他的手腕上,从远处看仿佛是一条暗红色的手环。
“你想跟我走?”秋铭钰看着舔着自己指尖卖乖的小家伙问道。
小蛇点了点它小巧的头,一副你不让我跟你走,我就不松开的架势。
“那我给你的去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家伙。我的爱人叫晓烨,烨字拆开是火华二字,就叫你小火华吧!”秋铭钰脸上闪过激动之色。
小火华听着这个名字,晃动的脑袋突然定住了,小小的竖瞳露出几分心疼之色。它仿佛知道了这个名字寄托着怎样的思念,温柔地用蛇信子轻柔地舔过秋铭钰的手心,带着无比的眷恋与依恋。
“你不喜欢吗?”秋铭钰看小火华的动作,觉得它可能不太喜欢,他不知为什么自己竟然能读懂它的心疼。
小火华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顺着手腕攀爬到秋铭钰的胸前,在他润滑的皮肤上扭了扭身子。
“别闹。”秋铭钰感到一股凉爽,知道蛇的体温比较低,于是便将他放在自己的衣领中捂好。
“我们走吧!”秋铭钰低着头说道。
小火华将头往一个方向伸去,秋铭钰知道它这是在给自己指路,于是秋铭钰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头,然后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风沙已经消失,秋铭钰看着早已在外面等待的士兵们,这一刻心中的巨石落了下来。
“上将。”一个士兵发现了秋铭钰兴奋地喊道。
“都没事吧?”秋铭钰问道。
“报告上将,都已经安全撤离。”当他们知道秋铭钰以身犯险,留在最后挡住洞口的时候,他们都想好了杀回去为秋铭钰报仇了,只是还没等他们回去,秋铭钰便从里面出来了。
“行,那边离开这里吧,我的这次的考察任务算是完成了。”秋铭钰吩咐道。
“是。”士兵们答应道,他们并没有问秋铭钰是怎么逃出来的,在他们的眼中上将大人是无所不能的,这一次任务无疑再一次加深了他们对秋铭钰的崇拜。
秋铭钰看着怀中沉睡的小火华,轻微地拿起电话拨键。
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铭钰,有事吗?”展霖看着手机上显示地时间,不知道秋铭钰为什么这个时候跟他打电话,语音带着一丝刚睡起的慵懒,睡眼惺忪地说道。
“有个东西,需要你帮我看一下。”秋铭钰说道。
“什么东西?”展霖突然来了兴致,因为他知道秋铭钰手上的东西都不简单。
“回去就给你带过去。”秋铭钰知道他的性子,无奈地说道。
“行。”自从展霖升任为第二军团生物研究部的部长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秋铭钰挂了电话,看着在自己怀中依旧沉睡的小火华,我倒要看一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秋铭钰自从心中出现过那个荒谬的想法之后,这个想法便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无法抹去,他总觉得自己的预感没有错,但是他却不敢去承认。
“到时候让展霖看看就知道了,不急于一时。”秋铭钰缓缓地说道。
“上将,我们选择在第一军团降落吗?”一个士兵问道。
“不,去第二军团。”秋铭钰沉声道。
小火华仿佛有所感应,睁开了自己睡颜朦胧的双眼,疑惑地看着秋铭钰,它仿佛能听懂人语,但仅仅是盯着秋铭钰看了一会儿,便没有多做什么,在秋铭钰的怀中卧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那熟悉的色彩在它小巧的蛇眸中显现。
“铭钰。”来接秋铭钰的便是刚刚通话的展霖。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秋铭钰无奈地看着来人。
“那不能不急呀!你带来的肯定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展霖推测道。
“就是我胸前的这个小家伙,你瞧瞧。”秋铭钰故意将小火华离近展霖。
展霖以为太兴奋,所以没有瞧见小火华,等秋铭钰慢慢离近他,他才看清是什么。
“这是蛇?”展霖兴奋的表情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你不要小瞧它,要不是它我这趟还回不来呢。”秋铭钰故意勾起展霖的兴趣。
“发生什么事了?”展霖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说道。
秋铭钰将它这次去找晓烨的见闻说给展霖听,展霖久久不能回神。
他复杂地看着秋铭钰怀中的小蛇,沉声说道:“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说着便伸手想将小火华从秋铭钰的怀中抱出来,小火华自然感觉到了,它倔强地用牙咬着秋铭钰的袖口,不想离开秋铭钰。
展霖一看乐了,“行呀!还是一条通人性的蛇,这才几天呀,就认得你了。”
秋铭钰无奈地看着小火华,柔声说道:“小火华乖,等我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就来接你。”他只得这样哄到。
小火华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它看着秋铭钰,不舍地将嘴巴松开,然后乖乖地任由展霖将自己抱走。
“挺乖的嘛!看来它只听你的话。”展霖说道。
秋铭钰也不清楚小火华为什么这么听自己的话,但他感觉如果自己说什么,小火华应该不会拒绝自己。
“那我过两天就来接它,不管你最后到那种程度,我都会把它接走。”秋铭钰看着小火华这么不舍得自己,自己竟也希望早点将小火华接回去。
“行,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展霖答应道。
小火华始终在展霖的怀中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任由展霖将它抱走,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秋铭钰的身上,知道秋铭钰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消失,它才恢复了属于蛇的冰冷。
“部长。”两个小助理看着部长怀中抱着一只蛇,好奇地看着它。
“把它固定好放到实验台上。”展霖吩咐道。
一个大胆的小助理将小火华抱起,而我们的小火华仿佛还沉静在刚刚与秋铭钰的分离中没有回过神来,见它并没有反抗,小助理的动作更大胆了。
等他将小火华固定在实验台上,冰冷的白色实验灯刺眼地打在他的身体上,它才反应过来。
一些不好的记忆仿佛仿佛涌上了它的脑海,它拼命地挣扎着,身形慢慢变大。
小助理见刚刚乖巧的小蛇突然不安分起来,身形开始变大,便一下慌了神,于是他赶紧逃出实验室,将实验室的门关闭。
大蛇发出雷鸣般的嚎叫,充斥着这响声这个生物研究部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展霖问道。
“那条蛇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突然变大了,现在被困在实验室中,展部长,我们怎么办呀?”小助理显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下慌了神。
“去给秋铭钰上将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展霖皱皱眉头,沉声说道。
“是。”小助理慌慌张张地按照展霖的吩咐去给秋铭钰打电话。
“不应该呀!按理难道是陌生环境给它造成了刺激。”展霖推测道。
“怎么回事?”君晗也听闻了生物实验室的动静,不放心地赶了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刚刚秋上将送来的大蛇突然暴动了。”展霖如实回答道。
“秋上将送来的?”君晗眼眸中闪过探究之色,三年来秋铭钰从未放弃过寻找晓烨,而他送来的东西必定是事关晓烨的。
“需要帮忙吗?”君晗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问这句话是处于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暂时不用只怕要等铭钰过来才能将这条大蛇安抚好。”展霖身体一僵,然后说道。
“部长,大蛇破坏了实验室的防御,冲出来了。”小助理急匆匆地说道。
“交给我吧!”君晗看这情况,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于是说道。
“君上将小心。”展霖说道。没错,由于君卿受伤隐退,君晗现在已经成为第二军团的上将了。
看着远去的君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展霖的眼底涌上一丝痛苦,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大蛇的周围已经被重重的士兵包围,它攻击力巨大的黑炎让士兵们不敢靠近它的身体周围。
君晗的身形出现在人群中,大蛇当然也看见了他,这让大蛇的动作有所放缓。
君晗显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他凝聚成四面火焰巨盾,将大蛇庞大的身躯包围。
士兵们见状,便纷纷发起了进攻,大量的火焰能量,使得大蛇暗黑的鳞甲有些破碎,它在君晗出现时便收起了进攻的姿态,一味的进行防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火焰能量刺伤了它,它的黄色的竖瞳开始充红,变得暴怒起来。
你是他吗?
“小心。”君晗看着自己的士兵被狂暴的大蛇打伤,忍不住地提醒道。
“上将小心。”熟悉的声音在君晗的脑海中响起。
眼见大蛇快要一口将君晗咬伤,这时一双手将君晗推了一把,使他避开了大蛇的攻击。
“铭钰。”君晗看着为自己挡下这一击的秋铭钰,没错刚刚提醒他的正是秋铭钰。
秋铭钰的肩膀被大蛇咬伤,鲜血不断地直流。
“嘶嘶。”大蛇见秋铭钰受伤,眼中的暴怒逐渐消散。
“畜生。”君晗看见大蛇伤了秋铭钰,于是便一个箭步,准备再一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大蛇没有进行防御任由君晗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鳞甲下面泛起血红,但他仿佛丝毫不觉得痛,眼神始终在秋铭钰的身上一动不动。
“君上将,住手。”秋铭钰看着小火华盯着自己的眼神,心中不由地涌上心疼之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火华并不是故意的,它发狂也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小火华乖,让我看看。”秋铭钰像哄孩子般轻柔的叫着它的名字,它身形突然一震,慢慢地将身子蜷缩起来,逐渐的恢复了小巧的样子。
“铭钰,赶紧让展霖看看吧,万一这条蛇有毒怎么办?”君晗担心地看着秋铭钰从地上将小火华抱起,说道。
小火华像是听懂了君晗的话,于是爬到秋铭钰的肩膀上,用牙齿将自己的皮肤刺破,血红色的蛇血滴落在秋铭钰的肩膀上。
秋铭钰顿时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酥麻突然消失不见,于是便知道小火华这是在用自己的蛇血给自己解毒,他心疼地看着那块流血的地方,然后回头问君晗:“展霖在哪里?”
“我在这儿。”展霖从重重人群中挤了出来,刚刚大蛇发狂的时候君晗就派士兵们将研究部的人保护了起来,所以他并没有受伤。
“给它包扎。”秋铭钰将肩膀中的小火华放到展霖的面前。
展霖可不敢接这位祖宗,鬼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发狂?
看着展霖拒绝的神情,秋铭钰也没有勉强,于是说道:“那你教我怎么给蛇包扎,我自己来。”
“好。”展霖不争气地同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小火华不像是随意发狂的蛇。”秋铭钰问道。
听到这问题展霖只能“呵呵”了,它在你怀中不是,可在我们那里可是一条蛇祖宗。
“我们还没开始做什么呢,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就出问题了。”展霖无奈地回答道。
“实验台?带我去看看。”秋铭钰说道。
“好吧。”展霖见已经给小火华包扎得差不多了,于是将秋铭钰带到了刚刚的实验台。
“这?”这个实验台真的是令秋铭钰记忆深刻呢!
“怎么?有问题?”展霖紧张地问道。
“这个实验台是当时晓烨接受吴明恩实验用的。”秋铭钰来找吴明恩要人时,见过这个,心底地疑惑越来越大,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秋铭钰脑海中一片混乱。
展霖更是觉得奇怪了,因为当时吴明恩手上的实验仪器都是最新的,所以军部那边也没有更换,继续沿用了之前的那批仪器,只是这批仪器为什么会让小火华发狂?
“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秋铭钰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地方,仿佛逃离了这个地方就能逃离他心中的那个荒谬的猜想。
展霖见秋铭钰的样子有些不对,于是便也没多说,将他送了出去。
回到秋家的宅院里,秋铭钰看着沉睡在自己怀中的小火华,眼中充斥着复杂之色。
“你真的是他吗?”这句喃喃自语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小火华翻了一个身,继续卧在秋铭钰的怀中,它仿佛感应到了秋铭钰的注视,慢慢地抬起它小巧的头,吐了吐蛇信子,注视着秋铭钰。
秋铭钰见它醒了,知道它能听懂自己讲话,于是破天荒地跟它聊起天来。
“你为什么发狂?”秋铭钰审视道。
小火华不敢看秋铭钰的脸,将自己的脑袋蜷缩在自己身体下面,仿佛只要秋铭钰看不见自己,自己就不用回答他的问题。
“噗嗤。”秋铭钰见小火华这样可爱,忍不住地笑了,语气逐渐放缓。
“你是不是之前在实验室里呆过?”
小火华不想欺骗秋铭钰,于是点了点头。
“那你是因为今天那些人将你绑在实验台上,感到害怕所以发狂的吗?”秋铭钰循循善诱地问道。
小火华复杂地盯着秋铭钰,在他的面前,自己的狼狈与秘密总是一览无余。它其实有所预感,秋铭钰可能猜到了,但秋铭钰没有问,它也没有提,短暂地沉默算是默认了。
秋铭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他想问的那个问题,是怕小火华的点头?还是心中始终不肯接受晓烨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知道的,如果自己一旦问出来,小火华肯定会回答,而无论是什么结果,那肯定是会不到从前了。
“你会像他一样保护我吗?”秋铭钰不知道自己是在欺骗自己,还是想把二者区分开来,无厘头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得到的却是小火华的舔抚,它灵巧的舌头在秋铭钰的手背上来回扫动,像是在做出这个问题的回应。
秋铭钰看着小火华用身子将自己的手腕缠住,在自己的手心上来回地摩挲,他仿佛被这样的举动感动。
这是除晓烨以外第一对他如此的生灵了,他十分感激,是它结束了自己三年以来的黑暗与冰冷。
秋铭钰仿佛在无望中找到了自己的寄托,不管它是不是他,他都会将它带在身边,不再分开,而自己上一次做出这样的承诺,对象还是晓烨。
“去洗澡吧,折腾了这么久,你都臭了。”秋铭钰假装做出嫌弃的表情。
小火华很伤心地垂下了头,刚刚明明还夸自己乖,现在就嫌弃自己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秋铭钰放好热水,将自己泡在浴缸里,小火华浮在水面上美滋滋地游动着,知道自己和秋铭钰使用的是同一个洗澡水,心中说不出地激动。
“小火华,你干嘛?”秋铭钰想将小火华从自己的身上扒下来,他一不注意的功夫小火华便爬到了自己的胸前。
“别动那里。”秋铭钰的脸被水蒸气熏得通红,小火华不安分在自己的胸前滑动,那柔软的蛇尾不自觉地便扫到了自己那块地方。
三年来秋铭钰除了FQ期再也没有发泄过,可能是因为喜欢的那个人不在身边让他提不起兴致,可是没想到自己经小火华这么一弄,竟有了……
“你这条淫蛇。”秋铭钰嗔怒道。
他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难道是FQ期快来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小火华被秋铭钰扔出了浴缸,它可怜兮兮地盘在浴室门口的位置,委屈地看着秋铭钰,但蛇眸中的情欲令人无法忽视。
秋铭钰裹好浴巾走出浴室,顺便将门口的小火华拎起来,虽然他刚刚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将气撒到了小火华身上,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便不那么生气了,他可不想冷落这么乖巧的小家伙儿,于是便将他放在自己的怀中慢慢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蛇身。
“今天早点睡吧。”秋铭钰温柔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小火华,那温柔的眼神仿佛像是穿过它在看另外一个人。
小火华当然也感受到了,它可以慢慢等,它知道秋铭钰一时接受不了它这副样子,但是它还有一生的时间等他愿意接受自己。
秋铭钰看着乖巧的小火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还在原地徘徊。
算了,顺其自然吧!秋铭钰心中暗暗叹气。
当天晚上秋铭钰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晓烨回来了,他还是他,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三年来他梦到过他很多次,而这次两人的兴致显然比之前还要旺盛。
晓烨霸道着将自己领域全部占领,自己被他吻得找不到一丝空气,几乎都要窒息在他温柔的吻中。
那双充满魅力的眼眸将注视着自己,绯红色的脸全在晓烨的眼眸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用自己的手将自己的裤子解开。
“晓烨,想要,好想你。”秋铭钰动情的说道,甚至没有拒绝他的动作,还将自己的身子往晓烨的方向送去。
身下的…柔软令人浮想联翩,与之前的…有所不同,总感觉滑溜溜地在身下…来回滑动,让人新奇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要。”秋铭钰感觉到了什么,推了推晓烨的脑袋。
可是这一举动却丝毫没有让晓烨停止他的动作,他那充满欲望的双眼仿佛能将秋铭钰吞噬。
和之前做过的不太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秋铭钰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晓烨的举动弄得晕乎乎的,没有思考的空间,于是就这样交代在晓烨的怀抱里。
秋铭钰沉沉地睡去,等第二天醒来,他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小火华失去了踪影,等他慌里慌张准备起床穿衣出去寻找时,他发现了爬在他身下的小火华,而它的身子周围那一滩正是昨天美梦之后的证据。
秋铭钰害羞地别过头,将那条小淫蛇抱起来,然后似报复般丢到窗外让它去吹冷风去了。
寻踪
小火华还不知道秋铭钰在生自己什么气,但是它也能感觉到,现在秋铭钰不想看见自己,于是将身子盘在一起,将头埋在身子下面,孤零零地吹着外面的冷风。
秋铭钰见他一副可怜样,知道自己这是那一条不会说话的蛇来出气,明明是自己…算了算了,还是将它抱回来吧,蛇是不能受冻的。
于是我们的小火华就在外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就被秋铭钰饱了回来。
“你这条坏蛇,再有下次,一定把你放在外面冻一天。”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心疼。
小火华显然是被秋铭钰这句话吓坏了,他卖乖地用舌头舔一舔秋铭钰的手指,用长长的蛇信子将手指圈住,小巧的脑袋不停地在指甲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秋铭钰无奈地看着小火华这讨好人的行为,承诺道。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禀报道:“少爷,王队长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我知道了,让他现在客厅等我,我一会儿就下去。”秋铭钰回应道。
管家应声退下,秋铭钰将小火华放在自己的床上,将被子给他捂好,然后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上来。”
小火华依依不舍地从秋铭钰的身上下来,然后乖乖地点点头,做出一副“我最乖,求夸夸”的表情。
“好了,知道你最乖了,一会儿我就过来。”秋铭钰摸摸它小巧的蛇头,然后将洁白的军上衣穿上,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上将。”王守义见秋铭钰从楼梯上下来,然后打招呼道。
“坐,说吧,找我什么事?”秋铭钰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
“发现古权的踪迹了。”王守义的话对秋铭钰来讲,无疑是一击重磅的炸弹。
“在哪?”秋铭钰的声音有些不稳。
“在罪恶星球。”王守义皱眉回答道。
罪恶星球无疑是不属于军部的管辖的,它是一所犯罪率极高的三不管地界,而这个地方隐藏着众多的逃犯,可以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们去罪恶星球做什么?”秋铭钰皱眉问道。
当时他也怀疑古权藏在那里,于是便只身一人在那个地方找了一年,但是丝毫没有所获,如今古权在罪恶星球现身,肯定是有所目的。
“我也很奇怪,他好像不在乎我们是否知道这个消息,听说他在重金悬赏一种毒剂的解药。”王守义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统统跟秋铭钰说了。
“毒剂解药,他自己不是最有名的生物研究家吗?怎么会调不出毒剂的解药。”秋铭钰怀疑道。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好像那种毒剂的性质是会使人体内的红细胞无法再生,最后供血不足而死。”王守义也是第一次听这种奇怪的毒。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去一趟罪恶星球见见我们这位老朋友。”秋铭钰沉声说道,眼光闪露着坚定。
“上将,是否给您准备飞行器?”王守义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要不然也不会一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秋铭钰,他亲眼见证了秋铭钰这三年是如何过的,早点找到,这样反而能让秋铭钰早做了断。
“你先准备,我一会儿就过去。”秋铭钰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让王守义先准备,随后自己过去。
王守义奇怪地看了他一样,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秋铭钰的住所。
“终于能知道你的消息了吗?”秋铭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他看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什么时候他对小火华产生了如此大的依恋?在快要出发的时候他竟然想得更多的不是能快一点找到古权的惊喜,而是房间里盘曲在床上的它。
“少爷,王队长来消息说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在一旁提醒道。
“我知道了,这出去这几天,帮我照护好它。”秋铭钰吩咐道,他没说要照护谁,但是最为秋铭钰多年的管家,他当然能看出来他家少爷对那条蛇的用心。
“放心少爷,家里就给我。”管家坚定地说道。
秋铭钰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最后再看一眼房间的方向,然后朝大门走去。
房间中的小火华仿佛有所感应般,从松软的大床上滑下,然后滑行到大厅,但这时,秋铭钰早已踏上了飞行器。
它听见了飞行器引擎的声音,心中的答案早已明白,顿时将自己的脑袋耷拉下来,缓缓地滑行到秋铭钰的床上,仿佛仅能用这只温暖的床上秋铭钰的气息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明明说好的一会儿就回来,骗人。
它的身体突然变得滚烫起来,难耐地“嘶嘶”直叫,它知道它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也就是蜕皮,而只要蜕皮成功……
它金黄色的蛇眸中泛着耀眼的光亮,仿佛丝毫不惧怕那失败的可能,为了他,它必须成功。
它接受了秋铭钰离开的事实,其实现在离开,对它而言,反而是件好事,这狼狈的一面,它可不希望秋铭钰看见。
三天后,飞行器在罪恶星球周围停下,秋铭钰看着那泛着紫色光晕的星球,那么神秘莫测,仿佛看一眼就能身陷其中。
“上将,我们到了。”士兵汇报道。
“你们找一处降落点等我半个月,半个月后如果我回不来,就立即撤离。”秋铭钰平静地说道。
“上将。”士兵们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这么不相信你们的上将?”秋铭钰故意调侃道。
“不是,上将一定能回来。”一个士兵满怀信心地说道。
“这就对嘛,半个月后见。”秋铭钰说完这句话便出发了。
在罪恶星球林林总总的市街上,一些商贩在叫喊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黑白二市上有的没有的,统统都能在这里找到。
“小哥看上什么了?”一个上了年纪女人问着那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
青年愣了愣神,然后摆了摆手,离开了女人的商摊。
“莫名其妙。”女人晦气地说道,随后再一次换上了一副笑脸询问着问价的客人。
“买解毒试剂,解毒试剂了,保命之物,旅行常备,不容错过啦。”一个中年的男子叫卖着。
“店家,你们这里收解毒试剂吗?”那个穿黑衣的青年问道。
“怎么?你有?”店家停下了叫卖,打量着这位衣着朴素的青年。
“有,祖传的,前几天母亲病了,急着用钱,所以才……”青年的话没说完,但店家是什么人,久经社会,一看就知道这位青年十有八九说的是真的。
“客人我们进去谈谈?”店家将青年让到屋里面。
青年也不客气地坐下,然后拿出了自己身上的“祖传配方”。
“您怎么称呼?”老板问道。
“我叫宋秋。”青年说道。
“宋兄弟的祖传配方具体是解什么毒的?”老板进一步地问道。
“能够补血,增强对虫族毒性的免疫力。”宋秋简明扼要地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开这个价。”老板用手比划了一个三。
“老板您也太宰人了吧,我母亲的病恐怕光这个数是治不好的。”宋秋讨价还价道。
“那就这个数,不能再多了。”老板多加了两根手指头。
“行,成交。”宋秋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于是见好就收道。
“你等着,我去拿钱。”说着老板便走出了房间。
宋秋看着远去的老板,嘴角勾起了熟悉地笑容。
等二人交易完成之后,宋秋便离开了,老板亲眼目睹宋秋离开之后,将店门悄悄地关紧。
躲在远处的宋秋,也是就是秋铭钰看着老板悄悄地走出店门,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随后慢慢地跟上了老板的步伐。
老板在一家张扬的夜店停住,再三确认了没人跟踪后,便从夜店的后门溜了进去。
秋铭钰看着这家夜店以及那后门的警卫,一咬牙,便从夜店的前门进去了。
在闪烁的灯光中秋铭钰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客人,果然来这里的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便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好完美地融入这个环境。
“先生,李少让我叫你。”一个服务生指了指那个所谓“李少”的位置说道。
秋铭钰的脸上露出一丝兴趣,然后便朝着服务生所指的方向而去。
“李少。”秋铭钰向坐在沙发上的李少打招呼。
“新来的?让爷玩玩?”李少说着便想去楼秋铭钰的腰。
秋铭钰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李少见来人的动作,脸立马沉下来了,“你不让爷玩?”
秋铭钰装作害怕的表情,委屈地说道:“不是不是,小秋怎敢得罪爷,小秋只是觉得人有点多,想跟爷……”秋铭钰的话没说完,李少便明白了,原来是美人害羞了。
于是他绅士地吩咐属下开一间房,然后跟秋铭钰讲:“这样你放心了吧。”
“谢谢李少。”秋铭钰装作开心的样子,然后小鸟依人般依在李少的怀中。
“房开好了,走吧,美人。”李少见这个人很识趣,于是便搂着他的腰上楼。
秋铭钰任他搂着,跟在他的身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81.醋坛子翻了
“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晓烨对上秋铭钰的事丝毫不敢含糊。
“我说了,我没事。”秋铭钰自觉自己的身体还没那么娇弱。
晓烨见秋铭钰如此强硬,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暗自将秋铭钰的饮食放在心上。
“对了,我们的账还没好好算清楚呢?”秋铭钰一脸阴笑地看着晓烨。
“阿钰,我们有什么账要算?”晓烨看到秋铭钰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的下场怕是要很惨,于是打死也不承认道。
“就是你之前瞒着我的那笔账呀!”秋铭钰的笑容越发的和蔼,但在晓烨的眼里却那样的阴森。
那晚之后,自己一大早就接到了楚晖被周楚寒搞到医院的消息,接下来的几天帮楚晖稳定楚家,查询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可以说是一刻都没有闲着,以至于今天才想起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
“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秋铭钰在一旁自己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道。
“我现在还不能维持人形很长时间。”晓烨见状,只能将自己瞒着秋铭钰的事通通告诉他,希望能坦白从宽。
“每天能维持多长时间?”秋铭钰皱眉问道。
“12小时。”晓烨估计道。这还比之前好一点,之前只能在晚上维持12个小时,而现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来维持人身,虽然维持时间没有改变。
“还有呢?”秋铭钰示意晓烨离自己近点儿。
“还有就是让王守义帮我瞒着你的事。”晓烨毫不客气地出卖自己“好友”。
“告诉我,当年你掩护我走后发生了什么?”秋铭钰默默地将“王守义”记下,然后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当年的事。
“阿钰……”晓烨并不希望告诉秋铭钰这些,他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你自爆的时候想过我吗?”秋铭钰强忍着泪说道。
“对不起,阿钰。”晓烨即使有很多理由解释当时的决定,但是遇到秋铭钰的那刻自己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能做到的只有对他说对不起。
“你怎敢丢我一人?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瞒着我?”秋铭钰的情绪有些失控,三年的委屈在这刻突然爆发出来。
“我错了,阿钰。”晓烨也知道这三年来秋铭钰一直在寻找自己,这其中的艰辛哪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原谅的。
秋铭钰当然不会真的生晓烨的气,自己的人宠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他的气呢?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认我?”秋铭钰迷茫地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害怕你不接受我,害怕你见到我这个怪物便不要我了。”晓烨尽量平静地说,可他抖动的声线却出卖着他的不安。
晓烨抱着秋铭钰,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边,让秋铭钰的注意不由地转移,“我还是小火华的时候,你的反应让我觉得你不会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
秋铭钰听着他诚恳直白的语言,这个男人果然是最符合自己,也是最懂自己的人。
“是,我当时便有一些猜测,我很矛盾,当时的我还没接受你的样子,也不敢问。”自己当时还没有做好跟一条蛇共度一生的打算,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爱人,但是他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所以自己才会选在那个时候出去寻找晓烨的下落,希望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空间。
但是他没想到,比起晓烨变成蛇,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得知他的死讯,那时他宁愿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就算是蛇,他也不会嫌弃他,只要他活着便够了。
第一次
激烈而饱含热情的吻,让秋铭钰的脑袋嗡嗡直响,那霸道的舌头敲开了自己紧闭的双唇,在他的齿边来回地舔过,上颚被碰到,像触电一般让秋铭钰迷离。
这该死的东西不争气的……无奈秋铭钰只好推了推晓烨,他还没说完正事之前还不能这么不顾一切的为爱鼓掌。
“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秋铭钰轻声说道,他知道晓烨也许现在还不相信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宁愿瞒着自己也不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不过,他秋铭钰可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之前是他的错,既然有错,那么就让他用行动来弥补。
“阿钰,你不用说,我知道的。”在二者的关系上,是晓烨先说爱的那一个,自从他向秋铭钰表白后,自己就知道在这场恋爱中,先输的人一定是他,但是到现在他才明白,他的阿钰爱自己,甚至比自己爱他更为深沉,也许自己的爱意是在言语上表现的,但是他知道秋铭钰的爱意从来都是体现在行动上,所以他心中突然释然了,自己不就早就决定,哪怕秋铭钰不承认自己,自己也会待在他身边一辈子,现在他的阿钰都说出了怎么可爱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他,不更爱他一点?
秋铭钰见晓烨这样的,知道他果然还是心疼自己,但话又说回来,虽然自己之前对晓烨的态度暧昧,这也是要怪他瞒着自己,至于瞒着自己的事,看来上次他私自吞下胶囊这事没让他张记性,那么这次,秋铭钰可是要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记仇这一点儿,秋铭钰在对待敌人和爱人这两个群体上,当仁不让。
“晓烨,那么我们来算一算之前你瞒我这笔账吧?”秋铭钰阴笑道。
“阿钰,那个大白天的…不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吗?”晓烨头皮发麻地不敢看秋铭钰的眼睛。
“是呀!所以我把工作上的事都交给我们的王守义队长,谁让他在我情绪低沉那几天处理事物的能力见长,那我不得放心的交给我们的王大队长吗?”秋铭钰可是一点都没有忘记他和王守义一起瞒着自己的事。
“好吧,我的上将大人。”晓烨见秋铭钰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在不老老实实认罚那就真要被秋铭钰活剥了,他非常怂得没有说什么辩解的话,乖乖地任由秋铭钰惩罚,只是眼中那丝让人察觉不到宠溺出卖了他心中的欢喜。
“走白,亲爱的,我们回房间,慢慢玩。”秋铭钰拽了一下晓烨的衣领,用调戏良家妇女的口吻轻佻地说道。
晓·良家妇女·烨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乖乖地跟着秋铭钰进了房间。
“哦,对了,先等等。”秋铭钰叫住晓烨,从怀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盒子。
晓烨看到那盒子有些发愣,他当然认得,那是自己当时给秋铭钰买的用来装结婚戒指的盒子,阿钰这时拿出他来,难道是?
“愣着干嘛?把手给我。”秋铭钰催促道。
晓烨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当时出任务的时候,还遗憾自己没有将属于他的那只戒指戴上,要是知道自己会和秋铭钰分别三年,说什么他都会将那只戒指戴上。可今天他再一次看到那熟悉的戒指,眼圈不由地发红,天知道他是有多么思念秋铭钰。
三年来在那深不见底的洞中,一边提防着女王的反噬,一边担心着秋铭钰失去自己过得好不好,他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将他彻底地吞噬,仅有那心中的一丝名为“秋铭钰”的光让他咬牙坚持着,只为今生能再见秋铭钰一面,他撑过来了,可是他却不再是他了。
晓烨将情感深深地埋在心中始终不敢显露一丝一毫,他不想让秋铭钰为自己担心,他也不值得这么好的秋铭钰为他担心,可现在,当这只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的时候,他发现这深埋在心底地不安与绝望终于消散地一干二净。
秋铭钰单膝跪地,温柔地抬头注视着面前嘴角上扬的少年,这是他秋铭钰的夫人,是他秋家的女主人,之前求婚晓烨在那么狼狈的场合都愿意为他下跪,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为他的“夫人”单膝下跪呢?
“阿钰,你快起来,底下凉。”晓烨当然很享受秋铭钰的举动,但是享受归享受,他还是不舍得让秋铭钰为他如此。
秋铭钰依言站起,“还有我的呢,给我戴上。”秋铭钰将盒子中另一对拿了出来,他的那对之前被融掉了,所以他命人按照晓烨的,打造一对一样的,现在他激动地将这只戒指交到晓烨的手中。
晓烨温柔地将戒指戴到秋铭钰的无名指上,暗亮的银晕显得秋铭钰细长的手指十分白嫩,晓烨忍不住将秋铭钰的手拉到他的唇边,动情地在戒指上一吻,然后毫不加掩饰地充满情欲地看着秋铭钰。
秋铭钰早就被他这一看迷得神魂颠倒,他也不在多说什么,虽然大白天干那事有些不好,不过他也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于是十指紧扣地将晓烨拉近自己的房间。、
“躺下。”秋铭钰直接将人推到床边,命令道。
晓烨无奈地笑着,然后宠溺地躺到床上,他也不用秋铭钰多说,就迅速地扒光了自己。
“这么乖呀?”秋铭钰不安分地手放到晓烨细滑地皮肤上,晓烨抖了抖,感觉这副身体的敏感程度估计跟之前的那副身体来比,只高不低。
“都听阿钰的。”晓烨不客气地将秋铭钰衬衫的扣子解开,看着那熟悉的…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沉起来。
“那我想在上面,你让吗?”秋铭钰貌似在开玩笑地说道。
晓烨深吸一口冷气,他知道秋铭钰会用惩罚让自己长个教训,但是凭他怎么想,他都不会想到自己的阿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晓烨皱眉地看着秋铭钰,也不是说不行,关键是炎脉不想雪脉一样可以自动分泌液体便于进入,而且几乎所以的炎脉在这件事上都不会松手的,因为这是本能,让他们雌伏于下倒像是在跟自己的本能作对,如果在过程中一不小心伤到了脆弱的雪脉,那就不好了,所以大多数的炎脉都不想,也不敢尝试。
可是对方是秋铭钰的话,晓烨心中的十分愿意的,至于伤到秋铭钰,那根本就是开玩笑,秋铭钰的身体素质和自己相比只高不低,那么就剩下自己的问题了,克服本能,虽然很难,但是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可以,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晓烨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诱人,他低沉的声线让秋铭钰的耳朵变得通红,甚至连刚要从晓烨身上移下来的动作都停止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秋铭钰正色地问道。
“我清楚,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晓烨重复着说道,并且将秋铭钰的手拉到自己的身后暗示、印证着他的话。
“你可不要后悔。”秋铭钰他并不想晓烨为了他勉强自己,于是最后再确认道。
“是你,就不会后悔。”还没等晓烨说完,秋铭钰便一吻吻住了晓烨的嘴唇。
像是感受到秋铭钰的用意,他的身体也配合着放松,任由秋铭钰将自己的□□点燃。他极力地忍着本能的排斥,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响着秋铭钰的样子,渐渐地他感到了愉悦,那份满足让他有些想哭,但是他为了不让秋铭钰担心还是忍住了。
“还好吧?”秋铭钰看着身下充满情欲泛红的身体,问道。
“我没事,阿钰……”晓烨还没说完,秋铭钰就用自己的动作让晓烨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哭腔。
汗水从晓烨的腹部滑落,亮泽的腹肌让秋铭钰沉迷,他顺着晓烨的腹肌舔下,晓烨见秋铭钰这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推着秋铭钰的肩膀,企图阻止他的舌头继续。
“乖,也帮帮我。”秋铭钰拉起晓烨的手将他放到自己的…晓烨看着满脸忍耐的秋铭钰,他知道如果再推阻下去,不好受的会是他们,索性没有了顾虑,任由秋铭钰将自己送上一次又一次高潮。
“阿钰,够了……”晓烨求饶道,他知道秋铭钰的体力很好,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晓烨翻个白眼,信你个大头鬼,但是他能拿秋铭钰怎么办呢?无奈地将双腿抱好,等着秋铭钰的动作。
看来今晚秋家的宅院是不会消停了,月色怡人的夜晚,月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照亮着那满是情愫的彼此。
另一边的王守义看着自己手中收到的通知,要是几个小时前,他打死都不会接秋铭钰给自己下发的任务,这哪里是给自己下任务,分明是把自己送上刑场。
他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呻吟,一脸头疼,问题来了,他到底是选择进去呢?还是选择不进去呢?
进去打扰了周上将的好事,自己要完蛋。不进去没有完成秋上将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也要完蛋。
这真是来年不顺呀!悲催的王守义这样想道。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事情还要从王守义没来之前说起,楚晖刚给秋铭钰打完电话,周楚寒便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回来了。
“阿晖,快来尝尝都是你喜欢吃的。”周楚寒屁颠屁颠地拿到楚晖的面前,献殷勤道。
“你放那里吧,我一会儿自己吃,你可以走了。”楚晖冷漠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想用这种语气跟周楚寒说话,但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么他是不会轻易离开他的身边的,一想到这里,他的态度不由地强硬起来。
“阿晖,是我错了,我不该弄伤你,但是你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呀!”周楚寒心中一痛,是呀,如果换做自己,也不会轻易地就原谅对方。心里这般想着,却依旧没有离开楚晖。
楚晖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如果自己的话不说狠一点儿,他是不会离开的。
“周上将我已经没有事了,您身为第三军团的上将,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我这边自然有人照护我,所以不劳您费心了。”这冷漠的话语简直不想是自己认识的舅舅,倒完完全全像是一个陌生人,周楚寒心想,舅舅难道真的这么在意彼此的身份吗?可是自己不能忍受没有他的人生,三年来自己一刻都忍不了,何况以后呢?
“阿晖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周楚寒死死地盯着他,他不相信阿晖对他没有感情,若没有为何总是在自己进入易躁期的时候帮自己。
“周上将言重了,您是周司令的独子当然什么样的人都不会缺,我又算什么呢?”楚晖将头偏开,这是他们无法和解的问题,他那么疼他,怎么会让他忍受家族的冷眼和世人的指责?
“可是我的心中只有你,难道阿晖还不清楚吗?”周楚寒翻身上床,用自己的身子压着楚晖,但没有太用劲,用胳膊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害怕将阿晖的伤口给压着。
“我清楚,当然清楚,但是我们不能。”楚晖想推开他,他已经能从周楚寒身上感觉到他的气域了,如果再不离开自己会……
眼角染上了一抹红色,他的身子因为周楚寒的靠近变得滚烫,甚至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对他的渴望,但是他必须保持理智,于是咬了咬舌尖,刺痛使他的眼神有些清醒。
“我知道阿晖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不会放手的。”对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周楚寒想要亲吻楚晖,但是等他靠近他时,他突然感觉到了楚晖的气域,微微一愣,然后看了看楚晖潮红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阿晖,你FQ了?”周楚寒问道。
楚晖当然不会回答周楚寒的问题,他不敢看他,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他一眼,就会被他所俘虏,再也无法抽身。
“看来是咯,那你为什么还赶我走?想偷偷做?还是想跟别人做?”周楚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是前一种,那么他还能理解他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FQ的样子,但是如果是后一种……危险的目光使得楚晖下意识地头皮发麻,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心中却暗自生起警惕。
周楚寒看着楚晖警惕的目光,突然“噗嗤”一笑,他的阿晖怎么能这么可爱?
“既然我在,当然要帮你,我的舅舅。”周楚寒的恶趣味突然上头,故意这样说道。
“放手,你走开。”楚晖当然不同意,他用双臂护住自己,一副防御的样子。
“舅舅这样对我,可是太伤我的心了。”周楚寒轻柔地将楚晖的双臂分开,刚刚醒来的楚晖并没有什么力气,所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送到了周楚寒面前。
“别动我。”楚晖明知自己逃不了了,但还不想放弃挣扎。
“阿晖,别怕,我来帮你。”周楚寒将楚晖的病服脱下,将他的双腿分开,楚晖害羞地撇过头,他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跟周楚寒这样坦诚相见。
“别动那里。”也不知道周楚寒摸到什么,使楚晖额头冒了一丝冷汗。
周楚寒检查了一下,皱眉地看着他,阿晖的伤口还没好,这可怎么整?但是FQ期如果不释放出来,那估计会很难熬的。
“阿晖不要怕,闭上眼。”周楚寒想了想,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楚晖害羞地将眼睛闭上,他实在不敢回忆之前的情事,那痛苦经历让他对做这些有些排斥,如果不是周楚寒,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格外的舒服,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巴里放出难耐地呻吟,他知道周楚寒在干什么,十分想拒绝的他,却被快感所俘虏,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一只手半推半阻着周楚寒的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想自己的声音被外面听见。
周楚寒抬头看着那充满情欲的身体,他的也……但是现在还不能,阿晖的伤还没有好,自己必须忍着。
就这样周楚寒伺候着楚晖一次又一次,而自己的还是……在最后一次,楚晖的FQ期终于过了,他疲惫地垂下了身子,平缓的呼吸声和慢慢褪红的脸说明他已经安全度过了FQ。
周楚寒在这时才慢慢地放开他,然后清理着这充满情欲迷乱的病房,他的喉咙有些红肿,嘴角也微微泛红,舌头甚至没有什么知觉,看着躺在床上昏昏入睡的人儿,感觉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楚寒准备先吩咐下人准备晚饭,这样楚晖醒来就可以立马吃到食物,不会饿肚子,毕竟中午没吃,晚上再不吃可不行。
等他打开门,微微一愣,门外站着的人他认识,是第一军团的王守义队长,只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秋铭钰吩咐的?
“周上将,是秋上将让我来的。”王守义终于等到里面的人办完事,他悲催地站在病房外听了一中午的…他尴尬地看着周楚寒,硬着脸皮说道。
“秋上将有事?”周楚寒微微皱眉道。
“我是替秋上将来给楚上将送抑制剂来的。”王守义立马解释道,他可不想得罪周楚寒,尤其是刚刚办完事的周楚寒。
“抑制剂?给我吧。”周楚寒瞬间明白了,然后伸手将抑制剂收好。
“周上将如果没有什么事,那在下这就告辞了。”王守义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下去。
“嗯,你走吧,替我向秋上将道谢。”周楚寒说道。
“好的,在下告退。”王守义低头看着周楚寒掩盖的下身,好家伙,周上将这么欲求不满,楚上将可有罪受了,然后迅速收眼,以极快地速度消失在病房的走廊里。
周楚寒拿着抑制剂回到房间,他看着手中的抑制剂,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何方,难道他不在的三年来,阿晖都是靠这个撑过FQ期的吗?抑制剂他也有所耳闻,这个仅仅在研发阶段,还没有正是公布发售,保不齐会有什么副作用,而楚晖明明知道这些,却也没有联系自己,难道自己真的这么不值得他托付吗?
周楚寒发暗的眼眸与周围低气压使得床上的楚晖有所感应,他翻了翻身,嘟囔地叫了一句:“小周。”
周楚寒被这一声打断了思考,他看着床上的人,一丝满足浮在心头,不管之前,今后自己一定不会让阿晖受委屈,他坚定地注视着床上的楚晖,慢慢靠近亲了亲他的额头,被他这样一安抚,楚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松缓,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甜蜜的美梦,嘴角微微上扬。
周楚寒将衣服脱了,走到病房自带的浴室里,冲了个冷水澡,他给楚晖服侍半天,没有来得及管自己的,而现在自己也没有心情管这些,于是草草地将情欲压下,出了浴室。
“上将……”等周楚寒出了浴室,病房外有人敲门,听声音是自己的副官瀚宇。
“上将,您父亲叫您回家一趟。”瀚宇冷淡地汇报道。
“我知道了,你帮我看着楚上将,我处理完就回来。”周楚寒知道这一关他必须在楚晖醒来之前摆平。
“是。”瀚宇回答道,然后便留到了病房中。
周楚寒穿上衣服,走出医院,上飞行器朝自己家而去。
庞大的宅院中安静地让人可怕,周楚寒很不想待在这里,因为这里显然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
“你来了。”周司令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淡淡地说。
“是,父亲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周楚寒站在他面前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直白地说,要想我同意,证明给我看。”周司令坐起,走到他的身边说道。
“怎么证明?”周楚寒笑了,耐心地问道。
“证明自己有本事护他一辈子,要不然他会步你母亲的后尘。”周司令的语气不可谓不强硬。他的妻子,周楚寒的母亲是难产而死,但是众人不知道的是,真正令周楚寒母亲致死的是那未婚先孕,怀疑他们感情不和,怀疑她与外人有染的流言。虽然那别有用心之人已经被周司令给处理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所以他不想让悲剧再一次发生在周楚寒的身上。
“好,我会证明给你看,这是和你的约定,也是对他的承诺。”周楚寒坚定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楚楚,我们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周司令看着他离去的身形,喃喃地说道。
好好满足你
一晌贪欢,晓烨无奈地起身,看着自己身上被啃了一片又一片红红的痕迹,顿时有些害羞,最晚的阿钰真是让他太爱了,慢漫地走到浴室,清洗着后面放纵过的……
“夫人。”管家自昨晚二人回来之后就已经知道了晓烨的身份,这段日子他其实也十分紧张,既害怕那条蛇变成的人伤害秋铭钰,又害怕自己的少爷真的被那条蛇给所蛊惑,到了这岁数还让他老人家忐忑了一回,早知道那蛇是晓烨变得,他绝对不会管那么多,甚至还会悄悄给晓烨助攻也说不定。
“……”该死的夫人,想到昨晚,他真的是把这“夫人”给坐实了。
“阿钰还没醒来,先不要准备早饭,等他醒来再说。”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是嘴上还是疼惜地说道。
“好,另外,王队长有公事找少爷,现在在外面等着,用不用……”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晓烨便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我去见他就行。”晓烨可不希望王守义这家伙打扰到秋铭钰的休息,于是先一步打算见一下王守义。
“呦~这不是秋夫人吗?”王守义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晓烨。
晓烨黑着脸看着他,果然,一大早看着这张脸怎么如此讨厌呢?
“听说最近很忙?”晓烨不动声色地回击道。
王守义果然想到了昨天那死亡的病房外,于是“呵呵”一笑回应道。
“说吧,一大早来找阿钰有什么事?”晓烨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问道。
“秋上将还没起床?”王守义显然是十分熟悉秋铭钰的作息的,所以他才选择这个点来,但他却没见到秋铭钰说明……
王守义坏笑地看着晓烨,晓烨被他这么盯着,心里也很委屈,明明昨晚累的是他,但是谁来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会比秋铭钰先起来,而且还感觉浑身清爽,难道是换了一个物种,身体素质也变好了?不行,要是这样,死也不能跟阿钰说,要不然自己往后估计都会成为下面的那个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等阿钰醒来我告诉他。”晓烨只得转移话题,不在对这个想法进行进一步地想象。
“前几天秋上将让我查得事情有眉目了。”王守义正色说道。
“不会跟那个组织有关吧?”晓烨可是知道,当时军部没有细查那些偷偷换成虫族士兵的事,除了虫族女王给了前线很大的压力外,还有那个组织在从中捣乱。
“没错,这次的粉末,也是他们搞得。”王守义面露狠色,说道。
“听说之前你们已经交手过了。”晓烨说道。
“在你还没跟秋上将匹配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由于虫族的事,把这事给放了放。”王守望如实地回答道。
“那这次估计是一举击溃这个组织的好机会。”晓烨知道秋铭钰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所以这样的好事他肯定不会错过。
“根据可靠消息,这个组织和古权还是一定的利益关系,但是三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双方好像闹崩了。”王守义皱眉地说道。
“……这个原因,我可能知道。”晓烨尴尬地说道。
“看来烨瞒着我的东西还不少呀!”楼梯上传来秋铭钰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晓烨觉得自己今晚估计凶多吉少。
“阿钰,你醒了?”晓烨心虚地起身,用玻璃杯倒了一杯水送到秋铭钰的面前。
秋铭钰笑嘻嘻地接过这杯水,然后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王守义看着秋铭钰行礼道:“上将。”心中默默地说道,兄弟,这次我怕是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吧。”秋铭钰看着正襟危坐的晓烨,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年前我不是自爆了身体嘛,之后在与虫族女王的夺舍过程中,古权带着那个黑衣人来过当时的洞底一次。”晓烨不太想让秋铭钰知道之前的事,在他看来,这惊险的三年无疑会让阿钰心疼,自己并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所以粗略地说道。
“他们来洞底干嘛了?”秋铭钰紧张地问道,就算晓烨不说他也能猜到,晓烨三年来肯定不好过,在那个关键时候古权要是发现了这一切,那晓烨根本没有机会复生。
“阿钰不要担心,没事的,他们本来是想采集一下女王的毒素研究一下,没想到反而打扰到了当时的我们。”这个“我们”不用说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是他和女王。晓烨用手悄悄地拉着秋铭钰的手,用力地握了握,赶紧安慰道。
秋铭钰感觉到了晓烨的安抚,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了,他紧紧地盯着晓烨,仿佛想把这个人融入他的骨髓,平静地问道:“然后呢?”
“当时我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对古权有着莫名的仇恨,于是下意识地想攻击他,但是没想到那个黑衣人却护住了他,生生地挡了我这一击。”晓烨努力地回忆着,毕竟当时他的记忆和意识都是混乱的,只能回忆起模糊的印象。
“所以那个黑衣人中了你的蛇毒,这也是古权这三年来想要找寻解毒剂的原因。”王守义顺着晓烨的讲述分析道。
“应该不仅这个原因,仅凭这些还不至于让古权和那个组织闹崩,要想寻找解药他完全可以利用那个组织一起寻找,这样来一举两得,而不是傻乎乎地得罪那个组织。”秋铭钰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皱眉道。
“别想了阿钰,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二者闹崩了岂不对咱们来说是好事。”晓烨心疼地看着秋铭钰,该死的组织竟然让自己的阿钰这么费神,等自己找到了你们的据点,一锅端了你们。
“上将,得到情报那个组织的BOSS会在三日后的帕米尔号上开宴会。”王守义这几天也不容易,好不容易顺着这次露出的马脚查到这个线索,这是他们跟那个组织对抗这么多年来,距离对方首领最近的一次,所以激动之色,可想而知。
“我知道了,我会向赵司令请示。”秋铭钰沉声说道,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有一点疏忽。
“能查到参加人员的名单吗?”秋铭钰问道。
“可以,稍后发到您的邮箱上。”王守义回答道,然后手指略作停顿,皱眉问道:“上将,需要跟楚上将那边说一声吗?”
“这跟楚上将有什么事?”晓烨不解地问道。
“因为楚晖的姐姐周夫人的死,跟那个组织脱不了关系。”秋铭钰沉声道。
“周夫人不是死于难产吗?难道?”晓烨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只是表面上宣布的消息,周司令已经将当时参与谋害他夫人的家族都处死了,但是他知道这只是表面,究其根本还是那个组织指示的,周司令杀掉的都是一些弃子罢了。”秋铭钰解释道。
“所以楚上将才会这么紧张那个组织的消息,原来是想为姐姐报仇。”晓烨感叹道。
“跟楚晖说一声吧。”秋铭钰对王守义说道。
“是。”王守义领命,然后便告辞了。
秋铭钰看着窗外,脸露复杂之色,希望这次能将对方一举击破。
晓烨一看秋铭钰这忧虑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道:“阿钰别担心,有我在,谁都不会伤到你。”他现在已经有保护秋铭钰的能力。
秋铭钰听着他的话,有些感动,心中暖暖的,拉着晓烨的手,在手背上亲亲一吻,然后说道:“你能解自己的蛇毒吗?”
“当然可以,阿钰你问这个干嘛?”晓烨疑惑地问道。
“倒时候可以威胁威胁古权。”秋铭钰的眼珠乱转,想必已经想好了对策。
通讯器的声音响起,秋铭钰拿起来查看,不得不说王守义不愧是当过他的副官,办事效率就是高。
“哦?赵宇楠?”秋铭钰略带玩味地看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晓烨听着秋铭钰念叨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名字让他如此不舒服。
“三年前赵叔刘叔他们害怕我伤心,给我安排的相亲的。”秋铭钰无所谓地说道。
“什么?”晓烨的脸立马阴沉下来,顿时醋意横飞。
“……就是普通的见了一面,吃了吃饭,也没什么。”秋铭钰当然听出了晓烨的语气不对,立刻坦白道。
“阿钰还跟他见面吃饭了,很好嘛!”晓烨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就简单地吃了个饭,我保证我绝对没有跟他干嘛。”秋铭钰脱口而出,但是他怎么觉得这话越描越黑了呢?
“阿钰还想跟他干嘛?”晓烨的手已经伸进秋铭钰的衣服,他就剩没有把秋铭钰就地正法了。
“停停停,我这次只想利用他混进去。”秋铭钰抓住晓烨不安分的手,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阿钰计划怎么混进去?”晓烨笑着看着他,说道。
“扮情侣……不,扮表兄弟……”秋铭钰已经不敢看晓烨那黑的像砂锅的脸了,立马敏锐地改口道。
“看来我还是没有满足阿钰呀!”都让他想着扮情侣了,好,很好呀!看来今晚要加把劲儿,满足我的阿钰。
可怜的秋上将就这样被晓烨苦逼地抱上楼。
由于昨天晚上做得有些过火,所以把阿钰得罪坏了,使得晓烨要禁欲一周,并且还要答应……
“阿钰,不行……”晓烨求饶的声音响起,浑身上下写着“拒绝”二字。
“乖,听话。”秋铭钰哄道,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让人感到恐怖。
“唔嗯~”晓烨无奈地放弃挣扎,要是反抗,他肯定可以摆脱掉,但谁让对方是阿钰呢?晓烨看着自己身上被披上上裸露的男宠妆,再加上现在自己的身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妥妥的男宠无疑。
秋铭钰满意地看着晓烨,一副若有若无的白纱将胸部的两点红遮住,下身白色的衣料仅仅遮住他的大腿根,好像只要他一弯腰,所有的一切便会显露出来,这么诱人的模样让秋铭钰的呼吸有些加粗。
“阿钰?”晓烨看着一脸色兮兮盯着自己的秋铭钰,那表情好像要将自己吞噬一般。
“不错,准备好了吗?”秋铭钰迅速打消了自己脑海里想的那些画面,然后正色问道。
“好了,赵先生。”晓烨迅速入戏,他们这次要扮演赵司令的侄子赵宇楠和他的男宠,以此来潜入帕米尔号,接近那个组织的BOSS。
秋铭钰不安分地摸了摸晓烨的臀部,用着极其暧昧的语气吐露道:“里面穿着吗?”
晓烨的脸不争气的红了,阿钰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他反手将秋铭钰的手捉住,然后放到自己仅有一层薄纱遮住的胸上,挑逗地说道:“没有呢。”
“穿上。”秋铭钰命令道,虽然他知道一般男宠在这种场合是不穿的,这从之前他让人寻来的男宠妆可以看出来,但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伴侣被那群人觊觎,一想到此处秋铭钰的眼神暗沉下来。
“是,先生。”晓烨在秋铭钰的房间翻找着,然后拿出一条白色的低腰内裤,记得这条内裤还是第一次和阿钰约会时买的,眼底露出几分怀念之色,然后弯腰将内裤套上。
果不其然,在弯腰的时候秋铭钰还是看到了……该死的男宠妆,他自然也看见了晓烨手上拿着的内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夺走内裤,然后说道:“不行,这个你只能在家传给我看,休想穿出去。”
晓烨看着秋铭钰红红的耳垂,知道阿钰是吃醋了,怎么能这么可爱?这霸道的占有欲真叫人沉沦。
“好,都听你的。”晓烨哄道,虽然他觉得这内裤不算什么,但是阿钰都这样说了,他当然是听老婆的,老婆最大。
“你穿这个。”秋铭钰将自己干净的白色内裤给他,说来比较惭愧,自己作为晓烨的伴侣都没有好好陪他出去逛逛,他和自己在一起,不是处于做任务的过程中,就是在为爱鼓掌的路上,虽然他现在十分满意这样的生活,但是他知道,少了在意和陪伴,他们的婚姻终究一天会走向悲剧。
晓烨到没有秋铭钰想得这么多,他看着阿钰拿自己的内裤给他,心里的满足与渴望不言而喻,马不停蹄地穿上了这条内裤,喜悦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秋铭钰眼中的暗淡。
“等这次任务回来,我向军部请几天假,好好陪陪你。”秋铭钰是个想清楚就马上行动的人,既然发现了不足,那么就用之后的日子补足。
“没事阿钰,你是第一军团的上将,工作本来就忙,不用陪我也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可以的。”晓烨这次听出来秋铭钰的情绪,他一想便明白了秋铭钰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他觉得只要能跟阿钰在一起,自己就很满足了,虽然很想让阿钰多陪陪自己,但是他明白作为伴侣,更多地是支持与体谅。
“烨……”秋铭钰很想在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钰,这事我们等这次任务完再商量,现在我们要出发了。”晓烨搂住秋铭钰,眼底满是温柔。
“好。”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把我们的蜜月旅行补上。秋铭钰暗自想道。
“上将一切准备就绪。”一个士兵顶着拆散二人甜蜜气氛的压力,报告道。
“好,我的小男宠,我们走吧!”秋铭钰挑着晓烨的下巴,不正经地说道。
“是,先生。”晓烨乖乖地跟在秋铭钰的身后,只不过知道他身份的士兵还是少数,等他走在前往帕米尔号的路上时,飞行器中的炎脉士兵的眼睛各个都直直地盯着自己,仿佛能在自己身上盯出个洞一样,这些不加掩饰的眼神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王守义。”秋铭钰淡淡地叫道。
“上将。”王守义当然知道秋铭钰为什么叫自己,心中仿佛万马奔腾一般只想说声“操蛋”,这群小兔崽子是欠收拾了,要作死不要拉着老子,老子还没活过呢?苦逼的他顶着秋铭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就听秋铭钰说道:“让你底下的人收敛点,不然我不介意替你亲自管教一下。”
秋铭钰似笑非笑地语气让他的脑袋不由地发出预警,他战战兢兢地回复道:“是,属下这就好好管教一下他们。”
秋铭钰摆摆手,王守义退下,晓烨看着秋铭钰苦笑不得,虽然他尼玛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炎脉盯着自己这个炎脉看,但是他能体会秋铭钰现在的心情,一想到待会儿还要配合行动,他只得好言劝导:“没事阿钰,被他们这么盯着又不会少块儿肉。”
王守义刚刚在一旁训着手底下的那群没有眼色的士兵,一听晓烨这话,顿时有些不敢看秋铭钰的脸,夫人,您确定不是在火上浇油?
“哦?烨不介意?”秋铭钰的眼神已经阴沉地可怕,只是这淡淡的语气没有让晓烨听出分毫。
“都是炎脉有什么好介意的。”晓烨作死地说道。
完了,王守义已经确定晓烨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既然你不介意,那你是我的男宠,是不是应该离我近一些?”秋铭钰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然后示意地说道。
晓烨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现在就要入戏吗?”
“怕你不适应。”秋铭钰机智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晓烨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乖乖地坐到了秋铭钰的大腿上,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是被秋铭钰坑了。
“阿钰,不要这样……”晓烨看着越来越过火的秋铭钰,心中产生一丝不对劲儿。
“烨不是不介意吗?”秋铭钰无辜地说道。
“放开,我介意,介意……”秋铭钰的手已经伸向自己的薄薄的衣料中,那双大手让他不安分地抚摸着他的皮肤,让他有些忍不住。
“现在介意了?迟了。”秋铭钰强硬地将晓烨吻住,晓烨的眼角已经染上一丝红色,他像一只早就被盯上的猎物,躲避着一次又一次的捕猎,但始终逃不掉那早就隐藏好的陷阱。
秋铭钰将他的嘴角都亲红了,慢慢地将人放开,现在的晓烨变得更加具有男宠的风情,刚刚被人蹂躏过的嘴巴让他更具一□□人的风味。
“该死。”秋铭钰看着晓烨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将他带出来一起参加宴会就是个错误。他也不是没想过让晓烨变成小蛇跟着自己,但是这样被搜出来的风险太大,而“男宠”这个身份,不会让人打听太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没事没事,完成这次任务后,这身打扮只给你看。”晓烨给秋铭钰顺毛道。
果然,秋铭钰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兴奋地看着他,晓烨摸了摸秋铭钰的头,没有改变刚刚的姿势,就这样坐在秋铭钰的身上。
“烨轻了许多。”秋铭钰感受到晓烨身上的体重,皱眉道。不行,自己回去一定要把他养得肥肥胖胖的。
“阿钰……”晓烨一脸无奈,自己是舍不得压着他,才尽量地控制自己的体重,没想到被秋铭钰嫌弃了。
“回去把你养肥一点。”秋铭钰轻声说道,当他说完这句话,感觉胃有些难受,顿时别过头去。
“阿钰,你怎么了?”晓烨着急地问道,他赶紧从秋铭钰的身下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我没事,可能是昨天吃坏肚子,有些恶心。”秋铭钰回答道,接过晓烨端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这情况多久了?阿钰你不能瞒着我,实话实说。”晓烨不放心道。
“就前见天难受过几次,可能是吃得比较油腻。”最近他一看到油腻的饭菜就想吐,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的体质明明还不错的。
“我让王守义找医生给你看看。”晓烨一听已经有好多次了,顿时急得不行,生怕阿钰身体出什么问题,急忙起身就要去找王守义。
“不行,等完成任务再说。”秋铭钰阻止道。
“可是……”晓烨犹豫地看着他。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了解吗?就是吃坏肚子了,没事的。”秋铭钰安慰道。(作者吐出:不是我说,你还真是不了解)
“好吧。”晓烨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算阿钰的身体真出了问题,还有自己,凭借自己的本事,肯定不会让阿钰出事,在这方面,他还是有信心的。
说话间,飞行器缓缓在拍米尔号上着陆。
被认出来了
“先生,到地方了。”王守义在恰当的时间,开口道。
“走吧!烨。”说着秋铭钰便牵起了晓烨的手,与他下了飞行器。
“请您出示邀请函。”走到宴会的入口,有侍从专门查看参与宴会的人员信息。
“你什么眼神,认不得我们赵先生吗?”晓烨装作蛮横地开口道。
“宝贝乖,给你。”秋铭钰一边安抚着手边的晓烨,一只手掏出了邀请函递给侍从。
“赵先生请。”侍从查看了邀请函上的印花,见没有问题便将人放了进去。
秋铭钰其实在一开始便有所警惕,直达侍从将他二人放进去,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先生,您很眼生呀!请问您是?”好家伙,真是来年不顺,刚刚进场就遇见了“老熟人”。
“阁下在通报姓名之前,难道不先报出自己的姓名吗?”秋铭钰淡淡地说道。
“鄙人古权。”古权笑嘻嘻地看着他。
“赵宇楠。”秋铭钰摆出职业假笑,说道。、
“赵家的人?”古权有些诧异,听说赵司令的分家侄子赵宇楠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但是他很是惊奇,明明没见过这个人,怎会让自己感到一丝熟悉呢?
“不错,您相比就是生物研究界的泰斗古权博士了吧!失敬失敬。”秋铭钰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中并没有什么恭敬之色。
“赵先生来宴会是?”古权知道自己的感觉向来不会出错,以防万一还是要先探一探他的底。
“当然是寻欢作乐了。”秋铭钰无所谓地说道。
“是吗?那祝赵先生玩得开心。”古权见状不在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阿钰,是不是被他……”晓烨小声说道。
“不清楚,不过还是少跟他接触比较好。”秋铭钰看着离开的古权,眼底闪烁着若隐若暗的光。
一边的古权走到了一旁的包间中,一旁的侍从进来说道:“古先生,BOSS找您。”
“我知道了。”古权看着侍从离开,关上门后,愤怒地打碎了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杯中的水随着桌角滴落在地板上。
“该死,要不是阿毅,我怎会……”古权的眼神露出一丝狠色,这几年他为了给古毅找寻解药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要不是他还对组织有用,估计BOSS都不会再看他一眼,当年如何风光,现在便如何狼狈。
他看着一旁密室的入口,一丝怀念之色涌上眼底,“阿毅,阿毅……”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将他救活,因为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贪恋。
古权慢慢地将房间上锁,将眼底的爱意迅速地收敛,顺着楼道踏上那顶层的房间。
古权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然后便开门走进房间。
“宋先生,您找我?”古权问道。
“古先生听说你的手上还私藏了一些实验的研究稿?”被称为“宋先生”的BOSS淡淡地开口问道。
“您想说什么?”古权看着面前的男人透露出危险的目光,他暗道不好。
“当然是希望您能继续跟我们合作,把您现有的稿件无私地奉献出来了。”宋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品了品他手上的红酒。
“宋先生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古权不厚道地笑了,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组织的BOSS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是古先生倒是不要忘记是谁在你落难时救了你。”宋先生的语气已经带有了明显的威胁。
不错,古权承认,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收留了小时候吃不饱饭的自己,要不是因为这层原因,他是不会被对方死死地拿捏在手中。
“况且,你应该清楚,我不会要一个不听我话的狗。”宋先生的目光带着几分冷冽,古权知道前几年做的事情虽然有些是在组织的计划之内,但是有一些却已经超出了组织的容忍范围,所以他是在告诫自己。
“我知道了,材料随后我会送到您的手上。”古权有些不甘心,但是为了保全自身他必须这样做,自己现在还不能死,阿毅的解药还没有找见,自己还不能去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行了,你弟弟的解药我会让人盯着,你下去吧。”宋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古权退下。
“是。”古权转身离开,只是那脚步不由地有些沉重。
宋先生看着古权离开的身影,他早就想除掉这个没用的棋子了,等他拿到那份研究稿,就送你和你那个好弟弟一块上路吧!
古权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低沉地看着桌子,眼中露出几分凶色,既然你已经想将我古权除去,那就别怪我不仁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组织的人手遍布各地,在加上BOSS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他知道自己拖着古毅根本逃不走,所以,只能选择一条路,那就是“自投罗网”,但是一旦他这么选择了,那自己肯定免不了一死,可他必须要保证古毅的安全。
“没想到,我竟被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当时听你的,我们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古权打开了密室的大门,缓缓地走到了沉睡的古毅的身边,睡着的他真的感觉一点戒心都没有,虽然苍白的脸显示着几分脆弱,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他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这么让人疼惜。只可惜自己怕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一旁的手下敲门道:“古博士,我已经查过您吩咐的那两个人了,没有问题。”
古权闪现一丝疑惑,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不可能,那丝熟悉的气息,应该是他没有错,既然查不到,那就自己亲自去试试,他可不想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小妞来爷的身边。”秋铭钰一脸调戏地盯着宴会上的美人,说道。
“讨厌!赵爷。”小美人手上虽然有丝抗拒,但是那小鹿乱撞的小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爷有我就够了,不要看这些胭脂俗粉了。”晓烨黑着脸,不动声色地将秋铭钰的手抽走,然后放在自己的胸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爷最喜欢你这张小嘴了,给爷亲亲。”也不知道秋铭钰的话让晓烨想到了什么,竟让他的耳垂有些泛红。
秋铭钰看差不多了,便把晓烨拉到一旁的角落中,“烨,人走了。”
等秋铭钰说完,晓烨生气的把他的手推开,“真想把你锁到床上。”
他现在一想到秋铭钰刚刚那副样子,就想把刚刚牵过秋铭钰的手统统剁了。
“这不是演戏嘛!”秋铭钰的语气有些心虚,要换做他是晓烨,估计自己早都忍不住了。
“我说怎么没见到二位,原来二位在这里。”古权端着一杯酒走进角落中的二人。
“古先生又见面了。”秋铭钰迅速恢复伪装,面带笑容地说道。
“是呀!可真是巧呢……”古权看着被秋铭钰保护在后的晓烨,扮出略作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赵先生的男宠吗?这是美艳动人呢!”说着手便不安分地想要碰晓烨。
“那里哪里,这种货色想必古先生肯定见得多了。”秋铭钰将晓烨死死地护在身后,笑话,他怎么可能让古权这个变态碰他的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赵先生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古权淡淡地说道。
“是吗?古先生真是抬举我了,像我这样的顽固子弟怎么能认识古先生这样的大能呢?”秋铭钰不动声色地回击道。
“赵先生,如果在下想跟您交好,不知您是否愿意?”古权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进一步透露了自己的意图。
“当然愿意,像古先生这样的人物,我怎会不乐意?”秋铭钰心道,机会来了。
“如果您愿意,是否允许我请您到我的房间中一坐呢?”古权抛出橄榄枝。
“古先生的邀请当然不会拒绝了。”秋铭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古权一笑,在前面跟秋铭钰二人带路。
“这就是古先生的房间吗?这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呢?”秋铭钰走进房间,只听“啪”的一声,门被反锁了,好家伙,连演戏都不想陪自己演下去了吗?
他迅速地跟晓烨交换了一个眼神,晓烨将秋铭钰护在身后,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古权。
“古人见面就不说这些虚的了,你说是不是,秋上将?”古权毫不介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秋铭钰平静地问道。
“我没看出来,光凭感觉赌了一把,但是没想到您竟然亲口承认了。”古权微微一笑,说道。
看着古权脸上那阴险的笑容,自己知道自己还是轻敌了,竟然被古权坑了一把。
秋铭钰在古权的对面坐下,淡淡地说道:“我想古博士叫我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的。”
古权看着眼前的秋铭钰,真是和想象的一样难缠,“我来是希望秋上将能跟在下合作。”
“不可能。”秋铭钰直接拒绝道,他不会没脑的选择跟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合作。
达成合作
“秋上将,我知道因为你伴侣的死,使得你对我还心存恨意,但是跟我合作无疑是现在最合适的选择不是吗?再说我可真替晓烨感到可怜呢!才三年,你就另寻欢好了,你可能不知道在最后临死的时候,晓烨还对你说可惜不能陪你一辈子呢。”古权不怀好意地说道。
“如果你是想激怒我,那么你可打错算盘了。”秋铭钰听到古权的话,心中并不是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这言论还是头一次从古权的口中听到,要不是古权,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时晓烨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选择自爆这条道,心窝像针扎一样疼,前面的流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使在场的人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阿钰……”晓烨小声地叫道,手紧扣秋铭钰的手,仿佛能给他足以支撑的力量。
古权当然看见了二人的反应,他自作聪明地说:“醒醒吧!你身边的这个人只是把你当做那个人的替身而已,可怜的小东西。”
晓烨:“……”
“我想古博士是想跟我谈合作的吧,应该不会在这无聊的东西上再耽搁下去!”秋铭钰插嘴说道。
“没错,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能将你当初给我看到药方全篇交给我,我就给你一次接近BOSS的机会。”古权说道。
“古博士还是不信任我呢,我把药方给你,你给我机会接近你们BOSS,但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如果BOSS逃走,到时候你一溜,我去找谁去?”秋铭钰一副不赞成的样子。
“那依秋上将的高见呢?”古权也不恼,说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要治疗的人应该是当时跟在你身边的黑衣人吧。”秋铭钰试探道。
“没错,他是我弟弟古毅。”古权知道如果秋铭钰想查古毅的资料应该会很容易,但是如果自己直接告诉他,那是我弟弟古毅,就不会轻易的跟海盗头目牵扯上关系,毕竟当初为了留个后路,给古毅伪造的信息可是干干净净的。
“我有古毅毒的解药,想要解药,拿你们BOSS的命来换,一命换一命,我觉得这个交易很公平。”秋铭钰漫不经心地话,却暗含着威胁。
“附加一条,保证我和古毅的安全。”古权打商量道。
“保证古毅的安全,你的性命,恕我直言,一旦行动起来,我们恐怕无法担保,只能说尽量。”秋铭钰客观冷静地说道。
古权也明白如果要逮捕BOSS,所花费的代价肯定是巨大的,秋铭钰能说出保护古毅的话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估计还是还在古毅身份“干净”的情况下,自己取得这份保证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成交,希望你说到做到。”古权伸出手来看着秋铭钰。
“一言为定。”秋铭钰也伸出手握上了古权那只伸出来的手。
“秋上将能让我先看一下你的解药吗?”古权不放心地说道。
“我可以先抑制古毅身上的毒素,这样你也就相信我有解药不是一句白话了。”秋铭钰也知道古权的顾虑,如果不让他亲眼见到,那么之后的合作都是白谈。
“我带你们去古毅那里,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古权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三年来他一直寻找解药,但是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丧失信心,而秋铭钰无疑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三人走到古毅所在的密室之中,秋铭钰看着面前躺在水晶棺上的少年,那张和古权一模一样的脸十分苍白,双眼紧闭的他是那样的脆弱,三年来毒素的侵蚀也使得当年那健壮有力的肌肉消失不见。
“古博士,你可以先出去了。”秋铭钰说道。
古权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秋铭钰这是为了防自己一手,不愿意将解毒的过程让自己看。
“秋铭钰,如果你言而无信,那么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古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烨,这个人还能救吗?”秋铭钰丝毫不理会古权的威胁,他看着从进来之后就打量着水晶棺上少年的晓烨。
“还好,古权还知道用水晶棺的寒冷来降低他体内的血液活动,如果不是这水晶棺,那他肯定不能坚持三年。”晓烨用手指抚摸着水晶棺说道。
“我现在需要抑制他的毒素,你能做到吗?”秋铭钰开口直言道。
“可以,只需要我的蛇血就行。”晓烨看着秋铭钰面露为难之色。
“怎么了?去蛇血会伤到你吗?”秋铭钰问道。
“也不是,只是如果我变回蛇形,那么接下来12个小时之内,我就不能变回人形了,刚刚进来的是两个人,这难免不会露馅。”晓烨懊恼地说道。他现在一天中只能控制身体变换一次,这也是最难的地方,一会儿如果要对BOSS进行追捕,蛇形难免有些不方便。
“没事,古权那里我来应对,既然如此一会儿的逮捕行动由我来进行,你藏在我身上保护我,以防万一。”秋铭钰说道。
“嗯,只能这么办了,周上将和楚上将来了吗?”晓烨不放心道。
“来了,只是他们二人都是最近比较火热的人物,不方便混进来,所以我让他们在外面待命。”秋铭钰解释道。
“让周上将接替我,陪在你身边。”晓烨提议道。
“我这就跟周上将说一声,他的伪装可是不那么容易被戳穿的。”只是这样的穿着,难免会让楚晖那个家伙吃错罢了,真是头疼。
晓烨也明白秋铭钰想到了什么,于是安慰道:“没事,楚上将会理解的。”
“现如今只能如此了。”秋铭钰轻叹一声,说道。
“那我开始了。”晓烨说着便开始转化蛇身。
“嗯。”秋铭钰有些不忍,蛇血可是要让晓烨放血的,要不是为了所谓的“合作”,他可舍不得。
晓烨的蛇形显现,顺着水晶棺爬到了古毅的身边,慢慢地爬到古毅的嘴边,然后将自己的尾巴放到古毅的嘴巴上,小巧的蛇头抬起头来,看了秋铭钰一眼。
秋铭钰会意,然后将古毅那张惨白的嘴唇掰开,顺着秋铭钰掰开的缝隙,晓烨用牙齿咬上自己的尾巴。
尖锐的牙齿迅速将蛇尾的皮肤刺开,暗红的血顺着缝隙流到了古毅的嘴巴里,古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涌上了一丝红润。
“好了。”秋铭钰心疼地看着晓烨那流血的尾巴。
晓烨听闻,也知道差不多了,于是将自己的尾巴移开,鲜血顺着古毅的嘴角留下,蛇尾沾上了一丝,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血迹。
晓烨伸出自己的蛇信子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尾巴,有了唾液作用终于将那流血的伤口止住了。
“我们走吧。”秋铭钰将自己的手伸出来,晓烨顺着胳膊爬上晓烨的手腕。
“借你的火一用。”秋铭钰对手腕上的小蛇说道。
晓烨顺着秋铭钰的眼光,看着地上散落的衣服,默契地明白过来。
它小嘴一张,对着衣服吐出一股火焰,然后那衣服瞬间被大火吞噬,烧的一干二净。
“对了,你的火焰是怎么回事?”秋铭钰看着那早已不在是之前的暗黑色火焰的火花问道。
晓烨想说,但是怎奈现在是一条小蛇根本说不出口。
秋铭钰看着它一脸为难地样子,笑着说道:“回去再跟我解释,如果解释不好,我可要罚你的。”
说着用自己细长的手指暗戳戳地摸了摸蛇形的晓烨的那地方,晓烨顿时将它的小脑袋移开,然后用蛇尾轻轻地拍了拍秋铭钰那捣乱的手指,一副“如果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秋铭钰一边安慰着,一边跟外面的周楚寒他们发消息。
他不知道晓烨因为秋铭钰刚刚的举动,使得它现在脑袋里想得都是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如果自己用蛇形跟阿钰做的话……
还没想几秒便摇了摇蛇头,自己在想什么,阿钰怕是不能接受自己蛇形的那玩意,毕竟蛇形是有些特别的……
“秋上将辛苦了。”古权见秋铭钰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可以进去了,等确认后再跟我说这句话也不迟。”秋铭钰不在乎古权是什么态度,他只在意彼此的合作。
古权听闻赶紧走进密室,丝毫没有在意进去的是两个人,出来的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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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铭钰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等待古权出来。
“秋上将,不得不说,我还以为你之前答应我的是缓兵之计。”古权进去后详细地检查了古毅身体的各项数据,毕竟障眼法是假的,但是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既然我已经做到了你说的,现在该谈一下我们如何合作了吧?”秋铭钰正色说道。
“BOSS让我送资料过去,你可以扮成我的助理跟我一起去。”古权提议道。
“BOSS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秋铭钰点点头,问道。
“宋家的人。”古权说道。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彼此都心知肚明了。
“宋家?他们可真是有野心呀!”秋铭钰不是不知道宋家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军部的压制使他们萌生了不该萌生的心思。
乱局
“铭钰传来消息了。”楚晖回头说道。
周楚寒看了一眼消息的内容,突然乐了,转头向楚晖说:“阿晖,期不期待我穿男宠妆呀?”
“别闹,任务重要。”实话实说,楚晖心中还是挺期待的。
“放心,要做男宠,我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男宠。”周楚寒故意说道。
“快滚去换衣服。”楚晖把周楚寒凑过来的脸扒开,说道。
“得令。”周楚寒将嘴唇凑近他的脸颊,偷偷亲了一口,便立刻逃走了。
楚晖见周楚寒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
突然,楚晖的通讯器一响,秋铭钰传来的内容让他不由地一惊,该死,铭钰竟然不等他们同意便偷偷地接近对方的BOSS,这下可坏了。
“阿晖怎么了?”周楚寒换好衣服出来,但是楚晖却顾不得欣赏,他急忙说道:“铭钰他开始行动了。”
“他怎么这么冲动?”周楚寒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不由地一紧。
“按道理,铭钰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要不然是现在的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要不然那就是他打算破釜沉舟。”楚晖吐出这句话,可见秋铭钰这次下了怎样的决心。
“那现在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周楚寒凑近楚晖的身边,问道。
“他扮作古权的侍从潜入,而我们代替铭钰之前赵宇楠的身份接应。”楚晖说道。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周楚寒喃喃说道。
“还有,铭钰说BOSS很有可能跟宋家有关系。”楚晖狠声说道。
“宋家,没想到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暗中谋划了。”周楚寒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试想,如果周家与楚家的联盟土崩瓦解,那么最终获利的无外乎是赵家和宋家,据他这么多年对赵家的了解,赵家家主赵云辉司令并不是那种给人暗地使绊子的人,那么这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不对,这十分容易得出的结论,为什么父亲会猜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楚晖看着沉默不语的周楚寒问道。
周楚寒将自己的推测告诉楚晖,楚晖看着他,用手指轻轻地蹦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从你的角度来看当年的事,如果你换一种角度就不一样了,如果你站在周家家主的位置上,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如果是周家家主,他不得不考虑多方的利益纠纷,就算明知赵云辉不是这种人,但是处于家族的利益,又有谁能担保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毕竟为了自己家族的发展,什么样的事干不出来?而宋家就是深知这点,利用了人心,这才造就了这种双方对峙的局面,真可谓杀人诛心!
“那父亲岂不是……”周楚寒有些愤愤不平,站在他的角度,他才不会考虑这些,只要让他知道宋家谋害他的母亲,那么他必定还会拉宋家人陪葬。
“先不管这些,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秋铭钰。”楚晖沉声说道。
周楚寒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现在大局要紧,“进去之后跟紧我,要不然我会不放心的。”
“知道了。”楚晖无奈,抱着礼服换了上去。
秋铭钰跟着古权穿过熙熙攘攘的众人,来到最顶层的房间,在房间的门口,他意外的碰到了熟人。
“古博士,您是来资料的?”吴明恩笑着看着古权。
古权皱了皱眉,眼底闪现着对他的厌恶。“让开。”
“BOSS说了,只准你一个人进去。”吴明恩指了指他身边的秋铭钰。
“如果我偏不呢?就凭你也敢命令我?”古权冷声说道。
“我自是不敢的,但是BOSS已经将你的位置给了我,所以古博士可要想清楚,现在抱我这条大腿可是还来得及,如果过了这个日子,可是有您后悔的。”吴明恩反而一脸耐心地解释道。
“你还不配,让开。”古权说着就往里面闯。
吴明恩眼见拦不住,气急败坏地看着古权离去的背影,可恶,古权你给我等着,过了今天有你好受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秋铭钰轻声问道。当年逮捕那群海盗时,让吴明恩给逃了,他这三年来费劲心思抓他,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将基地损毁后,他就顺着我的关系来投奔了BOSS,没想到BOSS还挺器重他,不过也不过拿他来打压我罢了,只是一些登不上台面的小手段而已。”古权解释道。
“这个人的命,我要了。”秋铭钰可忘不了当年晓烨在他的研究室中受的罪。
“随你。”古权淡淡地开口道,然后在一道门前停下。
他看着旁边的秋铭钰,“准备好了吗?”
“进去吧!”秋铭钰深吸一口气说道。
“古博士麻烦您配合我们检查一下。”一旁看门的手下笑嘻嘻地说道。
古权没有说什么,将自己的双手举起任由他们检查,一点也不生疏的样子,好像这事做了十来八遍一样。
“这位小兄弟麻烦你也配合一下吧。”手下看着秋铭钰说道。
“可以呀。”秋铭钰非常配合地将手举起,一副任由他们搜身的样子,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条细小的黑蛇顺着秋铭钰的手腕攥紧秋铭钰的衣服深处。
秋铭钰感觉到那不适的冰凉,暗暗地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该死,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吃自己的豆腐。
“好了,您二位可以进去了。”正巧手下也搜完了身,错开一步,躬身道。
秋铭钰跟在古权的身后,低着脑袋打量着周围。
一声熟悉的声音出入秋铭钰的耳中,“你来了。”
秋铭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迅速地收敛起来。
“你要的东西。”古权将一个U盘放到桌子上说道。
“有劳了,我会竭尽所能找到你的弟弟的解药。”宋先生的声音轻柔却十分有力,使得秋铭钰再次确认了自己脑中的猜想,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组织的BOSS竟然是宋家的家主宋利民。
“没有事的话,我先离开了。”古权丝毫没有因为宋利民的话而萌生感谢之意,淡淡地说道。
“慢着。”宋利民看着即将走出房间的古权开口说道。
“古博士这么急着走是在心虚吗?”宋利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宋先生的意思。”古权平静地说道。
“不明白?你要知道这艘邮轮上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们这么做也太过天真。”宋利民淡淡地说道。
秋铭钰一把将古权护在身后,然后揭开自己的伪装,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宋利民,“既然宋主席已经让我看见了您,那么想必是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了吧?”
“秋上将是个聪明人,但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非要一探究竟,这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宋利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那温柔慈爱的面容瞬间消散不见。
房间已经被宋利民的手下包围,二人突出重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本想着你如果乖乖听我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继续合作下去,毕竟你可是我亲手培养的。”宋利民盯着古权,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令人惊颤。
“没错,我不介意用一生报答你的恩情,但是这个前提是古毅没事。”古权毫不畏惧地回视道。
“你倒是为了他,不听我的命令很多次了,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你那个弟弟呢。”宋利民笑道,然后转身看着与手下厮杀在一块的秋铭钰,“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毕竟斩草要除根。”
“你做了什么?”古权厉声问道。
“当然是送他上路呀!”听着宋利民那轻柔的话语,仿佛说的不是杀人,像是在谈论家常,令人心惊。
“别听他胡说,我已经派人将古毅转移出去,你放心。”秋铭钰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古权,大声说道。
古权听到古毅的消息,这才慢慢回神,他狠狠地盯着宋利民,这辈子他最恨别人拿古毅的事情威胁他,他必会让他付出代价。
“先顾好你自己吧,秋上将你逃不掉了。”宋利民说道。
看着房间中的黑影越来越多,秋铭钰的心不由地沉了下来,他迅速地转移身影,来到古权的身边,一把抓住他,说道:“先走。”
秋铭钰带着古权逃到楼下,这时宴会显然是办不成了,楼下大厅中十分混乱,除了宋利民的手下和来参加的宾客,就剩下的便是他带来的人。
王守义看着秋铭钰从楼上下来,急忙说道:“上将,您没事吧?”
“我没事,帮我看好他。”秋铭钰将古权扔给王守义,王守义二话不说将人打晕绑好塞飞行器上。
“铭钰。”楚晖朝着秋铭钰喊道。
“楚晖,这个组织的BOSS是宋主席,现在他只知道我来了宴会,你和周上将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赶紧将消息告知周司令,让他将宋家那些人控制住,我也会跟赵司令说。”秋铭钰一口气将这个重磅的消息说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楚晖皱眉问道。
“宋利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现在要么我们三人合力活捉他,要么被对方先一步毁尸灭迹,对方的人手应该比我带来的人多,只能拼一把。”秋铭钰看着场上混乱的局面,沉声说道。
变故
“已经告知周司令那边了。”周楚寒听着二人的对话,插嘴说道。
秋铭钰看着如今混乱的局面,开口道:“没有时间考虑了,按我说的做吧!”
“那你小心点。”楚晖说完,便拉着周楚寒投入战局。
“烨,我们走。”秋铭钰对着躲在自己胸口里的晓烨说道。
晓烨伸出蛇信子舔了舔秋铭钰的手指,用自己的行动安慰着自己的伴侣。
帕米尔号的甲板上,宋利民看着场上混乱的局面,对吴明恩说道:“将那些东西放出来。”
吴明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是少爷那边。”
“按我说的做。”宋利民没有往吴明恩那边看,但是口中的决定却不容质疑。
“我知道了。”吴明恩拿出一个控制器,按下了开关。看来宋利民是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
在邮轮底部的房间中,红色的灯亮起,急促的警报声传来,一个个铁扎被控制器打开,厚重的喘息声清晰可见,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暴怒地破开了防御闸门,在这艘帕米尔号上开始了捕猎。
“啊啊啊啊……”有人发现了这些怪物,发出了惊人的吼叫,但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这些怪物撕碎。
“嘶嘶嘶…”晓烨像是闻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周围,秋铭钰自然也察觉到晓烨的异常,这时的他正处于通往甲板的楼道处,漆黑的楼道看不到头,厚重的脚步声传来,不由地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秋铭钰看着面前出现的庞然大物,露出惊人之色,之前曾参与过这种变异物的围剿,但是变异物大多还是保留着人的身形,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他们的技术已经发生了一些改进,在速度上竟然丝毫不比一些炎脉的士兵们差。
晓烨从秋铭钰的身上蹿出来,瞬间将自己的身形变大,楼道中的狭隘不方便晓烨施展身手,所以他只能运用自己火焰的优势,给这些怪物们造成一些烧伤。
红色的火焰朝怪物们射去,仅仅在怪物的皮肉上留下一道火痕,怪物吃痛地嚎叫着,以极其快速的速度朝晓烨攻去。
“小心。”秋铭钰迅速凝成一张冰盾挡在晓烨的面前。
晓烨凭借着秋铭钰给自己加上的防御,肆无忌惮的朝怪物的头颅咬去,血盆大口瞬间将怪物撕碎,黑色的血迸溅到地板上。
跟在这只怪物身后的怪物们显然受到了惊吓,三五成群地朝晓烨扑过去,晓烨一边灵活地躲避着,一边示意秋铭钰先走。
秋铭钰看着晓烨游刃有余的样子,放心地朝着通往甲板的方向奔去。
直升机的声音响彻在甲板上,秋铭钰暗叫不好,赶紧朝甲板的方向追去。
宋利民看着秋铭钰从一旁的爬梯上爬上来,一副放松的神态,“秋上将,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秋铭钰死死地盯着宋利民,“宋主席这是打算逃走?”
“逃走?可笑,我为什么要逃?”宋利民更加张狂地笑了出来。
“宋主席,你逃不掉了,我已经上报给赵云辉司令,你们宋家,完了。”秋铭钰平静地将威胁的话说了出来。
“秋上将,我一直很欣赏你,与其跟在赵云辉那个老东西身边,不如跟着我如何,我保你登上司令的位置。”宋利民丝毫没有在意秋铭钰的威胁,反而想说服秋铭钰。
“宋主席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权利?金钱?”秋铭钰没有回应宋利民的话,随意地问道。
“为了什么?我宋家明明是传承了百年的家族了,凭什么被军部那些人所左右,难道秋上将不觉得,军部这些年管得是越来越多了吗?”宋利民心中的不忿在这时彻底地宣泄。
“所以,为了控制军部,你搞出了那些怪物?”秋铭钰好笑道。
“这个世界不是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吗?我宋家为了主星百姓的幸福,曾推出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国策,可每到实行的那一步,不都是被你们军部给一票否决,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不正是你们军部的拳头硬吗?”宋利民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竟带着一丝悲凉。
“弱肉强食,我同意,但这并不是你拿那些无辜之人做实验的借口。”秋铭钰慢慢地走近宋利民。
宋利民的眼眸逐渐暗沉了下来,“看来,我们是说不通了。”
“束手就擒,还能保全你宋家家主最后的尊严。”秋铭钰的手中已经凝聚成冰剑,一步一步朝宋利民走去。
“可惜了,可惜了,本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宋利民淡淡地说道,身形不由地往后退去。
忽然,一只比刚刚在走廊中碰到的都大的怪物朝秋铭钰扑去,秋铭钰本以为这边没有怪物了,所以并没察觉出来,等那张嘴快要咬到自己时,他才反应过来,不过,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巨大的蛇身将怪物甩出去,然后将秋铭钰的身子圈住,护在它庞大的身躯下,晓烨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那怪物的攻击却实打实的落在了晓烨的身上,破开的伤口血流不止,蛇身上那层黑色的岩甲被生生地刺穿。
“晓烨。”秋铭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蛇,那血洇湿了自己的衣服,痛苦的悲鸣在自己耳朵中响起,他不顾安危的想查看一下晓烨的伤口,却被晓烨禁锢住不能抽身,看见晓烨隐忍的目光,他不由地心疼。
“我没事,我先给你把血止住。”秋铭钰心疼地说道。
晓烨摇了摇他庞大的脑袋,然后将秋铭钰放开,朝着那没有解决赶紧的怪物攻去。
秋铭钰看着它的身影,不由地感叹,那个曾经被自己护着的少年终于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但秋铭钰知道获取那强大实力的同时,也意味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想到这里心更痛了。
怪物就交给晓烨处理了,而自己必须把宋利民抓到,谁敢伤自己的人,自己便灭了谁。
秋铭钰看着准备等上飞行器的宋利民,“往哪里跑?站住!”
吴明恩挡在秋铭钰的面前,他拿着手中的控制器,拦着秋铭钰的步伐,说道:“秋上将,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要不然我就把这艘邮轮引爆,到时候咱们同归于尽。”
“你以为光凭这个便可以威胁到我。”秋铭钰看着老熟人,阴森地笑了笑。
“你…不要过来。”要不是宋利民给自己的好处足够多,打死自己也不会接下断后的苦差事。
“哦?吴部长不要紧张嘛,否则手一抖,当时候连您都要一起被炸上天可就不好了。”秋铭钰故意说道。
“我叫你别动,不然你跟你的那条蛇都得死。”吴明恩得意地说道,但他显然不知道,这恰好是秋铭钰的逆鳞。
冰霜已经悄然无声的在吴明恩的脚下凝结,而对方还浑然无知,秋铭钰轻轻地吐出一句:“想必吴部长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吧。”
“什么?”吴明恩被秋铭钰这副样子吓得有些无措,他装作中气十足的样子问道。
“我说过要找吴部长秋后算账,那这次我们便一并算清吧!”如同恶魔般地声音在吴明恩的心中响起,他见秋铭钰迅速地消失,自己正要准备逃走时,便见自己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冰霜冻住。
“可恶。”吴明恩想要赶紧离开,但却无法将自己的双脚从冰中抽出。
“别那么着急走,我们的账还没算清呢。”手中的控制器被一剑打落在地,冰霜将控制器凝固住,应声而碎,而拿着控制器的手也被一剑刺穿,冰剑上的寒气将本该顺流而下的血给冻住,掉落成红色的冰渣散落在地上。
最后的屏障被秋铭钰所摧毁,吓得吴明恩跪倒在地。“别杀我,秋上将,我还有用,你不能杀我。”
剧痛的手被冻得没有直觉,正是这种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未知,使他感到恐惧。
“吴部长放心,我们的账还没算完,所以相信我,你不会轻易死掉的。”轻柔的语气,却说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吴明恩被秋铭钰一击打晕,不是秋铭钰不想处置吴明恩,而是现在的任务是抓到宋利民,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在浪费时间了。
宋利民已经登上了飞行器,秋铭钰迅速凝聚成冰箭朝飞行器的滑行翼上射去。
宋利民看着飞射而来的冰箭,笑道:“没用的。”
红色的保护罩在飞行器的周围亮起,使冰箭无法射入。
“该死。”秋铭钰就算现在去取飞行器已经有些来不及了,而且现在的怪物数量让他抽不出忍受来对宋利民展开追击。
明明只差一步,却叫人给跑了,想想心中便很糟心。
“叫宋利民给逃了,现在只能对他进行封锁,我负责继续追他,你和周上将就留下来处理这些怪物。”秋铭钰拨通了通讯器,跟楚晖说道。
“好的,这里交给我们,你小心。”楚晖也不多问,就按秋铭钰的方案开始行动。
“好,你也小心。”秋铭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烨,我们走。”秋铭钰看着已经将怪物杀死的晓烨,说道。
晓烨迅速变成小蛇,钻到秋铭钰的怀中,秋铭钰通知人员准备飞行器,然后将吴明恩收押,最后跟赵司令汇报完之后,便迅速地朝着宋利民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来自大佬的支配
“你来了。”赵云辉看着面前的熟人,一丝玩味浮现在脸上。
“宋家的事,想必秋上将已经跟你说了。”周司令说道。
“是呀,你怀疑我这么多年,如今真相大白,是不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不知为何,赵云辉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得意。
“不,应该说秋家的小辈比你强。”宋司令平静地说道。
“行了,知道你不会轻易服输的人,说吧,来我这里有什么事?”赵云辉无所谓地说道,只是那脸上的得意,显然跟他的语气格格不入。
“……”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揍。
“宋家经过这次,肯定会走向政坛,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宋司令走到他对面坐下,既然赵云辉没招呼他,他也不会一直杵在那里。
“哦?那依宋司令的意思呢?”赵云辉看着宋司令那张冷漠的脸,笑着说道。
“如今军部由你我制衡,本以为政坛由宋家这个传承已久的大家族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没想到这届宋家家主的胃口真是大的出奇。”宋司令说到这里面露出一丝怀念之色。
“不得不承认,我们都老了,况且军部和宋家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出现问题反而是好事。”赵云辉倒是很看得开。
“所以,你这届赵家家主的位置,你计划传给谁?”宋司令试探地说道。
“你也不用试探我,我家那几个我清楚,没有一个可以挑起大梁,所以这个司令的位置迟早是要给小秋的。”赵云辉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这个司令的位置是个点心,想给谁就给谁。
“你呢?楚晖还是你儿子?”赵云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若给小周,依照他的性子迟早要跟秋上将掐起来。”周司令显然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周楚寒的大局意识还远远无法承担起司令这个位置。
“那就是楚晖咯,也对,小秋跟他是挚友,由他二位统领军部想必不会像我们一样互相猜疑。”赵云辉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烁着一丝满意的光亮。
“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铲除后患。”周司令盯着面前的赵云辉,想必他跟自己想的一样。
“宋家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赵云辉没有多说什么,仅凭这句话就让周司令明白了他所传达的意思。
“如今展家掌管科学研发,明家在服务业上颇有建树,而你赵家虽然都知道你是军部的司令,但大多数人忽略了你们真正盈利的是饮食行业。”宋司令锐利的眼神,让整个房间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所以你并不在于这位置,只要赵家钱源不断,得不得到军部对你们来说都一样。”
“是呀,你放心赵家不会卷入权利的斗争中,但是你们周楚二家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赵云辉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可以安稳地过一辈子?赵家如今是抽身了,但是周楚二家和新崛起的秋家,怕是要扛起这沉重的责任了。
“宋家倒台,必须选出一个能够撑起这残局的人出来,而无论是周、楚、秋哪一家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周司令没有回应赵云辉的话,他岔开话题道。
“你计划推选哪位?”身为司令,每人都有五票,周司令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意图在明显不过。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萧家?”周司令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淡淡地说道。
“几年前没落的那个?”赵云辉露出疑惑的表情。
“新一代萧家主颇有手段,想必他应该愿意借我们的势,重振萧家的辉煌。”周司令提出了他的看法。
“那万一萧家成为下一个宋家?”权利这东西实在是太诱惑了,万一重蹈今天的覆辙,那岂不是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不会,毕竟萧家要到不是这些。”周司令太清楚从那落魄的星球重新回到主星后,萧家的打算的是什么主意了,要不然萧家新一任家主也不会找到自己。
“历代萧家家主都致力于找到一条富国富民之路,虽然落魄是每一个家族都会经历的过程,但是这精神却是刻在每一位家主骨子里的。”周司令说道。
“也是,要不是那老家伙太过正直,最后也不会让宋家钻了空子,他的后代我还是信得过的。”赵云辉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脸上竟露出一丝怀念。
“至于宋家那个,你计划怎么处理?”周司令问道,显然这个问题也是这几天来他所头疼的。
“你说宋家那个在科研方面十分出色的小辈?”赵云辉提到这个话题也陷入了思索。
“宋梓涵,要不是他出生于宋家,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周司令提到这个人,面上竟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这就是敢不敢赌一把的问题了。”赵云辉倒是没多想,无非就两条路,斩草除根和牢牢控住住这个不可多得的人。
“我的意见是既然做都做了,那就不要留下活口。”这番话倒是很符合周司令的作风。
“我倒跟你想的不同,你忘了晓烨了?”赵云辉不由地提到。
“晓烨的罪不是早在三年前被秋上将翻案了吗?他是被冤枉的和宋梓涵的情况还不一样。”周司令不由地皱眉道。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可以采取晓烨那种模式。”赵云辉翻个大白眼,说道。
“我明白了,那你计划把他交给谁?”最好是军部的人,这样在眼皮底下才不会出事。
“我没想好,就看匹配率吧!”赵云辉随意地说道。
“……”这么草率的吗?周司令嘴角不由地抽搐。
“行,给他的信息匹配缩小范围,只能在军部中选,把人放远了就我不放心。”于是二位大佬就这样草率地解决了宋梓涵的命运。
“起风了。”赵云辉看着窗外飞舞的落叶,喃喃地说道。
另一边,秋铭钰跟踪着宋利民来到了一座属于宋家私人的小岛上,秋铭钰将坐标发给楚晖和王守义,然后便在小岛周围蹲守。
之前是蛇形无法照护阿钰,现在变回了人形,想了想还是人形比较好。
“阿钰,休息一下。”晓烨拿着温热的毛巾给秋铭钰擦拭着手上沾着的血渍。
“这应该就是那个组织的大本营了。”秋铭钰看着这座寂静无声的小岛,沉声说道。
“嗯,这次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晓烨一边擦着秋铭钰细滑的手,一边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岛有点诡异?”秋铭钰不知为何,看着这座岛,心中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里面那种怪物应该很多。”晓烨眯了眯眼,开口说道。
“这估计是场硬仗。”秋铭钰虽然不怕这些,数十次这种形式的仗他都经历过,但是他心中还是不由地担心晓烨的安危,他知道晓烨现在比自己强很多,可他不想看见他受伤。
晓烨敏感地察觉出秋铭钰情绪不高,他正坐起来,用自己有力的双臂抓住秋铭钰的胳膊,带着满是坚定的目光直视着他,说道:“阿钰不由担心我,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最后的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在心中默默地承诺。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吃点东西吧!”也许是被那坚定的目光所温暖,他的心突然平静下来,然后硬生生的转移话题道。
“好,我去给你拿吃的。”晓烨说着便离开了,他知道三年前给秋铭钰留下的阴影太重,自己的“死”始终是秋铭钰的恐惧,想到这里手不由地紧握,缺失了三年的陪伴,这伤痛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弥补的,但是他有耐心,哪怕穷尽一生也要抚平阿钰的伤痛。
“阿钰给,趁热吃。”晓烨将食物拿到秋铭钰的面前,这地方条件捡漏,他走了很远才找见一家超市,买了一点补充能量的食物便马不停滴地赶来回来,毕竟将阿钰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怎么放心。
“你也吃。”秋铭钰本想将自己手中的分晓烨一些,但是当他闻见味儿,就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涌了上了,他赶紧偏过身去。
“阿钰,你怎么了?”晓烨看着在一旁呕吐的秋铭钰,担心地问道,他的眉头紧锁,显然被秋铭钰的反应吓到了。
“没事,就是胃里不舒服。”自己和晓烨在宴会上就喝了一点酒,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而那一点点小酒根本不会令自己身体感到如此不适,难道真的是前几天吃坏肚子了?
晓烨看着秋铭钰苍白的脸庞,心中满是心疼,他之前就察觉到秋铭钰的身体有些不适,但是那时秋铭钰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也因为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把这事给放了过去,但没想到这不适的反应会如此的严重。
“一会儿的行动,你不能参加。”晓烨想也没想就对秋铭钰说道。
“不行。”秋铭钰难受地瞪着那双大眼,反驳道。
“听话,你现在身体不适,如果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晓烨一脸不同意的样子。
“可是……”秋铭钰还想辩驳几句。
“我替你去,你老老实实不要动。”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估计早就把秋铭钰绑了去见医生了。
“好吧。”秋铭钰看着晓烨一脸担心的样子,松口了。
82.潜入地下
“你在这里等楚上将他们来,我先进去摸一摸底。”晓烨巴不得楚晖他们快点来,一想到秋铭钰身体不舒服,还要在这个不安全的地方待着,他心中就涌上一丝心疼。
“嗯,你去吧,小心。”秋铭钰看着晓烨婆婆妈妈的样子,虽然觉得他有些大题小做了,无奈地安慰道。
“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晓烨依依不舍地说道。
“等等……”秋铭钰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晓烨。
飞行器的引擎声响起,周楚寒护送着楚晖从飞行器上下来,看着早就站在一旁等候的秋铭钰,顿时安心了许多。
“铭钰,情况怎么样?”楚晖一边示意手下人警戒,一边问道。
“晓烨已经摸进去了,但现在还没有出来,我们约好只要你们一到,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提前出来的,可是你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还没有看见他。”秋铭钰说不担心是假的,眼底的着急让楚晖等人瞬间明白了里面的形势怕是不容乐观。
周楚寒只得错开一步,走到秋铭钰身旁安慰道:“晓烨他现在的实力很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你不要担心,或许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晓烨自从回来后跟自己切磋过多次,在蛇形下,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只得如此了,我们进去吧。”这个情况下,担心显然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得进去试着找找了。
“我来开路。”周楚寒身为炎脉,自然承担了开路的任务,红色的火焰带着堙灭的特性,将漆黑的道路照得亮堂堂的,让众人在这寂静诡异的环境下安心了不少。
地下的一所房间中,透着诡异的白光,一个个玻璃管在白光的照亮下,能依稀地看出里面的溶液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快点,快点,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要损毁。”一个身穿白大褂年长的实验人员焦急地说道。
“可是宋院长还在里面。”一个年轻的实验人员犹豫地说道。
“听上面的命令,不要多说废话,赶紧的。”他焦急地催促道。
两人在对话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逼近的人影,一只由火焰凝成的黑色匕首迅速地靠近那个年轻的实验人员的脖子,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别动。”
“啊……你是谁?”年轻的实验人员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掉。
晓烨一手将准备逃离的年长的实验人员给打晕,然后对着年轻的实验人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个年轻人没有经历过这些,虽然很想叫出声来,但是赶紧将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里是干什么的?”晓烨当然看见了随处可见的玻璃管,透过冰冷的白光,他那黄色的蛇眸能够看见的甚至比人眼还清楚,管子中存放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实验体了,这些仪器晓烨有点还十分眼熟,在吴明恩的实验室中待着的几年,他见过不少这类“玩意”,那些在玻璃管中冒着泡的氧气,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像是一个个魔咒,让人感到不适。
“这里是宋先生的实验基地,就是负责做实验的地方。”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做实验?你是说这玻璃管中的东西?”晓烨冷笑道,这里的东西令他十分不适,也许是因为自己曾在这里面待过的原因,再一次见到只会觉得彻骨的寒冷。
年轻人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也不想辩驳,如果当时被利益冲昏了头,他是不会做如此缺德的勾当,可惜从来都没有“如果”。
“宋利民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晓烨也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这不是一个久留之地,于是沉声问道。
“让我们处理善后。”年轻人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被宋利民抛弃,也许那个只在乎实验数据的宋主席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你刚刚说的宋院长是谁?”晓烨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宋利民的儿子,宋梓涵。”年轻人老实地交代道。
“哦?既然是他的儿子,不应该早就走了吗?”看来宋利民对他这个亲儿子不怎么好呢,一丝有趣的神情浮现在晓烨的脸上。
“宋院长因为发现了宋先生的事,两人闹掰了,现在宋院长被宋先生关起来了。”年轻人解释道。
闹掰了,看来这个宋梓涵不像是站在他老子那边的,那么到底要不要把他顺便救出来呢?
“他人在哪?”晓烨觉得还是将人救出来比较好,这样也能通过宋梓涵摸清出情况。
“在地下二层关着。”年轻人指了指方向说道。
“乖,自己装晕,我就不打你了,要不然醒来会疼的。”晓烨一副好商量的样子说道。
“……”年轻人心中犹如万马崩腾,这么随意的吗?然后两眼一番直接倒在地上不动了。
“宋梓涵……”晓烨默念这个名字,好像前段时间在新闻上听过他,算了不管了,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地下二层的一间房间中,娇小的身影被锁在墙上,白色的灯光下照得人的皮肤有些苍白,手腕上细长的青筋肉眼可见,惨白的嘴唇像是很久没有补充过食物的样子,让人心疼。可就算如此也遮盖不了少年貌美的容颜,浓密的睫毛在沉睡的双眸上留下阴影,任谁见了这副模样的他估计都为之倾心。
“谁?”少年听着从门外传来的响声,眉头紧蹙,那双紧闭的大眼陡然间睁开,左边是寂静入水的冰蓝色,右边是生机盎然的翠绿,竟然是双异瞳。
“你是宋梓涵?”晓烨不费力地将门外的锁给弄坏,然后进到这个处处透着冰冷的房间中。
“我是,你是什么人?”宋梓涵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暗自提高警惕地看着他。
“如果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吗?”晓烨有些头疼地看着他,自己的身份还真不好向他解释。
“你是实验体?”宋梓涵没有回答晓烨的话,目光反而盯着晓烨破坏的门锁上。
“算是吧,你先跟我离开这里。”晓烨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少年竟然一下就看出来自己的体质,不由地有些好奇。
“不用了,你走吧。”宋梓涵冷淡地拒绝道。
“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的不是你的父亲吗?他都不要你了,你还留在这里干嘛?”晓烨忽视了少年口中说的让自己离开的话,反而靠近他的身体,将固定在他身上的锁卸下来。
“我罪有应得,不是吗?”宋梓涵自嘲地笑道,嘴角勾出一丝残忍弧度。
“有没有罪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把你救出去,估计阿钰要生我的气。”晓烨已经将固定他身体的枷锁都卸了下来,伸出手想要拉一把坐在地上的少年。
宋梓涵看着晓烨伸来的手,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跟你的伴侣感情一定很好吧。”
晓烨听到这里,耳朵不由地红了,然后骄傲地“嗯”了一声。
晓烨的样子让宋梓涵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那幸福的神情仿佛让他想到了什么,本是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光亮,让此时的他显得更加耀眼。
“我们该走了。”晓烨叫了他几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梓涵微微回神,活动了一下四肢,跟在晓烨的身后。
“你准备去哪呀?我的好儿子。”熟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那深刻在记忆中的恐怖让宋梓涵不由地颤抖。
“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晓烨察觉出来宋梓涵的不对劲,微微将身子挡在他的前面,然后说道。
“你应该是秋上将的手下吧,宴会上见过你。”宋利民把晓烨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淡淡地说道。
“宋先生好记忆,我和宋梓涵要离开这里找我家上将了,所以希望宋先生行个方便。”晓烨笑嘻嘻地说道,拉着宋梓涵的胳膊时刻呈现保护的姿态。
“要是我想留下你们呢?”宋利民威胁的声音传来。
“哎~想好好讲讲道理都不行,那就不要怪我硬闯了。”晓烨的笑意逐渐收敛,狂妄的话语回荡在走廊中。
宋利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的狂妄,但是随着自己的拦截一次又一次受阻,他的眼睛逐渐眯起来,看着把宋梓涵护的牢牢的晓烨,眼底闪现出一丝兴趣。
“14你上去试试他。”宋利民看着身边跟着的男子,14是他完美的作品,他可以做到屏蔽痛觉,这在战斗中可是十分恐怖的利器。
“是。”14冷漠地回应道,冰冷的语气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晓烨小心,14号实验体他可以无视痛觉。”宋梓涵的心中涌上一丝担心,他不想看到这个想要保护自己的人受伤。
14的身影逐渐地接近晓烨的身旁,冷不丁地往晓烨的肩膀上扎去,晓烨自宋梓涵提醒时便留意了这个人,看到他偷袭自己,身形灵活地一闪,退到宋梓涵的身边。
晓烨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应该跟自己不相上下,可是自己要护着宋梓涵,根本无法施展全部的能量,这下可不太好办了呀……
又被盯上了
“你先撤。”晓烨退到宋梓涵的身边,低声说道。
“可是……”宋梓涵本想问他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救自己,但看到他那坚毅的眼神,心中想说的话硬生生给止住了。
“出去找秋上将,他是我的伴侣,定会护你周全。”晓烨安慰地说道,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准备攻过来的14号。
“你小心。”宋梓涵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会给晓烨脱后退,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逃出去,省得让对方还要分心保护自己。
黑色的长枪将14号的身躯死死地拦下,宋梓涵见晓烨已经顾不上跟自己交谈,索性一咬牙,急速地向通往地上的通道跑去。
“来人把少爷拦下。”宋利民自然是发现了宋梓涵想要逃跑的意图,于是吩咐手下必须将人活捉,他阴沉着脸看着宋梓涵离开的方向,心中暗道:梓涵,你这辈子都不会逃出我的掌心,毕竟你可是我最大的凭借呢!
“人都走了,还想拦着,你这父亲当得也不怎么滴嘛!”晓烨冷笑地看着宋利民,从宋利民身上真的是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呢,一样的人渣,不愧是一家人。
晓烨一边释放着自己的炎域,眼神中涌上一丝凶狠,自己为什么帮宋梓涵,除了为了掌握宋利民更多的信息外,不可否认还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自己的父亲是宋家的分支,自己和宋梓涵应该是堂兄弟,最主要的还是宋利民跟自己的父亲一样的人渣,自己看到宋梓涵就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这种难以忘怀的感觉真是让人有些心疼。
14的刀刃擦过自己的脸颊,耳后的头发被尖利的刀刃削断,在脸颊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晓烨顺势用手肘向14的胸口回击,将14推到一旁的角落中,带着一丝火劲的攻击竟没有在14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这也让晓烨感到十分恼火。
自己和宋梓涵最大的不同便是自己有阿钰,而宋梓涵什么都没有,这也是晓烨之所以如此执着的想要救出宋梓涵的原因。看着通往地上的走廊,晓烨的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已经安全地逃出去了。
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占到一丝便宜,晓烨的眼神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看向14的目光也越发锐利,是时候了,晓烨自知在人形的情况下是根本无法将这些人通通拦下,虽然蛇形无疑会暴露更多,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厚重的气流在晓烨的周围凝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庞大的蛇身陡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大蛇,宋利民心中无疑是震惊的,但占据更多的却是无与伦比的惊喜,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够遇见这么完美的实验品,如果这条大蛇能够为自己所用,那么自己还会惧怕军部?
宋利民的眼神带着火热的贪欲,刺得晓烨很快便知道宋利民脑袋中在想些什么,感受到你令人恶心的目光,威武的蛇首快速地朝宋利民袭来。
窒息的恐惧感笼罩在宋利民的身上,“快,拦住他。”
14的身形出现在宋利民的面前,单凭血肉阻挡中了晓烨的冲击,可是就算身体的防御能力再强也要有一个“度”,14表面的皮肤猛然间皲裂开,体内的筋脉已经在猛烈的冲击下崩裂。
可是他的主子宋利民却丝毫没有在意14的身体,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地如同一台机器,14就在这冷漠地注视下,缓缓地闭上了眼。
实验体们看见连最为强悍的14都倒在了晓烨的攻击下,脸上的恐惧压过了心中的不可思议,但是为宋利民效力是他们的宿命,14的牺牲并没有在人们心中留下半分波澜,就像宋利民不在乎他们一样,他们也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生命早已被宋利民操控的他们,哪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给我把它抓住,我要将他改造成最听话的工具。”宋利民见识到晓烨的本事之后,与众人反而是截然相反的态度,他的脑子里想到的不是那毁灭的恐怖,而是一种窃喜与激动。
实验体们将大蛇的周围死死地围住,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试探,“嘶嘶”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诡异的安静下,一个实验体终于动了,向庞大的蛇身冲去,但他还没有冲到大蛇的周围,便被晓烨的炎域吞噬。
宋利民反而对晓烨更感兴趣了,这强大的力量让他痴狂,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
“真是废物,赶紧上,不然就把你们废掉。”宋利民在怀中掏出一个控制器,手指在控制器上操作几下,几个实验体便在宋利民的操作下自爆。
巨大的爆炸声使得地下有些不稳,晓烨只好支起一层火焰护罩,保护着自己不受爆炸的伤害。
“废物,废物,既然没用都去死吧!”宋利民见晓烨游刃有余地对付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实验体们,气得鼻孔都冒烟,爆炸声起此彼伏地传来,火焰护罩的光亮暗色许多,显然爆炸让护罩的能量流失速度更快了。
宋利民自然是观察到了这点,于是加快了实验体的自爆,晓烨见势不妙,便想先从地下撤离,要不然迟早都会被宋利民这丧心病狂的引爆给埋在地下。
宋利民见晓烨要跑,但也没办法,光凭自己手下这些人是拦不住晓烨的,晓烨就在宋利民失神的功夫下,将身形变小让后顺着裂缝往地上逃去。
“可恶。”宋利民怎么也没想到,丢了宋梓涵,也失去了晓烨这么完美的实验体,真是该死,他也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根本抓不住晓烨,到底怎样才能逼着晓烨乖乖就范呢?
“秋上将,看来只好从你身上下手了。”宋利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带着剩余的实验体离开了地下,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宋先生,您吩咐的已经办好了。”1号是宋利民的左膀右臂,他也是最早的一批实验体,对宋利民也最为忠心,这次处理实验室中剩下实验体的任务便是由他负责的。
“帮我看看闯进岛的老鼠都在哪里?”宋利民淡淡地吩咐道。
“是。”1号应声,将巨大的监控数字屏打开,通过屏幕宋利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儿子竟然真的找到了秋铭钰,现在这局面可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通知下去,对秋上将、宋梓涵和那条大蛇只许活捉,至于剩下的人,都杀了吧。”宋利民随意地说道。
“遵命。”1号答应道。
“把最底下的东西给放出来吧,是时候让它们发挥作用了。”宋利民抿了抿桌子上的水,润了润喉咙道。
“是。”1号平静地说着,但是眼中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岛上,一群人正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偶尔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怪物也被他们三两下解决了。
“还没有发现晓烨。”秋铭钰的语气染上了几分着急。
“不要担心铭钰,晓烨他不会有事的。”楚晖只得这样安慰道。
“谁?”周楚寒朝一旁的石堆看去,厉声说道。
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少年有些体力不足的样子,喘着粗粗地长气。
“我是宋梓涵。”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由地将目光投在众人的身上,像是一只带刺的刺猬,大量着闯入的众人。
“你是宋利民的儿子?”秋铭钰有些意料之外,要不是展霖那个家伙没事在自己的面前提到他,还给自己看过这个科研天才的照片,自己还真认不出来。
“是。”随着宋梓涵的答应,场面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谁是秋上将?”宋梓涵没有理会众人的态度,淡淡地开口询问道。
“我是。”楚晖本想拦一拦秋铭钰,等把事情问清楚再说,但是没想到秋铭钰已经出声了,于是自己也不好阻拦,沉声问道:“你找秋上将什么事?”
“他的手下有一个叫晓烨的人将我救了出来,让我到上面来找秋上将。”宋梓涵也不隐瞒,将自己与晓烨相遇的经过给众人说了。
“晓烨他现在在哪?”秋铭钰听到晓烨掩护他先走,心中虽然有些吃味儿,但却也明白晓烨的意思,相比这些,他更担心晓烨的安危。
“不清楚。”宋梓涵看了看秋铭钰,看来晓烨跟眼前这个秋上将关系非同一般。
“这个家伙就知道乱来。”秋铭钰知道晓烨的信息,虽然没见到人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却没有之前那么的不安了,还没等他多想片刻,自己的胃便不争气地绞痛起来,脑门上冷汗直流,身体有些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下。
“铭钰……”楚晖细心地看出了秋铭钰的不对劲,正准备开口询问时,便见秋铭钰快要摔倒在地,于是赶紧将秋铭钰扶住,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让我来看看。”宋梓涵也看出了秋铭钰身体不适,于是皱眉开口道。
“不行。”周楚寒谨慎地拒绝道。
“晓烨救了我,我自然不会让秋上将出事,请相信我。”宋梓涵冷静地说道。
“就让他开口吧,大不了你盯紧他一点。”楚晖看着面色发白的秋铭钰,低低地朝周楚寒说道。
周楚寒听闻楚晖的话,让开自己的身形,暗暗地朝他点点头,然后对宋梓涵道:“你过来吧。”
果然是怀上了
宋梓涵身为生物科学界领先的存在,当然也略懂一些医术,看到秋铭钰的症状,心中已经产生几分猜测,只是需要用仪器在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所以他保守地对秋铭钰说:“你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二字对秋铭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一丝喜悦涌上眉梢,但很快收敛了起来,现在的处境怕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楚晖自然是看到了秋铭钰的忧虑,细心地开口道:“要不铭钰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和小周就行。”
秋铭钰摇摇头,晓烨还在里面,他根本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怎么也要把他给带回去。
周楚寒看着秋铭钰的表情,顿时明白了秋铭钰的担忧,于是拍了拍楚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劝了,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把楚晖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晖,你保护秋上将,剩下的交给我。”作为伴侣要支持他,所以周楚寒自觉地把这重担往自己身上抗。
楚晖点点头,然后转身向宋梓涵问道:“你知道宋利民平时办公的地方在哪吗?”
“我带你们去。”虽然好不容易从里面逃了出来,但是他还是懂得,如果不靠这些人,自己是永远无法逃离那所谓的宿命。
“上将,第二军团的人已经到小岛外围。”一个士兵向周楚寒汇报道。
“让他们守住小岛四周,一个都不要放过。”周楚寒自然知道第二军团是来支援自己的,但是也不能将所有人都安排到岛上,总要有一部分人在小岛四周做收尾工作。
“是。”士兵回答道,然后按照周楚寒的命令执行了。
“来的是谁?”楚晖在一旁问道。
“应该是君晗吧,君卿自从受伤之后就已经将第二军团所有的权利交给君晗了,所以应该是他。”周楚寒随意地猜测道。
“是他呀!在前线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他,一会儿收工后一定要见见。”自从自己就任楚家家主后,虽然君晗以个人的名义给自己送了一份礼物,但是他知道他很想来,第二军团和第四军团隶属不同的阵营,所以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跟他的关系,要不然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阿晖~阿晖~”周楚寒糯糯地叫着,他可不希望楚晖因为外人忽视自己,虽然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但是自己还会忍不住地吃醋。
“好了,别闹,有人看着呢!”楚晖的耳垂别周楚寒都叫红了,脑海中自然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周楚寒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每次与楚晖发生关系,要不是他处于易躁期,要不是楚晖处于FQ期,给楚晖留下的总是疼痛的回忆,自己要是能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在周楚寒自我厌弃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宋梓涵在听到来的是君晗的消息后,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宋利民看着处于地上的一行人已经往他办公的地点逼近,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他的手指抚摸着银幕上的秋铭钰,喃喃自语道:“只有将你抓到手,也就不怕那条蛇不听话了吧!”
正处于监控范围内的秋铭钰好像有所察觉,他锐利的目光盯着那隐秘在暗处的摄像头。
“被发现了吗?”宋利民自言自语道,只见当他说完,屏幕上本是正常的影像瞬间漆黑一片,滋滋的电流声充斥在整个房间中。
“秋上将,你真是太想让人征服了。”宋利民看着漆黑的屏幕,眼中竟闪出一丝贪欲。
“BOSS没有查到那条蛇丝毫的信息,至于他的人类身份,只能查到他曾经是秋上将的仆人萧华,没有一点家庭背景。”1号已经就晓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放在了宋利民的桌案上。
“告诉手下人,把秋上将给我请过来。”宋利民特意地加重了那个“请”字。
“是。”1号领命下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铭钰这里比较寒冷,你裹住我的外衣吧。”自从知道了秋铭钰可能怀孕后,楚晖就细心地照护着他的挚友,秋铭钰的脸色没有好转,他的胃还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但却并不是那么难忍。
“谢谢。”秋铭钰也没有逞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楚晖他们添乱。
“我们已经到了那些东西所在的领域,一定要小心。”宋梓涵看着前面的路说道。
“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周楚寒忍不住问道。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吗?就是当初那些披着人皮的虫族。”宋梓涵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是古权整出来的东西,没想到最后的根源还在宋家。”楚晖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为了这些东西,可是牺牲了许多自己手底下的兵,他的心情当然不会好过。
“是的,研发的人是我。”宋梓涵的下一番话,让楚晖不由地一惊。
“原来是你,我说光凭宋家,怎么能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原来有你跟古权那个生物学界泰斗做支持。”周楚寒也了解一点情况,这下终于将心中的疑问全部解开。
宋梓涵说完,便没有出声,墨绿色头发将他的异瞳遮蔽,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背后的手却不由地攥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宋利民就在里面,这一关不想过也得过。”秋铭钰打断了众人的思索,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无非是抓住宋利民,至于其他的可以往后方。
众人虽然默不吭声地继续前进着,但是宋梓涵能够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漠然起来,他抿了抿嘴,遮挡住自己脆弱的眼神。
“来了。”周楚寒已经感觉到周围暴躁的气息,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批虫族应该比之前遇见的所有都强大。
“你跟周楚寒的匹配率是多少?”秋铭钰向楚晖问道。
“97%”楚晖虽然不明白秋铭钰为什么问这个,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足够了,对付这些虫族士兵最好的方法便是融合你们的血脉能量。”秋铭钰和晓烨曾经这样试过,所以当下便把最优的解决方法给说了出来。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楚晖担心道。
“没事,你们先对付他们。”秋铭钰这样说,当然是不希望楚晖担心他。
“那你小心。”楚晖离开了秋铭钰的身旁,顺便将几个身手好的士兵派到他的身边守着,然后将秋铭钰提出了方案给周楚寒说了。
周楚寒点点头,然后便拉着楚晖到一旁开始初步的尝试,毕竟融合他们都没有试过,只能趁着敌人还没有走近先尝试一下。
秋铭钰看着二人尝试成功,顿时送了一口气。
“你就是秋上将吧?”一道阴翳的目光射向自己,秋铭钰转身向四周查看,但是并没有看到人影。
“我奉BOSS的命令,请秋上将一聚。”秋铭钰这下才看到人影,跟远处的虫族不同,这道身影的打扮显然是实验体。
“不去。”秋铭钰一边说着,一边往楚晖那边移动。
那道身影显然看出了秋铭钰的动作,冷冷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没用的,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了。”
还没等他说完,就见楚晖二人和一起来的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虫族牢牢包围住了。
“秋上将小心。”负责保护秋铭钰的士兵也发现了秋铭钰的危险,于是护在他的身边摆出应敌的姿势。
那道身影的衣服上刻着2的标记,看着士兵们把秋铭钰包在中间,不由地笑了,“你以为这就抓不住你了。”
2号几个闪身便将离着秋铭钰最近的士兵给干掉了,还没等他回身离开,他身处的地下突然立起几道冰刺。
2号阴沉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秋铭钰,看来虽然我们的秋上将身体不适,但是也不能小巧他。
“不过,这才有意思。”2号展现出比之前更猛烈地攻击,肉眼可见秋铭钰身边围着的士兵数量逐渐减少,一个又一个士兵倒在了2号的攻击之下。
“你住手,我跟你走。”秋铭钰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在自己的面前,他的眼睛已经湿红了,他不能让他们再为自己而牺牲。
“铭钰。”楚晖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手上的攻击愈发激烈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想赶紧突围到秋铭钰的身边。
周楚寒也注意到了秋铭钰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样不计后果的攻击给自己的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
“秋上将,请把。”2号逼近秋铭钰,将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上将。”士兵们被一群实验体围住抽不开身,只得看着秋铭钰被2号给带走。
“可恶。”这群实验体显然是有人控制的,他们将秋铭钰得到手,便迅速地撤离了,楚晖显然是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把秋铭钰抓走,但是却被一群不要命的虫族给拖住,这些虫族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心思,十分难缠。自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秋铭钰被他们抓走。
把对方BOSS掳走了
“阿晖,你没事吧?”周楚寒自然也知道楚晖因为秋铭钰被抓走,心中十分不好受,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嘶嘶嘶……”一条墨黑色的小蛇移动到楚晖的脚边,用自己的牙齿拽了拽楚晖的裤腿。
“晓烨?”周楚寒看到了晓烨的举动,将地上的小蛇抱到楚晖的面前。
黄色的蛇眸注视着楚晖,眼中并没有多少担心,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铭钰被抓走了。”楚晖知道身处蛇形的晓烨的不能说话的,于是赶紧说道。
晓烨点了点小巧的蛇头,然后吐了吐红色的蛇信子,发出了嘶嘶地叫声。
周楚寒一头雾水,他是听不懂晓烨说的蛇语,无奈之下只得将晓烨放下,晓烨晃动着他细长的尾巴,用尾巴在地上写道:“我知道,这是阿钰的计划,引蛇出洞。”
看到这里周楚寒和楚晖才放心下来,但是一想到秋铭钰还怀有身孕,体力方面自然不能跟之前比,心中还是不由地担心。
楚晖试探地看向晓烨,问道:“你知道铭钰怀着孕吗?”
小蛇一听,晃动的尾巴陡然一停,他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他怎么会同意这个计划,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打破了晓烨的心神,之前答应秋铭钰,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说不过已经决定好的阿钰,但是如果阿钰怀着他们的孩子,自己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原本冷静的心在听到秋铭钰怀孕的消息后瞬间慌乱起来,蛇尾指了指宋梓涵的方向,楚晖明白过来,然后走到宋梓涵的身边问道:“能给我们继续带路吗?”
“好吧!跟我来吧!”宋梓涵当然也清楚秋铭钰被自己的父亲抓走了,二话不说地在前面领路。
“实验体们都在宋利民办公室旁边待命,那些虫族应该在二层。”宋梓涵看着远方精致的楼层,笃定地说道。
“虫族交给我和楚晖对付,你就先去救秋上将吧!”周楚寒看着待在自己肩膀上的晓烨,说道。
晓烨点点头,然后一溜烟的功夫,便隐藏好了身影,周楚寒抓住楚晖的手,踏步走上了第二层。
宋梓涵知道自己就算上去也是给他们添麻烦,自己没有丝毫的战斗力,索性便在楼下等他们。
“第三、四军团所属听命,杀光虫族。”周楚寒大声地说道。他们不仅要将这些虫族给消灭干净,而且要将通往楼上的口子给封住,不能让这些虫族上去支援宋利民。
晓烨灵活的身影穿梭在戒备的实验体之中,蛇形是隐藏身形最为方便的,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钻进了宋利民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的门缝中安静地听着里面人的谈话,隐隐约约间听到了秋铭钰的名字,身形不由地一凝。
“秋铭钰已经被放置到您隔壁的房间中,另外二楼传来消息,那群人已经攻进来了。”1号沉声汇报道。
“有没有看见那条蛇的影子?”这声音显然是属于宋利民。
“暂时没有。”1号实话实说道。
“不应该呀?难道我猜错了?”宋利民皱了皱眉,他十分相信他的推测,只是现在还没有看见那条蛇的影子,心中不由地着急。
“不行,既然那条蛇这么沉得住气,那么只能跟秋上将好好地谈谈了。”宋利民一副胜却在握的样子,毕竟真正的底牌秋铭钰在自己的手中,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是。”1号给宋利民领路,晓烨听完暗叹不好,自己没有现身他们必定会从秋铭钰那边下手,理智上自己应该趁着宋利民离开办公室的功夫,多收集一些情报,但是心中始终担忧这秋铭钰的安危,尤其是阿钰现在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晓烨看了一眼宋利民离去的方向,一咬牙赶紧跟上,自己做不到不顾秋铭钰的安危,如果以后阿钰怪罪下来,自己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一层又一层防护锁被打开,秋铭钰自从被关到这个房间也没有受什么虐待,呆呆地坐在床上,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便知道楚晖他们动手了。
“秋上将,我们又见面了。”宋利民看着秋铭钰,似笑非笑地说道。
秋铭钰自然不会答应宋利民,头也没妞地无视着宋利民的话。
“秋上将这样冷淡可是太伤我的心了。”宋利民也不废话,叫1号将秋铭钰的身子扭到自己的方向。
秋铭钰翻了一个大白眼,自己明明就不想搭理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秋上将,听说你手下有一个叫萧华的,您认识吗?”宋利民带着强烈的目的,一定要敲开秋铭钰这张嘴。
“是又怎么样?”秋铭钰懒得跟他说话,只得这样怼道。
“想问问秋上将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罢了。”宋利民脸上仍保持着虚伪的笑意。
“无可奉告。”秋铭钰硬生生地吐出这几个字。
“秋上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可不介意对你动刑。”宋利民威胁道。
“随你。”秋铭钰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中还是生出一丝担忧,此时他也不由地懊恼,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宝宝,现在可是让他骑虎难下了。
“嘶嘶嘶……”
“什么声音?”宋利民厉声问道。
秋铭钰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不由地一喜,看来是晓烨来了。
1号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地所在,他的手化作利刃往门缝的地面上一捅。
大门应声而破,庞大的蛇身在大门破裂的一瞬间立刻冲进去,将宋利民往身后一甩,把秋铭钰的身体牢牢地护在身后。
“原来是你,哈哈……我就说你一定会来救他,你们逃不了的。”宋利民一声吩咐实验体们便将这个面积不大的房间牢牢围住。
“嘶嘶…嘶嘶……”晓烨用蛇首拱了拱秋铭钰的身子,秋铭钰便明白晓烨是让他骑到它的身上,他二话不说在晓烨庞大的蛇身上找了一块舒服的地方坐下,看着外围的敌人,一丝担忧浮在脸上。
大蛇见秋铭钰坐好,还不放心地在他的周围加上一层炎脉护盾,暖暖的温度传来,让本是有些冰冷的身体变得暖和起来。
实验体们已经朝晓烨攻来,一些弱的实验体在进入晓烨周围时,便已被他的领域吞噬,2号看着现在的形势,对付这条大蛇这样显然是不行的,身影一闪朝秋铭钰的方向袭来。
晓烨自然是注意到了,本想扭动尾巴替秋铭钰挡住那一击,但秋铭钰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蛇身,晓烨便不再多管,将敌人留给秋铭钰。
秋铭钰自然是知道晓烨的心思,他可不忍晓烨为自己受伤,自己就算怀着孕,但是实力也不是摆设,坐在晓烨的蛇身上,雪脉凝聚成冰弓,精准的一箭朝2号射来。
2号闪身躲开,脸上不由地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是上将的本事,也太令他失望了。
秋铭钰笑而不语地望着他,看着秋铭钰的冷笑,2号心底不由地一跳。
“糟糕。”被自己躲过去的冰箭改变了运动的轨迹,从自己的背后射来,高速地移动就在几秒之间,便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后。
“扑哧”一声,2号的身后中了一箭,黑蓝色的血液从冰箭上流下,2号看着已经被晓烨转移的秋铭钰,心中不由地恼怒,自己说什么也要抓住他,把他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想着身形再次一闪,朝着大蛇的方向而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一条蛇都抓不住。”宋利民见半天都没有将晓烨给抓住,有些急躁起来。
“晓烨,擒贼先擒王。”秋铭钰眯着眼看着宋利民身边松散的防卫,说道。
“嘶嘶~”晓烨听了秋铭钰的话,向2号的位置发射了一颗巨大的火球。
“该死。”2号擅长的是偷袭,这样直接的攻击,他可承受不住,场上的实验体也看出了2号有危险,快速地朝2号那边支援。
但那火焰巨球并没有那么恐怖的能量,等投射的2号的身边,面积便已经缩小了一半。
晓烨就趁着众人愣神的工夫,血盆大口迅速向宋利民袭来,宋利民当然没有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得一动不动,就这样轻易地被晓烨掳来。
实验体们这才明白晓烨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宋利民,他们当然不会让晓烨将宋利民抓走,那是他们的BOSS,BOSS都抓走了,他们的存在便没了意义。
晓烨看着他们的反扑,朝天上吐出一个火球,巨大的火球瞬间散成火雨,落在实验体的身上。
那火焰毕竟带着晓烨炎脉吞噬的特性,只见实验体们已经被这波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阻止晓烨将宋利民带走。
晓烨见成功地将宋利民带离攻击范围,将头一甩,便将宋利民交给坐在他身上的秋铭钰。
秋铭钰将他控制住,一个手刀将宋利民打晕,对晓烨说一说:“走。”
晓烨看了一看房间的窗户,一个闪身,将玻璃打破,然后顺着墙滑下。
1号看着已经逃遁的晓烨,向周围的实验体吩咐道:“务必尽全力,将BOSS救出来。”
我还是没护住他
“咳咳……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了吗?”宋利民看着蛇身上的秋铭钰,冷笑不止。
秋铭钰一边将宋利民牢牢地禁锢住,一边听着宋利民可笑的言论,说实话,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宋利民,秋铭钰当真看不出他还有什么手段?虽然面上透出了轻藐的神色,但是心中还是暗自提高警惕。
“晓烨,跟楚晖他们会合。”秋铭钰轻轻地拍了拍蛇身,然后说道。
“嘶嘶……”晓烨发出了声响,示意他已经知道了,顺着墙往楼爬去。
宋利民看着晓烨灵活的身形,眼眸中闪过一丝贪欲,轻轻地咳嗦一声,见秋铭钰没有注意,便从他的口中吐出一颗小圆球,圆球掉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地展开四肢变成一只小巧的蜘蛛。
蜘蛛牢牢地扒在晓烨的蛇尾上,晓烨轻轻察觉出一丝异样,没有在意的摆了摆蛇身,便觉尾巴舒服一些,没有在意地继续赶路。
晓烨不知道的是那只小蜘蛛并没有离开晓烨的身体,而是快速地顺着蛇尾的一甩,飞到了宋利民的身上。
宋利民看着自己耳边的小蜘蛛,眼中的贪欲更加明显,他轻微的点了点头,小蜘蛛变顺着他的身子攀爬而下。
秋铭钰见宋利民没有再跟他说话,于是便闭目养很了一会儿,见晓烨即将进入二楼的范围,眼睛便睁开了,他觉得身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自己对气息的感知极其敏感,所以他当机立断便扭过身去,宋利民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眼中的贪欲已经不加掩饰,秋铭钰的警惕性立刻提高到了极点,迅速地展开自己的领域开始感知。
一个快速移动的物体闯入他的感知范围,他立刻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只见那只小蜘蛛已经爬到了晓烨的蛇首的位置,他虽然不知道这只小蜘蛛具体有怎样的作用,但是他知道这明显是针对晓烨的。
于是在一瞬间秋铭钰立刻做出了动作,身子飞速借力落到了晓烨庞大的蛇首上,小蜘蛛正准备对着晓烨的头部一刺,秋铭钰立马不假思索地用手挡住了那一击。
小蜘蛛显然有些灵智,见自己的攻击没有成功,于是便顺着秋铭钰的手上爬,趁秋铭钰麻痹的功夫,对着秋铭钰的眉心刺了进去。
这小东西的灵活度真是吓人,这眉心的一击不偏不倚地扎进,毒素在刺入的那一刻便渗进了秋铭钰的体内,秋铭钰并没有马上昏迷,迅速地抓住眉心的蜘蛛,手上已经凝成了冰刃,一刀将小蜘蛛一分为二,小蜘蛛的控制器已经损坏,掉落在地上摔成若干个碎片。
在解决完这个威胁之后,秋铭钰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昏沉沉的,眼见身子就要倒在地上,一只手迅速地将他抱住。
“哈哈哈…”宋利民本想通过0号直接控制晓烨,没想到歪打正着让秋铭钰中毒了,不过对他而言,谁中毒都一样,他同理也可以控制秋铭钰让晓烨投鼠忌器。
“你的名字是叫晓烨吧?”现在秋上将已经中了我的毒,要想救他就立刻放开我。宋利民恶狠狠地说道。
黄色的竖瞳仿佛是刚刚孤注一掷恢复人形的后遗症,如果凑近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金黄中的血丝。
晓烨当然知道在它全速前行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体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愤怒地看着宋利民,他不介意现在就将这个祸患解决掉,但事关秋铭钰的安危,他不得不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怎么样?”晓烨紧握着双手,指甲已经刺破手心,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以保护他了,但是事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为什么那么没用?没用到每次遇见危险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钰保护自己,他要这强大的力量还有什么用?
“很简单,你帮我办事,我就保证秋上将的性命。”宋利民自认为自己已经摸到了晓烨的命脉,他自负地认为晓烨肯定会答应自己,看向晓烨的眼神也更加火热。
晓烨冷眼看着宋利民,也许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宋利民的条件,但现在的他还不至于无用到这般地步。
“动手。”晓烨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宋利民自负地认为控制了秋铭钰便控制了一切,但是他没想到身后楚晖、周楚寒两个人在解决完虫族之后,听到这边的动静便早就暗自埋伏到宋利民的背后,只到宋利民放松的那刻,也就是他落网之时。
“晓烨住手。”周楚寒虽然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让晓烨如此愤怒,但是他必须阻止晓烨这致命的一击,至少现在宋利民还不能死。
晓烨看到自己的一击火球被周楚寒的火盾拦住,冰冷的蛇眸注视着周楚寒的身体,让周楚寒头皮不由地发麻。
“晓烨,发生什么事了?”楚晖已经趁这个功夫将宋利民控制住,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秋铭钰,心中大致猜出了晓烨如此暴怒的原因。
“铭钰怎么了?”楚晖沉声问道。
经过楚晖的提醒,周楚寒才注意到昏迷不行的秋铭钰,他迅速地来到秋铭钰的身边,查看着秋铭钰的伤势,出来眉心的一点流出的血迹,并没有多余的伤口。
“他中了宋利民的毒。”晓烨一脚向被捆绑在地的宋利民踢去。这下楚晖可没有阻止,换做是自己的伴侣被弄成这样,怕是早就忍不住想杀了宋利民。
“晓烨够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秋铭钰解毒。”楚晖看着差不多了,立马拦住晓烨。
晓烨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他对楚晖和周楚寒说道:“那群实验体还没有处理干净,善后工作交给你们,我把宋利民和宋梓涵带走。”晓烨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他必须要从宋利民的口中翘出来点东西,而宋梓涵是生物科学方面的专家,有他和展霖在相信秋铭钰的毒就算不能立刻解了,至少也能压制一二。
楚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的通讯器交给晓烨,说道:“这是联络外面人的通讯器,给你。”
晓烨接过通讯器,道了一声谢,然后抱着化作蛇形驮着秋铭钰和宋家父子向外围行去。
“小周,我……”楚晖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阿晖,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按理来说不得将通讯器给军部人员以外的人,楚晖这样做无疑是承担了一部分的风险的。
“谢谢。”楚晖看着晓烨离去的方向,转身看向满是废墟的大楼,现在该是算算帐的时候了,敢伤我楚晖的朋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小周,帮我。”这是楚晖第一次郑重地向周楚寒拜托。(至于其他不正经的时候,当然是在床上啦)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满足你。”周楚寒宠溺地看着楚晖,手指轻触楚晖的脸颊。
阿钰,等我。晓烨看着外围熟悉的红色血狮的旗帜,眼中的兴奋不言而喻。
“将军,一条大蛇驮着两三个人靠近我们的防护圈,请您示下。”一个士兵说道。
“击毙。”君卿平静地说道,意图不明之人,不能将他们放走。
“是。”当士兵准备领命传达给负责攻击的士兵时,君卿皱眉说道:“等等。”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士兵立刻停住步子说道。
“我亲自去看看。”银色的面具配上这冰冷的语气,让士兵不寒而栗,但是士兵们的眼中并没有什么轻视,反而透着深深地钦佩。
君卿以一己之力保护主星外围的防护罩,落得如此的境地,在士兵们的眼中,他们的将军是拯救主星数万人民的英雄,可惜那些网络上居心叵测的人,竟这样对待他们的将军,要不是军部有规定不得引导网上的评论,要不然他们第二军团早就上网跟那群键盘侠们撕逼了。
君卿不容置疑的声音让军营中的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推着为君卿特制的轮椅走到外面。
君卿看着那条黑色的大蛇眼神一凝,看清他身上驮着的秋铭钰时,皱了皱眉,向身后的士兵说道:“拿过扩音器来。”
士兵按照吩咐递上扩音器,君卿打开扩音器说道:“停下来,否则立刻击毙。”
晓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来接应的不是君晗,而是君卿。
他将通讯器扔给宋梓涵,示意宋梓涵联系君卿,宋梓涵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没接住晓烨抛过来的通讯器。
宋梓涵不想面对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暗自压下心中的波涌,手指却忍不住地发颤,他尽力控制手指不抖,拨通了通讯器。
君卿手上的通讯器在此刻响起,他狐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通讯器,上面显示的是楚晖,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对面打来的。
“喂。”君卿接起通讯器,沉声说道。
“是君卿上将吗?”电话里的声音不是楚晖的声音,凭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显然不是军部内部的人,不然肯定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上将了。
“我是宋梓涵,按楚上将的吩咐跟您会合。”宋梓涵已经从晓烨的身上走了下来。
这是一道送命题
宋梓涵,他当然听说过,是宋家的公子,也是这次任务上面交代的保护人物之一。既然是司令的命令,他当然说什么也要完成,所以不管这批人到底是不是欺骗他的陷阱,他此时此刻都不能对其进行攻击,必须保证宋梓涵的安全。
“将双手举起抱头。”君卿谨慎地说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庞然大蛇。
晓烨当然听到了君卿的命令,无奈地是现在的君卿可不认识自己,就算自己恢复人形也于事无补,秋铭钰为了保护自己特意地封锁了消息,所以自己活着的消息除了楚晖和周楚寒知道外,也就自己的姐夫知道,至于姐夫有没有跟君卿说过,自己不敢赌。
宋梓涵按照君卿的命令将双手举起,眼神带着闪烁,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卿比了一个手势,一旁的士兵便将他们围住,等君卿看到了大蛇身上驮着的秋铭钰和宋利民,再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宋梓涵,推测对方应该没有骗自己,吩咐人将昏迷不醒的秋铭钰以及被堵着嘴的宋利民带走。
晓烨当然不乐意了,他怎么能够允许秋铭钰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也不管众人吃惊的表情,立刻化作人形搂住秋铭钰不肯松手。
“晓烨?”君卿带着疑惑看着晓烨,他听君晗跟自己说起过晓烨的事,只是还没有见过晓烨的新外表,于是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是我,阿钰被宋利民下了毒,请您救救他。”晓烨知道现在只有君卿有能力将他们护送回第一军团,所以为了秋铭钰自己愿意低头去求他。
“我会亲自护送他回去的。”这是君卿给晓烨的承诺,虽然秋铭钰跟他在平时有一些摩擦,但是并不代表君卿不欣赏秋铭钰,正相反君卿对秋铭钰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他并不希望秋铭钰像他一样止步于此。
君卿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眼中涌现一丝哀伤与不甘,当他抬起头时,眼中的情绪已经消散不见,吩咐士兵带晓烨他们去休息。
宋梓涵看了一看君卿,随后跟上了晓烨的步伐,他现在只想将秋上将治好来报答晓烨将他救出牢笼的一份情义,至于剩下的事,等他活着再说吧。
他自知身为宋家的人,其他二位司令并不会轻易地绕过他,但也不会杀了他,而他只能静静地等待他们对自己的处决。
军营中,晓烨将秋铭钰放在床上,宋梓涵看着晓烨担心的样子,不由地出声道:“秋上将现在应该是通过自己的雪脉冰封住自己,以此来减少身体的活动,也降低了毒素的蔓延速度。”
“你知道如何解毒?”晓烨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的稻草,眼神中涌现一丝希望。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怎么抑制他的毒。”宋梓涵看着晓烨,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现在的他并不敢说出来,他并不知道秋铭钰在晓烨心中的分量,所以如果贸然卡口,甚至会造成自己与晓烨的嫌隙。
晓烨原本听到宋梓涵没有把握解毒,心头顿时一暗,但他的后半句话又让他生起了希望。秋铭钰曾用过同样的手段来降低自己的身体机能,如果是没有怀上他们的孩子,这个方法无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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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保守的,但是现在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秋铭钰怀有身孕,所以他并不能一直让秋铭钰处于这样的状态,这样无疑对宝宝是不利的。
本来他想着为了阿钰,宁可让他醒来恨自己,也要将秋铭钰身上的毒解了,哪怕代价是他们的孩子。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一道送命题,而现在宋梓涵的话,无疑让他在众多选择中多出了一条路,虽然不知道这条路是否正确,但是目前无疑是最佳的选项。
“你详细说说。”晓烨思考了一会儿,向宋梓涵说道。
“用你的血,应该可以。”宋梓涵从晓烨的反应中便能看出来他对秋铭钰的在乎,也正因如此,他才敢说出他的方案。
“从你的蛇形可以看出来,你的身上应该融合了上古玄蛇的血脉。”宋梓涵继续说道,眼神中充满着自信。
晓烨并没有将自己的事告诉过宋梓涵,而宋梓涵却能通过自己的蛇形就能大致推断出全部的答案,可以说这生物科学界新星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
“是,但这跟抑制阿钰身上的毒有什么关系?”晓烨虽然吃惊,但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向宋梓涵问道。
“上古玄蛇的特性中,它的血液除了可以解自身的蛇毒外,还能抑制其他类型的毒素,可以说玄蛇是百毒之首,这也是血脉能力的优势。”宋梓涵缓缓解释道。
“而秋铭钰身上中的精神毒素的来源是我。”晓烨一字一句地听完宋梓涵说完这个消息后,便有些不淡定了。
“你什么意思?”晓烨沉声问道。
“令秋上将中毒的小蜘蛛,也就是实验体0号是根据我的雪脉特性研制出来的。”宋梓涵现在的心中只有苦笑,他的雪脉特性并不是跟其他雪脉一样拥有防御能力,也不想秋铭钰的雪脉变异后可以具备攻击能力,反而具备了一种可怕的控制人精神的特性。
自他出生的那刻,宋利民便将他推向了实验室,可以说宋利民的第一个实验体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直到他有了一丝丝的利用价值后,宋利民才同意将自己从那玻璃管中取出来。
所以宋利民对晓烨的贪欲,宋梓涵一点都不惊讶,他早就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对秋上将中的毒素最为了解,有了初步的设想,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实验。”宋梓涵已经将自己的诚意说了出来,最后就看晓烨怎么选择了。
晓烨静静地看着宋梓涵,对方的眼眸中没有一丝遮掩,坦然而清澈。“好,我信你,先给阿钰抑制毒素。”
他选择了相信,除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之外,他对宋梓涵更多的是一种直觉,一种他们是同类的直觉。
“好,把你的血喂给秋上将。”宋梓涵从怀中掏出一把刀给晓烨。
晓烨接过刀,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流到秋铭钰的嘴里。
“需要的血量比较多,虽然玄蛇是百毒之首,但是它的血只能起到抑制作用,而0号直刺秋上将的眉心,离脑神经最近,所以第一次喂血保守一点多喂一些。”宋梓涵看着晓烨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他暗暗地退出去,走向君卿的军帐。
“有事?”君卿已经吩咐好了飞行器,看着走来的宋梓涵淡淡地问道。
“晓烨在输血抑制秋上将体内的毒素,以防万一我需要调制一些补血的药剂。”宋梓涵说出他的目的。
“需要什么我让下面的人给你送过去。”君卿知道秋铭钰中毒的那刻,已经命人准备了一些所需的药材,并且吩咐手下将飞行器准备好随时准备将人送回去。
“谢谢。”宋梓涵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的耳垂已经发红,他知道如果再待下去,自己的心跳声就藏不住了。
一会儿功夫宋梓涵将补血的药剂配置成功,他看着晓烨手腕上的伤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血流得不快但还在流,皱眉地抓起晓烨的手,将他的手腕包扎起来,然后说道:“这是补血的药剂,接下来的时间,在没有找出秋上将的解毒方法之前,你每天都要给秋铭钰喂血。”
宋梓涵知道补血药剂只能加快晓烨的恢复能力,但是却不能治本,要是自己在一年之内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就算秋铭钰没有事,晓烨这边也会撑不住的。
晓烨任由宋梓涵替他包扎,一只手接过补血药剂后一口喝下,眼神仍望着躺在床上的秋铭钰,头也不回地问道:“飞行器准备好了?”
宋梓涵看着晓烨的样子有些无奈,真是恋爱中的人呀!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宋梓涵想得有些出神,晓烨没有听到回答便转身看了看一脸呆滞的宋梓涵,看着对方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想怎么给秋铭钰解毒,于是便没有打扰。
直到士兵告知他们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的消息,晓烨才轻轻地戳了戳宋梓涵的胳膊,道一声:“走了。”
然后公主抱起昏迷的秋铭钰,率先一步走到军营外。
宋梓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的,为什么自己始终忘不了他?然后快步跟上晓烨。
第一军团的人已经率先知道秋铭钰中毒的消息,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是他们第一军团在这个时候绝不会给秋铭钰丢脸,他们是秋上将的兵,就算秋上将处于昏迷,他们也一定会为秋上将守好。
“铭钰呢?”展霖作为第一军团最有权威的专家在接到消息的那刻已经在第一军团的门口等着了。
还没等他的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从飞行器下来的晓烨,而他怀里的正是昏迷不醒的秋铭钰。
“铭钰……”展霖还没说完,他便看到晓烨的身形有些不稳,立刻吓得他惊呼一声。
王守义一个箭步赶紧将晓烨扶住,宋梓涵自然也看到了,急忙从晓烨的手里接过秋铭钰,但是他的力气还不足以将秋铭钰扶住,就看他快要摔倒在地时,一只温暖的手搂住了他,秋铭钰也顺势靠在宋梓涵的身上。
“谢谢君将军。”宋梓涵的脸有些发红,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
展霖赶紧将秋铭钰扶起,然后吩咐人将秋铭钰连同晓烨一起送到他的实验室。
你是我的光
宋梓涵虽然很想在君卿的身上多停留一会儿,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当务之急是给秋铭钰解毒。
“君将军,再见。”宋梓涵向君卿点头示意,然后告辞。
银白色的面具下,君卿的脸色谁都无法看见,但是君卿自己心中清楚,那一秒钟的感应是不会出错的。
暗自低下头,遮挡住他那双发亮的双眼,其实是与不是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吸引雪脉的资本,有谁能正视自己这张早已毁得面目全非的脸,又有谁不会在意自己不良于行的事实呢?
“再见。”君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与他的命中注定告别。这声“再见”并没有传入宋梓涵的耳朵,他已经跟在展霖的身后走进了第一军团。
“将他们先放到这里吧。”展霖把秋铭钰放到病床上,同一旁扶着晓烨的王守义说道。
“晓烨这是什么情况?”王守义知道晓烨的体质有多变态,但现在看着晓烨苍白的脸,不知道在那座岛上发生了什么的他也不好猜测。
“晓烨是不是还不能随意的切换形态?”宋梓涵皱眉,就算给秋铭钰喂血也不会虚弱成这样,所以排除所有的可能最后只剩下这一个结论了。
“是。”秋铭钰曾经拜托展霖给晓烨检查过身体,所以晓烨的状况展霖最为清楚。
“难道他在执行任务时随意变换形态了?”宋梓涵想到的展霖听他这么一说也想出来了,怪不得身体如此虚弱。
晓烨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形态变换的能力,之前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形态变化的时间,但是每种形态必须保持12小时,如果还没有到12个小时便再次变化形态,那将会承受上古玄蛇血脉的反噬。
看晓烨现在的样子,反噬怕是早就开始了,只是在秋铭钰没有回第一军团之前,他全凭自己的毅力撑着,等到了第一军团,他心中绷着的绳才完全松开。
“反噬只能靠他硬扛,倒是他醒来之后可以给他喝一些补充能量的药剂。”宋梓涵无奈地看着病床上咬着牙、紧皱眉头的晓烨,这谁也帮不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等他扛过这一关,再想办法给他调理身体了。
“秋上将中的是什么毒?”展霖知道晓烨这情况谁也帮不了他,只能先将他放一边,然后询问秋铭钰的情况。
“精神类的毒,解毒的关键还是晓烨的血。”宋梓涵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你是说上古玄蛇的血?”展霖皱眉问道。他知道宋梓涵作为生物科学研究的领先人物,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有一定的依据。
“我让晓烨将他的血喂给秋上将,证实了上古玄蛇的血的确对精神类的毒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宋梓涵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晓烨说道。
“如果晓烨愿意配合我做一些实验和研究,解秋上将身上的毒应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宋梓涵收起目光坦然地继续说道。
展霖皱了皱眉,让晓烨配合做实验?晓烨对实验本身就有一定的排斥,让他克服这种排斥乖乖地配合谈何容易?现在只能等晓烨醒来再做进一步打算了。
“我明白了,我听说是晓烨将你救出来的,希望你能老实待在第一军团,一起将秋上将治好。”展霖毫不客气地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他只能选择跟宋梓涵合作一起解毒,但是该有防备还是要有的。
“我明白。”宋梓涵苦笑,现在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有第一军团能给他这样一个机会,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哪还会有什么小动作?
看着宋梓涵被士兵带出去安排休息的地方,展霖的眼眸转向一旁的王守义,“虽然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但是为了铭钰只能冒险一试。”
王守义听到展霖的话也不由地点头,“放心,宋梓涵我会派人盯着。”在秋铭钰没醒之前,他会为他守好第一军团。
展霖轻嗯一声,然后走到秋铭钰面前查看他的身体,等他用仪器检测完一遍后,发现正如宋梓涵所说,毒素通过眉心直接逼向大脑神经,而晓烨的血的确减缓了毒素蔓延的速度。
等他扫视到最后一行时,握着报告单的手不由地颤抖。
“怎么了?”王守义想要等秋铭钰的报告单出来之后再走,于是在展霖这儿多待了一会儿,见展霖的神情,心头不由地一紧。
“铭钰他怀孕了。”展霖的话带着一丝喜悦,随后又不由地皱眉。
“秋上将怀孕了不是很好嘛!”王守义自然是发现了展霖的异常,故作轻松地说道。
“但是现在他中了毒,不知道他体内的毒素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展霖有些担忧,但在孩子还没有出生之前,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如果秋上将的产期将至,而你们还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那该……”王守义的话还没说完,展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秋铭钰处于昏迷的状态,生产无疑是存在一定的风险的。
“咳咳……只能靠晓烨帮铭钰阔通产道了。”至于是怎样的阔通之法,他稍后会拿几本书让晓烨详细地“了解”一下。
王守义虽然不太了解,但是看着展霖的表情,大概也想明白了,心中浮出n个尼玛,不由地吐槽:对着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秋铭钰,晓烨忍心下得去手,当个禽兽吗?或许……算了算了,没有的事。
展霖看着王守义一脸精彩的表情,都快保持不住自己平静的神情了,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士兵前来禀报:“夫人醒了。”
夫人当然指的是晓烨,自从王守义去秋宅时,得知秋家上下对晓烨的称呼,这个“夫人”便在第一军团传开了,不过这也是在晓烨不在的时候,才敢这样称呼,而秋铭钰也对第一军团上下的行为没有阻止,这样默认的态度让第一军团的人更加“放肆”地叫晓烨为“夫人”。
“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铭钰。”展霖听闻后急忙对王守义说道。
王守义虽然很想去看看他的“损友”但是也知道现在秋铭钰这边也离不开人,于是点头。
在几个小时前,晓烨像是做了一场梦,他梦见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陷入易躁期的自己将他最在乎的阿钰生生撕碎,秋铭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眸中满是伤心。
他想跟阿钰解释,但是却发不出声音,看着满是阿钰的鲜血的双手,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直到流出血泪;直到阿钰的身体在自己的怀抱中慢慢变冷;知道自己的周围变成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不不不,他身陷与绝望,身体慢慢变冷,一丝血痕从嘴角流下,滴落在秋铭钰的脸上。
看着自己血,晓烨猛然惊醒,不对,阿钰还在等着他,他需要自己的血抑制毒素。
他,还不能死。
梦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怀中的秋铭钰也变成一块块碎片消散不见,他在黑暗中寻找着出口,在绝望中追寻希望。
直到一丝弱微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他毫不犹豫地抓着那道光,将黑夜撕开,看到了黑暗的尽头。
阿钰,为了你,我不会放弃的。
他毅然决然地朝着那道充满光亮的大门走去。
展霖来到晓烨的病房,他的病房就在秋铭钰的隔壁,这样的安排也好让展霖随时查看他们二人的情况。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展霖将早就吩咐人制作好的药剂递给晓烨,然后问道。
“阿钰怎么样?”晓烨醒来一看是熟人,于是紧张的心便立刻放松下来。
“还在昏迷,但你的血的确能起到抑制他体内毒素的作用,宋梓涵没有骗人,你放心。”展霖看着晓烨服下药剂,然后接过玻璃管,说道。
“阿钰怀孕了,你应该检查过他的身体,你们能在孩子生产前解毒吗?”晓烨也想到了这点,眼神中带着期望,死死地盯着展霖。
“不确定,但我尽量。在昏迷的期间,你可以帮铭钰阔通产道,就算没有解毒,也有一定的几率保证他和孩子平安,一会儿我给你几本书,你好好地学习一下。”展霖将之前给王守义说过的方案跟晓烨说了一遍。先不提晓烨接过书之后的表情有多么的丰富,现在心里都是秋铭钰的安危的晓烨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展霖的表情带着犹豫,他的犹豫自然看在晓烨的眼中。
“你说吧。”晓烨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应该和自己有关。
“你的血对铭钰的毒有压制作用,所以必须要你配合做一些实验,才能找到解毒之法。”展霖吞吞吐吐地说道。
晓烨听到实验二字,身子不由地一颤,但是迅速地恢复过来,再次睁开眼睛的他,眼中满是坚定。
“我配合,只要你们能找到解毒的办法,无论是什么实验内容我都接受。”只要能将你救活。
你若安好,无论怎样的排斥,他都愿意为他尝试。
你醒了
“滴…滴…滴……”充斥着液体的玻璃管中,一条又一条不知是何作用的管子插在晓烨赤裸的身体上,他闭眼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红色的实验信号光慢慢变绿。
“梓涵,这次成功了。”展霖心中的激动是不言而喻的,三年了,他和宋梓涵实验了整整三年,终于研制出秋铭钰精神毒素的解药。
“嗯,成功了。”宋梓涵用手扶着那冰冷的玻璃管,喃喃说道。
沉睡的晓烨因他的话,像是有意识般的动了动手指。
“晓烨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高兴坏的,敦敦也可以见到爸爸了。”苦尽甘来,两年前,晓烨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血液抽干才保证了秋铭钰的顺利生产,敦敦是铭钰和他的孩子,至于大名是什么,晓烨说等铭钰醒来再起。
宋梓涵在实验台上按了一个按钮,晓烨所在的玻璃管中的水慢慢抽干,晓烨的双脚缓缓地着地,直到所有的水全部抽干,晓烨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展霖见他醒来,在实验台上选择了一个“抽离”的指令,晓烨身上的管子才从他的体内拨出来。有的吸附在皮肤上,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红印,有的渗出了一道血痕,而晓烨却毫不在意,仿佛稀松平常一般地走了出来,拿起放在桌上的白色纱布一裹,漫着血的伤口便在他粗暴地处理中止住了流血。
正等他要走到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旁时,展霖的声音传来过来,使得他穿衣服的手一顿。
“晓烨,我们实验成功了,铭钰有救了。”展霖的语气带着兴奋,他的双手甚至都有些激动地颤抖。
“真的?”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直到连自己都有些麻木,每天来实验室中报到,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要不是有敦敦在,自己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嗯,明天就能研制出解毒剂,秋上将服用后三天内应该就可以醒来。”宋梓涵缓缓地说道,说这个话时,他眼中的光亮始终没有熄灭过。
“我知道了。”晓烨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衣服的拉链缓缓地拉好,他一如既往的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三年来他消瘦了许多,不知是因为他的阿钰还没有醒来,还是每天给秋铭钰喂血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明天我在病房等你们。”晓烨尽量平静地说着,心思却飞到了外面,他真想早点将这个消息告诉敦敦,他的爸爸要醒了。
“好的,明天见。”展霖答应道,晓烨跟二人打过招呼,便踏上了飞行器,向着秋宅飞去。
在秋宅的花园中,一个小团子正蹲在草丛中,他紧皱着眉头,一副懊恼的样子看着花园中的玫瑰。
“花儿又掉了……爹爹怎么还没回来?”爹爹说好花瓣掉了之后就回来了,可是他看着这朵玫瑰的花瓣掉了一片又一片,但爹爹还没回来。
“小少爷,您这么摇这朵玫瑰花,花瓣肯定会掉的呀!”管家看着暴力的敦敦,他知道晓烨为了避开敦敦跟他约定等玫瑰花掉了他就回来,本是今天才开花的玫瑰花,不会那么容易掉的,但是这小祖宗却为了让晓烨早点回来,硬生生地将玫瑰花摇得掉了好几片花瓣。
飞行器的引擎声传来,管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心想肯定是夫人回来了。
管家看着小敦敦,不由地露出笑容,但心中的苦涩却不知跟谁倾诉。晓烨自秋铭钰昏迷后,为了替秋铭钰守住第一军团,答应了两位司令的不平等条约,除了帮秋铭钰处理军务外,一些棘手的任务也是由他替秋铭钰做。有时可以全身而退,而更多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不管是轻微的还是严重的,他从来都是将自己关到秋铭钰的房间中直到痊愈之后才出现在敦敦面前。
管家心中由衷地期待着少爷能醒来,替晓烨承担一些,要不然就算晓烨的身体不同于常人,但总会有一天支撑不住的。
“敦敦。”管家想这些事的工夫,晓烨已经出现在了花园中,小敦敦看见晓烨的身影,激动地朝晓烨跑去。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花都掉了好几片了。”敦敦口中似激动似埋怨的话让晓烨的心头不由地一暖。
“下次爹爹早点回来陪敦敦。”等阿钰醒来,自己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敦敦了。
“夫人。”管家从晓烨的手中接过敦敦,他能看出晓烨眼底的疲惫,正想接过敦敦让晓烨好好休息一会儿,晓烨却把自己叫住了。
“解毒剂研制成功了,阿钰在三天内就可以醒来。”晓烨的消息无疑让管家兴奋了,眼泪毫无察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管家爷爷,你怎么哭了?”敦敦用自己的小手给管家擦拭着眼泪。
“管家爷爷太激动了,有点忍不住,敦敦的爸爸就要醒了。”管家被敦敦的动作弄得心都化了。
“真的?敦敦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了。”激动的小脸让晓烨的眼角都浮现了笑意。
是呀!三年了,他都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等爸爸醒来,爹爹就带敦敦去见见爸爸。”晓烨刮了刮敦敦的脸蛋,说道。
“嗯,爸爸要早点醒来,这样敦敦就能早点见到爸爸了。”敦敦的小手攥着晓烨的手指,手舞足蹈地说道。
阿钰,早点醒来吧!我想你了。
病床内,一丝阳光正巧散落在秋铭钰的手心上,仿佛被这阳光晒得有些温暖,手指肉眼可见地动了一下。
病房中的检测仪器响起,惊醒了已经守了秋铭钰两天两夜的晓烨,晓烨立刻睁开眼睛,然后按了床头的呼叫灯。
展霖随后就赶到了秋铭钰的病房,他查看了一下床上的秋铭钰,然后激动地说道:“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估计一会儿就能醒来了。”
晓烨听闻这句话,面上平静心中焦急的心跳动得更加快了,他拿出通讯器让管家将敦敦带过来,相信阿钰醒来后一定很想见敦敦吧。
“铭钰……”展霖在晓烨通讯的工夫替晓烨看着床上的秋铭钰,就在晓烨出去的那刻,秋铭钰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展霖一边询问一边帮秋铭钰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我睡了多久?”秋铭钰见到展霖心底也十分欢喜,但是他还是要将他昏迷期间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三年,我和宋梓涵用了三年才把你体内毒素的解毒剂制作出来。”展霖解释道。
“那我的孩子?”三年的话估计孩子凶多吉少,秋铭钰不敢想象晓烨失望的表情。
“你说敦敦?估计一会儿就过来见你这个爸爸了。”展霖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将他昏迷后的事都简要地讲述给秋铭钰听。
“晓烨在哪?”秋铭钰仔仔细细地听完,不敢听露了一点一滴,然后焦急地询问晓烨,虽然他昏迷了三年,但是他不可否认,他想他了,想快点见到他。
“阿钰。”晓烨看到秋铭钰醒来,立刻跑到秋铭钰的病床前,展霖识趣地退了出去。
“感觉怎么样?”晓烨将秋铭钰的身子扶起,眼中满是关心。
“还好……你呢?”秋铭钰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年,晓烨想必过得不容易吧,他明显瘦了,不行,等他身体恢复好,一定要给晓烨好好地补补。
“我没事,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晓烨轻轻地抱着秋铭钰,他的阿钰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爸爸呢?让我见爸爸。”病房外传来敦敦的声音。
“儿子?”秋铭钰问道。
“嗯,小名叫敦敦,大名等你起。”晓烨温声说着,然后有点不舍地放开秋铭钰的手,走向门外。
“我说了,让你爹爹和爸爸在里面腻歪会儿,一会儿再进去见你爸爸。”展霖无奈地说道。
“我就要见爸爸,要不然爸爸就被爹爹抢走了。”敦敦小气愤地说道。
“敦敦,来,我带你去见爸爸。”晓烨似笑非笑地将地上的敦敦抱起,然后跟展霖道谢,转身朝病房走去。跟我抢阿钰,哼!着儿子白疼了。
“爸爸,爸爸。”敦敦兴奋地叫着病床上的秋铭钰,小家伙是第一次见醒来的爸爸,那时秋铭钰还昏迷那会儿,小家伙就觉得自己的爸爸是难得的美人,美得让他在梦中梦见的都是爸爸的模样。
“敦敦。”秋铭钰初为人父,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都没有跟小孩子相处过,不知道怎样跟敦敦交流。
这丝无措被晓烨收在眼中,“敦敦很乖的,慢慢来。”晓烨不敢将敦敦递给秋铭钰抱,怕小家伙将刚刚醒来的阿钰折腾坏了。
“爸爸,拉手手。”敦敦伸出自己的小手,一副期待的表情。
秋铭钰的手触碰到那柔软的小手,心跳变得更快了,压制自己心中的兴奋,眼底的光亮让晓烨的嘴角微微上扬。
“爹爹也要。”敦敦将晓烨的手也拽起,一脸幸福的样子,敦敦单方面表示这真的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天。
两位父亲看着敦敦相视一笑,夕阳的光辉把病房照得很温暖,把一家人的影子照得很长很长。
【有囚必应?完】
83.来自大佬的支配
“你来了。”赵云辉看着面前的熟人,一丝玩味浮现在脸上。
“宋家的事,想必秋上将已经跟你说了。”周司令说道。
“是呀,你怀疑我这么多年,如今真相大白,是不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不知为何,赵云辉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得意。
“不,应该说秋家的小辈比你强。”宋司令平静地说道。
“行了,知道你不会轻易服输的人,说吧,来我这里有什么事?”赵云辉无所谓地说道,只是那脸上的得意,显然跟他的语气格格不入。
“……”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揍。
“宋家经过这次,肯定会走向政坛,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宋司令走到他对面坐下,既然赵云辉没招呼他,他也不会一直杵在那里。
“哦?那依宋司令的意思呢?”赵云辉看着宋司令那张冷漠的脸,笑着说道。
“如今军部由你我制衡,本以为政坛由宋家这个传承已久的大家族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没想到这届宋家家主的胃口真是大的出奇。”宋司令说到这里面露出一丝怀念之色。
“不得不承认,我们都老了,况且军部和宋家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出现问题反而是好事。”赵云辉倒是很看得开。
“所以,你这届赵家家主的位置,你计划传给谁?”宋司令试探地说道。
“你也不用试探我,我家那几个我清楚,没有一个可以挑起大梁,所以这个司令的位置迟早是要给小秋的。”赵云辉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这个司令的位置是个点心,想给谁就给谁。
“你呢?楚晖还是你儿子?”赵云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若给小周,依照他的性子迟早要跟秋上将掐起来。”周司令显然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周楚寒的大局意识还远远无法承担起司令这个位置。
“那就是楚晖咯,也对,小秋跟他是挚友,由他二位统领军部想必不会像我们一样互相猜疑。”赵云辉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烁着一丝满意的光亮。
“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铲除后患。”周司令盯着面前的赵云辉,想必他跟自己想的一样。
“宋家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赵云辉没有多说什么,仅凭这句话就让周司令明白了他所传达的意思。
“如今展家掌管科学研发,明家在服务业上颇有建树,而你赵家虽然都知道你是军部的司令,但大多数人忽略了你们真正盈利的是饮食行业。”宋司令锐利的眼神,让整个房间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所以你并不在于这位置,只要赵家钱源不断,得不得到军部对你们来说都一样。”
“是呀,你放心赵家不会卷入权利的斗争中,但是你们周楚二家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赵云辉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可以安稳地过一辈子?赵家如今是抽身了,但是周楚二家和新崛起的秋家,怕是要扛起这沉重的责任了。
“宋家倒台,必须选出一个能够撑起这残局的人出来,而无论是周、楚、秋哪一家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周司令没有回应赵云辉的话,他岔开话题道。
“你计划推选哪位?”身为司令,每人都有五票,周司令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意图在明显不过。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萧家?”周司令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淡淡地说道。
“几年前没落的那个?”赵云辉露出疑惑的表情。
“新一代萧家主颇有手段,想必他应该愿意借我们的势,重振萧家的辉煌。”周司令提出了他的看法。
“那万一萧家成为下一个宋家?”权利这东西实在是太诱惑了,万一重蹈今天的覆辙,那岂不是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不会,毕竟萧家要到不是这些。”周司令太清楚从那落魄的星球重新回到主星后,萧家的打算的是什么主意了,要不然萧家新一任家主也不会找到自己。
“历代萧家家主都致力于找到一条富国富民之路,虽然落魄是每一个家族都会经历的过程,但是这精神却是刻在每一位家主骨子里的。”周司令说道。
“也是,要不是那老家伙太过正直,最后也不会让宋家钻了空子,他的后代我还是信得过的。”赵云辉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脸上竟露出一丝怀念。
“至于宋家那个,你计划怎么处理?”周司令问道,显然这个问题也是这几天来他所头疼的。
“你说宋家那个在科研方面十分出色的小辈?”赵云辉提到这个话题也陷入了思索。
“宋梓涵,要不是他出生于宋家,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周司令提到这个人,面上竟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这就是敢不敢赌一把的问题了。”赵云辉倒是没多想,无非就两条路,斩草除根和牢牢控住住这个不可多得的人。
“我的意见是既然做都做了,那就不要留下活口。”这番话倒是很符合周司令的作风。
“我倒跟你想的不同,你忘了晓烨了?”赵云辉不由地提到。
“晓烨的罪不是早在三年前被秋上将翻案了吗?他是被冤枉的和宋梓涵的情况还不一样。”周司令不由地皱眉道。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可以采取晓烨那种模式。”赵云辉翻个大白眼,说道。
“我明白了,那你计划把他交给谁?”最好是军部的人,这样在眼皮底下才不会出事。
“我没想好,就看匹配率吧!”赵云辉随意地说道。
“……”这么草率的吗?周司令嘴角不由地抽搐。
“行,给他的信息匹配缩小范围,只能在军部中选,把人放远了就我不放心。”于是二位大佬就这样草率地解决了宋梓涵的命运。
“起风了。”赵云辉看着窗外飞舞的落叶,喃喃地说道。
另一边,秋铭钰跟踪着宋利民来到了一座属于宋家私人的小岛上,秋铭钰将坐标发给楚晖和王守义,然后便在小岛周围蹲守。
之前是蛇形无法照护阿钰,现在变回了人形,想了想还是人形比较好。
“阿钰,休息一下。”晓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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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毛巾给秋铭钰擦拭着手上沾着的血渍。
“这应该就是那个组织的大本营了。”秋铭钰看着这座寂静无声的小岛,沉声说道。
“嗯,这次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晓烨一边擦着秋铭钰细滑的手,一边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岛有点诡异?”秋铭钰不知为何,看着这座岛,心中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里面那种怪物应该很多。”晓烨眯了眯眼,开口说道。
“这估计是场硬仗。”秋铭钰虽然不怕这些,数十次这种形式的仗他都经历过,但是他心中还是不由地担心晓烨的安危,他知道晓烨现在比自己强很多,可他不想看见他受伤。
晓烨敏感地察觉出秋铭钰情绪不高,他正坐起来,用自己有力的双臂抓住秋铭钰的胳膊,带着满是坚定的目光直视着他,说道:“阿钰不由担心我,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最后的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在心中默默地承诺。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吃点东西吧!”也许是被那坚定的目光所温暖,他的心突然平静下来,然后硬生生的转移话题道。
“好,我去给你拿吃的。”晓烨说着便离开了,他知道三年前给秋铭钰留下的阴影太重,自己的“死”始终是秋铭钰的恐惧,想到这里手不由地紧握,缺失了三年的陪伴,这伤痛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弥补的,但是他有耐心,哪怕穷尽一生也要抚平阿钰的伤痛。
“阿钰给,趁热吃。”晓烨将食物拿到秋铭钰的面前,这地方条件捡漏,他走了很远才找见一家超市,买了一点补充能量的食物便马不停滴地赶来回来,毕竟将阿钰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怎么放心。
“你也吃。”秋铭钰本想将自己手中的分晓烨一些,但是当他闻见味儿,就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涌了上了,他赶紧偏过身去。
“阿钰,你怎么了?”晓烨看着在一旁呕吐的秋铭钰,担心地问道,他的眉头紧锁,显然被秋铭钰的反应吓到了。
“没事,就是胃里不舒服。”自己和晓烨在宴会上就喝了一点酒,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而那一点点小酒根本不会令自己身体感到如此不适,难道真的是前几天吃坏肚子了?
晓烨看着秋铭钰苍白的脸庞,心中满是心疼,他之前就察觉到秋铭钰的身体有些不适,但是那时秋铭钰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也因为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把这事给放了过去,但没想到这不适的反应会如此的严重。
“一会儿的行动,你不能参加。”晓烨想也没想就对秋铭钰说道。
“不行。”秋铭钰难受地瞪着那双大眼,反驳道。
“听话,你现在身体不适,如果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晓烨一脸不同意的样子。
“可是……”秋铭钰还想辩驳几句。
“我替你去,你老老实实不要动。”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估计早就把秋铭钰绑了去见医生了。
“好吧。”秋铭钰看着晓烨一脸担心的样子,松口了。
84.告诉我你叫什么[番外]
“喂!吃饭了。”四儿推开房门,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守望说道。
王守望听声音知道是他,于是像往常一样不理不睬。
“要我喂你?”四儿笑着说道。
“不用。”王守望真是怕了他,于是接过他手上热腾腾的饭,张嘴就吃,生怕他又动什么歪脑筋。
“就不怕有毒?”四儿看着他的样子,问道。
王守望撇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真无聊,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四儿坐到王守望的身边,靠近他说道。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王守望心中吐槽道,眉头紧皱,放下了饭碗。
“你终于肯说了?”四儿欢喜地看着王守望,他软硬皆施地磨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了。
“给点喝的。”王守望淡淡地说道。
四儿无奈地看着他,怎么办?他好想知道他叫什么?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差直接把他放走了,可是他能拿他怎么办呢?心里这么想着,动作没闲着,起身站起,给他倒了一杯水。
四儿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来了,灰心地准备走出房间。
“你为什么要选我?”这句话让四儿的脚步硬生生地停止了,他转头看向王守望,见他的样子,才知道刚刚自己没有听错。
“看上你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四儿随口答道。
王守望陷入了沉思,从这几天的观察可以看出来,四儿对他没有恶意,也不像是来套他情报的人,尽管他身上被迫带着那些玩意,但是这些玩意却一次都没有使用过,也不知道是为了降低自己的防备,还是真如他所说对自己一见钟情。
“就因为这个?”言下之意,就因为这个对自己好吃好招待,甚至连“敌人”的身份都不顾及?
“不然你以为呢?”四儿听着他的话,有些好笑,又有些伤心,他这样做,还不是因为自己在乎他,要不然不会在当时他身受重伤之际求吴明恩救他;要不然不会费劲心思地求大哥答应自己不让他被吴明恩抓去做实验;要不然不会这么费劲心思只为知道他的名字。
“对不起,但是你我不合适。”王守望在现在的情况下,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甚至连安慰都不能,那种给人以希望,但希望却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粉碎的感觉,他并不想让这个少年也尝试到。
“我知道,但我就想知道你叫什么?”四儿见他终于松口了,于是进一步乘胜追击,甚至都用到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装可怜”。
“既然是敌人,没必要知道。”王守望见他反而咬住他不放,于是拒绝道。
“这是谁规定的道理?”四儿将门关上,走到王守望的床边。
王守望见此,也没搭话,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个少年都会用别的借口逼自己开口。
四儿见好不容易松动的王守望恢复到原来对他冷冷淡淡的样子,不由地有些恼怒,脸上微微泛红,有些升高的体温让他没有在意,以为自己是被王守望气得。
王守望却从少年的身上闻到了他气域的味道,艰难地开口道:“离我远点。”他总不能对他说:你FQ了。那样会更尴尬。
“怎么?连靠近你都不行了?”四儿生气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守望眼见越描越黑,顿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俘虏?”四儿的眼底慢慢染上情欲,他脱了鞋,坐到了王守望的身上。
“下去。”王守望皱眉道。他现在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他的气域了,两人的匹配率太高了,因为四儿的触发,导致他也有些失控。
“我偏不。”四儿反而被王守望的言语所激,偏偏不按照他的话做,要按照以往,他不会触碰王守望,因为他要在他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但目前“形象”什么的都被他抛到脑后。
“你…你FQ了。”王守望前一秒还气急败坏,后一秒决定自己还是别惹FQ的雪脉比较好,于是声音不由地软了下来。
“什么?”当事人还不知情况,看着被自己压着的王守望。
“你的气域漏出来了。”被他闻见了,他现在也不太好受,脸有点泛红不说,就连身下都有些轻微的反应。
四儿迅速地离开王守望,他并不想因为FQ强迫他,逼自己喜欢的人做不愿意的事,这他办不到。
“那我出去了。”四儿说着便往门外走。
“等等,你的气域浓度太高,现在出去,不安全。”王守望叫住了他,说道。他能感觉到四儿的气域明显有些不稳,如果现在出去,保不齐会被这里的炎脉给强占。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四儿笑着问道。
“不是关心,如果是其他人,我也不会这样做。”王守望解释道。
“哦?其他人你也会这样让他留在你身边,直至FQ期过?”四儿不甘心地问道。
王守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下床,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说道:“躺一会儿吧!”
四儿深深地看他一眼,他知道王守望这是在帮他,他的气域能安抚自己,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才选择在一旁的椅子上守着。
四儿也不矫情,床本来就是他的,这屋子也是他的,他其实很想跟王守望睡到一起,只是因为他才妥协着搬到别的房间去住。
王守望见四儿乖乖上床没有闹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是真怕了这祖宗。
他看着床上的四儿,忍不住地思考,自己真的对他没感觉吗?自己喜欢秋铭钰,是因为他强大、坚韧,令自己折服。但对待这个一直对自己死缠烂打的他,他总感到头疼与无奈,他总能在快要惹怒自己底线的时候迅速察觉,然后不着痕迹地缓和彼此的关系,这些并不让王守望讨厌,甚至引起了自己的关注。
他不清楚这样的感情是什么,但在他找到答案之前,他是不会看着这个人受伤,所以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对其他人,不会。
他仿佛想明白什么,既然现在不能脱困,对方也不在乎什么敌人不敌人的,那么就按照自己的本心来吧!在秋铭钰身边,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而在他的身边,只想将这些“莫名”的情绪释放出来,因为他有一种让自己着迷的魔力,总能找到最轻松的方式,让自己无须顾忌。
“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吗?等你挺过FQ期,我就告诉你。”王守望看着在一旁已经陷入沉睡的四儿,缓缓地说道。
过来一会儿,敲门声传来,王守望疑惑地看着门外的方向,他想不通是谁?难道是找四儿的?可是他现在处于FQ期,不能随便开门。
“谁?”王守望问道。
“古毅,给他送抑制剂的。”门外人的声音他不认得,但是是来送抑制剂的,说明来人知道四儿的情况。
王守望加大自己的气域的浓度,然后轻轻开了一道门缝,将手伸了出去。
古毅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于是将抑制剂送到王守望的手上。
王守望将房门关上,门外的古毅沉默片刻,然后问道:“你需要一支吗?”
“应该不用。”说完也不管门外的古毅,然后将抑制剂注射到四儿的体内。
古毅见状也不多说什么,然后离开四儿的房门口,吩咐道:“所有炎脉不得进入这个房间范围内十米。”手下人迅速将这个命令传达下去。
“老大,四儿怎么样了?”三儿在一旁着急地问道。
“抑制剂已经送过去,有房间里那个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古毅回答道。
房间中王守望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打入的明明是抑制剂,可是为什么四儿的反应有些不太对?
“喂你醒醒,能听见吗?”王守望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眼底露出一丝慌张。
“好热,好热……”四儿不安分地摸上了王守望的手,把他放在自己的脸上,这才感到一丝冰凉,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不对,这不是抑制剂。”王守望这才意识到什么,急忙抽出他的手,远离四儿的位置。
四儿见那舒服的东西不在了,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体温不控住地升高,红扑扑的脸蛋有些诱人和可爱。
王守望就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脑海里浮现太多太多,这真的是拿错了吗?还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圈套?他们就料定自己不会不管不顾?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能丢下这个人不管,就算是圈套,他要以身试险。
“事先说好,如果事后不认,那我就当自己还了你救我的恩情。”王守望看着眼光迷离的四儿,说道。
“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他并没有说如果对方坚持选他,他会怎么做,他现在脑袋里只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救他。
将对方的手升起,用手环对准自己的身下,“嘎巴”一声,有什么东西解开了,随后被他丢到床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他将人压在身下,慢慢将自己的气域和对方的交缠在一起。
不够,不够。身体这样叫嚣着,四儿拽过王守望,将自己的唇送到对方的唇边,他明白了四儿的意思,不断地向他索取着。
【番外6 我有名字了】
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名叫敦敦,爹爹说爸爸还没有醒,等爸爸醒来后在给我取名字,可是爸爸什么时候醒呢?
今天晚上爹爹像往常一样很晚回家,而我却因为幼儿园中那帮“坏”人说的话而不敢看爹爹的眼睛。
那帮人说我的爸爸再也不会醒来了,我当然是不信的,可是心中还是空空的,从没有体会过这份爱的我,根本没有辩驳的理由,每当看见其他小伙伴被他们的爸爸接走,而来接我的始终是管家爷爷,落差是有的。
我知道爹爹很忙,他是我的英雄,在那群人将要夺走爸爸的军权时站了出来,不管那群人给他什么样艰难的任务,他都出色地完成了。
第一军团也就是我爸爸的士兵很崇拜我的爹爹,但是我却知道,每当我睡着的时候,爹爹总会偷偷地处理身上可怖的伤。我那晚想上厕所,摸黑走到爹爹的房门口,亲眼看见那样的爹爹,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爹爹的强大我是知道的,我其实知道他可以变成大蛇,但是他可能是害怕吓到我,所以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变形。那一天,我看到了疗伤的爹爹因为伤势过重变成了蛇形恢复,我已经将我的嘴巴死死地捂住,但和我想象的不同,我并没有被吓到发出声来。
反而心中觉得大蛇不会伤害我,爹爹很敏锐,看到了我。
“出来。”大蛇吐出的声音是熟悉的爹爹发出的。
“爹爹。”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心疼地看着那满是血痕的大蛇。
爹爹显然没有料到是我,他仿佛是怕自己的样子吓到我,慢慢地变回人形,走到我身边,“怎么还没睡觉,敦敦?”
爹爹意识到刚刚的语气吓到了我,于是放缓语气,用那双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想上厕所,爹爹疼吗?”我这时早就没有想上厕所的心思,看着那洇红的绷带,不知怎么的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地流。
“怎么了?吓到了?”爹爹以为是这可怖的伤口吓到我了,但是他不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老师说只要呼呼,伤口就不疼了。”我执着地凑近爹爹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
爹爹的眼光真的很温柔,他仿佛不仅是看着我,更像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让他温柔以待的人。
“爹爹还疼吗?”我小声地问道。
“不疼了,敦敦做得好。”爹爹仿佛是证明他所说的般,将我抱起,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我没有看到的是,爹爹在抱起的我的那刻,伤口再一次流出了血,一道血痕在地面蔓延地很长很长。
我只记得那晚我梦到了爹爹和爸爸,他们彼此对视着,暧昧的气氛下,爹爹如愿以偿地亲到了爸爸。
再说今天晚上,沉默的大厅让我实在难以忍受,爹爹回来了,而我始终低着头。
我感觉到爹爹在我的身边站住了,但我还是想没有察觉一样,玩着自己的玩具。爹爹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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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劲儿,他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沉默,休息时会温柔跟我玩,而现在他已经在我身边沉默了快半个小时了。
“敦敦,一会儿跟我出门,可以吗?”爹爹带着商量的语气让我意识到不对,但懂事的我绝对不会让爹爹为难。
“好的,爹爹。”我没有问爹爹要去哪里,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因为我不敢,不敢问出“爸爸是不是永远不会醒来了?”
爹爹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他蹲下身,问道:“敦敦?”
我听到声抬起了头,我还是太小了,在爹爹面前根本掩饰不住伤心。
“怎么了?”爹爹看到我哭了,着急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回答呢?
“就是有点想爸爸了。”我还是说了,但是爹爹却明白了我的潜台词。
他用纸巾将我的眼泪擦干,然后带着我走进了爸爸的病房。
原来爹爹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跟我的爸爸见面。
见到爸爸的第一面我就移不开眼了,爸爸好好看,怎么办好想跟爹爹枪爸爸了?
“阿钰,我带敦敦来看你了。”
幸亏爹爹一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没有看到我眼中的想法,不然我的下场会很惨。
“爸爸。”我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心中暖暖的,让人忍不住地多叫几次。
“我和敦敦在等着你,我的阿钰,早点醒来吧!”爹爹在爸爸的耳边轻声地说道,但还是被我听见了。爸爸,敦敦相信你一定会醒来的。
第二天上幼儿园,“坏”小孩像往常一样嘲笑我,我没有想以往一样暗自握紧拳头,而是将那群“坏”小孩统统揍了一顿,让你们说我爸爸的坏话,哼~
随后爹爹被叫到了幼儿园,我倔强地低着头,就算爹爹让我认错我也不会答应的,他们说爸爸的坏话,该打。
爹爹静静地听完老师的话,他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安慰,然后抬头跟老师说:“敦敦没有错,我相信我的爱人会醒来。”
一旁的家长听完爹爹的话还在骂个不停,爹爹的脸肉眼可见的阴了下来。
“辱骂国家军人,你想坐牢吗?”一句话顶地对方鸦雀无声。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是我知道第二天,那个“坏”小孩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每到爸爸的生日,爹爹都会领着我到爸爸的病床前为他庆生,这一次爹爹的脸上的表情与以往不同,他像是非常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让我在之后的日子中忐忑了很久。
直到这一天,管家爷爷将我从幼儿园里接走,我认为他会把我带回家,但是这显然不是回家的方向。
“管家爷爷,我们去哪里呀?”我好奇地问道,心中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我们去看你爸爸。”管家爷爷的表情证实了前不久那个大胆的猜测,巨大的喜悦让我的脸上乐呵呵的,但随后我又忍不住地担心该跟爸爸说什么呢?
爸爸他会喜欢我吗?会不会讨厌我?强烈的不安直到走到病房前便消散了,门外的我听着爸爸温柔的话以及他们甜蜜的样子,让我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这一夜我在爸爸的怀中睡着了,爹爹就这样待在床前,温柔地看着我们一晚上。听说再过几天,爸爸就可以出院了,我不禁期待着这一天,而这一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我看着爹爹将轮椅上的爸爸抱起,然后回到了他们的卧室,我就这样被他们从头到尾地忽视了,心中有些苦涩,但一想今天是爸爸出院的日子,他们肯定忙坏了。
于是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失落地朝我的房间走去。
房间漆黑一片,我摸黑踩着凳子打开了房间的灯,惊喜就在这一瞬间。
“敦敦生日快乐!”原来爸爸和爹爹早就在这里埋伏好了,刚刚的举动都是伪装的。
“谢谢爹爹,谢谢爸爸!”这是我们一家人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好喜欢,相信这一刻会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敦敦来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爸爸的这份礼物显然是参考了爹爹的建议,因为只有爹爹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玩具枪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接过这份礼物之前,爸爸那双拿礼物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爹爹更是轻轻地拍了拍爸爸的肩。
“我很喜欢,最爱爸爸了。”爸爸看见我欣喜地接过礼物,暗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身为第一军团上将的秋铭钰在面对敌人时毫无波澜,但是对待我却如此紧张,我缓缓地凑近爸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他在那一刻愣住了,我不知道这一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
爹爹当然也看出来了,故意转移话题道:“敦敦竟然不爱我了吗?我伤心了。”一副“快来哄哄我”的样子。
“敦敦爱爹爹。”我没有看出爹爹的故意,着急地从爸爸身上下来,然后也同样的向爹爹轻轻一吻。
“快来看看爹爹的礼物。”爹爹将一副特别特别帅的儿童军装拿了出来。
我看到了军装上白色的雪鹰,那象征着第一军团团徽的雪鹰,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团徽的意义,只是觉得它好美,让人无法忽视。
“爹爹就将这套军衣送给敦敦了,敦敦喜欢吗?”这时,老父亲已经准备将第一军团的大摊子交给我,好自己跟爸爸享受天伦之乐了,在我长大后才知道,这就是个坑,而我当时还傻不楞疼地掉进去了。
“喜欢喜欢。”我急切地回答道,爸爸瞪了一眼爹爹,爹爹无奈地回了一笑,但是爸爸还是心疼爹爹的,看着爹爹在他昏迷这几年如此辛苦,就默认了这份礼物存在的意义。
“敦敦,从今天起你就叫宋秋昭。”爸爸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但还没等他说完,爹爹就急忙喊道:“阿钰。”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是看着爹爹的眼神我悄悄地闭上了嘴。
“烨,就是一个姓氏而已。”爸爸笑着看着爹爹。
爹爹像是被爸爸安抚,默认了他的决定,而从今天起,我终于有名字了!
85.喻嘉时
六月。刚过芒种,天气已经热得令人发指。夜幕初降,暑气未散,街头巷尾人流甚少。
路边小摊似乎都失去了生机,老板娘懒洋洋地靠在塑料躺椅里,手里挥着把油腻的蒲扇,不时赶赶蚊子。土狗趴在草丛里吐舌哈着气,与恼人的蝉鸣混作一团。
再往里边去一些,便是宁城乃至全国都闻名的百年名校,宁川大学。
到底是矗立了一个世纪的学校,那些郁郁葱葱的植被,少说都是祖父辈的,庇护着莘莘学子。
好歹在这样的大暑天里,也不至于热得像狗。
这一片是宁川大学的老校区,虽然曾翻修过,但那股子穿越时空的味道仍旧浓厚,不知是多少电影、电视剧的拍摄必备地。
因此一直是宁城的知名网红打卡圣地之一。
老校区的男寝靠近北门,而北门外那条街,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宁川小吃街。
男寝栋数不多,也不高,连电梯都没有。几乎都藏在茂盛的大树后,偶尔露出个角来,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要说这一带,好看是好看。就是宿舍环境差一些,诸如没有空调、独卫、热水器等等,所以一般人也不太愿意住。
只有少数几个画风和这片男寝比较像的专业,才会安排到这儿来。诸如古代文学、历史系、考古系、文博专业等等。
喻嘉时穿着背心裤衩,脖子上挂着湿毛巾,脚上踩着人字拖,悠哉悠哉地从公共浴室里回来。
他白净纤瘦的脖颈上仍有未擦净的水珠,叫这穿堂风一吹,还真有点凉爽。
临近暑假,他们历史系的期末考试其实早结束了,但他们有个成文的规矩——得写完一篇学年论文,才能放回。
时至今日,他们宿舍四个哥们,才终于从这没日没夜的煎熬里挣脱,这会儿连嗅口空气,都觉得甜滋滋。
他推开宿舍的门,里头一改前几日死气沉沉,热闹得不得了。打游戏的,敲键盘的,唱歌的。好歹终于有了一点当代男大学生寝室的气氛。
“还有水吗?”寝室老二何良抬起头,快速地扫了他一眼。紧接着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回电脑屏幕里。
喻嘉时走到他身后,摘掉他半只耳机:“还有。但你俩要是接着玩下去,估计就没了。”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瘫在床上打手游的叶飞,腿还悬在外头,姿势怪销魂。
他手机音量外放,兴许是在玩什么乙女游戏,那男主念了句台词,虽然声音很好听,不过听着也怪羞耻的。
偏偏叶飞一脸满足地将手机抱进怀里,嘤嘤叫了声:“老公!”
他们是个omega宿舍,这种场面早就屡见不鲜了。
喻嘉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毛巾搓头发。那俩闹腾一会儿后,便相伴伴随洗澡去了,寝室只剩下他和老四舒慈。
老四是个追星狂魔,特别喜欢一个演员,听说是个实力派,今年还拿了影帝的头衔。叫卫意,名字也特别好听。
正在喻嘉时搓头之际,舒慈拿着他的手机,走到他旁侧。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打量喻嘉时。
这目光着实令人发毛,喻嘉时肩头微抖,抬手推他一把:“有事就开口,这么盯着我是能看出朵花来?”
老四随手将隔壁老二的椅子拽过来,坐下后一脸殷切:“老三……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喻嘉时不急着表态,静等舒慈下文。
“就是你也知道,我特喜欢卫意,最近他不是接了一部片嘛……”
“打那啥投?”喻嘉时抢话,这事老四拜托他好几次了,想想就头大:“你自己把我微博拿去整,就别折磨我了。”
老四赶忙攥住喻嘉时的手,态度诚恳万分:“不是不是!是他拍的这部电影的剧组最近在招群演和武替这些。我就想着,你反正暑假也不回家,不如陪我一块儿去试试。”
“到时候我要是没能被选中,好歹还有一个你!你就帮我跟他要个签名,或者拍几张照片给我。”
喻嘉时立即抽回自己的手。
“我的亲人,你看我是那种会演戏的料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被选中。”
“因为你的外观和身形都挺符合他们的要求的,更重要的是,你不是练武术出身的吗!三条全有,你不中谁中?”
喻嘉时犹豫了一下,他暑假的确不回家。因为小姨最近出国旅游去了,短时间内也回不来,他回去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这会儿倒正愁着暑假干些什么事,老四就给他出谋划策来了——虽然老四也是抱着私心来的。
见喻嘉时在犹豫,舒慈趁热打铁:“群演不需要演技的,哪怕是武替也不会有脸的镜头的。所以跟会不会演戏真的没有关系!就当暑假体验生活嘛,咱俩一起去试试,要是我选中了,你不想去也行……嘉时,好嘉时,圆了孩子追星的梦吧。去了还有钱赚呢,还有,下学期我包你一学期的饭!”
舒慈念念叨叨说了一堆,喻嘉时全当他在念经。唯有这最后一句话,才充满杀伤力。只见舒慈话音未落,喻嘉时的眼里已经闪起光来了。
“好,成交。”
喻嘉时干脆得让舒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思考该继续说点什么能让喻嘉时心动:“……”
“等一下,你刚刚说啥?”
不想继续欣赏老四的傻样,喻嘉时转身走到外面,在洗手台前把湿毛巾又搓洗了一遍。
舒慈立马追出去,扒着门框就问:“你刚刚是说了成交吧?你答应了吧?”
把毛巾拧干后晾起来,喻嘉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傻笑的模样还怪可爱的,他要是个Alpha,肯定会喜欢老四这种撒娇会黏人的。
“要投简历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没问题,都交给我了!”
老大和老二洗完澡回来,当即叫了一份烧烤外卖,再就点冰啤。期末考完了,论文也写完了。四个人在宿舍里小酌几杯,别提多美了。
这学年论文的事情结束后,他们系就算放暑假了。老大和老二相继收拾着行礼回家,宿舍里便只剩喻嘉时和舒慈。
喻嘉时平时也没啥爱好,长这么大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练武术以及打打球。
小姨说,他当年早产,差点就没了,出生后身体一直差。为了让他强身健体,六岁那年才把他送去跟一个老师傅学武术的。可不是为了打人,纯粹为了强身健体而已。
老大和老二回家后,宿舍里就安静了不少。他和老四都不太是那种主动提话头的人,老四这两天忙着报名群演的事,喻嘉时就躺床上看书——书里藏着修仙漫画。
“老三老三!”
正看到那漫画的小高潮,主角的师傅为了主角,不惜以命相救时。他的漫画连同书,被舒慈抢走了。
喻嘉时翻身从床上坐起,凭着腿长手也长的优势,轻轻松松地从舒慈手里把自己的书抢了回来。
“有事说事,抢书做什么?”
舒慈扫了一眼书的封面——万历十五年,并没有洞察到书中所藏的乾坤。
“都放假了,你还天天盯着它们呢。太敬业了吧。”
喻嘉时拿书轻拍舒慈脑门,一点儿也不害臊:“什么敬业,这叫好学。”
舒慈老实地笑了起来:“好好好,大学霸。咱们的报名通过了,那边让咱们明天去面试。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整套好看的衣服?”
“没必要吧,咱不是群演吗?整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
“你不知道,他们这次拍的这部电影,那可是大制作,一堆的投资方。而且阵容强大,加上我偶像,可是双影帝阵容。”舒慈说得来劲,每每说起这个,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瞧着又专业又认真。
喻嘉时两步便轻松地从床上跳下,随手把书往桌上一搁。
“拍啥电影,这么有排面?”
舒慈跟在他屁股后转悠,说道:“一部早些年特别有名的冒险小说翻拍,冒险类型的!所以他们特别需要那种武替群演。”
这股子上心劲儿,要是全扑到学习上,教授不知该有多开心。喻嘉时扭过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看着办,我照常就行。你起开,别挡路。”
面试就在第二天,舒慈当晚紧张得失眠。喻嘉时下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见他床上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是顶着对大黑眼圈,双目无神,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显然是彻夜未眠。
面试的时间在上午九点,地点就在宁城。根据舒慈的说法,是这个剧组目前还在宁城拍室内。他们直接去剧组所在地面试就行。
在北门小吃街吃过早饭,两人叫来一辆出租车,再给师傅报上位置,便出发了。
师傅是宁城本地人,呛着一口本地口音,跟他俩叨了两句。不过舒慈忙着紧张,这种外交活动,基本就落到喻嘉时这儿了。
看他紧张那样,喻嘉时都替他揪心。他平日课上辩论的时候,可没见有这么怂。追星到头,怎么还没自信起来了呢?
剧组所在地离他们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那地是宁城挺有名的一家星级酒店,目前看着像是被他们包场了——果然是大制作。
下车走进酒店大门,大堂里到处都是机械和设备。
不过没能靠近,就被人拦下了:“里面不能进,你们是粉丝吗?”
“不算是。”喻嘉时往舒慈的兜里掏出手机,找到那条通知短信:“面试群演的。”
把他们拦下来的人,上下打量他几眼。尤其投在喻嘉时身上的目光,还带点奇特的探究。
“成,前面今天要拍戏,你们可别过去捣乱。往左边走,那里面有个房间,群头在里面等你们。”
“多谢。”喻嘉时赶忙拽住探头探脑的舒慈——估计是在找他偶像在不在里面。
面试
按照那人所指的方向,喻嘉时带着舒慈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酒店大门外。
一阵引人注目的引擎咆哮声后,几个保镖快速上前,郑重地围在一辆刚停下的Koenigsegg(1)旁侧。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从副驾驶座下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模样与气质都及其出众的男人,他戴着一副大框墨镜,几乎将他小巧的面庞遮住了大半。只能瞧见尖细的下巴与红润的唇,以及夺目的肤白。
他下车后又转身,一手撑着车门,另一手摘掉宽大的墨镜。在明亮的日光下,露出被遮住的双眸。他躬身倾向驾驶座,眼底转盼多情,犹见一段风韵,尽数在眉梢。
不是那大名鼎鼎的影帝卫意,还能有谁?
驾驶座上的男人稍稍抬起头,隐见五官轮廓分明且深邃,稍显年长。他眼底墨色浓稠,似乎连这明亮的日光都化不开。独独落在那人垂下来的面容上,才有温情一二。
他抬起宽厚手掌,指节修长又骨节分明,充满着力量。他轻轻地放在卫意发顶,显尽宠溺与留恋。
不远处的一群粉丝早在这里等了许久,车子刚停下,她们便叫着卫意的名字,冲了上去。
“去吧。”年长的男人出了声,像一杯古酿的醇酒,醉到心底。
*
“我去,怎么这么多人。”喻嘉时忍不住惊叹。
一路照着走道往里走,两人可算找到了地儿。其实也不难找,走到一半就能瞧见乌泱泱的人群聚在走道上。
不问也知道,都是来应聘群演的。
“完了。”舒慈眼前一花,只觉得此生无望。
喻嘉时在意的是这么多人,他们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外头没有坐的地方,那些人或站或蹲,更接地气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九点一到。前面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工作人员,在场的人瞬间都紧绷起来。
“昨天给你们发的短信里有编号,一会儿喊到号的都进来。”
那工作人员公事公办,不带感情的说完后,一扭头就消失了。
感受着这种氛围,喻嘉时心底忍不住吐槽二连:“不就选个群演吗?怎么整得跟选秀似的。”
很快那边开始叫号,第一轮叫了1到20号。一下子叫进去20人,这简单粗暴的劲儿,才算是有了点选群演的感觉。
他和舒慈在四十多号,怎么着也得第三轮才到。
别看一下子叫进去20人挺多,实际上花的时间也不少,最少也要十来分钟。第一轮选完出来,有人面带喜色,有人死气沉沉,一眼便知结果。
面带喜色的人被工作人员带走,死气沉沉的人只能黯然离开。
随后开始的第二轮也不知怎么回事,花耗的时间比第一轮长出不少。都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还不见结束。
舒慈紧张得忘了困,喻嘉时靠着墙连连打呵欠。
正当外边的人等得焦急时,两个化着精心的妆面的男生恰巧从走道路过。那光鲜亮丽的模样,与他们这群等到灰头土脸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有个略显生涩的男孩儿偷偷地打量他们一眼,然后小声地问道:“这些人是在干嘛?”
他身旁那个男生则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面上傲气冲天:“他们啊,就是负责在剧组里干最苦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还妄想有演艺梦的人。你要是再蠢笨蠢笨的,迟早有一天也要变得像他们一样!”
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特意去克制自己的嗓门,反而故意要说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一样。
在场不少人听完后,面色各异,苦涩居多。
生涩的小男孩儿被他吓了一跳,瑟瑟缩缩地低了低脑袋:“我知道了,邱溪哥哥,我以后会努力的。”
“你们俩还在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还不快点过来!一会儿迟到又挨导演骂了!”
前头不远处,一个女人扯着嗓门正对他俩喊。看着估计是他俩的经纪人。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男生,慌慌张张地小跑追了上去。还不忘指责那小男孩:“都怪你,非要问这群人做什么。”
那语气,仿佛他们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
舒慈咬牙咬得咯咯响,显然是被这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的男生气得够呛。
“什么人啊这是,真是越不红越作妖。我偶像就不会这样!”
喻嘉时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舒慈被他传染,也紧跟着打了一个。
那两个男生前腿刚走不久,面试室的大门就打开了,走道里的人群瞬间精神了起来。
刚才进去的二十号人,出来时面带喜色的极多,看来中选的人不少。也怪不得要花这么多时间。
“接下来请41至60号进来。”
舒慈神色一振,拽了拽喻嘉时的衣袖,紧张道:“到咱们了。”
喻嘉时长长地叹息一声,顺便伸了个懒腰,背上传来几声噼里啪啦的骨响:“快点吧,赶紧结束赶紧回家。”
他话音刚落,就被舒慈抬掌打了手臂:“你胡说什么呢!咱们俩一定要有一个中选!”
这一巴掌下来真没控制力道,喻嘉时顿时倒吸了口冷气,搓了搓自己被打的地方。
“为了圆你的追星梦,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里面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群头独自一人坐在审核位上,旁边还有一个没人坐的空位。
按照要求,他们二十个人先后顺序排列成了四排,每排站着五个人。喻嘉时和舒慈站在第三排,不前不后的。被堵在了人堆里。
房间里安静得紧,只有群头翻看简历资料的声音。好像只有遇到他想要的,才会出声问上一句。
他俩一个四十八一个四十九,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快到他们了。
速度可比前两队进去的快多了,显然是传说中的死亡之组。
舒慈大气儿都不敢出,拳头紧紧地攥着,脸上都出了些细汗。喻嘉时都怕他昏过去,时不时侧首看他一眼。
群头再开口时,已经跳到了五十二号那边,中间直接省略掉了好几个人。
舒慈猛一抬头,目光备受打击,又充斥着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喻嘉时抬手抓着舒慈的手臂,顺了两下,压低嗓音安抚:“没事儿,这东西也讲究个缘。回去我带你去旅游。”
舒慈肩头一松,挫败之际。不过很快,他摇着头叹了口气,朝喻嘉时扯出个笑来:“算了,一看就不公正。”
这种地方,暗箱操作的事情太多。哪怕是普通的群演也好,总有人想着法儿塞钱来。毕竟大剧组,赚的总比塞的多。
直到群头叫到最后一个号,所有人都以为要结束时。房间的另一扇门突然打开,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群头见状立即赶着起身,毕恭毕敬唤了一声:“刘导!”
被唤作刘导的男人走路带风,透出一股十足的忙劲儿来。他随手拉开那个空位的椅子,坐了下去。
“我来得晚了些,选得怎么样了?”
来这儿的肯定不是导演,导演哪有空管这些事儿。一般负责从群头这里拿人的,都是副导演。
“这是第三组,都选完了,您过过目。”群头将他选好的简历递给了刘导,谄媚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刘导象征性地接过那叠简历,翻都没翻就放下了:“行,你选好了就成。那边要开机了,你到时候调几个人过去。”
“得嘞刘导,我马上安排!”
两人对话完毕,刘导起身就要离开,想来他到这儿,也就是露个面的情分。
刘向春副导演在这娱乐圈里已经混迹了十来年,虽然不比那些星探,但最基本都嗅觉也仍是有的。
正当他转身欲走,眼角余光扫过另一叠被废弃的简历,他不由得顿住,片刻后,他又转回来,拿起那张早已废弃的简历。
简历上的一寸照十分吸睛,主人兴许是在高中的时候拍的。一套黑金色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僵硬,显然不是诚心想笑的。
即便如此,刘向春仍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澄澈二字。这么多年来,刘春成拍过不少校园类型的影片。但他从未见过一个能让他如此满意的长相。
只看这一双眼,或许还不足以让他停顿。可若是将这双眼,放进他的面容,再结合整个五官。那就是有点惊心动魄的好看了。
况且……这还是一张和卫意长得有五分相似的脸!
剩下的五分,大概也就是从年龄上导致的气质差异,以及一些神态方面,细微处的不同。
“刘,刘导……您怎么了?”群头弯着腰,小心翼翼问道。
刘向春没理他,反而抬头扫向人群,却迟迟找不到照片的主人。
“四十八号在吗?”
喻嘉时还沉浸在“怎么还没结束,我想回去”的心里建设中,压根没听到有人叫他。
还是舒慈微怔后,满目欣喜,急忙忙抓住了喻嘉时的手,高高抬起来:“在在在,在这里!”
喻嘉时猛然回神:“……?”
“好的。四十八号喻嘉时,请你往前几步。”
刚回神的喻嘉时,被舒慈在众目睽睽之下推了出去。这一下倒是怪尴尬,上也不是,退也不是。所有人都好奇盯着他看。
于是他只能壮起宁川学子的胆量,朝那陌生人道一句:“你好。”
刘向春拿着那张简历,一边低头看简历,一边抬头扫真人,一边扫还一边点头。
“这简历上的照片是你本人吗?”
喻嘉时闻言一怔——难道舒慈还给他高P过了,以至于不像真人?
抱着有点复杂的心情,喻嘉时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刘向春说着,将简历翻了过来,给喻嘉时看了一眼。
哦,他高二那年为了应考拍的证件照。这都快过去三年了,看上去确实没有那么嫩。
“高二。”
“你是个Beta?”
“……”喻嘉时想回头看舒慈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猪油蒙了他的心。
【(1)柯尼塞格,瑞典的超跑。颜值很高。】
入选
此刻骑虎难下,但如果说实话,感觉有点怪怪的。万一人家问你为什么填beta,难不成要说我填错了?好家伙,这能填错才有鬼了。
就跟把自己第一性别填成女一样无厘头。
喻嘉时只能当舒慈隐瞒第二性别是有原因的,然后点了点头。反正……他在三年前的确是个Beta。
“对。”
刘向春换了个姿势,“学武术的?”
他问,喻嘉时便点头。
看着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大男孩,刘向春觉得愈发顺眼,模样优越不说,身形也是如此完美。性子上不骄不躁的,也不怯场。
“学的哪门功夫?”
“算不得什么功夫,小时候体弱,为了强身健体学的。太极形意八卦,还有些剑术。”
“那看来已经学了许多年。还在上大学吧?大几了?哪个学校的?”
他们聊的这些话题,其实已经远超出询问一个群演的规格。那群头站在一旁,背上冷汗直流。
“大二。”至于是哪个学校的,喻嘉时顿了顿,没敢说。
因为宁川大学的学生出来当群演,会成社会新闻的吧。毕竟好多年以前,一个毕业的宁川学子卖猪肉还上过新闻,轰动了全国。
虽然后来校方也回应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们永远为宁川学子而骄傲。
喻嘉时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在场很多人都觉得他有些不识好歹。
“你想要当演员吗?”
刘向春的一句话好比深水炸弹,原本安静的房间骤然躁动起来。
刘副导演的这一句话,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此刻在场的所有路人,都变成了喻嘉时。
因为下一刻他们都会说出那个“想”字来。
喻嘉时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
这是实话,他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自然也就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应聘这个群演也只是为陪宿舍老幺追星来的。
他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追求,不会为了一个看似很厉害的人说的一句突然的话,而突然改变。
不过他还记得老四的追星梦,所以又补充一句。
“我只是来应聘群演,或者武替之类的。”
如果说刘向春的话是深水炸弹,那喻嘉时的话就好比核弹。炸得在场所有人,包括刘向春自己,都愣了。
后面多少人咬着牙惋惜与妒忌。
刘向春回过神:“就类似于大学生暑期实践那种?”
对方竟然都帮他找好了借口,喻嘉时抿了抿嘴,防止自己笑出来。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没错。”
他不敢笑,刘向春却捧腹大笑了起来:“好!好,小伙子,你被录用了,这个暑假就跟着剧组吧。”
这就被录用了?还一个暑假,喻嘉时这下子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刘向春转头向群头交代:“小李啊,你好好带他一下。这几天熟悉一下剧组和日常工作,过阵子我们雨林外景,带他一起去。”
李群头点头哈腰:“好的,好的!刘导,我一定好好带他,好好教他。”
这一切就像梦一样,走出那扇门时,喻嘉时脸上的表情早已凝固。舒慈在他旁边,开心得就像是他中了选一样。
“我的天啊,简直难以置信!竟然真的选中了,太好了!”
“一个暑假。”喻嘉时皮笑肉不笑:“你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了吗?出外景,雨林啊。”
舒慈拍拍喻嘉时的背:“哎呀,放宽心啦!当群演赚钱的,一个暑假能赚不少呢,就当一边赚钱一边玩去了。”
“希望有你说的这么舒服,哦对,我的beta是什么意思?”
“这个回来我再给你解释!”
很快,喻嘉时就被刚刚那个喊号的女人叫走了。舒慈没选上,只能先回去,说今晚回来请他吃炸鸡,这才稍稍安抚住了喻嘉时。
喻嘉时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人,跟着她在酒店里绕来绕去,又坐一回电梯,这才到了化妆间和衣帽间。
化妆间和衣帽间不在一起,分了左右两边,相隔的距离也不算远。
“你们是群演,平时不需要化妆,衣服如果不是特定的景,一般穿你们自己的就行。所以没事儿别往这边走,那化妆间只有大明星才能用的。”女人说道。
“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啥?”有人问。
“带你认认路,化妆间不能用,衣帽间偶尔还是要用的。正好今天拍的场要换特定的衣服,你先进去换吧,里面有人给你们拿。”
喻嘉时率先走了进去,说是衣帽间,其实也就是个会客厅临时更改出来的。
里面有个负责人,见他们进来,便将一袋袋衣服丢给他们。
“赶紧换上。”
老老实实换上塑料味十足的衣服,喻嘉时对着镜子瞅了一眼。有点像是那种有钱人家用的家仆们统一穿的衣服。
外头的人催着:“衣服换好赶紧出来。”
喻嘉时把自己的衣服放好,转身就要出门。不想有人突然抢先一步走到他前面,还故意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这情况喻嘉时多少明白,估计是因为刚才的面试,看他不顺眼。人生地不熟的,虽然有点火气,但他也懒得与对方计较。
衣服换好,那领路的女人带着他们下去,最后将他们带到片场后头的一个群演聚集地。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喻嘉时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独自面壁思过,直到剧组那边让他们过去。
多数时候,他们就充当一个遥远的背景板,连动都不需要动。除非导演发令让他们充当走动的背景板。
他还看见之前在走道里遇见的两个男生,应该饰演什么配角,正在搭戏。青涩一点的男孩儿经常会被喊卡,经常出差错,然后鞠躬道歉。
不过那个与他搭戏,之前还被他叫做邱溪哥哥的男生,就不那么愉快了。休息的时候总拐着弯骂他蠢和笨。
午休时,他吃到了传说中的剧组盒饭。大剧组的盒饭真的很不错,一大块肉很瓷实。
喻嘉时不挑食,除了少数几个吃了会过敏的除外,其余什么都能吃。很好生养。
一整个上午,喻嘉时都没见到老四的偶像卫意。打听才知道,人家影帝在楼上拍对手戏。
其实自从这人在他上高三那年火起来后,喻嘉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发现你长得好像卫意”。
大一来报道时,老四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一脸又惊又喜,又不可思议,问他:“请问你是卫意吗?”
所以对于这个和自己长得很相似的人,喻嘉时也抱着一点好奇。
他不是没看过卫意的照片——老四的桌上墙上贴了一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和omega之间的比较,他一直不太喜欢别人说他像卫意。
因为喻嘉时就是喻嘉时。
剧组还有午休一小时的时间,咖位大的都有自己的休息间。像他们这种群演,当然是自己找角落窝着。
这种体验的确挺新奇,加之当背景板没有多累,就是站久了他颈椎有点难受,要经常活动活动。
下午结束拍摄时,卫意终于露了一面,不过远远的瞧不清什么。人家不给他们靠近,更不给拍。
即便如此,也仍有许多人远远地围着,要围观卫意。
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时。喻嘉时趁着人少,率先回衣帽间换衣服。
当他换完衣服预备离开时,那群人才慢悠悠地回来,津津乐道着那卫意。
两边人在门口撞上,喻嘉时侧身让位。那些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小声议论起来。
赶在自己能听清前,喻嘉时塞上耳机,快步离开了衣帽间。
下午六点。剧组所在的酒店位于黄金地段,走出酒店便是热闹的商业广场。逐渐西斜的日光隐藏在摩天楼的间隙间变成暖金色,洒在下班的路人身上。
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旁,人类假扮的玩偶拿着彩色气球四处分发。背着小书包的人类幼崽,很快聚集在玩偶身前仰着头。
挂在大厦上的巨型LED屏轮播着广告与轻快的音乐,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尽职工作。
车水马龙,早不知堵了几条街。喻嘉时安安静静地等待人行道上绿灯。
一辆霸气的Koenigsegg缓缓稳在停止线前,四周的车辆默默地拉开了与它的间距。
斑马线对面,静止的红灯在下一刻跳动成绿灯。
喻嘉时回完手机上的消息再抬头,发现与他一同等待的路人已经走到马路中央。他赶忙收起手机,快步踏上斑马线。
洪崖接通来电,他抬头眺望远处的红绿灯。
像是时光在作祟,那道在梦中见过千万次的身影,又在他眼前晃过。
偏偏这魂牵梦萦的身影,竟回头看了他一眼,短短一瞬,四目相对。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中,时间的横无际涯里。[1]
不知哪儿吹来一阵风,人类幼崽没能抓紧的气球,随风动,倏然远去。
LED屏上适时轮播起那首热歌,“那时滚烫的心跳,像一团烈火燃烧。白月光是年少,是他的笑。”[2]
洪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活在这个时代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后来遇见卫意,于是洪崖认为,应该是卫意那样的。
直到这一刻洪崖才明白,原来就和自己幻想过无数遍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像疯了一样,打开车门下车,想去寻找那个身影。可当他下车后,却再寻不到踪迹。
比他做过的梦还要短暂。
“喂?你怎么了?”
电话那边焦急的声音终于将他从梦魇中唤醒,洪崖看着屏幕上的卫意二字,死死地攥紧手机,才能止住手上的颤抖。
“没事。”他坐回车里,仰首靠着座椅,夕阳落在他如锋如刃的侧脸上,只余晦暗不明的痕迹:“在等红绿灯。”
只是一街之隔的距离,可过了斑马线后,喻嘉时也见不到那辆霸气至极的柯尼塞格。
他暗道可惜,若不是绿灯快结束,还能偷偷拍上一张再走。果然男人的浪漫,还是跑车。
出外景
短短一趟路的功夫,喻嘉时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桶去澡堂洗澡。
平时这个点洗澡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如今已经放假。偌大个澡堂子,孤零零的就只有他一人。
喻嘉时从小在南方长大,没洗过澡堂子。刚开学的那段日子,因为不太适应,所以他经常到夜深人静,没人时才敢去洗澡。
但学校热水供应有时间限制,过点就没了。天气热还好,到了冬天就没办法。于是宿舍里其他三人经常主动带着喻嘉时去。
时间一长,后来慢慢地就适应了。
老四给他点了炸鸡,等他洗完澡回来,餐恰好送到。不过比起吃炸鸡,喻嘉时更想好好睡一觉。
中午没地方休息,他都没能午睡。加上第一天,多少还是会觉得累。
炸鸡潦草吃了几口,和老四聊天虽然能打起点精神,但还是困得睁不开眼。
舒慈这边还在解释第二性别的事情:“我那真不是故意的,但我听说omega的通过率会低一点。像他们这种剧组拍戏很累,群演和替身也一样。很多人认为omega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作业,所以在招聘时,首要考虑Alpha和beta。”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搞性别歧视。”喻嘉时抽了张湿巾,慢吞吞地把嘴和手擦干净。
“ABO平权说得好听,真想完成这一目标,起码还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你这就不吃了?”
也不知怎的,就聊到了这种深度。好在喻嘉时没有接下去的意思。
“不吃了,太累我先歇会儿。”
言罢往躺椅里一靠,脑袋再一扭,给舒慈表演了一个当场秒睡。
舒慈话还在嘴边没说完,喻嘉时已经睡着了,有时真的很羡慕他这种睡眠。和他认识快一年了,好像从来没见他有过失眠的情况。
是那种心大又没烦恼的五好少年。
舒慈把手擦干净,起身去床上拿小薄被给他盖上。然后就坐在旁边,撑着脸对他发呆。
有时候也真的觉得他和卫意长得很像,又知道他不愿意别人这么说,所以舒慈早就杜绝了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就是气质上差得很多,大明星都是很遥远的,对待总是粉丝很温柔很认真,经常做慈善特别善良。
但真正私底下如何,舒慈也不知道,只能脑补是一样温柔的人。
喻嘉时是反着的,他不论对什么人和什么事,都一副不太上心的模样,看起来很好相处,实际上很难相处。
想起他们四个刚当舍友的时候,因为喻嘉时那不太爱搭理人臭性子,老大和老二一直有些不愿意搭理他来着。
也就是慢慢的时间长了,彼此之间有了一些了解后,才知道喻嘉时的善意和温柔总是在不经意间。
比如老大上课的时候偷偷玩游戏,结果被提问回答不出来时,喻嘉时悄悄递纸条提示。
又比如老二在课堂辩论上被班上那几个有点坏心眼的Alpha噎得说不出话时,喻嘉时默默站起来,以一敌十,最后还要阴阳怪气对方,给老二找公道。
还有老大胃不好,但不爱早起吃早餐。作到有一回夜里又吐又泄,肠胃炎发作,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喻嘉时把他背到医院。
后来他每天晨跑回来,总会不声不吭地给他们带早餐。
问就是顺便,真的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们瞧。最后经过老大分析,一拍桌子定论:老三是傲娇型的!
总之也是给他们带来不少乐趣。
老实说,像老三这种,又有实力又有颜的人,理应追求者众多,要么就是情感经历丰富。
哪成想他一个追求者都没有,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着实诡异。
不谈恋爱可以看做是眼界高。但是没有追求者,这理儿怎么说?老大不服气,便询问了班上的几个Alpha。
班上的Alpha们通通表示:看着就难追上天了,谁会去自讨没趣?
到头来还是因为性格问题。
不过舒慈认为,等老三遇到那个能把他治住的Alpha,就好了。
一生等一回该等的人,再久也是值得的。
但舒慈最害怕的是老三某一天告诉他们。其实我不喜欢Alpha,我喜欢Omega,我是OO恋。
这也不失为喻嘉时能说出的话,毕竟在课堂辩论上,他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说出来过。
收拾好剩余的炸鸡,舒慈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网络冲浪,看看今天有没有和卫意相关的资讯,或是粉丝群里的第一手消息。
与此同时,躺椅上的喻嘉时眉心微蹙像是陷入到不太安稳的梦境之中。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连树上的蝉鸣都停息。
喻嘉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条件反射般坐直起来。宿舍里的灯关着,一片漆黑。唯独一点光,是外头路灯透进来的。
头顶上的风扇还在悠悠转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他疲倦地倒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在躺椅上。随手一抓,又发现老四给他盖的被子,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明明满头大汗,却意外觉得有些冷。
这是他从开始记事起就在做的梦,梦里有一个永远都在下雪的地方,还有一个望不见尽头的天梯,然后他三叩九拜地爬上去,仿佛在赎罪。
还有一个永远看不清的暗红身影,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哪怕喻嘉时是无神论者,纯粹的马克思主义接班人。每到这时,他都得怀疑是否真的存在前世这一说法。
不然为什么这个奇怪的梦总在不停地折磨他。
早上六点,外边洒水的声音将他从睡眠中吵醒。每天一到这个点,校工都会准时出来打扫。
哦,风雨天除外。
这一片别的没有,就是树木多。一天不扫,满地落叶。
校工洒水打扫的声音虽然不大,可一旦养成习惯,就容易听着声儿醒过来。
昨晚从噩梦中惊醒,不久后又窝在靠椅里睡着了,这一通觉睡得喻嘉时是浑身酸疼。
晨鸟吱喳透窗而来,见外边天气晴朗,时间还早,他索性下楼晨跑,顺便将早餐买回来。
一趟来回直出一身大汗,回到宿舍后又去冲个澡,昨夜梦魇带来的低落情绪随之消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对镜瞧上一眼——好一个气宇昂轩的当代男大学生。喻嘉时觉得很满意,换上一套舒适的运动装,再把舒慈敲醒,他便“上班”去了。
这一日的流程基本和昨天没差,就是当背景板。他们又不能看剧本,自然也不知道究竟在拍什么。
不过好像在城市里的场景文戏比较多,基本上没有武戏,因此就用不上武替。
他还是没能接近卫意,舒慈要的签名也就没指望。大明星拍对手戏时基本没有他们什么事儿,只能离得远远的,不能靠近。
不过好在这种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加入剧组的第五天,喻嘉时得知他们城市里的文戏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先前副导演所说的雨林外景。
而喻嘉时,将作为剧组里的武替,和整个剧组一起行动。
他回宿舍收拾行李时,便将这个消息告之舒慈。
“这么快,这才第五天。不过他们城市里的戏确实是已经拍得差不多了。招咱们这一批基本上是收尾,以及为后面的外景收替身。”舒慈在喻嘉时身边转悠,看着他收拾东西,想帮忙又没法儿插手。
于是转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柜子拿零食,塞进喻嘉时的行李箱。
“去了那边说不定才能接触到你的偶像,否则你那签名,永远没戏。”
喻嘉时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必备的药品、还有雨林地区必备的驱蚊驱虫水,以及他最重要的抑制剂,就全都妥当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去那边还是得注意你的人身安全,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帮衬的。反正不行一定要撤啊。”
先前的话说得是好听,可这会儿真要他看着喻嘉时收拾东西过去,心里难免会觉得不安和担心。
“放心吧,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那你啥时候走啊?”
“今天下午四点。你别塞了,都要塞不下了。”喻嘉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舒慈一个劲往他行李箱里塞零食,哭笑不得。
“哦……我这不是怕你过去饿着了吗?”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舒慈悻悻收手,“不过怎么去的这么快?四点,岂不是连饭都不能请你吃了。”
“行了,有你这句话。”喻嘉时拉上拉链,再抬手拍了拍:“你的签名一定成。”
匆匆吃过午饭后,舒慈特意送喻嘉时去机场。
下了出租车,喻嘉时到后备箱拎行李,又出声跟老四交代:“我一走,宿舍里就剩你一个了,你要不然就早点回家吧。”
“知道了,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回,最近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嚷着要我回家。”
舒慈正准备上去帮忙,结果一看,那么重的行李箱,喻嘉时拎得跟小鸡崽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那你早点回吧,省得让你妈妈担心。我先进去,你就别送了。”
“好,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两人在机场门口分别,喻嘉时一边走进机场,一边低头翻看手机微信。群头拉了一个微信群,把出雨林外景的武替都放在群里。
群名称言简意赅,就是雨林武替二字。里面除去群头、动作指导和副导演外,还剩下五个人。
群里发了消息,让他们在什么地点集合。喻嘉时找到地方时,人差不多已经集齐了。
是除他以外的另外四个武替,这四个人没有先前的那些群演难相处,主动打了招呼。
喻嘉时仔细分辨,才发现并没有在酒店的拍摄场里见过他们。
等待群头过来的时间里,有一个人主动坐到他旁边,顺便递给他一瓶刚买的水。
喻嘉时虽然不太会和生人相处,但对于别人的善意,总归都记在心里。
下午两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机场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播报声不时响起,提醒等待的人。
“第一百个。”
喻嘉时看似坐着发愣,实际上是数从他面前路过的人。
群头还没到,他们五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等候区,其他三个人在组队打枪战手游。
而那个给他递水的人,正用帽子遮着脸,靠在椅子睡了快一个小时。
这种无聊的等待,持续一小时过后终于起了一点波澜。群头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
“我有事情耽搁,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发。你们五个先去,到了机场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告诉你们地址。”
后面附上一串数字。
三个小时的等待结束,飞机也奇迹的没有晚点,剧组给他们订的票自然是经济舱。
飞机起飞后,先前一直在打游戏的三个人开始睡觉,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反而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都不睡觉?不困的吗?”
漫长的旅程到底是无聊,那人憋不住话头,准备拽着喻嘉时聊天。
“不困。”
“哦对了,感觉你是个生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我姓洪,单名一个琛。”
喻嘉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睡饱后的眼睛星星亮亮的,笑起来像只萨摩耶一样。
“我叫喻嘉时。”
“嘉时,这名字真好听。你多大了?是第一次来当武替吗?”
“嗯,十九岁。”
洪琛闻言便兴奋地盯着喻嘉时,看起来高兴得很。
“那好巧,我也是第一次!而且,我只比你大一岁,你还在上学吗?”
喻嘉时点点头:“嗯,还在。”
洪琛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那你是不是来完成那什么暑期实践的?”
“对。”喻嘉时侧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的回应太简练,也不太好。于是他主动询问道:“那你呢?”
“我也和你一样,咱们到时候可以互相帮助。”
“嗯,谢谢你。”
“说起来,我发现你和我嫂子……”洪琛说着猛地一顿,急忙忙改口:“和我嫂子喜欢的那个明星卫意,长得好像。”
又是精准踩雷的,不过这种情况喻嘉时遇多了,不喜欢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他沉默一会儿,轻声应句嗯。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中了。”洪琛笑起来,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他们应该会让你当卫意的替身。”
“我知道。有点困,我先睡会儿。”喻嘉时调整好座位,尽量让自己能坐得更舒适一些。
他已经坐了一下午,腰有点受不住。本来想起来走走,奈何他坐在最里面,外面几个都睡了,不太方便。
洪琛点点头:“好,那你放心睡吧。咱们这趟最少都要坐八小时,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拍戏去的雨林地区在西南部,这一趟也算是跨越半个祖国。
喻嘉时戴上耳塞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被洪琛叫起来吃晚饭。晚饭是飞机上的套餐,算不得多好吃,充其量是充饥。
趁着旁侧一群人都醒着的功夫,喻嘉时赶忙起身去上厕所,随便走动走动再站一会儿,不然他的颈椎受不了。
现在已经隐有使用过度的症状,有点头晕眼睛疼,以及身体发冷,再过一会儿渐渐转变成发热。
他现在就盼着能有个舒服点的地方给他躺一躺,早知道就不跟着一起来,他自己单独都比这好受。
在过道里溜了半个小时,久到空姐觉得他奇怪,还过来询问他怎么回事,像是把他当成什么可疑人物。
所以喻嘉时不敢瞒,实话实话。
后面洪琛出来找他,喻嘉时才跟着他一起走回去。
洪琛的目光在他腰上扫了一眼,目带担忧:“你是颈椎不好吗?”
喻嘉时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保密。”
其实刚刚那空姐问完喻嘉时后,路过他们这边,洪琛见他久不回来。便顺嘴问了空姐一句:“你从那边过来,有见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吗?就是很高,很白,皮肤还很好的。”
空姐回他说:“是指那个颈椎不好的乘客吗?他说坐太久难受,所以还在那边溜达。”
喻嘉时不是喜欢追问的人,洪琛这么说,他也就放弃了追问的想法。这让想逗逗他的洪琛很是失望。
“不过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颈椎病,太不小心了吧。”
“不知道,好像从小就不太好。”
从那些人膝盖与座位间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挤进去,简直就是考验身形的时刻。
好不容易坐回位置,两人都松了口气,喻嘉时扶着腰给自己揉了揉。
“那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对了,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中医。我到时候推荐你认识一下吧,你去做点中医疗程说不定会好很多——我帮你揉吧。”
洪琛也是个实心眼的大男孩,话一说完,几乎不经考虑就探手抚上了喻嘉时的脊椎骨,五指并拢作势捏揉。
喻嘉时哪里受得了这种触碰,他的脊背上一向敏感,更何况眼前的男人应该是个Alpha。此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往里缩,整个人差点都贴在壁沿上。
“你干什么?”他难得提高了嗓音。
被吓住的洪琛愣在原地:“我,我就是帮你揉揉腰呀。”
“这……这不太好吧。”喻嘉时迂回说道。
洪琛摸摸自己的脑门:“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俩都是男的。我虽然是个Alpha,可你又不是omega。”
喻嘉时:“……”
这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总之谢谢你,但我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触碰。”
“那好吧。”洪琛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好意思。”
这一通下来,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喻嘉时不擅调节人际关系,只能把头扭到一边,闭目养神。
飞机落地时,已接近深夜。他们一路朝西南而来,这边的天气可比宁城要热许多,即便不早了,踏出机场的那一刻,也被热出一身汗来。
按群头给的联系方式,洪琛给那边打去电话。人家自然不会专门来接他们几个武替,因此只给了一个地址,要他们自己过去。
五个人打两辆出租车,报上地址便过去了。机场离他们的所在地很远,将近半个多小时才到。
剧组临时驻扎地是一处酒店,条件一般,但听说已经是这个地方最好的酒店。
他们住的是大通铺,三人间那种。但舟车劳顿累得不行,人一扎上床,就睡得昏天黑地,哪里还管得上条件。
如今人员尚未到齐,主要是那几个咖位大一些的,姗姗来迟。
因此,他们在这个酒店里面停留了两日。直到所有人到齐,才正式开机。
那两天,剧组里所有人都特别忙,但因为还没开始真正拍打戏,所以基本没他们什么事。
喻嘉时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酒店附近溜溜弯,拍点照片发给老四。
开机前一天。还召开了一次剧组大会,主要讨论的就是雨林里的剧情向,以及拍摄等方面的要求。
那是个特别大的会议厅,能容纳下他们几百号人。他们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主创团队和主演、配角们交流。
喻嘉时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见识到卫意和另一位影帝,唐瑞宸。
还有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咖位比两位影帝稍逊一筹的当红花旦,聂娇。
从他们三人的坐姿里可以看出,聂娇和唐瑞宸的关系好一些。和卫意,倒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机会不错,喻嘉时捞起手机偷拍卫意两张照片,发给盼星星盼月亮的老四舒慈。
这场剧组大会持续大半天时间,结束时天都已经黑下来。
吃过晚饭后,他们这些替身演员也被召集,又开了一次会。不过这次会议的时间很短,只是确定他们要当哪些人的替身。
从身高和体型上考虑,喻嘉时与洪琛都能当两个影帝的替身演员。但真正分配起任务,喻嘉时分到的工作量却远远比洪琛要多一倍。
同时,喻嘉时还注意到,那些工作人员对洪琛的态度有些怪异的微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应该就是态度更加温和一点?
第三天,剧组带着各种装备,终于进入雨林地区。
他们最先在一个平坦、距离酒店近、且非常安全的位置扎营作为根据地。至于之后的每一次拍摄,再开车将人和设备一起运进山林中。
条件的确艰苦,但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最后肯定不会骗人。
扎营的事情几乎动员全体,就连那几个大明星,都放下身价陪着做了一会儿。
营地划分成工作区和休息区,大咖们单独住在前面,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就集中住在后半段,一切井然有序。
扎营的地方还有一条特别干净的河,解决了他们生活上的用水问题。这种仿佛露营般的感觉,倒让人心情愉快。
夜里,营地一片安静。该休息的人都已经歇下,因为明天他们就要进山拍摄。
喻嘉时和同行的一位beta住在一间小帐篷里,山林里的夜晚十足凉爽,忙碌大半天后,冲凉走回来,那叫舒畅。
就是蚊虫比较多,外头亮着灯的地方,盘旋萦绕着各种不知名的小飞虫。
他撩开帐篷布帘,躬身走进去。又将毛巾盖在头顶上,一边搓头一边坐回自己的床上。
直到他把自己的头发搓干,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帐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位,而是变了一个人。
那双标志性的狗狗眼,正泛着闪闪亮亮的光,并且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喻嘉时问:“你怎么在这?李哥人呢?”
天气炎热,冲完澡后喻嘉时只穿了件宽大的背心,白净的皮肤正大面积地裸露在外,手臂上甚至能看见健康的臂肌。
“李哥跟我换帐篷啦。”洪琛眯眼一笑,人畜无害似的:“他对我帐里的姚哥有意思,你懂吧。”
“哦,这样。”喻嘉时随手捞起一件薄衫,展臂穿了上去。
开拍
稍显冷漠的态度,让洪琛莫名有些失落。他当然不会告诉喻嘉时,其实是他主动和李哥换的帐篷。
原因并不复杂,喻嘉时作为全剧组唯一一个和他同龄,并且长得又特别好看的人。他自然想亲近。
但碰壁是没料到的,洪琛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不冷不热的对待。
于是洪琛忍不住想——如果喻嘉时知道他的真实的身份,态度会不会有所转变?就像他遇到过的很多人一样。
正当洪琛想入非非的时候,喻嘉时已经蹲下身,忙着点蚊香去了。
洪琛好奇探头:“你在干嘛?”
喻嘉时转过头,幽幽道:“点蚊香,不然今晚会被咬成猪。”
明明只是被蚊子咬,也不知为何从喻嘉时的嘴里说出来,却带上了一点恐怖片的味道。
洪琛默默地缩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点完好蚊香,顺手将帐篷里的灯关上。喻嘉时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听着山林里的虫鸣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滔天。
那边洪琛翻了个身:“嘉时,嘉时。”
“什么事?”
“咱们这就跟出来野营一样,外面就是又广阔又神秘的原始森林,夜里黑漆漆的。最适合讲鬼故事了。”
喻嘉时翻身面壁:“我不会讲。”
两人各睡左右一边,中间是过道和一张放东西的小矮桌。
“我讲,我讲,我会讲!”
喻嘉时头沾枕头便困得不行,因此及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洪琛则兴致勃勃地开始讲故事,讲的还是一个丧尸类的故事。主角就是在野外露营的时候,人类世界爆发丧尸潮。
讲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可惜喻嘉时连开头都没听完,就在洪琛的嗓音里睡着了。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一个人的腿上,对方也是如此兴致勃勃地给他讲故事。
他挣扎着睁开眼,想看看那人的模样。却只能隐约瞧见是一道赤色身影。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对方的面颊。怎知梦境骤然变更,温情的场景消失。那道赤色身影,手里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又一次捅穿他的胸膛。
那点温情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待得惊醒之时,只见外头天色已亮。清晨鸟鸣回荡于山林之中,直叫人恍若隔世。
一个小时后,剧组即将准备出发。喻嘉时跑回帐篷里把洪琛叫醒。
这家伙看起来失眠了一夜,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被喻嘉时叫醒时还不大情愿。
这略显滑稽的可爱模样,让喻嘉时想起了老四。
“怎么失眠了?”
“……”洪琛犹豫片刻,忽然侧开脑袋,像极了在找借口:“这床我睡不习惯。”
“哦。习惯就好,起吧。”喻嘉时把从食堂拿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放桌上,“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洪琛眼前一亮,刚想抬头说些什么。喻嘉时已经离开了帐篷,到外面帮忙收拾装备。
等洪琛从帐篷里出来,拍摄的队伍恰好出发。要不是因为有喻嘉时叫他,他怕是真的会睡过头。
虽然他不怕什么,当场就是打着过来玩一玩,体验一下的旗号。但真说到他哥那儿去,多少也不好听。更何况他嫂子也在剧组里。
……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喻嘉时发现早上的两个包子,让洪琛变得愈发黏他。
一路上都在他旁边小声嘟囔着困,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队伍到达选景地后,拍摄组立即忙碌起来,摆机子的摆机子,弄道具的弄道具,搭临时场地的忙着布置。
等到主演和配角们换上衣服化好妆。导演一声令下,便开始今日的拍摄进程。
在剧组这么多天下来,喻嘉时多少了解到这部电影所要拍摄的内容。
这是一部背景定于民国时期的片子,主角是一群代表着官方的探险队,根据一代代遗留的线索,搜寻遗落古迹里的宝藏,解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与此同时,还有反派也在觊觎这个宝藏,想要抢夺。除了反派,甚至还有各种第三方势力纠缠争斗。
雨林这段戏,就是他们寻找到遗落古迹的大概地点,前来探寻秘宝。不仅要在古迹中探险,并遭受到多方势力夹击,还要与艰险的自然环境做斗争。
可谓精彩纷呈。
然而说白了……就是打戏偏多,因此他们这些替身的活儿很重。
拍摄第一天,上午十点。
苍天古木纵横交错,抬头望不到顶,树身是动辄要四人环抱的宽度。
宽阔的林叶将头顶的天空尽数遮掩,洒下一片阴凉。人群穿梭在林木间,发出窸窸窣窣的踩踏声。
……
主角三人和团队在雨林中跋涉,第一场打戏是和雨林里的生物搏斗。
这一段拍起来的含义就是——他们要和空气搏斗,至于搏斗的生物,是由后期合成。
而他们替身只负责打、滚、摔,不负责露脸。
第一场打戏,喻嘉时就被点了名。这算是他和卫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被群头带到卫意和其他的演员跟前时,卫意抬头看到他的那一瞬,眼里明显是闪过了吃惊。
不知是他,当时在棚里休息的所有人。目光里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喻嘉时最熟悉的那种眼神。
群头也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大咖同时瞩目,尤其是卫意那探究的目光,让他吓得要出一身冷汗。
于是他急忙拽了拽喻嘉时,怒道:“还不赶紧问好!”
喻嘉时遭他拽得踉跄,站稳后回视卫意,随后缓缓低下头:“你好,我是你的替身演员。”
话音刚落,群头又狠拍喻嘉时的手背:“报名字还要我教你吗?”
“……”喻嘉时眉头紧锁,对于群头的谄媚模样稍显不悦。但出于礼貌,开口报上名:“我叫喻嘉时。”
卫意捧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茶水,眼角的余光落在喻嘉时身上。像思虑,也似防备。
直过了好半晌,他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有劳。你多大了?”
喻嘉时犹豫片刻,缓答:“今年十九。”
“请问你能帮我签一张名吗?”他突然又补上一句。
这倒让在场的几个人看戏趣味愈发浓烈。
卫意放下水杯,朝喻嘉时盈盈一笑:“哦?你是我的粉丝吗?”
喻嘉时回答:“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他很喜欢你。”
群头回过头,狠狠地白了喻嘉时一眼。他还从来没见过有这小子这么愣头青的傻玩意儿。
果不其然,卫意慢慢收起笑容。答非所问:“知道了。”
另一头,导演中气十足的叫声传来:“赶紧的各归各位,准备开拍了啊。”
喻嘉时品不出大咖话里的意思,只能朝对方点点头,“谢谢。”
休息棚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导演的叫声让群头如释重负,急忙忙拽着喻嘉时出去。
另一位影帝唐瑞宸看着喻嘉时离去的背影,目露深意。
“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你别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卫意的脸,就是个什么东西了。还没飞上枝头呢,就把自己当凤凰了?万一把卫意得罪了,我也别想在这里混了!”群头一路上是又骂又指。
喻嘉时面不改色说道:“我谁也不是,我就是我。”
群头不屑一顾,啐一口说:“我呸,心比命高的东西。你在卫意面前放尊重点,要是把我饭碗砸了。老子要你好看!”
威胁的话一说完,群头转身便离开了。喻嘉时走进拍摄场,已经换好衣服的洪琛恰巧从换衣棚里钻出来,见状立即凑到喻嘉时身边。
“刚刚那货说啥呢,叫叫嚷嚷的?”
“没什么。”喻嘉时钻进换衣服的临时帐篷里,准备换衣服,“狗叫。”
洪琛:“……”
看来这人真的不太好惹。
作为卫意的替身,喻嘉时换上的衣服自然和卫意所穿的一模一样。他俩站在一起后,不少人都惊叹不已。
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了,跟孪生兄弟似的。
就连导演都忍不住扭头跟副导演刘向春八卦:“你上哪儿找的人?”
“不是我找的。”刘向春喜滋滋地抖着脚:“他自己撞上来的,年纪还很小,我觉得是个可塑之才。”
导演摇了摇头:“可这舞台上已经有一个卫意,再出来一个喻嘉时,没人会买账的。何况他也不是个omega,没那么大市场。”
“这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准备开拍了。”
这一段戏里,各种摸爬滚打聚于一起,先是被那生物追着跑,然后四处滚躲,还有吊着威亚凌空假打的画面。
各种在丛林怪石间滚爬躲窜的镜头,基本都是他们这些替身在做。给到脸部镜头的时候,只需要大咖们再摆个连续的起身姿势。
除了喻嘉时和洪琛这两个第一次的新人,其他替身都有老道经验,基本一条稳过。
这流畅的镜头靠后期合成,因此导演不会只拍一条,而是会多拍几条留作备用。
喻嘉时刚开始不太适应,滚得不行,摔得也不好看。后面多拍几条后,慢慢也就得心应手起来。
毕竟这么多年的花拳绣腿,也不是白练的,很快就有架势起来。到后面吊威亚拍凌空打戏时,已经拳脚有风,而且动作极其好看。明显胜出其他人一大截。
比较可怜的是洪崖,看起来经验不足,也不像自己那样练过花拳绣腿。除了腿长脚长还长得帅,似乎也没别的优点了——喻嘉时如是心想。
但剧组里所有人对上洪崖的时候,却格外的客气和耐心。就连影帝卫意,都时不时安慰他说没事。
难道这种长得帅的Alpha都有这种待遇?喻嘉时又想。
最后还是唐瑞宸实在看不下去,让洪崖去休息,自己上场解决一切。
唐瑞宸是比卫意早几届的影帝,也是一位很有魅力的成熟长辈,明显会照顾剧组里的后辈。
在场的所有演员里,没人比他的资历更深,也没人比他的演技更出神入化。
华禧
唐瑞宸不仅没有为难经验不足的洪琛,还主动接替上去,滚爬摔打全都亲力亲为。而且有板有眼,不输任何经验老道的武替。
起先喻嘉时无法进入状态,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就是唐瑞宸好心提点的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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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喻嘉时很快调整好自己。
第一天拍摄到下午五点结束,被古怪生物追逐的白天镜头,基本上都拍完了,还差一段是夜间的。
剧情里。主角一群人被这群古怪生物从白天追逐到晚上,而夜里正是最惊险的一段,主角团队阵型被冲散,各自为战。
雨林里夜间拍戏的困难程度也不低,他们初到这边,导演不会让他们马上就拍夜戏。
计划是先把白天的场景拍完,再集中拍夜晚的。
晚上回到剧组营地,食堂的晚饭已经煮好。洪琛一天下来遭了打击,没有胃口吃饭,一到营地就直接回帐篷里去了。
喻嘉时只好跟着其他几个武替一起去吃饭,之前跟他住一起的李哥,对他还算是照顾。
吃饭的时候,基本上就只有他和李哥,以及和李哥混一起的那个姚哥在一桌。其他人各有自己的朋友圈,不会随便乱坐。
今天唐瑞宸自己拍全场,算是吸了一大波粉,因此食堂里不少声音都在讨论他。
“唐哥今天也太帅了,自己拍完了全场。一般人哪里顶得住这种体力消耗?得亏他是个Alpha,体能方面就是好。”
“是啊,真正的实力派。虽然没有现在的小鲜肉那么青春靓丽,但这种经年累月打造出来的成熟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我听说唐哥他自己开的公司也在这部片里投资了?”
“对啊,虽然不是最大的投资方,但是也不差。就这种情况,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对唐哥的崇拜程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旁边那桌人聊天的声音是一点没压着,喻嘉时嚼一口饭听一句八卦,倒挺下饭的。
他对娱乐圈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唐瑞宸身为娱乐圈里初代最具影响力的影帝,基本上只要是个人,都看过他以前演过的电影。
就是没想到,这人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哎,那最大的投资方是谁啊?”
“不会吧?这你都不知道,还能有谁呀?”那边说着,小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其实喻嘉时也不知道是谁。
“哦——那今天那个给唐哥当替身的小子就是……”
“嘘,小声点。被别人听见了你还干不干了?”
不知他们为何突然提到洪琛,喻嘉时竖起耳朵本想听一听,结果又被他们打哑迷般的对话给迷惑了。
这些人聊着聊着,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说来说去都是那点像不像的话题,喻嘉时向来不爱听。
于是他抬头便问李哥和姚哥:“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方是谁?”
“华禧集团啊,这你都不知道。”李哥说道:“洪琛他……”
话音未落,姚哥突然把他碗里的鸡腿夹走。李哥便顾不得接下来的话,立马破口大骂:“你特么抢老子鸡腿干啥?”
姚哥看了他一眼,旋即两人之间像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
喻嘉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李哥回头尴尬一笑,连忙把话题续上。
“洪琛他晚上都没吃饭,你要不要给他带一点回去?”
“也行,我去看看。”
本想给洪琛带一些,可大家拍戏累了一天,都饿得很,吃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打饭区早就空空如也了。
不过行李箱里尽是老四塞的零食,洪琛要是饿了,不怕没东西吃。
回去的路上,喻嘉时想起李哥说的“华禧集团”,华禧的鼎鼎大名,谁人不曾听说过。
影视娱乐不过是他们集团发展的一项分支,可即便是分支,却在影视圈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今国内一线城市的标准,就在于这座城市里有没有华禧商业广场。
喻嘉时拿起手机,想再查一查华禧集团的相关信息,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夜里蛙声虫鸣起伏不断,空气更是清凉爽快。上一次享受这种光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来干这种活真的很累,但目前看来好像还挺值得。毕竟工资是真的挺高,正好存钱给小姨准备生日礼物。
走回到休息区附近时,喻嘉时看见一个略显眼熟的人正从他们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食盒,看起来像是被从里面赶出来一样。
喻嘉时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而后缓缓想起——是卫意的经纪人。
双手藏进衣兜里,喻嘉时抬头看往天际。他们营地的选址很好,不像拍戏的密林,连天都看不见。
此刻头顶的天,像块藏蓝色的幕布,城市里见不着的璀璨星河,一道一道地划分着自己的地盘。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坐在老宅的屋檐下,雄心壮志的说自己一定能数清天上的星星。
结果数不到一百颗,眼睛就花了。就因为这件事,还多了个叫阿星的昵称。
……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喻嘉时也随之回忆起来,华禧集团姓洪。
还有便是曾经从老四那儿听到,所谓的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影帝卫意,和华禧集团的接班人、洪家大少洪崖。
洪崖,洪琛。
卫意的经纪人出现在他们休息的帐篷里,被赶出来。
剧组里的人总莫名对洪琛有一种温和的包容。
喻嘉时又不是什么傻子,这一通下来,还能不知道洪琛是什么人吗?
等卫意的经纪人走远,喻嘉时才缓缓挪回帐篷。洪琛此刻正趴在床上,看起来兴致不高。
“我不是让你走吗?”
声音听着是不耐烦,又凶。
“我拿个衣服就走。”
喻嘉时放下帐篷帘门,自顾走到床边,打开行李箱拿衣服,准备去洗漱。
洪琛闻声立马翻身坐起,“嘉时!不,不是。我不是让你走。”
“我要去洗澡。”喻嘉时平静问道,“吃过没有?”
“没有。”洪琛垂头丧气,声音听着是不凶了,反倒有点委屈似的,“你怎么没给我带回来?”
喻嘉时实话实说:“他们吃得太快,没剩。”
说罢,从行李箱里抽出几包零食和一桶方便面,摆在矮桌上。
“水自己煮。”
眼见喻嘉时拿着衣服要出去,洪琛随即张口出声,好奇询问:“一般人听到我那句赶人的话,肯定都会觉得奇怪吧。可你为什么像知道发生过什么一样,是不是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喻嘉时的动作一顿,他侧过头,眸光扫视洪琛一个来回。
他发现洪琛这个人,初见时觉得成熟靠得住,慢慢相处过后,会发觉其实还有一些天真。
偏偏在你认为这个人天真时,他又突然把印象掰回到成熟那一栏。
喻嘉时摇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看见又怎样,你还想杀我灭口不成?我看整个剧组除我之外,谁都知道你是华禧集团的二少了吧。”
他好像很少一次性说一大段话,起码洪琛是第一次听见。但喻嘉时的话里没有他熟悉的那种感觉,反而像是在嘲笑。
难得有些挫败,加上今天拍摄现场的表现,让本只是想来玩一玩的洪琛,有些无地自容。
“我不是那个意思。”洪琛说道,“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觉得像我们这种人,有背景很有钱又怎样,不还是做不好。”
喻嘉时沉默起来,垂眸思考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考虑——他该如何温和的回答这个问题。
可结果,他的回答和温和没有沾上半分关系。
“一个人有钱有背景,和他做不好事情,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要混为一谈。”
话音一落,洪琛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喻嘉时便洗澡去了。
这人话里的意思,不细想的话会觉得是碗鼓励人的鸡汤,但洪琛坐在原地细细琢磨一通后发现。
这喻嘉时暗地里骂他废.物呢!
那句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你有钱但你废.物,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把别人也拉进有钱就是废.物的行列。”
想清楚后,洪琛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点受伤。这还是世界上,除了他哥外,第二个这么骂他的人。
不过除却受伤,更多的是一种突然奋起的情绪——不能被别人看扁了!明天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喻嘉时洗完澡回来,看见的是洪琛坐在椅子上吸溜泡面的场景,精神比刚刚倒好上许多。
“喻嘉时。”他猛地咬断面条,仿佛那口面是喻嘉时本人。
喻嘉时勉强给他一个目光。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你这么嘴毒的Beta,哪怕你是omega,这样也不会讨Alpha的喜欢的!”
喻嘉时的目光逐渐演变成迟疑,“我为什么一定要讨Alpha的喜欢?你平时接受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教育。”
洪琛身为Alpha的自尊,此刻在喻嘉时面前,碎得一片都不剩。他卷了卷桶里的泡面,暗道一句明天等着瞧。
拍摄第二天。本来蔫了吧唧的洪琛竟突然奋起,表现得十分良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原来洪琛也有几下子——应该是练过散打一类的。
有人问他,他便答说。小时候偶尔跟着他大哥练一练,也不怎么样,反正不及他哥十分之一。
诸如此类的话,让所有人都对这位大金主充满幻想。同时也不由得暗自羡慕卫意。
不过从整体感觉上看,洪琛的举动就像是迫切地想要在某个人面前表现自己。
这么费劲又吃力的演法,持续了两三天,洪琛便因演戏过程中的突然乏力,而意外受了伤。
当时整个剧组都乱成一团,毕竟金主他弟,也是金主。就连卫意都紧张万分。
放下手上的工作,把他送去就近的医院做了应急的处理,虽然也不算什么大伤,就是扭到手腕。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工作自然不能继续。
尽管他说没事,想要继续。可上到导演,下到卫意。谁还敢让这位公子哥继续?
当然是选择让他好好休息。
争执
洪琛哪里肯听从他们的意见,就算不能继续工作,死活也要回剧组去。搞得导演头疼万分,最后一摸脑袋拍板决定——
“那您回去看着就行,就好比当个监制。”
退一步海阔天空。
洪琛点头答应,不过洪二少爷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他自己,和见多识广的卫意外,想必也没什么人知道他肚子里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卫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目光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悦。
兴许是不明白洪琛这样一个小少爷,为什么要因为那个替身做到这份儿上。
若是生了情愫,那更不允许。且不说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就光喻嘉时的长相,就让卫意觉得膈应。
“小琛,我本来没什么立场跟你说这些。”
卫意斟酌着开口,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洪琛的脸色。
“但我和你哥的关系你也知道,所以自然会为你考虑。”
“嫂子,我也敬你这么一声。但你要是还想劝我,就不要说了。”洪琛眼皮微掀,又接过卫意给他削的苹果,“我已经答应我哥了,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
卫意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恐怕不止是因为你哥的话吧?我还不了解你吗?”
洪琛只是在喻嘉时跟前看着傻,实际上聪明得很。卫意这一句,话里有话,洪琛听得出来,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苹果。看向卫意。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要跟我绕圈子。”
“喻嘉时的身份地位与你天壤之别,何况他只是个Beta,你可不能动除了‘玩’以外的心思。何况他的长相……”
言尽于此,即便话没说完。洪琛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喻嘉时和我长得太像了,你不能把他带到你哥面前。
洪琛沉思片刻后,抬起手里拿着的苹果,咔嚓咬一大口。装傻充愣似地朝卫意笑了笑。
而卫意到底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明白很多话不能一直强调。于是他也对着洪琛温柔一笑。
他长得实在是太有风韵了,眉眼生辉,一颦一笑都是顾盼生情的模样。
他抬起手,揉了揉洪琛的头发。又似不经意,滑至洪琛的面庞上。
洪琛往后一倾,笑着躲开了卫意的手,开头的称呼咬得极重:“嫂子。我都二十岁了,你可别把我当小孩儿了。”
卫意动作微微一僵,但仍自然地收了回去。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洪琛这辈子第一次受到omega信息素的冲击,是17岁那年下课回到家,遇见刚洗完澡的卫意。
他站在家门口,闻到了浓烈的夜皇后气息。
他知道,那是对方故意的。
……
时间不等人,拍戏更不等人。
如今他们在西南地区的深山老林里拍戏,招人得花耗不少时间,再拖下去马上就要到雨季。
正当所有人头疼不已时,喻嘉时举手揽下洪琛那一份工作。
这种一人干两人份活的精神,的确让不少人侧目。毕竟他们是拍戏,而且还是武替。
老练如那些有经验的武替,都不敢一人接两人份。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导演没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点头说行,并且承诺付他两份工资。这一点倒是让不少替身都有些眼红。
只不过半个多月拍摄下来,喻嘉时看上去明显瘦了几斤。
除此之外,身上大小伤不断,多数都是帮卫意拍摄时不小心添上的。
他们作为替身,不仅要帮主演完成不能露脸的动作戏、各种危险的摔落动作。
偶尔还要跑龙套,充当敌方的打手和主角对上。
大部分打戏里主演不露脸,可少部分场景里总是要露的。而这露脸的少部分打戏场景,自然是负责卖脸和耍帅。
而他们的作用就是沙包,顺着动作指导的设计,被主角们打翻摔倒在地。
卫意偶尔会控制不住力道,一拳下来是半点情面不留,打得跟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他事后总会温柔地笑着跟喻嘉时道歉,喻嘉时都快觉得这人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了。
白日里的戏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都已拍摄结束,接下来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夜戏。
夜戏的内容大概就是主角三人,从古迹里把宝物带出来,随行的人员全都阵亡,只剩他们三人逃出雨林,与外来的搭救人员汇合。
汇合之前,途中不仅遭遇诸多埋伏战,彼此之间还走散了,情况十分危急。符合黑夜的基调。
夜戏拍摄的过程可比白天的戏艰苦多了,整个剧组都在吃苦。
雨林夜里蚊虫众多,哪怕点着蚊香都能被咬出几个包,甚至还有一个工作人员不小心被蛇咬伤了。
夜戏部分拍摄一周后,雨林里开始出现雨水,显然是雨季将至。夜戏不好拍,演员的状态易受影响。
导演的脾气更是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如果不能按时拍完,他们就得拖到雨季结束,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
有时为了争取时间,他们直接轻装,不再带很一群人上去添堵,而是带着小帐篷和睡袋,就在拍摄的地点临时休息。
夜戏拍摄第二周的第四天夜里,戏刚拍到一半,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没多久便转成了倾盆大雨,让拍摄无法继续。
众人只得一起挤进临时搭起的陋棚里避雨,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水汽,每个人身上多少都被淋湿。脏兮兮得宛如一只落汤鸡。
雨把山林里的黑暗氤氲得愈发浓重,喻嘉时坐在雨棚边缘,手里捧着一剧本,低头看得认真。
这部电影是由一部知名的小说改编的,所以剧本里的内容基本都引用的小说原文。
雨滴砸落草木,不时溅在他裤脚上。
身后的工作人员小声聊着天,不远处,导演和副导演仍在因为一个问题争吵。编剧没跟过来,谁也不敢插嘴。
问题就出在宝物,也就是那道具的身上。
副导演认为这道具的形制似乎有朝代参考,不能乱用,否则到时会出大问题。还是先联系一下历史顾问搞清楚后,再继续进行拍摄。
导演认为这不过是普通的道具,并非影射什么,现在时间紧急,哪有功夫再去联系历史顾问。再拖下去就得等明年过来拍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局面僵持不下。其余人小声讨论,但却不敢吱声。
正当这时,喻嘉时放下手里的剧本,声音宛如这山林夜雨般清冷,令人为之一振。
“不能用,形制参考的是汉剑,作者在写作时应当有参考。但内容映射汉宣帝的杜陵,所以这一整段要改,否则不能过审。”
他一边说着,见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便将剧本抬了起来,内容面向所有人,指向他觉得不妥的内容,顺便遮住自己的脸。
雨棚里沉默数秒,突然有人笑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谁听不出来这是发自肺腑的嘲笑。
“你说形制参考汉剑就是汉剑啊?再说了,怎么又跟什么汉宣帝扯上关系了?难不成这汉剑,只能他汉宣帝使用不成?”
有人发出质问。
喻嘉时这一通,算得上是在帮副导演说话。
因此导演的脸色不太好看:“就算这是汉剑,又怎么会和杜陵扯上关系?你一个替身懂什么,少在这胡说!”
那旁的影帝唐瑞宸,倒是隐隐笑着,似乎觉得颇有意思,便顺口替喻嘉时说了一句。
“杨导别着急,不如听听这个小孩儿的解释。”
喻嘉时抬眸盯着唐瑞宸看,一边看一边思索,考虑着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个中缘由。
“汉剑的规制就是如此,且汉代以红黑为尊,这柄汉剑不仅以红黑为底色,并且浮雕着蟠螭纹,镶着金银绿松石。汉朝历史上,只有身份最高贵者才能这般使用。”
“剧本里对这柄剑略带过的故事是,遗落的帝王剑,名曰鸿固,曾赠予心爱之人,其后帝凭剑寻人。而汉宣帝刘询襁褓入狱,后被汉武帝赦□□落,幼时颇爱游历民间,与发妻许平君相伴,直到他被迎回当皇帝而分开,当时的权臣霍光要求他迎娶自己的女儿为后,但他不顾霍光的要求,下诏寻求贫微时的一把故剑,大臣知道他暗中所指,所以奏请立许平君为后。这段故事名为故剑情深,亦为南园遗爱。”
“而剧本里的鸿固剑,正是杜陵的地址,汉代旧名鸿固原。后来才改名为杜陵原。这些映射,还望慎重。”
如果是其他类型的电影,还能当成是致敬一类。可他们这是探险类的,来到这地方寻找古时候的遗迹。
其实说得通俗一点,跟打着考古外衣盗.墓片差别不大,因此在这种问题上就格外敏感。
毕竟西汉十一座帝陵,又有哪一座不是重点保护文物。
喻嘉时很少在课堂辩论外说这么多话,如此一大串说完后,在场的人基本上都顿住了,惊讶之外又觉得难以置信。
很快就有人不服气,或是眼红于喻嘉时出风头。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孩,你能懂得比导演还多?人家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别搁这儿瞎吹!真厉害你还会到这儿来吃苦?”
卫意听完,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眼眸一垂,遮尽眼底看笑话的神情。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嘲笑起来。
喻嘉时顿时哑然,以往碰到不服气的,都是直接拿出史实来和他辩论。这么没道理的否认他还是头次遇到。
正当这时,唐瑞宸的一句话,替喻嘉时解了围。
“你才十九岁吧?听老刘说你还是个学生,到我们这儿暑期实践来了。”
喻嘉时难得目带感激地看向一个人,而后点了点头。
“在哪个大学读书的?”唐瑞宸又问。
喻嘉时一哽,不知该不该作答。等着看戏的人见他犹豫,又要开始冷嘲热讽。
“行啦唐哥,小孩儿好面子我们都懂,我们在他这个年纪也爱说大话。”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我是宁川大学,20届本科历史系的。”喻嘉时平静道。
哄笑骤止,全场死寂。
送药
林里的雨下了一夜,早晨的空气虽然很好,但路却湿滑难走。近乎原始的雨林里,没有人为走出来的小道,地面覆盖满植被、枯木与碎石。
头顶上的枝叶携满昨夜的露珠,正随着穿行之人的动作阵阵抖落,堪比一场小雨。
喻嘉时背着唐瑞宸前行,步伐不敢迈得太大。其实他早就没力气了,腿还在打颤,全凭着一股精神在走。
背上的唐瑞宸大概是发烧了,滚烫的面颊正贴在他的颈窝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声音虚弱,若不是近在耳边,喻嘉时根本听不清他讲什么。
“我只是在救人。”喻嘉时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出声。
唐瑞宸闻言低笑一声。喻嘉时话里的意思谁不懂——我只是单纯地在救人,即便今天不是你,我也一样救。所以不图你别的,你用不着想太多。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情的人。
唐瑞宸发着烧,自然贪凉。他觉得喻嘉时的身体像块冰,也有可能是自己身上太热。
所以他执着埋首于喻嘉时的颈窝里,昏昏沉沉中,总能嗅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味道有些复杂,不像一般的信息素那么纯粹炽烈。
就好像是那松枝被折断的清香,又带些雪地的凉意,隐隐约约还有一点令人眷恋的奶香气,甚至还有寺庙里焚香的气息。
唐瑞宸觉得自己可能是烧昏了头,喻嘉时不是一个Beta吗,他怎么会有信香?
“喻嘉时。”他突然唤道。
“怎么了?”喻嘉时顿了顿脚步:“很不舒服……”
吗字不及出口,便被唐瑞宸突然的问话给震得停住了。
“你是个omega吗?”
“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短暂的震惊后,喻嘉时回过神来,装得语调平平:“你烧糊涂了吧?我明明是个Beta,就算你闻到信息素,那我也该是个Alpha。”
头一次说如此扯淡的话,喻嘉时差些被自己逗笑。
“这世界上有几个omega能背得动Alpha?”
“嗯……”唐瑞宸烧得糊涂,声音也像黏在了一起:“你说的好像,也对。”
没走多久,唐瑞宸便不再发出声音,一动不动地趴在喻嘉时的背上,他好像也隐约闻见了自己的信息素。
得赶紧回去才行。
他就这样背着昏迷的唐瑞宸,不知走了多久。
自身的意识也接近涣散,每一步都有千斤重。他有时觉得自己很冷,可有时又很热。
伤口不停叫嚣着疼痛,清新的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
他还听见好像有很多人在叫唐瑞宸名字,还有一个声音,是在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喻嘉时张口出声,想大声回应他们的呼唤,结果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得喊不出声,像一团火在烧。
他着急地不停张口,撕扯着嗓音作出回应。
情绪一激动,他便没法站稳,身形晃了几下后轰然倒下。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看见洪琛焦急的面庞,以及不断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嘉时,嘉时!”
……
喻嘉时从噩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没回神似的满头大汗,轻轻地喘着气。
“嘉时?你醒了?”
一直守在他旁边的洪琛立即站了起来,凑到床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喻嘉时的面庞看。
洪琛的声音令喻嘉时缓缓回神,那对漆黑的瞳仁转动一番,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带着一点儿人畜无害的灵动。
偌大个剧组,因昨夜的大雨和突发泥石流,不见一个影帝是何等令人惊恐的事情。
因此雨一停,众人便上山找人去了。地毯式地把昨天拍戏的地方来回搜上好几遍后,终于听到喻嘉时的回音。
等他们赶到时,两人皆已昏迷,便直接带回营地。
自那次洪琛扭到手,营地便配备了几个专业的医生。因此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你别坐着了,快躺下去休息。”
洪琛倒了杯水喂他喝下,随后搀扶下着他缓缓躺回床上。
“唐瑞宸,他怎么样了?”喻嘉时问道。
“他腿骨折了,身上还有一些伤口,发现的时候跟你一样,发烧昏迷。不过医生说因为你处理得很及时,所以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那就好。”
洪琛抿了抿嘴,看上去稍显不悦:“你怎么也不问问你自己?”
“我自己心里有数。”喻嘉时抬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旋即,他突然闻见自己身上传来的熟悉信香,心脏传来猛烈的颤动。
他立即将自己缩进被窝里,厉声道:“你出去。”
“啊?”洪琛没来得及反应。
“你快点出去!”喻嘉时又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我这一天一夜地看着你。你醒来就这么对我的?”洪琛有些生气。
喻嘉时蜷缩着身体,面对着帐壁,死死咬着牙,拼了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你这人……”
洪琛的质问得不到喻嘉时的回答,他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赌气似的跑出帐篷。
喻嘉时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顾不得是否会牵扯到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打开行李箱,颤抖着翻到最里层,拿出一剂抑制剂,最后再颤着手将它扎进皮肉里。
这一剂扎完,喻嘉时又将这“omega信期抑制剂”的包装袋塞回里层。发着抖回到床上,不久又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支越野车队,前后簇拥着一辆奔驰大G,缓缓地向营地驶来。
分明都是越野车,可那辆大G在车队中间,却像一位莅临的君王一般。通体磨砂黑的外观,以及改装后的前脸霸气侧漏。
尤其是两个猩红的前照灯,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凶猛的巨兽。
从最前头越野车里下来的人,正是导演和副导演等人。
导演一下车,立即就绕到那辆大G的车门旁边。车子停稳后,车门随即打开。
大G的底盘其实特别高,如果不是身高腿长的那种人,下来会比较艰难。可在这辆车上的人,不仅身高腿长,下来的动作都流畅得一气呵成。
他穿着一双仿军式的黑色马丁靴,同色的工装裤腿扎进靴里面。他本就高,粗略估计有一米九以上,这样的打扮更让他的腿显得又长又直。
上身简单穿着一件背心,将腰腹上完美的肌肉线条尽数勾勒出。
男人的面庞坚毅似刀刃,硬朗之际。高挺鼻梁下一对淡色薄唇,那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
他只睨了导演一眼:“哪个帐篷?”
“洪总,我带您过去。”
来者正是传闻中华禧集团的老总、卫意的神仙Alpha、洪琛的大哥洪家大少本人,洪崖。
营地里休息的人逐渐冒出,一个二个偷偷摸摸地要去看这位近乎传说中的人物。
就连洪琛都被惊动了。
那天夜里,卫意也因跌倒受了些伤。这位大人物直接来了,连他弟手扭时都没这么大排场。
他们不由得暗自嫉妒起卫意来。
尤其是那位唯一的女主演,看着洪崖身影的目光里,更是充满着倾慕与眷恋。只惜对方一个目光未给。
喻嘉时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帐篷里的灯没有打开,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想必洪琛没有回来过。
他从帐篷里出来,除了伤口仍有些疼痛,其余的不适基本都已经消失。倒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自己真是福大命大。
营地里的人聚集在用餐区,吵吵嚷嚷地聊着什么。
喻嘉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他的确挺饿。他正准备过去吃饭,恰好遇见在休息区走动的女主演。
一下子记不得叫什么名字,应该姓温。
喻嘉时本想低着头走就行,结果对方也瞧见了他。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朝对方点头示意。
对方拦在去路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醒了?”她终于开口。
喻嘉时点点头,正想说句借过,没想到她自顾自地又补上。
“很感谢你救了唐哥,我想起你不是一直想要卫意的签名吗?那天晚上卫意也受了伤,我去给你拿点药。你送过去给他,表个心意。他自然就给你签了。”
喻嘉时盯着她,心绪却晃到另一边——也是。都这么久了,老四要求的事情还没办。
“好,谢谢。”
她突然笑了起来,很温柔道:“不客气,就算是你救唐哥的回报。走吧,跟我去拿药。”
喻嘉时只好把吃饭的事情先放一边,跟着她去拿药。拿完药后,又在她的指点下,朝卫意的帐篷走去。
那帐篷足有他的两个大,分成里外两层。外面那层类似客厅,里面就是卧室。
喻嘉时站在门口,问了几声有人吗,结果都没人回答。
想着对方可能有事不在,喻嘉时打算把药下,再给对方留一张纸条。
默念一声打扰了,他撩开帐篷帘走进去。结果那一瞬间,便被Alpha和omega交缠的信息素冲得大脑发懵。
客厅里并没有人,信息素是从里面的房间里传来的。
撞到这种事情着实过于尴尬,喻嘉时下意识地转身要走,不想里面的人竟然还发现了他。
“什么人?”
那人嗓音低沉但却锋利无比,甚至带着浓烈的信息素冲他攻击而来。却直将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是乌木焚香的信息素。
分明是第一次闻见这种味道,可喻嘉时竟觉得诡异的熟悉。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那复杂至极的信香里,一直缭绕着淡淡的,但总挥之不去的焚香味。
他奋力迈开腿,想要逃走——卫意不是有对象吗为什么会和Alpha在帐篷里胡来?
这种事情想想就复杂,千万不能掺合进去。
在对方施加的信息素重压里,喻嘉时拔起千斤重的腿,扭头跑出了帐篷。
86.伤口裂
情况焦灼之际,只见喻嘉时轻轻地摆了摆自己的手臂,随后像只泥鳅一般,竟从对方的手里挣脱开去。
对方微微一顿,兴许是有些讶异于他灵敏的身手。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喻嘉时,反而被激起怒火。
很快,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喻嘉时一直觉得自己学的十几年花拳绣腿,虽然应付不了什么大局面。但是对付流氓混混这些,亦或是在关键时刻保全自己,完全没问题。
可眼下这人的身手,远远在他之上。任他如何闪躲想跑,对方都会如同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地紧跟上来,甚至十分游刃有余。
他身上本就有伤,到后面逐渐落了下风。对方则趁他力竭之际,猛然爆起。极速探掌,重重捏住他的手臂,反剪至身后,狠狠地按倒在地。
喻嘉时面朝下,狠狠地啃了一嘴土,对方的膝盖正压于他的背上的伤口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捏在他后颈上。令他完全动弹不得。
背上的伤口应当是裂开了,喻嘉时明显能感觉到皮肉绽开的滋味。疼得他闷哼一声。
想要呼吸,却吸进满鼻泥土,呛得他疯狂咳嗽。真真实实地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你究竟是什么人?”对方的声音慢条斯理,略显沙哑的尾音昭示了他的满足。
“只是,送,送药。”喻嘉时艰难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喻嘉时已经丧失逃跑的能力,对方宽大的手掌裹住他那纤长白净的颈部,直接将他的脑袋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送药。那你逃什么?”
洪崖低下头,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只见他凶狠的黑眸猛然一颤,竟是闪过一丝红光,顿时愣在了原地。
喻嘉时抬头想看看这人,可对方的动作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他只能尽力地抬起双眸,打量身旁的男人。
可他什么都看不着,只能模糊瞧见他宽阔的胸膛和肩膀。像那场梦一样。
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发愣,喻嘉时当即挣扎起来,想从他手里逃开,结果对方的力气骤然变大。
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到了灯光稍显明亮的区域。
这时候,喻嘉时才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的容貌。而对方的目光也径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不知究竟在看什么。
彼此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喻嘉时认不出眼前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洪崖,只觉得陌生,是从未在剧组里见过的面孔。
“崖哥?”
两厢沉默之际。卫意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眼下莫名的沉默。
喻嘉时侧过头,恰好与卫意的视线对上。他清楚的看见卫意眼底闪过错愕与愤怒。
但是,崖哥?
我去。难道这个人就是洪崖?洪琛的哥哥,卫意的对象?喻嘉时回过头,诧异之余,又发现洪崖的目光仍旧紧锁在他的脸上。
连卫意的叫他的声音都没听见。
喻嘉时喉结微滚,觉得自己好像闯大祸了。
卫意快步赶上来,将洪崖制住喻嘉时的手拉回,十指紧扣,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一般,而后愤然地看向喻嘉时。
“喻嘉时?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他?”洪崖稍稍回神,眼眸一垂,落回卫意身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嗯,一个替身。”卫意说到后两字时,稍稍咬重了些音量。
“抱歉。”喻嘉时后退一步,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药来:“我是来送药的,无意打搅。”
卫意满脸不悦。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将喻嘉时当成是想借机上位的人了。
“谁让你来送的药?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昏迷吗?一醒来就知道给我送药?说,是谁故意安排你来的!”
喻嘉时垂着脑袋。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女人坑了,一边劝着自己向善——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好心,哪里料得到是这种后果。
所以没有选择暴露对方。
“是我自己。”
喻嘉时手里的药还悬着,卫意一阵怒火攻心,猛地一挥手,直将那盒药拍落在地。
“我不需要!”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洪崖突然间出声。
“喻嘉时是吗?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或是你心里有别的想法,我劝你尽早收起,也别耍心眼。我洪崖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
“崖哥。”卫意闻言则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闪过开心的情绪。
喻嘉时心里突然窜起火气。毕竟这话里的警告和侮辱实在是过于强烈。
不由心骂这两人哪里来的自信,未免想得太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转念想想,也是自己的问题。非来走这一趟,可不得让人侮辱也没法还嘴。
毕竟主动来送药的,真是他喻嘉时。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喻嘉时努力平息心头窜起的怒火。
打也打不过,而且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怎样?只能转头就走。
喻嘉时身上本来穿着一件白净的T恤,在地上滚了一遭后已经脏得不行。
背后还挂着大滩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伤口裂开后所导致的。
当他扭头离开时,洪崖才瞧见他背上的血迹。回想起刚刚交手时,他只不过是用膝盖压住了那处,怎会流这么多血?
难道是因为那里本就有伤口?
对这种人本不该有任何同情。可他又想起刚才卫意所说的那句话“这两天一直在昏迷”,深邃的眸光微微颤抖,大脑开始莫名混乱。
搅得他不得安宁。
喻嘉时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帐篷,感觉这阵儿是不是命里犯冲,才屡屡遇上这种糟心事。
他想得入神,因此并未发现站在帐篷外犹犹豫豫的洪琛。
直到走近了,才突然听见洪琛那惊讶的声音:“你怎么在外面?跑泥地里打滚去了吗这是?”
喻嘉时抬起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庞上,衬得一双眸子更是漆黑,此刻毫无悲喜地看着洪琛。
不由心想,他和洪崖长得真不怎么像。
洪琛上下检查着喻嘉时,很快便发现他背上的痕迹:“我的天,你这背上是怎么回事,怎么流这么多血?”
还不是因为你那哥哥。喻嘉时又心想。刚才光顾着生气,这会儿被洪琛一提,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后面可真疼,疼得他腰都动弹不了。
喻嘉时一言不发,眸光瞧着直愣愣。洪琛急得差点以为他傻了。
“走,赶紧跟我去医务科看看。”说完,洪琛便拽着喻嘉时的手臂去医务科了。
没成想恰巧遇上正在医务科里换药的唐瑞宸,身旁还陪着他的经纪人。两方一抬头,便撞个正着。
到底是喻嘉时此刻的模样过于狼狈,正在医务室里的三人一瞧见他,眼里不约而同涌现震惊的神色。
“嘉时?”唐瑞宸挣扎着要站起来,结果被医生按了回去。
“唐先生,您不能乱动。”
唐瑞宸人是被按了回去,但目光却紧紧落在喻嘉时身上:“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他侧头给身边的经纪人使了个眼色:“快去扶一扶。”
“不用。”喻嘉时把手臂从洪琛的手掌里抽了出来:“我自己能走。”
洪琛被他气得是牙痒痒,忍不住磨磨牙。不仅锲而不舍地继续攥上去,还把他转了个圈。
“张医生,他这伤口又流了一堆血!”
张医生抬头看去,震惊得直接放下手头的药。正欲起身,又念及眼前的病人是影帝,所以犹豫了一下。
“你快先去看他。”唐瑞宸见着他背上的血迹当即一惊,神色略显着急。
张医生迅速迎了上去,“这是怎么搞的?伤口都裂开了吧!快,先把衣服脱了,然后趴在床上。”
喻嘉时:“……”
这一屋几个Alpha,怎么上来就得脱衣服。
“快点!”张医生凑近看上一眼,面色凝重,“到时候伤口和你这衣服黏一起了,还有得你受。”
洪琛听完张医生的话,紧张地在旁边催促着他;至于唐瑞宸,看向他的目光里也是担忧。
喻嘉时喉结微滚,心一横,便将这带血的上衣脱了去。
随后他明显能感觉到前后两道目光,有如实质一般投在他身上。
一个多月的劳碌,他明显瘦了许多,也显得他身上有了些好看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藏在衣物下的皮肤,简直白得发光。
他老老实实地趴到病床上,脸对着墙面,像是在躲避他们打量的目光,只露出后背和上面的伤口。
张医生走上前看了一眼背上的伤口,叹气之余忍不住摇摇头。
“你这究竟是怎么弄的?一开始本来也不大的伤口,帮你处理完等它慢慢恢复就好了。可你现在不仅把结出来的痂弄裂,就连伤口也一起裂大了!这得缝针才行了!起码得五针。”
喻嘉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进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天暗,路滑,我自己摔的。”
张医生疑惑道:“你这怎么看着像是跟人打架去了。”
洪琛着急道:“张医生你别问他了,这人你问他十句他都蹦不出几个屁来。赶紧先把伤口处理了吧,这皮开肉绽的模样看着我真是……”
“那我就先打麻药了,你有没有什么过敏史?”
喻嘉时回答:“没有。”
麻药只是打那一小块地方,处理伤口时麻劲儿还没上来。把喻嘉时疼得满头大汗,死死地捏着枕头和被单,手背上青筋尽数爆起。
看得洪琛和唐瑞宸是心有余悸。
直到后面麻劲上来后,才终于感觉不到疼了。
喻嘉时松了口气,觉得这处理伤口的疼劲儿一点不输裂开时带来的疼痛。
张医生动作又稳又快,几针很快缝完,又交代他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回到唐瑞宸那边继续。
喻嘉时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洪琛见状,赶忙伸手扶着他,准备把他送回去。
喻嘉时低着脑袋,精神不振,轻声道:“谢谢,还有上午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嘉时。”唐瑞宸突然间叫住了他,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都会倾尽全力的帮你。”
喻嘉时回过头,因为脸色苍白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很不近人情:“不用。”
巧遇
剧组里的两个大主演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卫意受的伤虽然不严重,但大金主都跟到这里来了,谁还敢让他继续拍?
加上雨季已到,剩余的一些片段没法继续拍摄,继续留在雨林脚下也没什么用。
喻嘉时身上的伤注定他不可能继续当武替,这几日里他基本没离开过帐篷,主要是怕遇见那些不该遇见的人,心生尴尬。
后来整个导演组开了一场会,紧接着又组织整个剧组来开另一场。
会议说的是结束雨林地区拍摄的相关进程,剩下的一小些片段,到时再通过后期合成景物拍摄。然后就是接下来最后一段剧情的拍摄安排。
喻嘉时坐在角落里放空自己,基本不听,因为接下来的拍摄已经和他没关系。
“喻嘉时,你怎么坐这儿啊。”洪琛挤过人流,凑到喻嘉时身边。还往他手里塞了一瓶冰镇的汽水。
“这趟拍摄要结束了,下一趟你还去吗?”
喻嘉时摇摇头,打开汽水瓶猛灌一口:“不去,我马上开学。”
“我也是。”洪琛叹了口气,又兴冲冲地问:“你在哪儿上大学?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喻嘉时回答:“在宁城。”
“真的啊,那太好了!”洪琛眼前一亮,“我也在宁城上学。”
“……”如果说的话也能撤回,喻嘉时此刻真想执行这个选项。
“会议到此结束,祝大家接下来的两周假日愉快。”导演在主位上宣读最后的消息。
接下来的行程是整个剧组一起回宁城,喻嘉时不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走,他准备回家一趟。
所以回程的机票得他自己定。
回帐篷的路上,洪琛在他旁边难得沉默,喻嘉时则安静地盘算着回家的事情。
两人路过大咖营帐时,正巧偶遇要出门的洪崖。
喻嘉时低着头想事,自然是没瞧见对方。倒是洪琛看见了他哥,避又避不掉,只能先行打招呼。
“哥!你这是要去哪?”
洪崖缓行到他俩身前站定,喻嘉时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的瞬间,竟又与他四目相对。
“你认识他?”洪崖目光牢牢地盯着喻嘉时,嘴里出来的话却不知在问谁。
喻嘉时紧张得喉结微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洪琛又哪里知道他哥和喻嘉时的过节,点着头就要介绍喻嘉时。
“对啊哥,他是我朋友,叫喻嘉时。特别厉害的一个人。”
洪崖眸光稍黯,沉默片刻后,他沉然出声斥责:“以后少和这种人接触。”
话音一落,也不等洪琛反应他话里的意思,迈步便走了。这人腿长得很,三两步便迈到喻嘉时的身侧。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信香像无孔不入的水,直冲着喻嘉时而来。令他莫名心悸。
“我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洪琛转过身,目送他哥离去。
喻嘉时缓缓吸了一口气,“说我是个坏人,让你别和我玩。”
“啊?你哪儿坏了,我受伤后不能工作,全是你替我做完的诶。你还救了唐瑞宸呢。”
难得被他逗得想笑,喻嘉时吐槽了他一句:“你可真不像是个二十岁的人。”
洪琛转过头来看着喻嘉时,目光十分诧异,说道:“我哥也经常这么说我,说我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不过被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虽然认识没多久,但光凭这阵子来的交往也能看出洪琛这个人心挺大的,如果他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待着,就挺有他哥的那股范儿。
可他一开口,那股傻气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
时间一到,整个剧组都从这块雨林下的营地搬离了,走的那天还下着大雨。附近的村民也说,到这个季节,就没人敢上山了。
经过所有人的努力,把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都带走了,没有留下一点垃圾。
跟着他们离开雨林后,喻嘉时便独自离开了。因为剧组里的人还得先在当地的酒店里修整一天,才能去机场赶飞机。
他是不打算继续跟着他们,毕竟那天夜里因为大学的事情,这些人没少暗讽他。
这些人后来没有再找他要学生证看,估计是忘了,也有可能是忌惮他救了唐瑞宸。
喻嘉时也没有那种非得要在这些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态和想法,毕竟今后也遇不上,根本没什么必要。
再则就是因为洪崖。
卫意在离开雨林前的几天,没少给喻嘉时穿小鞋,仿佛下一刻喻嘉时就要跟他抢洪崖似的。
对于这种行为,喻嘉时不知在心里骂过多少句:“妈的。”
到了酒店后,喻嘉时则趁着众人都涌进酒店大堂,没人注意他的空档,偷偷溜走了。连洪琛都未曾知会一声。
他怕说了就走不了。
直到洪琛的电话打过来时,喻嘉时早就跑得离他们老远了。
洪琛气得很,喻嘉时只给了他一句有缘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急着回家去,他打算先在这座西南地区的城市里走走看看两天,也算不枉来此一趟。
两天后。当喻嘉时要坐上返回东城的飞机前,他还不忘拍了一张这座机场的照片。
然后一边排队上飞机,一边编辑成一条新的朋友圈准备发送。
“有缘再会。[图片]”
这是一条距离他上一条动态已经经过快三个月的朋友圈。
还没来得及等他退出朋友圈的界面,小红点已经弹出不少数字来了。
他也同样没来得及点进去看,因为他正准备登机。
喻嘉时同学这一趟回程给自己订的是头等舱机票,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再品尝一次经济舱的疲惫。
上了飞机后,喻嘉时根据指引寻找自己的位置,他上来得已经算晚,头等舱里已经有不少人坐着了。
他数着位置,终于成功找到属于他的座位。然而正当他快步走过去时,却瞧见了一个不该见着的人。
洪崖。
就坐在他左手边的头等舱位上。
对方似乎也有所感应,抬头的刹那四目相对。
喻嘉时清楚的看见他眼里闪过的愕然,随后则是眉头紧锁,看着很是不悦的模样。
不止是对方不开心,喻嘉时也在心里大呼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的程度。
随后,喻嘉时主动错开自己的目光,一副把对方当空气的高冷模样。随后将背包一甩,懒洋洋地坐进了舒适柔软的靠椅里。
打开手机,趁着飞机还没起飞。再刷刷消息和资讯。
反正再没有与对方有任何视线上的交集。
当然。如果可以,喻嘉时还挺想把这人揍上一顿的,毕竟他那天下手可真够狠的。
朋友圈里的小红点已经多至几十条,喻嘉时点进去一看,点赞的人不少,评论的也不少。
就比如前两天加了他好友的洪琛就在下面惊讶:“你竟然还没走?”
又如宿舍老四舒慈连发了三个震惊的小黄豆,表示:“你终于结束了?”
还有老大和老二不满:“你又背着我们去哪玩了?”
还有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小姨:“回不回家呀?”
以及班上、学校里的一些学姐学长,都会好奇地问上一句。
太多了,根本回复不过来。
喻嘉时回到通讯界面,给小姨发了一条单独的回复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三个小时后到。”
小姨那边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的欢喜:“好好好,乖阿星,一会儿小姨去接你啊。”
阿星是喻嘉时的小名,如今这世界上,除了小姨,也没别的人会这么叫他了。
喻嘉时三岁那年,父母就不在了,所以从小都是跟着小姨长大的。
小姨是个女性Beta,这辈子都没嫁人,几乎把他当儿子在养。
所以对于喻嘉时来说,早已过世多年的父母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早已不多,唯独这位小姨,才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航班没有延迟,到点就起飞,守时得很。
喻嘉时坐了一会儿,他也不敢转头去看洪崖,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构建出他的体型和模样,心里则琢磨着这人来。
不外乎这人会对他说那些听起来就很欠揍的话,作为一个Alpha,他所拥有的的一切,外貌、家世、气质都足够他仰视芸芸众生。
就像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边,其存在感就令人根本无法忽视。总是忍不住想转头去看他。
就在他们头等舱里,喻嘉时发现坐在他们侧前方的一个S型傲人身材,标准网红脸的大波浪御姐,正在频频对他暗送秋波。
百科上有记载洪崖的出生年月,算起来这人已经三十来岁了,快比喻嘉时大了一轮。
像他这种成熟有气质的人,想必是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喻嘉时心想。他应该见过很多人,也见识过很多事,所以才会对外人持有戒心,才会如此伤害自己。
理解,但不代表原谅。
不过原谅不原谅什么的,对方估计也不稀罕。况且,下了这个飞机,他们之间必然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喻嘉时戴上他的海绵宝宝眼罩,又往腰下垫一个软枕,睡觉去了。
迷迷糊糊中,他闻见一股香风,和高跟鞋叩地的清脆声响。
应该是那个女人主动走到他们这一排,和洪崖搭讪来了。
后面的他没在意,因为很快他就进入了睡眠。
所以没瞧见洪崖是如何将那女人递来的名片给撕掉,再丢进垃圾桶里去的。
不过就算看见了,他也只会感慨一声,洪崖对卫意还挺一心一意的。
将那女人气走后,洪崖随意抽了一张湿巾,慢慢地擦拭自己的手指。而后眼角余光穿过走道,落向喻嘉时那侧。
最让他想要提防的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见到喻嘉时的那一刻,在现世混迹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可能是他身边什么的人,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喻嘉时。
他觉得喻嘉时很不简单,也许会抓紧机时间在飞机上主动对他出手。
可最让他想不到的,对方除了第一眼明显诧异的目光后,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干脆睡了整个行程。
洪崖一时有些摸不准了。
回家
如果真的是一个在剧组里吃苦受累打临工当替身,连二十岁都不到、想靠爬床上位的小孩儿。会舍得花钱买一张头等舱,然后什么也不做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洪崖已经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这么想着,却不自觉盯着喻嘉时的侧脸看得入了神。甚至喃喃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嗓音之中的眷恋与目光中的偏执、疯狂。
若是叫别人听见或看见了,都要为之一颤。
眼前熟睡的少年,当真有股魔力一样。将洪崖的专注与自持,暂时封起,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冷下来,忘却了许多事物,包括卫意这个人。
只有一颗心,跳动得炽烈。
上一辈子。
那个人也是这副模样,一袭袍服雪白,纤尘不染,总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列松如翠,神韵独超。从来不笑,却会温柔地看着你,美得令人心惊。
连风雪和岁月都不舍得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所以即便过去十年百年,他永远都是那副不会老去的模样。
羽玉眉下生凤目,似初春未化的雪,明亮柔和,又带一丝凛冽寒意。若是细细察之,才知是凌然气节。令人不由浸于其中。
直到自己用刀捅穿他的胸膛,亲眼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失去生息。
那对映照着三山四海的双眸渐渐涣散,带着一丝解脱的超然,映照着森然的黄泉路。
洪崖看得竟有些痴了。
那少年却不知做了什么梦魇,惊醒之刻身体微微颤抖,猛地弹射坐起。估计是动作太大,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小声地抽着气。
喻嘉时摘掉眼罩,不敢一下子就睁眼,单手扶着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伤口附近,被牵扯疼的肌肉。
这伤口疼得他竟有些恍惚,好似在梦中被人拿刀捅个对穿的疼痛,跟着他回到现实里来了一样。
抽痛。
直到眼皮子适应外头的亮光,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朦胧似遮着一层雾,喻嘉时又伸手揉揉眼皮子。这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像。
洪崖也随之惊醒,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眉上的细微颤动,仍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混乱。
他竟动摇了。洪崖垂下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可以?
明明卫意才应该是他寻了二十年的人。
“尊敬的乘客,本次航班即将到达终点,飞机准备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
播音员甜美而温柔的嗓音在整个头等舱里响起,喻嘉时赶忙系好安全带,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东城国际机场,一架飞机缓缓降落于跑道上。随着它成功触地滑行停稳后,很多人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伸懒腰。
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短信的发短信,总之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直到飞机终于停稳,喻嘉时才给小姨拨了个电话。
结果那边没接,喻嘉时不信邪,又打一个。直到他们都起身准备下飞机时,那迟迟不通的电话,才终于被接通了。
仿佛看他可怜似的。
电话一通,喻嘉时听到那边传来的搓麻将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
“喂。”他很不客气出声。
“哎呀,阿星呐,你咁快就到呀?”她一边惊讶地应和着喻嘉时,一边在那头大杀四方:“你个八婆急咩,老娘食你牌啦。冇见到我家阿星打电话给我呀?”
喻嘉时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能听到小姨这大嗓门,真是感到万分想念。使得他眼底都带了些笑意,也不知觉地随上这亲切的口音。
“算啦,我自己走啦。你呢个唔靠谱嘅女人。”
嘴上的话虽然是抱怨,可说出口却含着明显的笑意。
“够胆肥咗系啦,够胆同小姨咁讲,回来我点样收拾你。”
话音刚一落,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牌砸桌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小姨的高嗓门。
“老娘胡啦!你服唔服呀?”
喻嘉时遭她这一回吓得够呛,连忙拉远手机的距离,随后挂断了电话——这人打个麻将怎么总是跟在打架一样。
洪崖与他一前一后,相隔距离并不算太远。因此能够清楚地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洪崖眼皮微掀,觉得诧异——原来他是东城人。
那这一趟只是回家,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么龌龊。回想起方才对这个少年的猜忌,洪崖头次感觉不是滋味。
倘若这不是有意,那只能说明他和叫喻嘉时的这个少年,的确缘分不浅。
两人走到出口时便散了,喻嘉时到托运区拿行李,洪崖向来轻装出行,一般不会带太多东西。
从进入头等舱的那一眼开始,至始至终,喻嘉时都未曾与他有过交流。
洪崖步伐微顿,他侧过身,望着喻嘉时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瞳仁中隐隐闪过一抹猩红的光。
而对于喻嘉时来说,摆脱洪崖简直是种解脱。因为那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强烈,总令他害怕得心跳加速。
希望离开这个机场后,这辈子再也不要相遇。
酷暑八月,东城的日炎灼热得要将世间一切融化,喻嘉时差点被外面的热浪拍回机场大门。
不远处的空间都晒得扭曲了似的,路旁的花草树木半死不活地杵在原地。
直到窜进冷气充足的出租车上,喻嘉时才活过来。一路上,司机频频通过内后视镜瞟他。
最后看似忍不住了,好奇问道:“靓仔啊,你生得好似个明星。”
“你认错了,我唔系明星。”
司机大叔笑了起来:“哎呀,你系我哋东城本地人。生得咁靓,干嘛唔去做明星啦?”
“我是个学生,要上学。”
喻嘉时一如既往的话少,那司机大叔反倒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聊起上个世纪90年代,几乎风靡了整个时代的著名东城明星。
而司机大叔喜欢的这些东城明星,恰好也是小姨年轻时喜欢的,所以喻嘉时偶尔应和个两句。
司机大叔聊得嗨了,最后把喻嘉时送回家时,竟然没收他的钱。
问就是,“我睇你生得靓仔吖嘛。”
这种因为脸长得太帅而白嫖的事情,喻嘉时活了十九年还真没少遇见。因此早有准备。
他迅速往兜里抽出三张十块钱,然后隔窗丢进副驾驶坐。
“谢了阿叔,不用找。”
最后扬长而去。
司机大叔含泪收起钱,不由得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实诚。
他又扭头往外看了看,才发现这年轻人离去的方向是新姚区。这地界算复杂,别看周围全是林立的高楼,但还有一小座城中村存在。
是上世纪一直存到现在的东城标志性老建筑了,住在里面的人,要么是真的穷,要么就是……
司机大叔又抬头看了眼那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建筑——要么就是收租的。
喻嘉时穿过一条翻修过的复古骑楼商业街,顺着小巷钻进最深处的人家院落,连带着酷暑一起抛于身后。
大榕树上传来阵阵蝉鸣声,让人一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乡下。
远远地,喻嘉时听见女人搓麻将的声音,正是从榕树下传来的。
喻嘉时渐渐走近,瞧见了桌上小姨的声音。
这女人穿着背心沙滩裤,头发上卷着几根发棒,蹲在椅子上摸牌,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形象,真是要多粗犷就有多粗犷。
喻嘉时那些不像omega的行为举止,多半都是这女人带出来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小姨,喻嘉时知道自己也是个奇葩。当年十四岁分化第二性别时,明明分成的是Beta。
谁成想十六岁高考完那年暑假,他突然之间又分化成了omega,去医院看过,医生说这种情况虽少,但并非不存在。
反正不是什么大毛病。
就是这近乎变异般的分化,让喻嘉时的信期乱得像一只疯狗,根本无迹可寻。
所以他才会时刻随身携带抑制剂。
硬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逐渐适应自己“是个omega”的事实。
一个正对着喻嘉时的大妈发现了喻嘉时的身影,惊喜道:“哇!阿真呐,你家星仔回来嘞!”
小姨闻言猛地抬头,看见喻嘉时后面上骤然露出惊喜的神色,“阿星!你咁快就到啦!”
正要起身,又被她下家按了回去。
“你个洗包租婆,上把赢咗就想走呀?”
小姨抬臂甩开对方:“你个洗三八,冇见到我家阿星返家呀?”
见气氛不对,喻嘉时主动调解:“你打完这把,我先回屋放东西。”
“好好好,你等我呀。”
喻嘉时推着行李箱,在那群大妈和阿姨调笑的声音里,钻进了自家的院门。
他家住的是那种带个小院的农家瓦房,院里还栽着一颗芒果树,这会儿已经是芒果的晚季,树上还吊着几个。
院里还有一面石桌,石桌上放着个竹簸箕,里面晒着像是陈皮和花瓣一样的东西。
喻嘉时左右扫寻一圈后,视线落在一只正趴在石椅上小憩的白色土猫上,看起来年纪挺大了。
“阿百。”
土猫闻声睁开一对黑漆漆的双眼,见到喻嘉时后立即抬起脑袋,紧接着灵活轻盈地跳下来,凑到喻嘉时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脚脖子。
喻嘉时蹲下和土猫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阿星,阿星哪!”
“在这里,你叫魂呢。”喻嘉时转过头,看着小姨穿着一双人字拖笑嘻嘻地跑进来。
小姨走到他旁边,替他将行李箱推进屋里:“哎呀,你说你这一个暑假都跑到外面,现在才回来。过几天又要开学了,长大了就是不沾家。”
喻嘉时跟着她一起进屋,“你那环球游不是少说都要两个月吗?怎么提前一个月就回来了。”
这座房子,从外面看的话是一座上世纪风格的农家院落,走到里面才知道不一样。
里面的装修精简中透着点华贵,颇有一种低调的大户人家滋味。
小姨摇了摇头,说道:“山猪哪里吃得惯细糠,外国人吃的东西实在不合我嘴,还不如回来打麻将啦。看你瘦了不少,晚饭想喝什么汤?小姨给你煲个靓汤呀。”
收租
小姨还有个爱好,就是给他做饭煲汤。怎么说也是做了十几年吧,厨艺一直都挺要人命的。喻嘉时觉得自己能健康长得这么大,挺不容易。
喻嘉时倒水的动作一顿,“不用了,我给你做吧。”
在小姨的厨艺折磨下,喻嘉时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学会自己做饭了。他家以前雇过保姆阿姨,就在喻嘉时高三那一年。
高三结束后就不继续雇了,因为喻嘉时去外地上大学,小姨向来过得糙,不乐意一个生人老跟着自己。
“哪有这种道理呀,你刚回来,当然是要我来煮呀。我跟你讲哦,我前两天跟张婶新学了一道,保证好滋味。”
喻嘉时放弃了挣扎,虽然她的厨艺是有点要人命,但也不至于吃不下去。
毕竟也吃了十几年,还怕这一顿吗?
于是他含泪点头:“那好吧。”
这不情愿的语气立马就惹恼了小姨,对方抬起手,习惯性地往喻嘉时的背上一拍。
其实以前拍的都是肩膀,后来喻嘉时越长越高,她抬起同样的幅度只能拍到背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叛逆期还没过?”
喻嘉时背上有伤,遭她这不轻不重的一拍,脸色都变了——眉毛高高一挑,忍着没表现出来。
但小姨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变化:“你怎么了?腰上怎么了?”
说着伸手就要掀喻嘉时背上的衣服。
“你做咩啊。”喻嘉时急忙攥着衣摆,往后跳了两步。
“你给老娘过来!”小姨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真的没什么。”喻嘉时躲到沙发边上,和她左右绕圈:“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喻嘉时手脚灵活,绕了几圈后就把她绕得气喘吁吁,眼前发晕。
“你爹妈当年出车祸死的时候,你才多大啊?我才多大啊?老娘一个花季少女,靠着你爹妈留下来的房地产,靠收租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现在遇事竟然都敢瞒着我了!”
……收个租可把你累的,喻嘉时暗自吐槽。
“真的没有。”说着,喻嘉时垂下脑袋,被她说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就一块小伤口,拍戏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过两天就能好了。我骗谁都不敢骗你呀。”
小姨叉着腰喘气,被他的态度和语气哄得像是差不多了,“真的?”
“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就……”喻嘉时眼珠子一转,坚定道:“我就孤独终老。”
“呸呸呸!”小姨用力地连呸好几声,抬手指了指他:“也差不多到年纪了,赶紧带个女婿入赘吧。”
喻嘉时躺进沙发里窝着,“你瞎想什么,我才多大。”
小姨问道:“你那信期怎么样,开始有规律了吗?”
“没有,比你还随心所欲。”
“那可怎么办呀,那医生说要是老这样,以后不容易受孕。”
喻嘉时闭上双眼:“……”
这都哪跟哪?
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omega的身份,没想到适应的只是那乱到没有一丝关联的信期。
关于omega今后还要生育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再比如要找个Alpha或者Beta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想过。
毕竟以前过的都是这些和自己无关十六年。
两人吵吵闹闹,再拌个嘴,差不多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吃过晚饭,喻嘉时回房间收拾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好。包括给小姨带的生日礼物,一块求来的平安福。
他在那边城市里逛了许久,想着那女人什么都不缺,能用钱买到的都不像礼物。
索性就去了当地十分出名的寺庙,给她求了一个平安福,能随身携带的那种。
等过两天她生日了再给。
他房间里有面几乎跟墙壁一般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他看过的各种书,甚至还有他做过的各种题和写过的日记。
这些东西他一直舍不得丢。
书架最中间的架子是空的,立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出生后不久和父母一起拍的;一张是他有一年和小姨过生日时拍的。
洗完澡,喻嘉时终于躺上了床。这阵子过得实在是太累,他这把从小就不大好的老腰,都快难受死了。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来。刚一连上网,就收到了各种推送的消息。
以往的话,他会粗略地看上一眼就全部清空。可是今天,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频频出现的名字。
洪崖。
到底没按耐住心底的好奇,喻嘉时点进去看了一眼。
关于他的照片一大堆,内容简要来说,是他来东城参加新的华禧商业广场和配套的华禧房地产项目的启动会。
喻嘉时认真看了一眼地址,竟然就选在他家这片区域?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冲出房间去找小姨。
“小姨。”
“做咩啊,叫魂呢?”小姨叼着烟,从院子里走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起手机,杵到小姨跟前。
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女人,顿时收起了自己的表情,神情变得有些郑重了起来。
“这一块良心价卖给他们了,就上个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算是投资入股华禧在东城的商业开发,而且占比不能低于百分之十五。到时候就用你的名字注册登记,算是我补给你的成人礼啦。”
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你不是老说收租累吗?以后就跟着华禧赚点钱也行。要是亏了——我是说假如啊,华禧要是亏了,大概就是要世界末日了。”
“反正还有外面那条骑楼呢,供你这辈子吃穿不愁还是够的。”
喻嘉时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说这是爸妈留下的,怎么能卖了呢。
可是转念一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留不留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个搞历史的,对这些东西向来不上心,也不太懂。小姨爱怎么安排就安排,随她去吧。而且看她这副奸商样,估计还有后手没出。
卖了还能入股,可见这片区域的商业价值之高。
“算了,你看着办吧。”
几个小时前,他还想着今后不会和洪崖再有任何关联,结果眼下……这可真是命运弄人。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总得提前给你安排安排,将来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能自在地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小姨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难能变得温柔。
喻嘉时不解地挠挠脖颈,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女人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怪瘆人的。
“你这副交代后事一样的口气是做什么?咱俩统共也就差了十几岁,谁比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去你的!”小姨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狠狠地瞪着他:“瞎胡说什么呢,赶紧回屋睡你的觉去吧。”
这女人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大魔女,喻嘉时不敢再造次,乖乖地回房间里去了。
小姨目送着喻嘉时走进房间,直到他关上门,这才松了肩膀,无奈地叹息一声。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喻嘉时宅在家里看看书,搓搓游戏。再被忙着打麻将的小姨赶出去收租。
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
“雷猴,我可以拍张你嘅相呀?”
喻嘉时刚敲开一户出租屋的门,探头出来一个女生,看见来的人是他后,面上的表情明显兴奋起来,还率先提出了要求。
据小姨说,这姑娘已经拖着两个月没交房租了。
此时此刻,喻嘉时大概明白小姨让他前来收租的深意了。
对方问是那么问的,可也没经过他的同意,手机摄像头就已经抬起来对着他了。也不知道是在拍照片,还是在录像。
这大半个暑假,喻嘉时都在和镜头打交道,所以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
“先交房租。”喻嘉时抬起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直接怼到摄像头上。
“好!”对方答应得异常爽快,拿起另一台手机对着付款码扫描。原先拿着手里的这台,依旧对着喻嘉时。
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喻嘉时心想,她这拖两个月是为了什么。
“我扫好了!”
付款后,姑娘还抬起手机支付界面给他看。
“谢谢。”
说罢,喻嘉时转身正要走。姑娘赶忙出声拦路:“喂靓仔,等一下!你唔系话交完屋租可以拍一张相呀?”
“你唔系一直录像吗?”喻嘉时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倒觉得她挺可爱,所以冲她微微一笑。
果不其然,对方闻言脸色骤红。随后又瞧见喻嘉时的笑,忍不住扶着心口无声尖叫起来。
“那,那我可以发到小慢音上吗?”
“随你,以后记得按时交房租。”
喻嘉时想着反正自己一个普通人,也溅不出多大的水花来,所以就随口答应了。
他万万没想到,最终溅起来的不是水花,而是巨浪。
两日后。
东城华禧分部,早上八点。
最近集团老总不仅下来视察,还签了一个新的合同,作为东城分部接下来两年的发展计划。
距离每周例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公司里的管理层已经纷纷忙碌起来,准备会议议程,就等着洪总到来。
人人都把这当成是一场硬仗,如履薄冰般地对待着。
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想着大领导反正还没来,我先混水摸鱼一会儿。刷刷小视频,看得十分投入。
以至于连那位传说中的大领导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他旁边走过时,他才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来。
一般情况下。洪总不太会理会这种事情,偏偏他路过那儿时,听见那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如此耳熟,以至于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那少年的面容。
洪崖脚步一顿,随后他退回到那因摸鱼被老总发现,正吓得半死的小职员身边。
“在看什么?”他问道。
部门的经理见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率先上前一步,责骂起那位小职员来:“谁给你的胆子上班玩手机看视频?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红了
那小职员是个omega,遭此吓唬几乎要哭出来,偏偏身边这个Alpha的气势压得他无法出声,只能低着头挨训。
“手机给我。”洪崖又说道。
小职员傻愣着,仿佛无法理解老总刚刚说了什么,部门经理气得朝他怒吼:“洪总让你把手机拿给他!”
“哦……”小职员红着眼圈,颤颤巍巍地将手机,十分不舍地交了上去。
“你刚才在看哪个视频?”
洪崖一边问着,一边轻车熟路地点进播放记录里。显然对这个软件的使用功能十分娴熟——毕竟这是华禧旗下的APP。
“这,这个。”小职员伸出手指,指了指刚才划到的视频,声细若蚊。
刚才还在心里感叹视频里的少年未免太好看,转头就被老板抓了个正着。这是什么背运?
于是洪崖便当着一群不敢吭声的人面前,点开了这个视频。
这是一个临时起录的视频,前后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就只能听见女生压着兴奋的嗓音,用东城话问了一句能不能拍照。而镜头却紧紧地锁在那站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视频里的少年抬眸扫了一眼镜头,显然是已经知道自己被偷拍所以他抬起自己的付款码怼上镜头,告诉她先付房租。
视频里的姑娘则立即挪开镜头,一秒都不愿意放过。
走廊上的光线不太好,那少年站在门口,让人看得不太真切。可他眉眼异常干净,像是一个要从黑暗中脱身的红尘客。
只见他微微低头,只留给镜头一张侧脸。可哪怕只有这一张侧脸,也昭示了他的不平凡。
还有他最后的那个笑,明明不是对着镜头外的任何一个人,却叫看见的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最后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晚上八点,喻嘉时刚为小姨过完生日。将那在寺院里求来的“身体健康”的平安福送给了她,反正她也不差钱,不用招财。
再看着小姨一脸欣慰又有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喻嘉时知道她心里大概在想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回到房间休息,刚拿起手机就瞧见了一堆的未读消息。他点进去一看,是宿舍群聊里舍友们在艾特他。
老大:我去,老三,你火了!@老三
老四:哇,我马上转发到朋友圈。
老二:???我草,难道重点不应该是老三家原来这么有钱的吗?
他们刷了一大堆,起码快有99条新消息。
喻嘉时没有往下滑。而是看着老大转发的网址思考——不就是去当了几天武替吗,怎么着还火了?
完全没想到会是那天收租时发生的事情。
他斟酌着点进链接,画面一动,声音一响,他就明白不对劲了。老实说从别人的镜头下看自己,莫名还有点羞耻感。
喻嘉时看了几秒不到就点了暂停。就是没想到那姑娘实诚得连他故意怼在镜头前挡拍的付款码,也一起放上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天微信上总莫名其妙收到一大堆几块几毛钱的转账。就好像是这些网友们在调戏他似的。
这个视频已经有几百万的点赞,评论都是十万往上走。
没想到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一个人真的能红得如此轻易。
不出喻嘉时所料,评论区里点赞数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天啊,感觉他和卫意长得有点像诶。
下面也有人反对他:但是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很有自己的风格啊,和那个卫意的风格根本不像好不好。而且好年轻啊,感觉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太干净太好看了吧!
还有人夸他的东城话讲得好听,甚至还有询问发视频的作者住在哪里,他们也想去租。
那么多的评论,也就这条询问房源的让喻嘉时觉得有意思——这算不算变相地给他家的房子打了个广告?
下面还有一群同求的,为的就是想一睹他这个真人的面目。
视频的作者一点儿都不吝啬,直接把信息回复给了他们:“东城新姚区这一块,多数都是他家的房,另外这片地区房租真的很贵,要不是为了看他我才不会租这么久呢!我刚搬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个高三的弟弟,现在好像已经在读大学了。”
下面还有人问他的第二性别是什么,说是光从视频上看不出来,特征不是很明显什么的。
视频作者回复说她也不清楚,因为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可能是个Beta。
甚至还有求视频作者多拍一点关于他的视频。
总之花样百出,喻嘉时拿着手机,面上是一副老人地铁看手机的神情。也不敢再继续围观下去。
人怕出名猪怕壮,慢慢的还有其他人给他私聊转发小慢音上的这个视频,并兴奋地告诉他——你火了!全国的网友都在找你呢,还不赶紧去创个号露个脸!把热度巩固一下。
就连小姨一个不怎么网络冲浪的人,都在三天后知道了这件事情。
“哈哈哈!我说最近怎么莫名其妙那么多人来租房呢!还问我这个小哥哥是不是我儿子。”
喻嘉时正蹲在房间里的嚼史料,听到客厅里传来这么开怀的笑声就知道事情不妙。
这女人竟然要他出卖美色,当家里的形象代言人。
喻嘉时性格偏向老古板这一类的,要小姨说就是像他爸。反正他死活不答应,还要咬文嚼字骂一句成何体统。
脑袋往书里一钻,充当雕塑去了。
不过小姨也就是觉得好玩,所以才会这么逗他。喻嘉时真不答应,她当然不会逼着,最后也是随风而去。
在当下这个时代,一个人火的容易,“灭”的也容易。
那个视频虽然让喻嘉时莫名爆火了一把,当由于他本人并不出来回应,也不接着热度继续做营销。
所以没多久,也就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一直到开学。
这半个月不到的假期,每天看看书,嚼点史料再听个讲座,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
回校的前一天晚上,宿舍群聊里好不热闹,几个人聊什么的都有。
老大:老四,我听说学姐说,你喜欢的那个明星,最近在咱们学校拍戏诶!
老四:我知道!是他们一直在拍的戏的收尾部分,我恨不得今天就开学!反正我住的近,明天就能到学校了!
老二:他们拍的啥戏?怎么会来咱们学校取景,而且面子好大,竟然能进得来。
别的不说,宁川大学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那可真不是随便什么剧组都能进来取景拍戏的。
老四:他们拍的这部戏的民国时期的背景,我听说有一段戏是他们这些人来学校找一名老教授做鉴定,然后修整队伍,最后承上启下,为第二部的剧情做铺垫。
别的不说,像这种民国时期的建筑,宁川大学有的是。
毕竟是从那个时期就建校的百年老校,况且他们学校的建筑系在国内外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这种传统老建筑的保护比景点景区的还要好。
喻嘉时发了一个点赞的小表情。
老大:好家伙,每次一说到自己的idol,老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充满活力。
老四:嘿嘿。
返校报道前后共有两天时间,喻嘉时不想那么快就回去。到底是人一回家,就会对家里的床充满眷恋。
所以他直到最后一天才走,小姨把他送到机场,那依依不舍的表情,活像在看大姑娘出嫁。
喻嘉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多言,扭头就溜了。
从东城到宁城的航班,普遍得飞三四小时,喻嘉时这趟算快的,三个小时就落地了。
等他回到学校时,已经将近下午。这前前后后花耗的时间加起来,大半天都过去了。
老大他们来得早,把宿舍里的卫生从头到尾都整理了一遍,可干净。喻嘉时作为姗姗来迟的那位,因为没有干活,所以肩负起请客吃饭的职责。
晚饭在北门小吃街安排起来,开学这两天,小吃街上人多得可热闹。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
知道喻嘉时包租公的身份后,点菜时他们三个人一点没给喻嘉时客气。哪个贵点哪个,闭着眼点了一大堆。
还是喻嘉时好心说一句:“吃不完会浪费。”
老大性格豪爽,笑着说道:“你管我呢,吃不完我把我的小情人们全都约出来一起吃。”
老二立即损他:“那么多小情人你钓上手哪个没有呀?”
老大说的小情人,其实大都是他觉得很优质的Alpha,想追又不敢追。人后统称为他的小情人们。
他们四人两个月没见,心里堆的话都快成小山了。
喻嘉时顺便也将他和老四报名去当群演的事情告诉他们俩,这两人立刻就扒着他想听八卦。
剧组里的八卦确实挺多的,就老大和老二这性格,说起来估计就没完没了。
于是喻嘉时违心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八卦,他们都挺敬业的。”
当然这违心并不在唐瑞宸身上,唐瑞宸的确是他们剧组所有的演员里面最敬业的一个了。
因为有点救命之恩的意思,喻嘉时离开剧组后不久,唐瑞宸也私下里添加了他的微信。
不过他们基本上没怎么聊过天,看得出来唐瑞宸的确很忙。
不像洪琛一样,像个无所事事的小话唠,天天问他在干什么,喜欢什么的Alpha或是omega等等,尤其是他莫名在网上爆红的那段时间。
这家伙天天:“天啊,原来你这么有钱。”
“你这么有钱还去当群演,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勤工俭学的好学生呢!”
“我终于明白你当初对我说的那句:一个人有钱有背景,和他做不好事情,没有必然的联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想说你也有钱可你厉害得很嘛!我伤心了我难过了!”
每次喻嘉时看完他发的一堆话后,要么回个表情包,要么回一串无语的点点点。
就好比此时,他和舍友还在吃饭。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都不知道震动多少次了,低头一看,全是同一个人发的消息——洪琛。
打脸
“有情况。”
坐在喻嘉时边上的老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异动,当即奸笑一声,作势就要去抢手机。
喻嘉时眼疾手快,在他之前将手机收起,放到自己腿上。
其实这种举动颇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即便喻嘉时和洪琛并没有什么情况,只是单纯地不想他们知道洪琛那股子傻气。
“哦——”其余三人拉长声音,做出副意味深长的神情来。瞧起来贱兮兮的。
“瞎想什么,一个朋友让我帮他带东西,估计急着要。”
这般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又面不改色地滑开屏幕,回消息。
他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舒慈三人见状,顿时失了兴趣。
继续吃吃喝喝聊天,还聊到最近在学校拍电影的事情,聊得相当兴起。
这边喻嘉时点开手机后,看见洪琛发来的几条消息。
“吃饭时间到[图片]”
附图是一张大鱼大肉的照片。
“这是我在家的最后一顿,明天就回学校了。”
“你应该也开学了吧?”
“你之前说你也在宁城上学,但是我忘了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有时间我去找你玩呀,都半个月不见你了!我收集了几种口味的榴莲糖,准备分享给你!”
喻嘉时强忍着吐槽的冲动,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有什么好见的,不见。”
没有再加一个滚字,大概是喻嘉时最后的温柔。
对于洪琛这种人,刚认识的时候会被他的外表骗到,以为他是个正经人,然后自然而然地对他客气。
熟了以后就会明白,根本不用对他客气。
毕竟这世界上没几个人会对着一个Beta问:你喜欢什么味的信息素?
喻嘉时常想,如果自己仍是个Beta,大概是要被他气死的。
因为在Beta的世界里,哪里闻得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
喻嘉时以前的生活一直都平平淡淡,突如其来的二次分化后,让他经常能闻到许许多多的奇怪气味。
那时候他格外敏感,任何外来的信息素都会让他头晕目眩,头疼欲裂至呕吐发寒。
很多人的信息素一闻就能闻出是什么种类,偏偏他喻嘉时贯彻奇葩之路。信息素复杂得连医生都不敢轻易下定论。只能说一句:“可能是松枝香吧。”
与此同时,洪家饭桌上。三人对坐于方桌两边,正沉默吃着晚饭。
独自坐于一边的洪琛一直都没怎么抬头,今天他嫂子也来家里吃饭。
他嘴上会管卫意叫嫂子,但心里对这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抗拒。
因为当年他的第一个易感期,就是被卫意的信息素攻击出来的。这导致他这么些年不愿意接近omega,甚至有些厌恶。
“小琛,多吃点鱼。”卫意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洪琛的碗里。
“谢谢嫂子。”洪琛头也不抬地说道。
然而看着碗里多出的鱼肉,洪琛却将它夹到旁边的碟子里放下——不打算吃。
话里道着谢,行为举止却丝毫不见敬意。卫意难免觉得尴尬,他讪讪地收回手,下意识看了洪崖一眼。
洪崖放下筷子,面色严厉地看向洪琛,叫了他的名字。
“洪琛。”
“哥,我一直不喜欢吃这种鱼的。”
洪琛的言下之意——若不是因为卫意的口味,家里的掌厨怎么会做道菜?话里话外颇有一种自己被忽略了的感觉。
倒让洪崖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的问题,我没注意到你的喜好。不好意思,小琛。”卫意尴尬一笑,开始缓和气氛:“不喜欢就不吃,来,吃点你喜欢的。”
“嗯。”洪琛敷衍应道,“不用。”
正这时,洪琛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微响,他略微掀眸观望,瞧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立即抓过手机,瞧见那句喻嘉时风格满满的回复——狠就一个字。眼底不由得漾出些笑意来。
不过洪琛这种不怎么尊重人的敷衍态度,让洪崖立即沉下了嗓音。
“洪琛,是爸妈没教过你礼貌二字怎么写,还是我平日里太放纵你了?”
洪崖在这陌生的俗世里翻滚了二十多年,虽然他并不属于这里,但洪琛这小子到底算是他看着长大,总归都会有些感情在。
再则是那孽缘因果,洪琛与他前世的那位小师弟,也长得甚是相似。
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平白无故对着别人浪费口舌。
这般思索着,洪崖目光飘向卫意。
当年的小师弟是那般尊重他,如今转世重生,反倒成了这副模样。
想起这抹刻在他心间的月色,洪崖脑海里浮现的竟是喻嘉时的面庞,而非卫意。
这样的认知,令他忍不住一愣。
“我给我朋友回个消息嘛。”
到底还是慑于洪崖的脾气,洪琛默默放下手机,没敢顶着圣威继续追问喻嘉时。
卫意仍旧说着好话圆场:“难得能从小琛口里听到朋友这个词,说来也到年纪了,是该有喜欢的omega了。”
“我不喜欢omega。”洪琛突然拔高了嗓音,很是抗拒的模样:“况且我这个朋友是个Beta。”
这惊震世俗的言论让他们两人都为之一愣。
洪琛的话音刚落,洪崖和卫意下意识对视一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同一个人——喻嘉时。
随后目光有异,又不着痕迹地左右移开。仿佛因为这个人,他们之间已经有过不快的经历。
其实说完那句话,连洪琛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心里的确有那种想法,但这么长久以来从未说出口过。
这还好他爸妈不在,否则他今天非得腿断在这里不成。
不过……他哥的雷霆之怒他就能承受吗?洪琛偷偷掀起眼皮子,看了洪崖一眼。
……没有看见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反而感受到一种怪异的氛围——出自他哥和卫意。
“我吃饱了,先回房。”
见情形不太对劲,洪琛放下筷子,率先开逃。
洪崖没有拦他。等到洪琛离开后,卫意也摔了筷子,脸色看上去相当不悦。
“我明早参加一个讲座,正好你也要拍戏,我送你回去吧。”洪崖推椅站起身,说道。
一顿晚饭便如此不欢而散。
夜色渐深,宁川北门街的热闹却一点不减,随着宵夜时间将至,反而愈发红火。
原有的桌子都已经做满,后头再摆的桌椅都快将这一条小街巷添满。
喻嘉时四人吃到半途,老二何良一时兴起,喊老板娘上了几扎啤酒,喝到后面差点断片。
得亏喻嘉时酒量不错,而且没敢喝太久,最终的结果是一人连扛带拽,才把他们三个带回寝室。
一觉睡到大天亮,整个宿舍都忘记还有上午第一节课这么一回事。
喻嘉时被自己的生物钟给喊醒,翻个身睁开眼,本来还有点不情愿。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直接吓清醒了。
早上8点45分,距离开学第一堂课还有15分钟。
“迟到了!”他放声在宿舍里吼了一声,本以为能把另外四个吓醒。
结果连一片水花都没溅出来,看来昨晚是真的喝大了。
喻嘉时放弃挣扎——总得有一个人去,不然点起名来还得了。
他连翻带跃直接跳下床,用毕生最快速度刷牙洗脸,再随手拿起一本书以百里冲刺的速度离开寝室。
——全然忘了这节是本学期新开的一堂华夏经济史课。
他们这一块是老校区,还好这节课的教室也在老教学区这一块,不然他腿上得安火箭才能赶得到教学新区。
这个点老校区里安静得很,毕竟该上课的都已经去上课了。
唯独喻嘉时一人连跑带窜抄小路,结果还看见一排“禁止前进,前方拍戏”的铁杆堵在小路上。
与此同时,剧组刚将场地圈好,演员们坐在阴凉的大树下化妆,坐着的有喻嘉时最熟悉的那几个人。
出神的卫意,带伤工作的唐瑞宸,还有当初那个把他坑了的温姓女主演,以及几个雨林戏里并未出场的人物。
另一颗树下,群演和替身们正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目光四下观望,迸发出的都是向往和羡慕。
“你说,要不是因为拍戏,咱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到这宁川大学里来一趟吧。”
“废话,你也不看看人家宁大招的都是什么人,各省市的高考状元,你们肯定不懂这是什么概念吧?就是咱们国家未来的人才栋梁。”
“哎呀,哪有这么夸张,这老校区里,不是偶尔也会开发,让游客进来逛的吗?”
“嘿嘿,我要赶紧带个地址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什么纪念啊,我看你就是装.逼吧。”
“说到装.逼,我想起当时咱们在雨林拍戏的时候,哈哈,那个小兔崽子说自己就是宁川大学的。”
其他几个被刚招进来的群演和武替闻言顿时兴起,“还有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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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的人啊?在哪呢?”
“嗨,早就跑了。估计是觉得自己牛吹大了,待不下去。当初咱导演和副导他们争论啥问题的时候,这小兔崽子为了装比出风头,插话说了一堆歪门邪理,大家伙不信,他就说自己是宁大历史系的。当时可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我呸,真在宁大读书还用跑来当个替身演员?装比都不知道打个草稿。真以为自己长得有点像卫意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看他连宁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正当他们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时,警戒栏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吃痛的哎呦声,随后是怒不可遏的叫骂声。
“你哪里来的?是瞎吗?没看见这里要拍戏拉了线不让过吗!”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翻过铁栏杆后不小心撞倒人的喻嘉时全然忘了还有拍戏这回事,一边礼貌说着抱歉,将对方扶起。
另一边则在心里破口大骂:“拍什么破戏还拦你老子的路。”
赶在吃瓜第一线的群演和替身们,做鬼都想不到刚刚还在被他们当成笑料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喻,喻嘉时?”
嗓音好似见了鬼。
课堂
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从这里跑过去,除去等电梯或者跑楼梯的时间,最快都要五分钟。加上的话,七分钟可能刚刚好。
喻嘉时早就忘记这些群演和替身是什么人了,他这会儿赶着去上课,虽然不明白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但也没时间搭理他们。
“嘉时?”
直到一道熟悉而惊醒的声音将他叫住,喻嘉时才终于清醒过来——对了,他们在学校里拍戏。
“你怎么在这?”唐瑞宸惊讶问道。
喻嘉时抬头望去,见到的是腿上仍旧带着伤的唐瑞宸。以及他边上目露诧异的卫意。
“我要迟到了,再见。”
连话都没来得及完整说完,喻嘉时朝唐瑞宸挥手做了再见的手势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林间的小道。很快便不见人影了。
紧随而来的是悠扬古朴的撞钟声——宁川大学老校区的特色之一,上下课铃声。
留下一干人等沉默无言,互相干瞪眼。仿佛有一个巴掌隔着时空狠狠地扇到某些人的脸上。
“真是见了鬼了……”有人面露震惊,嗓音扯尖得仿佛失真一般:“他竟然真是宁川大学的学生?”
……
喻嘉时连跑带跳地爬上了六楼——他根本没时间等电梯。
当他抵达教室外的时候,上课铃响已经过去一分钟。教授正在里头点名,喻嘉时仔细一听,心知还没念到自己。但老大和老四已经过了数。
只剩他和老二没有念到,秉承着救一个是一个的理念,他猫着腰,跟做贼似地往教室后门钻进去。
后排自然有同学发现了他,不过大家谁没有过这种悲惨时刻?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还有扭着身企图替他遮挡前排视线的好同学。
不过这同学,有好也有不好。他们历史专业最喜欢搞的一项传统艺能就是辩论,喻嘉时身为课堂一流辩手,没少结仇。
就好比现在。
喻嘉时猫着腰找位置的时候,故意伸脚去绊他的。他走得急,一下没留心,被对方绊得撞上了桌沿,发出好大一声响。
喻嘉时疼得小声吸气,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额头。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偏偏那伸腿绊他的混账东西还非要继续出声整他:“哎呀,这不是喻嘉时吗?怎么现在才来?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没看到你。”
喻嘉时磨了磨牙,眼刀射向对方。
教授闻言也叫了一声:“喻嘉时?”
“到。”喻嘉时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额头上顶着个大红包。
班上的同学看他一眼,忍不住小声笑起来。那故意整他的人笑得更欢。
“坐下吧,额头有事吗?”教授也笑起来:“迟到不要紧,下次从正门进来吧。”
“我没事,谢谢陈教授。”
站起来后视线变得宽广起来,喻嘉时本来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教授让他坐下时,他才快速抬眸扫了整个教室一眼。
正当他正要坐下时,却突然发现教室的讲座区里坐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他的“熟人”。
此时此刻,那人也正抬头望着他。
洪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喻嘉时昏昏沉沉地坐下来,觉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们学校上课有一个传统艺能,大教室里会开设讲座区。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坐。
简而言之,能坐在那里面的,要么是他们学校请过来宣讲的,要么就是自己有能力可以坐在那里听一节课的。
总之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给他使绊子的那个男同学,就坐后面。而坐他旁边的班长,正小声训着他。
“吴弘,你说一个Alpha,老欺负嘉时他一个omega做什么?”
“他哪里像omega了?哪有omega是他这样的,简直就是占用国家的津补名额。”吴弘哼了一声,倒是半点没压着自己的声音,生怕喻嘉时听不见似的。
喻嘉时头也不回,把手里那本随便拿的明史放在桌上。用正常的音量回应对方:“你鸡婆的程度也不太像个正常的Alpha。”
班长发出一道憋笑的声响,吴弘被喻嘉时反将一军,气得够呛。眼看要拍桌而起,还是班长眼疾手快捉住了他。
像他们这种从小到大都被人仰视的天之骄子,也就进入宁川大学后才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因为他们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天之骄子齐聚一堂,似乎再没有谁能比谁更出色。
吴弘咬了咬牙,怒瞪喻嘉时后背:“小混蛋,你给我等着。”
喻嘉时额头上的小红包还直挺挺地立着,心说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有了刚才那一通的打断,陈教授也十分任性地不再继续点名,让后面不少没被点到的如获大赦。
这节课便也正式开始。
陈教授开始就开设这堂课的意义做出讲解,其他人则一边听,一边翻开手中的课本进一步了解。
喻嘉时看了眼左右两侧的同学,没一个人像他傻了吧唧的带错书。
陈教授课堂有一个习惯,每当他讲完一段话后,都会叫一两名学生对他刚才所说的话,提出见解或是提出不同的意见。
课本没带来,喻嘉时低着头躲在前排一众脑袋后面充透明,生怕因为刚才的意外被陈教授注意到。
“我们研究政治史、社会文化史,以及今天的经济史。只当在文化传统之一体性中来作研究,不可各别分割。[1]我们从政治里探寻经济,亦要从经济中观政治。古代的经济周期性变化,通常与王朝的兴衰更迭对应。今天坐在我们讲座区的几位,都是国内外著名的企业家,其中一位还是我们的知名校友。现在,我想请一位先生发表对我们研究经济史的看法。”
教室里的同学适时鼓起掌来,对那几位人物表示欢迎。
讲座区的几位大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将目光投向洪崖的身上。
既已成为众人目光所向,洪崖亦不怯场。他缓缓站起,稍稍整理自己已经非常工整的领带。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站起后高大的身子将这西装撑得完美,这位年轻有为的Alpha,顿时成为全场目光焦点。
“我见你们研究历史的常说,学贯古今,以史为鉴。依我商人的角度来看,研究经济史为的就是深究政策推行的目的,以及推行后所带来的影响,将历史的经验应用于当今的商业社会,以便进行宏观调控,避免不可控的失败卷土重来。”
他说得很慢,且不论他独到的见解让不少人点头思索。单听这深沉有力的嗓音,像醇厚的美酒,让班上不少omega顿时心生向往,目露醉态。
除了把自己埋进桌子里的喻嘉时。
“这是我身为商人的短见,但今日坐在讲堂里的诸位,却是华夏未来的栋梁,不知能否请教诸位的历史见解。”
他这段话将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捧得飘飘然,他们可能是未来的天之骄子,可未来仍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洪崖的话已经将他们捧到了和他一样的位置上。同时也将陈教授抛来的球,不动声色地抛到了他们的身上。
这不,班上的omega同学立刻接过这颗绣球。丝毫不怯场地站起,在陈教授和那些人精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们班一共40人,其中omega是8人,还有3个在宿舍里睡觉还没醒。再除去没带课本的喻嘉时,所以课堂上目前就4个正常的omega。
为了能够在更加优秀的Alpha面前释放着自己的才华,可谓是一个接一个地自信站起。
“在优秀的异性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乃是人之常情。我们班这四位同学,做得都非常好。加学分啊!”陈教授并非老古板,最终点评还颇有趣味。
班上的其他同学自然也明白他们这些小心思,觉得有意思的也跟着笑了笑。反倒是那四位omega同学,忍不住低头红着脸。
倒是吴弘,不免要牙尖嘴利的酸上一番:“瞧瞧这百花争艳的样子,跟这辈子没见过Alpha似的。”
喻嘉时侧头睨他一眼:“你这么嘴贱的Alpha我确实没怎么见过。”
吴弘差点气死,“我不搭理你,你还上赶着找我麻烦?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对你有无限耐心?”
喻嘉时本来也不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奈何吴弘今天给他的这个“红包”太大,他铁定是要找回来。
这回他理都没理吴弘,一改常态,突然高高的举起自己的手,引起陈教授的注意,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陈教授,吴弘说他有见解想发表。”
“喻嘉时,你找死!”吴弘咬牙低声。
陈教授和蔼一笑:“吴弘是吧,欢迎你在课堂上大胆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吴弘一边怒视着喻嘉时,一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搜肠刮肚说得一通等于放屁的漂亮话。
最后被陈教授点评——耗子磨牙。
尽他娘没话找话。
吴弘这个人,其实还挺复杂的。家庭背景很大,人也够聪明。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的天之骄子。
就是当年考宁川大学时差了几分,理论上已经是许多人都无法匹敌的高度,但想上宁川显然还不够。
奈何人家身世背景大,凭着面儿进了宁川的大门。
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他不懂,从大一刚入学军训时,就像只螃蟹一样——蛮横得不行。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对外人说,可惜这小子为了在舍友们面前装模作样,说了出来。
这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地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
他不以为耻,反倒还有些为荣。毕竟的确家大业大,一般人真不太敢跟他对着干。
这会儿喻嘉时正憋着笑,此番借教授的嘴出了口恶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与我无关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我的见解的确短浅,喻嘉时同学,可否请教?”
炫技
教室里骤然安静一瞬,下一刻立即喧闹起来,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看向喻嘉时——谁人不知晓喻嘉时的的辩功一绝,要放以前,必然是朝堂上以一人之力舌战群雄的股肱之臣。
吴弘当然也知道,因为他和喻嘉时的梁子,就是在多次辩论中结下来的。
直到刚刚被喻嘉时坑起来,他才发现喻嘉时的桌子上压根没带经济史的课本。
这才心生一计,将祸水东引。
“咱们班那么多的omega都已经发表过自己的见解,要是少了你喻嘉时的,那多不精彩呀?”吴弘又说。
喻嘉时闭了闭眼,感觉有些社会性死亡。
果不其然,原本一脸饶有趣味看戏的洪崖,听到吴弘这句话后,眉角微微一扬,神情略显错愕。
Omega?他不是个Beta吗?
班上的其他Omega看着也不大开心,毕竟谁愿意被比下去?
陈教授点点头,说:“喻嘉时,我时常听老蔡他们夸你,这学期与你第一次见面,果然有些‘不同凡响’,不知能否听君一论?”
吴弘坐下,幸灾乐祸地看着喻嘉时慢吞吞地站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他会跟自己一样,说些没营养大话的场面。
喻嘉时站起来的瞬间,脑子里千回百转地闪过很多念头——该怎么回答才好?还是直接说自己没带书?
直到他将目光垂落在错带的明史上,脑子里忽然间灵光一闪。
“既然刚才大家都已经从宏观的角度上分析了不少,我就当做个补充,拿大明来举个例子。从经济的角度分析明朝的灭亡,这本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本准备写成一篇论文。现在简单地说上一说。”
“明朝的灭亡,我认为与它的经济体系有重大关联。有一则数据显示,明朝时各省进士前十名里,有五名都来自东南沿海地区,以及永乐到崇祯的阁臣人数籍贯分部中,依旧是东南沿海地区占优。在明朝赖以生存的白银体系里,外贸养肥了这些东南沿海地区的土豪,而土豪们集中优势搞教育,请名师来培养后代,后代得以进入朝堂。这不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表现之一么?”
“那么这些人进入朝堂后,除了自身日常的工作外,还有一项是他们公认的准则,就是绝不让朝廷征收工商税和关税。那么这些人,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东林党。当年张居正改革不敢动工商业税和关税,怕的就是这些人。但明朝的死亡本质就是财政问题。”
“《明会典》记载了万历年间的财政收入情况,以万历六年举例,财政总收入2657.7万两,其中农业税占据2080.2万两,工商税却才223.8万两。农税占全国总收入的78.4%。到了崇祯年间,农业税已经高达81%,工商税却跌到12%,工商税太低,关税干脆没有,致使国家财富大量流入江南地区豪族的腰包。”
……
“后来三饷的征收让更多人加入反贼大军,明朝当时最大的经济问题,就是无法解决工商税和关税,反倒将钱摊到穷人身上——逼反。大明气数已尽。”
喻嘉时手里没有书本,也没有稿子。他站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容不迫地发表着自己的论断。
班上许多人都听得入了迷,包括陈教授,不停地点头思考。
就在这时,喻嘉时突然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向那些坐在讲座区的大企业家们。
他面带微笑,看着礼貌。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显疯狂。
“所以。我们应当警惕资本的渗透,朝堂的财政一但被资本窃取,权利易人,丧钟便要敲响。这人世间的苦难,也就开始了。”
方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突然间屏住了呼吸,谁能想到喻嘉时骤然发难,他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而是在明示了。
无形的火花在教学区和讲座区往来。
陈教授倒是冷静,正当他打算将话题转移开时,一道突兀的掌声突然间响起。
众人循声所向,才发现那鼓掌的人正是被喻嘉时所内涵的资本家之一。
洪崖。
他面上的表情难得松动,嘴边似是带着笑,可看着仍然是那副冷酷模样:“少年英才,是能言善辩,字字珠玑。”
洪崖的意思很简单——我当你还小,童言无忌。
他都开了这样一个头,在场的其他企业家自然不好为难喻嘉时,否则就是没有肚量。故而也跟着一起鼓掌,说上那么一两句讨巧的话。
喻嘉时本来就是故意搓火,毕竟当初白挨一顿打的事儿他可没有忘。有仇不报非君子。
结果没想到对方不吃他这一套。自觉无趣,便坐下了。
上头陈教授对他赞不绝口,同时也顺着他的观点往下继续分析。
吴弘看着也不大高兴,他本来想让喻嘉时出丑的,没想到又让对方赢过,还狠狠地压了他一头。
……
近来秋色将至,太阳落得也比前几月早些。下午六点,日落西山,暮云合璧。
宁川大学的运动场与体育馆建于湖畔边上,此刻湖面波光泛,亭台影落湖塘。晚风来,湖波起涟漪。
蝉鸣已比不过喧闹人声,这里四处都是午后来运动的人。
篮球场上,喻嘉时原本正和几个熟识的好友练手,后来又凑进来几个人,便约着打起一局来。
“嘉时,接球!”随着老二何良大吼一声,篮球便即刻从他手中传到了喻嘉时那边。
当喻嘉时接到球的那一刻,便已成为对面的重点关照对象。
“你以后打球可以带个麦,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要把球给我!”喻嘉时恨铁不成钢骂道。
喻嘉时当年还在读高中时,是校篮球队的,那时候他还没有二次分化,所以整天蹦蹦跳跳的,现在才会长得这么高。
此时此刻,校领导陪同着洪崖用过晚饭后,两边一同聊着学校这些年来的建设成果,一边顺着湖畔走到运动场。
其实喻嘉时当初如果细心地看一遍网络上关于洪崖的百科介绍,就会知道这个在他嘴里的“资本家”,其实就是从宁川大学里走出去的,是他的校友兼学长。
此刻篮球场四周气氛火热,喧闹异常。连带着空气也变得灼热。球场上的人身着球服,肌肤黏汗,在夕阳下隐隐泛着光。
可喻嘉时的皮肤太白了,在这样的阳光下,近乎有些透明,不免引人侧目。热汗顺着他的脖颈滑过锁骨,最终藏入更深处。
洪崖好像看见了他,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气氛火热的球场。
喻嘉时运着球,双眸里的光格外专注,并不凶狠,沉静之下带着些冷漠,像极了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叫人不寒而栗。
他盯着篮下前锋,那是一个只比他高一点的Alpha,想晃过他应该不难。
篮下前锋死死地盯着喻嘉时的双眼,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怯弱。
篮球撞地砰砰作响,顷刻间,喻嘉时动了。
重心下压的那一瞬,篮下前锋便发现自己死死盯着的双眼已经逼近眼前——实在是太快了。
他侧过身,想去追喻嘉时的动作。可当他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时,就已经晚了。
“连个omega你都拦不住,丢死人算了!”吴弘怒骂道。
此刻防着喻嘉时不止有一个人,后面。又追上吴弘和一个大一的学弟。
吴弘在教室里斗不过喻嘉时,在篮球场上却一往无前,别人拦不住喻嘉时,他却像个鬼魅般如影随形。
喻嘉时甩不掉他,这人身形比他高大太大,速度和力量也比他强,这是来自于Alpha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一堵墙,不止一堵,四面八方都有。
“你是要打球,还是要打群架?”喻嘉时喘着粗气,尝试着将球传出去。
但他们的防守太密了,这球一旦出手就会被截。
“打球,顺带欺负你。”吴弘笑得很嚣张,仿佛终于找到自己的主场。
喻嘉时压着重心,他便从后面紧贴而上。宽大的胸膛几乎将喻嘉时整个包裹,如此还不够,他故意垂头,在喻嘉时耳边吹低风。
“也就这个时候,你才像个omega惹人疼爱。低个头,认个错,我就不为难你。”
“混账东西。”
喻嘉时猛地将球往地上一丢,伴随着篮球砰然一声砸响,一拳到肉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立,没人再顾得上那颗飞走的篮球。
一拳得手后,喻嘉时仿佛还没有消火,他伸手拽着吴弘的领子,另一边再出一拳,揍了个对称。
吴弘从难以置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面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恼羞成怒。
“你敢打我?”
悬殊的身高差与体型差,让吴弘在冷静下来后,从喻嘉时的手里夺回主动权。
“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话音一落,Alpha带有攻击力的信息素径直朝喻嘉时而去。此刻两人离得极近,喻嘉时被这信息素冲击得晃神一刻。
吴弘倒是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趁着喻嘉时晃神的瞬间,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四周的人不知这俩人为什么突然间打了起来,当即分成两边。一边拽着吴弘,一边拽着喻嘉时,将他们两人分开。
周围闹哄哄成一片。
“干嘛呢!你们在干什么!竟然在大学校园里打架!”老头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一看,竟然是副校长——胆子小的已经溜走了。
“你们辅导员是谁?马上叫他过来!”
“副校对不起,对不起!”旁边的的人一一道歉。
待客之时撞见这种事情,副校长这会儿气得像一壶煮开的沸水。
喻嘉时咬着牙,将火气憋回,只是他眉眼含怒,凶悍回头却又撞见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满身的怒火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只剩尴尬。
洪崖垂眸扫见喻嘉时脖子上有一道通红的抓痕,好像还在流血。似雪地落红梅,让他莫名心痒。
大新闻
落日藏匿天际,夜色席卷大地。圆月初上梢头,树影婆娑重重,远处山色肃穆,虫鸣愈显寂静。
不同室外静好,办公楼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吴弘与喻嘉时分站两边,副校长坐在办公椅里,那位金贵的客人则落座隔间,品茶听戏。
可怜他俩的辅导员,平白遭此无妄之灾。正在家里吃着饭,叫这一个电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赶到办公室里看到吴弘和喻嘉时,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还得挨一顿校长的训,然后他再回头训这俩生事打架的。
“王老师,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喻嘉时他输不起,打球就打球嘛。打不过就算了,恼羞成怒还打人。我可是没怎么还手,你看看我的脸,全是被他揍的。”吴弘当即开始颠倒黑白。
喻嘉时抬头看他一眼,倒是无话可说。
像他这么好面子的人,根本没法儿跟别人说是吴弘故意调戏他。
吴弘自然也是揪住他这一点,才会如此蛮不讲理地颠倒黑白。
“喻嘉时!”王老师一声咆哮:“你有话说吗?”
喻嘉时沉默一会儿,才说:“没有,但我不平白无故揍人,我只揍该揍的人。”
隔间里,洪崖放下手里小巧的瓷茶杯。目光穿过隔间的单向玻璃窗,看向外面。
“你……”吴弘被他气得一哽,要不是还在校长办公室,恨不得当场又打起来:“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个omega就这样胡作非为!”
喻嘉时静静地站着,他垂着脑袋,没有看吴弘,而是看着自己的鞋,仿佛对吴弘的恼怒一点都不上心。
“你不也天天仗着自己是个Alpha,看不起omega吗?”
“行了!别吵了!你们俩回去给我各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
等人离开办公室后,洪崖这才从隔间里走出来。
副校朝他尴尬一笑,无奈得很:“现在的小孩儿,一个胜一个的有脾气。”
洪崖走到门口,站在走廊边上俯视楼下,看向那道毫无知觉的挺拔身影。
“少年天才,彼此之间不服气,存在摩擦也正常。”
这话缓解了尴尬,副校长回忆起早些年的情景。
“哈哈,倒也是。我记得你们那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
喻嘉时站在办公楼门口,和吴弘互相对视一眼,那眼里的不服气简直如出一辙。要不是碍于还在办公楼前,估计是还得打起来。
“你们俩干嘛呢?还不快点走,堵在门口做什么?”辅导员这会儿看他俩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要我请你们俩吃饭还是怎么着?”
吴弘对着喻嘉时重重地哼了一声,甩手就走。喻嘉时不想跟他同路,所以站在门口等他走远,这才迈开腿。
正这时,他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间路里拐出。影子叫路灯拉得很长,延伸到喻嘉时的脚下。
那人还撑着一边的拐杖,走起路来依旧不失气质。
两人迎面相视,片刻后,喻嘉时疑惑地缓缓歪了脑袋。
“唐瑞宸,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唐瑞宸摇头苦笑一声:“倒是有缘分,我出来走走,结果和经纪人走散了。你们学校太大,我沿着路边的地图走,想找人问问路,没想到会遇见你。”
正说着,唐瑞宸抬头看一眼路标上写着的“行政办公大楼”,也问喻嘉时。
“你怎么在这里?”
喻嘉时总不能说跟人打架被抓到这儿来的,故而避开视线,快速说道:“来办点事情。这边是新校区,距离老校区还得走个二十来分钟,咱们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唐瑞宸笑得如沐春风,俨然是他的粉丝们最爱的那副神情:“又要麻烦你一次。”
“小事。”喻嘉时说着走上去,不敢蹭太近,伸手扶着唐瑞宸的臂膀。
心想着就算你遇着的不是我,别人知道你是影帝唐瑞宸,那都得抢着送你回去。
离得近后,唐瑞宸发现喻嘉时脖颈上那一道被吴弘抓出来的伤,猛地一看还挺吓人。
喻嘉时穿着球服,太好叫人发现了,皮肤又白得清透,那伤口十分显眼。颇有种红梅白雪的滋味。
因此唐瑞宸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关切问道:“你脖子上怎么有一道这么长的红痕,好像还流血了。怎么回事?被人抓了?”
喻嘉时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他抬起手,就要去摸上面的伤口。刚才光顾着生气,唐瑞宸不说,他都不知道原来有伤口。
“别碰。”唐瑞宸攥住喻嘉时的手,“小心细菌,回去再处理吧。你怎么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话说出来还带着些责怪的意味,喻嘉时觉得此刻的动作有些奇怪,所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并说:“谢谢,光顾着忙事情,的确没发现。”
“你这是怎么弄的?”唐瑞宸继续追问。
喻嘉时神色淡淡,想着也没法儿说假话,只得承认:“被人抓的。”
“果然是跟人打架去了吧?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跟人打架闹矛盾呢?”唐瑞宸倒像个兄长似的。
“别问了……”喻嘉时缓了语气,脸颊侧到一边:“说出来丢人。”
站在办公楼走廊里的洪崖,目光显露阴鸷,牢牢地盯着逐渐远去的两人。连同电话里卫意同他说话的声音,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几场秋雨浇凉了宁城的秋,剧组在宁川大学里取景拍的戏,前后历时不过一个月。
紧接着,喻嘉时便从舒慈那儿得知这部名为《风华》的电影彻底杀青了。
他无法得知雨林里那最后的几场戏是如何补拍的,因为剧组离开学校后,他便和这些事情隔得很远。
过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活——吃饭上课睡觉运动外出参加比赛。
除了洪琛那小子。自从对方打听到他的消息后,就经常到他们学校来堵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多大仇。
平淡的日子过到十一月底,网上突然爆起一个震惊娱乐圈的消息——影帝卫意因出车祸身亡,原因是酒驾。
在盘山公路上,连人带车一起坠海,连尸骨都未能寻着。
整个网络,整个娱乐圈都炸开了锅,这成为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新闻。
舒慈在宿舍里哭得断肠,喻嘉时三人则轮着安慰他。
这种意外来得实在是太突然,谁也没想到,如日中天的影帝卫意会因车祸过世。
而且还是酒驾。
那几日里,就连总是缠着喻嘉时的洪琛都不见人影了,毕竟和卫意有着紧密联系的人是他大哥。
虽说卫意当初对他的敌意格外严重,还屡次在拍戏时为难他。但是人死如灯灭,加上舒慈特别喜欢他的原因,喻嘉时未曾说过他的一句不是。
甚至还曾在微博上举报了几个吃人血馒头的无良营销号。
除此之外,在喻嘉时平淡的生活里唯二掀起波澜的,就是与他自己有关的的事情——他被本校历史专业保研,但是他拒绝了。
因为他研究生想去南大读考古。
就因为这事儿,还被他的同学在网上吐槽,结果上了热搜——“大学生拒绝宁大历史系保研,只因想去南大读考古”。
南山大学的名声其实没有宁川大学那么大,但是它的考古专业却是国内外数一数二,能够与宁川大学并肩的存在。
这两个大学的考古专业,每年为国内外的考古工作,输送着不知多少优秀人员。
最重要的是,南山大学有宁川不具备的地理优势——人家落座于十六朝古都,有着数不尽的考古挖掘现场。
就连南山大学校区之中,都有着一处发掘了三年之久,且仍未结束的古代君王墓。
网友们的反应倒也有意思,纷纷表示:“宁大还是南大?好家伙,这都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事儿。”
结果南大在微博上挖墙脚,隔空喊话:“来吧这位同学,欢迎你报考南大考古。”
宁川大学不服,隔空回怼:“咱们考古与文博学院的院长说了,考古专业愿意对这位优秀的同学保研。”
名校之间的抢人之争,着实让众多网友津津乐道地看戏。
不过这戏看了那么久,那位被上热搜的主人公究竟是什么人,却无人知晓。
喻嘉时的同学们虽然吐槽,但关于个人的隐私权却看得很重,因此哪怕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也没人会把他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下。
虽然在网上没有暴露身份,但是在他们历史学院里实打实火了一把,下到刚进来的大一,上到大二和大四。
无人不知晓大三喻嘉时的名字。
连带着他们学院的院长都亲自找他谈话,苦口婆心地劝:“你要是想学考古,咱们学校的考古专业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昨天老余找我谈过了,他说他看过你的论文,对你是相当有兴趣,可以把保研的机会给你。”
喻嘉时拒绝的也很简单:“我想直接深入现场学习。”
87.邀请
这家日料店里的光照不强,暖黄的灯落在人身上,倒添了些温柔的光。这是家私人订制的料理店,每天招待的客人数量有限,需要提前预订。
店面不算很大,但能开在这寸土寸金的酒店大厦顶楼,显然店主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就能将宁城繁华的夜幕尽收眼底,平生一种豪情万丈来。
“感谢您的预订,尊敬的洪先生,这是菜单。”一位身着和服,梳着发髻的女人恭敬地将两份菜单放在他们两人面前。
“谢谢。”洪琛拿起菜单,朝对方微微一笑。随后转向喻嘉时,雀跃说道:“快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今天我请客。”
喻嘉时翻开精致的菜单——他觉得这份菜单本身的造价就不便宜。
翻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的菜品更是动辄成百上千。
喻嘉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在小姨勤俭持家的良好品质的影响下,他生活也很节俭,跟普通人没多大差别。
不过既然是请客,也不好拂人好意。喻嘉时转头看向边上的女子:“店里的招牌菜,来几样就行。”
洪琛点头说:“行,那就先这些,后面不够再点。”
“好的先生。”和服女子拿起手中的机子进行记录,随后朝两人微鞠一躬便起身离开了。
喻嘉时接过洪琛倒给他的茶,捧着喝了口。
“你嫂子不是过世了么?你怎么还天天这样在外头乱跑,你大哥不会说什么吗?”喻嘉时斟酌着开口。
洪琛咽下喉中的茶水,说道:“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我哥他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直花钱让人在找。我留在家里也是触他霉头,还不如出来找你玩呢。”
喻嘉时眉头微蹩,又问他:“他不是你嫂子吗?你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都一个月过去了,在意也没用。况且我本来就不太喜欢他,倒是我哥那么优秀的人,反倒是跟被他灌了迷魂汤一样。”洪琛说着,抬眸看了喻嘉时一眼,又忙解释道:“不是无缘无故讨厌他,我……我当年第一次易感期,就是被他故意用信息素攻击出来的。这么多年来,我哥明明那么喜欢他,他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对我。”
这些莫名其妙洪琛甚至无法说出口。譬如越界的关心,还有穿着那种睡衣在他面前乱晃,他甚至很少在洪琛面前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反正就因为他,导致我一直都不太喜欢Omega,虽然这算是偏见了……但是我后来一闻见omega的信息素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在洪琛的诉说声中,喻嘉时倒茶的动作逐渐停顿。直到他最后说出不喜欢omega的言论,喻嘉时才猛然记起——对了,洪琛一直以为他是个Beta。
这可就尴尬了。
所以洪琛是因为觉得他是个Beta,所以才会跟他玩的吗?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告诉他真相?
喻嘉时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负罪感沉沉。
以至于等到菜都上来时,他反而发现自己已经没胃口吃了。
“你怎么了?”洪琛小心翼翼地看着喻嘉时,又将筷子往他盘上摆:“难道是我刚刚说的太骇人听闻,吓到你了吗?”
“不是。”喻嘉时更换坐姿,他准备跟洪崖说穿这个问题,不管对方之后会怎么看他。
“我有事想跟你说。”
喻嘉时突然严肃的态度令洪琛觉得些许不安和紧张——难道他终于要跟我告白了吗?
洪琛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襟危坐。
“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可能是……”喻嘉时话音未完,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着响了起来。
适时打断他来不及出口的话。
喻嘉时垂眸扫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的人竟然是刚才偶然遇见的刘向春。
当时存他的电话是因为在剧组里,需要进行联系。后来因为一直没有过联系,所以喻嘉时也忘记删除了。
他这会儿打电话来做什么?打错了吗?
喻嘉时话说到一半,那可真是急坏了洪琛,忍不住地抓耳挠腮。恨不得出口问一声然后呢?
电话一直在响,没有挂断,那说明不是打错。
喻嘉时犹豫许久后,终于拿起电话,朝洪琛示意一下后,站起来走到旁边接通了。
“你好。”喻嘉时率先出声。
“小喻?是你吧?”刘向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因为年龄的关系,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一直都很和蔼。
喻嘉时对他的印象不算差,于是从容不迫问道:“是我,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刘向春说道:“也不是什么别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最近在开发布会,就在你工作旁边的望月国际,我想请你来参加明天最后一天的发布会。”
喻嘉时沉默一瞬,脑子里闪过千百种因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请他:“请我?我只是一个替身演员,电影发布会跟我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关系吧?”
“替身演员也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之一,值得接受所有人的鼓励和赞美。”刘向春继续说道:“先前也想过请你,不过因为你当时只跟了我们一段时间,怕你不乐意。今天偶然见到你,我就又想起这件事情。这才特意给你打了个电话,确实也希望你能够来一趟,你看行吗小喻?”
明天恰好是休息日,他本想在宿舍里补觉。对方的话说得这般客气,实在是没给人任何一点拒绝的余地。
加之喻嘉时对他的印象确实不差,哪里还拒绝得出口。况且这种事情,要放别人身上,那可都是上赶着去的。
喻嘉时沉吟片刻,回答道:“好的刘导,谢谢你。我明天去见见世面。”
刘向春开怀一笑:“行,小喻。明天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再客套一两句后,喻嘉时便挂断了电话。对于他而言,其实不过是明天的计划有变更,影响并不太大。
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也就仅此而已。
重归饭席,洪琛晶亮的双眼还黏在喻嘉时的身上:“怎么了?有事吗?”
喻嘉时想了想,摇头说:“没什么大事,吃饭。”
洪琛当即拔高声音——不过碍于在日式餐厅,他没敢非常大声。
“等一下,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没说完呢。”
被人这么一通打断,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早就塌了。喻嘉时这会儿哪里还讲得出来,于是他面不改色地胡诌起来。
“被打断我就忘了,下次吧……想起我再跟你说。”
洪琛全然一副泄了气,又气得不行的模样,在心里头将这通电话骂得不下二十遍。
吃过晚饭,两人也没去哪。一是因为喻嘉时工作了一天累得不行,吃完饭的后续进程就是犯困。
所以洪琛便将他送回学校去了。
晚上九点半,正是宁川大学门口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影络绎不绝。
一辆停在门口附近的超跑,引起不少人的侧目。这个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别人口中所谓的天才,但是又天才又能开得起超跑的人生赢家,却是寥寥无几。
喻嘉时坐在副驾驶,看着外边不时传来的目光,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下车。他就不该坐洪琛的车回来。
“你明天有时间吗?”见喻嘉时迟迟不下车,洪琛还以为是他舍不得自己:“我带你去玩吧?”
“没有,明天还得忙。”喻嘉时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了,他回过头看着洪琛,说:“今晚的饭谢了,回头我再请你吃回来。”
对于喻嘉时愿意和他约好下一次,洪琛觉得很高兴,但他一如既往地没有表现得过于兴奋。
“没事啊,下次我也可以继续请你吃。”
“有来有回那才叫请客,单方面那叫白嫖。”喻嘉时砰地一声帮他关上车门,拍了拍窗沿:“早点回。”
话音一落,也不等洪琛回答,便转身回学校。洪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才驱车离去。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其他三个要么在图书馆没回,要么是在外头实习没回。
喻嘉时到澡堂里洗漱完便爬上床了,他拿起枕边的书,本想看会儿等他们回来。没成想书才刚拿起没多久,便扑通盖住了脸——当场睡着。
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每天早上五六点就起,中午除去吃饭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中午,睡到宿舍里除了他仍然没有别人。
喻嘉时一脸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来,要不是桌上留着的纸条和已经凉掉的早餐,他会以为舍友们没回来过。
“我们出去啦,看你这几天太累,都舍不得叫你,早餐记得吃。舒慈。”
老四真是个小天使,喻嘉时一边刷牙一边闭着眼睛想,下午该做些什么好。全然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终于反应过来——完蛋了。
堪比在世轻功般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喻嘉时夺门而出。连跑带冲地来到校门口,窜进一辆刚停稳的出租车上。
“去望月国际。”
“得嘞,小伙子不错啊。是宁川的学生吧?这个年纪还去得起望月国际。有前途,有前途。”司机是宁城本地人,一嘴儿的本地腔。
喻嘉时才不接他话茬呢,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催促道:“麻烦您快着些,我赶时间。”
“得嘞,请好吧您。”
话音刚一落,车子飞似地开了起来,惊得喻嘉时赶忙抬起一只手攥紧上面的安全把。
另一只手则掏出手机看时间,结果瞧见三四个未接电话,全是刘向春打的。
喻嘉时闭了闭眼睛,这就是没设闹钟的缺点。这般想着,他立即回拨过去。
嘟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还抢在喻嘉时前面出声:“小喻啊,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是不打算来了吗?”
“……”喻嘉时不由得一哽,此刻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没礼貌至极的人:“不好意思,刘导……我睡晚了。在来的路上。”
信期
喻嘉时还以为自己会自己起码得挨一顿批评,因为要是他们院里的教授,估计当场得把他送去回炉重造。虽然刘导和教授职业并不一样,可是他们的年纪相仿啊。
所以他已经做好挨呲的准备。
可结果万万没想到。
“那就好,来了就好。你一会儿到酒店楼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叫人下去带你。”刘向春笑着说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这几天工作应该也挺累的吧?我看你昨天下午坐在门槛上都睡着了。”
直到这一刻,喻嘉时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因为在这之前,他心底都在暗自怀疑刘向春是不是对他抱有何种目的。
可刘向春的语气平易近人得就好像是爷爷辈的那种感觉,真真正正地在关心你似的。
挂了电话后,喻嘉时心里反而生出许多焦躁来。他很讨厌这种仿佛辜负别人的感觉,昨晚在洪琛那儿也是一样。
司机大叔开得极快,十来分钟便将他送到望月国际酒店的大楼下。
那是一座将近百层高的摩天大厦,而且造型独特,好似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中间部分空出一个豁口,用栈道连着。
下面二十层是望月国际酒店,上面则是几家出名的大公司,是宁城乃至全国都享名的建筑物。
喻嘉时站在门口,看着那副标牌,在上面找到了华禧集团的名字。他这才后知后觉,望月国际酒店是隶属华禧集团旗下的资产。
他给刘向春打过电话,对方让他站在原地等着,马上派人下来接他。
这一通接待贵客的感觉让喻嘉时一直都有点不太适应。
没等多久,刘向春派下来的人目标明确地朝喻嘉时直奔而来。那是个看起来和喻嘉时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见到喻嘉时的时候,面上那吃惊的表情遮都遮不住。来来回回把他打量了一个来回。
喻嘉时知道她在透过自己看谁,就是没想到对方已经不在了,这种影响力反倒愈演愈烈起来。
她看着喻嘉时,喻嘉时便看着她。
直到被喻嘉时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才羞涩地移开目光,问道:“您就是喻嘉时吗?”
“对,我是。”喻嘉时点头。
“好的!麻烦请您跟我过来。”
喻嘉时放慢脚步跟在那姑娘身后,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的距离。
一路上相顾无言,喻嘉时不是会主动找人聊天的主儿。那姑娘兴许是害怕尴尬,因此进电梯间时自顾自地将刘向春的事说了出来。
“刚刚来了两个很重要的投资商代表,所以刘导过去接待了。我先把你带去休息间,他说还有事要跟你说。”
喻嘉时点点头,同那姑娘道谢。而后开始思考她的话——刘向春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之前拍戏时争论过的那个问题吗?
他们该不会真的没改吧。
休息室是一个不大的茶水间,放着一排沙发和一个茶几。那姑娘请喻嘉时坐下后,转头便说要出去给他泡杯茶。
喻嘉时摆摆手说用不着那么麻烦,那姑娘冲他笑了笑,又说这是待客之道。
那姑娘走后,茶水间里便只剩喻嘉时一人。待了没一会儿,门从外头被推开。喻嘉时忙站起来,还以为是刘向春回来了。
结果没想到瞧见的却是导演杨政刚。
对方明显也很吃惊,抬头瞧见他时便顿在门口。喻嘉时只觉得尴尬,不过碍于情面,他仍然主动朝这个长辈问好。
“杨导,您好。”
“你是……”杨政刚上下打量着喻嘉时,“你是那个和卫意长得很像的替身,叫喻……喻什么来着?”
“喻嘉时。”
“对,喻嘉时。你怎么在这儿?”杨政刚打量完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似的。
“有幸收到刘导的邀请,来这边见见世面。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不知是否叨扰。”喻嘉时斟酌着话语,不敢给刘向春添麻烦。
杨政刚摇摇头,自嘲一笑:“我倒是没想到你的确是宁川大学的学生,你少年英才,倒是我先前有眼无珠了。后来电影拿去审核,的确出了问题。之所以拖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喻嘉时一哽,不知该如何回答。别人兴许还要惺惺作态,说电影拖这么久是为了避开卫意的事情。
结果他却这般直白无情。
“是我卖弄了。”喻嘉时想了想,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分一点。
正当他尴尬时,刚才出去为他泡茶的姑娘适时推开门进来。
大概她也想不到杨政刚会出现在这里,因此惊讶地一抖,导致热茶溅洒出来,烫得她打翻了这杯刚泡好的茶。
转头再瞧见杨政刚皱着眉头不悦的模样,更是吓得神魂具散,差点当场对着他跪下来。
“对,对不起!杨导对不起!”
“……”喻嘉时看着她手腕上被烫红的小点子,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在杨政刚之前出声。
杨政刚看着吓得快哭出来的小女孩,又看着地上那杯洒掉的茶。明明正欲发作的表情,却不知因为什么骤然降了下来。
“算了,你出去再给小喻泡一杯吧。”
喻嘉时这才出声说道:“不用了,我不渴。让她去擦手上的烫伤吧。”
杨政刚没回应,小姑娘自然不敢听喻嘉时的。因此拿起茶杯,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既然老刘找你有事,那你就先坐着等等。我还有事忙,就先过去了。”杨政刚说道。
喻嘉时面色也有些生冷,他向来对这种强权类型的人没什么好感。
“好的,您先忙。”
话音一落,杨政刚也转头出去了,茶水间里尴尬的气氛这才消散开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姑娘才捧着一杯新的茶水进来,喻嘉时见状立即起身接过。
“谢谢。”
那小姑娘估计刚刚被吓得够呛,这会儿战战兢兢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听见喻嘉时的道谢声时,眼里都是惊恐。
“没事了,你去把手腕上的烫伤处理一下,万一留疤不好。”
小姑娘看着喻嘉时,又看了看那杯茶,眼眶有些微微的红。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跑开了。
喻嘉时寻思着对方估计是在生他的气,毕竟要不是因为他,人一小姑娘也不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坐回沙发,喻嘉时喝了口她送来的茶。这一回的水没那么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在茶水间里坐得许久,直到那杯茶见底,仍不见刘向春的身影,也不见再有别的人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喻嘉时突然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但他的眼皮子太沉重了,根本睁不开。
他昏昏沉沉地想,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疯了吗?怎么能做这种事?”
“有什么不能的?卫意不过是一个代号。既然洪崖喜欢这一款,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将来把他推上去,华禧的投资我们一样能拿!”
喻嘉时脑子里混浊得像一团浆糊,他分明听见了争吵声,却怎么都无法理解他们所说的话。
仿佛就只能听见一个声儿。
那两个声音争执了许久,但后面的喻嘉时已经听不清,他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浪潮将他打湿,将他淹没,他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看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向他走来。那人拿着巨大的锁链,扣住他的手,锁住他的脚。
那东西仿佛有千斤重,他想抬头去看那人影,却怎么都抬不起头。
那人喑哑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桀骜的笑,又像世间最深的恶:“璇玑剑仙想逃到哪儿去?”
“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孽障,你杀了我。”
喻嘉时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沉重又带着忍耐。不知究竟在忍耐着什么,是痛苦?还是欢愉?
“只要你灵魂不灭,我会寻到下一世。生生世世,休要妄想逃离我。”
他猛地翻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叮当直响的锁链,想要逃开。
一道巨响和钻心的疼痛将他从梦魇中唤醒过来,喻嘉时睁开眼,却被眼前白茫茫的光晃了眼。
他晃着脑袋,却无法聚焦视线。他好像从床上摔下来了。心脏跳得格外猛烈,像是要冲出胸膛来。
他痛苦地小声咆哮着,被突然到来的猛烈信期折磨得痛苦不堪。
混乱之中他艰难凝神——信期分明不是最近。
他想起那些声音,想起那姑娘的神情,想起那杯茶。
被人用了药。
是谁?刘向春?还是杨政刚?
短暂的清明又被扑上来的浪潮扑灭,喻嘉时浑身发颤,双眼通红。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的信期。
满屋都回荡着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想要抑制剂,也不希望任何人靠近这个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
门锁咔嚓打开的声音在喻嘉时此刻敏感的听触觉中格外明显,他吓得直往角落里钻。
可不管他钻去哪儿,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却掩盖不了。
洪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被这浓烈的omega信息素震住了,他狭长的双眸微凝,黑色的瞳仁里闪过的却是一时不悦。
聪明如他又怎么会猜不到有人往他的床上塞人,偏偏也在他的易感期。
他本想把门关上,然后扭头就走。
但紧随着浓烈信息素带来的冲击变缓下来,一股熟悉的气味却让洪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像走在被雪覆盖的松林间,雪地上落了几支折断的松枝,不知被谁燃烧后,还混着点冰凉的奶香。
而在松林的尽头,是一间竹屋,竹屋里弥漫着他最熟悉的乌木焚香味,似有若无地往雪林里漫。
洪崖像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迈开腿,顺着雪道走向那间竹屋,他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谁。
是让他魂牵梦绕,从上一辈子追到这一辈子的人。
他走进竹屋,看着坐在竹屋里正在削木剑的仙者。
他失神地叫着一个的名字,声音又轻又低:“璇玑。”
像是怕把这场梦惊醒。
欢愉
他只静静地坐在那儿,列松如翠,神韵独超。就已经美得令人心惊。
洪崖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下来,只有一颗心还在炽烈的跳动。
像是听到了洪崖的呢喃,他抬起头,那双眉眼似能将屋外冰雪融化。
他看着洪崖。眉角稍扬,生出几许顾盼柔情来。叫人看得移不开双眼。
那眼分明生得柔媚,可眼底的光又像九天星野。
叫人心痒难耐,又不敢随意亵渎。
“回来了?”
洪崖心念一动,旋即迈开步子,就要朝他走去。不想门外却冲进来一个十岁的奶团子,一头张扬的红发。
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遭似的,直往他身上扑。将他雪白的衣衫也沾得落了灰。
“璇玑!我回来了!”
“功课还未练完便跑去玩,脏兮兮的。这是答应给你削的剑,拿着吧。”
看着他身上的灰,洪崖一阵失神。
焚香的气息渐重,搅得洪崖眼前的光影都成了碎片。
他终究还是醒了,从梦境回到现实。不得不接受他又一次失去璇玑的事实。
洪崖不知自己何时走进了房间,他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也就是信息素的来源。
喻嘉时。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他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味道?
与此同时。喻嘉时察觉到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对方穿着西装,那笔直的双腿将这套昂贵的西装完美地撑了起来。
那高大的影子几乎将他笼罩。
不管对方是谁都好,喻嘉时拼尽全力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像刀一样飞向对方:“滚。”
然后他愣住了。洪崖?竟然是洪崖?或者该说,果然是洪崖。
一般来说,很少会有进入信期的omega还能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洪崖迎上这刀似的双眼,眉尾轻轻一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很多年以前,他如此折辱璇玑时,对方也是如此看着他。
骂他混账东西,叫他滚。
就跟此时喻嘉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人的神情和璇玑的一模一样?明明卫意才是他寻找了许久的转世。他洪崖怎么可能会找错?
omega信期疯狂外溢的信息素像是无形的手,在这位易感期的Alpha身上煽风点火。
偏偏这位Alpha一点儿都不讨厌这个信息素,甚至原本安稳待在他腺体中的信息素也开始变得狂乱起来。
洪崖活了不知多少个轮回,他的自制力这世间恐怕无人能出其二。
可像此时被一个发了情的omega勾引得压制不住自身的信息素还是头一回。
房间里的omega和Alpha两相沉默着,只有不断彼此交缠的信息素暴露了彼此之间真正的不平静。
这个在信期的omega需要眼前的Alpha,而这位在易感期的Alpha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的信息素好像天生一对,交融时竟分不出彼此。喻嘉时的信息素带着细微的焚香,而洪崖的信息素却是最浓烈的乌木焚香。
喻嘉时本就叫这猛烈的信期搅得生不如死,绝配的AO的信息素交缠,更让他接近精神涣散,只想朝那位Alpha伸手要抱。
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这乌木焚香能够将他包围,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这么生不如死。
洪崖动也不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omega凶悍的目光渐渐涣散。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喻嘉时颤抖着朝他伸出手,艰难地出声:“给,给我。”
洪崖会错意,眸光稍暗,闪过一丝暴虐的神情。身侧的掌心紧握成拳,似乎也在挣扎什么。
这是他们最原始的本能。
“给,给我…抑制剂。”喻嘉时的声音已经哑得快要发不出声来,几乎是在哽咽。
说完这句话后,他重重地撞向墙面,仿佛这样能够暂时缓解他的痛苦。可眼眶里的泪水却在不由自主地掉,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洪崖大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也叫这眼泪给折断了。浑身的信息素都在叫嚣着占有这个omega,不能放过他,他必须是我的。
洪崖本不该这么做,可他已经不再受理智控制。□□与过去那个暴虐的洪崖最终支配了他的身躯。
Alpha的信息素同样不受控制地朝喻嘉时袭去,像有千斤重,压得对方连头也抬不起来。
喻嘉时被洪崖一只手拎上了床,Alpha的信息素如附骨之蛆,往他的腺体里钻。
他像疯了一样想靠近洪崖,想将自己的身躯完全紧贴在他的身上,和他融为一体。
在理智彻底燃烧殆尽时,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还在迫使他挣扎。他抬起拳头,狠狠地朝洪崖的脸颊挥去。
“滚开!”
可他的动作太慢,也太软,轻而易举就被洪崖制住,将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剧烈的挣扎只会引起Alpha更加猛烈的征服欲,喻嘉时的双手被他脱下来的领带绑在头顶之上。
“主动勾引我,现在还想让我滚?你不就是想做代替品,我成全你。”
洪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像是下一刻就会将手里的人一刀处决。他的掌心覆盖着喻嘉时的后颈,拇指紧紧地按压着他脆弱的腺体。
“你敢,敢动我……”喻嘉时轻咬舌尖,疼痛延续冷静:“我不会放过你。”
他用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说着威胁的话,洪崖几乎都要被他逗笑。
已经多少年过去了,久到洪崖都快忘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敢用言语来威胁他。
“好,我等着。”洪崖俯在他耳侧,哑声道。
他们都失去了理智,被最原始的□□支配着身体。喻嘉时的言语威胁并未能让他逃过这命中一劫。
他才活了十九年,然后做了三年不到的omega。在此之前从未谈过恋爱,对床上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洪崖让他痛苦,也让他在疼痛中尝到了欢愉。
他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紧张不安,却又觉得眼前一亮。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实在是太高了,即便他们没有做过专业的医疗匹配,可房间里几乎融合为一体的信息素却在无声地说明着这个现象。
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特别的第一次——第一次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与满足。
喻嘉时发觉眼前的光都融化成了水,不停地晃着、荡着。他无神的双眸轻轻地移动,落向那扇落地窗。
外面下雪了,鹅毛般大的雪,叫北风击打在窗上,凝成冰霜。
可是房间里好暖和,他浑身是汗,满脸是泪。
似是不满于他视线的转移与分心,下颔被一只有力而炙热的手掌捏着转回头。
喻嘉时那双颜色淡得已经偏灰的瞳孔便只剩下对方锋利的脸部轮廓。但下一刻,一切都幻化成更加迷乱的光影。
除了茫茫白光,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后颈传来的疼痛让他缓过神来,让他重回人间。
察觉到这个Alpha在试图用信息素来标记他,喻嘉时捏紧拳头,下意识地想逃。
可他的举动激怒了他身后强大的Alpha,对方虚搭在他喉颈上的掌心猛地收紧,让他不能呼吸,也让他无处可逃。
直到他信息素里原本就携带的乌木焚香越来越浓,和他的雪木香混作一团。
“我不要。”喻嘉时流着眼泪,哑声央求:“求你了。”
只当了三年omega的喻嘉时分不清短期标记与永久标记的区别。
Alpha一般不会随意给omega进行标记,更别说像洪崖这种自制力甚高的Alpha。
咬腺体注入信息素的短期标记,往往只是情到深处时,Alpha难以按耐地想要占据这个omega的一种表现。
喻嘉时的眼泪和央求并未换来洪崖的停止,反而只会让Alpha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
这夜太长,长到喻嘉时仿佛过了一辈子。
他被托在浪潮之上,起起伏伏。像溺水之人,拼命地抓紧眼前唯一的浮木。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迷迷糊糊之中,他又听到一些对话声,像是谁在跟洪崖汇报着什么。声音和态度都格外尊敬。
“的确是杨导送过来的人。”那人说着,又顿了顿:“您是不是也进入易感期了?”
“嗯。”洪崖应了一声,嗓音格外低沉。
“那我现在安排车子把您送回家去。”
洪崖没出声,房间里沉默了两秒后。那人又问:“那位omega,是就留在这里,还是要把他送去哪?他应该是进入信期了吧?那么浓的信香……”
“带他一起回去。”洪崖出声打断那人没说完的话。
“是……洪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洪崖这一声让喻嘉时有一种自己没有被抛弃的安心感,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次睁开眼时,果然是已经换了地方,一个看起来环境更好,也更让喻嘉时觉得莫名心安的地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omega在信期对于Alpha的信息素需求在作怪。
这个房间里,从枕头、床单,到被子,处处都散发着浓郁的乌木焚香。
当然,他也闻到了一些不属于乌木焚香,也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的香味。
夜皇后的花香味,混在乌木焚香之中,显得有些艳俗,且格格不入。
这是卫意遗留的味道。
是另一个omega的味道。
喻嘉时醒来以后觉得浑身疲乏,松木的气息变淡了很多,像是被火焚烧过,泛着一点点松枝奶香,格外勾人。
洪崖就睡在他的旁边,好像还没醒。昨日的记忆犹如滔滔江水,直往他的大脑里灌,让他头疼欲裂。
喻嘉时伸手摸了摸后颈处的腺体,一时觉得悲愤交加——竟然就这么轻易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Alpha标记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想趁洪崖还没睡醒赶紧离开。不管洪崖将他带回究竟是为何意,喻嘉时此刻都恨透了他。
匹配度
当喻嘉时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洪崖也醒了。他倏然睁开双眼,一双瞳孔直盯着喻嘉时,漆黑而幽深。
喻嘉时被他吓得愣在原地,刻在身体里的感触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轻轻地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短暂忘却恐惧。他故作镇定地走下床,又朝房门走去。
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挑战着易感期Alpha的耐性。
没有Alpha会在这种时刻,放任一个发散着信息素的omega离开自己的领地。
喻嘉时的手刚摸到门把手,手臂便被另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心抓住了。对方的手心格外炙热,像烫在喻嘉时的心尖上。
他被摁压在墙面上,身形高大的Alpha则圈着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只有阴影和信息素在互相交锋。
“你想去哪?”洪崖特意垂着头,临近喻嘉时的耳侧,嗓音性感又低哑。
“我要走,哪里都好,放我走。”喻嘉时喉结微滚——洪崖的指腹正缓缓地摩挲着这儿。
洪崖的鼻息中溢出一抹轻狂的笑,下一刻,他猛地收紧了自己的虎口,卡在喻嘉时的下巴上,抬高了他的脸。
洪崖扫视着这张冷淡的面容,脑子里突然间冒出一个问题来:“如果当初先遇见的是喻嘉时,该怎么办?”
他在这人世间待的时间太久,本身所携带的能力早已经退化。
他会认错吗?
洪崖问道:“想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吗?这房间的门,没有我的准许都开不了。这里又是三楼,你想走,除非从阳台上跳下去。否则,就乖乖地留下,我不会把你弄死。”
洪崖此举无非就是故意折辱喻嘉时,想走不会放,除非对方不要命地去死。
喻嘉时双眸骤睁,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洪崖会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来。要么去死,要么就继续接受我的折辱。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瞧不起,喻嘉时又怒又恨。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喻嘉时被迫抬着头,他满心怒火,自然也满目怒意。
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声好,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瞬间挣脱了洪崖。
在洪崖愣神的瞬间,像离弦的箭一般,直往阳台的方向冲。
速度快得一点都瞧不出犹豫,反倒处处透着孤绝。
三楼跳下去不一定会死,但受个什么致命伤却很正常。
那一刻喻嘉时的确抛下了所有,他想着,与其这辈子都要受限于一个他讨厌的Alpha,真不如死了痛快。
一瞬的愣神过后,洪崖当即反应过来。这一刻,竟是他先感受到了恐惧与战栗。
他颤抖着喊出一个名字,既不是喻嘉时,也不是卫意。
而是:“璇玑!”
他比喻嘉时还要快,在喻嘉时的脚已经踩上栏杆的那一刻,横抱住了他的腰。
随后将人揽入怀中,不由分说地抱回房间。并且将阳台的落地窗锁了上去。
“你放开我!”喻嘉时拼命地挣扎着,“我喻嘉时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你的什么玩物,混账!”
喻嘉时骂得撕心裂肺,偏偏洪崖不为所动。就好像这些谩骂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对,我是混账。”洪崖漆黑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抹猩红色的光。
他将喻嘉时摔回床上,另一手从床头里拿出一副镣铐,将喻嘉时铐在了床头。
手上动弹不得,喻嘉时便要拿脚踹他。结果洪崖轻易地便拿捏住了他的脚踝,而后重重往下一扯。
两人的腰胯便撞到了一起。
喻嘉时慌乱之中扫到洪崖的面庞——表情阴沉得可怕,仿佛刚刚自己寻死的举动刺激到他了。
“我今日便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账。”
喻嘉时恨得要命,但他仍在信期。被Alpha的信息素勾了几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了。
他恨死了这种天性克制。
在洪崖的折磨中,他忍耐了许久。忍到神识恍惚,难以自控的时刻,终于难过地哭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哭得实在太惨,也可能是洪崖突然间良知发现。
他好歹终于温柔了那么一些,让喻嘉时不至于觉得自己时刻都在生与死的边缘行走。
喻嘉时后来又昏沉了过去,等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瞧见的是悬挂在床头的吊瓶,一根透明的输液管从上到下,针尖扎在他的手背的血管里。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打散了再组上一般,疼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嗓子里干得冒烟,他尝试着咽了咽嗓,发现干得发疼。
房间里满满的都是松枝香——全是他无意识中释放的信息素。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的人。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紧,他听见门外传来洪崖和一个陌生声音在交谈。
“我怀疑他应该是分化得极晚,可能十六岁左右才分化成omega,所以他现在是一个相当脆弱的omega。他……经受不了那么剧烈的床事。不过具体还是得带他去医院做个完整的检查才行。您标记他了吗?”
洪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信息素标记。”
“那就好,若是现在就完全标记他,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将来恐怕都无法怀孕。我做了一下信息素匹配,您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这在AO性别史和医学史上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您和卫先生当初也不过才45.86%。”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对的,而且您对他进行了信息素标记,你们将来恐怕都会格外地需要对方的信息素,同时,这也会令您的专注力无法控制地投放在他的身上。倘若您只是想玩玩,我建议您,不要再咬他的腺体。”医生说着,停在房间门口。
他有点惧怕进入到房间里,尽管他只是一个Beta,不会感知到两方的信息素。
但他显然能感受到洪崖的抵触——在信期的Alpha怎么可能会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领地。
要不是为了看病,他今天上午恐怕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门外的议论的声音格外刺耳,在他们推开房门进来前,喻嘉时忍着疼痛,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他粗暴地拔掉手背上针头的同时,洪崖也推开了房间的门。
原本还在犹豫的医生见到这一幕,吓得立刻跑进来。攥着喻嘉时的手臂便道:“你这样会流很多血的!”
他说着,又察觉到喻嘉时的挣扎。对方的力气大得超乎了他的想象,这简直不像一个omega应该有的力气。
医生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
喻嘉时手背上的血管正缓缓往外溢着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划。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洪崖,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洪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喻嘉时手背上的红,他本来就白,此刻更显得他手背苍白至极。
洪崖发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浓郁的信息素正从喻嘉时的血里溢出,不停地冲击着他。
他其实也看见了喻嘉时唇面的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他看出来了。
“放我走。”
“洪先生,他现在的情绪很激动。”医生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试图去提醒洪崖:“但您也绝对不能再冲动,您冷静一些,用您的信息素去安抚他。他其实很需要您的抚慰。”
到底有个外人在,洪崖差点咬碎了牙没冲上去又把喻嘉时就地正法。
说来也可笑,他竟会对除了卫意以外的人如此渴求,甚至远远超过了卫意。
“你滚出去。”洪崖冷静下来的目光带着些冷意,斜向无辜的医生。
医生顿时满背冷汗,当即便要出去——此刻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能再激怒Alpha。
喻嘉时突然紧张地抓住了医生的袖子,无助地看着他,无声说着:“救我,带我走。”
殊不知他这般举动直接引爆了Alpha的所有理智。
洪崖大步流星地迈进了房间,医生知道情况不妙,便试图去阻拦洪崖,快速道:“洪先生,您要是再继续的话,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他还只是一个极度脆弱的omega呀……您现在应该给他喂点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话都没说完,便被洪崖拎着丢到了门外。
房门被锁上后,房间里便又只剩下洪崖和喻嘉时。
喻嘉时此刻对他只剩下恐惧,他惊恐地往床角里躲,眼泪难以自控,不停往下掉。
他一边不受控制地掉着眼泪,一边死死地瞪着洪崖。
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与昔日璇玑的面容完美重合,仿佛这才是同一个人。鬼使神差的,洪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了。
他突然有点舍不得看喻嘉时这么难过了。
房间里躁动的信息素突然平静了下来,乌木焚香裹挟着松枝的气息,仿佛被焚烧的不是乌木,而是被折断的松枝。
信息素的安抚果然让喻嘉时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两股信息素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彼此交融。
近乎百分之百适配度的信息素之间,果然有着巨大的魔力。
两个人的情绪都在被彼此的信息素所安抚,洪崖倒了杯水,坐在喻嘉时旁边。
“喝点水。”他的声音仍显别扭,似乎不太习惯对别人这样做。
喻嘉时犹豫着伸出手,惊疑不定地捧住了那杯水,手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洪崖突然又站了起来,喻嘉时被他吓得缩了缩身体,结果对方只是朝柜子那边走了过去。
喻嘉时赶忙抬起水杯,连着喝了好几口水。
在他喝水时,洪崖拿着一点医用棉花和医用胶布走了回来。随后不由分说地攥住他那流血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喻嘉时想要抽回手,但在洪崖的手掌心里动弹不得,仿佛蚍蜉撼树一般。
随后,他看着洪崖将医用棉花盖在已经凝血的针口上,又用医用胶布贴稳。
动作称得上是难得温柔。
冲突
房间里的安静也让屋外的医生暂时放下了心,医者仁心,他自然不愿看喻嘉时再继续受到伤害。
不过他没能待太久,就被先前请他过来的助理又请走了。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两人各坐一侧。都没有动弹。
洪崖突如其来的温柔,不仅让喻嘉时觉得无措,同时也终于让他恢复些胆子来——他本来也不是胆小的人,只是洪崖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他垂眸看着手背上的东西,却不太敢看向洪崖。
他问:“你不是说你很爱卫意吗?你这样对我,对得起你自己的心吗?”
洪崖闻言一怔——他全然没想到喻嘉时会对他说这种话。
喻嘉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颇有种在雷区蹦迪的即视感,偏偏他一旦出口,便刹不住。
“能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你所谓的真心又有几两重?”
这样的质问,果不其然让洪崖的脸色变了。
他们之间的平静甚至还不到半小时,洪崖的怒火便再次爆发了。他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伸手打了喻嘉时一巴掌。
安静的房间里,这一道巴掌声显得格外刺耳。喻嘉时的皮肤本就白皙,所以脸上的巴掌印便格外明显。
洪崖在打完的那一瞬间,很快就懊悔了。他目光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慌乱。
可是喻嘉时转回头,却笑起来:“我说对了,所以让你恼羞成怒了是吗?”
于是洪崖那一点懊悔与慌乱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咬着牙,将喻嘉时从床上拽了起来:“滚。”
“滚出去。”
洪崖的力气很大,喻嘉时像是被他拖拽着往外丢一样。他本就不适,被对方如此对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没想到这无意间的质问竟惹怒了洪崖,同时也换来了离开的自由。喻嘉时面上不动声色,仍旧摆出与洪崖做抗衡的模样。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洪崖拽着他下了楼,两人都在气头上,因此并未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洪琛。
洪琛很少回家,他难得回来一趟是为了拿些东西。直到走进门的那一刻,他才猛地顿步,旋即蹙眉——空气中尽是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
他刚想骂句什么话,便瞧见洪崖拽着一个人从楼梯的拐角出现。
洪崖的生活他管不了太多,对方也不会给他管的机会。洪琛本想转头离开,东西准备过两天再回来拿。
然而就在侧身的那一瞬,他猛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那个和洪崖拉扯的人是如此眼熟——第一眼他还以为是卫意,可对方明明已经没了。
直到第二眼,洪琛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是喻嘉时。
竟然是喻嘉时?
洪崖将喻嘉时扯下楼梯,一抬首,终于也瞧见了愣住的洪琛。他面上闪过一缕情绪,但太快就消失了。
而后便是一副薄情寡义的面容,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或许对这个人有意。
喻嘉时转过头时,也傻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三人站在楼梯口前,彼此相对,却像死一般的沉默。
“喻…嘉时?”洪琛嗓音微颤,满面都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一个Beta吗?为什么身上会有omega的气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跟他哥在一起。
这满屋子的交融的信息素……洪琛觉得不可思议,心却在隐隐抽痛。
此刻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说明着一件事——他又被人利用做了踏板,上他哥床的踏板。
“你骗我。”洪琛目露绝望,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愤怒起来:“你为什么骗我!”
“你骗我自己是个Beta,然后现在浑身上下都是omega的信息素!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爬洪崖的床是吗!”
话到最后,洪琛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甚至也没管洪崖叫哥,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字。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他有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真的配当我哥吗!”
喻嘉时拳头紧握,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他的确骗了洪琛,在性别这件事情上。
如果说单独面对洪崖,是惧怕与怒火。如今面对洪琛,就好比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巴掌抽在他脸上,然后骂他不知羞耻。
不堪到让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对。”洪崖猛地将喻嘉时拽近,而后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洪琛,“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你看清楚了吗?他骗你,踩着你上了你哥的床,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两兄弟都在气头上,说的话自然一个比一个狠。
那句你喜欢的人堪比重锤,把喻嘉时的心脏击得破碎。
此刻除了不堪,便是自责。
洪崖的确做到了——让喻嘉时以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对不起。”喻嘉时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然后又被他咽回去——是我骗了你,也辜负了你。
洪琛此刻双眼通红,不知是难过的,还是恨的。
“滚,你滚。我不想看见你,再也不想看见你喻嘉时!恶心。”
喻嘉时觉得呼吸急促,眼前发白。但他仍然强忍着没显露出来。因为这已经是他最后能够维持的一点自尊了。
洪崖对他做的事情,哪里比得过洪琛这轻飘飘的一句恶心。
他抬眸看了一眼洪琛,饱含着歉意与自责。
的确,在过去大半年的相处时间里。洪琛对他的好,让他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所以此刻辜负的感觉,才会如此撕心地痛苦。
而他的目光却也激怒了一直关注着他的洪崖,又是Alpha那点奇怪的占有欲在作祟。
这个被他标记过的omega竟然对别的Alpha露出了饱含着真切情绪的目光,这让他如何不感到愤怒。
洪崖猛地撒开手,喻嘉时踉跄着差点没站稳——他偷偷地伸手撑了一下扶手,才没有跌倒。
此刻在场的三人里,只有洪崖的感情才是最复杂的。他分明讨厌着喻嘉时的这种替身行为,可信息素的契合度又导致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喻嘉时所吸引。
他怎么会跟喻嘉时有接近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匹配度?
“没听到洪琛的话吗?”洪崖的嗓音几近严厉:“他让你滚。”
喻嘉时低下脑袋,也不敢再看洪琛,扭头便冲了出去。
喻嘉时前脚刚离开大门,洪琛猛然醒悟——喻嘉时还在***期吧,他这样自己跑出去得有多危险?
不管怎么样……他到底也是个omega。
洪琛倏然转过身,望向大门口的方向,拔腿便要去追。
结果还没跨出一步,就被洪琛按住肩膀,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你松开我。”洪琛此刻的恨意不止对喻嘉时,对他的亲生大哥洪崖也是一样。
“就算我现在再讨厌他,他也是个在***期的omega,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路上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酷无情吗?”
洪崖面色沉然,此刻不容置喙:“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回屋去。”
洪琛愤恨地看着洪崖,头一回没有对大哥的话唯命是从。他没有理会洪崖,反而抬手抓住洪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掰开。
可洪崖的手却宛若泰山般稳,仍洪琛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
“洪崖!”洪琛怒气爆发,破口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二少带回屋去,锁着。”洪崖说道。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从外面窜进几个保镖。冷酷无情地将洪琛从洪崖的手里接过,然后押到房间里。
一路上仍洪琛怎么挣扎怎么怒骂,都不动声色。
“洪总。”把医生送回去后刚回来的助理,此刻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我刚刚在庭院里见到喻嘉时,需要去追回来吗?”
洪崖闭上双眼,不远处是洪琛怒火冲天砸门的声音,眼下是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的助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给他带一支抑制剂,送他去医院,保护好他,别让他受伤。”
助理赶忙点点头,转头就要离开。
洪崖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他要是问,你就说是洪琛让你这么做的。”
洪崖话音刚一落,自己便先怔住了——自己说这么些话的意义何在?
连老板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心,金开又怎么会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当然也不敢妄加猜测。
“好的洪总,我这就去。”
点点头应下后,金开就快步跑了出去。一是怕耽搁得太久,喻嘉时跑不见,二是害怕自家老板又说什么,他这脆弱的心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又像一片沉寂的海,充满压抑。就连被锁在屋里的洪琛也暂时放弃了抵抗,不再砸门。
屋外突然响起雨声,这几天的天气不算太好,总是雪里夹杂着雨。这对于宁城来说,很少见。
宁城是首都,地处北边,冬天理该又冷又干。
喻嘉时跑出去时身上穿得衣服并不多,连鞋也没有,他是光着脚跑出来的。此刻被雨雪一浇,便冷得打颤。
不过好歹这般的寒冷,能够帮它压制信期的信息素散发。
洪家兄弟住的地方是一处庄园式的别墅区里,喻嘉时非但找不着出去的路,反而迷路了。
他站在一个站台下避着雨,嘴唇被冻得苍白。
最痛苦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似有若无的别人遗留下的信息素,都成了他此刻痛苦的根源。
他抱着臂,指尖死死地扎在皮肉之上。企图用别处的疼痛来转移此刻的注意力。
不远处传来汽车驶动的声音,喻嘉时低下头,想将自己藏在双臂里。
不曾想那辆车缓缓地停在了他旁边,随后便传来一道熟悉,震惊中又带着惊疑的嗓音:“喻嘉时?”
喻嘉时昏昏然抬起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唐瑞宸。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你的鞋子呢?不对……你现在是不是……”
唐瑞宸
大雨倾盆,寒意凉入骨髓。
唐宅门前,一辆黑色的卡宴缓缓地开进停车房里。车子刚一停下,驾驶座里的人便匆忙赶了下来,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将里面的人扶了出来。
但因赤着脚的缘故,对方还未踏出车门,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别这么抱我。”喻嘉时沉声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仍在强撑着精神。
唐瑞宸厉声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
被对方这么一斥,喻嘉时只好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刺激对方。
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唐瑞宸的信息素也在蠢蠢欲动。
是Alpha被处在信期的omega散发的信息素不自觉勾出来的本能。
唐瑞宸抱着喻嘉时,匆匆忙忙地从停车房里的通道直接绕进客厅,他脚步又快又急,惊动了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的阿姨。
阿姨急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唐瑞宸抱着一个男生冲进客厅,那男生身上正散发着浓郁的信息素气息。
“唐先生?这,这是怎么了?”
唐先生可是一个大演员,怎会这般抱着一个信期的omega?万一叫那些人拍照散播去,那还得了?
“快去拿一支抑制剂。”唐瑞宸未曾停顿,抱着喻嘉时三两步便踏上了楼梯。
“抑制剂?”看他这般着急,阿姨也不由自主地着急起来:“先生。家里只有Alpha的抑制剂,哪里有omega的抑制剂?”
唐瑞宸闻言脚步一顿,他转头看着阿姨说道:“你快帮我到外面的生活超市买几支。”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阿姨点点头,转头先回厨房将火关了,这才拿起伞赶出门。
唐瑞宸带着喻嘉时来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浴室,而后小心将他放进浴缸。三两下打开热水开关,很快浴缸里便慢慢地放起水。
“衣服这些……你再自己脱吧。我让阿姨去买抑制剂了,你淋了雨,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才是。我下去帮你煮一点姜汤。”
喻嘉时低着脑袋,诚恳地朝他道了一声:“谢谢。”
唐瑞宸不敢多留,哪怕他有很多话想问喻嘉时。
“没事,算上你救我的报答吧。”唐瑞宸笑了笑,说道:“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慢慢洗吧。”
喻嘉时应了一声,等到唐瑞宸离开浴室,他将自己沉入到逐渐放满水的浴缸里。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疲倦的身躯,只有这一刻,喻嘉时才知道自己还是活着的。
他忍不住掉眼泪,又恨得牙痒痒。怎么也想不通似的,他猛地从水里冒出来,随后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墙面。
唐瑞宸家浴室的墙面是大理石墙面,喻嘉时这一拳头上去,除了把自己的手砸得通红外,别的什么都没。
偏偏只有这样的疼,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助理金开已经开着车在小区里面绕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喻嘉时。这般寒冷的天气,他竟急出了一头汗。
这回去要怎么向他那喜怒无常的老板交代?
那个喻嘉时不会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吧?他打车走了?不对啊,他空着手跑出去,哪来的钱?
况且一个在信期的omega,自己一个人在外边跑,这处境得有多危险啊。
此刻的金开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家的老板真有点不是东西……
金开一边开着车,一边左右观察。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在哪个角落里看见喻嘉时。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不仅没有找到喻嘉时,还差点因为分心开车,撞到一个撑着伞,跑得急匆匆的阿姨。
得亏他反应快,刹车踩得及时。这才没有发生意外,不过也将那阿姨吓得够呛。
金开正准备下车给对方赔礼道歉——毕竟能在这个地方住的人,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结果还没等他下车,那阿姨又急匆匆地离开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一圈找完,实在是没有结果。金开只能打道回府,接受命运的安排。
也许老板会很在意那个年轻人,然后大发雷霆。也许老板就是个实在的渣男,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金开此刻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喻嘉时。这么些年来,围在老板身边的莺莺燕燕不计其数。但处境这么惨的omega,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的样子,听说还是宁川大学的高材生。
万一回头他把老板告了怎么办?不过像他们这种读书人,好像都挺好面子的。
金开想了一路。
云海翻涌,乌压压的云似乎是被风吹散了。破碎的余晖照射于群峰中,衬得山峰间坐落的殿堂,宛如人间仙境一般纤尘不染。
喻嘉时看到一个人坐在大殿的阶梯上,那人一身素白衣袍,正随风翩翩。远远望去,瞧不见容颜。
唯独脖颈上一串暗红的绳索,在这素尘覆雪般的天地里,格外夺目。沾染着不属于他的色彩。
喻嘉时看见他抬手捂住嘴唇,血珠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似乎已到弥留之际。
他突然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天地。
风吹雪过,这天地似乎只剩他一人。
孤寂。
正这时,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眉目,似初春未化的雪,明亮且柔和,又带几许凛冽的寒意。
喻嘉时探究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喻嘉时,目光好不温柔。
这人,分明与自己长了一副模样。
正这时,喻嘉时突然发现他的胸口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红色的兵器,穿心而过,流出的血液逐渐将他的素白的衣袍染红。
胸口变得好闷,逐渐也传来剧烈的疼痛,令人呼吸困难。喻嘉时腿一软,骤然间跪倒下去。
他伸手撑着地面,一滴又一滴殷红的血,落在雪面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艳丽的血梅。
“喻嘉时!”
喻嘉时浑身一颤,突然惊醒过来。他还泡在浴缸里,面前则是满脸焦急的唐瑞宸。
喻嘉时缓缓地吸了口空气,无力道:“我只是睡着了,别怕。”
“你真的吓死我了。”唐瑞宸这才松了一口气。
喻嘉时还赤着身,唐瑞宸刚才是敲门敲了许久,见没有反应才匆忙闯进来。
因此紧张的气氛过后,便是随之而来的尴尬。
“这个是抑制剂。”唐瑞宸将抑制剂放在浴缸边上:“我去外面等你。”
话音一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喻嘉时连句谢都没来得及说。
唐瑞宸冲出浴室,坐回到自己的床上。他双手紧握,十指轻绞在一处。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正冒着热气。
那股好闻的味道正从浴室里缓缓蔓延,几乎将他的房间所占据。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
唐瑞宸坐了五分钟不到,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喻嘉时裹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他已经用过抑制剂,已经舒服不少,身上的信息素也淡了下来。就是精神状态还很低迷。
他没有干净的衣服,所以只能用浴袍将自己裹严实。这浴袍是唐瑞宸的,对他来说稍显宽大。
“你好了?”唐瑞宸猛地站了起来,又急忙将桌上的姜汤端了起来:“你过来喝一点,不然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
喻嘉时也显得很无措,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并从唐瑞宸手里接过那碗姜汤,老实地喝了下去。
喝姜汤的这短短十几秒里,喻嘉时清醒过来的大脑已经做好接下来的打算。
“今天谢谢你,唐哥。”这还是喻嘉时第一次这么叫他,多少带上了一点尊重。
想起先前唐瑞宸偶尔会从微信上联系他,他总是爱搭不理的——当然,并非是针对唐瑞宸。
除了他的导师们,他对谁都这样。
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这会儿想想,总归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语气放尊重些,总归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你可以借一套衣服和一点钱给我吗?等我回了学校就还你。”
唐瑞宸闻言一怔,失神问道:“什么?你这就要走了?”
喻嘉时点了点头:“毕竟你的身份特殊,我又是个omega,还在信期。万一传出去什么消息,对你影响不好。”
头一次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担忧这种问题,唐瑞宸觉得有些暖心,又有些哭笑不得。
暖的是喻嘉时会替他着想,哭笑不得是自己,想义无反顾地把他留下。
“外面还在雨夹雪,你现在走也不方便,等雨雪小些,我再送你回去。现在你先在这里休息,好不好?”唐瑞宸柔声说道。
“况且我对你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地出现在这里,很好奇。你不知道自己的信期吗?这种时候还敢在外面乱跑,多危险?”
话说到最后,多少不由自主地带着些说教的意味。想想唐瑞宸也挺生气的,如果今天不是他恰好路过,喻嘉时该怎么办?
喻嘉时又垂下了脑袋,既是因为心虚不敢看向唐瑞宸,也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唐瑞宸救了他,这便是不能绕过的话题。但真话是肯定说不了的。
“我分化的晚,以前一直是Beta,直到高考结束,大概十六岁那年,才突然二次分化成Omega,所以导致信期很混乱,没有规律。”喻嘉时决定真假掺半的说,“这几天来一个,嗯朋友家讨论些学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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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因为意见分歧,吵架了。我一时生气,就跑出来。”
后半部分说得其实挺心虚的,毕竟是乱编。喻嘉时说谎的经验不算丰富,总怕精明的人能够察觉出来什么。
就像现在,唐瑞宸听完他的话后却是一言不发。让喻嘉时有种已经露馅的错觉。
过了良久,唐瑞宸才缓缓开口:“信期乱这个,的确麻烦。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喻嘉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最先关心这个问题。
“没,没事。看过了,医生说将来与Alpha成婚后,情况会好转。”
这说得已经算委婉,当时医生的说法可简单直白多了——等你将来与Alpha结合,被标记后会慢慢好转。
特别
喻嘉时那会儿刚从Beta的世界步入到自己好像是个Omega的认知中,特别有一种世界崩坏的感觉。
唐瑞宸身为Alpha,自然知道喻嘉时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所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
房间里还在弥漫着淡淡的松枝味,带着沁人心脾的凉,隐隐约约还有些奶香,那好像是松枝焚烧过后的味道,细细一嗅,竟还有一股非常突兀的乌木焚香。
喻嘉时此刻坐在椅子上,湿漉漉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显得他格外乖巧。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唐瑞宸突然说道:“是什么味道?”
这可就把喻嘉时给问着了,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当初去做测试,测试员说他的信息素是复合型的,但主体的基调还是折断的松枝。
喻嘉时摇了摇头:“没有名称,医生说是复合型。”
“怪不得这么特别。”唐瑞宸低声一笑:“我闻到过许多信息素的气味,也购买过许多名贵的信息素香水。却没有一个像你的这么好闻,在这样的雨雪天里,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让我感到异常安心。”
头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信息素,喻嘉时都愣了。
想起先前室友叶飞还曾这么评价过他的信息素:“好闻,就是太佛系了,跟坐在寺庙里烧香礼佛一样,这样是无法勾起Alpha的兴趣和欲望的!”
唐瑞宸还在继续说:“如果你的信息素被制作成为信息素香水,我敢打赌会有很多人喜欢。”
喻嘉时这么个淡定的人,被唐瑞宸这一遭真情实感夸得耳根发烫,于是他问:“不会觉得像是在寺庙里焚香吗?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
“越是珍贵的东西,给人带来的感觉就越独特。”唐瑞宸微微一笑,问道:“时间也不早了,留下来吃个晚饭,晚点我再送你回去。”
“还是不了吧,会打扰到你。”喻嘉时选择了拒绝。
“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只会说谢谢,或者是拒绝别人。你应该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但是这样其实不算太好,偶尔也要去依靠一下朋友,这样对方才会知道,那你是需要他的。”
又被这样子说教一通,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唐瑞宸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但那洪崖……喻嘉时忍不住颤了颤,就像个魔鬼。
“好,那就麻烦你了。”
在唐瑞宸家里吃了一顿晚饭,刚经历完那档子事,喻嘉时的心里始终都觉得像是有东西在压着他,让他完全喘不过气来。因此胃口也一般,潦草地吃了一两口便吃不下了。
唐瑞宸家里的那个阿姨对他似乎十分好奇,总在偷偷地打量他。毕竟她跟在唐瑞宸身边十几年,从未见过唐瑞宸会把Omega往家里领。
由此可见,这位能够跟他一起上桌吃饭的Omega有多么特殊。
阿姨见他吃得少,便也有些紧张。
“怎么吃得这么少,是我做的不好吃吗?”将盛进碗里汤放在喻嘉时面前,阿姨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做的很好。”喻嘉时接过汤碗,又道了句谢后继续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今天胃口不行。”
“哦,那你要注意点身体才是。Omega信期的确比较辛苦。”
“谢谢。”喻嘉时点头说道。
吃过晚饭,外边的雨雪也终于停下,唐瑞宸开车把他送回了学校。
车子就停在学校门口,唐瑞宸是大明星,自然不能轻易下车,否则非引起骚乱不可。
“我可能没办法送你进去了,我过两天再来看看你。你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可以及时给我打电话。”唐瑞宸说道。
喻嘉时正要开口,就被唐瑞宸给打断了:“不要说谢谢。”
于是他顿时语塞,嘴唇微微一动,什么都没说。
唐瑞宸笑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想这么说,你换一句吧,换成我知道了,理直气壮一点。”
喻嘉时犹豫片刻,随后缓缓地叹息一声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下了车,跟唐瑞宸道声再见,便回学校去了。而唐瑞宸也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开车离开。
喻嘉时的手机不知丢哪儿了,这几天算得上是失联的状态。回到宿舍,却发现一个人都不在。
于是他又折回到宿管那边,跟宿管借了电话,给她小姨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喻嘉时率先出声:“喂,小姨。是我,嘉时。”
电话那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生气道:“阿星?喻嘉时?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打电话都没接一个,发消息也不回!”
“抱歉小姨。”喻嘉时道歉:“我手机丢了,这几天又一直忙着写论文。所以忘了跟你说。”
大概是听出了喻嘉时声音中的疲惫,小姨的凶劲很快就散了。剩下的就只是担心:“你没事吧?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听你声音虚成这样。”
“没有,就是太累了。”
“那你得好好休息才是,什么时候放寒假?”小姨又问道。
“也快了,就这两个星期。”
“到时候回来,我多给你煲点汤喝,补一补。总之你没事,小姨就放心了。今晚早点休息啊!”小姨说着,已经匆匆要赶着挂电话了。
喻嘉时分明听见电话那旁有人约她打麻将的声音:“行,你多休息,别总顾着打麻将。”
“知道啦知道啦,还轮的上你教训我呀?挂啦挂啦。”
挂掉电话后,喻嘉时心里那份郁结多少散掉了些。
正要将手机还回去时,他又记起一件事来。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么多天,博物院那边的工作怎么样了?
想不起那边联系人的电话,喻嘉时绝望地闭了闭眼。对于他而言,失信比什么都要难受。
“小伙子,你怎么了?”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脸色苍白得很,要注意身体呀。”
喻嘉时把手机还给她,道了声谢后便回到宿舍。本来好好的生活,硬是被扰乱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后悔得很,当时若是不过去的话,兴许就不会出这些事了。人心叵测,为什么要相信刘向春?
回到宿舍,喻嘉时灯也不开,直接一头扎上了床。也不知为何,打完那支抑制剂后,他就开始觉得脱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期被洪崖折磨了一半后才用药物压下去。
喻嘉时躺上床不久,很快便睡着了。隐隐约约中,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舍友回来了。他本想起来看看,但怎么着都睁不开眼。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往下扫了一眼,发现舒慈就坐在下面玩着手机。外头天已经大亮。
“老四?”喻嘉时出声叫道,他睡了挺久,这一声出来还有点哑。
舒慈闻声一震,放下手机抬头望向喻嘉时的床铺:“我去,你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喻嘉时的床上爬:“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联系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又自己跑出去旅游了呢。”
喻嘉时伸手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但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但一时脑乱,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好。
“嘉时?”舒慈看着发呆的喻嘉时,心里隐隐觉得担心,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你没事吧?”
“没事。”喻嘉时抓着他的手拿了下来,面不改色道:“我有个朋友来找我,我带他玩了两天。但是把手机弄丢了。”
“真的?”舒慈将信将疑地看着喻嘉时,突然间就凑近了他,对着他深深一嗅。
喻嘉时紧张至极,匆忙抬手隔开舒慈,皱眉道:“你干嘛?”
“你的朋友是个Alpha吧?”舒慈双眼微眯,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这两天信期到了吧?我闻到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了,好重的焚香味,和你的信息素太搭了。不仔细闻还以为就是你自己的。”
喻嘉时喉结微滚,突然有点紧张。果然Omega会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竟然真的叫舒慈闻出来了,怎么办?
舒慈分析了一大堆,最后下了结论:“嘉时,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喻嘉时一愣。倒也是,就舒慈这种小天真,大概率是不会想到那边去的。
“没有。”他索性扯了扯被子,闷头又躺下,胡诌道:“我们都喝醉了。”
言尽于此,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应该都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成你情我愿,也就不那么丢人。
“你说!什么?”舒慈抢他被子,不可置信道:“他不想负责任吗?多少人想追你都追不到,你这个朋友是谁?我非要找他好好理论不可!”
喻嘉时被他的激动弄得哭笑不得,一边觉得有些无奈,一边也觉得挺暖心。毕竟对方的确是在关心他。
“有什么可负责的,我又不需要,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喻嘉时说得是好像很无所谓,但事实上说到最后,他想起洪崖那张欠揍的脸,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舒慈被他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睛道:“嘉时,这句话我差点以为是老大说出来的。”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舒慈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是我们四个里最纯情的那个,毕竟你从来没谈过恋爱。”
“谈不谈恋爱和纯不纯情没关系,你别烦我,我再睡会儿。”
喻嘉时的话里难得有了点不耐烦,舒慈也不敢再打搅他。他总感觉喻嘉时这会儿可能就是嘴硬,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
“你别告诉他俩。”喻嘉时又添了一句。
否则就老大和老二那嗅觉,他估计没办法瞒住这两只老狐狸的。
“知道了。你饿不饿呀?我去食堂给你带点饭?”
“不用,没什么胃口。”
舒慈叹了口气,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妈呀,那么好的喻嘉时竟然被渣了。
画
喻嘉时一连在宿舍里待了好几天,恰好也赶上期末。宿舍里其他在外实习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四个人都待在宿舍里备考。
舒慈没敢告诉他们俩,反倒跟着喻嘉时一起糊弄了两句,才没被他们俩察觉出真相。
考试周一过,再将论文交上。他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出门玩的也都出门玩去了。喻嘉时在宿舍里待了将近两周的时间,一直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舒慈还在收拾行李,见喻嘉时还躺在床上。便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他的床:“嘉时,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床上的喻嘉时沉默片刻,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闷声应答:“过几天。”
舒慈重重地叹了口气,旋即又爬上了喻嘉时的床,作势就要将他从床上拽起来:“你别躺啦,快起来!我带你去咱们学校前两天刚开的第二艺术博物馆看一看,再出门转转。一直这么躺着是会出毛病的呀!”
喻嘉时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舒慈说得也没错,自打唐瑞宸把他送回来,除了考试他就没迈出过宿舍门一步。
当时跟舒慈说得那么大气,结果整天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要作给谁看。那罪魁祸首又不会知道错。
“行,出去走走。”
喻嘉时这话应下,舒慈的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快起来换个衣服。我带你去逛逛,一会儿再请你去外面吃饭。”
简单地洗漱过后,喻嘉时换上衣服,跟舒慈一起出门。
正是冷的时候,外头的雪早不知道下过几遭了,到处都裹着层雪白。红墙绿瓦白雪,仿佛梦回上个世纪。
虽说往年来打卡的人数不少,却也没有今天的这么多。
“怎么这么多人?”喻嘉时打量着从身边路过的人,看起来也不像学生:“又有剧组来拍戏?”
舒慈点头一笑,挽着喻嘉时的手臂说道:“对呀!你这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最近有一部民国时期的剧在咱们学校拍,还跟咱们的校史有关。加上咱们校区刚开门的第二艺术博物馆,有很多人受邀前来参观呢。”
“这样。”喻嘉时漫不经意地应声道。
喻嘉时到底是挺高一小伙子,两人这般在路上走着,咋一看还挺像一对小情侣。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但基本视线都在打量着喻嘉时。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连帽针织衫,下身则是灰色的灯芯绒裤。外罩一件日系的风衣,将腿拔得更长。脖颈上挂着黑色的围巾,衬得他肤色雪白。像个学生,又像个不食烟火的谪仙。
“我听说咱们这个第二艺术博物馆,是一个知名校友全权投资建起来的。”舒慈自顾自地跟喻嘉时分享着趣事:“那人可厉害了,在咱们学校的硕博连读呢。有些有钱人考不上咱们国内的好学校,就花钱到国外镀金,这个可是真材实料。又有钱,又有才华。”
“长得不帅吧。”喻嘉时接话道。
舒慈闻言,忍不住一笑:“我听说咱们学校的学生干部见过他,长得可帅了。是个Alpha,三十来岁的样子,简直就是成熟帅气的代名词。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Omega配得上他。”
“叫什么名字?”喻嘉时问道。
“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诶。我都是听其他人说的,他们说得神秘兮兮的,当时听得兴起,也没有细问。”
这样说着,两人已经走到第二艺术博物馆的门口。
舒慈的八卦说得兴起:“哦对了,我想起他们说第一展厅里有一副他的画,二十岁的时候画的。名字叫做山中梦,是一个巨幅画,画得非常好看。我真是太好奇了,我们先去看这个吧!”
被他这一路念叨得也提起了兴趣,又有钱,又有才华,长得帅,还能画巨幅画。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于是喻嘉时点头应声说:“行,走吧。看看去。”
舒慈开心地抓着喻嘉时的手,拽着他直往第一展厅去。
此刻在博物馆里参观的人也不少,甚至还有讲解员在带队。两人根据指路的路标来到了第一展厅。
第一展厅里展出的艺术品全都是画,有古今中外著名画家的经典。甚至也有他们学校许多混出名堂来的前人的画。
其中最扎眼的莫过于是那副巨幅画,因为它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很难想象作者在画这幅画时,得有着什么样的信念感。
两人缓缓走到巨幅画下,抬首打量起这幅画来。然而,在见到这幅画的第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怔住了。
这是一幅古人画像,画里的人在雪山之上回首,他穿着一袭雪白袍服,一尘不染,连风雪都不舍得在他身侧留下痕迹。乌黑长发形似绸缎,高束脑后,正随风扬起。将他的面容衬得亦幻亦真。
他分明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却透出温柔的神色来。眼底的光又像星野。叫人心痒难耐,又不敢随意亵渎。美得令人心颤。
喻嘉时看愣了,他想起自己总是做的那个梦。从他懂事起,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噩梦。
舒慈颤抖地抬起手,他用手指描绘着画中的人像——长得是那么像他死去的偶像卫意。可是,也仅仅是相似罢了。
舒慈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身边地喻嘉时。这幅画里的人和喻嘉时,从面容到表情到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说卫意和画里的人长得很像。那么喻嘉时,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这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舒慈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喻嘉时还在对着画里的人发呆时,舒慈已经将目光移到了这幅画的落款处——洪崖,2011年5月20日。
洪崖,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还有这个时间,这可是十年前的画......十年前喻嘉时才是个9岁的小屁孩,他长这样吗?天,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我的天,这长得好像。”
正在两人陷入在各自的心绪之中时,展厅中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样。三三两两地聚到这幅画前,在画和喻嘉时之间不停挪动着目光。
“这是同一个人吧?”
“可这是十年前的画欸,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吧?”
今天的阳光正好,落在展厅的琉璃窗上,折射出奇幻的光芒。恰好洒在画前的男生身上,镶上一层夺目的色彩。美得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更有甚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直接拿出手机,对着喻嘉时和画来回录像,来回狂拍。
“我去。”舒慈低声骂了一句,赶忙拽着仍在发愣的喻嘉时。捂着他的脸就往外跑。
“欸别走呀,还没拍好呢!”
“展厅内保持安静,请勿喧哗。”
舒慈逃命似地带着喻嘉时离开第一展厅,找了个人少地展厅便往里窜。还不时打量身后,生怕有人跟上来拍。
“我今天总算知道那些大明星的感觉了。”舒慈松了口气说道。
喻嘉时不知还在思索着什么,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更丝毫未查刚刚被偷拍的事情。
舒慈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摇晃:“嘉时?嘉时。你想什么呢?快醒醒!”
逐渐回过神,喻嘉时被他晃得有点晕。抬掌止住了他的动作:“别晃,再晃真晕了。”
“我的天啊,我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舒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在喻嘉时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
喻嘉时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应声:“嗯。”
“你那么着急拽我出来做什么?”
舒慈压着声音说道:“你看得太入神了,刚刚都一堆人拿着手机怼着你拍和录像了!话说...你有没有发现,那幅画里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话一说完,舒慈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喻嘉时一眼。他知道喻嘉时最讨厌别人说他跟谁谁谁长得很像这种话。
但是这一回,喻嘉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点头便说:“的确,但出来得太赶,忘了看作者的名字。”
这一遭,搞得舒慈也没心思逛下去了。他总觉得那个人的名字特别耳熟,但就是一下子记不起来。他得赶紧查一查。
“走走走,咱们先出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坐下,我再跟你说慢慢说。”
两人去了校外偶尔去的一家私厨餐厅,环境很清净,菜品的味道也很不错,就是价格不低。一般只有喻嘉时请客的时候,他们才会到这里来。
进门的时候,喻嘉时还下意识挑了挑眉,询问道:“你真要请我吃这个?”
“哎呀,我一年能请你几次。每次出来都是你请我们吃,偶尔请一次也没所谓的。快点,先找个地方坐好。”
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径直朝他们常坐的位置走去。点好菜,服务生前脚一走,舒慈就凑到喻嘉时的身边。
刚刚来的路上,他已经在网上查找了关于洪崖的资料。到底是很出名的人,百科上甚至还有专门的介绍。看完那些介绍,舒慈就已经恍然大悟。
“刚刚你发愣的时候,我看了下面的落款。你猜是谁?”到了这会儿,他还要卖个关子。
“废话少说。”喻嘉时毫不留情打断。
见这一招在喻嘉时这里行不通,舒慈很干脆的开始说:“洪崖,洪崖你知道吧?华禧集团的现任CEO,也就是卫意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舒慈苦笑了一声:“只不过卫意已经不在了。”
殊不知喻嘉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已经怔住了。
洪崖?
怎么会是他?
这幅画竟然是他画的?
与此同时。微博上骤然出现了一个热搜#当画照进现实绝美#,正以每秒一万点击的速度向上攀爬,直到最顶端。
那条热搜里面,是一个拍摄技术堪称菜鸟的视频,饶是如此,依然无法磨平那视频中画面带来的冲击感。
一个男生站在一幅巨画前。画中人与这个男生,除去服装的不同,不论是长相,还是神情和姿态,几乎如出一辙。
免单
如果只是和画里的人长得像,还不足以引起这般的轩然大波。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更多是因为这幅画本身。
这是一幅十年前的画,画的作者还是华禧现任CEO,洪崖大学时期所作的画。曾经接受采访时,有人问过他这幅画的涵义。
他说他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人在雪山上回首等他,有一天半夜忽然醒来,情难自禁,便画下来了。
很多人曾经笑评,华禧集团的大少画的是他的梦中情人,兴许哪一天就能在某个地方相遇了。
三年后,娱乐圈里异军突起一个名叫卫意的年轻人。恰好,他的长相与这幅画中的男主十分相似。
果不其然,不久后,华禧开始赞助这个年轻人,一路捧着他。让他不过三十岁就已经拿到了影帝的头衔。
虽然他们从未正式公布过,但不知有多少记者曾经偷拍到洪崖和卫意在一起的照片。甚至这在娱乐圈内,都不是一个秘密。
多少人津津乐道,卫意就是洪崖所寻找的梦中人。
可谁也没想到,在七年后的今天。这幅画又以另外的姿态重回到众人的眼前。
与这幅画挂钩的主人公,不是死去的卫意,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多少人点赞转发评论,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热闹。
“我的天呀!这已经不能说是像了。这根本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同一个人呀!”
“现在整容科技强大,也许脸会骗人,但你们看他的目光,看他的表情,看他的姿态!这些根本骗不了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出神地盯着画看的样子?完全是一种震撼的感觉。”
“他应该也还是个学生吧?这画是洪总十年前画的,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的前世今生了!”
有人津津乐道,就有人对这个热搜心怀不满。而其中大多数,基本都是已故的卫意的粉丝。
这幅画原本是洪崖和卫意之间的一个因果,毕竟那时他们都认为,卫意就是华禧CEO要找寻的梦中人。如今哪里能忍受一个和卫意长得这么像的人出来碰瓷?
因此骂声也接连不断。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要来吃这种人血馒头,有意思吗?”
“我看这个人很面熟,去年有一个很火的收租视频不就是他吗?当时还一堆人说他和卫意长得很像的。卫意才走多久啊?资本就想捧一个替代品出来了是吗?要不要脸啊!”
“哪里像了?什么表情姿态?有卫意的万分之一?人都已经不在了,能不能放过他啊?”
不论是吃瓜还是骂声,此刻的网络几乎被搅得天翻地覆。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喻嘉时,正坐在餐厅里,安静地吃着晚饭。
虽然他有点吃不下。
毕竟听完舒慈说的那些事情,他这会儿千头万绪,根本食不知味。
“卫意不是你的偶像吗?”喻嘉时掀眸看了他一眼。
“嗯?”舒慈状况外地抬起头:“是呀,怎么了?”
“既然画是洪崖和你偶像之间的缘分,那怎么你把它算到我头上?”喻嘉时慢吞吞说道。
其实他说的还比较委婉,真要直白一点的话。大概问的就是——那我岂不是你偶像和洪崖之间的第三者了吗?
他这会儿更不敢告诉舒慈,他其实已经和洪崖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关系了。
“偶像是偶像,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况且刚刚我和你一起在那幅画前,我那一瞬间的感受多震撼,你可能不知道。”舒慈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喻嘉时:“实话实说,卫意和那画里的人长得十分相似,但你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喻嘉时忍不住沉沉叹息一声。其实他心里最疑惑的是,为什么洪崖会画出这个经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
他是不是认识这个人?或者说...他也经常梦见这个人?
可惜,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知道了。毕竟他和洪崖,除了那次意外,应该是一辈子都不用再见的好。
这边喻嘉时刚想完,餐厅的门口便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男人长得极高,起码有一米九往上,面上不苟言笑,气势逼人。
喻嘉时面向着门口的方向,那一瞬间,就在那几个人当中瞬间锁定了对方。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根本没心思去关注他们几人分别有谁。
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前腿刚想着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下一刻就见到了。这得是什么样孽缘才能背到这种程度?
“嘉时,你怎么了?”舒慈见状,急忙担忧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冰水喝多了。胃有点抽抽,我歇一下,你别管我。”喻嘉时低声说道。
舒慈放下筷子,伸手去摸喻嘉时的手背:“你的手好冰,是不是疼得很厉害?要不咱们去医院?”
“不。”现在谁敢动弹,喻嘉时当然拒绝:“我不想动,我趴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见他这般,舒慈的眉心都紧紧地皱到了一起,满面担忧。旋即,他抬起手,朝服务生叫道:“你好,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
舒慈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典雅的餐厅里却足够显耳。连走路目不斜视的洪崖,都侧首打量了一眼那张桌子。
“几位这边请,包间就在里面。”
身前应侍生出声很快引回洪崖的注意力,他收回目光,转过拐角。他今天受邀来此,谈一桩影视生意。
“莫名其妙。”洪崖心想——刚刚那一瞬间,他的信息素莫名其妙地有些躁动。
舒慈喊的那一声,差点让喻嘉时躲到桌子底下去。不过幸好,对方并没注意到他,过了好一会儿,喻嘉时才偷偷地抬头扫了一眼门口。人已经不在。
喻嘉时长长地松了口气,在舒慈从服务生手里接水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起来。
“来嘉时,喝一......”舒慈小心翼翼地端着温水,扭头看向喻嘉时,结果对方已经坐了起来,哪里看得到半分胃疼的影子:“你?没事了?”
“没事了。”喻嘉时的假话,那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
舒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快。不过既然对方没事了,那就好。
“你这毛病一定是因为最近不好好吃饭导致的。”舒慈正嘟嘴抱怨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喻嘉时瞟了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他们系一个学长。也是舒慈的对象,他们这个月才刚在一起,正是浓情蜜意时。
见喻嘉时打量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舒慈急忙将手机抓进手里,然后面颊绯红地接了起来。
然而电话接起来三秒不到,舒慈脸上的红晕骤然消散,随之漫上的是惊恐,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喻嘉时听见舒慈的嗓音,当即也抬起头来。
“好,我知道了。”舒慈深吸了一口气,正在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谢谢!我马上就到。”
看来是有要紧事,喻嘉时想。
挂了电话后,舒慈脸上的着急又漫了上来:“嘉时,他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医生。对不起嘉时,我可能要先过去了!”
舒慈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你去吧。”喻嘉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着急,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舒慈又说道:“嘉时,真的对不起,今天明明是我约你出来吃饭的。”
“意外不是谁都能事先预料到的。”喻嘉时说道:“你快去吧。”
舒慈展开双臂,拥了喻嘉时一下:“我后面一定再请回来!你一会儿回学校的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啊!”
“嗯。”喻嘉时点了点头,随后目送着舒慈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餐厅。最后跟泄了气的球似的,往椅背上倚靠。
正好他也有点吃不下去,直接回学校去算了。
喻嘉时叫来服务生,准备结账。结果却突然听到从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嘉时?”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餐厅已经变成宁城名流聚集地了?拉黑,以后再也不来了。
回过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唐瑞宸。
“果然是你。”唐瑞宸笑容优雅,又转头看向服务生:“这单免账了,以后这位喻先生来店里吃饭,一律免单。”
免帐?什么意思?唐瑞宸是这家店的老板?喻嘉时还没回过神,拿着账单过来的服务生已经应下了:“好的,老板。”
妈的,还真是。喻嘉时忍不住心道,他都来好几次了,竟然今天才知道。
随后立即摆手道:“不,这不行。吃饭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唐瑞宸闻言一愣,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后又轻轻扬笑:“那这顿就当是我请你的——你是自己来的?”
小服务生哪里敢忤逆老板的意思,只偷偷打量了喻嘉时一眼,当即拿着账单走了。
“和朋友,他有急事。先走了。”喻嘉时老实回答道。
“经常来店里吗?”唐瑞宸在他面前坐下,有人来撤下桌上的剩餐。顺便换上了喻嘉时压根没点的精致的饭后甜品。
“偶尔,来过几次。”一看到唐瑞宸,喻嘉时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糗样,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很少来店里。今天有桩生意要谈才过来,没想到就遇见了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唐瑞宸提壶,给喻嘉时倒了一杯红茶。
88.妒火
这几乎让洪崖浑身的信息素都不安分地颤动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喻嘉时,想看他站在那儿做什么。
正这时,一辆白色的宾利缓缓停在路旁。洪崖眉心微蹙,发觉这辆车有些眼熟。果不其然,从驾驶座下来的人就是今晚没有出现的唐瑞宸。
他迎着喻嘉时走了上去,喻嘉时将藏在围巾里的半张脸抬了起来。洪崖看着那张对上自己只会冷漠坚硬的脸,对着唐瑞宸却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他心神忽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窜上心间。
车窗上传来的叩敲适时打断了洪崖这股来得莫名的情绪,他摇下车窗,看着车外笑得灿烂的男孩将手机递了进来,白皙纤细的手腕冻得通红。
“洪先生,您的手机。”邱溪朝着洪崖眨了眨眼睛。
“等了很久?”洪崖接过手机,收回目光。
“没有,没有很久。”邱溪说着,赶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打了一个喷嚏。放下手时,羞得面色通红:“让您见笑了。晚饭结束时,我在您的椅子上发现了手机,不知该怎么联系您,就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但是店里到点就关门了,我又担心您之后会急着找手机,所以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
洪崖沉吟片刻,难得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看得邱溪都呆了,原来这人笑起来是这般好看。
“有心了。住哪儿?顺道送你回去。”
……
喻嘉时上了唐瑞宸的车,将寒冷隔绝在车窗外时,他才发觉自己还在细微地颤抖。
很快,唐瑞宸又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肩上,并将暖气调高了一些。
“你好像很怕冷?”
喻嘉时点了点头:“有点,我是东城人。从小就没怎么见过雪。”
随着暖气从出风口冒出,喻嘉时的身体总算暖和了起来。
“倒是没听过你说东城话。”只见唐瑞宸若有所思地看着喻嘉时,然后缓缓发动了车子。
夜深了,街上的车流量自然少了很多,唐瑞宸往宁川大学的方向开。车子开动后,喻嘉时很快就有点昏昏欲睡。
“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唐瑞宸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喻嘉时清醒起来,他略微坐直身躯。
“什么?”
“其实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刚刚跟你一起看电影时才做下决定。”唐瑞宸说着,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喻嘉时,愈发觉得他和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形象特别像似。
“我今晚本来是要去谈一桩电影投资案。”
喻嘉时眼眶微睁,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唐瑞宸说他来谈生意,自己问他为什么不去,还被他打岔带走了。
“那岂不是耽误了?”
唐瑞宸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有的事,已经敲定了。只是走个形式罢了,我公司专人在,有我没我都一样。”
“那就好。”喻嘉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负罪的模样,唐瑞宸只觉得很有意思:“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这次投资的是一部修真类的电影,我看过剧本,里面有一个配角,我觉得就是为你而创造的。”
唐瑞宸的话没有说完整,但是喻嘉时已经从他的话里听出言外之意了。于是他想都不想就拒绝。
“我哪里会演戏……配角也不行。会把电影给毁了的。”
对于喻嘉时的拒绝不以为然,唐瑞宸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别怕,那配角没有台词,在整部电影里大概只有几个画面,加起来的时间都不到一分钟,只需要露脸和摆动作。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但他却是主角人生中相当重要的存在。”
说到这,唐瑞宸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相信我,我拍了十几年的电影,绝对不会看错的。你也不用有什么包袱,我相信你到时候只需要往那儿一站,不需要特意去演,都能很灵动。”
“不是不信你,而是我从来没有拍过电影。”
“到时候我也在剧组里,我会手把手教你,别怕。”
唐瑞宸的说辞真的是不容拒绝。这种他求着想要把角色送出去的事情,如果被娱乐圈里的其他演员知道了,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
向来都是别人去求唐瑞宸的份儿,哪有他求别人的时候?
“我……”喻嘉时还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诸如自己只是个学生,课业压力很重腾不出时间之类的借口。
但唐瑞宸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压低了嗓音,温柔道:“就算是我以朋友的身份请你来帮个忙,你也要拒绝我吗?”
让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用这种近乎撒娇般的低音炮轰炸,喻嘉时觉得如果自己还说不,多少都有点不知好歹了。
于是他只能顶着凭空出现的压力,点头应下了唐瑞宸的邀请。
唐瑞宸面露愉快的神色,唇角挂上了柔和的笑意。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话,喻嘉时靠着车座,又昏昏沉沉地打盹去了。
他们都不知道,后面一辆银色的梅奔恰好与他们同路,已经一前一后地行驶了许久。
但把邱溪送到他住处后,白色的宾利早已不见踪影。金开正要掉头拐弯回洪宅,结果没想到自家老板突然来了一句。
“去宁川。”
金开忍不住一愣,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叫做喻嘉时的男孩子。
“都这个点了,您要回学校做什么?”
然而洪崖并没有回答他,金开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去打量自家老板,看见老板正阖眸小憩着,面色稍显不虞。似乎并不打算作答。
金开自然不敢再问,更是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没事瞎问什么问?
毕竟他们家这个老板,太过于喜怒无常,随时随地都能让他把饭碗丢了。
喻嘉时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北门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转头望向唐瑞宸,发现对方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睡了很久吗?”喻嘉时干咳一声,并松开安全带。
“没有,才刚到,你倒是准时。我还想着看你能在车上睡多久,要是睡得久,我干脆将你送回我家了。”话说到最后,唐瑞宸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还挺期待这个场面。
喻嘉时顿时哑口无言,生硬转了话题:“今晚谢谢你,我先走了。不然学校要关门了。”
说着,喻嘉时打开车门下了车,丝毫没注意到唐瑞宸眼里的不舍。
“过两天,我再把剧本拿给你。”
喻嘉时的脸上闪过一丝压力,想他活了十九年,还真没什么事能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这算是第一件。
不只是因为他没有拍戏的经验,更多的还是怕辜负唐瑞宸的信任。
“知道了,拜拜。”
喻嘉时往前走出几步,很快又折返回来。这让盯着他背影的唐瑞宸有一点雀跃,结果喻嘉时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往车里递。
“差点忘了,这是你的。”
唐瑞宸看着安静躺在喻嘉时手中的围巾,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克制地在对方分明的骨节上流连了一会儿。
“你拿着吧。”唐瑞宸冲他眨了眨眼睛:“下一次再还给我,这样你就会主动找我了。”
喻嘉时闻言,只好攥紧围巾,然后犹豫地收回手。或许要帮人家洗一下再还才有礼貌?
“晚安。”唐瑞宸说着,怕喻嘉时后悔似的。开动车子,率先走了。
喻嘉时看着手里的围巾发呆,有些疑惑,唐瑞宸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此没有注意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辆银色的梅奔正静静地停在那。几乎将他和唐瑞宸的互动全都看在了眼里。
如果说金开一开始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想回学校,那么见到喻嘉时的那一刻,他就懂了。
只是金开很疑惑,老板是怎么发现喻嘉时在唐瑞宸影帝车子上的?金开又偷偷摸摸地从后视镜里看老板——看不出是喜是怒,但那双颜色本就很深的眸子里,此刻更是阴沉。
大概心情不太好吧……金开猜想。
喻嘉时顺手将围巾套回脖子上,转身便朝校门走。金开只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他家大老板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了喻嘉时。
与此同时,喻嘉时听见身后传来沉沉的踩雪声,而且很快就到了他背后。他下意识警惕,随后猛地侧过身。
熟悉到已经刻入腺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视线落在对方阴沉刚毅的面庞上,喻嘉时忘了震惊。
淡淡的乌木焚香,竟会刺激得他腺体里的信息素在翻涌。
他只觉得像做梦一样难以置信,为什么洪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面对着面,像无声的对峙。喻嘉时在短暂的短片后,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开始涌上冷漠与抗拒。
他转回身,迈开大步就要离开。颇有种见了鬼似的感觉。
洪崖哪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只见他迅速出手,便牢牢地攥住喻嘉时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半步。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喻嘉时恶狠狠道:“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洪崖眼底的阴郁,在喻嘉时这副冷漠而凶悍的模样下,倒是散去了许多。在他眼里,喻嘉时此刻就像一只呲牙的猫儿没什么两样。
“我都到这了,你说我想做什么?”洪崖手上稍一用力,便将喻嘉时拽进了怀中。他略微垂头,嗓音低沉得犹如香醇的红酒:“当然是你。”
话音一落,乌木焚香就像瞄准猎物的猎手,在不经意间,顺着喻嘉时的身躯攀爬而上,随后无孔不入地撞进它所渴求的身躯里。
洪崖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喻嘉时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就已经被乌木焚香所包围。
而他的信息素像是被毒蛇引诱的夏娃,颤动着蔓延而出。近乎迫不及待地与乌木焚香交缠在一起。
将近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匹配度,让它根本不受喻嘉时的意志所控制。
来不及反抗,他的腰就已经先他的反应,自己软了下来,老老实实地依偎在洪崖的臂弯里。
雪夜
幸亏这个点已经挺晚了,学校门口没什么人。否则喻嘉时想找个缝儿钻进去,他抬眸狠狠地瞪着洪崖。
这人真是太卑鄙了,竟用信息素来攻击他——暂且算是攻击吧,喻嘉时这么想。
然而真正的信息素攻击要比这个凶狠很多,洪崖充其量只能算是引诱。
“你这个混球,到底想做什么?”喻嘉时质问道:“我既没有缠着要你负责,也没有怎样威胁你。你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
洪崖垂眸静静地看着喻嘉时,他也不说话,这副模样堪称是欺骗性的深情。
他不说话是因为无端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喻嘉时这骂他的架势,与对方简直如出一辙。
相比较之下,卫意就从不会这般,他温柔、恬静,对洪崖永远都是百依百顺。偶尔发个脾气,也算是情趣。
以至于洪崖差一点都快忘了,其实那人在面对他,除了年幼时,都未曾有过半点好脸色。
洪总此刻突然就生出了一丝流氓的冲动,就像千年以前捉弄他,折辱他时那样。
“分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怎么还反问起我来了?”洪崖作势要松开手臂,可乌木焚香却无孔不入地在喻嘉时身上蔓延。
圈地盘似的——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
果然喻嘉时腿一颤,随着洪崖收回手的动作就要跌倒,只能选择伸手抓住洪崖的围巾,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倾倒在他的怀里。
洪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罩一件深色风衣,将他的身姿称托得挺拔高大,又不近人情。但风衣领下垫着一条米色的围巾,静静地垂落于两侧,添了丝温柔。
“你看,我说什么。”洪崖立即将手臂环横于喻嘉时的腰后,并收紧。他话说得一点儿都不留情,“我才多久没来找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勾引别的Alpha了?”
喻嘉时气到说不出话来,偏偏本能还要蚕食他的理智。他的呼吸开始变沉,他所厌恶的那种渴望在身体叫嚣。
他抬起拳头,半点儿不留情面地往洪崖脸上砸了过去。但此刻处于主导地位的洪崖,轻轻松松便截获了喻嘉时的拳头。
“这可是你先惹我的。”洪崖眼底闪过阴霾,话音刚落,为避免喻嘉时挣扎。竟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回到车上。
喻嘉时几乎是被他丢进后座的,来不及挣扎就被洪崖摁在皮座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金开被吓得半死,几乎是瞳孔地震。紧接着他便听到老板让他滚出去,自己打车回家。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车子。
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走出去许久才拦到一辆车子。
当他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喻嘉时的信息素可真好闻,冰冰凉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与此同时,喻嘉时又一次面庞朝下被洪崖居高临下地按在后座上。对方的手就按在他后颈处,炙热的掌心烫得他的腺体都在颤抖。
对方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喻嘉时觉得不可思议,根本动弹不得。
他反抗不得,就只能嘴上怒骂。
洪崖将他的围巾扯了下来,精确地将灰黑两条拆分出来,不顾喻嘉时的挣扎,用黑色的捆住了他的双手,作势又要将灰色的丢出去。
“别,别丢!”喻嘉时的声音里有些颤抖:“算我求你了,不要丢。”
这可是别人的东西,他之后还要还回去的!
喻嘉时第一次向他低头对他软下声音,竟是为了别人的东西。这样的认知无疑激怒了洪崖,只见他唇角微扬,竟同意了喻嘉时的请求。
哪怕当初用最凶狠的力气顶撞他,他都不会说一句软话,只会叫骂着让他滚。这是喻嘉时的第一次低头,洪崖当然要满足他。
他道了一声好,随后便将手收回,柔声却诉恶语:“那就让它好好地看着你吧。”
言罢,洪崖三两下便将围巾系到前座的颈垫上。喻嘉时意识到他话里藏着的意思是什么,生生惊出了羞耻心。
“你混蛋,滚开。”喻嘉时怒骂道,说话间不自觉沾染上了一些委屈的鼻音。
“你今日才知道我混蛋吗?”洪崖不怒反笑。
虽然这已经是奔驰S级轿车,但对于喻嘉时一个身高一米八和洪崖这个一米九的男人来说,仍然过于逼仄。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彼此的信息素,就像是毒药。瓦解着彼此的意志和身躯。
车窗外的雪渐渐下得更大了起来,车子里并没有开暖气,虽然温度足够温暖,可喻嘉时还是很怕冷。
他在昏昏沉沉中,下意识地靠近身后的热源,往他宽阔的胸膛里挤。
这样细微的动作似乎是取悦了对方,喻嘉时察觉他的动作也温柔了下来,甚至还用毛呢长风衣裹住了自己。
喻嘉时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身体很舒服,灵魂和精神更像是泡在暖烘烘的温泉里一般,让他昏昏欲睡。
他今夜最后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洪崖似刀刻般的下颚线,以及聚集在下巴处,将落不落的汗液。
像是喝了很多酒一般。模糊的视线不停地在摇晃,那滴汗液便像悬在他心尖上一样,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喻嘉时抬起疲软无力的手臂,用指尖抹去了这一滴汗液。摇晃的视线突然停顿下来,喻嘉时还没反应过来。便随着更加激烈的动荡,醉倒在这寒冷的雪夜里。
……
金开看了一眼时间,距他回来到现在,快要三个小时了,他的老板还没回来。
如果是往常,他这会儿早都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可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被老板赶回来后,金开就接到了集团里一个姐姐的电话。对方告诉他,现在微博上都快闹成一团了,赶紧请洪总做指示。
金开结巴着说洪总还在忙,现在不敢打扰。
挂了电话后,金开立即去翻看微博,迅速找到了那条和自家老板有关的热搜。
他点开视频看了几眼,同样也被视频里的景象给惊呆了——这也太像了,不对,简直就是同一个。
金开又继续看了好多张照片,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忍不住又一次感叹,喻嘉时长得真是太好看了。连路人这么死亡的镜头都能撑得起来。
如果内容仅仅是为了展示喻嘉时的盛世美颜倒也没什么,那个姐姐说的闹成一团,是卫意的粉丝不满这个热搜,在下面骂了起来。
这一边是故去的前任老板娘,一边有可能是未来的老板娘,该怎么办?谁都不敢擅自做主。
不过这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金开这会儿端坐在沙发上。一边焦急地思考着老板怎么还没有回来,一边抬起手机看眼保存的照片——静静心。
正当金开怀疑老板今晚也许不会回来了,他是否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把事情告诉老板的考虑中时,花园里传来了奔驰的车声。
金开兴奋地跳了起来,跑向地下车库直入客厅的电梯口处,等待老板的回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金开看见他家老板横抱着当事人,从里面走了出去。
喻嘉时已经睡着了,身上还裹着洪崖的风衣,眉心紧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脸颊两边沾染着未褪的红晕,正依偎在洪崖的胸膛里,看着乖得不得了。
“把你的眼睛收好。”洪崖只瞥了金开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声音又轻又低,像是害怕打扰到喻嘉时似的。
金开吓得一颤,忙不迭收回目光。内心开始流泪,暗骂一声美色误人!他怎么敢盯着老板的人看的。
他明明只是个Beta,竟然会被Omega吸引到这种程度。这是当初卫意还在时都不曾有的。
洪崖迈开步伐,转身上楼,直直往房间走。金开只好转身安静地跟在老板身后,只要老板不让他说话,他就不能随便出声。
直到洪崖把喻嘉时抱回房间,并安稳地放回床上,帮他脱去厚重的外套,盖好被子。
才对着站在门口的金开出声:“什么事?”
他并未回头,目光还落在喻嘉时的身上。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脖颈上。
因为原本白皙的脖颈布满了他故意留下的痕迹,洪崖看着就觉得,格外满意。
“网络上出事了,和小喻先生有关。”金开说着,又用手机打开了那条微博,并将它递给了洪崖。
洪崖接过手机,迅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微微蹙眉。紧接着,他关掉手机的音量,再打开配套的短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孩站在巨幅画前,怔怔地看着画里的人物,而画里回首的人物,似乎也隔了千年的光阴在注视着他。
洪崖攥着手机的手指突然发力,指节几乎发白。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和大脑同时乱作一团。
果然如此,这被他一直忽略的事实,喻嘉时明显更像璇玑。
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洪崖摇了摇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他不能,也不敢信自己会认错人。
可他的心仍然动摇了。
“现在是卫先生的粉丝们,在攻击这件事。觉得有心人想要让小喻先生替代已故的卫先生,所以相当愤怒。也在攻击小喻先生。许姐打电话来让我问您,怎么处置?”金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洪崖沉默片刻后,作出自己的抉择:“把和他有关的视频、照片,以及相关的话题,全部删了。”
“哦哦哦,好的老板,我这就给那边打电话。”金开躬身退出了房间,细品一番,只觉得老板这一招真是高。
即能保护喻嘉时,也能给卫意的粉丝们一种有大人物在反对喻嘉时的感觉。这样就可以消散“有心人想要让小喻先生替代已故的卫先生”这种流言蜚语。
洪崖坐在床沿边上,侧身望着熟睡的喻嘉时,目光挣扎而迷茫。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没帮他清理,明天起来,估计会很生气。可一想到他气鼓鼓的模样,洪崖就更不想帮他清理了。
醒后
就像是跟人打了一架,还技不如人地被痛扁一顿那么难受。这是喻嘉时睁开眼后,盯着天花板的第一想法,真的太难受了。
这天花板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喻嘉时开始回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的名字钻进他的大脑。
洪崖。
昨夜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似的在喻嘉时眼前滑过。他痛苦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身体那难以言喻的地方正在发生着让他难以言喻的事情。
混蛋,流氓。
这种微妙的感触又一次冲刷着喻嘉时的羞耻心,仿佛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扭头去看床侧,结果并未发现洪崖的身影。
他顺势抬头,很快,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睡着的男人的身上。对方微微倚靠在椅背里,看模样睡得很安稳。
比醒着的时候顺眼很多倍。
他为什么能睡得这么祥和?喻嘉时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着,与睡着的洪崖面对面,无声无息地用目光勾勒着对方的面庞。
如果忽视他那恶劣的性格,单从这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缺点来。
宁川大学博士毕业,华禧集团现任CEO,还会画画。很多Omega的终生目标。
但想想昨夜的事情,哪怕这张脸再好看,喻嘉时都觉得生气又憋屈。他猛地抬起手,对着洪崖的脸捏攥成拳,眼看着就要一拳砸下去了。
然而就在拳面和洪崖的脸只剩下半拳不到的距离时,喻嘉时却骤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竟然有点舍不得,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病。
难不成还真做出点不一样的感情来了?
这姑且才算第二次,有必要这么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的确从未见过Alpha世面的喻嘉时如此吐槽自己。
洪崖这混球,算得上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虽然从心理上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单从生理学的角度上来讲,自己的身体并不讨厌他的触碰,甚至是喜爱他这些过分的所作所为。
莫非这就是生理学上所讲述的,Omega和Alpha之间与生俱来的独特吸引力?喻嘉时静静地思索着。
然而就在此时,洪崖突然间睁开了双眼,清明的眸光中,哪里有半点是刚睡醒的样子?
场面一度很尴尬。喻嘉时悬在半空中的拳头仿佛如鲠在喉,闹心极了。因此并未发现洪崖嘴角上那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喻嘉时急中生智,他立刻摊开手掌,假情假意地用指腹蹭了蹭洪崖的面庞。
“你这,有根睫毛。”
他向来就擅长面不改色的说谎,此时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很容易就能骗到人。
当然,这骗不到洪崖。早在喻嘉时从床上坐起身时他就醒了,或者说,洪崖其实一晚上都没睡。
他打量喻嘉时好一会儿,可惜对方发着愣,压根没注意到他。
洪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闭眼,反正在喻嘉时转过身的瞬间,他就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想看看,喻嘉时究竟想对他做什么。结果不出意料,对方果然想打他。但在洪崖意料之外的却是——喻嘉时最终还是没下手。
不管最后没下手的原因是什么,这简洁明了的结果还是取悦了洪崖。更别提对方温热的指尖抚过面颊时,那点虚假的含情脉脉。让他很是受用。
“一大早就这么精力充沛,看来还是我昨晚对你太收敛了?”洪崖攥住喻嘉时的手腕,往前拉拽。将喻嘉时从床上拽了下来,往自己的怀里撞。
然而一提到昨晚,喻嘉时的脸色明显就变了。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自若立即就冷了下去,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有脸说出收敛这个词来的。
“收敛这个词,和你有半分钱的关系吗?”喻嘉时当即嘲讽回去。
毕竟他的身体里现在还有对方不知轻重留在里面,没帮他清理干净的东西。
那丝虚假的温情脉脉,在他们之间甚至都没能维持到第三句话讲完,就已经消失殆尽。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的那个视频在作祟,喻嘉时此时不愿低头的态度,都让洪崖觉得和璇玑一模一样。
故而容忍度也就更高了一些,他头一次没有对喻嘉时的放肆感到生气。
毕竟只要想想,他体内还有着自己的东西,此刻发脾气也因此,就气不起来了。
倒是洪崖的沉默让喻嘉时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对方只是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就长了这么一双深沉的眼,只要他不发脾气,就这么简单地望着你,都会让人产生——“他的深情只为我”的错觉。
偏偏喻嘉时最受不住他的这种目光,如果洪崖只是凶他,他都不会觉得害怕或退却。唯独是这样深情的注视,让他完全无从招架。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从他身上看着别的什么人。
他挣扎着从洪崖的腿上站了起来,正想着该说些什么。门外适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以及一个女人轻微的说话声:“洪先生,早餐已经煮好了。”
“嗯。”洪崖适时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那么肆意地盯着喻嘉时。
“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喻嘉时听到这句话后,却往后退了一步,表现出抗拒的状态。
洪崖见转,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与结实的臂肌,让他看起来格外有压迫感。
“我来猜猜你又在拒绝什么,不想洗漱?”洪崖说着,目光落在喻嘉时的腰上,他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混蛋事:“不对,你应该很迫切地想洗漱,因为我昨晚没有帮你清理。”
话说到最后一句,洪崖还故意放缓放低了嗓音,他的声音本就低沉,这般故意而为之,更是让听的人心颤,只想跪下俯首称臣。
喻嘉时心说你还有脸说出来。
“那是不想下楼,还是不想吃早饭?”洪崖还在继续猜,一副非要将喻嘉时从里到外都看个透彻的模样。
喻嘉时咬着牙不回答,愤愤地盯着洪崖。
“我猜你应该是不想下楼,你害怕再遇到洪琛,我猜的对吗?”洪崖面不改色地将喻嘉时心底深处的忧虑挖出。
这比赤着身子让别人看还要难受,喻嘉时喉结微滚,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洪崖的话,但从他细微的表现中却能明显看出,洪崖猜的很对。
“怎么?你就这么在意洪琛?”
喻嘉时嘴硬道:“我在意谁都跟你没关系。”
面对喻嘉时恶劣的态度,洪崖依然没生气,反而相当有耐心:“也对,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他应该也快追到你了。”
他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说他做错的事情,而是这件事情本该如此——我本该横插一脚,你和洪琛本身就不存在任何可能。
“我和洪琛之间没你想的那样。”
“听起来你并不喜欢他,可他很喜欢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唐瑞宸那种?”
喻嘉时看起来已经很不耐烦:“喜欢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这么轻率地讨论,你能不能闭嘴?”
此刻金开如果在此,大概就要给喻嘉时跪下了。这个世界上敢用这种语气让洪总闭嘴的人,可能就只有他了。
偏偏他家老板甚至都没生气,一副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容忍你一切不敬的模样。让喻嘉时觉得自己的拳头砸到了棉花上,一时很无力。
“洪琛出国上学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你大可放心。”洪崖说完,便转身离开房间:“洗漱完下来吃早饭,如果你想回学校的话。我只等你三十分钟。”
喻嘉时来不及消化洪琛出国上学这一事实,就被后面接连的回学校和三十分钟给击败了。他急忙忙从床上站起,跑向了房间里的浴室。
十分钟后,喻嘉时消化完洪琛出国读书的事实,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可让他觉得有些尴尬的事情出现了——他没有干净衣服了,这可怎么办?
又不能乱翻别人的衣柜,喻嘉时只好这样硬着头皮下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喻嘉时顺着水流的声响向左边拐,很快就走到了用餐厅。
水流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喻嘉时探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是刚才上来让他们吃早餐的那位阿姨在里面洗东西。
而洪崖正端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报纸,面前的牛奶和早餐都还没动过。
听到喻嘉时的脚步声,洪崖将目光从报纸里抬起,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讶异他为什么会穿着浴袍就下来,反而很乐意看他出丑似的。
“你花了十二分钟,还有十八分钟。”说完便放下报纸,拿起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教养和优雅二词。
“我不吃,现在就可以走。”
“你不吃,可我要吃。”
喻嘉时不耐烦地看着他,本想等对方嘲讽他打算就这么穿着出去,他好再开口借一套衣服。
可对方狡猾如同一只老狐狸,除了慢悠悠地咀嚼三明治外,就再也不出声了。还时不时上下打量喻嘉时。
喻嘉时恨得牙痒痒,有一种不在他身上多咬几口都对不起自己牙的感觉。事关面子,对方迟迟不开口,他只能先低头。
“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
声音不是很大,字还黏在一起,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串声儿似的,但是听还是能听清的。
洪崖被他逗得有些想笑,连带着觉得他这股不服气的劲儿,都可爱了许多。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说慢点。”
喻嘉时深吸了口气,平静心态。然后一字一句:“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
“哦,这么穿着也挺好看。”浴袍不遮脖颈,洪崖看着喻嘉时脖子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觉得挺满意。
喻嘉时嘴唇抖了抖,眼看已经要在爆发的边缘。洪崖话音一转:“可以,坐下来陪我吃个早饭。我不想吃个早饭都要面对着一张欠债脸。”
围巾
喻嘉时才不跟他矫情,当即拉开椅子跨坐下去。餐桌上摆放着两份早餐,其实他饿得很,拿起三文治就咬,刚刚说不吃只是在赌气而已。
他低着头啃早餐,也不看洪崖一眼,殊不知对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巡回,最后落在发顶的旋儿上。
脾气又臭又硬,只要唱反调就讨不到好处,你硬他更硬。只能顺着毛说软话,你软他也软。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洪崖想。
“我吃好了。”喻嘉时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便抬起头。
如果不和他较真,倒也能享受这种平静的温和。
洪崖鼻息间溢出一点轻笑:“不急,还有水果。”
他话音一落,在厨房里忙活的阿姨果然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上桌时,她还偷偷地打量了喻嘉时一眼。
但她不敢多看,只是抬头时扫了一眼——果然很像。
她平时不经常待在洪家,只有在要煮饭时才来,甚至不需要一日三餐都煮,有时一天只需要一顿早饭。
因为洪崖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如果有应酬,自然也不会回来。
她可以说是拿着最贵的工资,干着最轻松的活儿。她在这里做了很多年,对这个喜怒难辨的老板一直有种惧怕。
因此关于他的事情自然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她也仅仅是好奇,那卫先生过世不久,老板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喻嘉时向来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尤其是那种因为他和某个人长得太像的探究视线,他长这么大感受得实在是太多了。
那阿姨把水果盘摆上,直接转身离开。喻嘉时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很快也收回目光。
想必对方也把他当成爬床上位的替身了,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喻嘉时随手插了一两块苹果塞嘴里,就开始催洪崖。
“快点,我要换衣服。”
洪崖用餐帕擦拭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衣服都比较大,你可能穿不下。”
喻嘉时真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在玩我?
但是无谓的争吵除了惹他生气,然后自己的下场更惨外,并没有别的意义。喻嘉时按耐住肚子里的火——他明明是一个不会轻易动怒的人,怎么到了洪崖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洪琛的有吗?我和他体型差不多。”喻嘉时突然问道。
洪崖顿时一愣,大概没猜到还有这一茬。事实证明,喻嘉时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很多。
洪琛的衣服家里的确还有很多,但洪崖却不怎么乐意让他穿。
“到底怎么说?”
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喻嘉时又追问。
“跟我上楼。”洪崖说着,率先起身上楼。
喻嘉时立即转身跟上,正当他以为洪崖要带着他去洪琛的房间,可是看着路尽头那个熟悉的房间,他却忍不住疑惑了。
“你不是说穿不下吗?”喻嘉时盯着已经走进房间的洪崖,板着个脸问道:“你是不是在玩我?”
“是又如何?”
洪崖走进衣帽间,打开自己占地面积巨大的衣柜,里面的正装很多。适合喻嘉时的几乎没有,他又继续往里走了一段,这里的衣服是他曾经读书时穿的。
一直放在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
他随手拿出一件羊毛针织衫和打底的保暖衣,以及灯芯绒裤子。直接丢给跟进来的喻嘉时。
喻嘉时看着手里的衣物,码数确实大了一些,风格不像是洪现在会穿的,起码喻嘉时从未见过他穿过,虽然他们认识没多久,联系更是少得可怜。
不知道他穿上这种风格的衣服会是怎样,应该比穿正装看起来要平易近人一点?
洪崖抱着臂,倚靠在衣柜上和正在思索的喻嘉时对视。
“你不换?”
“你不出去?”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出去?”
喻嘉时不想继续跟他争执,选择无声的退让。他拿着衣服离开衣帽间,转头进了浴室更换。
他穿衣服极快,两三分钟就从浴室里出来,正低头系着针织衫上的纽扣,没注意正站在门口的洪崖。
因此砰地一下,迎面撞了上去。
洪崖的胸膛很硬,都是结实的肌肉,差点把喻嘉时的鼻血撞出来。不过疼也疼得要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倒也不是因为想哭,而是撞到鼻子后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
他捂着鼻子,恶狠狠地瞪了洪崖一眼。殊不知这眼眶红红的目光,半点震慑都没有。反而让洪崖觉得心痒痒。
喻嘉时的确很适合这种淡色系的衣物,因为他本来就很白,皮肤又好,整个的气质也偏温润冷淡。
淡色系的衣服更能把他的优点发挥出来,书卷味格外浓郁。看着就像让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只是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多少都显得格外宽松了。他把裤脚挽了两三层,堪堪到脚踝那。衣袖也挽个两三圈,才正好手腕上。
不知是不是洪崖的错觉,明明是一米八的大男孩,竟被这宽大的衣服都称托得有些瘦小了起来。
但是想他的身上正穿着自己的衣服,洪崖心里倒有些满足感。
“可以走了吗?”见洪崖盯着自己不放,喻嘉时竟被他的目光扰得有些心绪不稳。只能出声转移注意力。
洪崖点头应声道:“我换个衣服。”
等他进了衣帽间,喻嘉时才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庞,有点发烫。难不成是生病了?
洪崖换了一套铅灰色的西装,颜色比昨夜那套淡多了,臂弯里挂着他的长风衣与围巾。他朝喻嘉时走过来,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Alpha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优雅,强大,惹人臣服。
喻嘉时不敢多看,他很快便收回自己的目光。直到洪崖走到他身边,在他心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声音。
“走。”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次到洪崖的车库,只是头两次他都意识不清地横着进来,唯独这次清醒着站在这里。
车库的面积大得就像个地下停车场,打开灯后整个车库都显得熠熠生辉,各色的车安静地匍匐在车位上。没有一辆的价格是低于一百万的。
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男人的浪漫果然就是车。
正当喻嘉时还对着车库里的车发愣时,洪崖已经径直走向了昨夜那辆奔驰S系。
紧跟着上车,喻嘉时瞧见还被系在护颈靠上的围巾。昨夜在车里的荒唐顿时在大脑里重现,大概是心理暗示,他仿佛还能闻到车上的味道。
所以他几乎是颤着腕把它给解了下来——但是没地方放,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挂在脖子上,坐进驾驶位的洪崖扫了他一眼。
“怎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其威胁意味不可谓不重。
“……”喻嘉时只好把它攥在手里。
洪崖从中控台里拿出一个四方的纸袋,丢到喻嘉时的膝上。喻嘉时顿时如蒙大赦,急忙将它塞了进去。
以后根本没法再直视这个围巾了,如果还给唐瑞宸,那岂不是会演变成不敢直视唐瑞宸?
喻嘉时看着这个袋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时候他才发现,这袋子是华禧旗下日化行业的置物袋。
他的舍友们经常使用华禧的护肤品,几乎是死忠粉那种。
所以很难想象,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华禧这个庞大的商业集团的龙头。他们甚至还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洪崖家距离学校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上车后洪崖就不出声了,喻嘉时坐在边上自然也无话可说,反而还觉得尴尬。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简直比一个世纪还长,喻嘉时全程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头都没回过一次。
宁大北门逐渐出现在眼前,车子刚停稳,喻嘉时就按耐不住地去抓门扣。结果发现车门锁着。
他安静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洪崖有开锁的意思。他转过头,终于舍得给洪崖目光。
“开门。”
语气冷淡,态度冷硬。
洪崖单手撑着方向盘,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人送到了,该开门就开门,该离开就离开。
偏偏心里那点不爽一直笼罩着他,这人把他当司机了?一个目光不给,一句软话不说。
洪崖心里不爽,但他不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就像刚刚喻嘉时未曾看过他一眼。
这人的喜怒无常让喻嘉时真心摸不着头脑,半个小时前还不挺有耐心的,这会儿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多次见识过洪崖怒火,喻嘉时此刻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毕竟这大白天,外面都是人。不管发生点什么,哪怕争吵也罢,都让他受不了。
他只好尝试着放软态度:“我想出去。”
洪崖的神色果然有所松动,只见他用眼角余光瞟了喻嘉时一眼:“还有呢?”
还有呢?还有什么?喻嘉时忍不住一愣,心里认真地思索了一通。
“谢谢你把我送过来?”他尝试道。
虽然谢得并不情愿,毕竟要不是洪崖把他掳走,根本不用跑这一通啊……
“嗯。”洪崖微一点头,眼里还闪着思索的情绪:“还有呢?”
喻嘉时惊诧,嘴上没把关,顿时就反问了出来:“还有?”
洪崖果然板起脸,怎么看都不像愉快的样子。
“您直接给我指条明路吧。”喻嘉时自暴自弃道。
只见洪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门锁咔哒一声解开,喻嘉时狐疑地打量着他,伸手打开了车门。
下车之前,又朝对方说了一句:“谢谢。”
前脚刚一踏出车门,后衣领被从身后揪住。喻嘉时闭眼想,他到底还想干什么。
他侧过头,看向洪崖的同时,一条围巾挂到了他的脖子上,乌木焚香的气息瞬间往他鼻尖里钻。
后领被松开,洪崖终于出声:“去吧。”
喻嘉时瞪着眼睛,根本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含义是什么。他发着愣下车,然后关门,心不在焉地往校门口走。
然而这一切看在洪崖的眼里,全是对方的冷漠和浑不在意。
他当初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喻嘉时想爬他床的?
洪崖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喻嘉时都被这股乌木焚香的气息弄得轻飘飘的。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
Alpha都这么喜欢给别人送围巾的?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是喻嘉时当然想不明白这些Alpha在想什么。
甚至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酱酱酿酿,还不算是太正常的演进,是被人给骗了、暗算了。然后被那个混蛋捡漏了。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双方是情侣、或者婚姻双方才能做吧。
“还是早点回家吧。”喻嘉时自言自语道。
他实在不想再遇到他们了,他只不过是想好好地读个书罢了,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说回就回,喻嘉时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收拾好再买机票,他准备今天就回家。
然而天不随人愿,喻嘉时的衣服收拾到一半,手机就响了,还是小姨打过来的。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收拾东西。
“喂,小姨。我准备……”
“阿星哪,我三个小时后到宁城,你要来机场接我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但喻嘉时说话的语速慢,小姨的却极快。因此喻嘉时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没了。
“啊?”喻嘉时闻言怔愣。
“我来宁城呀,三个小时后到,已经要等登机啦。”
“你怎么突然……”喻嘉时顿时傻眼。
“我来这边跟华禧谈生意嘛,之前说的入股。我后来想了很久,准备把整个新姚区的资产都投给他们。这也就意味着咱们的控股占比还要上五个百分比。”
虽然喻嘉时是个文科生,但在华禧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里占据百分之二十个点的控股权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新姚区是整个东城的经济命脉地区,更是整个华夏面对世界的经济之窗的中心,其商业价值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提高。
小姨凭借新姚区的地和楼盘得到华禧百分之二十的控股。
虽然这么做的确很安逸,但将来新姚区的地位还会随着贸易的发展继续水涨船高。可那时新姚区所创造的新财富,就无法全部属于他们。
他们只能拿取其中的百分之二十。
而且华禧集团,又是洪崖。
“你怎么全部都投进去了?”喻嘉时抓了抓头发,十分不解:“你不想当包租婆了?”
“还不是都怪你!”小姨在电话那边怒声骂道:“你跑这么大老远去读书,一年都不归家几趟。没人帮我收租就算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当留守老人,实在是太可怜啦!”
说得好像喻嘉时是个负心汉一样。
但她说的不无道理,他现在是大三,很快后面连回家的时间都要没了。不仅要实习,还要准备考研和毕业论文。
“算了,你自己决定就好。这方面你比我精明。”喻嘉时叹息着承受了这项莫须有的罪名:“那你来宁城有什么打算?”
小姨开始规划:“我想了想,反正你以后还要在这边读书读到博士,不如我就在宁城买套房子,陪你在这边一起读书。到时候你想住学校就住学校,不想住学校的话就回来。”
“啊?”喻嘉时闻言一愣,脑子里闪过的是他先前的打算。
他并不准备一直在这边读书,他研究生想去南大读考古。到时候丢下小姨一个人在宁城,自己又跑去南大,会被她给杀死掉的吧。
“你先别冲动,这件事咱们要从长计议。”喻嘉时急忙说道。
电话这边,登机的广播恰好响起,小姨的声音几乎和喻嘉时同时响起:“我马上登机了,回头说。”
话音刚落就挂掉了电话,喻嘉时盯着手机傻眼——小姨这雷厉风行的性子,他贼害怕这女人已经背着他买好房子了。
东西已经不用再收拾,喻嘉时忍不住感慨人生真的处处都是意外。
他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书,准备拿去还。
这本书是之前写学年论文时,他从他的导师那里借来看的。导师说可以下学期再还,所以他就不着急。
反正闲着也是无所事事,距离小姨过来少说都还要两三个小时。不如先去把书还了,再跟蔡教授聊一会儿。
把行李箱关上,喻嘉时拿上书出门。蔡教授住在学校外的教师村里,那是学校专门为了解决这些教师们的住房问题而盖起来的宁川小区。
里面住着的基本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喻嘉时顺便在外面的生活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和牛奶,轻车熟路地来到蔡教授住的那栋楼,再乘着电梯上楼。
出来给他开门的是他的师母,他来了不少次,师母早也熟识他。
开门一瞧见他就开始笑:“呀,嘉时来了。快进来,外边冷,你怎么才穿这点儿衣服?还带这么多东西,拎着多累呀。”
“师母好,我来还书。”喻嘉时进门,轻车熟路地从玄关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老师在家吗?”
踏进这个家的第一感触就是,书太多了。房子里的隔断几乎都是中空的书柜,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甚至还有他老师自己写的。
喻嘉时走到一排隔断前,将手上借的这本文物谱放了回去,然后再将水果和牛奶放到客厅的桌上。
“奶奶,我把拼图拼好啦!”一道清脆悦耳的童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房间里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个小炮仗,大概是想往他奶奶的怀里冲,结果没成想径直地撞到喻嘉时的跟前。
喻嘉时赶忙伸手扶住他,小男孩这才察觉到不对,仰起头来看见的却不是自己的奶奶。
“甜甜,慢一点走,都撞到哥哥了,快给哥哥道个歉。”
这个乳名叫甜甜的小男孩冲喻嘉时羞怯一笑:“又是你,漂亮的大哥哥~对不起,甜甜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伸出小小的手掌心去扒拉喻嘉时的腿:“让甜甜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关系的甜甜,哥哥没事。”喻嘉时探掌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难得闪过温柔的神色。
二老今年都已六十多岁,下面还有两个儿子,这个小男孩就是大儿子生的。
这时师母才来得及回答他:“还在书房里呢,都待了一个晚上不肯出来,我正准备给他送午饭进去。正好你来了,我跟他说一声,他估计就要出来了。”
师母转身进了书房,甜甜拽着喻嘉时的手指,把自己拼的小火车拼图给他看。
“甜甜可真厉害。”喻嘉时忍不住夸赞。
小朋友被漂亮哥哥夸得脸红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哥哥看好多书,哥哥最厉害。”
喻嘉时并不太喜欢小孩儿,但甜甜却是个例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小朋友。
书房的门刚打开,蔡教授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就出来了:“嘉时啊,你来了。”
喻嘉时急忙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恭敬叫一声:“老师。”
书房里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步履带风,老当益壮精神饱满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个刚熬完夜的六十多岁老人。
“师母说您又熬夜了,您之前才去检查说血压有点高,要多注意身体。”
“你这小子,怎么总是一板一眼的。我最近不是在忙那个专题么?如何才能让这些古文物走进大众的生活,从而起到历史文物推广的作用。让文物走进大众的视野,才是保护它们的最好方式。”一说起这些,他老师就滔滔不绝的。
蔡教授本职是文物方面的专家,学校文博系的镇山石,文博界的泰斗人物。他不仅教书,还教人修文物。
不过文博和他们历史向来不分家,两边老师教两边。喻嘉时学年论文写了五次,五次的导师都是他,其缘分不可谓不深厚。
因为他们历史系既不是学生选老师,也不是老师选学生,全通过盲抽。所以说喻嘉时五次盲抽抽到的都是蔡老。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他最后的毕业论文导师,选的也会是蔡老。
他跟着蔡老研究了一阵儿的文物,所以知道他一直在致力于推进古文物面向大众的专题。
文物本身是没有温度的,如何挖掘它背后的历史,再通过艺术的手段呈现在大众的面前,这是一个问题。
师母急忙出声打断他:“好啦好啦,先吃饭,吃完饭再谈!嘉时也还没吃呢吧?正好来跟你老师一起。今天午饭吃面,我多煮一点。”
这种气氛不好拒绝,喻嘉时点头应下:“好的,谢谢师母。”
蔡老家的饭桌上是不出声的,四人安静地吃完午饭,喻嘉时跟着蔡老走进书房里。
蔡老往书桌前坐下,戴上他的老花镜,顺嘴问道:“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呢?”
“今年不回,小姨要过来宁城,估计要在这边过年。”喻嘉时坐在书桌前,并不坐下。
他四下打量一眼书房——地上堆满了看完后来不及收起来的书,连落脚都很难。
“那正好,你要是空着就去我的工作室里动动手。咱们这一行,动手得出来的才是真理论。”
“好的。”喻嘉时点点头。
“前几日,一个我以前的学生来找过我。说可以帮我推进这个专题,并成立专项组负责,具体的方案都在这里。”蔡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递给喻嘉时。
“这么好?”喻嘉时伸手接过,如果是真的,那也能圆了老师多年以来的筹划了。
那叠文件很厚,喻嘉时粗略翻看了相应的计划表。他们打算通过拍摄各色纪录片,以及将文物的样式设计成精美的各类日常生活用品,以及和化妆品融合等形式来进行推广。
光是拍摄纪录片那栏就分成好几个计划,有专门拍文物的,甚至还有拍摄文物修复过程的。
他看得兴奋,隐约也觉得可行。只是这么庞大的项目,背后需要依靠很大的资金才能转得动。谁才能将这个项目运作起来?
喻嘉时迅速翻到最后一页,倏忽间瞳孔微震。
又是他。
华禧集团,洪崖。
他怎么没发现,洪崖这个名字,竟已经在他生活的各处都渗透得彻底了?
小姨
“怎么样?”
蔡老的声音将喻嘉时唤回神,他将那份文件放回桌面上,郑重回答。
“我觉得很好,老师。如果能彻底运作起来,会开先河的。”
蔡老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喻嘉时说的话。他点着头:“连你也这么觉得,那就没问题了。我晚上再给他回个电话,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了。只是这项目庞大,又事关文物和历史,我们这边也不能有任何松懈。你之后的实习,也别跑去外面了,就去我的工作室里做吧。”
蔡老亲自抛出橄榄枝,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只怕会羡慕死喻嘉时。
可喻嘉时却犹豫了。
其一因为他志不在此,他的计划是要去学考古,其二自然就是因为洪崖。
喻嘉时短暂的沉默,迅速引起了蔡老的关注。
“我之前听老张说,你研究生打算去南大学考古?”
老张是他们的学院长,喻嘉时默默点了点头。
蔡老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身躯。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问他:“嘉时,你学考古是为了什么?”
“探寻历史,保护文物。”喻嘉时半点儿都不犹豫。
“那你知道被发掘上来的这些文物,最后都被送去哪了吗?”蔡老缓声问道。
喻嘉时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因此没有出声。于是蔡老又继续说:“当然是送到我们的手上,最终他是否能恢复往日的模样,还得看我们的手艺。考古是门手艺,文物修复也是一门手艺。我看得出你在文博上的天赋。”
“嘉时,算是我这个老东西给你的一点建议。留在宁川,跟着我研究文博,我便收你做关门弟子。你天赋过人,将来的成就必然比我还大。”
直到喻嘉时从蔡老家出来,甚至已经上了出租车后,蔡老最后说的那句话仍然在他耳边回荡。
人生果然处处都充满着意外。
小姨的决定和她的到来,以及蔡老的话与期盼。好像都在让他与南大渐行渐远。
其实他也并不是那种今生非南大考古系不可,当初之所以想选择南大。不止是因为它的考古专业名列世界前茅,最重要的是南大所处的城市,南城。
那是华夏的十四朝古都,到处都是考古现场,能够占据优越的地利。
只是如今看来,还是得再深思熟虑些才行。但是能给他犹豫和考虑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必须得马上做出抉择。
喻嘉时提前半个小时抵达机场,坐在那儿等小姨的空闲时间里,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他这几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他刚一点开微信,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看就是给他发消息和留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先挑了一些紧要的消息回复,再慢慢地去看一些群聊和私聊的消息,喻嘉时点开一个学姐给他发的消息。
“学弟,你又双叕上微博热搜了。”
下面还有一张微博热搜的截图。
这条消息已经是一天前发的了,他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天下午在第二艺术博物馆里被拍的视频和照片被传到了网上。
喻嘉时给她回复了一句:“意外。”
然后就跑到微博去,根据截图里的关键词搜索了一下。结果显示出来的信息却是没有搜索到任何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喻嘉时自言自语道。
甚少接触这些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有人花钱将这条热搜的所有内容都给撤掉了。
“呀,突然出现?”学姐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喻嘉时把微博上的界面截图,然后发送给她:“没有相关的消息,你是不是看错了?”
学姐回复:“害,你是不知道。这条热搜在昨天下半夜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喻嘉时又问:“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续,续了又停。显然是对方在思考如何才能向这个傻学弟解释这些事情。
最终她用了比较简单明了的话语解释:“就是有人花了钱,把这条热搜相关的所有东西都给撤掉了。”
撤掉了?花了钱?谁会帮他干这种事?
对于喻嘉时来说,他觉得封了挺好,毕竟他半点儿都不想成为别人的议论点。但是学姐却不这么认为——
“本来挺好的一件事。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是不是故意针对你?你不过是一个学生,又不会真的威胁到哪些人的利益。”
竟然在为他打抱不平。
喻嘉时回复她:“没事,反正我也不想红。撤了正合我意。”
“好嘛,你就是沉迷学习。优秀得连老师们都经常在课上跟我们说20届那个学弟多厉害。”
“没有的事,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
“嘿,姐姐就喜欢你这个谦虚的劲儿。我要是个Alpha啊,我铁定把你追回家。”
......
闲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喻嘉时瞟了眼时间,小姨应该马上要到了。于是他拎起自己的背包,朝接机口过去。
接机口附近的人特别多,手里还拿着应援牌,估计是接机哪个明星来了。愣是把喻嘉时一个一米八的汉子挤在最外圈进不去。
喻嘉时放弃了挣扎,只好站在最外圈等待。他扫了一眼那些粉丝们手里拿的应援牌,制作得特别精美。
上面贴着好看的照片和Q版人物画像,还有可爱的字体写着的名字——邱溪。
喻嘉时还记得他,当初去选拔群演时,这小子说的话让他印象深刻。况且,他昨天晚上才在餐厅里见到过他。
跟在洪崖身后的那些人里,就有他一个。
他昨晚不是还在餐厅吗?怎么这会儿就要从机场里出来了?喻嘉时想不明白,只能当作是人家大明星很忙,整天这里跑来那边跑去,敬业又辛苦。
其实喻嘉时只猜对了一半。
邱溪昨晚坐着洪崖的车回到他们工作室,刚一要躺下就接到了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让他现在赶紧去机场,明天上午九点要赶一场通告。
幸好赶通告的地方就在宁城隔壁的光城,完全能够赶得到。
光城的通告一拍完,就得马上回宁城继续拍他手上的这一部戏。
敬业是很敬业,辛苦也很辛苦。
但他绝对还不算是大明星,毕竟大明星都是随意挑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间挑他们。
出口处开始出现一两个人影,紧接着出来的人开始变多。眼看着接机的粉丝团们激动起来,喻嘉时的目光也随之扫了一眼从里面走出来的邱溪。
他戴着一副墨镜口罩,几乎把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但他的粉丝却仍然能够精准地认出他。
喻嘉时没看太久,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另一道身影给吸引了注意。
对方穿着一件红色的花衬衫,下搭一条阔腿的高腰裤,脚蹬十厘米的高跟鞋。
面上戴着大墨镜,鲜艳的红唇和夺目大波浪简直像极了上世纪的东城女郎,美得极有韵味。
喻嘉时他爸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帅,听小姨说是校草级别的人物。要不然也没办法追到他妈。
而小姨和他爸又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两人长得很像,模样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喻嘉时看得都有点傻了。这女人平日里在家都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只有要出门时才会这般认真打扮。
此时不止喻嘉时,机场里的其他人也频频回头盯着她看。
她在万众的目光中面不改色,踏着婀娜的步伐,径直朝喻嘉时走来。
“小宝贝,想不想我?”小姨走出来后,非常熟练地抱住了喻嘉时的手臂。
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这么抱其他的小白脸。
尽管此刻他们俩看起来更像是——富婆和他包养的小白脸。
喻嘉时顺手接过她推的行李箱,挽着她往外走:“先在酒店落个脚?”
“行啊,合同明天才去谈,谈完我就去看房子。”这女人说看房子的口气就跟今晚去吃饭一样平淡:“或者看这华禧的老板懂不懂事,直接送我们一套更好啦。”
喻嘉时抿了抿嘴,下意识道:“别指望他了。”
“嗯?”女人的反应总是迅捷的,小姨侧头看向喻嘉时,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喻嘉时没敢转头看她,因为这个女人的嗅觉实在是太灵敏了,万一真被他看出点什么就完了。
总不能让她知道——是的,你的侄子跟他搞到一起去了。
“不认识。”喻嘉时想也不想:“只是站在实际的角度说,人家凭什么送你一套房子。”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就看上你小姨我了呢。”她说着,伸手一扫波浪发尾,风情万种的模样让旁边的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还不忘朝对方送去秋波,喻嘉时忍不住叹息一声——丝毫没有一个四十岁女人该有的稳重。
虽然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四十岁,而是刚三十岁。
“呵呵。”喻嘉时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他们出来得迅速,很快就搭上了出租车,不用排队。
“万一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上车之前,小姨突然语出惊人。
喻嘉时差点撞到车顶,被呛得一咳,估摸着是心虚,甚至都没骂她。
“你胡说什么呢。”
司机师傅看着这上车的两个人,长得那叫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比那些个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小姨完全将司机当作不存在似的,手指挑着喻嘉时的下颔打量。
“怎么胡说了,我见过那小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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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除了年纪比你大个十来岁,其他的都还算配得上我侄子。”
喻嘉时注意到司机师傅投来的怪异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即拍开小姨的手,严厉道:“好了,别闹了。还在外面呢。”
被喻嘉时这般一斥,小姨只好悻悻地收回手。然后转头打量了一圈车内的装饰,又说起别的事情来:“我明天再去提辆车吧,这样方便一点。”
“你自己决定就行。”
小姨人生地不熟的,喻嘉时不敢把她放得太远。好在他们学校附近的星级酒店也不少,她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
所以喻嘉时就把她安放在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里。
针锋
给小姨办完入住,喻嘉时再应她的要求,陪她吃了一顿晚饭。吃完后才将她送回酒店,自己也回学校去了。
这一天过得绝对充实,喻嘉时躺上床时已经困得不行,一闭眼就睡着了。这晚他没有被梦打扰,睡得格外舒适。
早上闹钟没响,他就已经率先起床。
昨晚离开酒店时,小姨提醒过他。让他明天早点过去找他,华禧那边会专门派人到酒店接他们过去。
喻嘉时的心里是拒绝的,他一点都不想去,因为去了之后可能会要见到洪崖,而且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
小姨却一定要他去,说是最后的文件要他签名和按手印才行。
所以喻嘉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签她自己的名字,非要让给他。他又不是没了这份财产就活不下去。
喻嘉时只能想想,不敢直说,否则小姨又要跟她要死要活。
难得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喻嘉时打车到酒店找她。小姨早已经换好衣服,和昨天同样风格的衣裙,显得她干练又有风韵。
而且妆容也比昨天要精致和硬气许多,看起来就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说话的态度也和昨日的不大一样,正经严肃不少,由此也能看出她对这次见面的重视程度。
从房间里出来时,她无声帮喻嘉时地帮喻嘉时理了理领带:“走吧,走在我身边。不要紧张,有我在。别站到后面,不想说话就板着脸。”
喻嘉时点了点头,心想板着脸这个他最在行。
两人下楼时,华禧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酒店的大门口。是一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头到尾都泛着:我很有钱的信息。
前来接人的司机喻嘉时见过,就是洪崖身边的那个助理兼司机,金开。洪崖能把他派过来,想来也足够重视。
“喻总。”金开迎面朝他们走来。
金开第一眼就落在了小姨身上,不止是因为她气势实在逼人,也是因为他今天接到的任务就只是来接喻真一个人。
所以当他看见喻嘉时后,瞳孔里折射出来的震颤格外明显。
喻真,喻嘉时?喻?
金开闭了闭眼,心说老板你闯大祸了!你把合作方的……弟弟?还是儿子给睡了!
直到两人走近,金开的视线还怔怔地锁在喻嘉时的脸上。
喻真眉尾一扬:“怎么,你们认识?”
金开一惊,终于看清喻嘉时脸上的威胁和暗示。然后急忙摇头:“不,不认识。”
喻真闻言笑了起来:“那你一直盯着我侄子看做什么?”
侄子,竟然是她的侄子。金开觉得自己的背上都涌出冷汗来了。
他想也不想,闭眼夸似的:“小喻公子,好看,长…得太好看。我一时没忍住,冒犯了。”
“不错啊,小帅哥嘴真甜,你们洪总还挺会派人。”
金开羞怯一笑。然后打开车门,把两人请上了车。
“喻总。这个称呼倒是稀奇。”喻真坐上车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喻嘉时倒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也终于说了三人碰面后的第一句话。
“你应该更喜欢别人喊你包租婆。”
从金开这微妙的称呼和反应之中也能看出,其实洪崖那边还不知道小姨要把这些股份都交给喻嘉时,让他成为手握华禧百分之二十股份的大股东。
否则金开的称呼就会变成“喻女士”和“小喻总”。
金开不敢接话,只能装傻充愣,呵呵地一笑。然后提醒他们准备出发。
一路上,小姨都在跟喻嘉时闲聊。不过他们聊的不是工作,而是喻嘉时的日常生活。
甚至当她问到怎么就没有Alpha追你的时候,金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今天的华禧,从上到下都泛着一股严阵以待的气势。
毕竟这是华禧深入南方的一项重要战略目标,哪怕很多普通的员工他本身没有这样的概念,也在这几日来,各种顶头上司的警醒之中明白重要性。
华禧虽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尝试在南方发展,但他们的地盘在北方。而南北两边又不是同一种商贸体系,他们虽然加入南方了,但也仅仅停留在表层地位。
而东城就不一样了,是整个南方的经济重心,如果能够取得东城新姚区的经济地位,就意味着华禧将在不久的将来稳稳盘根于南方。
同时,华禧也将跻身成为世界一流的集团。
华禧集团坐落在宁城CBD地段,一栋高大的独特风格建筑顶端,就挂着硕大的华禧Logo,几乎和这栋大楼融为一体,非常具有设计感。
大楼外早已经站满了很多的记者,不过都被保安挡在警戒线外。只有被华禧邀请来采访的媒体,才有资格进入。
车子停稳后,喻嘉时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去接小姨下车。她自然地挽着喻嘉时的手臂,又安抚地拍了拍他僵硬的手。
“别怕,多多看着,听着。”
喻嘉时点了点头,跟小姨一起从那条特意铺出来的红毯上。两侧的媒体虽然进不来,当那些扛着的长枪短炮可一点儿都不马虎,各种快门声和闪光灯混做一团。
在金开的指引下,两人坐上专门的电梯,前往十二楼的发布会场。
喻嘉时站在电梯里,打量一眼全身镜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他从来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西装,这还是小姨送给他的,打算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穿。
没想到现在就拿出来用了。
洪崖应该不知道他会来吧?不知道一会儿碰上面,他会是怎样的表情。会是吃惊?还是错愕?想到这儿,喻嘉时竟有些隐隐的期待。
“洪总已经带着公司的高层在电梯外等着您了。”金开说着,又偷偷瞄了一眼喻嘉时。
他脸上看着还是没什么表情。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他觉得喻嘉时就是个衣服架子。他真的穿什么都好看,更别说这种勾勒挺拔身姿的西装了。
这对姨侄站在一起,实在是养眼。收拾一下都能组团出道了。
“辛苦了小帅哥,姐姐今晚请你吃饭。”喻真笑得千娇百媚。
“不,不敢。喻总,这是我应该做的。”金开连忙摆手。
叮咚——
电梯抵达十二层后,提示音骤然响起。金开心里一阵紧张,同时也为自己的老板捏了把汗。
随着电梯缓缓打开。电梯里的人和电梯外的人,目光随之对上。
和金开一眼,所有人都第一视线都会先被喻真吸引,随后才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男孩。
洪崖也不例外。
他眼底的确闪过一瞬的惊讶,只不过那缕情绪被他隐藏得太快、太好。以至于喻嘉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那抹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那惊讶的感觉说来很怪,就好像他已经知道喻嘉时和喻真之间的关系。他惊讶的只是喻嘉时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洪崖的目光在喻嘉时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朝喻真伸出了手:“幸会喻总,曾经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洪总年轻有为,长得还这么帅。怎么还怕我记不住你么?后生可畏。”
喻真笑着抬起手,握住洪崖伸出来的手掌心,两人只短暂地握了两秒不到便松开了。
洪崖问道:“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见众人的视线或多或少都在喻嘉时身上打量,喻真抬起手肘,撑着喻嘉时的肩头,一脸自豪地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喻嘉时,宁川大学在读。今后他就是华禧的股东,因此今天,是我陪他来签字和参加发布会的。”
喻真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顿时色变哗然。就连洪崖这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人,眼底都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这,这年纪也太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宁川在读,厉害呀。”
各种议论纷纷。
喻嘉时紧张地偷偷攥紧了拳头,眸光微垂。
洪崖无声地扫了一眼人群,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出声。
这时喻真又问:“洪总,让我这个年轻的侄子来当你华禧的股东。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看似问句,其实挑衅意味很强烈——你们有意见又能怎样?
只见洪崖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我很期待,小喻总。”
他说着,朝喻嘉时伸出了手。喻嘉时看着他宽大的手掌为之一愣,他最先想起来的竟是这只大手在他身上点火时的触感,耳根后一下子便烫了起来。
即使在场的人很多,喻嘉时也能够精准地感知到洪崖的信息素。又或者该说,洪崖的信香在不知不觉地围绕着他。
这种沉默不能停留得太久,喻嘉时随即抬起手,在众人的视线里,与洪崖交握。
洪崖的手掌心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烫,那股温度从他的手掌心里钻入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烫了起来。
喻嘉时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便只冲他点了点头。旋即收回自己的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洪崖握着他手掌的力气格外大,以至于他没能抽出来。
洪崖的手指微微一曲,勾滑过喻嘉时的手掌心。
喻嘉时的瞳孔倏然一震,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洪崖已经收回了手,导致他的手还悬空在原地,显得格外傻。
他一定是故意的吧?喻嘉时缓缓收回手,一半想着。他果然斗不过这只老狐狸。
“走吧,小喻总?”
在整个公司中高层震惊的目光中,洪崖竟然主动站到喻嘉时旁侧,还朝他做出了请的手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这个小喻总会不会是一个Omega?如果是的话,门当户对,才貌双绝。不仅会成为华禧的一段佳话,也会成为洪崖巩固他在华禧地位的手段吧。
喻嘉时格外讨厌被一群人跟看猴儿似的围观,立马迈开步伐往前走。但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该往哪儿走?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身侧,发现洪崖正一步不错地跟在他身侧。顿时放心下来。
送房
喻嘉时不敢走太快,怕走错路。所以他还故意落后洪崖半步,紧跟在他身后。洪崖早发现了他的小心机,不但什么都没说,唇角还一直挂着愉悦的弧度。
众人穿过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走道,走道两边墙面上甚至还挂着许多贵重的名画。
长廊的尽头则是华禧最大的一个会议室,里面拜访着一面巨大的圆桌。从头到尾,起码能容纳二十个人同时坐下。
喻嘉时在洪崖的引导下,走到圆桌右侧最中间的位置。洪崖甚至还亲自替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上去后,才绕到圆桌的左侧,与他面对面地坐下。
此时在场除了他们二人外,谁都没有坐下,就连被准许进场的作者,也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小姨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喻嘉时身后,大概是怕他怯场,手还搭在他的肩头上,时而轻捏两下。
要是一般的人,大概真的会被这种场面吓到手脚发软。喻嘉时虽然也有点初出茅庐的心慌,但这小姨的陪伴下,一直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喻嘉时应该庆幸他这张经常性面无表情的脸,替他掩去了许多慌乱。
甚至在场的很多高层,看到他的表现出的风度,都隐隐觉得很满意——不愧是宁川的学生,是个可塑之才。
这时,一位行政小姐捧着两份合同,走进圆桌中间的隔断中。将两份文件,分别放在喻嘉时和洪崖面前。
喻嘉时迅速翻看了一下,这份合同几乎有他的学年论文那么厚,A4纸的大小,少说都得有几万字。
“这份合同从去年开始,就在喻总和洪总的磋商中修改过多次,最终的成稿也早已发给喻总过目了。”行政小姐此刻亦是临危不惧,仪态万方:“小喻总可以再看看。”
喻嘉时下意识看了小姨一眼,但小姨只给他一个鼓励的目光,要他自己决断。
如果看,那几万字,以喻嘉时的阅读速度来说,少说也要花十分钟。这么拖着所有人,反倒显得不爽快和小家子气。
可如果不看,万一他们在眼下这版中动了手脚,岂不是出大事?
此刻就连洪崖都在玩味地看着他,看他会做何决断。
看与不看,自信与否。仅在喻嘉时的一念之间。
喻嘉时沉默了十来秒,大脑里已经闪过无数种抉择。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大脑里响起利刃出鞘的铮然声。
他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抽出笔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字。
“小喻总,不用再看看吗?”行政小姐诧异道。
“不用。”喻嘉时回答。
洪崖眉尾一扬,对喻嘉时的干脆感到惊讶:“你就不害怕我在这份合同里动手脚?”
面对洪崖的疑问,喻嘉时却以问反答:“你敢吗?”
众人哗然。
喻嘉时转头,看向在场的媒体与他们架起来的摄像机:“刚才这位小姐姐说得够清楚了,最终的成稿已经发给我小姨看过。既然我小姨手里有成稿,那我就不怕。否则,今天的一切将会通过媒体公诸于众。华禧的名声就等于集团的利益,所以我问,你敢吗?”
喻嘉时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次在课上参加辩论时,他总用着这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将自己所有的论点和论证一一道来。
喻真站在他身后,听完这段话后,唇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坐在对面的洪崖止了声,沉默两秒后。竟然抬手鼓起掌来,他鼓掌的频率很慢,一下一下地,却充满着力量。
“小喻总,前途不可限量。”
“靠山吃山。”喻嘉时将签好字和按好指纹的合同递给行政小姐。
行政小姐接过双方签好的合同,再次交换给他们彼此。
洪崖看着喻嘉时签下的名字,瘦劲清峻,与他一样的神韵超逸。
字如其人。
两人交换签字同时结束,笔锋停下的那一刻。喻家从此便与华禧绑到了一块儿,他也彻底和洪崖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行政小姐态度恭敬地收走这两份合同,进行封存留底。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此时此刻,他们都得为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华禧股东,送上自己的欢迎。
不知谁在热烈的掌声中说了一句:“签字结束,接下来召开新闻发布会。请记者朋友移步演播会议厅。”
于是掌声逐渐平息了下来,靠近门口的媒体开始有序地往外退,在公司人员的指引之下,前往会议厅。
洪崖刚一站起身,喻真便叫住了他:“哎洪总,向你讨件东西。如何?”
已经起身的洪崖和正在起身的喻嘉时闻言皆愣,随即洪崖便问:“喻总想讨何物?”
喻真微微一笑,说得是一点儿都不犹豫:“一套房子。”
“我啊,打算今后就陪着我侄子在宁城上学,毕竟他还要一路读到博士。中间横跨的时间太长,我也舍不得让他总是两地奔波。我初来宁城,是个实打实的新人,正愁不知上哪儿买房好呢。”
还没来得及退出会议室的人,骤然听见这么一声,纷纷回头看向喻真。
虽然他们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连新姚区的地产和房产都整个送出来了。华禧给人一套房子住,应该也不是多过分的事情吧?
喻嘉时是真没想到小姨会这么说,他还以为她当时只是在开玩笑。当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有点打鼓。
毕竟他和洪崖有那么一点儿不正当关系……开口要房子多奇怪啊?
他抓住了小姨手,低声制止她:“别闹,我下午就带你去看房。”
虽然喻嘉时说话的声音够低,但是站在他对面的洪崖离得又不远,因此全部收入耳中。
“可以。”洪崖沉声道。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不过却很有力量和质感,在这喧闹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喻真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大概也没想到洪崖会答应地这么爽快。
洪崖的目光紧锁在喻嘉时的身上,意味深长道:“就算是给小喻总的见面礼。”
喻嘉时:“……”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有一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
喻真掩嘴笑了起来:“洪总大气。”
“应该的,会议厅请。”洪崖站在他们二人身侧,伸臂做出请的动作。
喻嘉时挽着小姨,先往前一步。他天真问道:“怎么还有新闻发布会,应该不用我上台讲话吧?”
喻真摸了摸喻嘉时的手背,毫不留情道:“要的,我的宝贝阿星。小姨的下半辈子全靠你了。”
喻嘉时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左边高大的身影,当即切回东城话:“哇,你呢个女人,真系仆街。出外就唔好叫我小名。”
“知唔知啦!”
“发布会你上去讲吧。”喻嘉时又道:“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你不提前说,让我打个稿子。临场就要讲那种客套话,我不行。”
洪崖沉默地走在一旁,时不时侧眸看一眼这对姨侄,虽然他目光的焦点多数时候都在喻嘉时身上。
短短的路,倒是让他了解到不一样的喻嘉时。
起码喻嘉时跟他单独在一起时不会这么放松,也不会说这种俏皮话。
洪崖认真地反思了原因,回想他和喻嘉时的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剑拔弩张。后来的几次见面……信期撞上易感期,天雷勾地火。
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他甚至还怀疑过喻嘉时跟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些男孩一样,都想爬他的床然后达到什么目的。所以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差。
想到这儿,洪崖忍不住多看了喻嘉时一眼。他想,为什么喻嘉时对这些事情好像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还有,他的小名竟然叫阿星。
发布会结束后不过一小时,相关的新闻资讯已经铺天盖地在网络上传播,甚至明天的报纸上还会有专门的栏目对此报道。
这毕竟是华禧彻底站稳南方的大步,值得许多人津津乐道。
洪崖说话算话,发布会结束后。便让金开带着喻嘉时和他小姨,一起看房子去了。至于他自己——洪总日理万机,加上今日不是个普通日子,因此根本没时间。
于是金开又开着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带着他二人去看房。那栋房子在宁城二环里,距离喻嘉时的大学倒也不远。
金开介绍说:“这是老板早年买的一套房子,但是一直没搬进去,空着很久了。出来之前老板交代过我,过两天就去办过户。就过到小喻总户下怎么样?”
“嗯,挺好。”喻真满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办事周到,我留意了一下,洪总这套房是在宁城二环内吧?好像还挺贵的。出手还挺阔绰。”
金开嘿嘿一笑:“喻总说笑了,再贵能有你们新姚区的贵么?我就是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你们那一套房子。”
喻真故作惊讶:“不会吧?你们洪总就给你开这么点工资?要不这样,你跳槽来姐姐这儿。姐姐给你提两倍工资,你看怎么样?”
金开听得一时心动,但一想起洪崖的脸色。就吓得微微颤抖,然后赶忙摇头道:“不不不用,谢谢喻总美意。但是洪总对我挺好的......”
最后那句听起来就没底气。
“哎,那姐姐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喻总问就是了。这宁城里啊,皇城根儿脚下就没有我金开不知道的事儿!”
喻嘉时将目光从车窗外的复杂的立交桥上收回,勉强地看着这一老一少。
“好说好说,是关于你们洪总的。你们洪总有对象没?”
金开闻言一怔,下意识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喻嘉时一眼。发现小喻总也在用警告的目光盯着他,金开咽了咽嗓子,斟酌着说道:“之,之前有过。”
“之前?”
“对,感情还挺好的。就是那位先生因故去世了,就在去年。”
“啊,这样么?心里有蚊子血了。难办。”喻真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剧本
车窗外的景物被车速拉成了颜色各异的光线,金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苦恼的喻真,然后试探着问:“姐姐,你是看上我们家洪总了吗?我家老板今年才31岁,他可能不太,不太喜欢成熟的女人。”
成熟的女人。喻嘉时心想,小伙子还挺会说话。把上了年纪的女人说得这么好听,应该学习。
“不喜欢成熟的好啊。”喻真笑了笑,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金开的话。
喻嘉时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一丝威胁的气息。
“你看我们家小喻总,够青春,够阳光,够嫩生吧?”喻真猛地捞过喻嘉时:“你们洪总是不是就喜欢这一款的?”
金开尴尬地笑了笑,简直心虚得要死:“是...是啊,小喻总长得可好看了,还那么优秀,哪个Alpha看了不心动。我家老板么......说不定呢。”
“你别老是胡说八道的。”喻嘉时心虚皱眉,用严厉的语气警告她:“人家洪崖听了怎么想。”
“宝贝阿星哪,你不能怪小姨多想。主要是洪崖那小子,初次见面就要送你一套房子,这能怪我多想吗?”
喻嘉时简直忍无可忍:“那不是你主动讨的吗?”
喻真继续说道:“是我主动讨没错,但是你回想一下,他当时是怎么说的——给你的见面礼。”
喻嘉时哑然,无话可说。说来也怪洪崖,送就送吧,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嫌女人的直觉不够准?
在喻真和金开你一言我一语中,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洪崖的这套房子竟然还是独栋的别墅。
金开想的周到,早在他们开发布会时。就已经事先安排保洁进去打扫过,他们这会儿到的话,正好干干净净入住。
小姨在房子里逛了一圈,表示很是满意。虽然是独栋的别墅,但装修却不高调辉煌,是她中意的低奢。
还不忘夸洪崖的品味和她一样对口。
“我还得回去一趟拿行李,我行李都放酒店里了。”喻真这才想起要事。
“没事的喻总,我回头就让人给您弄过来,您再辛苦跑一趟做什么。”
“一会儿留下来吃个饭?姐姐给你露一手。”
喻嘉时站在客厅里,独自打量了一圈。足够宽敞,外头还有一个小花园。一想到是洪崖送的,心里就说不上什么滋味。
正这时,喻嘉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忙拿起来看,发现是唐瑞宸打的。他接起电话,往门外走去。
“喂?唐哥。”
电话那边传来唐瑞宸温柔又低沉的嗓音:“嗯,嘉时。你还在校吗?我这两天在忙,一直没时间过来找你。我刚拿着剧本到你们学校门口,才突然想起你们好像已经放假了。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我还没回去。”喻嘉时说道,又想着他说这两天一直在忙,所以估计都没时间看新闻消息。
“但我现在不在学校,你要是不着急的话,等我事分钟?我现在就回去。”
“好,你都这么说了,自然多久都等。”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喻嘉时单应了声嗯,便挂掉了电话。回到房子里,跟小姨报备一声:“我先回学校一趟,回拿点东西。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小姨当即不满道:“又有什么事呀?你晚上不跟我一起吃饭了?”
“我在学校食堂凑合一顿,你自己吃就行,我东西都在宿舍里。”喻嘉时摇摇头,挥了挥手:“走了。”
“哎,小喻总。正好我也要回华禧,顺路捎您一程?”金开急忙忙大声叫道,虽然喻真让他留下来吃饭,但哪真能留下来。
“行,麻烦你了。”喻嘉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金开急忙跟了出去:“不麻烦不麻烦,小喻总等等我!”
“哎怎么连你也走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也太不着家了吧?”
小姨愤怒的叫骂声从房子里传来时,喻嘉时和金开已经上了车。新家离宁川也就十分钟的路,喻嘉时不怎么吭声,这才让金开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话少一点的,不会逗他的老板。
直到下车后,喻嘉时才朝他说了一声谢,金开忙摇头说不用不用。
可惜喻嘉时走得快,他话音刚落,人家都已经走出去了。金开看着他朝一辆白色的宾利走了过去。
“他不是回学校吗?这辆车好眼熟。”金开心想着。
随后从车里下来的高大人影,立即让金开心里警铃大响——他还记得老板前天晚上为什么这么生气。
虽然对方戴着帽子,还戴着口罩。但金开能确定他是谁,毕竟他跟着老板见过对方很多次了。
这可不能让老板知道!不然小喻总又要遭罪了。不过这个影帝到底啥意思,想追他们家小喻总?
这可不行!小喻总是他们家老板的。
金开咬着牙,恶狠狠想道。
虽然老板对小喻总的态度很奇怪,时好时坏的。但是想到坏的一面,金开就有些蔫了。
老板这样对待人家,人家哪里看得上他呀?
安静的车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斩断了金开的思绪。他拿起一看——老板。
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抖着手指划开。
“人接进去了吗?”洪崖单刀直入。
“接,接进去了,老板。”
“嗯。”沉默了片刻,正在金开以为老板要挂掉电话了,洪崖突然间出声问:“他有说什么吗?”
金开当即就明白,老板话里地这个他,指的是谁。
“老板,小喻总他什么都没说。”
“行。”
明明是单字,金开竟然从这里面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
喻嘉时接过剧本,一共有两本:“谢谢,其实可以直接寄过来。辛苦你跑一趟。”
唐瑞宸略微摘下口罩,他垂首看着喻嘉时,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几乎满溢出来。可惜喻嘉时低头翻看着手上的剧本,完全没注意到。
“不辛苦,是我自己也想来一趟。你今天竟然穿着西装,我头次见。”
“我陪小姨去参加了一个会议,所以换上了。”喻嘉时解释道,虽然没有明说,但起码不是在说谎。
“特别好看,非常适合你。”唐瑞宸说着,抬手分别指向那两本剧本:“这本厚的是总剧本,这本薄的是和你要演的人物相关的故事,情节,以及人物设定。你现在可以看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喻嘉时摸了摸那本薄的,的确够薄,这说明唐瑞宸真的没有骗他。这个角色在整个电影里所占的比重并不大。
于是他迅速翻看起这本薄薄的剧本,根据他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很快便将内容都浏览完了。
他要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主角已亡故多年的师父。而且亡故的原因还是为了将主角从邪路拉回,从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这部电影的内容所讲述的就是主角在善恶之间挣扎与徘徊,又一次要入魔时,陷入了类似轮回的境地。
看到了很多过去的时光,其中就包括他师父。所以喻嘉时的所有片段将会以回忆的形式出现在即将入魔的主角的心境之中,最终再次将他拉回正道。
总共有四个场景,第一个是给他削木剑,第二个是陪他下棋,第三个是救他于黑暗,最后一个是在宗门的雪山上回首眺望着他。除此之外,一句台词都没有。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看完这份剧本。喻嘉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竟觉得呼吸困难,发了好一阵儿的愣。
直到唐瑞宸出声叫他:“嘉时?”
喻嘉时发冷的身躯才渐渐回温,他缓缓地摇了摇脑袋,抬起头与唐瑞宸对视:“嗯,虽然没有一句台词,但是感觉对眼神戏的要求很大。你真觉得我可以?”
唐瑞宸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喻嘉时的双眸:“我相信你可以。”
喻嘉时倒是没多大自信,他颇为无奈地低下头:“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过两日就出发,去北城影视基地。正好冬季,剧本里有不少雪景相关地,顺利的话拍到年前就结束。你这两天收拾一下,我到时候来接你过去。”
“辛苦你了。”见喻嘉时一直垂着脑袋,唐瑞宸一时心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
喻嘉时猛地抬起头,眸光里还带着些震惊。叫唐瑞宸看着,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见唐瑞宸脸上仍然挂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的笑容,喻嘉时倒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一点。
“没事,算历练吧。”喻嘉时伸手指了指校门:“那我先走了,还有你的围巾,我下次再拿给你。”
“好,过两天见。”
唐瑞宸目送着喻嘉时走进校门才离开,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他发现对这个大男孩的关注变得越来越多。
这是动了心的表现,但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在山林里,被他救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学校食堂还开着门,就是窗口没有那么丰富,只剩下一两个,让留校的学校能温饱。
89.中岛川
想起两人第一次在飞机上相遇,洪崖仍然记得对喻嘉时的怀疑与多虑。因为在那之前,他遇到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
所以自然而然的以为喻嘉时也是如此,结果他上了飞机后倒头就睡,期间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就像现在。那也是洪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会判断失误的时候。
不过和那时稍微有点不一样,他们不再隔着一条走道互相警惕。而是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喻嘉时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侧身躺在他肩头上。
东国是个岛国,土地面积较小。不过各自具有国家特色的人文风景和自然风景一绝,每年都会有很多人特意到东国来旅游度假。
两人到达东国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下了飞机,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不少人的目光焦点。喻嘉时刚睡醒,一副蔫蔫的模样,洪崖怕他被人群冲散,所以一直伸手牵着他。
加上两人模样外形出众,如此般亲密的动作自然引人侧目。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两人虽说各自有身份,但起码不是演员不是明星,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敏感,况且远在异国他乡,因此无所谓别人偷拍与否。
“我好困。”喻嘉时小声道。
“到了酒店再睡。”
洪崖握紧他的手掌心,两人走出接机口。主办方那边亲自派人过来接送,毕竟能出席本次义卖会的人,可是他们经过精挑细选后的各国风云人物。哪一个都怠慢不起。
文物义卖会将会在明天上午在这家国际级的七星酒店里举行,真到了酒店以后,喻嘉时的困意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温泉是东国的著名之一,虽然酒店是国际级的,但人家也讲究本土化,酒店顶层就是被划分为不同庭院的露天温泉池。
两人在餐厅里吃过晚饭,换上酒店准备的东国特色浴衣,一起朝酒店顶楼去,不想在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华禧在东国的合作伙伴。
出于礼貌和面子,洪崖自然要停下和他们交谈一会儿。意料之外的是洪崖竟然也会说东国话,而且说起来还怪性感的。
喻嘉时没系统学过东国语,所以基本插不上话,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洪崖身侧。
对面的人挺多,估计不止一个商业集团的人。喻嘉时隐约间总能感觉到似乎有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不是普通的打量那么简单。
就好像被一只毒蛇缠住脖颈,粘腻得令人难以呼吸,恶心得反胃。喻嘉时抬眸,视线扫进那边人群。却寻不见目光的来源。
“我先过去。”喻嘉时扯了扯洪崖的衣角,小声说道。
洪崖习惯性地抬手,抚过喻嘉时的头发。点头说:“去吧,我马上来。”
乌木焚香的气息稍微安抚了喻嘉时心底的不适,他转身离去之际,压着眉峰恶狠狠地扫过那边人群,却始终寻不见那令他恶心的视线,索性快步离开。
直到那种视线彻底被他甩在身后。喻嘉时乘着电梯上了顶楼,将将要来到他和洪崖预定的那个温泉院时,拐角中突然拐出一个男人。
喻嘉时当即停下步伐,那种恶心的注视又顺着他的腿攀爬至他的腰脊。他警惕又憎恶用眼刀剜向对方。
来人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也是东方面孔。身形高大,但也只比喻嘉时高出一些。喻嘉时摸不准这人是哪个国家来的,直到他用东国语说了一句你好。
伴随着他这句问好,朝喻嘉时席卷而来的是一股陌生又强硬的信息素,喻嘉时被冲击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这人是谁,但在公共场合对陌生的Omega使用信息素攻击,都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也许是察觉到了威胁,被洪崖注射在喻嘉时腺体中的乌木焚香蔓延而出,将喻嘉时罩了起来,隔绝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冲击。
喻嘉时眉头皱起,他不会说东国话,所以只能用英语凶恶地骂一句滚开别挡道。垂在身侧的手掌已经捏紧成拳,话语未落就朝着那人的脸挥了过去。
实打实地一拳到肉声响起,那人面色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也没想到一个Omega在经历了信息素的侵略后,会有这样的进攻性。
他用手指抹去嘴角的红,脸上的笑容就像个疯子,令人不寒而栗。
喻嘉时本能觉得威胁,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头前。那人不知何时挥出的拳头便硬生生落在了喻嘉时的臂上,被震得发麻。
“我很喜欢像你这么凶的Omega,十分令人有征服欲。”
那人再出口时,却是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喻嘉时没空吃惊,也顾不上思考他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对方的拳数凌厉阴狠,一看就是在街头巷尾多年的搏杀中练出来的。喻嘉时躲得了一二拳,却躲不开第三拳。
既然躲不开,喻嘉时也不再躲,改而跟他扭打在一起。只是他身上穿着浴衣长袍,动起手来终归不太方便。
终于有人发现这边在动手,纷纷叫喊起来。
喻嘉时又被影响分神,逐渐落于下风。正这时,对方突然间就收了手。
他抬掌捏住喻嘉时的拳头,目光里那另喻嘉时厌恶的粘腻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普通和蔼不过的神情。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喻嘉时的幻觉。
“你好。我叫中岛川,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和我的儿子长得有点像。”
喻嘉时的拳头被他捏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对方略微收紧的力道让他的掌骨在微微发疼。
洪崖赶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喻嘉时面色凶恶地瞪着那个东国人,而那个东国人则一脸祥和与歉意,嘴角上还带着伤。
怎么看都好像是喻嘉时在挑衅。
洪崖当即上前,面色阴沉地将喻嘉时的拳头从对方的掌心之中握回,然后紧紧地交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
“误会,只是误会,洪总。”中岛川面带笑容,略微仰头看着洪崖:“不过这位小先生的身手了得,如果是在我们天照组,可以单领一个堂口。”
天照组?竟然是东国有名的极道组织。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天照组的组长?
喻嘉时这会儿虽然还气头上,但也分得清局势。眼下来人众多,对方又装出一副这种嘴脸,到最后必然要将错归结在他的身上,继而影响到洪崖。
所以他只能强硬忍住怒火。
“中岛先生,感谢你的美意,但他已是华禧的大股东,同时也是我的人。”
此刻围在外圈的人众多,大概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懂,洪崖特意用了英语来说,嗓音低沉且充满穿透力,十分具有力量。
“他的性格十分被动,从来不会主动挑衅别人,但他现在看起来十分愤怒,是我都不舍惹怒的程度。况且他是一个Omega,而你是一个Alpha。我不问你二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误会,但现在,我需要你向他道歉——如果天照组下半年仍想和华禧进行商业合作的话。”
apologize,这个单词一出口便震住了喻嘉时和中岛川。
喻嘉时下意识地攥紧了洪崖的手,大概是在紧张。而洪崖则回握了两下,以示安抚和保护。
他话后面的威胁更是让中岛川嘴角的笑意渐渐冻结,商业合作并不是只造利于一方。洪崖敢这么说,自然就做好了舍弃这份利益的准备。
在场的不止有东国人,更多的西方国家商业巨头,他们引以为傲的上层阶级该具备的绅士风度,让他们在听完洪崖的话以后纷纷点头。
一个Alpha怎么能和一个Omega发生如此荒谬的冲突,甚至对Omega动手?
四周的风向渐渐变了,中岛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嘴角僵硬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温柔地看向喻嘉时,一点儿都不犹豫地朝喻嘉时鞠了一躬。
“对不起,这位——”
“喻嘉时。”洪崖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对不起,这位小喻先生。我方才见到你,觉得你与我那过世的儿子长得很像,这才失态吓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请让我在后续补偿一下你吧。”
喻嘉时扭过头,往洪崖身后的位置站了站,显然不太稀罕对方的补偿。
洪崖伸手搂住喻嘉时,将他整个人拥入自己的怀中。朝着中岛川微微一笑:“补偿不必,道了歉就好,我们失陪。”
话音未落,洪崖的目光又扫过周围一圈人,朝他们略微点了点头算是礼数,随后便带着喻嘉时进入温泉院,然后将门紧紧关上。
喻嘉时立即从洪崖的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的凶恶还未散去,牙齿磨得咯吱响。
洪崖宽阔的手掌心抚上喻嘉时的发顶,安抚地揉了揉。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温柔低沉的嗓音逐渐让喻嘉时的心松懈下来,他急切地抬起头,盯着洪崖看了许久。
洪崖上前一步,垂首往喻嘉时的眉心间落了一吻。洪崖此刻的心情远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对你做了什么?”
中岛川到底是东国极道组织的人物,做事毫无王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动喻嘉时,今后的合作倘若还能继续,洪崖非要给他使些绊子,才能解此刻心头恨。
喻嘉时埋首在洪崖的肩膀上,深深地嗅了嗅他身上的乌木焚香,情绪立即恢复正常。
“没什么。”
他说着站直身躯,从洪崖怀里挣脱。然后脱掉身上的浴衣,动作极快地从石梯下去坐进温泉。
“他想用信息素攻击我。”
洪崖站在原地,一目不错地看着喻嘉时窄瘦的腰线逐渐没入冒着热气的温水中,仅剩一对蝴蝶骨还裸露于水面之上,再往上便是弧度优越的肩颈线。
他们家小喻总优秀得足够惹眼,所以也容易遭坏人惦记。
“不过你在我腺体里留的信息素保护了我,所以没让他得逞。”
照片
喻嘉时侧首看向身后的洪崖,是对方情至浓处时留下的临时标记保护了他,但总归只是临时标记,方才那一遭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此刻他身侧缭绕的乌木焚香已经淡得几乎为无物,喻嘉时已经会下意识地为这件事感到不安。
洪崖仍站在岸上垂眸望着他,他的眼眸好像生来就如此幽深,只要对上一眼就会被他的深情卷入其中,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倘若洪崖真的对他进行了终生标记,乌木焚香也将会保护他一辈子。喻嘉时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所以还不敢这么轻易地就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乌木焚香的味道已经很薄弱。”喻嘉时伸手摸向颈后的腺体,他的手指还带着水珠,沾得那腺体也有些湿漉漉的,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暧昧的暖光。
“你可以帮我补一点吗?”
他对洪崖说出了近乎是引诱的话。
洪崖那看起来毫无波动的黑眸里微微颤动,足够引起他心底深处的山鸣海啸。
露天的温泉院落里,往上是触手可及的星空与月色,往远便是繁华的东国首都夜景,竹林下方的竹筒接满水后啪嗒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喻嘉时已经没有机会后悔对洪崖说出那句话,他的神识几乎被洪崖撞散在这小方天地之间。
洪崖的每一下似乎都在对他进行威胁——我要把你终生标记,所以又凶又狠。
但威胁总归只是威胁,洪崖并没有违背喻嘉时的意愿做出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
东国·天照组,中岛川驾驶着车子回到他的私人住宅。他脸上的神色早已没了在酒店时的温柔与谦逊,眉眼上尽是阴鸷。
他停稳车子,从副驾驶座拿起一叠照片,满心期待地上了楼。这偌大的别墅里连灯都没开几盏,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拐角处转弯,他缓缓打开房门——房间里的灯也没开。
但窗帘拉着,明亮的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落满地。一个消瘦的背影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他并不想动。直到这个对于他而言几乎是噩梦一般存在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他那死气沉沉的瞳孔才闪过一丝光——那是恨。
谁能想到,在华夏大地上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卫意,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张椅子里。
“你放了我吧。”
每一次见到这个噩梦般的男人,他都会说这句话,哪怕对方从来不会搭理他。但这已经是他仅剩的唯一期望了——也许这个男人哪天心软了呢。
“拓真来猜一猜吧,猜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卫意……或者该叫做中岛拓真。他抬起自己麻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养父。然后重复地说。
“放我走吧,放我回华夏。”
中岛川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讥讽。中岛川突然躬身凑近,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放你回去找那个男人吗?”
“你当初偷我的钱去整容,整成这张脸接近那个男人,在华夏改名换姓当大明星,说要帮我我取得华禧的股份。”
“我那么爱你,我当然相信你。”中岛川看着中岛拓真因疼痛而皱起的脸色,目光中露出一丝眷恋的温柔来。
但很快,那丝温柔立马被狰狞的神色所替代:“可是你骗我,你骗了我好多年。如果我不用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你准备和那个男人永远在一起了是吗?”
中岛拓真咬着牙,看着中岛川的目光充满了恨意:“是,我爱他。”
中岛川松开了手上的禁锢,他笑了两下,却面色僵硬。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中岛拓真。
“很可惜,他并不爱你。”中岛川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嘴里咬着勺子,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目光却偷偷打量着旁边的甜品。明明只是随意偷拍的照片,可整幅画面看起来却有浑然天成的美好。
中岛拓真看着照片上的人的面庞,眼眸骤睁,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容泛起怒火。
“不……不……”
“我今天见到了他。”中岛川伸手抚摸着中岛拓真愤怒的面庞,柔声道:“该怎么说呢,天生的面容的确比你这副费尽心思贴上去的脸鲜活许多。我想他才是洪崖所寻找的,真正的Eve。”
“你骗了我,骗你自己,也骗了他。你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这是你骗来的感情,所以你爱的人已经不爱你了。”
他说完,又抽出第二张照片,照片上分明是洪崖给喻嘉时夹菜的场景。
“不,不。”中岛拓真疯狂摇着头,双目怒瞪着那张照片,泛着骇人的血红。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伸手抢过中岛川手里的照片,发狠地撕成稀烂,手脚上的铁链也随之被甩得叮当乱响。
他疯狂地尖叫:“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你放我走,放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帮你得到华禧,替你生育后代,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回到他的身边!”
喊到最后他突然间哭泣了起来,像是绷到极致的情绪突然间断裂。
面对中岛拓真的癫狂,中岛川也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伸手掐住中岛拓真的下巴,柔声道:“好。”
·
一道惊雷倏然炸响,喻嘉时从睡梦中惊醒。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滴拍打着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实,暗得分不清昼夜。空调的温度调得好像有些低,也有可能是洪崖的怀里太温暖。
喻嘉时将手伸出被子,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睡梦中的洪崖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略微收紧环在喻嘉时腰身的手,又下意识地轻轻拍着他,像在安慰做噩梦的喻嘉时一般。
被他安抚了这么一通,时间又还早。喻嘉时便枕着雨声,在洪崖的怀里又睡着了。
拍卖会定在午饭过后,两人本想趁着上午的时间出去走一走。
但这雨下了整个上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总之就是不停。所以没办法出门,只能在酒店里溜达。
还在这酒店够大,甚至某一层还有水族馆和购物广场等地。
两人都不是爱逛爱玩的类型,洪崖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喻嘉时就在边上看文献。
直到午饭时才换好衣服出门,喻嘉时心血来潮,学着给洪崖系领带。洪崖便帮他把头上的帽子戴好。
偌大的餐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这次前来参与拍卖会的人,喻嘉时粗略看了一圈,发现还有几个挺出名的富豪和国外明星。
巨大的悬顶液晶屏上播送着新闻资讯,喻嘉时虽然不懂东国语,但勉强也能从上面看出“台风”这一关键词。
“要刮台风?”喻嘉时问道。
洪崖点点头,他看也不看那电视屏幕,就只是听。
“不算太大,热带风暴级。只是擦过这里,所以会有些风和雨。稍微耽误一两天的行程,不用害怕。”
“我又不会害怕台风。”喻嘉时不服气地说道。
他可是东南沿海地区的人民,这小半生里见过的台风虽然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了。
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洪崖就想逗他:“真的?”
只见喻嘉时的眼眸微微一扩,大概是想不明白洪崖怎么会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正欲发作之时,桌上突然多了一盒精美的甜品。
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打扰了。”中岛川笑得礼貌:“我想小喻先生或许会喜欢吃这个,就当是补偿。”
这分明就是昨天下午喻嘉时偷偷打量的那个甜品的加强版,喻嘉时难以置信地看向中岛川。
这个人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在盯着他了?
洪崖自然也发现了,毕竟喻嘉时昨天下午想吃那甜品,还是他说的:“吃完饭后再吃。”
所以面色略显不虞,他的确很想把这东西直接丢下桌。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简单?天照组作为东国的极道组织之一,这几年虽然在走下坡路,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也不能做得那么直白。
“多谢你的好意,中岛先生。”洪崖站起来,同对方握了握手。一触即分,一触交锋无限。
“但他的胃不太好,我很少让他吃这些东西。”
喻嘉时闻言微微一愣,思索:“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太好。”
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毛病,就是喻嘉时当年读高三时,为了节省那点儿时间,所以经常不吃早餐就跑去早读导致的。
不过后来他三餐都会按时吃,也不会再亏待自己。
像是为了作证洪崖的话,喻嘉时还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胃——只是他没摸对,摸到自己肚子上去了。
“对,我的胃不好。”喻嘉时前一句回答中岛川,随后又看向洪崖,用两人才懂的梗继续道:“所以要吃软饭。”
“原来如此,是我冒失了。”哪怕被拂了面子,中岛川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来,他的笑容就像一个方程式那么死板。
在喻嘉时眼里,跟不笑的洪崖都没法儿比。
“不过心意送到,该怎么处置,小喻先生做决定吧。我先告辞,拍卖会见。”
直到中岛川离开,那盒甜点还被放在桌子上。洪崖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喻嘉时虽然想吃甜点,但肯定不会吃中岛川送来的东西。毕竟在这里,没人比他更厌恶这个两幅嘴脸的男人。
吃过午饭,两人跟在三三两两的人身后,随着酒店的侍者一起走入到宴会厅。
说是宴会厅,但其实更像一个不大的礼堂。但装潢豪华,到处都散发着一股“有钱”的光。
所有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喻嘉时和洪崖自然被安排到了一块儿,其余的人则被分散在各行各列,坐得比较散开。
坐下后,侍者给他们拿来一个加价派和一壶在菜单上要几千块人民币的茶水。
奢侈与豪横贯穿了始终。
拍卖
随着入座的人逐渐变多,礼堂里的灯光也慢慢调暗下来,只剩舞台上还亮着夺目的光。
喻嘉时发觉那种粘腻的目光又来了,这一次是从……身后来的。他猛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的人就是中岛川。只不过这人的目光在他转头的那一瞬,就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怎么了?”洪崖问道。
不想让洪崖再继续记挂这件事情,所以喻嘉时说道:“没事,随便看看。”
说完还十分“真实”地到处看起来。
“无聊就看我,看别人做什么。”
见喻嘉时的目光在现场其他男人身上扫个不停,洪崖忍无可忍地伸手箍住了他的脑袋,将喻嘉时的脸摆正回来。
两人视线相接之时,洪崖的目光看起来显然不太高兴。喻嘉时眉尾微微一挑,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怎么?洪总吃醋了?”
洪崖鼻息间溢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哼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各位尊敬的来宾们,下午好。”主持人甜美又纯正的东国语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引走,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性,将她说的话一一翻译成英语。
“欢迎诸位抽空来到东国参加这场文物义卖,今天出场的一共有十件文物。祝诸君报喜而归。”
这位主持人大概也清楚没人想听她说太多话,因此只粗略地做了个简单的开头导言,然后立即进入到今日的重点当中。
第一件出场的文物是一个纯黄金打造的怀表,根据主持人的介绍,这是十六世纪西方萨德帝国的皇帝史密斯三世赠送给他刚迎娶的皇后的见面礼,所以怀表里还有他们二人的结婚照。
怀表出自历史上著名的钟表匠人彼得罗夫之手,哪怕已经过去五个世纪,怀表上绚丽夺目的夜莺玫瑰花纹依然栩栩如生,印刻撰写的文字流畅且优美——“''Tomylover”
怀表在舞台的灯光下泛着古朴又夺目的光彩,仿佛在昭示着帝国当年的辉煌。
大概是为了热场,第一件上场的就如此重磅级,引得无数人争向观望。
喻嘉时是主研华夏史的,西方史虽也有涉猎,但不算太精入。
“史密斯三世是个十足的暴君。”喻嘉时解释道:“萨德帝国在他手上只经历十年就被阿曼王朝推翻了,不过据说他很爱他的皇后,这一生只娶了这么一位。在他被杀死之前,乞求敌人放过他的皇后。阿曼帝国的君主见这位皇后生得美丽,所以留下了他,并想让他下嫁给自己。但这位皇后很快就选择了自杀,随着史密斯三世死去。而且这位皇后,还是萨德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男性的Omega皇后。”
这些是主持人没能讲述到的,她的职责是要向在场的人展示这件精美的文物,出自哪个时代,哪位名家之手,与历史上的哪些人物有过关联。
洪崖听得认真,也喜欢喻嘉时讲解这些历史时那闪闪发光的模样。
这是一件足够有意义的物品。
“起拍价,500万美金。”
“起拍价就这么贵。”喻嘉时忍不住感叹,能在宁城买一套很好的别墅了。
很快开始有人加价,大都是1-10万美金之间往上加。而且加得相当频繁,没过一会儿就被抬上了六百万美金。
喻嘉时见洪崖没动作,想着他应该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所以乐得看那群外国人撕价格。
“630万美金。”
有人一次性加了三十万价格,众人循着声音往后瞧,没想到出价人竟是中岛川。
打量他的人那么多,可他独独只看着喻嘉时,并对他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来。
“680万美金。”
耳畔传来的熟悉嗓音令喻嘉时猛地侧过头,只见洪崖一脸平静地抬起了手里的加价牌,直接加了五十万。
再往上的话已经快七百万,除非是真的非这件藏品不要的人,此时都已经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加价牌。
他们都是商人,明白东西虽好,但不能超过它自身应有的价值。
主持人见坐席间已经静下来,便要开始唱号。正这时,中岛川又加价了。
“700万美金。”
场内开始出现议论声。
洪崖却不打算退让,他再次举起手里的加价牌:“750万美金。”
又是五十万的往上加,喻嘉时不由得心想,他是不是疯了。
折合成现金都要五千万了。
中岛川笑了一声,又举起手里的加价牌:“850万美金。”
这个价位正在超越拍卖史上关于怀表的拍卖价格,中岛川这次直接加了一百万的价格。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说不会震惊得面色皆失,但也纷纷吸了口冷气。
“900万美金。”
洪崖丝毫没被中岛川的一百万加价影响,他仍然沉稳地继续叠加他的五十万。而且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不管中岛川叫出怎样离谱的价格。这位华禧的总裁都会稳稳地往后加个五十万。
喻嘉时觉得有些牙疼。
大概也是屈服于财大气粗的洪崖,中岛川那边终于沉默了。
主持人开始唱号,直到金锤落地的那一刻,喻嘉时都觉得像在做梦。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拍卖会,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钱还能这么花的。
而且差一点就要突破拍卖史上最贵的怀表价了,他也没发现洪崖有收藏怀表的爱好啊。
很快,第二件文物上场。仍是西方的文物,一副出自四世纪前著名画家之手的展画。最后的成交价是635万美金,由一个西方人抱回。
第三第四件分别是东国的一柄武士刀和皇帝的玉印,洪崖都没有出手,应该是完全不感兴趣。中岛川也没出手,所以这两件文物最后分别由其他两位东国的富豪收入囊中。
喻嘉时一直安静地看着戏,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拓宽眼界的。他虽然也有钱,但也不能在这里跟这些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的土豪们硬碰硬。
“第五件拍卖品是一尊佛首。”随着女主持人的说辞,她伸手掀开了第五个玻璃箱,这个玻璃箱的面积明显要比前面四个大很多。
是一尊断裂的铜像佛首,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辉,只有那祥和的眉目依旧在悲悯着众生。
喻嘉时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是华夏失落的十尊铜身佛之一的卢遮那佛,其中五尊铜身佛的佛首都在百年前的世界大战争中被盗窃,导致遗失于世界的角落。
但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经过各方人士的努力,已经渐渐找回了其中的三尊佛首。
所以剩下的两尊残缺的铜身佛像一直都存放在他们博物院里等待修复,但凭空修复佛首是个巨大的难题。
喻嘉时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失落的卢遮那佛佛首,他一目不错地盯着玻璃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那女主持人后面说了什么,他压根都不知道。
洪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这尊佛首来,但随着女主持人那含糊不清的介绍,他才逐渐反应过来。
“起拍价,八百万美金。”
一个简单的起拍价就压过了前面好几个文物成交时的价格。
很快就有凑热闹的人跟了价格,喻嘉时随之惊醒,全然没了起初那看热闹的心情。
他急忙地抓起加价牌,扬声加价:“八百六十万。”
“九百万。”中岛川的声音也慢悠悠地响起。
喻嘉时咬了咬牙,恨不得将这个人渣死死地揍上一顿。刚才洪崖拍东西时他抬价,现在自己要佛首他也要抬价。
“一千万。”喻嘉时举起加价牌,抓着牌柄的手攥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心想——很好,一排骑楼出去了。
“一千一百万。”又有人出价,但这次并非是中岛川恶意抬价。而是别人也意识到了这尊其貌不扬的佛首背后的价值。
国宝级的文物,这会儿如果能够到手,将来必然能够用更高的价格转出去。
“一千三百万。”喻嘉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只有这一次才会花这么多钱了吧。
可仍有人在他后面加价,几十万几十万的喊。
“一千五百万。”
喻嘉时的大脑里出现的是东城那一整条骑楼老街。很好,全没了。
不过他这一次叫价提得已经够高,价格已经开始产生质的飞跃。哪怕真的有人想要,此刻也要掂量掂量了。
眼看着场内叫价的人都在犹豫,中岛川举起了他手中的加价牌:“一千六百万。”
喻嘉时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中岛川必然是故意的,他不会真的花这么多钱去买这个佛首。只是他从喻嘉时频繁的加价中看出了这尊佛首对喻嘉时的含义。
所以他很想让这位冷面的小喻先生吃一吃太过于高傲的亏。
那条老街已经是他手头能够最快变现的财产了,哦对,还有在华禧点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喻嘉时颤颤巍巍地又要举起加价牌,洪崖却在他举起手之前,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心裹住了喻嘉时因为紧张而发冷的手背。
他不解地看了洪崖一眼,那句“我必须要把它带回家”还没来得及出口,洪崖就已经替他举起了手里的加价牌。
只见他用冷静而优雅的嗓音念出了那个仿佛降维打击一般的数字。
“两千万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现金,已经一亿三了。
在场的人果真都安静了下来,这巨大的价格差让很多人都收起了玩乐心态,反而对他二人起了肃然起敬的感觉。
金锤敲下的那一刻,喻嘉时浑身瘫软地窝进椅背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付出的代价巨大,但好歹终于将这失落的国宝之一,带回家了。
但是洪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按着他的手,然后他自己举起来?他不会是想自己出这么多钱吧?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喻嘉时问他:“你都拍了一个怀表,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
国宝
“怀表是送给你的,国宝上交国家博物院。让文物回家,是每个国人的职责。你说对不对?”
洪崖俯身在喻嘉时耳边轻声说着。其实他恨不得就直白一点说,这些都是送你的。
喻嘉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洪崖,竟因为他后面那句话被感动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钱当然不能让洪崖白花,他之后一定要把老街抵给华禧。
后面的五件拍卖品已经提不起两人的太大兴趣,喻嘉时满脑子都是那尊佛首,一定要赶快把他送回国才行。
拍卖会结束,拍下物品的客人必须得跟着主持人前往酒店的后台,然后进行账目结算。
当然这么庞大的数额,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就付清。基本上都是先付一些,后续的钱再相应汇过来。所以需要签协议,印指纹。
要么就是直接写支票,再交给专门的银行进行调动。
洪崖就选择了后者,直接签写支票,让这些人自己忙活去。
这辈子第一次花这么多钱——虽然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钱,但是看到那十数张支票上的数,喻嘉时还有点恍然。
佛首是大宗的物品,光凭他们俩当然没法带回国去,所以只能专门托海关进行货运。而那个怀表装在精致的铜盒里,直接送到洪崖的手上。
洪崖打开铜盒,将这块跨越了几百年时光的怀表,亲手送给了喻嘉时。
喻嘉时并不想收下,因为实在太贵重了。可任凭他说再多拒绝的话,洪崖也不为所动,只是点头说:“好看,这才配得上你。”
这样一个拥有着巨大价值的怀表,却被洪崖说成了客体,而喻嘉时才是主体。
这种莫名被珍视的感觉让喻嘉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夜莺与玫瑰怀表看个不停。
不止是这个怀表,还有那尊佛首。
喻嘉时悄悄侧过头,打量了洪崖一眼——他如此一掷千金,难道是想证明什么?
可是他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很有钱?这还需要特地证明?全世界谁不知道他有钱。
那就是……
喻嘉时想起那夜他拒绝洪崖的话,他说你还没准备好。
难道他是在证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喻嘉时心头莫名激荡。
“真美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喻嘉时和双双停下了脚步,喻嘉时将目光从怀表中抬起,看向恰好拦住他们去路的中岛川,眉心立即蹙起。
这是喻嘉时头回这么反感一个人,以至于常年平淡的表情都会随之发生变化。
“夜莺与玫瑰,赠给我的挚爱。”中岛川一点儿都不避嫌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喻嘉时,念出了这块怀表所蕴含的深意。
只不过他用的是东国语,所以喻嘉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洪崖上前半步,将喻嘉时半遮挡在身后。眼底的威胁凝作锋利的刀刃,几乎划破空气。
“是赠予我挚爱的王后。”
洪崖说的也是东国语,但他这一句话的重心,自然落在了王后上。
中岛川笑了笑,目光却别有深意:“祝你们好运。”
喻嘉时压根没听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但从气氛上看显然不太好,大概是在交锋。
他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对中岛川的厌恶,主动地伸出手与洪崖十指紧扣,交握在一起。
“我们回去。”喻嘉时说道。
台风耽搁了他们回国的计划,他们只能再停留两天。而且这两天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窝在酒店里。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闲着没事儿干就只能对彼此出手,恰好喻嘉时的信期又突如其来。
于是干脆连饭都不出去吃了,都是让酒店送上来。
信期第一天,喻嘉时觉得自己差点死在床上。洪崖在这方面的禽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是诧异于自己为什么还没有习惯他的节奏。
台风过境,两人乘上回国的飞机。喻嘉时正处在信期的倦怠期中,其实格外需要洪崖的安抚。
但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十分正常,除去在飞机上靠着洪崖瞌睡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外,就再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
如果不是那出卖了喻嘉时本人的信香总像只尾巴似地往洪崖身上缠绕,洪崖都快要以为自己完全失去了身为Alpha的魅力。
飞机降落在宁城首都国际机场,喻嘉时走出舱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终于到家了。”
随后不久,国宝归国的消息很快在全国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以洪崖为首,华禧集团完完全全赚尽了那段时间的新闻版面。几乎成了全国上上下下的夸赞对象,为华禧的股票市场添了不少红利。
洪崖在接受采访时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并非是我的功劳。”
在主持人的深挖之下,华禧的小股东喻嘉时,以一种十分正面的形象,再次出现在大众的目光之中。
于是有人开始发现。
“呀!这不是前几天《遇仙》剧组大定妆照里的玄极师傅嘛!天啊,和那个谁长得太像了,我还以为……”
“我记得一年前他好像就上过一次热搜,就是他在洪总那幅画前被拍的那一次!”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新闻……他就是那个国家博物院修复科里特别好看的小哥哥!之前被中央台的记者采访过呢!”
还有人记得。
“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曾经在小慢音上火过。但那也是别人偷拍的他,他去收租的时候被拍的……”
“收租的?我去!好有钱啊!这么年轻还是华禧的股东,长得还那么好看,还在国家博物院里工作,这是什么逆天的人生赢家啊?”
“我这里再补充一下,这个弟弟今年才20岁,下半年九月份就是宁川的在读研究生了……师傅是国内非常著名的文物研究大师蔡华先生。”
“原来是蔡老的徒弟,怪不得会那么在意文物归国,呜呜呜弟弟也太棒了吧!”
“弟弟第二性别是什么啊?好高啊,看着像个Alpha。”
“是个Omega更香吧!”
“心动,好想嫁……”
“心动,好想娶……”
于是喻嘉时一举成为了大家心中的国民弟弟——当然,他本人毫不知情。直到修复科里的前辈们开始管他叫嘉时弟弟,他才后知后觉。
回国后的这几天时间里,他基本都泡在修复科里,听蔡老与其他的前辈商讨如何修复卢遮那铜佛。
不时接受表扬:“小喻啊,你这一举于国于民可都是大功啊!”
但喻嘉时没有接受大家的表扬:“这不是我买的,是洪崖买回来的。你们应该谢谢他才对。”
两人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接受着不同赞扬。可脑子里惦记的、嘴里提及的,尽是彼此。
对于喻嘉时而言,如果他的人生可以暂停在这一段时日,那不知该有多好。
“嘉时弟弟~华禧的洪总在博物院里等你诶~”秦姝最近一点跟着别人管喻嘉时叫这么个称呼:“说是要接你回去开会。”
喻嘉时从工作台上抬起脑袋,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秦姝被这目光看得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自己的背,跟小学生被罚一样,站得挺直。
当即改口:“师,师兄……”
“知道了。”放下手里的工具,喻嘉时按了按自己的肩颈——硬得发酸。
等喻嘉时收拾好脏兮兮的自己来到博物院前馆,发现洪崖正独自看着馆内的藏品。
喻嘉时走上去,装模作样地探头:“你好,先生。需要讲解员吗?”
只见洪崖摇了摇头,然后朝喻嘉时伸出手,直白道:“我需要喻嘉时。”
喻嘉时嘴角的笑差点没压住,但他堪称没出息地立即把自己的手交到洪崖的掌心中。
“走吧洪总,不是说要开会吗?”
“没有开会。”洪崖牵着他往外走。
这个点早已是闭馆时间,博物院里已经没有游客和工作人员,所以喻嘉时才会如此胆大地给他牵着走。
“那你怎么说……”
“不这么说怎么能把你骗出来。”洪总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儿不满。
两人最近都忙工作,从东国回来后就没怎么见面。喻嘉时忙起来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仿佛人间失联了般。
所以洪崖这才特意到博物院里堵人来了。
暑夜燥热,洪宅庭院里的植被长得相当茂盛。随着夜风吹拂,送来凉意阵阵,很是舒爽。
喻嘉时刚吃完晚饭,瘫坐在阳台的躺椅里,一手拿着本书翻,一手替自己捏肩膀。
房间的浴室里,洪崖正冲着澡。伴随着深深庭院里传来的夏虫鸣叫声,组合成了喻嘉时记忆里的夏夜思绪。
房间里洪崖的手机嗡嗡响起第三次,喻嘉时实在有些烦了。但念及那边锲而不舍地打了三次,兴许是有要紧事。
所以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来到浴室门前:“洪崖,手机,响三次了。”
浴室里的流水声略作一顿,随后传来洪崖毫不迟疑的声音:“你接。”
能让对方为自己接电话,这应该算是非常信任的表现。
“是个陌生电话。”喻嘉时说着,终于划开接听键,接通了这个远在他意料之外的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就已经传来了崩溃而撕心裂肺的哭声。
“崖哥,救我!”
那声音过于沙哑,喻嘉时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听到这种声音和话语,他的态度立即严肃了许多。
毕竟对方在求救。
“你好,请问你是?你遇到了什么事?具体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边的哭声顿了顿,随后变成了疯狂的咆哮:“你是谁?你不是崖哥,崖哥呢!我要崖哥,我是卫意,卫意!”
最后那两声震得喻嘉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回神后他又觉得荒唐,这该不会是个诈骗电话吧。
“你是骗子,卫意已经过世很久了。”
“我没有死!没有死!有人救了我,但是我忘了我是谁,崖哥呢!你到底是谁?金开吗?让崖哥接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去啊呜呜呜。”
意外
那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活像一个疯子的言谈举止。什么我忘了我是谁,他都忘了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卫意?
见喻嘉时这边不出声,电话那边的人又开始焦急地哭泣:“我要见崖哥,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可这股执着的疯劲儿又让喻嘉时觉得诧异,心里骤然成了团乱麻。
随后电话那边又报了一个地址,喻嘉时一听,竟然是沿海的一座小岛。
那是一座很小很小的海岛,在东海边。地图上甚至都看不见踪影。
但喻嘉时偏偏就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他曾经为这个地方做过一个课题。岛上有一个小村子,里面都是与世隔绝的渔民,他们仍然生活在他们的年代里。
当年卫意车祸撞破护栏,连人带车坠入了大海,尸体一直未曾寻到。难道他是被这座岛上的渔民救了,但是因为受了伤或者受了刺激然后忘了自己是谁,时至今日才记起?
喻嘉时咽了咽嗓子,结果发现里面干涩得他生疼。他张了张嘴,好像没能发出声音来。
过了好半会儿,他才终于问出声来:“你真的是卫意?”
洪崖洗漱完,围着浴巾便走了出来。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喻嘉时,手机放在桌边,对方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只剩苍白。
“怎么了?”洪崖担忧问道:“谁打的电话?”
喻嘉时本可以选择什么也不说,然后把这个电话拉黑,然后想法设法阻止卫意见到洪崖。
可他做不到,他暂时还做不到这么狠的事情。
“卫意。”
洪崖的面色和他听到卫意的话时几乎如出一辙,先是诧异与状况外,再到震惊与疑虑。
“你说什么?”
喻嘉时缓缓抬起头,他盯着洪崖的面容,说道:“他可能没死。”
随着喻嘉时将那份地址报出,洪崖面上的神情逐渐变得错愕。喻嘉时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心在隐隐作痛。
“这是他打过来的电话,你打过去,确认一下吧。”喻嘉时将他的手机还回去。
洪崖复杂的目光里略过一丝迟疑,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接自己的手机。
但到底是条人命,不管这通电话是真是假,他们都需要认真确认一下。
洪崖拿起手机回拨电话,转身走向了阳台。他似乎不打算背着喻嘉时打这个电话,喻嘉时坐在那,他就站在那打。
电话很快被接通,喻嘉时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只能注意洪崖面上的情绪。
“你好。是,我是洪崖。”
“卫意,对,他叫卫意。真的在你们那儿?”
“好,知道了。谢谢你们,我会尽快赶过去将他接回。”
洪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听着电话那边在说。
但喻嘉时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跟洪崖对话的不是卫意或许是这个电话真正的主人。他在和洪崖说着情况。
而刚才疯疯癫癫地跟他通话的人,的确是卫意,他真的没死,自己的那些猜测或许也是真的。
电话挂断后,洪崖垂首看向喻嘉时,目光里涌动的神色格外复杂,唯独没有失而复得应有的喜悦。
“他的确没死,当初坠海后被渔民救起。但因为伤到脑袋,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不起事情。那群渔民过得几乎与世隔绝,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只能让他留下,一直在照顾他。但具体的情况如何,还得等我去那边看看。”
喻嘉时沉默片刻,脑子里在想一堆事情,其实思绪十分混乱。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也只能顺着洪崖的话问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洪崖沉吟片刻,回答:“现在。”
别领岛在海上,洪崖想要最快的速度去那边,就只能出动私人飞机。否则他要先飞到北方沿海边的城市,再坐渡船过去。
“我必须得去看看才行。”洪崖补充道。
喻嘉时点了点头,看着洪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他问不出那句为什么要这么赶?
洪崖会这么心急地赶过去才是正常的事情吧,毕竟那边的人很有可能是卫意。是他最在意的人。
喻嘉时的心在隐隐作痛。
如果卫意真的没死,那他们二人之间的这段混乱关系,就只剩下尴尬了。
喻嘉时觉得自己对于洪崖而言,已经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在这段混乱关系中动了心的,就只有他喻嘉时自己吧。
洪崖离开后,喻嘉时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次离开洪宅,他站在门口那儿回望着偌大的别墅庄园许久。也不知这一年多来的回忆,如何才能一下子割舍掉。
这座庄园真正的第二位主人就要快回来了,而他不能再出现于此。
喻嘉时觉得好笑又可悲,原来到头来就是个过客。
既然卫意还活着,那他们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就得到此为止。
想必洪崖也不希望他纠缠不放吧。
喻嘉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三天后,喻嘉时在修复科里,从秦姝的嘴里听到了“爆炸性”的大新闻——一年多前因为酒驾去世的影帝卫意,原来根本没死。
而大体的过程,和喻嘉时所猜想的、以及洪崖那夜和他说的相差无几。
喻嘉时听得兴致缺缺,唯独听到秦姝说华禧的洪总把卫意接回,送去医院后在里面陪了他整整三天时,才微微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我不太关注娱乐圈,但我听我舍友说,华禧的洪总当初和这个卫意是一对来着?这种失而复得的真爱剧本,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里见到了活的!现在网上都在说这个呢。”
相比较起洪崖和卫意当年那几乎昭告天下的恋爱关系,喻嘉时和洪崖的关系,反而只有他们俩和金开才知道。
秦姝像是在悄悄地观察自己的师兄,毕竟哪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喻嘉时和卫意那相仿的长相。
在这之前,秦姝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兄作为华禧的小股东,或许也和洪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在卫意消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那个洪总就把自己的师兄当作卫意的代餐呢!
不过如果事实真的像她想的这样,那师兄现在得有多难受啊,于是她又偷偷地打量了喻嘉时脸上的表情。
结果发现对方脸上的情绪与刚才的冷淡如出一辙。
“嗯,失而复得,是大喜事。”
他只简简单单地评价了这么一句,又埋头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没能从师兄的脸上和语气中感受出任何不妥,秦姝气馁了。看来师兄和那洪总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这样才好呢,不然师兄得有多难过啊。
“但是卫意当初是因为酒驾而出的车祸,就算今后恢复了,也不能再重回荧幕了吧?”
“你好像很闲。”喻嘉时抬眸扫了她一眼。
“不不,不闲!一点儿都不闲!我还要去给老师送资料呢!”秦姝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手里的文件就要往外跑。
眼看着人已经没影了,结果一秒不到的功夫。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又从门后冒了出来:“师兄,你今晚又要加班吗?”
喻嘉时头也没抬一下,说道:“嗯,要把这幅画修好。”
“哦……”秦姝有些失落:“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想请你吃饭呢,我在这儿就你一个朋友。”
这近乎是卖惨的语气和说辞,终于让喻嘉时抬起了自己的头。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秦姝,大概还在考虑。
“师~兄~”秦姝趁热打铁,故意卡着嗓音叫唤了一声让她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声音:“你就答应,人家家嘛。”
喻嘉时:“……”
“妈呀,哪家店水壶开了怎么这声儿啊?”外头的走廊里,传来同事的惊叹声。
秦姝脸色骤然一僵,很生气地对着那人骂道:“喂!你会不会说话啊!怎么能这么形容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这三四日来的苦闷与消沉,终于在这会儿有了松动。喻嘉时僵硬的嘴角稍稍往上提了提,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知道了,一会儿下班再说。”
“诶?”秦姝猛地回过头,开心地瞪大了眼睛:“师兄!你答应我啦?”
“看你表现。”喻嘉时扫了她一眼,又埋头仔细做起手上的工作。
“哦哦!我马上就去认真工作,绝不摸鱼!”秦姝朝喻嘉时眨了个Wink,发现对方根本没搭理她也不气馁。反而乐呵呵地跑去给她老师送东西。
人如果不忙起来,就会闲着去想很多事情。喻嘉时不敢想,所以也就不敢闲。只要一直忙着,就不会分神去想洪崖,不用去接触那些事情。
放在边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喻嘉时抬眸望向手机屏幕。看到洪崖二字的瞬间,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整整三天都没有联系过彼此,喻嘉时以为将来也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不需要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联系了。
那洪崖现在打电话来做什么?他还想说什么?
不管他想说什么,喻嘉时觉得自己都没有去听的勇气。所以直到来电挂断,喻嘉时都没有动。
他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然后,不敢接。
没有给喻嘉时喘息的机会,对方又接连打了第二个,第三个。喻嘉时惊恐地拿起手机将它设置成了关机的状态。
他痛苦无比地蹲了下来,一直拼命想要忽略的感情一旦弥漫上来,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都已经一年了,他原本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也可以,影子也好,替身也无所谓,只要洪崖不主动去提,他可以维持这份平静。
谁叫他动了情。
可卫意没有死,正牌还活着,他凭什么再去当别人的替身情人。
喻嘉时一闭上眼,脑子里涌现的全是一年前小姨过世后的那个新年。是洪崖陪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还没来得及想象失去洪崖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怎么这就要没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失恋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你蹲在地上干什么呀?”
临近下班时间,秦姝又跑到了喻嘉时的工作间来。猛地一进来没看见人,她还以为喻嘉时已经离开了。
结果没成想在桌子下找见了蹲在地上的喻嘉时,把她吓了一跳。
“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秦姝满目担忧:“我都跟你说了不能老是加班熬夜的,咱们虽然还年轻,但身体也会承受不住的。算啦,今晚还是不出去吃饭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家里好好休息。”
喻嘉时在她的絮叨声中渐渐回过神,然后强行压下情绪,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化:“我没事,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蹲下来找个东西。”
他说着,伸手扶着椅沿站了起来。结果由低血糖引发的头晕目眩直击而至,他扶着椅沿也仍旧踉跄了两步。
吓得秦姝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你还说没事!快点,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喻嘉时还在找借口:“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就这样,不要一惊一乍的。”
“拜托,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男啊!我这是在关心你好不好?”
站稳缓过劲儿后,喻嘉时无奈道:“你不是要过生日吗?不是要去吃饭吗?还在这里磨蹭。”
“啊?啊?”秦姝一脸纠结:“可是我感觉你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这样吧!我听他们说咱们博物院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要不咱们就近解决一下,然后你也能早点回家!”
当秦姝还在纠结的时候,喻嘉时已经洗完手顺带收拾好自己。
“可以。”
“嘿嘿!师兄你最好了!”
面馆离博物院仅有几步路的距离,面积不大,看起来是很正宗的宁城味道。
秦姝是北方人,对她而言,生日总要吃碗面才算完整。两人来得正好是饭点,面馆里客人不少。两人挑了个靠窗的边角坐下,然后点单。
面馆里悬挂着一个液晶电视,正播着娱乐新闻。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喻嘉时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头里的洪崖。
他似乎刚从医院里走出来,就被这一大群门户不同的记者给围住了。所有人都在问他真相,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容易惹人心烦。
哪怕隔着一个屏幕,喻嘉时都能体会到那种大脑嗡嗡作响的感觉。
洪崖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他眉心只稍稍一蹙便松开了。他言简意赅,只说了三个字:“他没事。”
又有人问他,一年多来的失而复得,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将来又该如何与卫意相处?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无可奉告。谢谢。”洪崖话音一落,便在周围安保人员的簇拥之下上了车。
随着那辆车子开走,镜头随即投向了华科医院的大门。记者在镜头下说着他们这一段几乎奇迹般的感情。
“师兄?吃面了。”秦姝提醒道。
“嗯。”喻嘉时收回目光,拿起一双筷子:“生日快乐,礼物过两天我补给你。”
秦姝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师兄好像很难过?
可再回神,师兄仍然和往日无异。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
吃过晚饭,喻嘉时和秦姝一起散步走到他住的那栋公寓下。两人停在马路边,喻嘉时准备给她拦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回去后再上楼。
“欸,师兄你快看那里有辆奔驰大G!磨砂黑,两个前脸的灯竟然是红色的。也太酷了吧!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种车哇。”
“等你......”喻嘉时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引走了视线。
“咦!那不是华禧的洪总吗?他怎么会在这!”突然间到这几天在新闻里的主角,秦姝不免有些激动:“等等,他好像朝我们走过来了。”
话说到最后,已经压低到听不见了。随着对方的走近,秦姝迫不得已要抬起自己的脑袋,才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上次在博物院里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就觉得高。眼下距离这么近,只觉压迫感十足。
秦姝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醒神,就听见洪崖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倏然回神,秦姝猛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喻嘉时。虽然师兄平时看起来很冷淡,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已成了不近人情。
秦姝在这两人间来回地看,凭她作为女生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中间有一种莫名的,他人勿进的磁场。
尤其当洪崖垂眸睨了她一眼,那种压迫感吓得秦姝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正这时,她师兄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她此刻畏惧的情绪。可她分明觉得这个洪总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吓人了。
喻嘉时脸上的表情看着很从容:“洪总找我什么事?华禧要开董事会么?那不该提前一周通知吗?”
手腕上传来的疼意让秦姝不由得拧起眉头——师兄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
可洪崖问的还是那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声音明显比第一遍听起来要重很多,秦姝背上几乎蹿出冷汗来。这真是她遇到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只凭几句话和语气的变化就让人惧得抬不起头。
“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是谁?”
喻嘉时沉默片刻,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洪总。”
“我我我......”秦姝本来就是聪明的人,这一遭基本上就已经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师兄!要不你和洪总聊,我不打扰你们,就先回家了!”
此话一出,喻嘉时和洪崖的目光双双看向她,秦姝觉得自己都快给他俩跪了。
喻嘉时松开了秦姝的手腕,对她道歉:“抱歉,注意安全。”
“没事的师兄,有话好好讲。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秦姝一走,这儿便只剩他们俩。但到底是在大街上,喻嘉时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冲突和拉扯,索性扭头进了公寓楼里,乘着电梯回到住处。
洪崖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回到住处门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看见,也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搅他们,就像他们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喻嘉时问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明明是让洪崖说,可他又怕洪崖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比他更绝情,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没有输。
“你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会纠缠不放的人。既然卫意还活着,我……”他微微一颤,觉得好像没办法做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狠心,可他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诸多违心的话来。
“我没有破坏别人感情的习惯,你我之间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不用想太多。我很知趣,绝不会拦你的路。”
洪崖幽寂的墨色深瞳中闪过错愕,他今天来这里并没有要说此类话的打算,反而是喻嘉时这种急于撇清的态度让他心头隐隐刺痛。
这些冷漠到几乎无情的话,除了喻嘉时,他也就只从璇玑的嘴里听到过。
洪崖喉结微滚,他低声说道:“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只想抱抱你。”
其实直到今天,洪崖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确认喻嘉时就是他要找的璇玑。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让他更偏向于喻嘉时。
这的确像是在犯罪,因为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换而言之,倘若卫意才是真的璇玑。那他洪崖今天所有的动摇,都将是他移情的证据。
他是为了找璇玑,弥补过错。才会如此不计一切后果扭转时空,如果他移情了。那么昔日的一切,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洪崖何其想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我的璇玑。
可他再清楚不过——一个早已投胎转世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喻嘉时终于转过身和洪崖面对面,对方那句想抱抱你,轻易击溃他心里的防线。他抬头看着洪崖,看似平静的目光却隐约有些泛红。
“你想让我疯是吗?”喻嘉时心想着,垂在旁侧的手掌轻轻颤抖。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拿捏了我的要害,连到想让我因为你一句话就轻易抛弃所有的罪恶感与道德观。
喻嘉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才能让他按耐住自己的冲动——我也很想抱抱你。
“我没有当小三的爱好,洪总。”
“知道了。”洪崖微微闭上双眸,很是疲惫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轻易过界。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又成了那个不近人情不辨喜怒的洪总。
“早点休息,晚安。”
留下这句话后,洪崖转身离开。连头都没回。
喻嘉时像是被瞬间抽空力气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房门才稳下来。
这回就彻底结束了吧。
他和洪崖这一年来的混乱关系,全部都到此结束了吧。
喻嘉时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回到房子里,连灯都没开。他赶到窗前,看着洪崖坐上车离去的身影。
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一年前小姨离开时,他竟然天真地想过——起码还有洪崖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掌捂住面庞,几乎被绝望的情绪所占据。他分明想哭,眼下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只有那痛苦的情绪从他心里向外蔓延,让他动弹不得。
喻嘉时平日里不喝酒,所以冰箱里从不备这种东西。偏偏到了此刻最需要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将自己拖进浴室里,打开花洒让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才算有了一丝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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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慰籍。
这下子眼眶被水浇得湿透了。
跪坐在地板上,喻嘉时心想。失恋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
以前还总笑老大他们分个手要死要活,如今感同身受了一番,方知其中的痛苦有多么折磨人的心神。
怀孕
他突然想起老三舒慈。舒慈当初那么喜欢卫意,他知道卫意还活着的消息,一定特别开心吧。
很多人都开心。唯独他一人黑了心,脑子里想的全是“他为什么还活着”。
自己当初又为何要与洪崖牵扯上诸多的关系?明明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偏要任它自由生长下去,如今结出恶果独吞。
回忆是痛苦的来源,喻嘉时压抑着哽咽,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这一夜他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脑子里便全是洪崖的好与坏,像驱不散的魔咒一样困扰着他。
到了早上,整个人处于报废的状态之中。脑子已经转不动,眼睛是肿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只能借口生病跟蔡老请假休息,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能难过一天。”喻嘉时给自己定下这么个计划。
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电话吵醒。喻嘉时挣扎着探出手,然后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上写的是秦姝的名字。
喻嘉时的大脑尚在没有回转过来的状态,所以他没接这个电话,任它由响到停。
而此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走到下午三点。
他迷迷糊糊中眯了半天的时间,却好像没有真的睡着。此刻除却疲惫就只剩下疲惫。
“师兄,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呀?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放心啦,昨晚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如果难过的话一定不要一个人待太久,记得要多出去走一走。”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接电话,所以秦姝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喻嘉时看完后双目放空,发呆了半小时。才拿起手机给她回复:“有点感冒,谢谢你。”
丢下手机,喻嘉时起身到浴室又洗了个澡。一天没吃东西,偏偏也没胃口不觉得饿。
他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脸颊,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于是他打开电视,将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自己则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双目看似在盯着屏幕,实则是在放空。没一会儿便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回他又做起那个最熟悉的噩梦来,只是那柄刀刃穿心而过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喻嘉时伸出双手抓住那握刀之人的手腕,随后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看。
是洪崖,只是他的脸色冷寂,目光只有仇恨。
半晌,喻嘉时释然地笑了起来。随着他嘴角的牵引,鲜血不停地往下淌。
难道这么多年来总做的这个噩梦,就是在警告他不要接近洪崖吗?
他看见洪崖的唇齿微动,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可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对方明明叫的是璇玑二字。
璇玑,他为什么要管我叫璇玑。我明明是喻嘉时。
喻嘉时心想。
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然后被梦困了一夜。他又冷又惧,不停地蜷缩着身子想汲取温暖。
只是这一回,不会再有人给他添被,也不会再有人把他抱进怀中。
再醒时已经天亮。
喻嘉时拖着沉重的身躯去洗漱,换好衣服,形同行尸走肉般,悄无声息地回到博物院。
他今天来得很早,文物科里除了他还没人到。文物科在博物院的后头,以前是后宫居住的地方。
喻嘉时在的这个陶瓷书画部,和青铜部的一起占了这个院落。院里还有一棵堪称古董的柏树,坐落了几百年,特别大。
他们院里还有几只御猫的后代,每天谁来得早了。就得把门口的猫粮盆满上,然后浇一浇花草。
做完这些事情后。喻嘉时来到自己的工作间。他拿出还没修补完的文物,静坐一会儿后才拿起工具。只是他此刻思绪混乱,工具持于手中却一动不动。
“师兄?你来啦?”
秦姝清脆的声音终于将喻嘉时惊醒。
外头的日光已经很晒,距离他坐在这儿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在这儿发了半小时的愣。
喻嘉时点了点头,勉强回笼心神。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终于开始动手。
“你吃早餐了没有?我买了包子豆浆和油条,你要不要吃点?”秦姝凑了过来,趴在桌子上看着喻嘉时。
“不用,你自己吃饱。”
“你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诶,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已经没事了。”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工作间去了。”看得出来喻嘉时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秦姝不敢再打搅他,拎着早餐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嗯,没事。放心。”
随着日头渐渐变得越来越晒,修复科的人基本上都来齐了。喻嘉时的这个工作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用,还有其他几个前辈在共用。
人到齐后就渐渐热闹了起来,他们打招呼和聊天讨论的声音,多少驱散了喻嘉时心里的阴翳。
秦姝那句话说得不错,难过的话不要一个人待太久。
人多的地方不一定就能让他不难过,但起码不会那么难过。
午饭时间到,这些前辈十分准时地放下手上的工作,三三两两约去食堂或者外面吃饭。
喻嘉时也跟着放下修复工具,神情随即紧跟着松懈。眼前光影骤然划成片片白光,他抬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低血糖疲劳。
“师兄师兄!吃午饭了!我请客!”秦姝拎着一大袋外卖从门外蹦了进来:“我刚刚订了一份螺蛳粉,怕你吃不惯所以另外点了一份你喜欢的红烧排骨盖浇饭,咱们一起吃吧!”
喻嘉时还在收拾案台的脏污,将修复工具和文物归正,放回原位。秦姝一点儿都不见外,直接把外卖的袋子往工作台上一放,迅速拆开外卖袋。
“饿死了饿死了,好香啊!”
那股怪异的味道立即往外散发。
闻言眉尾微微一抽,被这不太美妙的味道熏得莫名一阵反胃。于是赶忙将工作间的窗全部打开了。
他现在肚子的确有点饿,但也实在受不住这种味道。
眼看秦姝已经要掀开盖子,喻嘉时急忙抬掌捂住了口鼻,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姝,滚出去外面吃。”
“乌乌。”
最终的结果是秦姝捧着一碗螺蛳粉,站在科室门口美滋滋地嗦着,还不时要故意对着喻嘉时工作间的窗口发出两声被赶出来的委屈音。
喻嘉时不是第一次闻见螺蛳粉的味道,他虽然反感,但起码不会像今天反应这么大。
他想着兴许是饿了一天,胃里本来就有点难受。又突然闻见那样的味道,简直就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以至于眼下面对着他喜欢的排骨饭,也有点食不知味。
鼻腔里还萦绕着那股怪异的酸腐味,想吐的感觉又涌了出来。喻嘉时捏了捏自己腾腾直跳的太阳穴,已经吃不下饭。
“你别站我窗外吃。”
回应他的只有秦姝一声重重的:“哼!”
“yue!我去,谁在工作间里煮屎啊!”
从外吃完饭回来的同事一进门,就惊恐地说了这么一声。
他四处扫视,结果只看见对着一份排骨饭发愁的喻嘉时。
“是不是秦姝那小妮子跑来咱们这儿吃螺蛳粉了?嘿!她上次在他们工作间吃被老吴他们赶出来,这回不会是跑咱们这儿来吃了?”
喻嘉时忧愁地点点头:“不过被我赶出去了。”
“你们俩太过分了!”院子里传来秦姝又急又羞的怒骂声:“哪有那么臭嘛,明明这么好吃!”
同事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躲院里吃呢?可别把那几只御猫给熏着了。”
喻嘉时终于被他们逗乐,苦闷几日的心情现在才有了放松的迹象。其实生活远没有那么糟糕,失去了的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会有别的事物填满这份空缺。
这样的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了一个月,洪崖没敢再联系喻嘉时,喻嘉时自然也不会再去找他。
唯独金开私下里偷偷跑来博物院看过喻嘉时,而且还是远远地看了几眼。毕竟他在洪崖身边工作,当然知道卫意的归来,于老板和小喻总来说,只能意味着分别。
所以他既不敢让洪崖知道,也不敢让喻嘉时知道。他有空就来博物院当游客,但也不是每次过来都能见到小喻总,全凭运气。
他这一个月里来了不下二十次,能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算来算去不过两次,而且都是匆匆一面。
小喻总明显消瘦了许多,精神劲儿看着就不太好。每每想到这儿,金开都忍不住暗自吐槽自家老板——真是太渣了。
不过世事无常,就连他都以为老板和小喻总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天造地设的一对的时候,已故一年多的前老板娘突然复活了。
最近华禧的董事会小喻总也没来参加过,直接投的弃权票,每次开会时都空着一个座位。金开不止一次看到老板对着小喻总的位置发愣。
在最前线工作,金开对卫意和老板之间的事情最清楚不过。
虽然老板每天忙碌的工作过后的所有时间都在卫意身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卫意明显再没有以前那种感情,而卫意的脾气也在这种情况之下越变越大。
洪宅里每天都有被摔碎的东西和单方面的争执,以及老板不断的妥协。
神仙谈情不顺,凡人遭殃。金开虽然没少被卫意为难,但有时候他也觉得卫意挺可怜的。
遭受了这种大难回来后,昔年的爱人好像却变得不那么爱自己了——说到底还是老板太渣!
然而这种状况只维持了两个月不到,洪总里就有了大消息。很快,这个大消息甚至迅速地传到了网络上。
卫意怀孕了。
喻嘉时得知这个消息时,手里正翻着本书。边上秦姝一脸震惊地念出了手机里的新闻标题。
震惊过后,秦姝才想起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谁——喻嘉时。
再后悔已经来不及,秦姝此时恨不得拿针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喻嘉时,结果发现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碰撞
没有洪崖的生活一下子很难适应,但努努力也总能适应。毕竟他活了二十年,洪崖只占其中的二十分之一而已。这两个月来,喻嘉时基本上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抱着鸵鸟心态。他把和洪崖有关的所有消息,能屏蔽则屏蔽。只要看不到,就不会多想。
所以此时,突然从秦姝嘴里听到这样的一则消息,他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顶多就是反应慢了半拍。
反正绝不是像秦姝以为的那样,毫无表现。
“你说什么?”喻嘉时缓缓问道。
“没什么……师兄,咱不说这个。”秦姝知趣地想要转移话题。
“卫意怀孕了。”喻嘉时自顾自地说道。
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但这样的消息对喻嘉时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木已成舟的释然——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或者该说,自己竟然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洪崖怎么可能会放弃卫意选择他呢?
“他,他他是个Omega嘛,怀孕是正常的事情。”秦姝眼下急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师兄你也是Omega,你以后说不定肯定也会有这种经历的。”
喻嘉时抬眸扫了她一眼,没接话。他至今还记得医生对他说过的话。
“你是二次分化,体质比较特殊,将来估计会很难受孕。”
那时喻嘉时只觉得离谱,毕竟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事情。秦姝的话也让他觉得很遥远,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无关。
秦姝脸上的紧张都快满溢出来了,喻嘉时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没什么,这是好事。应该恭喜他——他怀孕多久了?”
秦姝闻言,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资讯。而后一字一句地捧读:“已有两月身孕。”
喻嘉时自嘲一笑:“还挺快。”
“嗯......”秦姝小心翼翼地看着喻嘉时,不敢乱说话。
距离卫意被找回来刚好也只过了两个月而已。喻嘉时莫名觉得有些犯恶心,是心理上的恶心,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种自作多情却只被当作替代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真心喂了狗,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自以为洪崖或许真的对他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感情在。
这两个月来,他无意识中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有一天,洪崖会选择他呢?
而此刻,卫意怀孕两个月的消息就是最清脆的巴掌,直接将喻嘉时抽醒。
他站在洗手台前,伸手捂着自己的嘴。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一时没忍住,又躬身干呕了起来。
这种感觉挺要命的,心理上的不舒服蔓延到身体上。
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喻嘉时打开水龙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等他回到工作间的时候,秦姝已经离开了。
那几个去午休的同事也逐渐回来,开始下午的工作。一整个下午,喻嘉时的精神都很难以集中,老是犯头晕,盯着一个缺片看久了还容易眼花。
他归结于低血糖,所以连着吃了好几颗巧克力。只是他最近低血糖得有些频繁,不知是因为加班太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到下班,喻嘉时觉得自己从颈椎到腰椎都处于发麻的阶段,眼前不停地眩晕。站都站不起来。
“小喻,下班了。还不走吗?你这个年轻人也太拼了。老是这么加班,真的对身体不好。我听小秦说你都两三天没睡了。”
最后一个同事离开前,见喻嘉时还坐在原地,所以劝了一句。
“知道了张姐,确实有点累,我先趴一会儿再回家。”
“你看看我说什么,咱们这个职业需要的专注性很强,对精神的消耗很大,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嘛。行,你休息吧。我帮你把外面的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只需要把灯和门关上就好。”
来自前辈的关心的确足够暖心,喻嘉时难得扯出个笑容来:“谢谢张姐。”
“哎你呀,就是要笑起来才好看嘛。好我先走了,还得去接小孩儿放学呢。”
“张姐再见。”
张姐离开后,工作间乃至偌大的宫苑,就只剩下喻嘉时一个人。他端坐在原地,昏暗的天光将中庭的古柏嫩枝与古朴宫墙,氤氲成一盏蓝海松茶。
直到夕阳彻底西斜,再照不进这座宫苑。喻嘉时起身拿钥匙,关上工作间的门,再关上院落的门,最后是宫苑的门。
一道一道地往外走。
一个月前,喻嘉时退掉原来那间,新租了另一间公寓房。毕竟原来的多少承载着些和洪崖有关的回忆。
他实在不想一走到哪个拐角就想起他和洪崖在这里做过什么。至于洪崖当年送给他和小姨的那栋房子,虽然早就已经过户到他名下,可自小姨过世后,喻嘉时就没再去过那里。
另外租的这间离工作的地方稍微远一点,所以他顺带买了辆车,好方便出入。
喻嘉时像往常一样走到博物院的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然而正当他走到自己车附近时,一辆停在他对面的法拉利突然闪起前灯来。
就像在示意他一样。
喻嘉时抬手微遮刺目的灯光,他认识的人里没有开法拉利的,所以下意识地警惕。
随着法拉利的车前灯灭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里走了下来。喻嘉时见到来人后不由得微微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门来。
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眼看着这个和自己生了七八分像的男人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喻嘉时良久都回不过神。这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一次,他和卫意的面对面。
哪怕在渔村受了一年多的苦,也并未磨灭他身上的风韵和气质。他看起来还是很成熟自信,眼波流转间尽是引人注目的顾盼生辉。
他来做什么?喻嘉时下意识地看了眼他的肚子。
两人面对着面,喻嘉时面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卫意多情的眉眼中却涌动着怒火。
“你来这里做什么?”喻嘉时率先出声。
“喻嘉时。”卫意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却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滋味:“那天接电话的是你。”
喻嘉时点了点头,却不吭声。
“我不在的这一年多里,你凭着这张脸勾引崖哥。”
他终于开始亮出兵刃的锋芒,喻嘉时沉默地听着。
“如今我都已经回来了,你却还要抓着他不放。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利?我全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他。”
喻嘉时眉尾一挑,他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的人,所以选择装蒜。
“卫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和洪总什么关系也没有。”
兴许是猜到喻嘉时会这么说,卫意努笑一声后,将紧紧捏在手里的一摞照片狠狠地砸在喻嘉时的脸上。
他的力气不小,照片锋利的边缘在喻嘉时的脸颊上划开一道很小的划痕,细微的疼痛传来。
喻嘉时顾不上疼,他垂眸去看散落的照片。
是两个多月前他和洪崖在东国时的画面,竟然都被拍下来了?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洪崖知道吗?
这些话他当然没办法直接问卫意。
“你现在还敢说你们俩没关系吗?”卫意咬着牙问他。
喻嘉时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这种被人剜心的感觉,实在有些难受。
“有过,但现在没有。”喻嘉时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卫意:“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任何联系,这一点我的确没有骗你。”
卫意的双眼微瞪,怒声吼道:“不可能,如果不是你还纠缠着崖哥。崖哥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我那么冷淡,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把崖哥还给我!”
“我们已经没有联系。”喻嘉时重复道,他有些不敢看向卫意:“你既然已经怀孕,就应该明白对于洪崖而言,你我二人谁更重要一点。”
像拿着刀在捅自己的心口,喻嘉时几乎要不能呼吸。
可就照目前的情况,他和洪崖之间这段错误的关系,的确给卫意和洪崖间的感情带去了伤害。
在这一点上,他喻嘉时的确做错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些话如果说出来,也只会像给自己开脱的借口。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卫意猝然一惊,他猛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疯狂的恨意,却在下一秒突然间消失了。
“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崖哥的,所以他也只能是我的。我奉劝你识相一些,离崖哥远一点。否则这些照片很快就会流传到网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当小三勾引崖哥。”
“你别这么做。我无所谓,但是这样会影响……”喻嘉时说道,可话至嘴边。却被他生生拐了个弯:“……会影响华禧。”
“哦对,我都忘了。你还是华禧的股东,手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卫意说着,眼底刚隐藏下去的恨意又涌现出来:“你到底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方法,从崖哥那拿到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卫意的这句蠢话让喻嘉时忍不住讥讽一笑:“既然你都查到这儿了,为什么不往下继续查?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洪崖给我的?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喻家拿东城整个新姚区换的,这是我喻嘉时自己的东西。”
喻嘉时这句话说得太过坚定,加上他目光冷厉,的确震住了卫意。让对方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喻嘉时打量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在对方继续纠缠之前上车离开。
然而就在喻嘉时转过身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同时响起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全是朝他们这边来。
来者不善。
那一瞬间,喻嘉时甚至以为是卫意想对他出手,所以带人过来抓他。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逐渐从阴影之中涌现的人影,将他们两个缓缓包围。
而卫意的脸上也被惊恐所替代。
不是他?喻嘉时心想。
绑架
很快喻嘉时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这些人并不是只冲着他来。或者应该说这些人见到他们俩的时候都有些傻眼——两个人长得太像,他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这些人戴着口罩,瞧不清模样。喻嘉时听见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而且说的竟然还是东国话……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聚集在一起的东国人?
他自认为活得还算敞亮,基本没有什么仇人。就算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要置他于死地一般。
况且那唯一和他看不对眼的卫意,此刻也与他一起身陷囹圄。
那就只能说明这些人是朝卫意来的,可是谁要抓他?总不该是洪崖的仇人吧?他到底是在生意场上驰骋的人,估计平时结下的仇敌不少。
只见那群人互相给了一个目光,又说了一句东国话。在领头人的手势之下,赤手空拳地涌了上来。
既然没直接亮兵刃,就说明不是要命。喻嘉时大略数了一下,对方竟然有十来人左右。
卫意惊恐万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喻嘉时便顺势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拳头迎上那群来者不善的人。
对方大概没想到喻嘉时有身手,冲上来的两个人被他接连摔倒在地后,他们才终于警惕起来。
旋身躲开对方朝脸挥过来的拳头,喻嘉时蹬腿踹向那人的肚子。这一脚不留任何情面,直将那人踹得抱肚滚地。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他继续往右闪躲,这才躲开了另一个人紧跟上来的攻势。
“救,救命!”卫意的叫喊声很快就吸引了喻嘉时打注意力。
喻嘉时横腿扫翻眼前的男人,来不及细想便朝卫意冲了过去。他气势汹汹凌空跳起,抬臂锁住那想要抓卫意的男人的脖颈,迫使男人松开卫意,转而将双手抓在喻嘉时的手臂上,试图掰开他的手臂。
后头的人马上就要跟上来,喻嘉时自然不能和他这样纠结太久。他屈膝攻击对方的膝窝,男人躲避不急遭此痛击,腿间不由一软跪倒下去。
喻嘉时立即松开锁喉的动作,落地来不及站稳便抬腿往男人的后腰踢,直接将他踢得往前扑了出去。
一连掀翻了三四个人,喻嘉时的表现终于让对方发怒。只见那领头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剩下那些还站着的人纷纷拔出了自己的刀。
喻嘉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同时也护着卫意往自己车的方向去。只要能上车就能逃,他赤手空拳当然不是这些拔出刀的人的对手。
他不敢再轻易反击,只能不断地闪躲。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没那么麻烦,他还得护着卫意——出于人道主义,毕竟对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在。
眼看喻嘉时护着卫意在他们的进攻下逐渐闪躲到他车子的附近,领头的男人愈发暴躁,连吼了几句东国话后,那几个男人反而变得更凶狠了起来。
仿佛当场要他们的命一样。
卫意吓得腿都软了,在喻嘉时的推拉拽中闪躲刀光。倏忽间脚步不稳,猛地摔倒在地。
有一个被喻嘉时揍得急眼的东国男人提着手里的刀大吼一声,一股脑地往下砍去,卫意吓得尖叫起来。
领头的男人似乎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对着他怒声咒骂。毕竟他们接到的任务是要带活的回去,这一刀下去只怕连命都没了。
混乱之中,喻嘉时已经顾不上别人的进攻,他平白挨了好几下刀背的抽砍。急速赶到了卫意的身前,抬腿踢向那男人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刀踹飞了出去。
紧追在喻嘉时身后的人,也同时抬腿踢向了他的后背,喻嘉时受击倒地,然后迅速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迎面劈下来的刀背。
那些男人终于抓到机会,他们趁着喻嘉时闪躲时接连进攻。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喻嘉时吸引走的时候,先前倒地卫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捡起喻嘉时滚地遗落的钥匙,躲进了他的车子里,然后发动车子。
喻嘉时此刻终于被制住,他双手被反剪,面朝下地被压在地上难以呼吸。他也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领头的男人又骂了一句什么,还在围着喻嘉时人纷纷朝着车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喻嘉时余光瞥见白色的车影冲出去,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随后停车场里也接连响起发动车子的声音,一连几辆追了出去。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用膝盖压着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根本呼吸不过来,被刀背砍到的地方更是钻心的疼。
体力已经耗尽,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喻嘉时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黑暗来临之前,他唯一可以等待的希望,就是卫意逃出去后能够为他报警。
“咳咳咳。”
喻嘉时睁眼的瞬间便是扑面而来的冰凉,水珠呛得他呼吸不畅,然后拼命地咳了起来。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喻嘉时涣散的视线聚焦——可眼前的一切仍是黑暗的,眼睛被遮住了。
喻嘉时浑身紧绷,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别在椅后动弹不得。
他听见四周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一个脚步,是径直朝他走过来的。遮挡视线的东西被那人扯开,强烈的光线照得喻嘉时睁不开眼睛。
直到眼睛适应明亮,他才缓缓睁开眼。
喻嘉时最先看到的是站在他面前之人的腰身,他猛地抬起头,双眸因震惊而大睁。
对方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喻嘉时最恶心,最讨厌的那种藏着阴险狡诈的笑。
虽然被东国的人抓很奇怪,但喻嘉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和中岛川有关系——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是冲他来的?卫意只是无辜躺枪而已?
那么他从昏迷到现在睁开眼过去了多久?他是否还在国内,还是已经到东国了。喻嘉时心里一阵冰冷。
“你抓我想做什么?”
喻嘉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尽量表现得冷静的同时,又悄悄地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看起来就像是一处废旧的工厂仓库,十分空旷。喻嘉时还在角落里看到了年久的报纸广告,上面全是汉字。
那看来他应该还在国内,这个工厂会在哪里?
也不见卫意的身影,他可能已经逃出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替他报警,如果没有的话……兴许也没人能来救他了。
月光从工厂破烂的穹顶洒落进来,到处都是灰尘飞扬的痕迹。喻嘉时双眼略微一眯,被地面玻璃碎片折射的光刺得眼睛难受。
他必须得想办法自救才行。
中岛川朝他摇了摇头,眼神狂热地说道:“虽然很高兴再见到你,但我这次来华夏,找的不是你。你很厉害,把我好几个手下都打伤了,不过也算意外收获,我可以把你带回东国去。想必这两个月来,你也看清了洪崖吧?他根本就不爱你。我把堂口分与你管,你今后就跟着我。”
中岛川说了一堆话,对于喻嘉时而言自然是信息量庞大——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洪崖之间的事情?
“不是我?”喻嘉时想起和他一起遭袭的卫意,情绪突然有点失控。他猛地挣扎了一下:“你和卫意是什么关系?”
中岛川轻轻一笑,伸手抚上喻嘉时的面庞。不想喻嘉时猛地侧过头,甩开了他的手。中岛川面色倏然一变,眉眼阴鸷显露。
他用虎口掐着喻嘉时的下巴,逼迫他摆正脑袋。喻嘉时抵抗不了,被迫回过头与他面对面,眼底的怒火却半点不熄。
“他就是我那死去的儿子。”
竟然是这样?卫意是中岛川的儿子?他原名叫中岛拓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卫意身为娱乐圈的影帝之一,关于他的各种资料在百科上全部都有。
更别说喻嘉时大学的舍友舒慈还是对方的粉丝,他的背景栏里写的分明是父母早亡,一人打拼的孤儿。而且他出身于启城,父母也是启城人。
各种背景资料对于随便一个关注娱乐圈的人来说都是如数家珍,什么时候他又有了一个东国父亲?
况且卫意今年已经二十多将近三十岁,而中岛川怎么看也只有四十来岁,他们之间的年龄差看起来就不太对劲。
喻嘉时一直以为中岛川那个死去的儿子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小,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卫意这般年纪的。
“你少骗我。”喻嘉时面色冷硬。
“我没有骗你。”中岛川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模样:“是你们都被他骗了而已,当然我也一样,我也被我亲爱的宝贝骗得团团转。”
“行吧。”喻嘉时妥协道:“我不管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既然你要找他。那就放了我,我对你的堂口没有兴趣。我是华夏人,在这里有我的生活和工作。我也不会跟在你身边。”
喻嘉时的拒绝向来直白得没有任何一丝回旋的余地,中岛川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似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的手逐渐从喻嘉时的下巴移到他脆弱的脖颈上,并且慢慢收紧。
“为什么?”中岛川目露疯狂:“为什么你们都要拒绝我?洪崖那小子爱的根本不是你。”
“和洪,洪崖,没关系。”命脉被人拿捏,喻嘉时渐渐呼吸不过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中岛川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喻嘉时已经呼吸不进新鲜空气,只有恐怖的窒息和死亡感蔓延而来。
眼前的光影逐渐划乱成白光,耳朵里甚至响起了嗡鸣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只剩半步的距离,
算了。
真要这么结束的话也就算了,解脱了。
90.陪伴
“别怕。我在。”
男人深沉又稳重的声音直达心底,喻嘉时一直紧绷着的心,骤然间放松了许多。
他想。起码在这一刻,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因为他最需要的那个人,恰好陪伴在他的身边。
原来一个人的信息素可以这么好闻。
淡淡的乌木焚香将他一圈一圈地包围起来,好像有洪崖在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喻嘉时抬起手,圈住了洪崖的腰,而后将脸庞埋到了他的腰腹之间,感受着他的温暖有力。
洪崖的手搭在喻嘉时的脑后,指尖探进他的软发里,而他面上的温度,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流泪,亦或都有。总之烫得自己小腹也滚烫。
这还是喻嘉时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抱住他,拥着他,依赖他。可洪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因为他的心被堵得不舒服。
他不想看到喻嘉时如此心碎绝望的模样,这实在令他心疼到无以复加。
喻嘉时哭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是微微地颤抖身躯。洪崖只能将他拥得更紧一些,再用信息素去安抚他。安静的点滴区里,只有他们两人一站一坐。
也是他们的心靠得格外近的一次。
喻嘉时发着烧,他在北城拍戏挨冻挨得太久了,急着连夜赶回来,又惊闻这般消息,整个身体都到了崩溃边缘。
洪崖到来后,他终于耗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量,昏倒在洪崖的怀中——得亏洪崖眼疾手快,迅速在喻嘉时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可这也把洪崖吓得够呛,他从来没这么慌张过。叫医生和护士的嗓音更是少见的颤抖。
喻嘉时这觉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偏偏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次次都挣扎着想从梦中醒过来,可每一次尝试着睁开眼,看见的仍然是梦里的场景。
于是他不再害怕噩梦本身,他害怕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困死在这个梦中,如何都出不去。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这光怪陆离的阴暗之中呼唤他的名字,那人一头红发张扬若狂,手中所握着的刀刃宛若泣血,划破阴暗来救他。
这把刀他太熟悉了,在他的梦中不知出现过多少次,而每一次都会捅进他的胸膛里。
他不断地呼唤着:“璇玑!”
璇玑?璇玑是谁?
他明明不叫这个名字,为什么却会觉得对方是在呼唤着自己呢?
喻嘉时抬头遥遥望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与越来越清晰的容颜,最终定格。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喻嘉时瞳孔剧烈震颤。刹那间,他整个人被黑暗所吞噬,最后一刻,他看见洪崖拼尽全力地朝他伸出手,脸上布满了绝望与痛苦。
喻嘉时终于被吓醒,他浑身颤抖。而后猛地睁开双眼,心脏急速跳动着,导致他连喘气都变得格外粗沉。
等到他回神抬头,那瞬间第一眼看见的竟还是洪崖担忧的面容,不由得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好点了吗?”洪崖出声问道。
喻嘉时左右扫视一番,随后看见仍挂在手背上的输液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这会儿明显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第一眼会看见洪崖——难不成他一直在这里陪着自己?
喻嘉时点了点头,虚弱地根本不想出声。但下一刻,他突然间想起要紧的事情来,而后猛地伸手抓住了洪崖的衣服:“小姨,小姨她怎么样了?”
华禧集团的老总亲降华科医院,下半夜时连他们院长都亲自出现了。喻真的手术在喻嘉时昏倒后的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院长陪着洪崖过去询问状况。
几个医生都有些沉默,只有主刀医生上前说了一句实话:“状况可能不太好,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她已经坚持了大半年的时间。”
华科已经是全国最好的医院,如果连到这儿的医生都说状况不太好,那想来状况已经非常糟糕。
“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诊治。”洪崖沉声说道:“拜托了。”
洪总何时说过这般几乎是求人的话,几个医生与院长听完后反倒觉得压力更大了。但病情摆在这里,主治医生也只能说一句:“我们会尽力的,洪总,但还是需要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喻嘉时此刻牢牢地盯着洪崖,期盼着能够从洪崖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可洪崖却有些开不了口,好像不管他怎么说,都无法避免喻嘉时会难过的事实。
索性直接告诉了他真相:“医生说情况可能不太好。”
他想喻嘉时已经被喻真瞒了很久,再继续瞒下去只会给他造成更多的痛苦与伤害。
而本就虚弱的喻嘉时在听完这段话后,并没有洪崖设想中的那般情绪崩溃。但他却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看着是如此彷徨。
洪崖一时不忍,便又将他拥入怀里。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喻嘉时的关心与在乎早就超出了普通的范围。
“小姨在哪?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她?”喻嘉时问道。
喻真此刻仍在重症监护房里面躺着,没醒过来。
“好,我带你去。”
洪崖伸手扶起喻嘉时,随后环抱着他的腰身扶稳,隐约间觉得他似乎瘦了很多。随后将他挂在床头的输液袋拎到手里高高举起,带着喻嘉时慢慢地挪回到了重症监护区。
病房里是不允许进入的,因此他们只能隔着厚重的玻璃窗看躺在里面,不省人事的喻真。
她身上遍布着仪器管,里面的机器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那张美艳动人的面庞如今只剩苍白与消瘦。
喻嘉时何其想哭,可又不知道从何哭起。小姨非要瞒他瞒到这种份上吗?他又为什么这么不关心小姨,时至今日才发觉。
当年父母离开时他还很小,没有那么大的悲伤概念。可如今作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他怎么敢去面对小姨随时有可能离开他的事实?
胸口堵得难受,像一团气充斥在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呼吸的幅度渐大,才能保证他喘上完整的气。
洪崖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率先喊了周围路过的护士帮忙拿点滴袋,而后将喻嘉时打横抱起,带回病房里。
回到病房后,喻嘉时那种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状态才有所好转。医生匆匆赶过来做检查,直到说出他没事这三字,洪崖的心才放下来。
如今这般状况,他几乎是只能寸步不离地陪在喻嘉时身边。喻嘉时的病在医院里住了两三天后基本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了就得出院,可喻嘉时不是很想走。因为小姨仍然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他哪里敢离开?
可不走也不是办法,他总不能一直霸占着病房。而且洪崖也不愿意让他在医院里待太久,生怕他又因为应激而出什么事。
喻嘉时出院那天,他特意让金开过来接他,还交代金开一定要把人带回洪宅。
金开忙前忙后,替喻嘉时办完退病房和出院的手续,才把喻嘉时带上车。
上车之前,喻嘉时侧身抬起头,远远地看着住院部的大楼。
“小喻总?”金开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而后安慰道:“你别担心,喻总在这边接受的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一有什么消息保证让你第一个知道。而且重症那边也不是每天都能去探望的,咱们先回家。然后过两天再来看喻总。好不好呀?”
喻嘉时回神点点头,随后坐进了车后座,他这几日太容易出神。
上车后,喻嘉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前头的副驾驶。
金开顿时心领神会:“洪总本来打算今天亲自过来接你,但因为临时有一个跨国会议,所以就让我来了。”
喻嘉时没说话,心想自己分明什么也没问,他怎么就率先回答了?一个目光而已,有这么明显?
“我又没问他。”喻嘉时偏头,嘴硬道。
金开笑了笑,当然知道喻嘉时是什么脾性,权当他在傲娇。
车子开过三环路的时候,喻嘉时察觉出点不对劲来,因为已经过下他学校的路口,也过了他和小姨住的地方。
于是他假装提醒道:“开过了,下个路口还能转。”
金开从后视镜里心虚地看了喻嘉时一眼,然后吞吞吐吐道:“洪总说把你接回家,你现在的状态,他不放心你一个人。”
喻嘉时抬眸看向后视镜,与后视镜里的金开对上视线。金开哪里顶得住他这种询问加疑惑的目光,悻悻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认认真真开车去了。
毕竟君心难测,金开觉得自己就一打工人,哪里想得通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以他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一个Alpha如果真的这么在意和担心一个Omega,那必然是喜欢的表现。
只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敢去想的就是。老板到底把小喻总当成什么?是一个独立的人,还是……
卫意的替代品?
当然,有这种疑虑的不止他一个人,喻嘉时也一样,他甚至想得都没有金开那么透彻。
只是如今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太多,他既没有功夫去深想这背后的原因,也不太愿意去深究。
他怕最后的结果他承受不住,所以不如先安稳当下。
夜里。喻嘉时吃过药后,坐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边光秃秃的院子。
数数日子,离春节也不剩几天了。他想了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放假在家,每天除了蹲在家里看书,就是出门帮小姨收租,小姨则跟附近的邻居一起搓麻将。
天天搓到大半夜才回来,不知被他数落过多少次。
喻嘉时希望她能早一点好起来,以后她去打麻将的话,再也不数落她了。
洪崖还没回来。
回想起每一次见到他,似乎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工作。作为华禧这么庞大的商业集团的掌舵者,他的繁忙的确超乎喻嘉时的想象。
印记
偏偏一个这么忙的人,却在他生病的那两天里,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哪怕知道也许洪崖只是把他当成了谁的影子。
可这人的一举一动,还是让喻嘉时这颗本就已经不坚定的心,更加动摇。
这一回他来洪崖家里,住的是收拾整洁的客房,是金开带着他上来的。而不再是无意识状态下被洪崖抱回来,躺在他的床上。
想起上楼时金开说的那句,喻嘉时便来了些兴趣。他说房间旁边就是洪崖的书房,里面有很多书,一般也不会上锁。
既然洪崖也还没回来,喻嘉时索性起身走出房间,往旁边的书房过去。
然而就在喻嘉时离开房间的同时,洪崖的车子恰好开到了院子外。
书房的大门的确没有上锁,甚至只是虚掩着。对于喻嘉时而言,想了解一个人就得先走进对方的书房。
推开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那种熟悉的书卷沉淀气息扑面而来。书房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喻嘉时迈进去,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随着啪嗒一声响起,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书房顶端洒落,照亮了整个书房。
这个书房比喻嘉时在东城家里的那个大上许多,书柜成排成排地将整个房间围成了一圈,堪比一个微型图书馆。
到底是宁川读完博士出来的,他的书房的确比喻嘉时想象中的还要丰富许多。
喻嘉时从靠近门口的那排书架开始慢慢地走过去,书架上的书被排放得很整齐,这一排架子上放的是那种很普通、很生活的一类科普书。
一看就是洪崖小的时候看的——小朋友在尝试着了解这个世界。
想到这儿,喻嘉时竟莫名觉得有些想笑。仿佛真的想象到小洪崖认真看着这些书时的模样。
再往后基本也是符合他年龄段该看的书籍,不过其中也夹杂着那么几本不太一样的——武侠小说。
喻嘉时有些惊奇,洪崖竟然也会看小说?
甚至还有奥特曼和假面骑士的手办?喻嘉时觉得……这些手办应该是洪琛放上来的。
过了这一整排书架后,后头的便开始按照书的风格和类型划分。比如这一个书架里,放的全部都是政法类的书,另一个则全是金融和财经,再往后,甚至还有一整面的通史等。
洪崖看书的速度应该也挺快的吧?喻嘉时站在那面装满通史的书架前心想。
他抬起头,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最后取下了《资治通鉴》套组的其中一本,封皮是最早出版的那一版,十多年前就成绝版了,那会儿喻嘉时还是个小学生呢。
如今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再流通的,多少钱都买不到。看着这本书,喻嘉时的目光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所以洪崖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喻嘉时正对着手里的书发呆的景象。
他从客厅上楼,远远就看见书房里亮着灯。他猜想是喻嘉时,心里也不知怎的就有些期待,大概是太想见他。洪崖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门槛。
喻嘉时回过神,转头看向书房门口,一袭黑色西装的洪崖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洪崖经常穿西装,但这还是喻嘉时第一次看见他穿全黑的西装。连里头的衬衫都是深色的,衬着他不苟言笑的刚毅面容,显得格外神秘和性感。
看得喻嘉时都忍不住为之一愣。
想起自己的手里还拿着人家的书,喻嘉时装作不经意地把书放回架子上,大概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心虚,他又补充道:“我就随便看看。”
洪崖这才注意到他放回去的书是那套《资治通鉴》,他还记得很久之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学历史的校友想跟他买这套书,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对方当时看着这套书的表情,就和喻嘉时刚刚的表情一模一样。再联系起喻嘉时刚刚的那句欲盖弥彰的话,洪崖莫名有些想笑。
“想要?”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让喻嘉时不由地瞪大眼睛。一句我才不想要堪堪脱口而出,可是一想到是早就绝版的套组,顿时心生犹豫。
犹豫片刻后,喻嘉时摇了摇头:“你舍得卖给我?”
“送给你。”洪崖的眼睫稍稍一垂,直勾勾地盯着喻嘉时。
喻嘉时最受不住他这种看狗都情深的目光,匆匆转过头说:“无事献殷勤。”
洪崖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书房的门。在铺了地毯的地上,分明听不见洪崖的脚步声。可喻嘉时却隐隐觉得压迫感十足,尤其是当他将房门关上时。
书房里立即弥漫起浓烈的信息素的气息,两股信息素比他们的主人更像干柴遇烈火,一撞上便熊熊燃烧起来。
喻嘉时被洪崖缓缓逼退,直到退无可退,脊背靠上书架。随着洪崖垂下头,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喻嘉时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有事。”洪崖说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我也一样。我们都需要特别的方式进行疏解。”
已经明示到这种地步,喻嘉时哪里还能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耳根瞬间变热发红。
如果等喻嘉时开口,洪崖猜想自己只能从他嘴里听出拒绝的话,所以他在喻嘉时开口之前就吻住了他。
在这猛烈的吻和信息素的攻击之下,喻嘉时很快就选择了妥协。洪崖说的也不错,他的确需要疏解。
更别提疏解的对象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第一次主动伸手圈住了洪崖的脊背,手掌箍在他的脑后,按着他低头朝下,加深这个吻。
这种难得主动让洪崖格外兴奋,他将喻嘉时凌空抱了起来。喻嘉时当即岔开双腿盘在洪崖的腰上,脊背倚靠着书架。
这样的姿势让喻嘉时居于上方,反而变成了他低头吻洪崖。洪崖则抬头迎接他的吻,神情近乎虔诚。
一吻终了。喻嘉时垂首与他眉心相抵,鼻息间尽是对方的气息。
“要不要?”洪崖问道。
喻嘉时微微喘着气,沉默片刻后,小声道:“要。”
洪崖低笑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喻嘉时半个身躯都发了麻。
他们在书房里疯狂,一个小时后,又从书房里回到房间。
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赤诚相见。回忆头两次,他们要么是在极度混乱、极度黑暗的环境之下,要么就是衣服都没褪净,要么就是其他原因,总之就是鲜少面对着面。
因此直到今日,洪崖才近乎突然地发现,喻嘉时的胸口上有一条狰狞的棱形胎记。
他错愕地抚摸着那道胎记。
说是胎记,但乍一看,其实更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为什么你也有……”洪崖喃喃自语,整个人已经从情欲中醒了七八分。
为什么他们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他却到现在才发现喻嘉时的身上有这个胎记?
洪崖回忆起那几次,环境,位置。
没有哪一次是足够愉快的,很多时候他因为不愿意看着喻嘉时的脸,所以总是让他脸朝下。
自然而然,他的胸口也就朝着下。
他每一次都会有保护措施,也并不需要额外的洗漱。
唯独在车上那一次。但他为了戏弄喻嘉时没有帮他洗漱。自然也错过了一次本该发现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他也有这个胎记?
洪崖挣扎地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让喻嘉时也渐渐地回过神,他看见洪崖正对着他胸口上的胎记发呆。尚未察觉到什么的他,一时只觉得被他如此盯着看有些羞怯,于是伸手遮住了那块胎记。
可是洪崖却瞬间攥住了他的手,随后将他的手挪开。
“别看了!”喻嘉时嗔怒道。
洪崖却问出了近乎无厘头的话来:“为什么你这里也有这个胎记?”
喻嘉时心说从娘胎里就带的东西,这让我问谁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洪崖这句话里的重点应该是那个“也”字。
也?
还有谁会有这个胎记?
喻嘉时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一张和他长了七八分像的面孔。
卫意。
这样的认知让他双眸微睁,随后胸膛里自然而然地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楚来。
洪崖问完后半晌才回过神,他抬头看向喻嘉时,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让他瞬间就看见了喻嘉时眼底的酸楚。
他来不及思考喻嘉时此刻在想什么,因为他的脑子也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这个胎记,是伤疤,是洪崖当年亲手杀死璇玑时留下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间距。
他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把泣血送入了他的胸膛。
卫意的胸膛上也有一个,卫意的不是胎记,他的就是一个疤。但位置却没有喻嘉时的精确。
他曾问过卫意,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那时卫意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然后告诉他,是出生就有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洪崖才相信他是璇玑转世。
可是如今的疑点已经随着喻嘉时的出现变得越来越大。
洪崖不再敢肯定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他甚至已经开始深切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可是证据是什么?
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两个璇玑?
洪崖的问句和愣神,很快便让喻嘉时煎熬起来,他知道自己如今在洪崖面前充当的是谁的影子,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却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如果谁都不提也就算了,偏偏洪崖在这会儿主动提起。这让他哪里受得住,一股子无名火骤然上涌。
他抬脚抵上洪崖的胸膛,直接将他顶开:“洪崖,你个浑蛋!”
话音未落,他拿起自己的衣服快速穿好,转身便走。
别扭
眼看着喻嘉时要夺门而出,洪崖当即起身拦住他的去向,语气满是隐忍的不悦:“你要去哪?”
“跟你有什么关系。”喻嘉时伸手推了他一把,咬牙切齿道:“别挡我的道。”
“你生气了。”洪崖仍然挡在门前,任喻嘉时怎么推他也纹丝不动。
喻嘉时闻言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洪崖。这辈子第一次尝试这种又爱又恨的滋味,真不好受。
也许洪崖只是单纯想要陈述他生气的事实,可这句话听在喻嘉时耳朵里却怎么都不舒服。
就好像他生气了,就表示他在意洪崖,可洪崖却只把他当成别人的影子。所以这场对峙他就落于下风了,他输了。
即便结果真的如此。
他也不想让洪崖这么轻易看出来。
于是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嘲讽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要跟我上床,就应该想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要到了这种时候还来恶心我。”
喻嘉时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除了辩论的时候。他的音色听起来冷淡,却又充满着力量。有时经常会震得别人说不出话来。
就像此时,洪崖也沉默了。喻嘉时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恼羞成怒,然后又用粗暴的手段来对付他。
偏他万万没想到,洪崖在良久的沉默后,竟选择了低头。他抻臂拥住喻嘉时,闭上双眼轻声叹道:“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洪崖突如其来的妥协让喻嘉时还没发泄出来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喻嘉时埋首在他怀里,闭上眼后骂的却是自己。
太没底限了。
洪崖一认错,他就真的找不着北了。这样会吃大亏的啊喻嘉时,他这么警告自己。
洪崖仍在低声地说:“错了。”
可这个错了,究竟是什么含义,只有洪崖自己才能想明白。
这一遭后,两人都没了性致。喻嘉时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今年才刚刚开始两个月,怎么时间会如此难熬。
这一夜,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各自的房间里失眠。直到天要蒙蒙亮时,喻嘉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洪崖则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又要去公司。家里的阿姨每天都会早早地来给他做早餐,她昨晚也给喻嘉时做了一顿饭。
今早看见洪崖自己一个人下来,便顺嘴问了一句:“小喻总不起来吃早饭吗?需要我去叫他吗?”
小喻总这个称呼,还是她从金开那儿学来的。
“不用。”洪崖喝了一口牛奶,掀眸望向楼梯的方向。
阿姨给洪崖和洪琛这两兄弟做了多年的家政,还照顾过卫意这种难伺候的大明星,相当会察言观色。
老板这会儿的心情肯定是不怎么好,所以她选择闭上嘴巴。
吃过早餐后,洪崖照例乘坐电梯前往地下车库。阿姨便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然后准备回家,等中午再过来。
“你今天别回去。”洪崖突然说道。
“等他醒了以后给他煮些吃的,再嘱咐他吃药。”
阿姨急忙站直身,恭敬地听洪崖说话。等他说完后两秒,才接话问道:“先生,那您今天中午要回来吃午饭吗?”
洪崖就站在电梯门前一动不动,像在思考。片刻后他迈步踏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后才说:“不回。他病没好全,别让他乱跑。”
“好的先生。”目送着电梯门关上后,阿姨才开始收拾东西。
喻嘉时醒过来时已是大中午,起来洗漱完毕,才慢悠悠地下了楼。他知道洪崖肯定已经工作去了,而且他家里的那个阿姨也不经常在,所以才显得有些悠闲。
可当他走到最后一节楼梯时,正好瞧见阿姨在打扫客厅,厨房里还飘来很香的汤味。
身上的睡衣还没换,喻嘉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小喻总,中午好。”阿姨放下手里的打扫工具,有些局促地看向喻嘉时。
她像是有点惧怕喻嘉时,又或是在惧怕着过去那个和喻嘉时长得很像的人。
喻嘉时点了点头:“中午好,你还在。”
“嗯嗯,洪总让我留在家里照顾您。”阿姨继续说道:“您饿了吗?要不要吃午饭?锅上炖着汤。吃完饭后休息一会儿,您还得吃药。”
喻嘉时不由得语塞,也看得出来对方在齐全的言语之下掩藏着,有些畏惧自己的情绪。
“那就吃吧,吃完我去一趟医院。”
“这......”阿姨揪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了?不能出门吗?”喻嘉时又问。
阿姨的面上露出一点惊恐的神情,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情。洪崖和卫意吵架后,洪崖不许他出门,所以让她在家里看着他。
可卫意偏偏就要出门,她又哪里拦得住卫意?结果卫意跑出去喝酒,差点出了事。洪崖知道以后很生气,虽然并没有怪她,可也仍然把她吓得够呛。生怕洪崖会解雇她。
也因为这件事情,这座别墅庄园里后来又多了一批专业的安保员。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再次出现。
于是她低声劝道:“洪总让您在家里好好休息,身体还没好全,先不要出去。”
喻嘉时脸上的表情果然冷了下来,心里的确很不爽。可当他看着阿姨那副战战兢兢的神情,也不想为难她。
“知道了,不去就不去。”
这回答让阿姨很是意外,她惊喜地抬起头,眼底还闪着点光似的:“好,好。小喻总,我这就去厨房给您盛饭。”
喻嘉时却先她一步往厨房去了:“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和小姨在东城生活那么多年,家里除了他们俩就没有负责家政的保姆。压根就没那种娇生惯养的臭毛病。
小姨做饭味道一般,顶天就是饿不死。喻嘉时长大后就没让她再进厨房,只要有时间就亲力亲为。
也就高考那年,为了让喻嘉时的营养跟得上,小姨才请了一个相当专业的厨师来家里做饭。
想起这些往事,再看着眼下住在医院里没醒的小姨,喻嘉时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无力至极。
吃过午饭,喻嘉时怎么也没能再抢走顺手洗个碗的活儿,于是趁着阿姨洗碗的功夫,他溜到了庭院里。
这座别墅的庭院相当大,植被覆盖率起码超过百分之八十,所以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只不过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看起来光秃秃的。
喻嘉时绕着庭院走了一圈,分岔的小石子路不少,可能稍不注意就会迷路,再往外走还能看见一个被冻住的喷泉。
他在这里逛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能把这座庄园的外围逛完。
大概是因为喻嘉时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那些总藏在暗处保护庄园安全的安保员终于走了出来。
喻嘉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吓得够呛,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冒着警惕二字。还不知道这座别墅庄园里有安保员的他只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陌生人出现?
“喻小先生,您已经在外面逛了快半个小时,赶快进屋吧。”
直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后,喻嘉时面对他们时那种剑拔弩张的警惕才微微消散。
但是这种人身自由仿佛被监禁的感觉让喻嘉时觉得格外不爽,他是个独立的人,洪崖究竟是什么意思?想把他囚禁在这座庄园里不成?
“我要是不回呢。”喻嘉时轻飘飘地说出了威胁性十足的话。
两个安保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不敢拿喻嘉时怎么样。干脆如实交代一些洪崖绝对不会主动说的话。
“先生说您的身体还没好全,这外面又实在太冷,待久了对您的身体不好。”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后。喻嘉时身上那种满是刺儿的态度彻底消散,他像一个初次怀春的少年,不确定地看着两个安保员,追问一句。
“真是洪崖说的?”
两人点了点头,今早洪先生出门前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
“小喻总!”家政阿姨刚从房子里追出来,这么冷的天气,她脸上竟急得出了层汗:“您还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偷偷跑出去了。”
“我出来走走,没想去哪。”喻嘉时搞不懂为什么他们都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就好那就好。”阿姨闻言松了口气,也跟着劝道:“小喻总,外头冷,您跟我回屋里去好不好,也到该吃药的时间了。”
阿姨话音刚落,喻嘉时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外面的确有点冷。
回到屋里,喻嘉时吃完药就跑上楼了。不然他真的不想看着阿姨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他。
上楼后喻嘉时没回房间,而是转身走进洪崖的书房。他对他书房里那一面全是史学类的书架很是感兴趣。
只不过一迈进书房,他就被昨夜残留在这里面的浓厚信息素熏得耳根发烫。
于是他赶紧把门打开,再把窗也打开一些好通风透气,而后从上面抽下一本《天朝的崩溃》,往那红木办公桌前坐下。
随后他又发现办公桌两侧掉了一堆书——全是昨夜为了让他躺得舒服点,被洪崖扫下去的。
这种在事后才发现的感觉有点不自然,喻嘉时差点忘了自己该怎么坐。硬是起身把那些书全都捡起来,再工整地摆放回桌子上,才算完事儿。
坐在这个地方格外煎熬,简直如坐针毡——草。都怪洪崖,非要在这么正经的地方做那档子事儿。
他硬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自己的心静下来,投入到书籍本身的内容里。
这本书他之前看了一半,后来因为有事耽搁所以一直没能继续看后半部分,今天就算补上了。
那种感冒药多少都带着点安眠的效果,喻嘉时看了一小时左右就觉得眼前有点花,那些字开始揉和成一团。渐渐看不真切,直到他彻底趴到桌上睡着。
书房里的窗忘了关,虽然只开了一点。但这一下午的时间,也溜进来不少冷气。让他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照料
公司里的事务处理结束,洪崖推掉接下来的交际酒会。难得很早就回了家,这让金开觉得很是吃惊。但是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小喻总在家里。
家里一旦有了牵挂,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早一些回去。于是金开忍不住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牵挂呢?真是羡慕老板。
洪崖回到家时。阿姨正在厨房里给喻嘉时煮晚饭,听到电梯响起的声音,才匆匆地跑了出去,一看是洪崖,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先生,您,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在这寒冷的冬季,外面的天甚至还没有黑,洪崖就回到家了。
这不可谓不稀奇。
洪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询问道:“嘉时呢?”
“小喻总今天吃完午饭后,在庭院里散了半个小时的步,回来吃了药就上楼了,期间一直没有下来过。”
得到回答,洪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二楼往左走,第一间就是喻嘉时的房间,然后是书房。书房的对门则是洪崖的大房间。
洪崖敲了敲喻嘉时房间的人,发现无人回应便搭上门把手,轻轻一转打开房门,然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洪崖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后快步地走到书房门口。这短短的几步路,让他已经把“喻嘉时是不是已经逃走了”这件事想了很多遍。
当他在书房门前站稳,先是被流通的冷空气吹了个照面,然后才发现趴在桌上睡觉的喻嘉时。
洪崖脸上的面色骤然放松下来,但很快那对锋利的眉又蹙起来。他走进书房,将那扇被打开的窗关上。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喻嘉时的肩上。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明知道自己的感冒还没好全,就敢在这吹着冷风睡觉。
被他压在手臂下的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真是个好孩子,洪崖心想。要等到看完了才睡。
他俯下身,一手穿过喻嘉时的膝盖窝,另一只手则绕过他的背,掌心再箍紧他的臂弯。随后略微一发力,便将喻嘉时抱了起来。
喻嘉时少说也睡了两个小时,洪崖的动作让他很快就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是伸手去掐洪崖的脖颈,脸上是副还没从梦里醒来的惊魂感。
洪崖停住自己的脚步,他双手都在喻嘉时身上,如果伸手反击,喻嘉时就会摔下去,他犹豫一秒,最终选择没动。
脖子上很快传来窒息的感觉,喻嘉时真不愧是练过家子的,那手劲儿一般人根本没法比。
洪崖想着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把生命如此从容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不过他也很好奇,喻嘉时究竟在做什么梦,能在醒来以后反应如此大。前几日在医院里醒来时也是。
他好像经常做噩梦。
“清醒一点。”洪崖哑着嗓子,艰难出声:“阿星。”
阿星。洪崖第一次这么叫他,却觉得意外顺口。
璇玑。璇玑也是星,北斗前四星。
这声近乎呢喃的称呼,瞬间惊醒喻嘉时,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原本呆滞的目光渐渐凝结回神,他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洪崖完美的下颚线。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地掐在对方的脖颈上,惊恐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又忧又怕地伸了过去,尝试着要去触碰他脖颈上的那圈红。
“对…对不起。”喻嘉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做了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做梦,醒不过来,我还以为还是梦。你疼吗?”
喻嘉时第一次对着洪崖说软话,还会问他疼不疼。本来挺疼的,这一通话问完后,洪崖倒觉得值了。
“不疼,做噩梦了?”
说话的同时洪崖迈动步伐,干脆带着他回自己在书房正对门的房间。
喻嘉时闭眼点了点头,回忆着这个总是在花样困扰着他的噩梦。随着洪崖的走动,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在他怀里窝着。
当即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然后硬是凭着自己腿长的优势,从洪崖的怀里跳了下来。洪崖哪能不由着他?立马改而扶住他的后腰,以免他下来时站不稳。
“做什么噩梦了?”
喻嘉时站稳脚跟,一抬头差点吻上洪崖的下巴。他们此刻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洪崖的气息几乎把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这一觉睡得其实挺冷的,此刻靠在洪崖身边,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灼烧起来。
“也没什么。”喻嘉时觉得这人为什么要问这种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是没话聊了?
“你没做过噩梦吗?就是那种,在梦里被反派追杀的那种噩梦。”
喻嘉时的说法也很普通,普通到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做过这种噩梦。因为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梦对于他和洪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洪崖闻言略微一愣,他没有察觉出喻嘉时话中的深意。倒是被他那句你没做过噩梦吗给问住了。
洪崖不做噩梦吗?他当然做噩梦。只是他的梦里没有被反派追杀的经历,反而是他把他最在意的那个人杀死的画面,十年如一日的困着他。
“所以你刚刚被反派追杀了?”
喻嘉时点了点头,呼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还好你把我叫醒,不然我又要死了。”
“又?”洪崖的眉峰微微一颤。
“对,可倒霉了。”喻嘉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得太久,转而询问道:“你不觉得这样站着特别烫?”
“烫?”洪崖当即抬手抚上喻嘉时的额头,随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怎么看怎么可怕。
“又发烧了。”
“……”喻嘉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当然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抬头看见洪崖脸上的表情,他竟难得觉得心虚,嘴硬道。
“我觉得没什么事。”
洪崖哪里还有功夫跟他斗嘴,当即压着喻嘉时回床上,再勒令他躺下。喻嘉时在被子里裹得只剩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发烧,脸被烧得通红,嘴唇反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洪崖坐在床边,垂眸注视着他。
喻嘉时本来觉得发个烧而已,吃药就行,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在洪崖的这种目光之下,没有人能忍得住不把自己变得脆弱一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目光里深深的担忧。
洪崖给楼下的阿姨去了电话,让她把家里的药箱拿上来。药箱里有一个体温枪,对着喻嘉时的手腕按一下,立马便测出体温来。
38.6℃,烧得还挺厉害。
“这么冷的天,你还把书房里的窗打开趴着睡觉?”洪崖的心里顿起一股无名火。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家政阿姨。家政阿姨被老板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喻嘉时还以为他要为难她,当即抓住洪崖的衣角道:“我自己的问题。跟她没关系,你别凶人家。”
洪崖觉得有些想笑,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有空去担心别人?
“谁说我要凶她了?”洪崖故意板着脸说道:“我只是要让她去联系金开,带私人医生过来。”
家政阿姨顿时如蒙大赦,点着头忙说知道了,这就去联系。然后退出了房间。
站着时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喻嘉时,一裹进充满乌木焚香气息的被窝里,才缓缓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
人在发烧的时候心脏会跳得特别快,听说这样才能加速散热。喻嘉时此刻就是如此,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砰砰加速跳动的声音。
距离上一次发烧才过去四天不到,谁能想到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果真是应验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老话。
喻嘉时躺在被窝里,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洪崖看。洪崖的脸上还是看不出悲喜,不过唇角的弧度有着细微下压的痕迹。
因为发烧的关系,喻嘉时眼眶都被烫得有些红,让他有些睁不开眼来。
洪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退烧药和退热贴,先是将退热贴贴到喻嘉时的额头上,这才将他扶起来吃退烧药。
喻嘉时靠在床头上,乖乖地伸出两只手,并拢接住洪崖倒出来的退烧药,那药是胶囊的模样。
胶囊的药虽然不好吞,但是比那种大粒白色的好入嘴,起码不苦。
喻嘉时自以为很是潇洒地丢进嘴里,然后再喝一口洪崖送到他的温水,就着水顺利吞了下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成功的手势——完美吞下。
洪崖自他把手伸出来后,就一直盯着他那个还包扎着的手指。
他之前拍戏削木剑时割的,因为还没好全,所以还没拆线。
其实前两天住院时洪崖就发现了,但碍于别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来得及问他。
眼下他拉住了喻嘉时受伤的那只手,问道:“到底怎么弄伤的?”
“拍戏的时候不小心。”
喻嘉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洪崖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和温柔,实在太具有欺骗性。
会让喻嘉时觉得,他好像真的很在意我一样。
看了一眼他飘忽的目光,洪崖又低头看着他的手指,问:“有人为难你?”
“我自己的问题。”喻嘉时装得有些不耐烦:“那场戏要削木剑,我会木工,就权当在玩。但是天冷,手冻僵就划到自己了。”
“削木剑?”洪崖闻言眼底有些震颤,但他隐藏得太好,再抬眸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会投资这部电影。那天无意间看了一遍这电影的剧本,剧本里有关男主和他师傅的那一段剧情,足够让他心潮翻涌。
没想到喻嘉时演的就是这个师傅的角色。光是想想,洪崖都觉得很满意。
“嗯。”喻嘉时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否则显得他很蠢一样。
洪崖没再说什么,他把喻嘉时的手塞进被褥里。他想起喻嘉时是空腹吃药,于是亲自下楼去拿吃食。
阿姨知道喻嘉时是东城人,喜欢喝汤,所以晚饭也煲了汤。别的喻嘉时肯定也吃不下,洪崖只能先盛一碗汤,再叮嘱阿姨马上煮点清淡的粥。
离开
医生来得很快,不过半小时便被金开火急火燎地带进了洪家。这私人医生也是个面熟的,上次也是这么被金开这么火急火燎地请过来,而且诊得还是同一个人。
喻嘉时看见他时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当时那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对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还呆呆地盯着喻嘉时看了一会儿。毕竟这张脸好看得太有辨识度,只要见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想起当时他和洪崖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他还以为这个男生不会在洪崖身边停留得太久,结果没想到。
他甚至以为是不是这两个人又生气闹别扭,然后洪总又下手重了,把人家折腾生病了。
“黄医生,看病。”
洪崖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身后传来,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宛若被一条蛇从暗中盯住了一般。
“不不好意思!”黄医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拿出自己的医药箱,开始看诊。
最后的结果仍然和黄医生一开始设想中的很不一样,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热。只要打两天针,再吃点药,很快就能好。
黄医生很快把针水开出来,喻嘉时扎上针后,早已经倦怠到不行,躺在被窝里,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随后黄医生又开了一张处方药单,这样金开送他回去的路上还能顺便拿着单买药。
这一通折腾完也已经晚上九点多,喻嘉时打着针已经睡着,洪崖仍守在床边看着喻嘉时。
阿姨上来请他下去用晚饭,说自己可以先在房间里守一会儿,等先生用完饭再上来。洪崖点头答应,下楼草草吃了一些。
然而今夜注定是个动乱的夜晚。
晚饭还没来得及吃两口,洪崖就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就非常忙乱,正式给他下了病危通知。
洪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那一刻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喻嘉时今后该怎么办。
“我马上就到,请全力救治。拜托了。”
洪崖放下手里的筷子,抓起车钥匙赶出门,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金开。
金开眼看着老板的车冲出院门,打开车窗甚至都来不及问老板这是要去哪。
急救室里,机器仪器与医生冷静又紧张的声音混成一团。
洪崖的黑色大G驰骋在无边夜色里。
喻嘉时毫无意识地躺在洪崖的床上,床沿边上的点滴袋才刚挂完第二袋。
秒钟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移。世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有人前世相爱相恨,今生却无法相认。有人会长大,会痛苦,会老去,会迎来生命的终结。
在这普通却又不平凡的世界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经历着生命的无常。
急症室里的仪器倏然拔高声音,最终归于平寂。
九天之上,一颗无名的星辰陨落。
喻嘉时知道消息的那一天,在床上坐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动也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大概是悲伤到了极致,已经忘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喻嘉时和这个在他生命中占据着十足重要地位的女人的最后一面,成了半个月前她笑眯眯地送着喻嘉时坐上去北城的车。
记忆里的人还如此鲜活,转眼间却再无法相见,天人永隔。
豆大的水滴落在喻嘉时的手背上,起先速度还很慢,一滴与一滴间相隔许久,再到一次落下好几滴。
当喻嘉时意识到自己在哭时,他的神识也早已回笼。痛苦织成的网铺天盖地将他拢在中间,一双无形的手重重地挤压着他的心脏。
呼吸变得急促,他不得不发出声音,可那细微的声音满是痛苦的哽咽。
喻嘉时从床上下来,可是无力感充斥着他的手脚。他扑通一声落地,然后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呼吸。
洪崖听见声响从门外赶进来时,看见了痛苦哀嚎的喻嘉时,他抬拳砸着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心头的压抑。
他陪着喻嘉时待了一天,也看着他毫无反应了一天。不过是出门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便成了这样。
但相较于他没有任何反应的状况,洪崖更乐意见到他痛哭的模样,痛苦只有被揭露出来,才会有愈合的可能。
他上前去拥住喻嘉时,任喻嘉时在他怀里痛哭流涕。此刻言语的力量是最脆弱的,只有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抚。
金开送水上来,见着这副景象,心里别提有多难受。虽然他和喻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到底是被喻真逗过很多次,心里对喻总是存着好感的。
谁能想到世事如此无常。
此刻他不愿打搅喻嘉时与洪崖,深深叹了口气后,便又拿着水下楼。
这天下午,喻嘉时在洪崖怀里尽数释放着痛苦。他哭到声嘶力竭再被洪崖哄睡下。
待到第二天醒来时,神色已与平常无异。
后来喻嘉时带着喻真的骨灰回到东城,洪崖却没能随行,因为他要出国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喻嘉时说你忙你的,意思就是不用担心他。可他如今的状况反常得令人摸不准他的想法,洪崖怎么可能不担心。
因此便让金开跟在喻嘉时身边,陪他一起回东城。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金开舍了回家团圆的机会。心甘情愿地陪着喻嘉时回东城。
毕竟他也不希望小喻总出什么事。
回东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小姨安葬。他把小姨安葬在和父母同一个陵园里,虽然因为时间关系,碑之间相隔甚远。
但好歹,也算团聚了吧。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喻嘉时十九岁,见到了东城的第二场雪。只是那雪很小,只积了一夜就化了。
金开住进喻嘉时他家,他不停地在心里感叹着,真是太有钱了。现在想在东城的这种地段买一套这种老房子,花得不比在宁城三环以内买房少。
这种老房子让金开回忆起自己童年,那时候他跟着乡下的爷爷奶奶,也住这种老式的瓦房。一出门就是村里的泥土路,堤坝下是水田连片。
喻嘉时家有一只叫阿白的老猫,喻真去宁城之前,交给了自己关系最好的牌友,让对方帮忙照顾一阵子。
回家两天后,那个老婶儿找上门来。敲门发现有人在,很是惊喜,还以为喻真回来了。
见是喻嘉时,也只是顺嘴问了一句你小姨怎么还没回啊。喻嘉时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时,那牌友就已经连着说下去了。
“阿星呐,你小姨去宁城之前,把你家阿白交给我照顾。你也知道阿白有点老了,这个星期我看它好像快要不行了。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来你家里敲门也没人在。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现在你回来就好了,快跟我去我家看看阿白吧!”
“阿白?阿白是谁?”警惕的金开从喻嘉时身后冒出头来,吓了那个婶婶一跳。
喻嘉时说:“小时候家里养的猫。”
话音一落,便跟着那位老婶儿过去她家,将阿白接了回来。
就像老婶儿说的一样,阿白已经快不行了。它神情蔫蔫,只在看见喻嘉时的时候,才勉强抬起头,蹭了他一下后又垂下了脑袋。仿佛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光了它的力气。
喻嘉时五六岁的时候,阿白就已经在他家里了。那时候喻嘉时还是个奶娃娃,它也是只奶猫。阿白的出现,好歹让一连失去了两个主人的房子又恢复了些活力。
如今喻嘉时长大,可它已经很老了。
他抱着阿白坐在门檐下,看着细微的霜雪飘扬,落了地就化成水。轻轻地抚摸着它早已不光滑油亮的毛发。
直到它的身躯也变得冰冷,不再动弹,也不再有轻轻的呼噜声。
这只老猫熬至今日,好像就是为了看小主人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喻嘉时心想。
金开端着热水从屋里出来,便听见喻嘉时说:“阿白也没了。”
低头看向喻嘉时怀里的老猫,金开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命运是否对小喻总也太过于苛刻了?
“小喻总,你别难过了。”金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你放心,老板今后一定会陪着你的!”
这些时日来,金开已经明显感觉到老板对喻嘉时的重视。
他这句话的确逗笑了喻嘉时,只是这一道嗤笑声究竟在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阿白怎么说也是寿终正寝。”喻嘉时轻声说道,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金开以为小喻总会哭,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小喻总的神情看着很平静,好像那个会失声痛哭的他,已经彻底消失在几天前的下午。
他们带着阿白到专门的宠物医院将它的尸体火化,留下一小罐骨灰带回家,就埋在院子里它最喜欢窝的那颗矮树下。
夜里。喻嘉时在小姨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留下的遗书,那本遗书很厚,一看就是写了很长时间。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喻嘉时在家时,基本都自己房间里坐着看书,而小姨可能都在距离他一墙之隔的地方,默默地写着给他的遗书。
其实说是遗书,更像是一本日记。喻嘉时坐在那儿静静地看,她每天都会记一点事情,再把想对喻嘉时说的话写下来。
她让喻嘉时每天就看一页,看到他放得下这段沉痛的回忆为止。
喻嘉时便乖乖地只看了第一天的,然后收起来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年关将至,大街上到处都是充满年味的广告,卖对联和卖年货的商店一家连着一家。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不一样的味道。
这是在宁城很难感受到的年味,只可惜喻宅里却宛若与世隔绝。
除夕前一天,喻嘉时问金开:“明天过年了,你不回家吗?”
客厅里的电视里播放着财神到的广告音乐,大红大紫的配色落在喻嘉时的脸上,却不见波澜。
金开本想说,洪总让我陪着你。但是转念一想,就小喻总这个性,他要是这么说了会马上被赶回家过年的。
况且他也是自愿留着的。
晚饭
“没事,等洪总回来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金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然后在边上坐下。起码跟喻嘉时待在一块儿,他没那么大压力,除了每天要给老板汇报情况外,也算悠闲。
不像老板,每天都在剥削他!万恶的资本家!
喻嘉时什么事情都能自给自足,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金开甚至还能吃到喻嘉时亲手做的饭……第一天他还特意拍了张照片,然后不知死活地发给老板。
并说:老板,小喻总今晚做饭了诶!
他老板最后回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问号。金开莫名察觉到了威胁,所以再也不敢发这种涉嫌“炫耀”的图片。
喻嘉时盯着电视看了许久后才缓缓问道:“你们北方人过年吃饺子吗?”
金开点了点头,当即敞开了话头。开始跟喻嘉时说他奶奶和他妈妈包的饺子如何如何好吃,他又如何如何蠢,学了好久才包好人生中的第一个饺子。
结果一下水就散了,被全家人笑了好几年。
大概是被他的话逗乐,喻嘉时一直垂着的嘴角隐约有了上扬的痕迹。所以他又问:“洪崖过年会吃什么?”
这倒是一下子问到金开了,他跟着洪崖干了四年。过年的时候他在家里过年,基本不在洪崖身边,所以也不知道他会吃什么。
所以他不确定道:“这个,我倒不是特别清楚。但老板也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家宴上肯定也会有饺子的吧!”
说起家宴,喻嘉时突然想起洪琛来,他不会回来吗?
听说他们兄弟俩的父母早在把华禧交给洪崖打理后,就再不过问世事,退回老家养老去了。
他过年应该也要回去见一见父母的吧?就像金开说的那样,一个大家族,还有家宴。
他会不会也曾将卫意带回家去参加过这个家宴呢?
洪崖比他年长了十来岁,这十来年里他未曾知晓的一切过去,都是他与洪崖之间的巨大鸿沟。
下午,趁金开午觉还没醒时,喻嘉时独自出门,逛超市买年货去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大概凑合一下也就过了。但毕竟金开还留在这儿,总得给人煮份儿像样的年夜饭。
金开喜欢吃饺子,喻嘉时就买了面粉和几种菜肉,准备回去包饺子,炒两个小菜,熬一锅汤。顺便给他买了点零食。
其余的,他如今也没太大的精力去做,只能委屈对方将就。
他拎着满袋子东西走出超市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挪回去,不时还有拿着摔炮的小孩儿从他身边欢笑着跑过。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虽然痛苦,但生活仍然要继续过。
巷子里的路灯下,喻嘉时分明看到了洪崖的身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两秒后,他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飞快地冲进洪崖为他展开的怀抱里。
这温暖又宽阔的胸膛,成了喻嘉时最后的避风港。
他们在路灯下相拥,两颗跳动的心第一次如此贴近。
“你怎么会过来?”喻嘉时埋首在他肩头里,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飞机在东城降落。”洪崖说道:“我也放心不下你。”
前一句听起来像借口,只有后一句才是真心话。
“买了什么这么多?”
洪崖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喻嘉时只给了他一半,另一半则在自己的手里拎着。
两人肩并着肩,一起从巷子里走回去。
“明天过年,金开说他想吃饺子。”喻嘉时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洪崖闻言唇角微压,远在家中的金开刚睡醒,便莫名感觉到一股冷。
“那我呢?”
“你?”喻嘉时倏忽一愣,意识到洪崖也许是在吃醋,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想吃什么?”
洪崖这下子不说话了,想吃什么?他其实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对这边的食物,一直以来都是只要饿不死就够了。
所以他也不挑食,特别好养活。
思索着的同时,洪崖目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喻嘉时,仿佛答案已经跃然纸上。
“都可以。”洪崖说着,又补充道:“只要是你做的。”
跟着喻嘉时一起进入喻宅,看到这个非常老式的宅院,洪崖有些恍惚——太眼熟了,并不是因为他何时来过此地。
而是因为他上辈子,也曾住在这样的地方。九天剑仙璇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将他这个魔族少主拉扯大,以报昔年恩情。
那个不大的草院里,承载着洪崖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时常想,如果他当年没有因为赌气而失手杀掉那个人,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衣袖被微微扯动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洪崖,他侧首看向喻嘉时。
“怎么了?”喻嘉时问他。
“没事,进去吧,外面冷。”他顺势牵起喻嘉时空着的那只手。
喻嘉时眼眸微睁,讶异地扫了眼被洪崖握在掌心中的手。
两人携手穿过小院子,在喻嘉时心里还有点儿慌乱时,洪崖已经牵着他进屋了。
金开不知道自家老板来了,听见声响颠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小喻总!你跑哪儿去了,真的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老板交代了。”
睡醒后到处找不到喻嘉时,打电话也没人接。还以为他想不开干啥去了,差点急死。
“一觉睡到现在,你想交代什么?”洪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金开浑身一激灵,差点给他跪下去,觉得自己颇有种太监总管没照顾好皇后娘娘,结果被还皇上当场捉住的感觉。
“老,老板!您,您怎么来了?”于是他立即站直身躯,堪比大学时站军姿那么标准。
“怎么?你还不欢迎?”
这会儿从洪崖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出不满。仿佛与他积怨已深。
“我我我我哪儿敢啊,这里是小喻总的家。”
拿皇后娘娘当挡箭牌,金开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一个拇指的同时,又在估摸着自己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洪崖从鼻息间溢出一抹嗤笑声来,听得金开直打冷战。然后立即赶上前去,把两人手里拎着的东西接了过来。
原来小喻总只是出门买东西去了,而且老板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过来了——他们的手竟然牵在一起!
这一定是真爱!这不是真爱是什么?简直比钻石还真。金开在心里呐喊。
“你吃饭了吗?”喻嘉时转身问洪崖,又在金开那堪称动荡的眼神里,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洪崖吃过飞机餐,但他仍然惦记着金开那天给他发的照片。
“还没。”
得到回答后,喻嘉时转身就进了厨房。金开懂事地帮他把东西拎进去,然后问道:“小喻总,这些要放冰箱里吗?”
喻嘉时点了点头,然后思索做点什么吃的好。这应该是洪崖第一次吃他下厨做的东西,要认真一点才行。
在金开把袋子里的东西塞进冰箱之前,喻嘉时率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好家伙,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两天的事情太多,牵着他耗着他,他基本没怎么下过厨。冰箱里剩着的还是金开前天去买食材时顺带的一点饮料。
这样一来的话,就只能先把今晚去买的东西拿出来先做,然后明天再出去一趟。
“面粉放在冰箱里,其他的放上面。”喻嘉时说道。
他站在橱柜前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也不算很多,勉强三个菜一个汤。洪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喻嘉时,又觉得在里面乱转的金开有点碍眼。
“你出去。”他说道:“买点东西。”
“啊?”本来打算帮忙打下手的金开闻言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在这儿当电灯泡。于是赶忙点头:“哦哦哦,好的老板。我这就去!”
话音一落,就匆匆忙忙赶出了家。甚至忘了问老板要他买什么东西,不过凭借他照顾老板工作生活四年的经验来看,他知道要买什么。
确定好自己要做什么后,喻嘉时穿上围裙就开始忙活起来,洗菜洗肉,切菜切肉。
洪崖看了眼他的手指,问道:“要我帮忙吗?”
喻嘉时非常冷酷地说:“不用,我做饭从不要别人碍手。”
做饭其实也是一个很舒畅的解压过程,尤其是当你知道你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别人要吃时。
“你不要一直站在这,去客厅里坐。我弄好了再叫你。”
“嗯。”洪崖应了一声,可许久都没动弹。
喻嘉时被他看得有些压力,于是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洪崖此刻正抱着臂,斜倚在门上,目光认真又执着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油烟会把你衣服熏臭的——来不及出口的抱怨化作满腔绕指柔,喻嘉时耳根微烫,咽了咽嗓子。回过头专心做菜。
喻嘉时做了三个菜,两荤一素,都是东城菜。菠萝咕噜肉、蒜香排骨和蚝油生菜,炉上还煲着排骨玉米汤。
香味几乎溢满了整个客厅,把洪崖本来不饿的胃也勾得有些馋起来。金开几乎是闻着味儿回来的,他拎着买回来的换洗物品。一迈进门,胃就很不争气地响起来。
“小喻总,你做了什么呀?怎么会这么香!”
那天喻嘉时也做了两份红烧排骨盖浇饭,很好吃,就是没吃够。老板一来就有这么多好吃的,真是羡慕死了。
“好了,洗手吃饭。”喻嘉时端着蒜香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洪崖伸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喻嘉时不明就里,抬头看了眼在这儿站了许久的洪崖。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洪崖的吻已经迎面落下来了。喻嘉时直接愣在了原地,眉心上的湿热触感直惹得他心颤。
洪崖像是笑了一声,随后他接过喻嘉时手里端着的东西:“我帮你。”
喻嘉时眼神闪躲,非要板出一副冷淡的表情,殊不知通红的耳尖早已经暴露了他。
这家伙是怎么敢的——厨房和客厅只有一个隔断的距离,金开就在外面。
他急忙扭头回到厨房,将煲好的汤起炉。这几日来围绕在喻嘉时心上的苦闷,在这顿看起来稀疏平常,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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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么普通的晚饭中,消散了许多。
年货
喻嘉时家里其实只有四个房间,一个他的,一个小姨的,剩下那个是逝去的父母曾经住的,如今已经改成了书房。
唯一的客房已经给金开住了。
趁着金开洗碗的功夫,喻嘉时带着洪崖逛他家时,心里冒出个问题来——洪崖今晚住哪儿?跟金开挤?他怕是不太乐意吧?
洪崖在喻嘉时的书房里走了一圈出来,脸上的神情看上去若有所思。仿佛在思考自己的书房里还能不能放得下喻嘉时的藏书。
“你房间在哪?”洪崖问道。
喻嘉时带他走了一圈,就是迟迟还没进自己的房间。
“在那儿。”喻嘉时指了指书房斜对面的门。
洪崖点头,也不等喻嘉时带他,率先迈步走过去,于是喻嘉时急忙跟了上去。
当他还在考虑洪崖该住哪儿时,洪崖已经自己做了决定——他当然要住喻嘉时那儿。
喻嘉时的房间和他这个人很像,纯木系的装修。看上去就很性冷淡,可又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能让人迅速静下心来。
洪崖没想到除了书房,他房间里还有一面很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学科的书和各类文献,一看就是为了顺手。
书架最中间还放着一面全家福,只不过那时候的喻嘉时还是一个丁大点儿的宝宝,喻真也才十几岁。洪崖盯着照片上的小豆丁看了许久,只觉颇为新奇。
“你随便坐,我去洗个澡。”
见洪崖好奇地在四处打量,喻嘉时也不阻止他。随即转身进房间里的浴室,他做了一晚上的菜,现在身上都是油烟味。多少有点不舒服。
浴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便从外面被迅速抵开。喻嘉时傻眼看着跟进来的洪崖。
“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洪崖松开工整的领结,一边褪去上身衣物,一边将喻嘉时逼到墙边。
退无可退,喻嘉时抬手顶住洪崖的胸膛:“那也得先洗完澡。”
他这双能把一个成年男人背摔出去的手,顶在洪崖胸膛上却一点作用都没,对方仍在朝他靠近。
“一边洗。”洪崖手撑着墙面,然后俯身到喻嘉时耳畔,半点儿不含糊:“一边做。”
他嗓音本就低沉,眼下故意更是为之,加上又难得多三分温柔的引诱。喻嘉时不争气地咽了咽嗓子,从腰开始往下,全都发麻。
乌木焚香适时被洪崖放出,而喻嘉时那成分复杂的信香,很快也被欢快地勾引而出。
两股信息素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在不大的浴室里交织交融,闻着就好像是同一种信息素,而不是两股不一样的信息素。
乌木焚香就像一条小蛇,顺着喻嘉时的腿一路攀爬,最终将他完全包围。
百分百的匹配度让喻嘉时在这件事情上,几乎没有拒绝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绝世妖妃勾引的昏君,根本毫无抵抗力。
洪崖垂首吻住他,起先只是温柔的品尝,直到喻嘉时抬手抓住洪崖的臂膀,并且有回应后,这个吻就变味了。
昏乱之中,喻嘉时的手蹭开花洒的开关。温热的洗澡水从半空中洒落,将认真拥吻的两人完全浇湿。
洪崖早已经褪去西装衬衫,赤着上半身。水珠洒在他隐隐鼓起的肌肉上,喻嘉时的手就搭在他结实的臂肌上,几乎能够感觉到里面隐藏着的,令人血脉喷张的力量。
而喻嘉时身上还没来得及褪去的衣服,沾了水后正湿答答地粘在他的身上。
喻嘉时身上也有线条好看的肌肉,只不过在洪崖面前,终究还是显得瘦弱一点。
洪崖的动作第一次那么温柔,喻嘉时在他的温柔下成了不知南北,只看得清眼前人的醉鬼。
但他的温柔其实很有限,在情事上,情到深处时,很少有Alpha能够长时间在自己的Omega面前不粗暴。
洪崖也一样。
到后面他便恢复了原样,像他们第一次时那么疯狂。
喻嘉时暂时忘却了人世间的俗事,忘却了让他痛苦的情感。一心一意都系在洪崖身上,让他带着自己在浪潮之上起起伏伏。
从浴室到床上。
洪崖又一次咬破他后颈的腺体,狠狠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到他的腺体中,再次加深了信息素标记。
想到房间的另一头就是金开,即便房间的隔音很好。喻嘉时仍会羞耻地去捂着自己的嘴,洪崖不让他捂,他就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零点一到,便是除夕。农历之中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虽然还不是新年,但远处仍隐约传来烟花的声音。团圆的日子,总值得庆贺。
喻嘉时累得手指连都不想动弹,一闭眼就睡着了。洪崖抱着他去清洗,然后拥着他,连失眠二字都不知怎么写,很快入睡。
喻嘉时一大早就被附近传来的鞭炮声吵醒,他懒懒地窝在洪崖的怀里。头次知道自己的被窝可以这么暖和、这么好闻。
洪崖还没醒,喻嘉时便悄悄用目光勾勒着他坚毅的面庞。大抵是感应到喻嘉时的目光,没过多久洪崖便醒了。
在这冬日的早晨,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刻,便如同天雷勾地火,一点就炸。
直到金开已经煮好早餐,战战兢兢过来敲门,两人才堪堪停住。
喻嘉时想起自己还得早点出门去买食材,否则今天除夕他们都得饿肚子。
吃过早餐后,洪崖主动陪喻嘉时出门逛超市,街上的年味已经很足了,隐约间能闻到鞭炮的气味。
想着家里多了个人,所以喻嘉时买起东西来一点儿都不节省。几乎无脑往购物车里塞,洪崖跟在他旁边倒是什么都没说。
洪总一年能有几次逛超市逛商场的机会?他算不准喻嘉时到底想买什么,所以只是沉默地看他往购物车里塞东西。
颇有一种,喻嘉时就算想把这家超市买下来也没问题的感觉。殊不知这家超市租用的地盘儿,正是小喻总家的。
结账时,喻嘉时低头拿手机,等他点开付款二维码的功夫,洪总已经刷完了卡。
以至于喻嘉时把二维码推上去时,负责结账的小姑娘已经把小票递了上来:“先生,您的小票。”
喻嘉时一怔,转头看了眼洪崖,对方十分自如地将那张署名是洪崖的金卡放进了喻嘉时的兜里,惹得那小姑娘来回地看着他俩。
一副兴奋却又不敢言语的模样。
“谢谢。”喻嘉时伸手接过小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好家伙,一不留神就买了一千多块的东西。
买的东西太多,他们俩又是散步走路出来的。于是两人推着推车站在超市的门口,等金开开车过来搬运。
喻嘉时模样生得出众,洪崖的身形又是南方少见的伟岸。一起站在那儿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惹来不少频频回头的目光。
甚至还有Omega上前询问他俩是不是一对,起先喻嘉时摇头说不是,对方便兴奋着要洪崖的联系方式。
喻嘉时不在意,他想着:洪崖这人,会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微信给别人加么?肯定是拒绝。
可洪崖竟然真的把自己的二维码给对方扫了!喻嘉时面上装得不在意,可却暗自磨了磨牙。在脑子里把洪崖狠狠地咬了一通——我都还没加你微信!
后面又有第二个试图上来询问,喻嘉时甚至不等对方出口。就主动握住了洪崖的手,十指交叉恶狠狠地握在一起。
对方见状,却是羡慕地看了眼洪崖,然后没有上前,直接扭头进了超市的电梯。
洪崖抬起另一只手,虚虚一挡遮不住笑意的嘴角。手掌被对方扣得生疼,喻嘉时的手劲真的很大。
“你没看出来吗?刚刚那个是冲着你来的。”洪崖的话音中还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喻嘉时闻言一愣——他还以为又是......太丢人了,丢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这种好像吃醋的举动,一定被洪崖笑死了。
想起自己还扣着他的手掌,喻嘉时急忙松开,要收回来的瞬间却被反客为主,洪崖紧紧地扣住了他的五指。
他这是什么意思?喻嘉时觉得自己此刻颇像一个怀春的少男。
于是板着脸说:“我只是不想跟陌生人交流。”
大有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的既视感——我不想跟陌生人说话,所以才选择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原来如此。”
洪崖装作了然的模样,且不说他在这边的年纪就比喻嘉时长了十来岁,算上两世那也不止一个轮回了。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在故意嘴硬。
他垂眸偷偷打量喻嘉时一眼,突然觉得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当年是璇玑一手将他养大,如今在喻嘉时身边,却有一种反过来的奇妙感。
喻嘉时又问他:“你不回家吗?”
“回家做什么?”
“过年,不回去看看父母?”喻嘉时侧着脑袋,又微微抬起头。洪崖实在是太高了,跟他站在一条线上说话,脖子真的很辛苦。
“还有洪琛,他不回来吗?”
喻嘉时只是顺嘴那么一问,也不觉得自己问得哪里有问题。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问完这句后,洪崖握着他手的力气变得大了不少。
而且本来还算愉快的脸色,略微阴沉了下来。
“想见他吗。”洪崖问。
“没有,随口一问。”
洪崖嗤了一声,大概率有点不相信。不过当下的气氛的确还算好,他也不想这么快就把他和喻嘉时好不容易构建起的温情又毁了。
所以他适时地将这个话题停下了,尽管把自己的弟弟当作是假想的对手,是件很蠢的事情。
洪崖觉得自己的对手其实不少,观星娱乐的唐瑞宸就是一个。
“他说不回来。”洪崖说道。
喻嘉时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开就开着车到了。这个问题适时被放下,三人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放到后车厢。再一起坐着车回去。
一路上因为都有金开那活跃气氛的话题,所以他们两人自然将那个不太愉快的话题放到了脑后。
金开不知道,自己这一通表现。让老板有了给他加工资的想法。
除夕
一回到家,喻嘉时就做了三份盖浇饭,三人简单地吃过午饭后,各自回屋休息。等到下午再开始准备年夜饭。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小姨负责忙活的,喻嘉时只要跟在她身后负责打下手。不过好在也有经验,三个人的年夜饭他还做得出来。
午睡起来,喻嘉时直接钻进厨房,开始和面剁馅儿,准备一会儿包饺子。他们家过年没有包饺子的习惯,倒是金开十分雀跃。
惦记着喻嘉时手指上的伤没好全,所以金开主动进了厨房,在喻嘉时的指挥下,把洗菜洗肉,切菜切肉这些事情做得面面俱到。
洪崖本来也想进去帮忙,可是他的身形实在是过于高大,家里的厨房根本容不下三个人这样挤。
所以喻嘉时把他推回到客厅里,然后打开电视,让他看各大卫视里正播放的春节节目。
洪总也只能老大爷似的看起了电视。
等到把厨房里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只等下锅时,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三人在客厅里一起包饺子,洪崖是三个人里最不会包的那个,全靠喻嘉时手把手地教。
金开会包,就是包得有点丑。喻嘉时也会包,但只会一种样式。
不如金开话语里分享的:“我妈和我姥姥都可会包饺子了,各种样式儿的特别神奇,我两个妹妹都学得很好。可惜我学了好久,连这最普通的都包不好。”
洪崖在此之前从来没包过饺子,虽然没有经验,但胜在聪明,四五个后就已经开始有漂亮的形状。
“主要是你太蠢。”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
对于老板的嘲讽,金开早就听习惯了。反而朝老板傻呵呵一乐,甚至还拍起了马屁:“那的确是没法儿比的,老板和小喻总都是个顶个的聪明。”
时刻谨记是谁早给自己发工资。
时间不早,喻嘉时放下手里的饺子起身回厨房,把下午准备好的食材上锅。
他做了一个金开点名想吃的锅包肉,剩下的便全是东城过年桌上必吃的菜,诸如腊味、叉烧、煲仔饭、老鸽汤。
三个人吃得也不多,所以喻嘉时控制好每道菜的量,尽量多做几道让他们尝鲜,也避免浪费。
饺子包到一半,金开就被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勾得肚子咕咕直叫。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似有若无地敲打自家老板。
“小喻总真是太厉害了。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了坏蛋,暖得了床。将来谁要是能跟他白头偕老,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金开以为自己的敲打只是似有若无的,怎知一抬头就看见老板那双深沉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好像在思考怎么样把他炒了才是最好的。
金开忍不住颤了一下,心说自己哪里说错了?哪里有错!他说的明明是大实话!
哦不对!暖得了床这种话是他能说的?
背上顿时涌出点冷汗来,正在金开思考该怎么补救的时候。小喻总从厨房传来的声音解救了他。
“洗手吃晚饭,把饺子拿过来。”
金开忍不住心想,这大概就是天籁之音了吧。
“来了小喻总!”金开扬声应道,当即拿着那盘包好的饺子往厨房的方向滚,还不忘趁机吹老板彩虹屁:“老板包了好多,还特别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可惜小喻总向来是个冷面不留情的人:“都是要吃的。”
喻嘉时把饺子下入沸水中,洪崖和金开去洗手,再折回厨房盛饭端菜。
“小喻总您累一晚上了,先和老板上桌吧,饺子交给我吧。”金开主动接过煮饺子的活儿,把空间留给自家老板和喻嘉时。
大半天的忙碌确实挺累,喻嘉时上桌时忍不住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腰,洪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恰好瞧见,上前圈住了喻嘉时——知道他肯定会闪开。
然后才帮他揉捏腰背:“吃完饭再帮你多按按。”
“没那么娇气。”喻嘉时扭头躲过洪崖的视线:“我身上油烟味重,你别靠我太近。”
喻嘉时话音刚落,耳上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洪崖吻住了他的耳尖。
“饭香味,肚子饿。”
这人说着说着,手又不安分地往喻嘉时衣服里钻,喻嘉时当即抬眸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金开就在厨房里。
洪崖只得不乐意地收回手,然后在心里盘算明天怎么样才能把金开赶回去。
给他涨工资,然后多发绩效奖金让他回家过年去?
他应该会很乐意吧。
“饺子出锅啦!”金开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出来:“咦?你们怎么还没吃?”
这俩人当然都不是能够说出当然是为了等你这种话的人,见金开已经入座,便各自拿起自己的筷子。
喻嘉时先是夹了一只饺子,放到洪崖的碗里。眼看着还要给金开夹,金开求生欲何其足,在喻嘉时下筷子之前,自己夹了一只。
“小喻总别那么客气,我自己吃就好了!”
洪崖夹了一块叉烧,放到喻嘉时碗里:“嗯,他自己吃。”
混着狗粮,金开含泪且满足地吃下饺子。万万没想到远在他乡过年,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
电视里春晚已经在播放,熟悉的主持人和熟悉的背景音乐,成了每一个家庭在这一夜里,必不可少的配置。
喻嘉时静静地吃着饭,目光基本都集中在洪崖这儿,偶尔转向金开和电视里的节目上。
这是一个和往年不同的除夕夜,陪在他身边的不再是熟悉的家人,而是两个身份各异的人。
在今晚之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的年夜还会感受到热闹,而不是在孤独之中沉寂,然后在沉寂之中思念。
他不免感到一丝庆幸,庆幸他们能够在这特殊的一年陪伴着他。
年夜饭后,照例是金开去洗碗——毕竟他总不能让已经做饭的小喻总洗,那让他家老板洗就更不可能了!金开心想,他老板可真像个封建大家长啊。
喻嘉时去浴室洗澡,将身上的油烟味洗干净,还顺带洗了头发。头顶上挂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一边从浴室里出来。
洪崖还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春晚,恰好播放到最中间的精彩部分。喻嘉时在他旁边坐下,身上还散发着洗完澡后的信香。
一下子就将洪崖的注意力引走,他侧过头,看着喻嘉时被毛巾搓得乱蓬蓬的脑袋。一时没忍住,伸手给他揉得更乱了一些。
“你干什么?”喻嘉时目露震惊,对自己的头发被弄乱成一团表示非常不满。
他的不满还没来得及发泄,洪崖便抓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再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
于是怒火又瞬间熄灭,非常会及时享乐的喻嘉时干脆背靠着洪崖的胸膛。
他往下滑了一点,再抬起修长的双腿,踩抵在前面的桌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洪崖当成人肉座椅。
金开洗完碗出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热泪盈眶地在心里呐喊磕到了,随后十分懂事地溜回自己的房间,不打搅他二人。
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擦更像是在按摩,电视里播放的小品惹得现场观众笑声连连。背后倚靠的温度让喻嘉时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洪崖的双手就扶在喻嘉时的脑袋上,能够明显地察觉到他脑袋在左右摇晃,他还以为是喻嘉时不习惯别人这样替他擦头发。
结果没一会儿,右手的掌心突然变重——喻嘉时歪着脑袋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洪崖适时停住手上的动作,然后将毛巾慢慢地抽开放到一旁。再扶着喻嘉时的脑袋往后靠到自己的胸膛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身,以免他滑落。
擦干的头发既蓬松又软趴趴的,洪崖稍稍垂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随后用下巴轻轻地抵着他的软发,感受着此刻的安宁与幸福。
客厅里挂着的老式钟表正默默地走动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时钟和分钟同时指向十二,发出了悠扬而陈厚的铛铛声。
春晚的节目跨年问好。远处传来连片的烟花声,共贺人间岁岁年年。
大概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实在过于美好——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好像只有在喻嘉时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这么真切的幸福。
所以洪崖对着怀里的人低声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喻嘉时好像也被钟表和烟花炸响的声音吵醒了,他在洪崖怀里侧身,双手圈住对方的脖颈,没睡醒似地将侧脑袋靠在洪崖的肩膀上。
他听见了洪崖说的那句新年快乐。梦呓般地回应了对方:“新年快乐,谢谢你。”
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了这个本该很难过的新年。
话说完后,他又沉入了睡梦之中。洪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抱着喻嘉时回房。
一年后,盛夏。
日炎灼热,窗帘隔绝七月骄阳。清风送来院中古柏树的香味,惹得垂帘翻飞,桌案上明暗交替。
俊逸的青年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金丝眼镜已经垂落到如蝉翼般的鼻翼上。
一双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边捏着小型锉刀,另一边则小心地搭在一件看上去就很有年头的古物上。好看的手指上满是赃物,指甲缝里堆着不少木屑。
一滴热汗从他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而下。他没空去管,只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件正待修复的古文物,思考着该如何下刀。
正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外头近乎咆哮响起:“师兄!!!”
青年手中的锉刀抖了抖,人也跟着一震,他庆幸自己还没有下刀。
咆哮声由远及近,很快就窜进了他的这个工作间。
这个扎着高马尾,模样看上去十分俊俏的小姑娘进了房间后,看着桌子上的文物和面色有些阴沉的青年。
这才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想告诉你......记者来了。嘿嘿。”
喻嘉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把小姑娘的心,扫得是噗通乱跳。
“记者来了你找我做什么,找老师去。”
项目
“蔡老说让我来找你。”小姑娘这会儿收了嗓音,怯生生地说道:“他说你最近在修三彩骆驼,正好给那些人拍一拍修复的过程,再做个采访就行了,院长也同意了。”
小姑娘口中所说的记者,其实也不算是记者,而是电视台的拍摄组。一年前在华禧的投资下,古文物走向大众的项目已经开始一一启动。
其中要拍摄一个和文物修复相关的纪录片最近刚刚开机,自然是要到他们国家博物馆的修复科来进行拍摄。
半年前,喻嘉时已经正式拜蔡老为师。并保研在宁川的文博专业,导师就蔡老。
蔡老不仅在宁川教书,也在国家博物馆的修复组里工作。随后将喻嘉时也推了进来。
至于眼前这个小姑娘秦姝,则是蔡老另一个同事的弟子。暑假到这儿实习来了,因为也是宁川大学的学生,比喻嘉时晚一届,所以天天管喻嘉时叫师兄。
“又是我?”喻嘉时有些恼:“怎么不让你去?”
自从上次几个记者到他们这儿进行采访,蔡老让他去接受采访后,不管是那群采访的,还是他们修复科的,好像都盯上他了一样。
秦姝闻言笑了起来:“我倒想,可哪里轮得上我?况且师兄,你有品牌效应呀!自从上次那个采访的内容从电视里播出去以后,每天从不同地方闻名来咱们博物院逛的人变得多了好多!”
“怎么修文物的也搞这套?”喻嘉时走到洗手池旁,把自己手上的污渍洗干净后,又掬捧水洗脸。
“哎呀,没关系啦。这次是拍纪录片,咱们修复科好多组都会有拍摄,就比如我们青铜组!师兄你快点啦快点啦,人家在外面等着呢!”秦姝急得在地上直跺脚。
“来了,好歹等我洗把脸。”
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后,喻嘉时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工服,上面也沾上不少污渍,于是他犹豫着说。
“再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秦姝立马冲进来,拽着喻嘉时的手臂,连拖带拉:“这样才好呢,咱们力求真实。”
“我拿一下手机。”喻嘉时挣扎着探出手臂往桌上一捞,这才将手机拿起来并迅速看了眼。
有个未接电话和一条未读短信。
为了专注,喻嘉时工作的时候普遍都将手机开静音,连震动都不开。他划开屏幕,眼前倏忽一亮。
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都来自同一个人。
洪崖。
“回来了,晚上见。”
本来还有些烦躁的心情因为这条短信立即变得雀跃起来,连带着一会儿的拍摄任务都觉得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洪崖今年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大多数时候都在国外出差,这其实也昭示着华禧要在国际市场上更进一步。
两人聚少离多,每次分别后再见,都如同小别胜新婚一般。
这一年来,喻嘉时早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不管洪崖是怎么看待他,把他当做谁的替身。
首先那个人早已经不在,只要他和洪崖谁都不去提这些事情。他们之间也就能保持着相对平和的关系。
再则洪崖工作忙,喻嘉时也没闲着。这一年里他实习、考研,到如今的半工半读状态,没有几刻是闲着的。
今晚华禧要召开董事会,投票表决是否要投资国外的一个项目。这个消息早在两天前就发过来了,洪崖短信里的今晚见,自然是董事会上见。
他太忙了,刚赶回国。又得立即参加晚上的董事会,后面兴许也排着满满的行程。
有时候不得不心疼他,这个老板当得是一点儿都不容易。想到这儿,喻嘉时觉得自己也得加把劲努力才行。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喻嘉时会见了拍摄组。并在对方的要求下积极配合进行拍摄。
他大半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耗在这上面了,而且还不算结束,毕竟纪录片的拍摄周期很长,还涉及他们修复科里数个修复小组。
下班时间刚到,喻嘉时已经冲出了博物院的大门。骑着博物院门口停放的小黄车,像阵风一样刮回了家。
为了工作方便,他在博物院附近租了一套房,离得非常近,走路也就几分钟。
不过他也只有工作时才会到这边住,需要回学校上课时便住学校宿舍,洪崖在的话就去洪宅。总之就是到处跑,没个定点。
他回到家后立即开始洗漱,洗完换上一套稍微正经一些的衣服——当然不是西装。
作为整个华禧年纪最小的大股东,小喻总有自己的特权。
每次召开股东大会时,别人总一身西装革履,唯独小喻总穿得舒适又让人挑不出问题来。
别人看着也只会觉得,小喻总这个年纪就适合这么穿,就该这么穿的纵容。而这种纵容,是从他们的首席执行官那儿开始的。
偏偏这样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年轻却手握着华禧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对这位小喻总是又爱又惧。
喻嘉时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适时震动了起来。他擦着头发上前一看,竟然是金开打的。
他接起后打开扩音,金开充满喜悦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出。
“小喻总!我回来了!”
他跟着洪崖到处出差,洪崖都回来了,那喻嘉时自然知道他也回来了。
“嗯,欢迎。找我什么事?”
“老板叫我来接你去公司,我已经在你公寓楼下等着了!”
喻嘉时站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行。你等一下,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挂断电话后,喻嘉时立即换上衣服。本着不能让别人等太久的守时原则,喻嘉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匆匆下楼了。
他快步走到车子旁边,而后轻车熟路地打开后车的车门,半只脚踏进去便骤然察觉到乌木焚香的气息。
喻嘉时猛地抬起头,洪崖正坐在宽敞的后座里,此刻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他还以为只是金开过来接送,怎么也没想到洪崖在车上,而且金开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他们俩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还没来得及从吃惊的状态中回神,洪崖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上来。”
喻嘉时伸手搭在洪崖的手掌心里,对方轻轻一拉,他便顺势上车并关上了车门。
前头开车的金开也朝后扭着脑袋,对着喻嘉时嘿嘿一笑。
“你不是说晚上见吗?”喻嘉时渐渐回过神,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洪崖的手。
知道他俩要说话,金开当即回过头启动车子,将后座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忍不到晚上。”洪崖直言不讳,自从喻嘉时上车,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对方的脸上挪开过。
“我想见你。”
这句话把那个见字去了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喻嘉时轻易便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击败,若不是因为金开还在前面开车。他真想现在就上前拥住洪崖,再给他一个拥吻。
洪崖的目光从喻嘉时的脸上挪到他的头上,很快发现不对劲。
“头发还没吹干。”
语气听起来不太愉快,所以听起来就像在兴师问罪一样。
“我不喜欢让别人等太久。”喻嘉时老老实实回答:“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洪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车上自然也没有毛巾和吹风机这种东西。
“冷气调低一点。”他对着金开说道。
金开立即将冷气调低了一些:“好的老板,我记得我办公室里有吹风机。一会儿到公司就给小喻总拿。”
三人到公司时,半个公司的人都已经下班,只剩一些负责维持今晚董事会的员工。三人行事低调,基本也没惹得一群人围上来。
乘着电梯直接上了顶楼,金开转身去自己的办公室拿吹风机。喻嘉时便跟着洪崖进总裁办公室,他前脚刚一进门,就被洪崖急不可耐地压到了门上。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洪崖垂首便吻,喻嘉时抬臂拥住洪崖的脖颈,两人的信息素一触即发。
他吻得又急又快,仿佛要将对方拆吞入腹一般凶狠,喻嘉时刚穿好的衣服又落了一地。
“你他妈。”嘴唇被他咬得生疼,喻嘉时忍不住爆了粗:“一会儿金开还要进来。”
办公室的门已经落了锁,金开自然进不来。可洪崖把他按在门口,一会儿金开敲门的时候万一听到了怎么办?
喻嘉时话音未落,下巴就被洪崖的虎口给掐住了。他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恼怒而阴沉的情绪。
大有一种: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敢提别的男人。
喻嘉时刚欲挣扎的双手很快就被洪崖给禁锢得无法动弹,短暂分别后的情事总会带着一点儿强制的疼。喻嘉时只能稳稳地承受了,随后开始在洪崖竭力的讨好之中变了味儿,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渴求。
不管他们已经经历过多少次情事,喻嘉时在这方面仍然不算得心应手,总被洪崖牵着鼻子走。
喻嘉时神情迷乱之际,突然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以及金开的声音。手被领带捆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猛地咬住自己的唇,避免声音外泄。
哪怕这办公室的隔音一流,喻嘉时也会因为下意识的羞耻心而做出这种动作。
“老老板,我来送吹风机。”
偏偏洪崖这混账将喻嘉时的心理吃得死死的,他越不愿意就越要做,非要将人欺负得掉眼泪才算满足。
洪崖不出口回答,金开自然不敢开门进来。他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多少也能猜到自家老板在做什么。可老板不出声,他也不敢走。
喻嘉时恼怒至极,索性张口咬住了洪崖的肩膀,力气之大几乎能尝出点血腥味来。
“放门口,我一会儿拿。”
91.中岛川
想起两人第一次在飞机上相遇,洪崖仍然记得对喻嘉时的怀疑与多虑。因为在那之前,他遇到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
所以自然而然的以为喻嘉时也是如此,结果他上了飞机后倒头就睡,期间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就像现在。那也是洪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会判断失误的时候。
不过和那时稍微有点不一样,他们不再隔着一条走道互相警惕。而是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喻嘉时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侧身躺在他肩头上。
东国是个岛国,土地面积较小。不过各自具有国家特色的人文风景和自然风景一绝,每年都会有很多人特意到东国来旅游度假。
两人到达东国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下了飞机,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不少人的目光焦点。喻嘉时刚睡醒,一副蔫蔫的模样,洪崖怕他被人群冲散,所以一直伸手牵着他。
加上两人模样外形出众,如此般亲密的动作自然引人侧目。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两人虽说各自有身份,但起码不是演员不是明星,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敏感,况且远在异国他乡,因此无所谓别人偷拍与否。
“我好困。”喻嘉时小声道。
“到了酒店再睡。”
洪崖握紧他的手掌心,两人走出接机口。主办方那边亲自派人过来接送,毕竟能出席本次义卖会的人,可是他们经过精挑细选后的各国风云人物。哪一个都怠慢不起。
文物义卖会将会在明天上午在这家国际级的七星酒店里举行,真到了酒店以后,喻嘉时的困意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温泉是东国的著名之一,虽然酒店是国际级的,但人家也讲究本土化,酒店顶层就是被划分为不同庭院的露天温泉池。
两人在餐厅里吃过晚饭,换上酒店准备的东国特色浴衣,一起朝酒店顶楼去,不想在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华禧在东国的合作伙伴。
出于礼貌和面子,洪崖自然要停下和他们交谈一会儿。意料之外的是洪崖竟然也会说东国话,而且说起来还怪性感的。
喻嘉时没系统学过东国语,所以基本插不上话,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洪崖身侧。
对面的人挺多,估计不止一个商业集团的人。喻嘉时隐约间总能感觉到似乎有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不是普通的打量那么简单。
就好像被一只毒蛇缠住脖颈,粘腻得令人难以呼吸,恶心得反胃。喻嘉时抬眸,视线扫进那边人群。却寻不见目光的来源。
“我先过去。”喻嘉时扯了扯洪崖的衣角,小声说道。
洪崖习惯性地抬手,抚过喻嘉时的头发。点头说:“去吧,我马上来。”
乌木焚香的气息稍微安抚了喻嘉时心底的不适,他转身离去之际,压着眉峰恶狠狠地扫过那边人群,却始终寻不见那令他恶心的视线,索性快步离开。
直到那种视线彻底被他甩在身后。喻嘉时乘着电梯上了顶楼,将将要来到他和洪崖预定的那个温泉院时,拐角中突然拐出一个男人。
喻嘉时当即停下步伐,那种恶心的注视又顺着他的腿攀爬至他的腰脊。他警惕又憎恶用眼刀剜向对方。
来人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也是东方面孔。身形高大,但也只比喻嘉时高出一些。喻嘉时摸不准这人是哪个国家来的,直到他用东国语说了一句你好。
伴随着他这句问好,朝喻嘉时席卷而来的是一股陌生又强硬的信息素,喻嘉时被冲击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这人是谁,但在公共场合对陌生的Omega使用信息素攻击,都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也许是察觉到了威胁,被洪崖注射在喻嘉时腺体中的乌木焚香蔓延而出,将喻嘉时罩了起来,隔绝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冲击。
喻嘉时眉头皱起,他不会说东国话,所以只能用英语凶恶地骂一句滚开别挡道。垂在身侧的手掌已经捏紧成拳,话语未落就朝着那人的脸挥了过去。
实打实地一拳到肉声响起,那人面色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也没想到一个Omega在经历了信息素的侵略后,会有这样的进攻性。
他用手指抹去嘴角的红,脸上的笑容就像个疯子,令人不寒而栗。
喻嘉时本能觉得威胁,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头前。那人不知何时挥出的拳头便硬生生落在了喻嘉时的臂上,被震得发麻。
“我很喜欢像你这么凶的Omega,十分令人有征服欲。”
那人再出口时,却是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喻嘉时没空吃惊,也顾不上思考他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对方的拳数凌厉阴狠,一看就是在街头巷尾多年的搏杀中练出来的。喻嘉时躲得了一二拳,却躲不开第三拳。
既然躲不开,喻嘉时也不再躲,改而跟他扭打在一起。只是他身上穿着浴衣长袍,动起手来终归不太方便。
终于有人发现这边在动手,纷纷叫喊起来。
喻嘉时又被影响分神,逐渐落于下风。正这时,对方突然间就收了手。
他抬掌捏住喻嘉时的拳头,目光里那另喻嘉时厌恶的粘腻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普通和蔼不过的神情。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喻嘉时的幻觉。
“你好。我叫中岛川,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和我的儿子长得有点像。”
喻嘉时的拳头被他捏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对方略微收紧的力道让他的掌骨在微微发疼。
洪崖赶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喻嘉时面色凶恶地瞪着那个东国人,而那个东国人则一脸祥和与歉意,嘴角上还带着伤。
怎么看都好像是喻嘉时在挑衅。
洪崖当即上前,面色阴沉地将喻嘉时的拳头从对方的掌心之中握回,然后紧紧地交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
“误会,只是误会,洪总。”中岛川面带笑容,略微仰头看着洪崖:“不过这位小先生的身手了得,如果是在我们天照组,可以单领一个堂口。”
天照组?竟然是东国有名的极道组织。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天照组的组长?
喻嘉时这会儿虽然还气头上,但也分得清局势。眼下来人众多,对方又装出一副这种嘴脸,到最后必然要将错归结在他的身上,继而影响到洪崖。
所以他只能强硬忍住怒火。
“中岛先生,感谢你的美意,但他已是华禧的大股东,同时也是我的人。”
此刻围在外圈的人众多,大概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懂,洪崖特意用了英语来说,嗓音低沉且充满穿透力,十分具有力量。
“他的性格十分被动,从来不会主动挑衅别人,但他现在看起来十分愤怒,是我都不舍惹怒的程度。况且他是一个Omega,而你是一个Alpha。我不问你二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误会,但现在,我需要你向他道歉——如果天照组下半年仍想和华禧进行商业合作的话。”
apologize,这个单词一出口便震住了喻嘉时和中岛川。
喻嘉时下意识地攥紧了洪崖的手,大概是在紧张。而洪崖则回握了两下,以示安抚和保护。
他话后面的威胁更是让中岛川嘴角的笑意渐渐冻结,商业合作并不是只造利于一方。洪崖敢这么说,自然就做好了舍弃这份利益的准备。
在场的不止有东国人,更多的西方国家商业巨头,他们引以为傲的上层阶级该具备的绅士风度,让他们在听完洪崖的话以后纷纷点头。
一个Alpha怎么能和一个Omega发生如此荒谬的冲突,甚至对Omega动手?
四周的风向渐渐变了,中岛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嘴角僵硬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温柔地看向喻嘉时,一点儿都不犹豫地朝喻嘉时鞠了一躬。
“对不起,这位——”
“喻嘉时。”洪崖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对不起,这位小喻先生。我方才见到你,觉得你与我那过世的儿子长得很像,这才失态吓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请让我在后续补偿一下你吧。”
喻嘉时扭过头,往洪崖身后的位置站了站,显然不太稀罕对方的补偿。
洪崖伸手搂住喻嘉时,将他整个人拥入自己的怀中。朝着中岛川微微一笑:“补偿不必,道了歉就好,我们失陪。”
话音未落,洪崖的目光又扫过周围一圈人,朝他们略微点了点头算是礼数,随后便带着喻嘉时进入温泉院,然后将门紧紧关上。
喻嘉时立即从洪崖的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的凶恶还未散去,牙齿磨得咯吱响。
洪崖宽阔的手掌心抚上喻嘉时的发顶,安抚地揉了揉。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温柔低沉的嗓音逐渐让喻嘉时的心松懈下来,他急切地抬起头,盯着洪崖看了许久。
洪崖上前一步,垂首往喻嘉时的眉心间落了一吻。洪崖此刻的心情远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对你做了什么?”
中岛川到底是东国极道组织的人物,做事毫无王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动喻嘉时,今后的合作倘若还能继续,洪崖非要给他使些绊子,才能解此刻心头恨。
喻嘉时埋首在洪崖的肩膀上,深深地嗅了嗅他身上的乌木焚香,情绪立即恢复正常。
“没什么。”
他说着站直身躯,从洪崖怀里挣脱。然后脱掉身上的浴衣,动作极快地从石梯下去坐进温泉。
“他想用信息素攻击我。”
洪崖站在原地,一目不错地看着喻嘉时窄瘦的腰线逐渐没入冒着热气的温水中,仅剩一对蝴蝶骨还裸露于水面之上,再往上便是弧度优越的肩颈线。
他们家小喻总优秀得足够惹眼,所以也容易遭坏人惦记。
“不过你在我腺体里留的信息素保护了我,所以没让他得逞。”
照片
喻嘉时侧首看向身后的洪崖,是对方情至浓处时留下的临时标记保护了他,但总归只是临时标记,方才那一遭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此刻他身侧缭绕的乌木焚香已经淡得几乎为无物,喻嘉时已经会下意识地为这件事感到不安。
洪崖仍站在岸上垂眸望着他,他的眼眸好像生来就如此幽深,只要对上一眼就会被他的深情卷入其中,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倘若洪崖真的对他进行了终生标记,乌木焚香也将会保护他一辈子。喻嘉时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所以还不敢这么轻易地就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乌木焚香的味道已经很薄弱。”喻嘉时伸手摸向颈后的腺体,他的手指还带着水珠,沾得那腺体也有些湿漉漉的,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暧昧的暖光。
“你可以帮我补一点吗?”
他对洪崖说出了近乎是引诱的话。
洪崖那看起来毫无波动的黑眸里微微颤动,足够引起他心底深处的山鸣海啸。
露天的温泉院落里,往上是触手可及的星空与月色,往远便是繁华的东国首都夜景,竹林下方的竹筒接满水后啪嗒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喻嘉时已经没有机会后悔对洪崖说出那句话,他的神识几乎被洪崖撞散在这小方天地之间。
洪崖的每一下似乎都在对他进行威胁——我要把你终生标记,所以又凶又狠。
但威胁总归只是威胁,洪崖并没有违背喻嘉时的意愿做出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
东国·天照组,中岛川驾驶着车子回到他的私人住宅。他脸上的神色早已没了在酒店时的温柔与谦逊,眉眼上尽是阴鸷。
他停稳车子,从副驾驶座拿起一叠照片,满心期待地上了楼。这偌大的别墅里连灯都没开几盏,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拐角处转弯,他缓缓打开房门——房间里的灯也没开。
但窗帘拉着,明亮的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落满地。一个消瘦的背影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他并不想动。直到这个对于他而言几乎是噩梦一般存在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他那死气沉沉的瞳孔才闪过一丝光——那是恨。
谁能想到,在华夏大地上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卫意,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张椅子里。
“你放了我吧。”
每一次见到这个噩梦般的男人,他都会说这句话,哪怕对方从来不会搭理他。但这已经是他仅剩的唯一期望了——也许这个男人哪天心软了呢。
“拓真来猜一猜吧,猜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卫意……或者该叫做中岛拓真。他抬起自己麻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养父。然后重复地说。
“放我走吧,放我回华夏。”
中岛川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讥讽。中岛川突然躬身凑近,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放你回去找那个男人吗?”
“你当初偷我的钱去整容,整成这张脸接近那个男人,在华夏改名换姓当大明星,说要帮我我取得华禧的股份。”
“我那么爱你,我当然相信你。”中岛川看着中岛拓真因疼痛而皱起的脸色,目光中露出一丝眷恋的温柔来。
但很快,那丝温柔立马被狰狞的神色所替代:“可是你骗我,你骗了我好多年。如果我不用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你准备和那个男人永远在一起了是吗?”
中岛拓真咬着牙,看着中岛川的目光充满了恨意:“是,我爱他。”
中岛川松开了手上的禁锢,他笑了两下,却面色僵硬。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中岛拓真。
“很可惜,他并不爱你。”中岛川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嘴里咬着勺子,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目光却偷偷打量着旁边的甜品。明明只是随意偷拍的照片,可整幅画面看起来却有浑然天成的美好。
中岛拓真看着照片上的人的面庞,眼眸骤睁,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容泛起怒火。
“不……不……”
“我今天见到了他。”中岛川伸手抚摸着中岛拓真愤怒的面庞,柔声道:“该怎么说呢,天生的面容的确比你这副费尽心思贴上去的脸鲜活许多。我想他才是洪崖所寻找的,真正的Eve。”
“你骗了我,骗你自己,也骗了他。你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这是你骗来的感情,所以你爱的人已经不爱你了。”
他说完,又抽出第二张照片,照片上分明是洪崖给喻嘉时夹菜的场景。
“不,不。”中岛拓真疯狂摇着头,双目怒瞪着那张照片,泛着骇人的血红。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伸手抢过中岛川手里的照片,发狠地撕成稀烂,手脚上的铁链也随之被甩得叮当乱响。
他疯狂地尖叫:“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你放我走,放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帮你得到华禧,替你生育后代,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回到他的身边!”
喊到最后他突然间哭泣了起来,像是绷到极致的情绪突然间断裂。
面对中岛拓真的癫狂,中岛川也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伸手掐住中岛拓真的下巴,柔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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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倏然炸响,喻嘉时从睡梦中惊醒。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滴拍打着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实,暗得分不清昼夜。空调的温度调得好像有些低,也有可能是洪崖的怀里太温暖。
喻嘉时将手伸出被子,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睡梦中的洪崖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略微收紧环在喻嘉时腰身的手,又下意识地轻轻拍着他,像在安慰做噩梦的喻嘉时一般。
被他安抚了这么一通,时间又还早。喻嘉时便枕着雨声,在洪崖的怀里又睡着了。
拍卖会定在午饭过后,两人本想趁着上午的时间出去走一走。
但这雨下了整个上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总之就是不停。所以没办法出门,只能在酒店里溜达。
还在这酒店够大,甚至某一层还有水族馆和购物广场等地。
两人都不是爱逛爱玩的类型,洪崖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喻嘉时就在边上看文献。
直到午饭时才换好衣服出门,喻嘉时心血来潮,学着给洪崖系领带。洪崖便帮他把头上的帽子戴好。
偌大的餐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这次前来参与拍卖会的人,喻嘉时粗略看了一圈,发现还有几个挺出名的富豪和国外明星。
巨大的悬顶液晶屏上播送着新闻资讯,喻嘉时虽然不懂东国语,但勉强也能从上面看出“台风”这一关键词。
“要刮台风?”喻嘉时问道。
洪崖点点头,他看也不看那电视屏幕,就只是听。
“不算太大,热带风暴级。只是擦过这里,所以会有些风和雨。稍微耽误一两天的行程,不用害怕。”
“我又不会害怕台风。”喻嘉时不服气地说道。
他可是东南沿海地区的人民,这小半生里见过的台风虽然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了。
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洪崖就想逗他:“真的?”
只见喻嘉时的眼眸微微一扩,大概是想不明白洪崖怎么会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正欲发作之时,桌上突然多了一盒精美的甜品。
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打扰了。”中岛川笑得礼貌:“我想小喻先生或许会喜欢吃这个,就当是补偿。”
这分明就是昨天下午喻嘉时偷偷打量的那个甜品的加强版,喻嘉时难以置信地看向中岛川。
这个人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在盯着他了?
洪崖自然也发现了,毕竟喻嘉时昨天下午想吃那甜品,还是他说的:“吃完饭后再吃。”
所以面色略显不虞,他的确很想把这东西直接丢下桌。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简单?天照组作为东国的极道组织之一,这几年虽然在走下坡路,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也不能做得那么直白。
“多谢你的好意,中岛先生。”洪崖站起来,同对方握了握手。一触即分,一触交锋无限。
“但他的胃不太好,我很少让他吃这些东西。”
喻嘉时闻言微微一愣,思索:“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太好。”
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毛病,就是喻嘉时当年读高三时,为了节省那点儿时间,所以经常不吃早餐就跑去早读导致的。
不过后来他三餐都会按时吃,也不会再亏待自己。
像是为了作证洪崖的话,喻嘉时还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胃——只是他没摸对,摸到自己肚子上去了。
“对,我的胃不好。”喻嘉时前一句回答中岛川,随后又看向洪崖,用两人才懂的梗继续道:“所以要吃软饭。”
“原来如此,是我冒失了。”哪怕被拂了面子,中岛川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来,他的笑容就像一个方程式那么死板。
在喻嘉时眼里,跟不笑的洪崖都没法儿比。
“不过心意送到,该怎么处置,小喻先生做决定吧。我先告辞,拍卖会见。”
直到中岛川离开,那盒甜点还被放在桌子上。洪崖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喻嘉时虽然想吃甜点,但肯定不会吃中岛川送来的东西。毕竟在这里,没人比他更厌恶这个两幅嘴脸的男人。
吃过午饭,两人跟在三三两两的人身后,随着酒店的侍者一起走入到宴会厅。
说是宴会厅,但其实更像一个不大的礼堂。但装潢豪华,到处都散发着一股“有钱”的光。
所有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喻嘉时和洪崖自然被安排到了一块儿,其余的人则被分散在各行各列,坐得比较散开。
坐下后,侍者给他们拿来一个加价派和一壶在菜单上要几千块人民币的茶水。
奢侈与豪横贯穿了始终。
拍卖
随着入座的人逐渐变多,礼堂里的灯光也慢慢调暗下来,只剩舞台上还亮着夺目的光。
喻嘉时发觉那种粘腻的目光又来了,这一次是从……身后来的。他猛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的人就是中岛川。只不过这人的目光在他转头的那一瞬,就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怎么了?”洪崖问道。
不想让洪崖再继续记挂这件事情,所以喻嘉时说道:“没事,随便看看。”
说完还十分“真实”地到处看起来。
“无聊就看我,看别人做什么。”
见喻嘉时的目光在现场其他男人身上扫个不停,洪崖忍无可忍地伸手箍住了他的脑袋,将喻嘉时的脸摆正回来。
两人视线相接之时,洪崖的目光看起来显然不太高兴。喻嘉时眉尾微微一挑,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怎么?洪总吃醋了?”
洪崖鼻息间溢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哼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各位尊敬的来宾们,下午好。”主持人甜美又纯正的东国语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引走,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性,将她说的话一一翻译成英语。
“欢迎诸位抽空来到东国参加这场文物义卖,今天出场的一共有十件文物。祝诸君报喜而归。”
这位主持人大概也清楚没人想听她说太多话,因此只粗略地做了个简单的开头导言,然后立即进入到今日的重点当中。
第一件出场的文物是一个纯黄金打造的怀表,根据主持人的介绍,这是十六世纪西方萨德帝国的皇帝史密斯三世赠送给他刚迎娶的皇后的见面礼,所以怀表里还有他们二人的结婚照。
怀表出自历史上著名的钟表匠人彼得罗夫之手,哪怕已经过去五个世纪,怀表上绚丽夺目的夜莺玫瑰花纹依然栩栩如生,印刻撰写的文字流畅且优美——“''Tomylover”
怀表在舞台的灯光下泛着古朴又夺目的光彩,仿佛在昭示着帝国当年的辉煌。
大概是为了热场,第一件上场的就如此重磅级,引得无数人争向观望。
喻嘉时是主研华夏史的,西方史虽也有涉猎,但不算太精入。
“史密斯三世是个十足的暴君。”喻嘉时解释道:“萨德帝国在他手上只经历十年就被阿曼王朝推翻了,不过据说他很爱他的皇后,这一生只娶了这么一位。在他被杀死之前,乞求敌人放过他的皇后。阿曼帝国的君主见这位皇后生得美丽,所以留下了他,并想让他下嫁给自己。但这位皇后很快就选择了自杀,随着史密斯三世死去。而且这位皇后,还是萨德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男性的Omega皇后。”
这些是主持人没能讲述到的,她的职责是要向在场的人展示这件精美的文物,出自哪个时代,哪位名家之手,与历史上的哪些人物有过关联。
洪崖听得认真,也喜欢喻嘉时讲解这些历史时那闪闪发光的模样。
这是一件足够有意义的物品。
“起拍价,500万美金。”
“起拍价就这么贵。”喻嘉时忍不住感叹,能在宁城买一套很好的别墅了。
很快开始有人加价,大都是1-10万美金之间往上加。而且加得相当频繁,没过一会儿就被抬上了六百万美金。
喻嘉时见洪崖没动作,想着他应该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所以乐得看那群外国人撕价格。
“630万美金。”
有人一次性加了三十万价格,众人循着声音往后瞧,没想到出价人竟是中岛川。
打量他的人那么多,可他独独只看着喻嘉时,并对他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来。
“680万美金。”
耳畔传来的熟悉嗓音令喻嘉时猛地侧过头,只见洪崖一脸平静地抬起了手里的加价牌,直接加了五十万。
再往上的话已经快七百万,除非是真的非这件藏品不要的人,此时都已经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加价牌。
他们都是商人,明白东西虽好,但不能超过它自身应有的价值。
主持人见坐席间已经静下来,便要开始唱号。正这时,中岛川又加价了。
“700万美金。”
场内开始出现议论声。
洪崖却不打算退让,他再次举起手里的加价牌:“750万美金。”
又是五十万的往上加,喻嘉时不由得心想,他是不是疯了。
折合成现金都要五千万了。
中岛川笑了一声,又举起手里的加价牌:“850万美金。”
这个价位正在超越拍卖史上关于怀表的拍卖价格,中岛川这次直接加了一百万的价格。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说不会震惊得面色皆失,但也纷纷吸了口冷气。
“900万美金。”
洪崖丝毫没被中岛川的一百万加价影响,他仍然沉稳地继续叠加他的五十万。而且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不管中岛川叫出怎样离谱的价格。这位华禧的总裁都会稳稳地往后加个五十万。
喻嘉时觉得有些牙疼。
大概也是屈服于财大气粗的洪崖,中岛川那边终于沉默了。
主持人开始唱号,直到金锤落地的那一刻,喻嘉时都觉得像在做梦。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拍卖会,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钱还能这么花的。
而且差一点就要突破拍卖史上最贵的怀表价了,他也没发现洪崖有收藏怀表的爱好啊。
很快,第二件文物上场。仍是西方的文物,一副出自四世纪前著名画家之手的展画。最后的成交价是635万美金,由一个西方人抱回。
第三第四件分别是东国的一柄武士刀和皇帝的玉印,洪崖都没有出手,应该是完全不感兴趣。中岛川也没出手,所以这两件文物最后分别由其他两位东国的富豪收入囊中。
喻嘉时一直安静地看着戏,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拓宽眼界的。他虽然也有钱,但也不能在这里跟这些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的土豪们硬碰硬。
“第五件拍卖品是一尊佛首。”随着女主持人的说辞,她伸手掀开了第五个玻璃箱,这个玻璃箱的面积明显要比前面四个大很多。
是一尊断裂的铜像佛首,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辉,只有那祥和的眉目依旧在悲悯着众生。
喻嘉时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是华夏失落的十尊铜身佛之一的卢遮那佛,其中五尊铜身佛的佛首都在百年前的世界大战争中被盗窃,导致遗失于世界的角落。
但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经过各方人士的努力,已经渐渐找回了其中的三尊佛首。
所以剩下的两尊残缺的铜身佛像一直都存放在他们博物院里等待修复,但凭空修复佛首是个巨大的难题。
喻嘉时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失落的卢遮那佛佛首,他一目不错地盯着玻璃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那女主持人后面说了什么,他压根都不知道。
洪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这尊佛首来,但随着女主持人那含糊不清的介绍,他才逐渐反应过来。
“起拍价,八百万美金。”
一个简单的起拍价就压过了前面好几个文物成交时的价格。
很快就有凑热闹的人跟了价格,喻嘉时随之惊醒,全然没了起初那看热闹的心情。
他急忙地抓起加价牌,扬声加价:“八百六十万。”
“九百万。”中岛川的声音也慢悠悠地响起。
喻嘉时咬了咬牙,恨不得将这个人渣死死地揍上一顿。刚才洪崖拍东西时他抬价,现在自己要佛首他也要抬价。
“一千万。”喻嘉时举起加价牌,抓着牌柄的手攥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心想——很好,一排骑楼出去了。
“一千一百万。”又有人出价,但这次并非是中岛川恶意抬价。而是别人也意识到了这尊其貌不扬的佛首背后的价值。
国宝级的文物,这会儿如果能够到手,将来必然能够用更高的价格转出去。
“一千三百万。”喻嘉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只有这一次才会花这么多钱了吧。
可仍有人在他后面加价,几十万几十万的喊。
“一千五百万。”
喻嘉时的大脑里出现的是东城那一整条骑楼老街。很好,全没了。
不过他这一次叫价提得已经够高,价格已经开始产生质的飞跃。哪怕真的有人想要,此刻也要掂量掂量了。
眼看着场内叫价的人都在犹豫,中岛川举起了他手中的加价牌:“一千六百万。”
喻嘉时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中岛川必然是故意的,他不会真的花这么多钱去买这个佛首。只是他从喻嘉时频繁的加价中看出了这尊佛首对喻嘉时的含义。
所以他很想让这位冷面的小喻先生吃一吃太过于高傲的亏。
那条老街已经是他手头能够最快变现的财产了,哦对,还有在华禧点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喻嘉时颤颤巍巍地又要举起加价牌,洪崖却在他举起手之前,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心裹住了喻嘉时因为紧张而发冷的手背。
他不解地看了洪崖一眼,那句“我必须要把它带回家”还没来得及出口,洪崖就已经替他举起了手里的加价牌。
只见他用冷静而优雅的嗓音念出了那个仿佛降维打击一般的数字。
“两千万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现金,已经一亿三了。
在场的人果真都安静了下来,这巨大的价格差让很多人都收起了玩乐心态,反而对他二人起了肃然起敬的感觉。
金锤敲下的那一刻,喻嘉时浑身瘫软地窝进椅背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付出的代价巨大,但好歹终于将这失落的国宝之一,带回家了。
但是洪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按着他的手,然后他自己举起来?他不会是想自己出这么多钱吧?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喻嘉时问他:“你都拍了一个怀表,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
国宝
“怀表是送给你的,国宝上交国家博物院。让文物回家,是每个国人的职责。你说对不对?”
洪崖俯身在喻嘉时耳边轻声说着。其实他恨不得就直白一点说,这些都是送你的。
喻嘉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洪崖,竟因为他后面那句话被感动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钱当然不能让洪崖白花,他之后一定要把老街抵给华禧。
后面的五件拍卖品已经提不起两人的太大兴趣,喻嘉时满脑子都是那尊佛首,一定要赶快把他送回国才行。
拍卖会结束,拍下物品的客人必须得跟着主持人前往酒店的后台,然后进行账目结算。
当然这么庞大的数额,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就付清。基本上都是先付一些,后续的钱再相应汇过来。所以需要签协议,印指纹。
要么就是直接写支票,再交给专门的银行进行调动。
洪崖就选择了后者,直接签写支票,让这些人自己忙活去。
这辈子第一次花这么多钱——虽然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钱,但是看到那十数张支票上的数,喻嘉时还有点恍然。
佛首是大宗的物品,光凭他们俩当然没法带回国去,所以只能专门托海关进行货运。而那个怀表装在精致的铜盒里,直接送到洪崖的手上。
洪崖打开铜盒,将这块跨越了几百年时光的怀表,亲手送给了喻嘉时。
喻嘉时并不想收下,因为实在太贵重了。可任凭他说再多拒绝的话,洪崖也不为所动,只是点头说:“好看,这才配得上你。”
这样一个拥有着巨大价值的怀表,却被洪崖说成了客体,而喻嘉时才是主体。
这种莫名被珍视的感觉让喻嘉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夜莺与玫瑰怀表看个不停。
不止是这个怀表,还有那尊佛首。
喻嘉时悄悄侧过头,打量了洪崖一眼——他如此一掷千金,难道是想证明什么?
可是他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很有钱?这还需要特地证明?全世界谁不知道他有钱。
那就是……
喻嘉时想起那夜他拒绝洪崖的话,他说你还没准备好。
难道他是在证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喻嘉时心头莫名激荡。
“真美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喻嘉时和双双停下了脚步,喻嘉时将目光从怀表中抬起,看向恰好拦住他们去路的中岛川,眉心立即蹙起。
这是喻嘉时头回这么反感一个人,以至于常年平淡的表情都会随之发生变化。
“夜莺与玫瑰,赠给我的挚爱。”中岛川一点儿都不避嫌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喻嘉时,念出了这块怀表所蕴含的深意。
只不过他用的是东国语,所以喻嘉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洪崖上前半步,将喻嘉时半遮挡在身后。眼底的威胁凝作锋利的刀刃,几乎划破空气。
“是赠予我挚爱的王后。”
洪崖说的也是东国语,但他这一句话的重心,自然落在了王后上。
中岛川笑了笑,目光却别有深意:“祝你们好运。”
喻嘉时压根没听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但从气氛上看显然不太好,大概是在交锋。
他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对中岛川的厌恶,主动地伸出手与洪崖十指紧扣,交握在一起。
“我们回去。”喻嘉时说道。
台风耽搁了他们回国的计划,他们只能再停留两天。而且这两天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窝在酒店里。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闲着没事儿干就只能对彼此出手,恰好喻嘉时的信期又突如其来。
于是干脆连饭都不出去吃了,都是让酒店送上来。
信期第一天,喻嘉时觉得自己差点死在床上。洪崖在这方面的禽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是诧异于自己为什么还没有习惯他的节奏。
台风过境,两人乘上回国的飞机。喻嘉时正处在信期的倦怠期中,其实格外需要洪崖的安抚。
但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十分正常,除去在飞机上靠着洪崖瞌睡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外,就再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
如果不是那出卖了喻嘉时本人的信香总像只尾巴似地往洪崖身上缠绕,洪崖都快要以为自己完全失去了身为Alpha的魅力。
飞机降落在宁城首都国际机场,喻嘉时走出舱门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终于到家了。”
随后不久,国宝归国的消息很快在全国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以洪崖为首,华禧集团完完全全赚尽了那段时间的新闻版面。几乎成了全国上上下下的夸赞对象,为华禧的股票市场添了不少红利。
洪崖在接受采访时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并非是我的功劳。”
在主持人的深挖之下,华禧的小股东喻嘉时,以一种十分正面的形象,再次出现在大众的目光之中。
于是有人开始发现。
“呀!这不是前几天《遇仙》剧组大定妆照里的玄极师傅嘛!天啊,和那个谁长得太像了,我还以为……”
“我记得一年前他好像就上过一次热搜,就是他在洪总那幅画前被拍的那一次!”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新闻……他就是那个国家博物院修复科里特别好看的小哥哥!之前被中央台的记者采访过呢!”
还有人记得。
“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曾经在小慢音上火过。但那也是别人偷拍的他,他去收租的时候被拍的……”
“收租的?我去!好有钱啊!这么年轻还是华禧的股东,长得还那么好看,还在国家博物院里工作,这是什么逆天的人生赢家啊?”
“我这里再补充一下,这个弟弟今年才20岁,下半年九月份就是宁川的在读研究生了……师傅是国内非常著名的文物研究大师蔡华先生。”
“原来是蔡老的徒弟,怪不得会那么在意文物归国,呜呜呜弟弟也太棒了吧!”
“弟弟第二性别是什么啊?好高啊,看着像个Alpha。”
“是个Omega更香吧!”
“心动,好想嫁……”
“心动,好想娶……”
于是喻嘉时一举成为了大家心中的国民弟弟——当然,他本人毫不知情。直到修复科里的前辈们开始管他叫嘉时弟弟,他才后知后觉。
回国后的这几天时间里,他基本都泡在修复科里,听蔡老与其他的前辈商讨如何修复卢遮那铜佛。
不时接受表扬:“小喻啊,你这一举于国于民可都是大功啊!”
但喻嘉时没有接受大家的表扬:“这不是我买的,是洪崖买回来的。你们应该谢谢他才对。”
两人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接受着不同赞扬。可脑子里惦记的、嘴里提及的,尽是彼此。
对于喻嘉时而言,如果他的人生可以暂停在这一段时日,那不知该有多好。
“嘉时弟弟~华禧的洪总在博物院里等你诶~”秦姝最近一点跟着别人管喻嘉时叫这么个称呼:“说是要接你回去开会。”
喻嘉时从工作台上抬起脑袋,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秦姝被这目光看得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自己的背,跟小学生被罚一样,站得挺直。
当即改口:“师,师兄……”
“知道了。”放下手里的工具,喻嘉时按了按自己的肩颈——硬得发酸。
等喻嘉时收拾好脏兮兮的自己来到博物院前馆,发现洪崖正独自看着馆内的藏品。
喻嘉时走上去,装模作样地探头:“你好,先生。需要讲解员吗?”
只见洪崖摇了摇头,然后朝喻嘉时伸出手,直白道:“我需要喻嘉时。”
喻嘉时嘴角的笑差点没压住,但他堪称没出息地立即把自己的手交到洪崖的掌心中。
“走吧洪总,不是说要开会吗?”
“没有开会。”洪崖牵着他往外走。
这个点早已是闭馆时间,博物院里已经没有游客和工作人员,所以喻嘉时才会如此胆大地给他牵着走。
“那你怎么说……”
“不这么说怎么能把你骗出来。”洪总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儿不满。
两人最近都忙工作,从东国回来后就没怎么见面。喻嘉时忙起来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仿佛人间失联了般。
所以洪崖这才特意到博物院里堵人来了。
暑夜燥热,洪宅庭院里的植被长得相当茂盛。随着夜风吹拂,送来凉意阵阵,很是舒爽。
喻嘉时刚吃完晚饭,瘫坐在阳台的躺椅里,一手拿着本书翻,一手替自己捏肩膀。
房间的浴室里,洪崖正冲着澡。伴随着深深庭院里传来的夏虫鸣叫声,组合成了喻嘉时记忆里的夏夜思绪。
房间里洪崖的手机嗡嗡响起第三次,喻嘉时实在有些烦了。但念及那边锲而不舍地打了三次,兴许是有要紧事。
所以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来到浴室门前:“洪崖,手机,响三次了。”
浴室里的流水声略作一顿,随后传来洪崖毫不迟疑的声音:“你接。”
能让对方为自己接电话,这应该算是非常信任的表现。
“是个陌生电话。”喻嘉时说着,终于划开接听键,接通了这个远在他意料之外的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就已经传来了崩溃而撕心裂肺的哭声。
“崖哥,救我!”
那声音过于沙哑,喻嘉时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听到这种声音和话语,他的态度立即严肃了许多。
毕竟对方在求救。
“你好,请问你是?你遇到了什么事?具体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边的哭声顿了顿,随后变成了疯狂的咆哮:“你是谁?你不是崖哥,崖哥呢!我要崖哥,我是卫意,卫意!”
最后那两声震得喻嘉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回神后他又觉得荒唐,这该不会是个诈骗电话吧。
“你是骗子,卫意已经过世很久了。”
“我没有死!没有死!有人救了我,但是我忘了我是谁,崖哥呢!你到底是谁?金开吗?让崖哥接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去啊呜呜呜。”
意外
那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活像一个疯子的言谈举止。什么我忘了我是谁,他都忘了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卫意?
见喻嘉时这边不出声,电话那边的人又开始焦急地哭泣:“我要见崖哥,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可这股执着的疯劲儿又让喻嘉时觉得诧异,心里骤然成了团乱麻。
随后电话那边又报了一个地址,喻嘉时一听,竟然是沿海的一座小岛。
那是一座很小很小的海岛,在东海边。地图上甚至都看不见踪影。
但喻嘉时偏偏就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他曾经为这个地方做过一个课题。岛上有一个小村子,里面都是与世隔绝的渔民,他们仍然生活在他们的年代里。
当年卫意车祸撞破护栏,连人带车坠入了大海,尸体一直未曾寻到。难道他是被这座岛上的渔民救了,但是因为受了伤或者受了刺激然后忘了自己是谁,时至今日才记起?
喻嘉时咽了咽嗓子,结果发现里面干涩得他生疼。他张了张嘴,好像没能发出声音来。
过了好半会儿,他才终于问出声来:“你真的是卫意?”
洪崖洗漱完,围着浴巾便走了出来。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喻嘉时,手机放在桌边,对方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只剩苍白。
“怎么了?”洪崖担忧问道:“谁打的电话?”
喻嘉时本可以选择什么也不说,然后把这个电话拉黑,然后想法设法阻止卫意见到洪崖。
可他做不到,他暂时还做不到这么狠的事情。
“卫意。”
洪崖的面色和他听到卫意的话时几乎如出一辙,先是诧异与状况外,再到震惊与疑虑。
“你说什么?”
喻嘉时缓缓抬起头,他盯着洪崖的面容,说道:“他可能没死。”
随着喻嘉时将那份地址报出,洪崖面上的神情逐渐变得错愕。喻嘉时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心在隐隐作痛。
“这是他打过来的电话,你打过去,确认一下吧。”喻嘉时将他的手机还回去。
洪崖复杂的目光里略过一丝迟疑,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接自己的手机。
但到底是条人命,不管这通电话是真是假,他们都需要认真确认一下。
洪崖拿起手机回拨电话,转身走向了阳台。他似乎不打算背着喻嘉时打这个电话,喻嘉时坐在那,他就站在那打。
电话很快被接通,喻嘉时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只能注意洪崖面上的情绪。
“你好。是,我是洪崖。”
“卫意,对,他叫卫意。真的在你们那儿?”
“好,知道了。谢谢你们,我会尽快赶过去将他接回。”
洪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听着电话那边在说。
但喻嘉时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跟洪崖对话的不是卫意或许是这个电话真正的主人。他在和洪崖说着情况。
而刚才疯疯癫癫地跟他通话的人,的确是卫意,他真的没死,自己的那些猜测或许也是真的。
电话挂断后,洪崖垂首看向喻嘉时,目光里涌动的神色格外复杂,唯独没有失而复得应有的喜悦。
“他的确没死,当初坠海后被渔民救起。但因为伤到脑袋,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不起事情。那群渔民过得几乎与世隔绝,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只能让他留下,一直在照顾他。但具体的情况如何,还得等我去那边看看。”
喻嘉时沉默片刻,脑子里在想一堆事情,其实思绪十分混乱。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也只能顺着洪崖的话问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洪崖沉吟片刻,回答:“现在。”
别领岛在海上,洪崖想要最快的速度去那边,就只能出动私人飞机。否则他要先飞到北方沿海边的城市,再坐渡船过去。
“我必须得去看看才行。”洪崖补充道。
喻嘉时点了点头,看着洪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他问不出那句为什么要这么赶?
洪崖会这么心急地赶过去才是正常的事情吧,毕竟那边的人很有可能是卫意。是他最在意的人。
喻嘉时的心在隐隐作痛。
如果卫意真的没死,那他们二人之间的这段混乱关系,就只剩下尴尬了。
喻嘉时觉得自己对于洪崖而言,已经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在这段混乱关系中动了心的,就只有他喻嘉时自己吧。
洪崖离开后,喻嘉时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次离开洪宅,他站在门口那儿回望着偌大的别墅庄园许久。也不知这一年多来的回忆,如何才能一下子割舍掉。
这座庄园真正的第二位主人就要快回来了,而他不能再出现于此。
喻嘉时觉得好笑又可悲,原来到头来就是个过客。
既然卫意还活着,那他们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就得到此为止。
想必洪崖也不希望他纠缠不放吧。
喻嘉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三天后,喻嘉时在修复科里,从秦姝的嘴里听到了“爆炸性”的大新闻——一年多前因为酒驾去世的影帝卫意,原来根本没死。
而大体的过程,和喻嘉时所猜想的、以及洪崖那夜和他说的相差无几。
喻嘉时听得兴致缺缺,唯独听到秦姝说华禧的洪总把卫意接回,送去医院后在里面陪了他整整三天时,才微微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我不太关注娱乐圈,但我听我舍友说,华禧的洪总当初和这个卫意是一对来着?这种失而复得的真爱剧本,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里见到了活的!现在网上都在说这个呢。”
相比较起洪崖和卫意当年那几乎昭告天下的恋爱关系,喻嘉时和洪崖的关系,反而只有他们俩和金开才知道。
秦姝像是在悄悄地观察自己的师兄,毕竟哪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喻嘉时和卫意那相仿的长相。
在这之前,秦姝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兄作为华禧的小股东,或许也和洪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在卫意消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那个洪总就把自己的师兄当作卫意的代餐呢!
不过如果事实真的像她想的这样,那师兄现在得有多难受啊,于是她又偷偷地打量了喻嘉时脸上的表情。
结果发现对方脸上的情绪与刚才的冷淡如出一辙。
“嗯,失而复得,是大喜事。”
他只简简单单地评价了这么一句,又埋头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没能从师兄的脸上和语气中感受出任何不妥,秦姝气馁了。看来师兄和那洪总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这样才好呢,不然师兄得有多难过啊。
“但是卫意当初是因为酒驾而出的车祸,就算今后恢复了,也不能再重回荧幕了吧?”
“你好像很闲。”喻嘉时抬眸扫了她一眼。
“不不,不闲!一点儿都不闲!我还要去给老师送资料呢!”秦姝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手里的文件就要往外跑。
眼看着人已经没影了,结果一秒不到的功夫。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又从门后冒了出来:“师兄,你今晚又要加班吗?”
喻嘉时头也没抬一下,说道:“嗯,要把这幅画修好。”
“哦……”秦姝有些失落:“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想请你吃饭呢,我在这儿就你一个朋友。”
这近乎是卖惨的语气和说辞,终于让喻嘉时抬起了自己的头。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秦姝,大概还在考虑。
“师~兄~”秦姝趁热打铁,故意卡着嗓音叫唤了一声让她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声音:“你就答应,人家家嘛。”
喻嘉时:“……”
“妈呀,哪家店水壶开了怎么这声儿啊?”外头的走廊里,传来同事的惊叹声。
秦姝脸色骤然一僵,很生气地对着那人骂道:“喂!你会不会说话啊!怎么能这么形容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这三四日来的苦闷与消沉,终于在这会儿有了松动。喻嘉时僵硬的嘴角稍稍往上提了提,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知道了,一会儿下班再说。”
“诶?”秦姝猛地回过头,开心地瞪大了眼睛:“师兄!你答应我啦?”
“看你表现。”喻嘉时扫了她一眼,又埋头仔细做起手上的工作。
“哦哦!我马上就去认真工作,绝不摸鱼!”秦姝朝喻嘉时眨了个Wink,发现对方根本没搭理她也不气馁。反而乐呵呵地跑去给她老师送东西。
人如果不忙起来,就会闲着去想很多事情。喻嘉时不敢想,所以也就不敢闲。只要一直忙着,就不会分神去想洪崖,不用去接触那些事情。
放在边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喻嘉时抬眸望向手机屏幕。看到洪崖二字的瞬间,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整整三天都没有联系过彼此,喻嘉时以为将来也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不需要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联系了。
那洪崖现在打电话来做什么?他还想说什么?
不管他想说什么,喻嘉时觉得自己都没有去听的勇气。所以直到来电挂断,喻嘉时都没有动。
他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然后,不敢接。
没有给喻嘉时喘息的机会,对方又接连打了第二个,第三个。喻嘉时惊恐地拿起手机将它设置成了关机的状态。
他痛苦无比地蹲了下来,一直拼命想要忽略的感情一旦弥漫上来,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都已经一年了,他原本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也可以,影子也好,替身也无所谓,只要洪崖不主动去提,他可以维持这份平静。
谁叫他动了情。
可卫意没有死,正牌还活着,他凭什么再去当别人的替身情人。
喻嘉时一闭上眼,脑子里涌现的全是一年前小姨过世后的那个新年。是洪崖陪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还没来得及想象失去洪崖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怎么这就要没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失恋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你蹲在地上干什么呀?”
临近下班时间,秦姝又跑到了喻嘉时的工作间来。猛地一进来没看见人,她还以为喻嘉时已经离开了。
结果没成想在桌子下找见了蹲在地上的喻嘉时,把她吓了一跳。
“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秦姝满目担忧:“我都跟你说了不能老是加班熬夜的,咱们虽然还年轻,但身体也会承受不住的。算啦,今晚还是不出去吃饭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家里好好休息。”
喻嘉时在她的絮叨声中渐渐回过神,然后强行压下情绪,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化:“我没事,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蹲下来找个东西。”
他说着,伸手扶着椅沿站了起来。结果由低血糖引发的头晕目眩直击而至,他扶着椅沿也仍旧踉跄了两步。
吓得秦姝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你还说没事!快点,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喻嘉时还在找借口:“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就这样,不要一惊一乍的。”
“拜托,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男啊!我这是在关心你好不好?”
站稳缓过劲儿后,喻嘉时无奈道:“你不是要过生日吗?不是要去吃饭吗?还在这里磨蹭。”
“啊?啊?”秦姝一脸纠结:“可是我感觉你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这样吧!我听他们说咱们博物院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要不咱们就近解决一下,然后你也能早点回家!”
当秦姝还在纠结的时候,喻嘉时已经洗完手顺带收拾好自己。
“可以。”
“嘿嘿!师兄你最好了!”
面馆离博物院仅有几步路的距离,面积不大,看起来是很正宗的宁城味道。
秦姝是北方人,对她而言,生日总要吃碗面才算完整。两人来得正好是饭点,面馆里客人不少。两人挑了个靠窗的边角坐下,然后点单。
面馆里悬挂着一个液晶电视,正播着娱乐新闻。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喻嘉时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头里的洪崖。
他似乎刚从医院里走出来,就被这一大群门户不同的记者给围住了。所有人都在问他真相,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容易惹人心烦。
哪怕隔着一个屏幕,喻嘉时都能体会到那种大脑嗡嗡作响的感觉。
洪崖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他眉心只稍稍一蹙便松开了。他言简意赅,只说了三个字:“他没事。”
又有人问他,一年多来的失而复得,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将来又该如何与卫意相处?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无可奉告。谢谢。”洪崖话音一落,便在周围安保人员的簇拥之下上了车。
随着那辆车子开走,镜头随即投向了华科医院的大门。记者在镜头下说着他们这一段几乎奇迹般的感情。
“师兄?吃面了。”秦姝提醒道。
“嗯。”喻嘉时收回目光,拿起一双筷子:“生日快乐,礼物过两天我补给你。”
秦姝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师兄好像很难过?
可再回神,师兄仍然和往日无异。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
吃过晚饭,喻嘉时和秦姝一起散步走到他住的那栋公寓下。两人停在马路边,喻嘉时准备给她拦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回去后再上楼。
“欸,师兄你快看那里有辆奔驰大G!磨砂黑,两个前脸的灯竟然是红色的。也太酷了吧!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种车哇。”
“等你......”喻嘉时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引走了视线。
“咦!那不是华禧的洪总吗?他怎么会在这!”突然间到这几天在新闻里的主角,秦姝不免有些激动:“等等,他好像朝我们走过来了。”
话说到最后,已经压低到听不见了。随着对方的走近,秦姝迫不得已要抬起自己的脑袋,才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上次在博物院里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就觉得高。眼下距离这么近,只觉压迫感十足。
秦姝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醒神,就听见洪崖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倏然回神,秦姝猛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喻嘉时。虽然师兄平时看起来很冷淡,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已成了不近人情。
秦姝在这两人间来回地看,凭她作为女生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中间有一种莫名的,他人勿进的磁场。
尤其当洪崖垂眸睨了她一眼,那种压迫感吓得秦姝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正这时,她师兄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她此刻畏惧的情绪。可她分明觉得这个洪总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吓人了。
喻嘉时脸上的表情看着很从容:“洪总找我什么事?华禧要开董事会么?那不该提前一周通知吗?”
手腕上传来的疼意让秦姝不由得拧起眉头——师兄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
可洪崖问的还是那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声音明显比第一遍听起来要重很多,秦姝背上几乎蹿出冷汗来。这真是她遇到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只凭几句话和语气的变化就让人惧得抬不起头。
“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是谁?”
喻嘉时沉默片刻,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洪总。”
“我我我......”秦姝本来就是聪明的人,这一遭基本上就已经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师兄!要不你和洪总聊,我不打扰你们,就先回家了!”
此话一出,喻嘉时和洪崖的目光双双看向她,秦姝觉得自己都快给他俩跪了。
喻嘉时松开了秦姝的手腕,对她道歉:“抱歉,注意安全。”
“没事的师兄,有话好好讲。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秦姝一走,这儿便只剩他们俩。但到底是在大街上,喻嘉时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冲突和拉扯,索性扭头进了公寓楼里,乘着电梯回到住处。
洪崖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回到住处门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看见,也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搅他们,就像他们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喻嘉时问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明明是让洪崖说,可他又怕洪崖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比他更绝情,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没有输。
“你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会纠缠不放的人。既然卫意还活着,我……”他微微一颤,觉得好像没办法做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狠心,可他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诸多违心的话来。
“我没有破坏别人感情的习惯,你我之间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不用想太多。我很知趣,绝不会拦你的路。”
洪崖幽寂的墨色深瞳中闪过错愕,他今天来这里并没有要说此类话的打算,反而是喻嘉时这种急于撇清的态度让他心头隐隐刺痛。
这些冷漠到几乎无情的话,除了喻嘉时,他也就只从璇玑的嘴里听到过。
洪崖喉结微滚,他低声说道:“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只想抱抱你。”
其实直到今天,洪崖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确认喻嘉时就是他要找的璇玑。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让他更偏向于喻嘉时。
这的确像是在犯罪,因为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换而言之,倘若卫意才是真的璇玑。那他洪崖今天所有的动摇,都将是他移情的证据。
他是为了找璇玑,弥补过错。才会如此不计一切后果扭转时空,如果他移情了。那么昔日的一切,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洪崖何其想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我的璇玑。
可他再清楚不过——一个早已投胎转世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喻嘉时终于转过身和洪崖面对面,对方那句想抱抱你,轻易击溃他心里的防线。他抬头看着洪崖,看似平静的目光却隐约有些泛红。
“你想让我疯是吗?”喻嘉时心想着,垂在旁侧的手掌轻轻颤抖。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拿捏了我的要害,连到想让我因为你一句话就轻易抛弃所有的罪恶感与道德观。
喻嘉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才能让他按耐住自己的冲动——我也很想抱抱你。
“我没有当小三的爱好,洪总。”
“知道了。”洪崖微微闭上双眸,很是疲惫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轻易过界。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又成了那个不近人情不辨喜怒的洪总。
“早点休息,晚安。”
留下这句话后,洪崖转身离开。连头都没回。
喻嘉时像是被瞬间抽空力气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房门才稳下来。
这回就彻底结束了吧。
他和洪崖这一年来的混乱关系,全部都到此结束了吧。
喻嘉时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回到房子里,连灯都没开。他赶到窗前,看着洪崖坐上车离去的身影。
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一年前小姨离开时,他竟然天真地想过——起码还有洪崖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掌捂住面庞,几乎被绝望的情绪所占据。他分明想哭,眼下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只有那痛苦的情绪从他心里向外蔓延,让他动弹不得。
喻嘉时平日里不喝酒,所以冰箱里从不备这种东西。偏偏到了此刻最需要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将自己拖进浴室里,打开花洒让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才算有了一丝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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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慰籍。
这下子眼眶被水浇得湿透了。
跪坐在地板上,喻嘉时心想。失恋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
以前还总笑老大他们分个手要死要活,如今感同身受了一番,方知其中的痛苦有多么折磨人的心神。
怀孕
他突然想起老三舒慈。舒慈当初那么喜欢卫意,他知道卫意还活着的消息,一定特别开心吧。
很多人都开心。唯独他一人黑了心,脑子里想的全是“他为什么还活着”。
自己当初又为何要与洪崖牵扯上诸多的关系?明明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偏要任它自由生长下去,如今结出恶果独吞。
回忆是痛苦的来源,喻嘉时压抑着哽咽,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这一夜他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脑子里便全是洪崖的好与坏,像驱不散的魔咒一样困扰着他。
到了早上,整个人处于报废的状态之中。脑子已经转不动,眼睛是肿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只能借口生病跟蔡老请假休息,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能难过一天。”喻嘉时给自己定下这么个计划。
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电话吵醒。喻嘉时挣扎着探出手,然后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上写的是秦姝的名字。
喻嘉时的大脑尚在没有回转过来的状态,所以他没接这个电话,任它由响到停。
而此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走到下午三点。
他迷迷糊糊中眯了半天的时间,却好像没有真的睡着。此刻除却疲惫就只剩下疲惫。
“师兄,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呀?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放心啦,昨晚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如果难过的话一定不要一个人待太久,记得要多出去走一走。”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接电话,所以秦姝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喻嘉时看完后双目放空,发呆了半小时。才拿起手机给她回复:“有点感冒,谢谢你。”
丢下手机,喻嘉时起身到浴室又洗了个澡。一天没吃东西,偏偏也没胃口不觉得饿。
他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脸颊,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于是他打开电视,将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自己则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双目看似在盯着屏幕,实则是在放空。没一会儿便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回他又做起那个最熟悉的噩梦来,只是那柄刀刃穿心而过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喻嘉时伸出双手抓住那握刀之人的手腕,随后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看。
是洪崖,只是他的脸色冷寂,目光只有仇恨。
半晌,喻嘉时释然地笑了起来。随着他嘴角的牵引,鲜血不停地往下淌。
难道这么多年来总做的这个噩梦,就是在警告他不要接近洪崖吗?
他看见洪崖的唇齿微动,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可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对方明明叫的是璇玑二字。
璇玑,他为什么要管我叫璇玑。我明明是喻嘉时。
喻嘉时心想。
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然后被梦困了一夜。他又冷又惧,不停地蜷缩着身子想汲取温暖。
只是这一回,不会再有人给他添被,也不会再有人把他抱进怀中。
再醒时已经天亮。
喻嘉时拖着沉重的身躯去洗漱,换好衣服,形同行尸走肉般,悄无声息地回到博物院。
他今天来得很早,文物科里除了他还没人到。文物科在博物院的后头,以前是后宫居住的地方。
喻嘉时在的这个陶瓷书画部,和青铜部的一起占了这个院落。院里还有一棵堪称古董的柏树,坐落了几百年,特别大。
他们院里还有几只御猫的后代,每天谁来得早了。就得把门口的猫粮盆满上,然后浇一浇花草。
做完这些事情后。喻嘉时来到自己的工作间。他拿出还没修补完的文物,静坐一会儿后才拿起工具。只是他此刻思绪混乱,工具持于手中却一动不动。
“师兄?你来啦?”
秦姝清脆的声音终于将喻嘉时惊醒。
外头的日光已经很晒,距离他坐在这儿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在这儿发了半小时的愣。
喻嘉时点了点头,勉强回笼心神。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终于开始动手。
“你吃早餐了没有?我买了包子豆浆和油条,你要不要吃点?”秦姝凑了过来,趴在桌子上看着喻嘉时。
“不用,你自己吃饱。”
“你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诶,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已经没事了。”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工作间去了。”看得出来喻嘉时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秦姝不敢再打搅他,拎着早餐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嗯,没事。放心。”
随着日头渐渐变得越来越晒,修复科的人基本上都来齐了。喻嘉时的这个工作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用,还有其他几个前辈在共用。
人到齐后就渐渐热闹了起来,他们打招呼和聊天讨论的声音,多少驱散了喻嘉时心里的阴翳。
秦姝那句话说得不错,难过的话不要一个人待太久。
人多的地方不一定就能让他不难过,但起码不会那么难过。
午饭时间到,这些前辈十分准时地放下手上的工作,三三两两约去食堂或者外面吃饭。
喻嘉时也跟着放下修复工具,神情随即紧跟着松懈。眼前光影骤然划成片片白光,他抬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低血糖疲劳。
“师兄师兄!吃午饭了!我请客!”秦姝拎着一大袋外卖从门外蹦了进来:“我刚刚订了一份螺蛳粉,怕你吃不惯所以另外点了一份你喜欢的红烧排骨盖浇饭,咱们一起吃吧!”
喻嘉时还在收拾案台的脏污,将修复工具和文物归正,放回原位。秦姝一点儿都不见外,直接把外卖的袋子往工作台上一放,迅速拆开外卖袋。
“饿死了饿死了,好香啊!”
那股怪异的味道立即往外散发。
闻言眉尾微微一抽,被这不太美妙的味道熏得莫名一阵反胃。于是赶忙将工作间的窗全部打开了。
他现在肚子的确有点饿,但也实在受不住这种味道。
眼看秦姝已经要掀开盖子,喻嘉时急忙抬掌捂住了口鼻,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姝,滚出去外面吃。”
“乌乌。”
最终的结果是秦姝捧着一碗螺蛳粉,站在科室门口美滋滋地嗦着,还不时要故意对着喻嘉时工作间的窗口发出两声被赶出来的委屈音。
喻嘉时不是第一次闻见螺蛳粉的味道,他虽然反感,但起码不会像今天反应这么大。
他想着兴许是饿了一天,胃里本来就有点难受。又突然闻见那样的味道,简直就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以至于眼下面对着他喜欢的排骨饭,也有点食不知味。
鼻腔里还萦绕着那股怪异的酸腐味,想吐的感觉又涌了出来。喻嘉时捏了捏自己腾腾直跳的太阳穴,已经吃不下饭。
“你别站我窗外吃。”
回应他的只有秦姝一声重重的:“哼!”
“yue!我去,谁在工作间里煮屎啊!”
从外吃完饭回来的同事一进门,就惊恐地说了这么一声。
他四处扫视,结果只看见对着一份排骨饭发愁的喻嘉时。
“是不是秦姝那小妮子跑来咱们这儿吃螺蛳粉了?嘿!她上次在他们工作间吃被老吴他们赶出来,这回不会是跑咱们这儿来吃了?”
喻嘉时忧愁地点点头:“不过被我赶出去了。”
“你们俩太过分了!”院子里传来秦姝又急又羞的怒骂声:“哪有那么臭嘛,明明这么好吃!”
同事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躲院里吃呢?可别把那几只御猫给熏着了。”
喻嘉时终于被他们逗乐,苦闷几日的心情现在才有了放松的迹象。其实生活远没有那么糟糕,失去了的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会有别的事物填满这份空缺。
这样的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了一个月,洪崖没敢再联系喻嘉时,喻嘉时自然也不会再去找他。
唯独金开私下里偷偷跑来博物院看过喻嘉时,而且还是远远地看了几眼。毕竟他在洪崖身边工作,当然知道卫意的归来,于老板和小喻总来说,只能意味着分别。
所以他既不敢让洪崖知道,也不敢让喻嘉时知道。他有空就来博物院当游客,但也不是每次过来都能见到小喻总,全凭运气。
他这一个月里来了不下二十次,能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算来算去不过两次,而且都是匆匆一面。
小喻总明显消瘦了许多,精神劲儿看着就不太好。每每想到这儿,金开都忍不住暗自吐槽自家老板——真是太渣了。
不过世事无常,就连他都以为老板和小喻总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天造地设的一对的时候,已故一年多的前老板娘突然复活了。
最近华禧的董事会小喻总也没来参加过,直接投的弃权票,每次开会时都空着一个座位。金开不止一次看到老板对着小喻总的位置发愣。
在最前线工作,金开对卫意和老板之间的事情最清楚不过。
虽然老板每天忙碌的工作过后的所有时间都在卫意身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卫意明显再没有以前那种感情,而卫意的脾气也在这种情况之下越变越大。
洪宅里每天都有被摔碎的东西和单方面的争执,以及老板不断的妥协。
神仙谈情不顺,凡人遭殃。金开虽然没少被卫意为难,但有时候他也觉得卫意挺可怜的。
遭受了这种大难回来后,昔年的爱人好像却变得不那么爱自己了——说到底还是老板太渣!
然而这种状况只维持了两个月不到,洪总里就有了大消息。很快,这个大消息甚至迅速地传到了网络上。
卫意怀孕了。
喻嘉时得知这个消息时,手里正翻着本书。边上秦姝一脸震惊地念出了手机里的新闻标题。
震惊过后,秦姝才想起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谁——喻嘉时。
再后悔已经来不及,秦姝此时恨不得拿针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喻嘉时,结果发现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碰撞
没有洪崖的生活一下子很难适应,但努努力也总能适应。毕竟他活了二十年,洪崖只占其中的二十分之一而已。这两个月来,喻嘉时基本上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抱着鸵鸟心态。他把和洪崖有关的所有消息,能屏蔽则屏蔽。只要看不到,就不会多想。
所以此时,突然从秦姝嘴里听到这样的一则消息,他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顶多就是反应慢了半拍。
反正绝不是像秦姝以为的那样,毫无表现。
“你说什么?”喻嘉时缓缓问道。
“没什么……师兄,咱不说这个。”秦姝知趣地想要转移话题。
“卫意怀孕了。”喻嘉时自顾自地说道。
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但这样的消息对喻嘉时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木已成舟的释然——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或者该说,自己竟然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洪崖怎么可能会放弃卫意选择他呢?
“他,他他是个Omega嘛,怀孕是正常的事情。”秦姝眼下急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师兄你也是Omega,你以后说不定肯定也会有这种经历的。”
喻嘉时抬眸扫了她一眼,没接话。他至今还记得医生对他说过的话。
“你是二次分化,体质比较特殊,将来估计会很难受孕。”
那时喻嘉时只觉得离谱,毕竟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事情。秦姝的话也让他觉得很遥远,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无关。
秦姝脸上的紧张都快满溢出来了,喻嘉时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没什么,这是好事。应该恭喜他——他怀孕多久了?”
秦姝闻言,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资讯。而后一字一句地捧读:“已有两月身孕。”
喻嘉时自嘲一笑:“还挺快。”
“嗯......”秦姝小心翼翼地看着喻嘉时,不敢乱说话。
距离卫意被找回来刚好也只过了两个月而已。喻嘉时莫名觉得有些犯恶心,是心理上的恶心,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种自作多情却只被当作替代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真心喂了狗,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自以为洪崖或许真的对他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感情在。
这两个月来,他无意识中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有一天,洪崖会选择他呢?
而此刻,卫意怀孕两个月的消息就是最清脆的巴掌,直接将喻嘉时抽醒。
他站在洗手台前,伸手捂着自己的嘴。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一时没忍住,又躬身干呕了起来。
这种感觉挺要命的,心理上的不舒服蔓延到身体上。
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喻嘉时打开水龙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等他回到工作间的时候,秦姝已经离开了。
那几个去午休的同事也逐渐回来,开始下午的工作。一整个下午,喻嘉时的精神都很难以集中,老是犯头晕,盯着一个缺片看久了还容易眼花。
他归结于低血糖,所以连着吃了好几颗巧克力。只是他最近低血糖得有些频繁,不知是因为加班太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到下班,喻嘉时觉得自己从颈椎到腰椎都处于发麻的阶段,眼前不停地眩晕。站都站不起来。
“小喻,下班了。还不走吗?你这个年轻人也太拼了。老是这么加班,真的对身体不好。我听小秦说你都两三天没睡了。”
最后一个同事离开前,见喻嘉时还坐在原地,所以劝了一句。
“知道了张姐,确实有点累,我先趴一会儿再回家。”
“你看看我说什么,咱们这个职业需要的专注性很强,对精神的消耗很大,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嘛。行,你休息吧。我帮你把外面的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只需要把灯和门关上就好。”
来自前辈的关心的确足够暖心,喻嘉时难得扯出个笑容来:“谢谢张姐。”
“哎你呀,就是要笑起来才好看嘛。好我先走了,还得去接小孩儿放学呢。”
“张姐再见。”
张姐离开后,工作间乃至偌大的宫苑,就只剩下喻嘉时一个人。他端坐在原地,昏暗的天光将中庭的古柏嫩枝与古朴宫墙,氤氲成一盏蓝海松茶。
直到夕阳彻底西斜,再照不进这座宫苑。喻嘉时起身拿钥匙,关上工作间的门,再关上院落的门,最后是宫苑的门。
一道一道地往外走。
一个月前,喻嘉时退掉原来那间,新租了另一间公寓房。毕竟原来的多少承载着些和洪崖有关的回忆。
他实在不想一走到哪个拐角就想起他和洪崖在这里做过什么。至于洪崖当年送给他和小姨的那栋房子,虽然早就已经过户到他名下,可自小姨过世后,喻嘉时就没再去过那里。
另外租的这间离工作的地方稍微远一点,所以他顺带买了辆车,好方便出入。
喻嘉时像往常一样走到博物院的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然而正当他走到自己车附近时,一辆停在他对面的法拉利突然闪起前灯来。
就像在示意他一样。
喻嘉时抬手微遮刺目的灯光,他认识的人里没有开法拉利的,所以下意识地警惕。
随着法拉利的车前灯灭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里走了下来。喻嘉时见到来人后不由得微微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门来。
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眼看着这个和自己生了七八分像的男人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喻嘉时良久都回不过神。这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一次,他和卫意的面对面。
哪怕在渔村受了一年多的苦,也并未磨灭他身上的风韵和气质。他看起来还是很成熟自信,眼波流转间尽是引人注目的顾盼生辉。
他来做什么?喻嘉时下意识地看了眼他的肚子。
两人面对着面,喻嘉时面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卫意多情的眉眼中却涌动着怒火。
“你来这里做什么?”喻嘉时率先出声。
“喻嘉时。”卫意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却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滋味:“那天接电话的是你。”
喻嘉时点了点头,却不吭声。
“我不在的这一年多里,你凭着这张脸勾引崖哥。”
他终于开始亮出兵刃的锋芒,喻嘉时沉默地听着。
“如今我都已经回来了,你却还要抓着他不放。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利?我全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他。”
喻嘉时眉尾一挑,他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的人,所以选择装蒜。
“卫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和洪总什么关系也没有。”
兴许是猜到喻嘉时会这么说,卫意努笑一声后,将紧紧捏在手里的一摞照片狠狠地砸在喻嘉时的脸上。
他的力气不小,照片锋利的边缘在喻嘉时的脸颊上划开一道很小的划痕,细微的疼痛传来。
喻嘉时顾不上疼,他垂眸去看散落的照片。
是两个多月前他和洪崖在东国时的画面,竟然都被拍下来了?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洪崖知道吗?
这些话他当然没办法直接问卫意。
“你现在还敢说你们俩没关系吗?”卫意咬着牙问他。
喻嘉时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这种被人剜心的感觉,实在有些难受。
“有过,但现在没有。”喻嘉时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卫意:“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任何联系,这一点我的确没有骗你。”
卫意的双眼微瞪,怒声吼道:“不可能,如果不是你还纠缠着崖哥。崖哥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我那么冷淡,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把崖哥还给我!”
“我们已经没有联系。”喻嘉时重复道,他有些不敢看向卫意:“你既然已经怀孕,就应该明白对于洪崖而言,你我二人谁更重要一点。”
像拿着刀在捅自己的心口,喻嘉时几乎要不能呼吸。
可就照目前的情况,他和洪崖之间这段错误的关系,的确给卫意和洪崖间的感情带去了伤害。
在这一点上,他喻嘉时的确做错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些话如果说出来,也只会像给自己开脱的借口。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卫意猝然一惊,他猛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疯狂的恨意,却在下一秒突然间消失了。
“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崖哥的,所以他也只能是我的。我奉劝你识相一些,离崖哥远一点。否则这些照片很快就会流传到网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当小三勾引崖哥。”
“你别这么做。我无所谓,但是这样会影响……”喻嘉时说道,可话至嘴边。却被他生生拐了个弯:“……会影响华禧。”
“哦对,我都忘了。你还是华禧的股东,手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卫意说着,眼底刚隐藏下去的恨意又涌现出来:“你到底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方法,从崖哥那拿到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卫意的这句蠢话让喻嘉时忍不住讥讽一笑:“既然你都查到这儿了,为什么不往下继续查?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洪崖给我的?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喻家拿东城整个新姚区换的,这是我喻嘉时自己的东西。”
喻嘉时这句话说得太过坚定,加上他目光冷厉,的确震住了卫意。让对方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喻嘉时打量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在对方继续纠缠之前上车离开。
然而就在喻嘉时转过身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同时响起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全是朝他们这边来。
来者不善。
那一瞬间,喻嘉时甚至以为是卫意想对他出手,所以带人过来抓他。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逐渐从阴影之中涌现的人影,将他们两个缓缓包围。
而卫意的脸上也被惊恐所替代。
不是他?喻嘉时心想。
绑架
很快喻嘉时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这些人并不是只冲着他来。或者应该说这些人见到他们俩的时候都有些傻眼——两个人长得太像,他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这些人戴着口罩,瞧不清模样。喻嘉时听见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而且说的竟然还是东国话……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聚集在一起的东国人?
他自认为活得还算敞亮,基本没有什么仇人。就算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要置他于死地一般。
况且那唯一和他看不对眼的卫意,此刻也与他一起身陷囹圄。
那就只能说明这些人是朝卫意来的,可是谁要抓他?总不该是洪崖的仇人吧?他到底是在生意场上驰骋的人,估计平时结下的仇敌不少。
只见那群人互相给了一个目光,又说了一句东国话。在领头人的手势之下,赤手空拳地涌了上来。
既然没直接亮兵刃,就说明不是要命。喻嘉时大略数了一下,对方竟然有十来人左右。
卫意惊恐万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喻嘉时便顺势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拳头迎上那群来者不善的人。
对方大概没想到喻嘉时有身手,冲上来的两个人被他接连摔倒在地后,他们才终于警惕起来。
旋身躲开对方朝脸挥过来的拳头,喻嘉时蹬腿踹向那人的肚子。这一脚不留任何情面,直将那人踹得抱肚滚地。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他继续往右闪躲,这才躲开了另一个人紧跟上来的攻势。
“救,救命!”卫意的叫喊声很快就吸引了喻嘉时打注意力。
喻嘉时横腿扫翻眼前的男人,来不及细想便朝卫意冲了过去。他气势汹汹凌空跳起,抬臂锁住那想要抓卫意的男人的脖颈,迫使男人松开卫意,转而将双手抓在喻嘉时的手臂上,试图掰开他的手臂。
后头的人马上就要跟上来,喻嘉时自然不能和他这样纠结太久。他屈膝攻击对方的膝窝,男人躲避不急遭此痛击,腿间不由一软跪倒下去。
喻嘉时立即松开锁喉的动作,落地来不及站稳便抬腿往男人的后腰踢,直接将他踢得往前扑了出去。
一连掀翻了三四个人,喻嘉时的表现终于让对方发怒。只见那领头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剩下那些还站着的人纷纷拔出了自己的刀。
喻嘉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同时也护着卫意往自己车的方向去。只要能上车就能逃,他赤手空拳当然不是这些拔出刀的人的对手。
他不敢再轻易反击,只能不断地闪躲。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没那么麻烦,他还得护着卫意——出于人道主义,毕竟对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在。
眼看喻嘉时护着卫意在他们的进攻下逐渐闪躲到他车子的附近,领头的男人愈发暴躁,连吼了几句东国话后,那几个男人反而变得更凶狠了起来。
仿佛当场要他们的命一样。
卫意吓得腿都软了,在喻嘉时的推拉拽中闪躲刀光。倏忽间脚步不稳,猛地摔倒在地。
有一个被喻嘉时揍得急眼的东国男人提着手里的刀大吼一声,一股脑地往下砍去,卫意吓得尖叫起来。
领头的男人似乎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对着他怒声咒骂。毕竟他们接到的任务是要带活的回去,这一刀下去只怕连命都没了。
混乱之中,喻嘉时已经顾不上别人的进攻,他平白挨了好几下刀背的抽砍。急速赶到了卫意的身前,抬腿踢向那男人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刀踹飞了出去。
紧追在喻嘉时身后的人,也同时抬腿踢向了他的后背,喻嘉时受击倒地,然后迅速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迎面劈下来的刀背。
那些男人终于抓到机会,他们趁着喻嘉时闪躲时接连进攻。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喻嘉时吸引走的时候,先前倒地卫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捡起喻嘉时滚地遗落的钥匙,躲进了他的车子里,然后发动车子。
喻嘉时此刻终于被制住,他双手被反剪,面朝下地被压在地上难以呼吸。他也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领头的男人又骂了一句什么,还在围着喻嘉时人纷纷朝着车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喻嘉时余光瞥见白色的车影冲出去,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随后停车场里也接连响起发动车子的声音,一连几辆追了出去。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用膝盖压着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根本呼吸不过来,被刀背砍到的地方更是钻心的疼。
体力已经耗尽,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喻嘉时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黑暗来临之前,他唯一可以等待的希望,就是卫意逃出去后能够为他报警。
“咳咳咳。”
喻嘉时睁眼的瞬间便是扑面而来的冰凉,水珠呛得他呼吸不畅,然后拼命地咳了起来。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喻嘉时涣散的视线聚焦——可眼前的一切仍是黑暗的,眼睛被遮住了。
喻嘉时浑身紧绷,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别在椅后动弹不得。
他听见四周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一个脚步,是径直朝他走过来的。遮挡视线的东西被那人扯开,强烈的光线照得喻嘉时睁不开眼睛。
直到眼睛适应明亮,他才缓缓睁开眼。
喻嘉时最先看到的是站在他面前之人的腰身,他猛地抬起头,双眸因震惊而大睁。
对方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喻嘉时最恶心,最讨厌的那种藏着阴险狡诈的笑。
虽然被东国的人抓很奇怪,但喻嘉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和中岛川有关系——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是冲他来的?卫意只是无辜躺枪而已?
那么他从昏迷到现在睁开眼过去了多久?他是否还在国内,还是已经到东国了。喻嘉时心里一阵冰冷。
“你抓我想做什么?”
喻嘉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尽量表现得冷静的同时,又悄悄地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看起来就像是一处废旧的工厂仓库,十分空旷。喻嘉时还在角落里看到了年久的报纸广告,上面全是汉字。
那看来他应该还在国内,这个工厂会在哪里?
也不见卫意的身影,他可能已经逃出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替他报警,如果没有的话……兴许也没人能来救他了。
月光从工厂破烂的穹顶洒落进来,到处都是灰尘飞扬的痕迹。喻嘉时双眼略微一眯,被地面玻璃碎片折射的光刺得眼睛难受。
他必须得想办法自救才行。
中岛川朝他摇了摇头,眼神狂热地说道:“虽然很高兴再见到你,但我这次来华夏,找的不是你。你很厉害,把我好几个手下都打伤了,不过也算意外收获,我可以把你带回东国去。想必这两个月来,你也看清了洪崖吧?他根本就不爱你。我把堂口分与你管,你今后就跟着我。”
中岛川说了一堆话,对于喻嘉时而言自然是信息量庞大——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洪崖之间的事情?
“不是我?”喻嘉时想起和他一起遭袭的卫意,情绪突然有点失控。他猛地挣扎了一下:“你和卫意是什么关系?”
中岛川轻轻一笑,伸手抚上喻嘉时的面庞。不想喻嘉时猛地侧过头,甩开了他的手。中岛川面色倏然一变,眉眼阴鸷显露。
他用虎口掐着喻嘉时的下巴,逼迫他摆正脑袋。喻嘉时抵抗不了,被迫回过头与他面对面,眼底的怒火却半点不熄。
“他就是我那死去的儿子。”
竟然是这样?卫意是中岛川的儿子?他原名叫中岛拓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卫意身为娱乐圈的影帝之一,关于他的各种资料在百科上全部都有。
更别说喻嘉时大学的舍友舒慈还是对方的粉丝,他的背景栏里写的分明是父母早亡,一人打拼的孤儿。而且他出身于启城,父母也是启城人。
各种背景资料对于随便一个关注娱乐圈的人来说都是如数家珍,什么时候他又有了一个东国父亲?
况且卫意今年已经二十多将近三十岁,而中岛川怎么看也只有四十来岁,他们之间的年龄差看起来就不太对劲。
喻嘉时一直以为中岛川那个死去的儿子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小,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卫意这般年纪的。
“你少骗我。”喻嘉时面色冷硬。
“我没有骗你。”中岛川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模样:“是你们都被他骗了而已,当然我也一样,我也被我亲爱的宝贝骗得团团转。”
“行吧。”喻嘉时妥协道:“我不管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既然你要找他。那就放了我,我对你的堂口没有兴趣。我是华夏人,在这里有我的生活和工作。我也不会跟在你身边。”
喻嘉时的拒绝向来直白得没有任何一丝回旋的余地,中岛川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似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的手逐渐从喻嘉时的下巴移到他脆弱的脖颈上,并且慢慢收紧。
“为什么?”中岛川目露疯狂:“为什么你们都要拒绝我?洪崖那小子爱的根本不是你。”
“和洪,洪崖,没关系。”命脉被人拿捏,喻嘉时渐渐呼吸不过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中岛川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喻嘉时已经呼吸不进新鲜空气,只有恐怖的窒息和死亡感蔓延而来。
眼前的光影逐渐划乱成白光,耳朵里甚至响起了嗡鸣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只剩半步的距离,
算了。
真要这么结束的话也就算了,解脱了。
92.营救
椅子没有像喻嘉时设想的那样被摔断,双手仍被反绑在身后。混乱之中,他只能张嘴咬住那片玻璃碎片。尽管这十分危险,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破旧工厂外传来纷乱的嘈杂声救了喻嘉时,他分明听见了卫意的声音,而且说的还是东国话。喻嘉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语气中能够听出哀求与愤怒。
看样子是他也被抓回来了?
果然想要别人来救自己行不通,喻嘉时死死地咬着嘴里的碎片。
中岛川大笑起来,那种疯狂简直令人胆寒。其余人跟着中岛川一起赶出去,显然是找卫意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将他连人带椅放正,用东国语怒说了一句什么,喻嘉时猜是威胁的话,随后挥拳朝他脸上砸来。
喻嘉时嘴里咬着碎片,这一拳下来让他磕到了碎片边缘,嘴里当即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玻璃是脏的,血当然也是。他不敢往下吞,只能往外赶。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紧抿的唇线往外溢出。
那挥拳的男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拳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还惊讶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下,他也没敢再出手。万一真把人打出事来,他交代不了。
一整夜的时间,除了这两个监视他的人外,喻嘉时就没见过其他的人,卫意被抓回来后没有跟他关在一起。
卫意肚子里还有生命,如果中岛川真的和他有父子关系。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吧。
那两人盯了他一夜,天亮时大概是要换班,所以双双走了出去。
喻嘉时猜想外面马上就会有人进来接替他们,于是趁着他们背身出门的间隙,扭头将口中咬着的玻璃片往后吐,落在摊开的掌心之中。
换班的人在喻嘉时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走进来,前后间隔一秒不到。倘若喻嘉时犹豫一会儿,就会被捉个正着。
他熬了一夜就为此刻,此刻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必须要休息,否则后面没有精力去应付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虚虚收拢掌心,将那枚碎片藏在手掌中,而后垂下脑袋开始休息。早就困到极致,但喻嘉时根本不敢彻底睡过去,而是分了一半的心神警惕。
再醒时是被吵醒的,喻嘉时睁开眼,看到卫意也被绑到了这个工厂仓库来,而且就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
中岛川正亲手将他捆绑于座椅上,任卫意如何哀求都不为所动。他们交流时用的是东国语,喻嘉时听不懂,只能从卫意的语气和中岛川的态度去分辨。
中岛川对卫意的态度看起来格外的暧昧,这点喻嘉时早有所感觉。从他第一次和中岛川见面,中岛川看着他的眼神里就能感觉得到。
卫意和中岛川必然不是亲生关系,很有可能只是收养关系。那么卫意的真实身份恐怕没有他在娱乐圈里展示得那么光鲜。
但他也没心思去管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中岛川格外的变态,卫意会躲着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时间,他只能通过破烂的穹顶窥得天光已确定自己在这个破旧的仓库待了多久。
他是天亮时睡过去的,眼下已经是黑夜——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眯了一天。
从他被抓到现在可能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别说吃的,连口水都没得喝。这种状态下,睡觉才是最好的耗能模式。
他不知道中岛川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只看了那边一眼,又闭上双眼。
再一次睁眼是天亮时,换班的人给他灌了一点水把他呛醒。
中岛川深知喻嘉时的武力,所以根本不敢让他吃饱有力气,只给他喂水。
这一点水终于让喻嘉时恢复一些体力,他转头看了眼卫意的方向,对方竟也在盯着他看。
估计是一整夜没睡,卫意的眼眶全是通红的,面色苍白又憔悴,瞧起来十分脆弱,楚楚可怜的模样。
喻嘉时又闭上眼睛,这一回是假装睡觉,实则终于开始动手,用那片玻璃碎片慢慢地磨手上的绳子。
绳子是麻绳,而且特别的粗。喻嘉时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24小时都有人在盯梢。
夜里格外安静,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正这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监视他们的男人接起电话,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词汇,喻嘉时倒是听懂了。一是不可思议的什么?二是警惕的我知道。
喻嘉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于是迅速将碎片收回掌心之中握好。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略微睁开眼,只见刚才还在稀稀拉拉的两个人,此刻都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盯着他和卫意。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要来救他们了吗?会是谁?洪崖吗?喻嘉时发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自己的猜想加速。
总不该是中岛川打电话给洪崖的,那就只有可能是洪崖发现卫意不见了,所以报警调查了吧。
总归不可能是因为他,喻嘉时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又开始小幅度地在绳子上动手。
卫意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寻常,正用东国语问着盯梢的男人。可惜任他如何问,对方也只像个哑巴一样半句话不说。
倏忽一道枪声响起,划破这片死寂的长夜,逐渐有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盯梢的人愈发紧绷。
突然间这座仓库的前门被破开,两个神色凌厉的刑警冲了进来。与此同时,仓库的后门也被推开,中岛川神色狼狈地带着他剩余的手下涌了进来。
喻嘉时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又将玻璃碎片藏了起来。
只见中岛川暴怒地吼了一句什么,站在喻嘉时旁边的男人抽出了枪,狠狠地顶在喻嘉时的太阳穴上,喻嘉时闭上双眼。
想象中的感觉没有到来,只有冰冷的枪管子顶在太阳穴上。另一边的卫意也是同样的待遇。
再睁开眼时,喻嘉时竟见到从刑警后面缓缓走出来的洪崖,就像做梦一样。
即便知道他并非为自己而来,可真的见到他的这一刻。喻嘉时莫名生出无限的安心感。
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阴沉,眼下的乌青似乎也在昭示着他已经很久没合过眼,但举手投足间仍不失沉稳。
他那双本就黑的眸子亮得出奇,那里面分明涌现出了宛如实质的杀意。仿佛将中岛川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崖哥——”卫意顷刻崩溃痛哭起来:“崖哥救救我,救救我和孩子。”
中岛川狠狠地拿枪管顶了顶卫意的太阳穴,还伸手打了他一巴掌:“闭上你的嘴!”
于是洪崖那刚从中岛川身上收回的视线,立马就被卫意给引走。他出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喻嘉时耳边似乎涌现幻听,好像听见了一年前的夜晚,洪崖在医院对他说的那句:“别怕,我在。”
那时候真的以为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而如今这一切,包括洪崖的温柔,都不可能再属于他。
喻嘉时闭上了双眼,趁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卫意那边吸引走的同时,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所以他错过了洪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感情复杂至极,是担忧,也是思念。
“洪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中岛川唇边扬着毫无畏惧的笑容:“我曾说过,你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一定每样都保护得好,你看今日就是如此。做人不应该太贪心了。”
中岛川用口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缓缓地说着,仿佛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一般。
“但是这种幸运只到今天为止了,洪先生。我本来打算两个人的命都要留下,既然你没有给我离开的机会。那我也只给你一次机会,在这两个人之间选一个。没有被选中的那个人,我会让他现在就解脱。”
中岛川目色癫狂,他一边说着,一边勒着卫意的脖颈,还用枪管子去打他的太阳穴,完全不担心是否会走火。
卫意被他吓得一直在叫洪崖的名字,不停地哭泣和流泪,情绪极度失控的模样。
反观喻嘉时这边,拿枪顶着他的只是中岛川的一个下属。对方没有中岛川那么疯狂的恨意,所以也就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冷冷地站着。喻嘉时便也一动不动地坐着。
两边的状况几乎是极端,一边是极端的疯狂,一边是极端的平静。
在这种危险的境遇之下,众人的注意力自然都会投向动作更大,态度更疯狂的一边。
中岛川那段话看似是在逼洪崖做抉择,但喻嘉时觉得是在剜自己的心,血淋淋的疼。
洪崖会选他吗?洪崖会放着卫意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不管选他吗?
这种事,哪怕不论私情。都会偏向卫意吧,毕竟他的肚子里还藏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所以喻嘉时没有任何自信,他只觉得一颗心又疼又冷。连玻璃片划破手指也感受不到。
如果真像中岛川说的那样,是不是也就真的解脱了。
毕竟他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洪崖与两位同样沉着冷静的刑警交换了视线,他们的耳朵里都藏着微型耳麦,在远处指挥的授意之下。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该如何做——
喻嘉时那儿靠窗近,此刻别的警察已经埋伏在窗外,远处更有狙击手已经瞄准那站在喻嘉时身边的男人,只要命令下达,一枪就能毙命。
唯独卫意和中岛川靠里,而中岛川更是恰好躲在那个男人的后面,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这看似无意的站位,其实早就已经被中岛川安排妥当。
所以洪崖的重心只能偏向中岛川和卫意。他必须要稳住疯狂的中岛川。
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可洪崖看向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喻嘉时,心脏却在隐隐绞痛。
喻嘉时从未看过他一眼,是否也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洪崖不清楚,可他明白眼下为了救人所做的这一切,都会像刀子一样捅在喻嘉时心里。
选择
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让洪崖犹豫不决,中岛川此刻就像一个破罐破摔的疯子。他敢在宁城犯这样的事,就注定了他回不到东国。
所以他要洪崖做的抉择,就像是要拉着一个人为他陪葬。而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会在洪崖的心上留下永久的创伤。
“中岛先生,请你冷静。”洪崖转身面对着中岛川:“我不清楚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以至于你要拿着三条人命来威胁我。如果你是有所求,可以把枪先放下,我们好好谈一谈。能够满足你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洪崖并没有做出什么选择,可对于毫不知情的喻嘉时而言,他的确偏向了卫意。
意料之中的结果,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有释然。
他和洪崖的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
“洪先生,你还敢问?你还敢问!你抢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中岛川垂眸注视着卫意,充斥着疯狂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温柔:“我当年收养的孩子,我最爱的孩子。十九岁那年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可后来为了你,不知做了多少伤害我欺骗我的事情。你却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最爱的人,他竟然为了你骗我、伤害我。我如今既恨你,也恨他。洪先生,我们之间的仇太大了。”
中岛川用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些事情。仿佛刚刚那个发疯到几近癫狂的人不是他。
他说的这些事情,是卫意无人知晓的,最想隐藏和埋葬的过去。他拼命地摇着头,矢口否认:“不是的崖哥,不是的!你不要听他胡说!我爱的人只有你啊!”
卫意的否认让中岛川的面色迅速扭曲起来,他抬起手又狠狠的抽了卫意一巴掌:“你闭嘴!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
这一巴掌是半点没留情,把卫意的嘴角都打破了,他情绪崩溃地哭喊着。
“崖哥,崖哥,救救我。”
“洪崖,你究竟选不选?你要是不选我就替你选了!”中岛川怒吼着,他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只要他一失手,顷刻间就会一尸两命。
“中岛川,住手。”或许是这句话实在太难以开口,他的嗓音听起来都在微微颤抖:“住手,我选卫意。”
中岛川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起来。他扭头看向喻嘉时的方向,为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可怜虫而欣喜。
“你听到了吗?他放弃了你的性命。”中岛川缓缓垂下了拿枪的手,同情道:“不过没关系,你的死会让他痛苦一辈子。这才是我为你设计的,最好的报复。”
中岛川缓缓垂下手的同时,两位刑警和洪崖迅速交换了目光。
“你可怜你自己就够了。”喻嘉时终于发出这两天来的第一句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无力,似乎没有一点威胁感:“想可怜我喻嘉时,你还不配。”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喻嘉时竟突然暴起,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喻嘉时用那片玻璃直接划破了他的手腕。
剧痛让男人无力再端得动手中的枪,随着枪落地的同时,他已经被喻嘉时接连的拳脚掀翻在地。
现场迅速混乱起来,中岛川双目骤然一瞪,他迅速抬起手中的枪,瞄准了喻嘉时,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洪崖已将他手中的枪狠狠地踢了出去。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记重拳,拳到骨肉的声响让人忍不住怀疑中岛川的骨头都被打裂了。
事实上中岛川也被这一拳打得大脑发懵,往后跌倒在地,洪崖却并未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中岛川的衣领被洪崖抓起,左右勾拳全数打在他的脸上。中岛川是混日本极道的,他打过的架不说一千也有几百,这种一边倒的局面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混乱中冲进来的警察,很快就将中岛川剩余的手下迅速制服。
喻嘉时全力击倒那个威胁着他生命的男人后,就脱力地往后踉跄退了几步,眼看要倒下,方才最先冲进来的那名刑警从他身后扶住了他。
而另一名已经去解救仍被绑在椅子上的卫意,顺便阻止极有可能把中岛川打死的洪崖。
“小同志,你没事吧?”那名刑警看着喻嘉时狼狈得到处是血迹的模样,不免担忧地问道。
任他们已经做好最万全的救援准备,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言不发,最人畜无害的小同志,竟然挣脱束缚救了自己。也在瞬间帮助他们逆转了局势。
“麻烦您送我出去,谢谢。”
此刻的喻嘉时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另一边,他已经彻底脱力。眼前除了黑就是白。这名刑警的话在他耳中,就像年久失修的播音机,还带着嗡嗡嗡的响声。
直到把喻嘉时扶上了救护车,他才放心离去,毕竟他也是本次任务的队长之一,后续仍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
而喻嘉时也只有到上了救护车后才敢彻底昏迷过去,车上的医护人员即刻开始抢救。
与此同时,工厂仓库里已经在处理善后的工作。中岛川被活捉,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死里逃生的卫意一被松绑,就冲进了洪崖的怀里放声大哭。然而哭了没一会儿也因为脱力和受惊过度而昏倒,洪崖只得抱起他赶到在外围等待的救护车。
过来的救护车不止一辆,那辆抢救喻嘉时的早已经开往医院的路上。
把卫意送上车后,洪崖抓着身边的医生,追问道:“另一个人呢?另一个和他一起被抓的年轻人呢?他怎么样了?”
“那位患者被姜警官送过来后就已经昏倒,现在已送往医院急救。”医生被他这暂时无法收敛的戾气唬得很是紧张。
“抱歉。”洪崖挫败地松开了对方的衣襟:“现在这辆车呢?要去医院吗?”
“要的先生,我们现在马上就回去。”医生后怕地看着洪崖,但仍然保持着职业般的冷静。
“好,请尽快。”洪崖看向躺在急救床上的卫意,问道:“他呢?他肚子里还有孩子。”
“先生您放心,他的生命指数一切正常,腹中的胎儿也完好无损。但他经历的是这种惊心动魄的绑架,醒后的情绪可能还会有所变化,到时仍需小心。”
“多谢,麻烦你们。”洪崖从救护车上下来,替他们关上车门:“我会马上跟到。”
洪崖下车后,一直焦急等待的金开也冲了上来。他也来得晚了一步,第一辆救护车开到的时候他才恰好赶到这里。
“老板,老板您没事吧?您手上都是血!”
“不是我的血。”洪崖冷声道:“跟着救护车,马上去医院。”
“好的老板!”金开不敢再多问,立马钻进了车子里,然后载着洪崖赶往医院。
这一整夜,向来以冷静和沉稳自持的洪崖,脑子都乱成了麻绳。
喻嘉时和卫意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急诊室。卫意出来的时候喻嘉时还没出,所以洪崖只能跟着医护人员先将卫意安置往病房。
金开则尽职尽责地继续等待喻嘉时,一有消息就立马发给洪崖。
洪崖看到金开给他发的消息时,喻嘉时也已经被安置进另一间病房,他立即赶了过来。
病房里医生还在调试仪器,金开站在病床边上,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病床上的喻嘉时没了那凌冽的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就只剩下消瘦与苍白。洪崖悄声走到床边,盯着安静的喻嘉时看了许久。
直到医生调试好仪器,他才轻声问:“医生,他怎么样?”
“没有伤及性命,就是几日没有吃喝加之精神紧绷导致的昏迷,身上的外伤比较多。不过我总觉得他身上好像有点怪怪的——他的心率明显比正常情况的要快很多,不排除是否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当然具体的还是要等他醒了以后去做检查才能确定。”
这个点还能出现在病房,而且是一副担心紧张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病人的家属,所以医生没有任何隐瞒地如实回答道。
洪崖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金开,送送医生。然后回去盯着卫意,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
金开带着医生走出病房后,又顺势帮他把病房的门给带上。病房里顿时清寂下来,只有仪器在小声的响动。
喻嘉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洪崖走到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想握住喻嘉时的手掌,可当指腹的肌肤将将要触碰到喻嘉时的手背时,洪崖却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倏忽垂下头,长长地叹息一声,背影看起来格外无助。
最终他也只是用指腹轻轻地点了点喻嘉时的手背,动作看起来十分地小心翼翼。
洪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是个失败透顶的人,心中疑虑万千也不敢确认。
对喻嘉时他心里的确充满负罪感。可偏偏就只有在喻嘉时身边,他的心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几日不曾合眼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趁着喻嘉时还没醒,他索性放纵一回。动作轻缓地占据了半张床,而后将喻嘉时拥在怀里。
在他最喜欢的信香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直到怀里的人有了细微的动作,洪崖迅速从睡梦中惊醒。医院的窗帘并不太遮光,清亮的晨光照亮这间病房。
在喻嘉时清醒过来之际,洪崖已经翻身下了床,目光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紧张与担忧。
喻嘉时睁开眼时,仍是恍惚没有彻底清醒的失神模样。洪崖躬身去按床头上的医铃,喻嘉时视线聚焦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看到洪崖的那一瞬,苍白的面色布满了错愕——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喻嘉时拧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生命
洪崖本想伸手去扶他,也设想过喻嘉时会质问他,或是像以往一样朝他发泄怒火,可这些全都没有。他从床上挣扎着做起来的同时,说的却是毫无波澜的一句。
“你走错房间了。”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对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那般。
洪崖被钉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喻嘉时,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请你离开。”喻嘉时又说道。
可洪崖仍未动弹,一目不错地看着他。是喻嘉时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目光。
没人能逃得过这种目光的注视。
可这目光如今对于喻嘉时而言,却是最难熬的痛苦。
他或许看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目光,是自己定力不足,这才掉了进去。怪得了谁呢?
“如果你是想来道歉。”喻嘉时咽了咽干哑的嗓子,轻声说道:“那没有任何必要,我们之间除了上床外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打扰了。”敲门进来的医生感受到这俩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一时间竟不敢踏进来。
然而还不等医生犹豫,另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影已经冲进了病房:“老板,卫先生醒了。没看见你一直在发脾气,又是自己拔针管又是砸东西伤害护士,病房里的东西都被他砸光了,你快过去看看呀!”
金开急急忙忙说完这些话,抬眼看到坐在病床上冷静地盯着他看的喻嘉时,就已经后悔了。
他还以为小喻总伤的那么重,不会醒得那么快……
但卫意病房那边的情况的确紧张,洪崖不过去的话谁都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来。
金开的话说完后,病房里沉默了好几秒,以至于他自己也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恨不得抽自己的巴掌。
“知道了。”洪崖终于出声。
话音一落,他便将自己的目光从喻嘉时的身上收回来,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金开则朝喻嘉时鞠了一躬,才紧跟着洪崖一起离开。
医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给一动也不动的喻嘉时做检查。
这出豪门恩怨从昨儿下半夜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进了医院后,就被那几个上夜班的小姑娘脑补得是风生水起。
连带着他都顺耳听了一两句,没想到一过来就能见到这么刺激的场面。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医生问喻嘉时。
喻嘉时只是摇头。
医生还记得跟他换班的另一位同事嘱咐的话,所以他这会儿全部转告给喻嘉时:“你既然醒了也就说明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上的伤口需要注意。你现在再去做个全身检查,自己一个人去得了吗?不行的话我让一个护士陪你过去。”
“不用。”喻嘉时抬眸扫了医生一眼,问他:“做完检查能出院吗?”
“检查结果没问题的话,理论上是可以。但我建议你可以再留院观察一两天最为妥帖。”
“谢谢。”喻嘉时说道。
他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就算是他不想见到洪崖和卫意,也是不想听到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事情。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喻嘉时很快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大概是因为不想回病房,害怕再见到洪崖,所以就推着点滴杆坐在Omega科室外的走廊里发呆。
结果没想到竟然遇见了那天把他送上救护车的刑警。
对方身上穿着便装,喻嘉时本来没认出他来,还是对方主动叫住了发愣的喻嘉时。
“你醒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你家人朋友呢?”对方上来的这一套话充满了他的职业特性。
问句太多,喻嘉时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索性只简单回答了一句:“做检查,等结果。”
“你又为什么在这?”再反问一句,把话题推回去。
“有队员受伤,我做队长的肯定要来看望一下的嘛。”对方朗笑一声,又继续道:“哦对了,我叫姜谷。你呢?”
“谢谢,辛苦你们。”喻嘉时道谢时站起身朝姜谷鞠躬,然后在对方的阻拦下抬起头,直视着他坚毅的双眼:“我叫……”
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科室那边就已经率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喻嘉时!”
喻嘉时倏忽愣住,目光越过姜谷一的肩膀,往那边瞧了一眼。
姜谷忍不住笑了起来:“哦,原来你叫喻嘉时啊。嘉时,美好的时间。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
这是喻嘉时意料之外的应答,他怔了半晌才点点头:“是,不过他们已经不在。”
然后推着点滴杆准备进去:“我先进去了。”
“啊……那我帮你吧,看你自己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姜谷顺手接过喻嘉时的点滴杆,然后带着他往科室里走:“为人民服务。”
对方的动作自然到喻嘉时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埋头跟了上去。
进了医生办公室后喻嘉时坐下,姜谷则站在边上抱着臂。诊室里的医生先是看了喻嘉时一眼,又抬头看向姜谷。
“喻嘉时是吧?”医生问道。
“嗯,我是。来拿检查结果。”喻嘉时点头道。
“既然是你男朋友陪你来的,那我也要直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微微一笑,说道。
在场的另外两人皆是一愣,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喻嘉时更是直接开口:“他不……”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喻嘉时后续的话完全止在了喉咙里。
“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喻嘉时呆坐在原地,甚至有些没理解这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你怀孕了,什么叫你怀孕了?他怎么会怀孕……
见喻嘉时已经愣住不动,医生干脆抬头看向目露震惊的姜谷,继续说道:“他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发现得已经不算早了。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Omega,怎么能都怀孕三个月了都一无所知。”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的姜谷觉得自己很是无辜,他垂眸看向喻嘉时,想起昨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该不会是华禧集团那位老总的吧?
喻嘉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恍惚说地说了一句:“他不是我……”
本意是不想让姜谷遭这无名漫骂,可姜谷的反应比他更快。
“啊医生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关心他的。”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如果让别人知道喻嘉时身为一个Omega单身有孕,那情况反而会变得复杂很多。
“那就好,目前来看宝宝还是非常健康的。如果你们打算要的话,也可以考虑成婚了。还有这些针水不能再打了,如果给你开药,最好也要说明你怀孕的情况。”
直到从科室里走出来,喻嘉时都是一副全然没回过神的恍惚神奇。毕竟这个消息对于他而言,实在是过于突然了。
生活何其有趣,在你觉得毫无所望的时候,突然又给你来了一记重锤。
喻嘉时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渐渐地开始从最初的不敢相信,再到现在的不知所措。
三个月。
已经三个月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洪崖分明没有对他进行终生标记。他们也从未进行到最后一步过,怎么就三个月了呢?
难道仅仅因为那几次冲撞生殖腔就……
不是医生说以他的身体情况很难成孕吗?怎么会这样?
喻嘉时用双手撑着脸,情绪突然间有些崩溃,偏偏还有个外人在,他根本不敢哭。
“那个,小喻同志,你没事吧?”姜谷这会儿也有点紧张,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喻嘉时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姜谷。他不清楚姜谷能猜到多少,但眼下最保险的就是让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这件事情,你就当你从来没听到过。”喻嘉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板得冷硬,仿佛在威胁人家一般:“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面,哪什么都不知道。”
姜谷反而被他逗得直乐,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八卦多话的人,既然喻嘉时有自己的想法,他自然要尊重。
于是点头答应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说起。但是吧……问句实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不要了吗?可是都已经三个月了,首先他已经是一条生命,其次对你身体的伤害也非常大吧。”
“我不知道。”
其实喻嘉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办?
反正绝对不能让洪崖知道。
他可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非赖上他了不可,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吧。况且昨夜的抉择已经让喻嘉时彻底死心,事到如今,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可如果让这个孩子降生,他就会成为一个从小没有父亲疼爱的小朋友。
可姜谷说得也不错。已经三个月了,如果去拍片,应该已经具备有生命的形状了。
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该如何抉择?
“其实我觉得吧,这个小朋友还挺厉害的。跟着你经历了这种磨难,都能被医生说健康……说明的确是福大命大。”姜谷又说道。
喻嘉时无声一笑,这小朋友岂止是福大命大,简直就是命硬到不行。
在父母双方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情况下,就能排除千难万险来到母亲的生殖腔中定居。
后来他又挨了这么多揍,甚至两天没有吃饭,不是被打死,就差一点被饿死,这小朋友也仍然安然无事。
的确命硬得不行。
碧空万里,惠风和畅。喻嘉时坐在医院中心花园里。他犹豫地抬起手,动作生疏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这里面藏着的生命力。
他想起逝去的小姨,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磨难。然后突然发现,其实也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今后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有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朋友。
姜谷看着喻嘉时生疏但却温柔的动作,不由得会心一笑,他觉得喻嘉时应该已经有了抉择。
谈话
“我去办理出院手续。”喻嘉时从椅子上站起,又朝姜谷鞠躬致谢:“今天谢谢你,姜队。”
姜谷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为人民服务嘛。但你这么快就出院怕是不太好吧?”
喻嘉时摇摇头,倒没跟姜谷解释太多。他不想留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再见到洪崖。
如今又得知自己怀孕,自然更不敢再和他见面。
“好,那你注意安全。后面我就不陪你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当然,我觉得还是不要有那个时候最好。”姜谷伸手拍了拍喻嘉时的肩膀:“哦对了,这是我的电话。祝你一切顺利,我走啦。”
喻嘉时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朝他挥手道别。两人各奔东西,一左一右地离开了中庭花园。
当洪崖处理好卫意的事情后,又来到了喻嘉时的病房外。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时,一个收拾病房的小护士打开房门,从里面推着车出来。差些撞到了洪崖。
“啊先生,抱歉抱歉,您没事吧?”
洪崖顺势抬眸望向病房里面,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病床更是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没事。”洪崖收回目光,询问道:“病房里的病人呢?”
“出院了吧。”小护士细声说道,然后抬眸悄悄打量了洪崖一眼,怦然间有些心动。
毕竟这种充满着成熟男性魅力的成年Alpha,最招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更别说这身行头看着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
“出院了?”洪崖感到愕然。
“对呀,一般只有病人出院了,我才会过来收拾病房。”
洪崖缓过神来,却又觉得很不是滋味,喻嘉时已经厌恶他到了这种程度。
见洪崖沉默不语,小护士又继续道:“您是过来看他的吗?我听说他上午做完检查就出院了。”
“检查结果怎么样,你知道吗?”洪崖问道。
“唔,这个我倒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是没什么事,不然医生也不会放他出院的。您要是放心不下,不如就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
“好,谢谢。”
洪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推车的身影逐渐离去。侧首看了一眼整洁干净的病房,眸光看似平静,实则藏着落寞。
片刻过后,洪崖转身离去。午后的日光不知从何处挤进这悠长的走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喻嘉时回到家后不久,门铃就响了起来,他吓得还以为是洪崖。往猫眼里看,才发现是秦姝。
从被绑架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也从生活中消失了三天。
喻嘉时打开门,秦姝便冲了进来,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抱住了喻嘉时。
“哇!呜呜呜!师兄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这般激动的情绪把喻嘉时吓得一愣,然后又在她冲上来之前,不动声色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姝是在担心他,于是抬掌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没事,别哭了。”
秦姝立即站直了身子,一脸紧张地看着喻嘉时,上下左右来回的扫视。只发现了他手上的绷带,因为其余的都藏在衣服下。
“你都不知道。”秦姝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哽咽着说道:“你消失第一天,我电话打不通,到你家来找你也没人。我又去问了蔡老,24小时过去我们才报了警。结果警察说你和卫意一起被绑架了,他们正在积极搜查和组织救援,蔡老更是担心得没合过眼。”
“我今天上午才接到警局的电话,说是人已经救出来了,送医院了。我本来想去医院找你,但是有个姓姜的警官说你已经出院,让我别白跑。”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喻嘉时的心微微一热,但是想到蔡老这么大的年纪,却因为担心他担心得无法休息,心里多少也有些愧疚感。
“哦对了,我还得给蔡老打个电话报平安!”
秦姝拿起自己的手机,又哭又笑得往阳台上跑。
喻嘉时微微地叹息一声,而后关上房门,然后也跟了过去,他的手机早在被绑架的那天就弄丢了。
等秦姝把电话打通,报完平安过后。喻嘉时主动伸手接过她的手机,示意她让他说两句。秦姝立即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老师,嗯,我是嘉时。”
“没事的,我没受伤,哪里都好好的。您别担心了,我明天就能回来工作。”
“啊?那好吧……那我休息两天再回去。嗯,您也注意身体。好,那我挂了。”
秦姝在边上盯着喻嘉时,听着他和蔡老打电话。倏忽间发现这个师兄最近真的消瘦了很多,虽然不至于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瘦弱,可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确实憔悴了不少。
挂了电话,喻嘉时把手机还给秦姝并道了声谢。
秦姝只陪他聊了会儿天——虽然感觉上都是自己说得比较多。想着让他好好休息,索性就离开了。
秦姝离开不久,喻嘉时就习惯性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揣着个崽,又翻身回到了床上,好好盖上了被子以免着凉。
在遇到洪崖之前,喻嘉时从来没设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结婚,更没想过他会怀孕。
如今的境遇早就超出了他曾经设想的范围,他二十岁就怀上了,还是在没结婚的情况之下。
虽然说二十岁的Omega怀孕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毕竟Omega的数量及其稀少,所以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婚配。
但对于喻嘉时来说却足够讽刺。他从未想过这样,但事实却告诉他,你现在就是这样。
蔡老让他在家多休息两天再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喻嘉时发觉自己低血糖头晕格外频繁,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无力,而且恶心与呕吐也一样频繁。
第二天下午,他换上衣服,出门买吃的。顺便买了一个新手机,再办一张新的电话卡。
第三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回了博物院,估计被绑架的事情已经传开,所以他这会儿反而成了院里的保护物种。
谁见着了他,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笑容,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回到工作岗位上后,被喻嘉时所忽略的那个问题立即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他现在三个月可能还不明显……可随着时间的增加,他的肚子也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且不说生活与工作都无法忽略,就这些亲近之人都没办法解释。
用过午饭后,喻嘉时来到蔡老的办公间看他。小姨过世后,蔡老大概就是他唯一亲近的长辈了。
这件事情瞒谁都没办法瞒他,倘若小姨还在的话,喻嘉时也一样会把事情告诉她。
“老师。”喻嘉时伸手带上门。
蔡老将头从一本古籍中抬起来,脸上的老花镜还架着。两鬓虽然斑白,却不见老态。
“嘉时啊,吃过午饭了没?最近身体怎么样?”
“吃过了,身体也挺好的。”喻嘉时缓缓走近,然后拖来一张椅子,坐在桌子对面,看了眼蔡老手里拿着的书。
“我过来找您,是有些事情想跟您说一下。”
蔡老闻言一愣,他这个徒弟不怎么爱笑,经常还会有人来找他打小报告。说喻嘉时不太尊重别人,总是板着张脸跟别人说话。
但事实上蔡老最清楚喻嘉时是个礼数非常周到的孩子,所以他每每跟来打小报告的人笑一声:“那孩子人不坏,就是性格独一点。”
喻嘉时很少会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跟他说话,蔡老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什么事?”
“小姨去世后,您是我在世界上唯一亲近的长辈了。而您一直和洪崖多有接触,想必也听闻过我和他之间的一些事情。”
“嗯,确实听别人提起过。不过我明白是流言蜚语,信不得。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没有。”喻嘉时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想告诉您的就是,我和他确实有过一段一年的关系。”
喻嘉时这句话让蔡老瞬间沉默了,这期间诸多的弯弯绕绕,连完全不了解这两个人的人都能聊得风生水起,蔡老作为项目带头人。
一个是过去资助他的学生,一个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两个人的事情?他甚至也知道洪崖和卫意。
老人家不敢多想,又认为喻嘉时愿意告诉他这些,应该是十足信任的表现,他作为长辈,自然要担负相应的劝说和安慰。
“卫意的事情谁也想不到,但他既然没有死,你就须得将自己从这段感情中拎出,否则外界对你只会口诛笔伐。”
“我知道。”喻嘉时应声道:“自从卫意回来,我就已经和他断开所有联系。”
蔡老点了点头,继续道:“咱们读书人应有的气节不能丢。”
“我今天过来,除了告诉您这件事情外。还有另一件事要跟您提——我想要辞职。”
“辞职?”蔡老闻言微微一怔:“好好的怎么要辞职,是因为身体状况实在不舒服吗?”
“是因为我怀孕了。”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蔡老双眸骤然一瞪,难以置信地看向喻嘉时。
喻嘉时接着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已经三个月了。我和他并没有终生标记,所以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那洪崖呢?他知道吗?”蔡老紧紧地攥着椅子把手,此刻已经震惊到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喻嘉时只是普通地谈了一个恋爱,然后怀孕。蔡老兴许还会作为喻嘉时唯一的长辈,高高兴兴地向另一方提出成婚的要求。
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如此。
且这是一条崭新的生命,谁都不敢轻易剥夺他的生命权。他作为长辈,更不能要求喻嘉时把孩子打了。
况且都已经三个月了,这时候打掉的话,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喻嘉时回答道:“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交换
“你啊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蔡老无奈地叹息一声,有些担忧,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
“抱歉老师,让您失望了。”喻嘉时说完话后便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有什么可失望的?”蔡老猛地一拍桌,这会儿情绪才变大起来:“你活着又不是为了我这个老头子,我说咱们读书人的气节不能丢,你也未曾丢过。没什么可失望的,不管你将来要如何抉择,我老头子都会支持你。”
这一通话打得喻嘉时措手不及,他还以为起码会挨老人家一顿叨,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心里一阵感动,便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是非常值得。
“老师,真的谢谢您。”喻嘉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老先生鞠了一躬。
老人家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倏忽间觉得他的命运未免过于忐忑了些。
“那你辞职了以后准备做些什么?”
“就专心搞学术吧。”喻嘉时想了想,慢吞吞说道:“我可能会离开宁城一段时间,回东城。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算是给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吧。这孩子是个意外,也跟我经历了不少磨难还能健健康康,的确命硬得很。”
“你一个人能照顾得好自己吗?”蔡老满目担忧:“况且现在也不止是你自己一个人了,或者你搬到我这里来,让你师母照顾你起居吧。”
蔡老的担忧和邀请让喻嘉时觉得心里挺暖,但他的确不怎么想在宁城待了。
当初如果考真的去了南大,这一切可能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谢谢老师,但我真的不想待在宁城了。这一次是绑架,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事,所以我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况且我是华禧的股东,如果留在这里,也无法避免会遇见他。”
蔡老沉思半晌,喻嘉时如今处于一种逃避的状态。他身为喻嘉时的老师,仍然需要帮他去考量他的前途。
“那你也不读研了吗?”
喻嘉时犹豫了,如果要回东城,必然是要一直等到孩子出生才能回来。可他身为研究生,总不能无缘无故一年离开学校。
蔡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喻嘉时说道:“宁川那边最近其实有个跟欧洲华津大学的交换计划,刚好为期一年。”
喻嘉时顿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蔡老这是想帮他,蔡老年轻时就是在华津读的博士。
“我在那边有一套房子,读书时住的。有时我去那边开讲座,也会带着你师母一起住一住,那边也有不少我的朋友和同学。你去了之后,我会拜托他们替我多多照顾你。”蔡老说着,又顿了顿:“但是嘉时,老师情理上还是希望你能留在宁城,这样我和你师母更方便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既然有了新的选择,既能继续读研也能远离宁城和洪崖,喻嘉时当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坚定道:“老师,我可以报名去华津。”
华津远在不列颠,在那边没有人认识他,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他是否怀着一个宝宝。
喻嘉时态度坚持,蔡老也不好多说什么。凭借喻嘉时的成绩,他能中选前往华津,也不是难事。
从蔡老的办公间出来后,喻嘉时便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开始收拾东西。同间的前辈见他收拾东西,纷纷问他怎么了。
喻嘉时便半遮半掩地说暂时辞职,想报考不列颠的华津交换生。
前辈们纷纷觉得可惜,可惜他没能留下来——毕竟对于同一个工作间的他们看来,喻嘉时在文物修复上的天分是巨大的。但也祝福他前程似锦。
张姐还笑着说希望他能再回来一起工作。喻嘉时点着头承诺说:“等我学成了,一定会回来的。”
除了同一个工作间的前辈,喻嘉时离开的消息并没有再让别人知道。他只给秦姝发了一条短信,但对方估计是在忙碌,所以没有回应。
否则以她的性格,非得当场把电话打过来。
事实上等喻嘉时回到家的时候,秦姝的电话就已经催命似地打过来了。喻嘉时一边开门,一边点接听。
“师兄啊!!!”
“我还没聋。”
“不是你怎么突然就辞职啦?蔡老知道吗?”
“就是跟老师辞的,我要报名去华津的交换。”
“啊……原来是这样。以师兄你的能力,只要报名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秦姝的声音听起来混着开心和不舍:“要去多久呀?”
“一年。”喻嘉时说着,又顿了顿。他本想跟秦姝说,一年后我回来,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会告诉你一件事情。
但转念又觉得这么说怪矫情,所以就咽了下去,没选择出声。
但这句话他已经说给自己听了。
一年后,如果秦姝还记得他。他可以带着宝宝去看看她。
几日后。
傍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宛若起雾了般。闷得人透不过气来,直到夜幕深沉,这点闷热才渐渐转为凉意。
月躲于云层当中,只留下几颗星星点点,不至于叫这夜晚太过孤独。
洪宅里的庭院格外寂静,盘旋在铁栅栏上的荆棘玫瑰垂着头,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低气压,连虫子都不敢鸣叫。
突然间,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里传来瓷碗破裂的刺耳声,随即而来的是一道怒骂声。
此时的客厅里,身着居家服的男人面染怒色,将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衬得有些狰狞。
“你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地上洒了一地的热汤,陶瓷汤煲更是摔成碎片,散得到处都是。家政阿姨颤抖着站在一旁,只差给他跪下了。
“这是养胎的汤,您不喜欢我绝对不会再做了。您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给您做。卫先生您别生气了,消消气,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卫意深吸着气,显然是在控制自己的怒火,只是语气仍然焦躁:“崖哥呢?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先生他一向回来得晚,但是这个点应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您别着急。”
“我问你,喻嘉时是不是也在这个房子里面住过?”卫意突然问道。
阿姨闻言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卫意会突然发难——以卫意的性格,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那个被锁上的客房里放的都是他的东西对吗?”卫意又继续说道:“你把那个房间的钥匙给我。”
阿姨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房间是洪崖让她别动直接锁上的,她怎么敢违背洪崖的意愿把钥匙给卫意?
被拒绝后卫意显得愈发刁蛮,他上前一步,没按耐住怒火,扇了阿姨一巴掌:“你敢拒绝我,你怎么敢拒绝我?给我!把钥匙给我!”
阿姨挨了一巴掌后更是惧怕,她只能当场给卫意跪下,报复性地说了这么一通话:“卫先生,洪总说过……这个房间锁上了,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打开。”
果不其然,卫意听完这些话后怒气更盛。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将水杯砸到地上,以此来发泄自己的妒火。
“我听说你还有个尿毒症的儿子,每天都在靠着钱治病。把钥匙给我,要不然你就别想在这工作了,我随便一个理由都能让崖哥辞了你!”
阿姨抬起头,神色被恐惧所取代。她吓得双眸通红,跪着爬到卫意的脚步:“卫先生,求您了!不要这样!您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谁来可怜我?我不过离开了一年。这个曾经那么爱我的男人却突然变得不再爱我了。”卫意俯下身子,表情变得凄凉无比:“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卫意凉凉地笑了一声,耳畔中突然响起中岛川曾说过的话。
“你骗了我,骗你自己,也骗了他。你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这是你骗来的感情,所以你爱的人已经不爱你了。”
不可能不可能!卫意疯狂地摇着头。我没有骗他,我爱他的这颗心是真的啊!
“你到底给不给我?到底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一把钥匙重要?”
“我给,我给……卫先生,求您了,放过我吧。”
卫意终于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金开送洪崖回到洪宅,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客房里和喻嘉时有关的东西,他的衣服,他的书,他本子。全都被卫意丢到了客厅里,而卫意正拿着一把剪刀,在疯狂的破坏这些东西。
金开猛地一愣,再转头看洪崖——对方面上虽然仍与平时无异,但眼底深沉的阴霾已经预示着他即将在爆发的边缘。
金开立马冲了上去,试图从卫意的手里夺过那把剪刀:“卫先生您在做什么,剪刀危险!您快放下!”
“放开我!”卫意怒吼道,转而用剪刀指向金开:“不要阻止我,我不允许这些东西留在我家!”
金开吓了一跳,只能抬起双手往后退一步。洪崖上前两步走到金开前面,沉声道:“把东西放下。”
“崖哥?”卫意眼底闪过惊喜,但很快就被妒火所取代。他丢下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冲到洪崖的怀里,抓着洪崖的衣襟,质问道:“崖哥,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的东西?为什么啊!是他先勾引你的对不对?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感情分走,不要分给别人,我求你了。”
这两个月来,卫意的这些话不知已经重复了多少次。起先洪崖仍对他抱有愧疚感,一直到他怀孕。
外人或许不清楚,可卫意回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们俩之间唯一的一次情事还是他醉酒时卫意主动索求,但连一半都不到便不欢而散,卫意的两个月身孕更是对不上时间。
直到绑架事件发生后,他心里对卫意的疑虑已经越来越大。这几日的时间,他甚至没让金开代劳,而是自己在查那些事情。
尽管还没有完全查清,因但洪崖已经能够将那些线索连接成一张大网。
卫意用这张大网,欺骗了他好几年。
真相
“你到底在说什么?中岛拓真。”洪崖轻飘飘的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开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怎么跟那个中岛川的名字听起来那么像?
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阿姨低着头,只恨自己长了双耳朵。
而卫意则从最开始的愣神,再到错愕:“你……崖哥你这是,你在说什么?”
“你们两个出去。”洪崖侧过头看向金开和阿姨。
金开不敢啃声,立马就扶着阿姨离开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便只剩洪崖和卫意。
“中岛拓真才是你的真名字。”洪崖垂眸看着卫意,面上既无波澜,眼底也不见情绪波动。
“你十岁那年被中岛川从福利院里领养去东国,成为了他的养子。十九岁那年你偷拿中岛川的钱,花了大钱整容,整成现在这幅模样。二十岁,你改头换面出现在华夏的娱乐圈。我说得对吗?”
卫意的双眼渐渐瞪大,从愕然到惊恐。他猛地松开了洪崖的衣襟,受到惊吓地往后退去,可洪崖要说的话还没结束。
“结合中岛川那些看似发疯的言行,我猜想你离开的这一年,应该是被中岛川使手段抓回去了。但他为什么又会突然同意让你出来,你们之间做了什么协商。但你出来后并没有按照约定去做事,所以他生气了,又想将你绑回去。这才连累了喻嘉时。”
洪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卫意的小腹。
卫意颤抖着摇头,仍在苦苦挣扎与否认:“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他除了这句话外,却再也说不出其他任何狡辩的话。因为洪崖的确已经将所有的事实都摆在了他的眼前,此刻慌张得连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根本无法辩解。
于是他冲上去抓着洪崖的手,哀求着说道:“崖哥,你听我解释,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因为爱你才会这样去做啊!我十九岁那年在东博大学里第一次见到你,看着你在我们学校的礼堂里演讲,只那一眼我就不可遏制地爱上你了,演讲结束后,我跑到后台去见你,我想见你一面。但是却被门口的安保拦住了,他们不给我进,我好着急,就跟他们争执,差一点就动手了。是你突然出现替我解围,还把我带了进去。你还问我找你什么事,我说我喜欢你,向你告白。”
说到这里时,卫意眼里回忆过去的幸福神色突然间变得落寞起来,他哽咽着说道:“可是你拒绝了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我好好读书。”
洪崖眉心紧紧蹙起,似乎也在思考着卫意话里所说的这一切。可他根本记不起是否有过这样一件事了,这怎么说也将近是十年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洪崖的沉默让卫意自嘲一笑,他摇了摇头:“你一定不记得了吧,但是我根本没有放弃。后来你回了华夏,我就只能远远地在东国收集和你有关的所有信息。后来我才知道你画了一幅画,我还看过关于那幅画的采访。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的每一句话,你说这画里的人一直出现在你的梦里,你也相信有前世今生,所以自己今生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我真的非常思念你,也非常地爱你,我想要去到你的身边。所以我才偷拿了中岛川的钱,把自己的脸换成了画里人的模样,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你说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所以我也相信,我前世一定也是深爱着你的。否则为什么只用了一眼,就会无法自拔到今日呢?”
他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既痛苦又委屈。
殊不知自己最后的那两句话,让洪崖不由得微微一愣,似乎真的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在他还是一个戮世魔尊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位阴阳同体的魔巫。而他当初受此人蒙蔽诸多,最后犯下弥天大错,连累璇玑为他还人命债,一身仙骨被剃殆尽,受仙道胁迫与他对敌。
最终落得被他亲手杀死的下场。
想到这些深埋于心的黑暗回忆,洪崖心脏隐隐绞痛,不由得呼吸困难。
后来查清真相,洪崖盛怒之下将那位魔巫杀死,而对方在死之前说的话和此刻卫意的话那么一致。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因为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
洪崖猛地将手从卫意的手里抽回,此刻眼前一片灰暗。
卫意受力往后退了几步,又因为绊倒而跌坐于地。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洪崖。
“我最后再问你一边。”洪崖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修长的食指抵着卫意心口的位置:“你这里的这块疤,到底怎么来的?”
洪崖此刻的神情足够冷峻,卫意莫名察觉到一丝威胁。仿佛他不说真话,洪崖也不会对他客气一般。
“是中岛川做的……”卫意满面哀伤:“他经常折磨我、虐待我,这块疤就是被他烫出来的。”
此刻卫意仍旧抱着洪崖或许会可怜他的想法,殊不知洪崖问的这些话,是在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中岛川已经进了监狱,而且罪名不小,很难再出得来。”洪崖收回手,眼里的神情已经恢复成那种温和却又疏离的模样。
看在卫意的眼里,就像十年前洪崖拒绝他时的神情一样。
“所以你大可放心,他将来不会再找你麻烦。”
卫意紧张地想要再去抓洪崖的手,可洪崖却已经在他伸手的同时,站了起来,以至于他没能抓到洪崖。
“我给你一套房子,再派人照顾你你可以安心养胎到生下孩子。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踏入洪宅,也不能找嘉时的麻烦。”
这大概已经算是洪崖对他最后的仁慈,是几年陪伴来为他留下的最后一点颜面。
“不,不,崖哥……你不能不要我,没有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求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卫意嚎啕大哭。
洪崖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拿死来威胁我?没用的,卫意。自从你和嘉时一起被绑架,他拼命护你,你却把他丢下独逃开始,你的命在我这里就不值钱了。”
卫意双眸骤然一睁——怎么会,洪崖怎么会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
人的确没办法做到那么伟大,卫意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只顾得了自己。他没有喻嘉时那样的勇气……
直到这一刻,卫意才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什么地方。他晃了晃身子,手掌强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跌倒下去。
第二天下午,洪崖来到博物院后才知道喻嘉时已经辞职的消息。没能从蔡老那儿得到喻嘉时的去向,老先生话里话外都在打太极地拒绝他。洪崖便也明白老先生兴许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究首究尾,说起来实在太复杂,洪崖一时间没有办法解释给蔡老听。只能转身离开,选择自己去查。
不过秦姝那小妮子是个实心眼的,见着了洪崖后来不及害怕,倒是冲他咬牙切齿了一番。估计有话想骂,但碍于他的身份,没敢骂出来。
洪崖只用一句话便在她那儿勾出了想要的消息。
他问秦姝:“喻嘉时呢?”
“你还敢问?要不是因为你,师兄也就不会辞职了!你别找他了,能不能放过我师兄!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反正他也不想再见到你才申请交换去华津大学的。”
他申请交换去华津了?洪崖微微愣神。
宁川作为国内外都首屈一指的大学,每年都会有和各国顶级名校的交流学习名额,洪崖当年也曾申请去过东博大学。
但他申请的期限比较短,大概只三个月就回来了。
“他要去多久?”洪崖问道。
“当然是一年了!”秦姝气鼓鼓地盯着洪崖:“都怪你,我要一年都见不到师兄了!”
喻嘉时辞职也才几天,申请交换的结果不会那么快就下来。当然以喻嘉时的能力,这并不成问题。
起码他目前还没有去不列颠,如果他已经不在宁城,那就只有可能是回东城了。
面对秦姝的怒火,洪崖选择一言不发地离开——又把秦姝气得够呛。
当晚,洪崖暂时放下所有的工作,坐上前往东城的飞机。他心里何其忐忑不安,就像秦姝对他说的那些话。
——师兄是不想再见到你才会走的。
洪崖当然都清楚,他煎熬痛苦,全是在品尝自己的错误后果。
喻嘉时或许已经厌恶他,可他却不能不去,如果不去把他找回来,就意味着这一辈子都要失去他了。
下了飞机,洪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喻宅,喻嘉时曾经给过他一把喻宅的钥匙。
因为他经常会到东城出差,喻嘉时便将钥匙丢给他,说待得久可以住他那儿,总比在外面住着好。
可惜每次他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从来没机会用过这个钥匙。
此时此刻,他大可以直接用钥匙打开院门。但考虑到喻嘉时的心情,他选择按门铃等待——结果迟迟等不来开门。
这会儿的时间还不算晚,对于东城这座国际大都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起码这会儿还不是喻嘉时睡觉的时间。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喻嘉时知道他来了,但是不想开门。
“嗯?你是哪位啊?看起来很面生哪。”一位路过的邻居阿姨探头看了眼气势凛然的洪崖,那目光仿佛在挑女婿似的,完了还认同地点点头:“来寻人哇?我看看,呀,这不是阿星家。你来寻阿星哪?”
直到对方提到喻嘉时,洪崖才终于掀起眼皮子,然后扫了她一眼。沉声应了句嗯。
“哎呀,那你来嘅唔系时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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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就走了,还开着车。我看见就问他去哪,他说出去走走散心,但是没有说去哪。你有他电话咩啊?打个电话问一下咯。”
又错过了。
洪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阿姨吃惊的目光中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璇玑
“你,你有钥匙不早说啦,阴我跟你港半阵话。”邻居阿姨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离开了。
走出去不远又后知后觉得不太对劲,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喻嘉时家里的钥匙,他和喻嘉时是什么关系?那一身衣服看起来就不便宜——莫不是门当户对的金龟婿吧?
邻居阿姨再回头去看时,洪崖已经进入院子里,门也已经被关上。
的确没有人在家,房子里的灯都暗着,只有院子里的声控灯在随着他的靠近慢慢亮起来,将这温馨的小庭院照亮。
一年多前的春节,他在喻嘉时这儿住了段不短的时间,对这里算是相当熟悉。
他用钥匙打开屋子的门走进去,顺手打开房子里的灯。
餐桌上没喝完的水,冰箱里的半瓶酸奶,客厅茶几上丢着的牛皮记事本,阳台上还晾着没干的衣服,的确还有生活的痕迹。果然如同那位阿姨所说的一样,喻嘉时刚离开不久。
可是他去了哪呢?又要去多久才能回来。洪崖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他抬起双手搓了搓自己的面庞,格外地想念喻嘉时。
一阵夜风从窗外吹来,将喻嘉时遗留在桌子上的本子翻开页面来。大概喻嘉时也没想到洪崖会到东城来找他,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洪崖不是那种会自找麻烦的人。
此刻洪崖的注意力,正好被这本翻开的本子吸引走了。他伸手拿起本子随意翻看一眼,发现每页都会有日期,这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喻嘉时的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也不够贴切,因为有时时间与时间相隔得会很大,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个周,有时是几个月。
所以这本本子第一页的日期,竟然已经远在四年前。
十六岁的喻嘉时会写些什么?洪崖格外好奇。可又不好随便看别人的日记,但这显然是了解喻嘉时的契机。
两方权衡再三,洪崖最终没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翻看起了喻嘉时的记事本。
“我服了,我怎么变成Omega了。”
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劲儿,显然是再次分化成Omega后,少年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又不知向谁抱怨吐槽,所以才有了这本记事本。
十六岁的少年笔触还有些稚嫩,不像如今喻嘉时的笔迹那么锋利,洪崖看着便觉得很有意思,仿佛真的能看见十六岁的喻嘉时趴在桌边,苦闷着一张脸。
喻嘉时的记事本里记载的大都是一些生活的琐事,但是对于那个年纪的他而言,应该算得上是印象深刻的大事了。所以才会被记入到本子里。
他记录的东西不多,洪崖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看到了十八岁。
而十八岁后的第一篇记录,却让洪崖突然攥住了自己翻页的手,手背上青筋尽数暴起,可见其力道之大。
“又被这个梦吓醒,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几岁时,因为它频繁到已经快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难道人真的有前世今生?这不应该吧,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我为什么老是做这个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那个男人什么?以至于他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然后用刀把我捅个对穿。我从来都没能看清他究竟长了什么模样,只是隐约能看到他有红色的曲卷长发,那把捅进我胸膛里的刀也是红色的,诡异的是我竟然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份痛楚,身体是痛苦的,但精神却是解脱的。等一下,我刚刚突然意识到我胸膛上有一枚胎记,位置好像和那柄刀捅入的位置差不多。该不会真有前世吧?我是不是欠了这个人什么,他甚至要追到我梦里来?”
洪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向来不动声色的面庞此刻尽数被痛苦所侵占,他双眸通红,不知是悔还是恨。
这一刻他终于百分之百确定,喻嘉时才是璇玑。回忆随即涌现,从第一次在雨林的剧组里遇见喻嘉时——不对,甚至更早。
那天下午,他在马路上见到的人,一定就是喻嘉时。
他上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他原以为只要找回璇玑,就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仍然对他造成了那么多伤害。
洪崖此刻悔恨交加,他都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脸面去见喻嘉时。他还有脸去见喻嘉时吗?
他合上记事本,然后拿起手机站直身,给金开拨去电话。
不管有没有脸,他都要找回喻嘉时。如果喻嘉时不愿意见他,不愿意原谅他。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求他的原谅。
哪怕喻嘉时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再和他有联系,他也会知趣地守在喻嘉时的身旁,不远不近的地方弥补他。
“查一下国内的旅行社,自驾游相关的。嗯,查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挂断电话,洪崖走进喻嘉时的房间里。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分毫不差,可见其主人是个相当严谨的人。
房间里喻嘉时的信香十分浓郁,这股气息复杂的信息素,也成了洪崖确定真相后的最强佐证。
璇玑常年身居宗门,他的宗门九天所处于北境最高的不周山峰上,终年飘雪的极寒之境。上面遍布着神树太寒松。
所以他的信息素里那股清寒的折枝香,正是太寒松断枝的味道。而那点隐秘的乌木焚香,正是他洪崖遗留的烙印。
洪崖刚一踏入,腺体里的信息素便被勾动,不由自主地蔓延而出。和房间里残存的信息素交融,带给洪崖最充足的安稳感。
兴许乌木焚香比他更早就认出了喻嘉时,因为那是刻在本能里的认知,偏偏是他自己太过愚钝。
五日后。
草原上的夏日夜晚,漫天繁星闪烁着绮丽的光芒,像少女使用的珠光粉洒落在墨色的幕布上。这里有城市见不到的银河,横跨了头顶的苍穹。
五天前,喻嘉时跟着自驾游车队一起从东城出发,一路上几乎未曾停歇,直往西北而去。
他们要穿过广阔的朗多草原抵达格沁沙漠,然后进入格沁沙漠,穿越无人区,行驶到沙漠里的月牙泉绿洲,最后再原路返回。
这是一条挑战之旅。
喻嘉时正是看中它的艰难性,这才报名。回到东城那几日,他每天都在无所事事,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句话也不说。
他既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在赴华津交换留学的结果下来之前,他好像只能如此。
这种日子就像无边的深渊,一旦陷入进去就会困得你无法呼吸。喻嘉时突然想起秦姝那小姑娘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难过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待着。
所以他就报了这样一个自驾游旅行社,整个车队里的人不少。除去向导团外,前前后后将近十辆车,还不少越野型的豪车。
喻嘉时的这辆车是当年小姨买的路虎卫士,她过世后就一直放在车库里,很久没开过了。
其他的车里基本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伙伴,毕竟自驾要开很长时间的车,带上一两个朋友换着开就会比较轻松一些。
不过喻嘉时是个例外,他就自己一个人。当然有向导团在,如果他已经非常疲倦,就会有向导过来替他开一段时间。
这五天里,除了要开夜路喻嘉时让向导替了一两次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开。
开车是件很无聊的事情,但如果车窗外的风景足够美,就可以忽略。
今晚他们暂歇在一个蒙古包民宿里,明天天不亮他们就得早早起来赶路。行驶完明天的路程,他们差不多要进入格沁沙漠外围了。
开了一天的车,喻嘉时却难得不觉得困倦,兴许是因为渐渐地习惯了。车队里的不少人都跟他一样,这会儿都三三两两地围坐在蒙古包外的篝火旁,轻声地聊着天。
像是害怕打扰到这片草原的宁静。
还有两对小情侣,要么互相肩着肩,要么躺在对方的膝上,依偎着看头顶的星河。
还有一个唱歌极好听的小姑娘,正对着广阔无垠的草原,轻声地哼唱着什么旋律,空灵又美好。
虽然喻嘉时不怎么有机会说话,但至少他能听到别人的声音,所以心里也还算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了些变化——渐渐地有了向外拱起的弧度。
应该是他的肚子在变大。
正当喻嘉时发愣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Hello,你好呀。”
喻嘉时转头向后望去,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模样生得周正,此刻笑得也爽朗。
“我看你这几天都在自己一个人坐着,要不要过去我那边凑个人数,我们一起打个牌解解闷什么的?顺便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喻嘉时想也不想:“谢谢,不用。”
大概从来没遭受到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年轻人一时间有些发愣,而他坐在不远处的朋友正捂着肚子偷笑。
大概是两个年轻人打了什么赌。
见他这幅模样,喻嘉时只好补充道:“我不会打牌。”
虽然这也是他的借口,他本来就不太喜欢社交,此刻更没有精力去接触陌生人。
“那好吧,打扰了。”年轻人挠了挠头,不知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还是想继续留个机会:“如果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聊天。”
喻嘉时只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那年轻人走开后,喻嘉时便听见旁边的人聊天时说的话。
“向导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
“我听他讲说是去接个临时插队的老板。”
“还能临时插队呀?”
“怎么不能,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喻嘉时没太在意他们所说的内容,毕竟对他而言,来一个人走一个人都无所谓。正当他准备起身回房间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越野车嗡鸣声。
看着那辆通体磨砂黑的奔驰大G停稳,喻嘉时的双眸微微颤动。
黎明
大G的车门被打开,众人看着那个从驾驶方走下来的男人。他身形高大,估计得有一米九往上的身高,从身材到脸都是连北方都少见的硬汉形象。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将胸膛腰腹上的肌肉完美勾勒出来,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件迷彩外套,令人艳羡的长腿被黑色的工作裤包裹着。
偏偏脚上踩着的马丁靴又将他小腿处的肌肉紧紧地包裹着,更显得他气质干练非凡。
好几个姑娘都已经发出了相当兴奋的惊呼。
直到他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喻嘉时面前,喻嘉时才恍然回神——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都已经躲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要追着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在场的人都瞪着一双八卦的眼睛,来回盯着喻嘉时和他身前的男人。
车队已经在路上走了五天,大家彼此之间多少也有些认识——除了喻嘉时。
他们除了知道喻嘉时是喻嘉时,是整个车队里唯一一个单独出行,还不怎么爱说话的好看的帅哥外,就没多少了解了。
眼下突然又出现这样气势非凡的男人,而且看起来就是冲着喻嘉时才来的。他们当然好奇。
有几个小姑娘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诸如“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这一类的狗血剧情,并激动地想要看后续。
可结果……喻嘉时什么话都没说,目光平静得就像看着他们任何人,就是对着普通的陌生人的目光。
他只是朝着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仿佛只是说了句再简单不过的你好,然后掀开自己的帐帘就要进去。
悄无声息围观的人员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权当自己脑补过了头。
却没想到在喻嘉时就要进入蒙古包的时候,那男人竟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并喊了一声:“嘉时。”
吃瓜群众们刚熄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起来——这叫的也太亲密了,铁定有关系!
可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外面盯着的人太多,喻嘉时不想当场和他发作,索性暂时忍住,便也任着洪崖跟着他进了帐内。
隔绝了外面打量的目光后,喻嘉时这才强硬地把自己的手腕从洪崖的手掌心里抽了出来。
进来的那几秒时间里,喻嘉时暗自在想:“是不是我还欠了他什么没还,以至于他要追到这里来?”
他已经不敢再痴心妄想,也不会再想不该想的事情。
毕竟先前所有的痴心妄想都已经化作最锋利的刀子,将他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于是他想起了那枚怀表,那枚在东国拍卖会上重金拍下来后送给他的怀表。近来事情太多,喻嘉时差点就忘了这茬子事。
“你的怀表我会还给你。”喻嘉时说道:“用不着追到这里来,先前拍佛首花的钱,我回去就把骑楼老街都抵押给你,如果不够,你往我的股份里扣就行。”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很普通地将这段话说完了。仿佛要跟洪崖彻底划清界限一般,他还以为这些话会很难出口。
结果眼下真的说出来了,似乎只有解脱。
如今喻嘉时是解脱了,可洪崖却被这些话刺得无法出声,放在以往他或许会选择沉默以对,可如今不行。
他绝对不能失去喻嘉时。
“我来不是找你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包括那枚怀表,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喻嘉时眉心稍蹙,厉声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向来只要出口了就不会犹豫的男人,此刻竟犹豫了。
他要怎么跟喻嘉时解释?那些前世今生的故事对早已重生的喻嘉时而言,太过于遥远,喻嘉时大概会觉得他像个疯子。
不能说虚无缥缈的过去,他对上喻嘉时就只能说现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洪崖解释道:“那天之所以会侧重于卫意那边,是因为那个威胁着你的男人已经被狙击手锁定,但中岛川躲在里面。我从来没有……”
“好了,洪总。”喻嘉时打断了他:“我不在意你最后选了谁,卫意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即便这个以命换命的事情是真的,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喻嘉时的心脏微微一抽,在不知道自己怀孕之前,他应该会很洒脱地说出这句话。可是眼下不行,说完之后他仍然觉得有些疼痛。
“您既然已经和卫意有了孩子,他也是您正牌的伴侣,就不要再对着我说这些会让人产生误会的话了。我想要休息了,可以请您出去吗?”
洪崖又伸手抓住了喻嘉时,他真的受不了喻嘉时对他的这种疏远,受不了这种好像无法抓住喻嘉时的感受。
“没有,卫意回来后我从来没有和他做过,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但出于以往的责任,我只能暂时照顾他。而我……”洪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也需要些时间来看清一些事情。”
这通话完全在喻嘉时意料之外,他不知不觉瞪大了眼,顷刻间心乱如麻。
“你别说了,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喻嘉时的手微微颤抖着,洪崖说的这些话,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所以此刻颇有不真实的幻梦感,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还是洪崖在哄骗他?
“我只想休息。”
喻嘉时的不信任是洪崖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这种感觉十分挫败。但他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来,破损的信任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去修复。
“好,你先休息。”洪崖说道:“这阵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后,洪崖转头出了蒙古包。走出去之前,他又回首望了喻嘉时一眼,那眼底涌动的感情几乎要把喻嘉时给淹没。
直到洪崖离开,喻嘉时这才瘫软地坐了下来。他神色复杂地伸手抚摸着小腹,双目出神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一夜喻嘉时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闹钟将他唤醒就代表着出发的时间将至。外面的天色仍旧是暗的,在晨曦没有破晓之前,这段时间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向导团之所以会让他们这个点起来准备出发,就是因为他们将要踏上的这一条路有着最美日出的草原公路。
喻嘉时虽然没能怎么睡,但精神还算充足,再则他也很想看一看这个最美日出,因此没有让向导团接替他开车。
从集合开始喻嘉时都没主动跟洪崖说一句话,甚至不愿意把目光分给他。反而洪崖却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平白惹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直到车队开始出发,两人分别坐上自己的车,喻嘉时承受的这种莫名压力才算消散。
但洪崖的大G却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宛若一个无言的守护者。
他们凌晨五点准时出发,因为天色很暗,而且蜿蜒在草原上的土路因条件差也没能铺设路灯。所以他们只能闪着后灯,然后慢慢地开。
彼时长夜弥天,长长的车队穿梭在小道上。慢到喻嘉时都想让前面的车子牵根绳子拽着他跑,慢到喻嘉时连前面那辆JEEP的右转向灯不太亮的细节都发现了。
这种开法其实十分消耗精力,因为司机容易犯困。喻嘉时也一样,更何况他昨夜也没睡好。在这种龟爬一样的速度里,甚至没有一个人能陪他说话分分神。
他抬头从后视镜望向后面的大G,要不是它车身前那两盏暗红色的前脸灯,它应该可以完美地融入夜色中。
所以喻嘉时也看不见车子里坐的人,但他可以感受到后面传来的视线。
他伸手打开车载音乐,里面的歌全是小姨喜欢听的,喻嘉时也没换过。就一直那么听着。
车队终于开上旷野之上的大公路,从最前面的车子开始提速。
恰逢其时,晨曦开始破晓,在这条漫长的旷野公路的尽头,悄悄地露出了一点天光。
喻嘉时抬眸看路,也能看着天边慢慢升起的晨曦,倏忽间有了一种这天地广阔的错觉。
他的车在车队偏后排,过坡时看着前头一辆跟着一辆的车,才不至于让这天地间无边无际的孤独将他吞并。
车载音响里响起喻嘉时从未听过的一首歌,女歌手空灵的嗓音像这片天,男歌手厚重的低音像这片大地,歌词也在唱着。
“风伴着黎明的歌声,敲响命运的钟。星不停在闪烁,将这黑暗划破。”
“信仰年少的梦想,挫折不过梦一场。”
黎明与音乐,这一切都如此恰逢其时。
直到这一刻喻嘉时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个点出发。
因为他们披星戴月,迎着晨曦而去。
车队抵达下一个站点时已是中午,喻嘉时困倦得不行。但他们吃过午饭后还要继续出发,因为必须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格沁沙漠的外围。
所以一个向导主动到喻嘉时这里询问他是否需要替换,喻嘉时倦怠得不行,所以直接点了头。
众人吃完午饭还要休整一会儿,喻嘉时趁那些人买东西的时候先上车,打算眯一会儿。
可他万万没想到车队出发后,坐在他驾驶座上的却是洪崖。
他歪头补着眠,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会儿,便下意识睁眼看向驾驶座。他本想看一眼继续睡,可就是这一眼直接把他睡意都清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洪崖。然后又紧张地看了一圈窗外,看见车队里的车他才放心。
看来洪崖没有趁他睡着然后把他抓回去,只是这样他想把洪崖赶下车也没可能了。
察觉到他动作的洪崖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自如地问道:“醒了?还有很远,你可以再多睡会儿。”
喻嘉时这哪里还睡得着,他皱着眉头,不悦道:“谁让你帮我开车了?”
洪崖直言不讳:“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种直球打得喻嘉时回不过神来,过了好半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沉默许久,就算再有什么狠话也放不出来了——容易显得后劲不足。
于是他赌气般转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去了。
孕吐
两人相顾无言半条路,越野车的性能好,也比较稳定,爬山跑坡都不会太晃。但喻嘉时正处在特殊时期,自己开车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坐起车来反而觉得晃。
其实这种晃动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但对于喻嘉时来说就不太行。
那股子反胃的劲儿又开始上来,但一想到洪崖就坐在他身边,他怎么着都觉得心虚得要命。于是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和太阳穴,企图缓解那点不适感,也显得坐立难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洪崖立即问道。
前面的车辆不知发生了什么骤然间急刹,洪崖话音刚落也只能紧跟着踩下刹车。
这对于喻嘉时而言简直是灾难级别的,他伸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没能忍住地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洪崖立即放慢了车速,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到喻嘉时身上。
“是晕车吗?”
喻嘉时侧着脑袋不太敢看他,顺着他的话头随便点了点头。
“这路确实不好走,但以前倒不见你有晕车的习惯。”洪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又继续道:“服务站已经过了,下一个还要很久。你继续睡吧,到时候我再给你买点药。”
喻嘉时心说我现在哪里能乱吃药,不过他着实懒得搭理洪崖,双眼一闭便休息去了。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感觉到乌木焚香的气息,那种本能的安心感让他身上的不适消散了很多。因此睡了一路。
再睁眼时天色已近黄昏,车窗外的旷野已经逐渐变成了橙黄色的戈壁滩。喻嘉时坐直了起来,盖在他身上的迷彩外套滑落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洪崖的声音让喻嘉时侧过头,这才发现他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背心。紧实的肌肉裸露在外,携着浓浓的荷尔蒙。
喻嘉时刚睡醒有点迷蒙,也没搭理他,他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晕车药在中控台,还有保温杯,水还是温的。”
喻嘉时低头一看,中控台上的置物凹槽里果然放着一盒药和保温杯。
这保温杯看起来就是刚买的,他竟然还洗干净并装了水。喻嘉时睡得深,完全不知道原来第二个站点早就过了。
刚睡醒都有点口干舌燥,喻嘉时只拿起保温瓶倒了一杯水喝,晕车药自然是看也没看。
洪崖放慢了车速,跟在车队的最后面。喻嘉时喝完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车呢?”
其实他这么问是在赶人,是希望洪崖能回到他自己的车上。可惜洪崖并不理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简单回答:“向导在开。”
“你倒不怕别人把你的车开坏了。”
“车子没什么,坏了还能买。”洪崖说着,偏头看了喻嘉时一眼:“可是你不一样,万一弄丢就找不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可在那短短的一瞬相接里,喻嘉时又被他那情深似海的眸光刺得一怔。
但他自觉这种当已经上过很多次了,所以在短暂的失神后,毫不留情道:“已经弄丢了。”
只见洪崖闻言微微一愣,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道:“那我会努力找回来的。”
喻嘉时没有搭理他,害怕说得多了就容易做错。除去乌木焚香让他的身体格外舒适,和洪崖待在一起只会让他感到无尽的别扭。
好在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休息的地点,车子一停喻嘉时就立马跑了下去。他们今晚住的还是民宿,好像每一个自驾前往格沁沙漠的车队,都会在这里停留一夜。
因为必须要准备进入沙漠的物资和装备,才能够保证旅途的安全。不过这些都不需要他们操心,因为向导团会帮他们都准备好,明天一早全部装在车子后面。
从这个民宿出发,顺利的话,一天半不停歇地开,就能抵达月牙泉绿洲。而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沙漠里可没有舒适的民宿给他们住,更没有好吃的饭菜等着他们。
他们得在沙漠里搭帐篷睡一夜。
白天在车上睡得太足,再想到明天早上就要进入沙漠,喻嘉时果然又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尽是白天洪崖的那些话和那些举动。
他心里烦闷得要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容易被他打动。到底要吃几次苦才能明白。
夜里睡不着,临近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好在今天不用很早出发,喻嘉时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本来挺好的作息,自洪崖出现后就被彻底打乱。他身上本就还揣着一个,睡眠不足也容易低血糖,精神看起来就极其萎靡,眼前不时发黑旋转。
他恨不得把那个罪魁祸首咬死。
今日显然又开不了车,喻嘉时又找了向导,并威胁对方不许换给洪崖。向导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喻嘉时这才放下心。
可事实的结果却仍让喻嘉时大跌眼镜。
上他车的还是洪崖。
好在今天他是清醒着看到洪崖上来,当即就起了脾气:“你下去,不许开我的车。”
洪崖置若未闻,不仅坐上来关好车门,还倾身到喻嘉时那边——把喻嘉时吓得往椅背上一缩,然后拉过安全带替他系上。
“眼圈有点重,昨晚又没睡好吗?”
喻嘉时抿了抿唇,十分地不高兴。此刻颇有一种讲理讲不了,骂也骂不走,动手……肯定也不是对手的挫败感。
洪崖屈指想替喻嘉时揉捏太阳穴,但喻嘉时反应得极快,直接扭头闪躲开了,唇还嫌弃地抿着。
于是洪崖只好收回自己的手,搭在方向盘和变速器上,发动了车子。又把空调的出风口都打低,免得直吹喻嘉时。
“你继续在车上休息吧。”洪崖说道:“到点了我会叫你,但如果你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也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我看你早餐都没吃多少。没有胃口还是胃不舒服?”
当然是没有胃口,喻嘉时早上起来时就在房间里吐了一通,再看见那些早餐当然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眼看呕吐感又要出现,这才急忙停下了手。
“你烦死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喻嘉时被他念得燥意上心头——最近的脾气容易暴躁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哪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对洪总说话,当然,喻嘉时除外,而且洪总还不会有任何的不悦,反而还会顺着他。
甚至会因为喻嘉时愿意和他说话而感到些许开心。
——这一点在不久后洪崖得知喻嘉时怀了宝宝后变得更加明显。
“好,我不说了。你休息吧,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喻嘉时干脆侧过身子,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车子上路后,喻嘉时很快就在轻微的摇晃中犯了恶心,他这会儿真想把洪崖踹下去然后自己开。
起码自己开车好歹不会犯恶心,只是他这会儿精力不集中,开车出事故的几率很大,所以也只能想想。
喻嘉时强忍了好一会儿,但是越忍越反噬,车子过了矮坡后似乎压到了地上的碎石沙块,车身只是微微地晃了晃。
洪崖开车其实已经足够稳,比喻嘉时自己和那向导开得都稳。可就是这么微微的一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喻嘉时立即伸出左手捂住了嘴,忍不住干呕起来。右手则急忙打开车窗,冒出半个脑袋呕吐。
洪崖立刻将车速放到最慢——幸好他特意开在队伍的最后头。
车子被他停在马路边上,喻嘉时立即打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蹲在马路旁边,对着外沿的黄沙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洪崖拿着水和纸从另一旁赶了下来,他半蹲到喻嘉时身边,抬掌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了喻嘉时无助的手掌,紧紧地攥着。
大概是太过于难受,喻嘉时管不了是洪崖在握着他的手,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握紧,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他的疼痛。
洪崖眉首微蹙,担忧的神色几乎溢出他的眼眸,喻嘉时的手冰凉得出乎意外。他只能不停地拍着喻嘉时的后背,给他顺气。
“要是难受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喻嘉时拒绝地摇了摇头。即便他此刻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孕吐得如此厉害。
别说早上吃的东西了,眼下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洪崖简直心疼得要命,抽出纸巾来替他擦了擦眼泪,又继续给他拍背顺气。恨不得能化个原型——多出几双手来。
直到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的时候,喻嘉时终于是停了下来。洪崖把水递到他嘴边,说道:“漱漱口,然后再喝点水。”
喻嘉时这会儿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只能照着洪崖的意思乖乖地漱口喝水。因为吐完后嘴巴里酸得冒泡,必须要漱口。
“吃点晕车药。”洪崖从衣兜里拿出晕车药,甚至还掰出一粒放在掌心上,送到喻嘉时跟前。
这一个当然就不行了,怀孕的人不能乱吃药。
喻嘉时挥手拨开了洪崖的手,虚弱的声音里全是烦躁:“不要。”
洪崖也只当他是不喜欢吃药,没想太多。所以继续劝道:“吃了会舒服一点。”
“我说了我不吃!”喻嘉时说着,从洪崖怀里挣脱。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眩晕与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喻嘉时只觉得浑身发软,力气被一点点抽离出体外,他踉跄两步随之倒下,在意识彻底抽离身体之前,坠入了一个宽大而温暖的胸膛。
93.孕吐
两人相顾无言半条路,越野车的性能好,也比较稳定,爬山跑坡都不会太晃。但喻嘉时正处在特殊时期,自己开车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坐起车来反而觉得晃。
其实这种晃动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但对于喻嘉时来说就不太行。
那股子反胃的劲儿又开始上来,但一想到洪崖就坐在他身边,他怎么着都觉得心虚得要命。于是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和太阳穴,企图缓解那点不适感,也显得坐立难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洪崖立即问道。
前面的车辆不知发生了什么骤然间急刹,洪崖话音刚落也只能紧跟着踩下刹车。
这对于喻嘉时而言简直是灾难级别的,他伸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没能忍住地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洪崖立即放慢了车速,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到喻嘉时身上。
“是晕车吗?”
喻嘉时侧着脑袋不太敢看他,顺着他的话头随便点了点头。
“这路确实不好走,但以前倒不见你有晕车的习惯。”洪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又继续道:“服务站已经过了,下一个还要很久。你继续睡吧,到时候我再给你买点药。”
喻嘉时心说我现在哪里能乱吃药,不过他着实懒得搭理洪崖,双眼一闭便休息去了。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感觉到乌木焚香的气息,那种本能的安心感让他身上的不适消散了很多。因此睡了一路。
再睁眼时天色已近黄昏,车窗外的旷野已经逐渐变成了橙黄色的戈壁滩。喻嘉时坐直了起来,盖在他身上的迷彩外套滑落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洪崖的声音让喻嘉时侧过头,这才发现他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背心。紧实的肌肉裸露在外,携着浓浓的荷尔蒙。
喻嘉时刚睡醒有点迷蒙,也没搭理他,他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晕车药在中控台,还有保温杯,水还是温的。”
喻嘉时低头一看,中控台上的置物凹槽里果然放着一盒药和保温杯。
这保温杯看起来就是刚买的,他竟然还洗干净并装了水。喻嘉时睡得深,完全不知道原来第二个站点早就过了。
刚睡醒都有点口干舌燥,喻嘉时只拿起保温瓶倒了一杯水喝,晕车药自然是看也没看。
洪崖放慢了车速,跟在车队的最后面。喻嘉时喝完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车呢?”
其实他这么问是在赶人,是希望洪崖能回到他自己的车上。可惜洪崖并不理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简单回答:“向导在开。”
“你倒不怕别人把你的车开坏了。”
“车子没什么,坏了还能买。”洪崖说着,偏头看了喻嘉时一眼:“可是你不一样,万一弄丢就找不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可在那短短的一瞬相接里,喻嘉时又被他那情深似海的眸光刺得一怔。
但他自觉这种当已经上过很多次了,所以在短暂的失神后,毫不留情道:“已经弄丢了。”
只见洪崖闻言微微一愣,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道:“那我会努力找回来的。”
喻嘉时没有搭理他,害怕说得多了就容易做错。除去乌木焚香让他的身体格外舒适,和洪崖待在一起只会让他感到无尽的别扭。
好在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休息的地点,车子一停喻嘉时就立马跑了下去。他们今晚住的还是民宿,好像每一个自驾前往格沁沙漠的车队,都会在这里停留一夜。
因为必须要准备进入沙漠的物资和装备,才能够保证旅途的安全。不过这些都不需要他们操心,因为向导团会帮他们都准备好,明天一早全部装在车子后面。
从这个民宿出发,顺利的话,一天半不停歇地开,就能抵达月牙泉绿洲。而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沙漠里可没有舒适的民宿给他们住,更没有好吃的饭菜等着他们。
他们得在沙漠里搭帐篷睡一夜。
白天在车上睡得太足,再想到明天早上就要进入沙漠,喻嘉时果然又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尽是白天洪崖的那些话和那些举动。
他心里烦闷得要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容易被他打动。到底要吃几次苦才能明白。
夜里睡不着,临近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好在今天不用很早出发,喻嘉时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本来挺好的作息,自洪崖出现后就被彻底打乱。他身上本就还揣着一个,睡眠不足也容易低血糖,精神看起来就极其萎靡,眼前不时发黑旋转。
他恨不得把那个罪魁祸首咬死。
今日显然又开不了车,喻嘉时又找了向导,并威胁对方不许换给洪崖。向导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喻嘉时这才放下心。
可事实的结果却仍让喻嘉时大跌眼镜。
上他车的还是洪崖。
好在今天他是清醒着看到洪崖上来,当即就起了脾气:“你下去,不许开我的车。”
洪崖置若未闻,不仅坐上来关好车门,还倾身到喻嘉时那边——把喻嘉时吓得往椅背上一缩,然后拉过安全带替他系上。
“眼圈有点重,昨晚又没睡好吗?”
喻嘉时抿了抿唇,十分地不高兴。此刻颇有一种讲理讲不了,骂也骂不走,动手……肯定也不是对手的挫败感。
洪崖屈指想替喻嘉时揉捏太阳穴,但喻嘉时反应得极快,直接扭头闪躲开了,唇还嫌弃地抿着。
于是洪崖只好收回自己的手,搭在方向盘和变速器上,发动了车子。又把空调的出风口都打低,免得直吹喻嘉时。
“你继续在车上休息吧。”洪崖说道:“到点了我会叫你,但如果你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也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我看你早餐都没吃多少。没有胃口还是胃不舒服?”
当然是没有胃口,喻嘉时早上起来时就在房间里吐了一通,再看见那些早餐当然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眼看呕吐感又要出现,这才急忙停下了手。
“你烦死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喻嘉时被他念得燥意上心头——最近的脾气容易暴躁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哪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对洪总说话,当然,喻嘉时除外,而且洪总还不会有任何的不悦,反而还会顺着他。
甚至会因为喻嘉时愿意和他说话而感到些许开心。
——这一点在不久后洪崖得知喻嘉时怀了宝宝后变得更加明显。
“好,我不说了。你休息吧,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喻嘉时干脆侧过身子,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车子上路后,喻嘉时很快就在轻微的摇晃中犯了恶心,他这会儿真想把洪崖踹下去然后自己开。
起码自己开车好歹不会犯恶心,只是他这会儿精力不集中,开车出事故的几率很大,所以也只能想想。
喻嘉时强忍了好一会儿,但是越忍越反噬,车子过了矮坡后似乎压到了地上的碎石沙块,车身只是微微地晃了晃。
洪崖开车其实已经足够稳,比喻嘉时自己和那向导开得都稳。可就是这么微微的一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喻嘉时立即伸出左手捂住了嘴,忍不住干呕起来。右手则急忙打开车窗,冒出半个脑袋呕吐。
洪崖立刻将车速放到最慢——幸好他特意开在队伍的最后头。
车子被他停在马路边上,喻嘉时立即打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蹲在马路旁边,对着外沿的黄沙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洪崖拿着水和纸从另一旁赶了下来,他半蹲到喻嘉时身边,抬掌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了喻嘉时无助的手掌,紧紧地攥着。
大概是太过于难受,喻嘉时管不了是洪崖在握着他的手,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握紧,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他的疼痛。
洪崖眉首微蹙,担忧的神色几乎溢出他的眼眸,喻嘉时的手冰凉得出乎意外。他只能不停地拍着喻嘉时的后背,给他顺气。
“要是难受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喻嘉时拒绝地摇了摇头。即便他此刻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孕吐得如此厉害。
别说早上吃的东西了,眼下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洪崖简直心疼得要命,抽出纸巾来替他擦了擦眼泪,又继续给他拍背顺气。恨不得能化个原型——多出几双手来。
直到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的时候,喻嘉时终于是停了下来。洪崖把水递到他嘴边,说道:“漱漱口,然后再喝点水。”
喻嘉时这会儿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只能照着洪崖的意思乖乖地漱口喝水。因为吐完后嘴巴里酸得冒泡,必须要漱口。
“吃点晕车药。”洪崖从衣兜里拿出晕车药,甚至还掰出一粒放在掌心上,送到喻嘉时跟前。
这一个当然就不行了,怀孕的人不能乱吃药。
喻嘉时挥手拨开了洪崖的手,虚弱的声音里全是烦躁:“不要。”
洪崖也只当他是不喜欢吃药,没想太多。所以继续劝道:“吃了会舒服一点。”
“我说了我不吃!”喻嘉时说着,从洪崖怀里挣脱。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眩晕与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喻嘉时只觉得浑身发软,力气被一点点抽离出体外,他踉跄两步随之倒下,在意识彻底抽离身体之前,坠入了一个宽大而温暖的胸膛。
乌木焚香霎时间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好像自他们分别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安心。
他恍惚间听到了洪崖焦急万分地呼唤他的名字。
这一回,洪崖应该不会放弃他了吧?
……
“璇玑!璇玑!”
耳边的呼唤逐渐变得真实清晰起来,喻嘉时隐约间还能够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
意识渐渐回拢,他挣扎着睁开眼皮——又是那些噩梦吗?
随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喻嘉时竟然看见了洪崖的面容,可眼前的洪崖的面部轮廓,分明要更稚嫩一些,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的模样。
过往
“你终于醒了,都把我吓坏了。”洪崖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言语间还能听见哽咽。
洪崖……在哭?他竟然也会哭?这样的认知让喻嘉时觉得稀奇。
可是这个梦好奇怪,为什么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
“松开,憋死了。”
喻嘉时分明还没有想好该说什么,可那声音已经先他的思绪一步从唇里泄出。
这是我的声音吗?喻嘉时心想。这不太像……这个声音听上去要清寒许多,像那九天上的星月,像那松柏上的雪。
只一声就让人心绪安宁。
洪崖闻言赶忙松开了他,只是双手还紧紧地扣着他的肩膀。那双不同于寻常人的金色眼眸泛着妖异的光,不停上下打量喻嘉时,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喻嘉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洪崖不仅是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人模样,一头眼熟的红发也是长的,还是蜷曲的模样。搭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满载异族的美。
“你真的没事吗?你怎么那么傻,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又帮我挡了那畜生的一击。”
喻嘉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只见他轻轻地拂开洪崖的手,然后站了起来。语气严厉。
“你若是学艺精湛,又何须我帮你挡这一遭?”
“对不起,璇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锤炼自己的技艺。我还要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洪崖自责地垂着脑袋,那毛茸茸的感觉让喻嘉时何其想伸手去揉一揉。
他也发觉自己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抬起。只是冷冰冰地应了一声嗯。
可璇玑到底是谁呢?喻嘉时心想。眼前这个酷似洪崖的十八岁少年又叫什么?他二人的关系看起来更像是师尊与徒弟。
和这少年却直呼他的名号,并不叫师尊。
这个叫璇玑的人话特别少,几乎闷不出几句来。他们在一座茂密的丛林中行走,一直从白天走到夜晚。然后才寻了一个靠水源的地方停下休息。
季璇玑蹲在河流边上洗手,少年从林里摘了些野果回来。
这种生活模式对他二人来说似乎已经成了定式,季璇玑把手上残留的血迹洗干净后,才回到少年搭起的火堆旁坐下。
酷似洪崖的少年一边啃着野果,一边盯着他看。那副欲言又止,想跟他聊天又不敢打搅他的表情实在生动。
起码在洪崖的身上就看不到这样的表情。
“有话就说。”喻嘉时听见自己说道。
酷似洪崖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季璇玑身边,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今晚想挨着你睡,我今天刚破境,总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好像真气在和身体里的另一股东西在冲撞。又冷又热的,好难受。”
季璇玑回头看向这个少年,不知在思索什么,只见他犹豫了片刻后才微微点头。对方便立即兴冲冲地展开双臂侧搂着季璇玑,又将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上来回蹭。
十足十的小狗依偎模样。
“洪崖,你这是做什么。都多大的人了?”出口的声音明显严厉。
喻嘉时听见这个名字后倏然一愣——洪崖?他果然也叫洪崖……
所以眼前的梦境究竟是什么?难道当真是上一世的回忆,这是他和洪崖的上一辈子吗?
只见洪崖委屈道:“小时候我都跟你睡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连抱抱都不可以了?璇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季璇玑沉默了片刻,好像真的于心不忍似的,原本严厉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你这般年纪都能找合修的道侣了,怎么还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我不,我才不要。”洪崖抱着季璇玑的双臂愈发收紧,力气之大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哪里也不去,我谁也不要,我只要璇玑陪着我。你也不许离开我,不然我……不然我……”
话说到这里,洪崖便停住了。不知是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如何说,还是害怕说出后会惹来季璇玑的不快。所以他忍住了。
季璇玑只是沉沉叹息了一声,不知怀着什么心思。他轻轻地拍了拍洪崖的背面,最终选择了纵容:“好,我哪里也不去。”
突然间眼前的画面一转,喻嘉时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栋古建筑里。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目光中满是怒气。
“那个魔族余孽你究竟还要藏多久?他身体里的魔气很快就要抑制不住了,如今满山都是流言。你当初违背宗门意愿抚养他,如今他已经能做出杀人之举,且不说你即将要承担宗门之怒,一旦他是魔族余孽的消息被其他各大宗门落实。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修仙界的迁怒!就算是你九天剑仙,也承担不起!”
季璇玑沉默许久,说出的话却不为所动。
“抱歉,师叔。故人相托,我自然要护他周全。他失手杀了人是我没教好,我会主动承担一切罪责。”
“季璇玑!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有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他杀一个人你承担一份罪责,倘若他的天魔血脉彻底觉醒,你就是拿命都不够还。”
“我会遏制住他的天魔血脉,如果真有那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一语成谶。
洪崖彻底觉醒为天魔那日,季璇玑确实想亲手杀了他,可最后他还是手下留情了,任由那位魔族的巫灵将他带回魔族去。并孤身镇守于魔族与修真界的入口——赤玄雪脉,不让他再入世。
他替洪崖赎罪,承受整个修真界的怒火。身上九块仙骨被剃了八块。
眼前的光影如同一场漫长的电影,喻嘉时的神识在自己前世的躯体里,旁观着这于他而言已经超出想象的事情。
修仙者的生命极其漫长,他在此镇守了百年的岁月,容颜虽不败,但一头青丝被白雪覆盖,彻底退化成了白发。
他仙骨仅剩一枚,熬过这百年,死亡离他不过剩下十数年的时间。
而百年之间,洪崖彻底将魔族打成一个整体,成了万魔跪拜的大天魔。
至于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将整个修真界覆灭。
他心怀滔天的恨与最纯粹的爱,从魔族与修真界的交接处踏出。见到了他不能忘,也不敢忘的人。
对于季璇玑而言,洪崖的强大令他始料未及。一番鏖战后他落入下风,成了他的阶下囚。
身体被他闯入,被他占有。
喻嘉时听到自己在洪崖身下发出的痛苦哀嚎。这让他想起了和洪崖的第一次,也是这样争锋相对,充满了怒火和强制。
大天魔一边折辱着前世的他,一边亲手摧毁季璇玑不惜杀了他也要保全的人间。
他在侵入季璇玑的时候,告诉他那些人死前的惨状,然后几乎感受他的战栗和恨意。成为了一种变态的满足。
后来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联合,将洪崖击成重伤,退回到了魔族。
季璇玑因监守不力,承受仙鞭重罚。
不久后。季璇玑在赤玄雪脉上见到了那个总是跟在洪崖旁边的魔族巫灵。他来求喻嘉时救洪崖,季璇玑起初不为所动。直到对方说了一句。
“他爱你爱到癫狂疯魔,你却连可怜都不愿意可怜他一下吗?”
“若不是因为你,他今日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季璇玑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喻嘉时的神识旁观许久,从未与这具身体的神识有过共鸣。偏偏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痛。
是心脏被对方用刀一片片划开的痛。
这时喻嘉时才明白,这位九天剑仙也是爱着洪崖的。只可惜这天地间,除了他自己,无一人能知。
“我可以救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今后魔族不许再踏入人间一步。”
想要救危在旦夕的洪崖只有一个办法,玄阳剑宗上千年一结的玄阳神草。
洪崖当年失手杀的第一人,偏偏就是玄阳剑宗的少宗主。
季璇玑谎称说想用玄阳神草续自己的寿命,并用他当年自创的九天剑法进行交换。
九天剑法,整个修真界最趋之若鹜的功法。
玄阳剑宗作为与它相性最大的宗门,倘若得到了九天剑仙的九天剑法,整个宗门都会更上一层。甚至与九天剑宗齐名。
可他们有血仇,所以玄阳剑宗掌门不仅要九天剑法,还要他为惨死的少宗主赎罪。
要他封闭内力,一步一个台阶,跪叩上玄阳剑宗这万阶通天石梯。
喻嘉时眼睁睁看着季璇玑跪叩上万阶石梯,一步一跪一磕头。跪到膝盖青肿流血,磕到头破血流,神识不清。他像一具不会痛也不会哭的行尸走肉。
这天地间,仅有霜雪见证了他的苦苦挣扎与不该有的情深。
他带着玄阳神草回到赤玄雪脉,久等的魔族巫灵从他手中接过那枚仙草,匆匆便要离去。季璇玑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重复道。
“记住你的承诺。”
魔族祭祀回首看着季璇玑,他看着一袭白袍被血染尽,却仍旧站得笔直的季璇玑。眼底闪过一丝妒恨与阴鸷,他什么也没说,往前一步直接跃下雪脉,跳入了雪脉之下的云雾。
季璇玑在赤玄雪脉上闭关等死,他并没能得到应有的承诺。
玄阳神草不仅让洪崖的伤得以全愈,更让他的功力大涨,如今整个修真界只怕已无几人是敌手。
他直接撕裂了镇压着魔族入口的封印,带着万千魔族生灵入侵人间。
季璇玑作为镇守的第一道关卡,直接被放弃在了赤玄雪脉上。他持剑站在赤玄雪山之巅,斩杀无数魔族生灵。最后与大天魔对撞上。
重活的大天魔似乎对他展露了极大的恨意,那纯粹的爱意被谎言欺骗——魔族巫灵告诉醒来的大天魔,季璇玑阻止他取仙草,将他击成重伤,目的就是要大天魔死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
他怀着滔天的怒火卷土重来,他癫狂得只想毁掉一切,他已经失去理智。
直到他把手里的血刃送入季璇玑的胸膛,他眼底血红才渐渐褪去。
季璇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抚摸着他脑后的蓬松发。
“是我无能护你周全,你恨我,没关系。但是,你杀我就够了,不要再去践踏无辜生灵。这是师傅最后的请求。”
原谅
“我永远都是爱着你的。”
他看着洪崖颤抖的嘴唇,和眼眶中涌出的热泪。倾尽最后的力气,用带血的冷唇印上他的唇面,然后生机彻底消散。
“不,不,璇玑!璇玑——”
喻嘉时所能见到的光影在洪崖绝望至深的咆哮声中彻底消失,然后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其实很想知道,后来的洪崖怎么样了。
是否像季璇玑最后请求的那样,放过了人间山河?
这是前世的回忆,而今生他们又纠缠到了一起。他想起洪崖画的那幅《山中梦》,那画里的人一定就是季璇玑吧。
不知洪崖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时常会会做这些光怪陆离的梦?
浑浊的黑暗渐渐散去,刺目的白光瞬间袭来。随着五感渐渐恢复,喻嘉时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洪崖。
只是这一回的他不再像梦里那样妖异,而是喻嘉时最熟悉的模样。他紧紧地蹙着眉首,眼眶下有可见的黑青痕迹,不知是多久未曾合眼。
喻嘉时看着他嘴唇张闭,似乎在说什么话,久了才意识到原来他在叫自己的名字。耳边一阵剧烈的嗡鸣声过后,终于也能够听见声音了。
他转头看了眼四周,早已不是黄沙遍地的戈壁滩,而是洁白柔软的医院。
医院?
喻嘉时突然有些惶恐地想从床上翻身坐起,结果却没能成功……因为他身上实在是太虚弱无力了。
洪崖伸手将他扶起来,再拿枕头垫在他腰后,又转头去倒了杯温水喂喻嘉时喝上。洪总几时做过这么伺候人的活儿,少数的几次都献给了喻嘉时。
等喻嘉时喝完后,他才坐了下来,然后紧紧地盯着喻嘉时看。喻嘉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便在心里头想着——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上一次在医院他都不知道,这一次应该也不会知道吧?喻嘉时还在痴心妄想着。
洪崖逼已经缓缓出声:“你怀孕三个月了。”
妄想破灭。
有一种秘密被公布的不安感,喻嘉时缓缓地攥紧了被子,嘴硬道:“关你什么事,我又没说是你的。”
洪崖眸光沉沉地注视着喻嘉时,并没有被他赌气般的话激到。他能肯定卫意肚子里不是他的种,眼下就能确定喻嘉时肚子里的孩子必然是他的。
他本就对喻嘉时怀有愧疚感,直到昨天夜里医生训他:“他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你还同意他去自驾。他吃睡不好长途跋涉消耗心力,导致身体虚弱,当然会晕倒。”
洪崖愣在原地良久,才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他怀孕了?三个月?”
医生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洪崖:“你不知道?”
这时洪崖才回想起来,喻嘉时一路上的那些反应,恶心干呕,吃不下饭也不愿意吃药。
那一刻,懊悔和愧疚几乎将洪崖淹没,他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堂堂华禧集团的CEO,对着眼前的小医生低了头。
“医生,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当然是带回家里好好地养着,Omega向来娇弱,更别说在孕期,Alpha的信息素将会是他们最依赖的东西。不过您家这位倒是少见的坚强……”
“多谢,我会尽快把他带回去的。”
洪崖伸手将喻嘉时的手掌攥进自己的掌心,任喻嘉时想要挣脱也紧紧地握着。
“嘉时,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也让喻嘉时也猛地愣住,而后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因为他清楚自己此刻所有的防备,或许会在洪崖接下来的话里崩溃。
“我做了不少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我确实做错了。我很后悔,也很自责。你还记得我画的那副《山中梦》吗?”洪崖沉吟片刻,他仍然认为对喻嘉时讲前世的事情有些过于骇人听闻。所以他只能尽数换成另一个说法。
“我在采访时也曾说过,那副画里的人物,是我经常在梦里见到的人。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我就总梦见他。各色的梦境,不论是痛苦还是快乐,但必然总有他在。所以我就想,命运或许是要我找到这个人。后来卫意出现了,顶着和我梦里那个身影几乎一样的面容出现了。我便以为他就是我要寻找的这个人。”
喻嘉时沉默地听着,目光紧锁洪崖的双眼。又是梦,洪崖也会做那些梦。
倘若没有昨夜那场漫长的梦境让喻嘉时得以窥见前世今生,他兴许会觉得洪崖在胡扯。
如今他能够确定洪崖就是那个前世与他有牵扯的人,是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洪崖,而没有第二个顶着洪崖长相的“洪意”。
那洪崖呢?他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之下,从卫意和喻嘉时这两个人之间做出抉择的呢?
所以喻嘉时适时打断了他:“那你如今又怎么能够确定是我,而不是卫意?明明你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
喻嘉时此刻所问出的话,不单单是在向洪崖讨要说法,其实也在说服自己不要再生他的气。
洪崖握着喻嘉时的手,拇指指腹缓缓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肌肤。
“在中岛川绑架你们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去调查卫意真正的身世,可能这也是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来所给出的一份信任。”
本来心里还算平静,听完洪崖这句话后,喻嘉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意。他又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洪崖却抬起另边的手紧紧攥着他牵到唇边,低头吻了吻他的指骨。
“但中岛川绑架的事情过后,我就立即对他产生了怀疑,并亲自去调查他和中岛川之间的事情。卫意的父母的确是国内的,但不是婚姻关系,他的母亲怀上他后,父亲便跑了。他母亲找不到那个男人,还被人骗去了东国。生下卫意后就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在孤儿院里生活了十几年,后来被中岛川领养。他以前并不长这幅模样……是通过整容的方式。”
洪崖缓缓地将这些事情的所有经过,包括他和卫意在东国大学里初见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喻嘉时。
喻嘉时听得晃了神,全然没想到卫意的背后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他甚至都不清楚是否应该可怜他。
但每个人的人生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选择,在卫意选择用欺骗的方式来到洪崖的身边时,他就已经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洪崖和中岛川。
他刚醒来不久,听洪崖说了这么多,自己想得也不少,一时间反倒有些上不来气儿。眼前一阵眩晕,耳边嗡鸣声再次响起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自己的头。
洪崖宛若惊弓之鸟,立即站起扶稳喻嘉时。
“怎么了?头晕吗?”
喻嘉时点点头,顺着洪崖的搀扶缓缓躺下,眩晕与耳鸣的情况才算稍稍缓解一些。
“医生说低血糖比较严重,你孕期本就需要养着,眼下这种状态不行。”洪崖低声哄道:“跟我一起回宁城,回家里住,这样方便我照顾你。好不好?”
事情说开以后,喻嘉时心里早没了那股子难受劲儿。眼下已经被他这种少见的温柔哄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他已经报了去不列颠交换的名单。没什么问题的话,再过几天结果就能批下来了。
他以为洪崖还不知道,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告诉他。
“我可能……不能留下。”
洪崖倏忽一愣,而后神色失落——他以为喻嘉时仍然不愿意原谅他:“为什么?我知道我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改。所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就算你不想见我也可以,但是让我照顾你和宝宝,只要你不想见我,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个男人很少会展露这么孤立无援的神情,喻嘉时一时不忍,便和他说了实话:“我申报了交换生的名额,要去不列颠留学一年,我不想出尔反尔。”
原来是这件事,其实这种事对洪崖而言算不得什么,喻嘉时去不列颠留学交换,他一样可以陪同过去。
“没关系。”洪崖盯着喻嘉时的双眼,迫切说道:“正好华禧要拓展海外市场,分部就建在于不列颠,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那国内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吗?喻嘉时想这么问他,偏偏问不出来。洪崖为了他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已经埋怨不动了。
就随心吧。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上一辈子已经过得那么痛苦,这辈子就不要再错过了。
此时此刻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反握住洪崖的手。
洪崖幽深的双眸里终于亮起光来,尤其在确认了喻嘉时就是他穷尽千年时光也要找的人时,这一刻他几乎喜极而泣。
三个月后,不列颠。
这座位于温带上的岛国,已经提前步入了冬季,只不过离降雪仍有一些时日。华津大学是世界上又一座年逾百年历史的古老学府,这里曾出过许多的著名人物。
西式巴洛克风格的古老建筑在这座静谧的庄园式校园里随处可见,学术氛围极其浓厚,校园的小径上能看见不同肤色的同学或朋友在探讨着学术问题。
与此同时。一位肤色白皙,面容骨相都格外精致立体的东方面孔从文博学院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他走路的步伐很慢,身上保暖又宽松的衣服并没能遮住他隆起的小腹。
路过的同学朝他与那隆起的小腹打了声招呼后又摆手离去,他也礼貌地微笑着点头应声。
不知是否因怀孕的原因,过去看起来总是锋芒毕露的面庞与目光倒是越渐柔和平缓。
今日的课题研究暂时结束,六个月的身孕常常让他觉得容易疲倦和嗜睡,此刻也正是如此,他其实困得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
但幸好家就在学校外面,距离并不远。虽然很容易疲惫,但他也把每天这一段路当作是孕期的运动之一。
“Hey,Hey,hey,please,getoutoftheway!”
一阵轮滑的响动伴随着叫喊的人声,喻嘉时转过头看向从小径里踩着滑板冲过人群——引起叫骂声四起的外国人。
他现在行动本身就有些不便,身体的反应更是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再见
在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喻嘉时双眸骤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冲着自己而来,再后知后觉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然而就在那踩着滑板的人即将与他相撞上的瞬间,喻嘉时发现自己的腰脊环上了一只有力量的手臂,然后将他带入对方的怀中并同时转身。
几乎是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这才让喻嘉时幸免于难,这巨大的惊吓让他心跳都紧跟着加速了起来。
那位冒失的滑板外国少年,也在刹车过后立马倒回,紧张又充满歉意嗓音由远及近。
“I''msorry.Areyouokay?I''minahurrytogettoclass!”
喻嘉时还没来得及出声说一句没事,那位救下他的人就已经先他一步破口大骂出声来。
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喻嘉时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背影。
这不是……
心头的惧怕渐渐被惊奇所取代,他往前走了两步,侧头看向正在朝那位少年发脾气的人。
竟是将近两年没见的洪琛……
洪琛正教育着那人,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喻嘉时直勾勾盯着他看,然后立马卡壳了,嘴里的单词连着卡了好几下最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I''mfine,butIhopeyoucanbecarefulwiththingsinthefuture.Bye.”喻嘉时扭头替洪琛接过了话。
滑板少年如释重负,赶着上课又急忙地走了。其余试图看戏的人也随之散去,只剩喻嘉时和洪琛。
看着洪琛有些闪躲的目光,喻嘉时觉得不应该这么巧合。
不应该这么巧合地就出现,恐怕这家伙已经跟着自己好久了。
没想到已经过去近两年的时间,回想起和洪琛最后一次见面的光景,再看自己此刻遮掩不住的肚子,喻嘉时倒也觉得有些尴尬。
“你……”他犹豫着出口,本想问问洪琛是不是也在这个上学。
“你跟我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真相——是有人害了你。我这两年不敢回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欠你一句道歉。”洪琛抢而出口道,这些话在他心里,都不知积压了多久:“我为我当年的口不择言向你道歉。我跟我哥偶尔也有联系,关于你和卫意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一点。虽然很遗憾当初因为我的幼稚,使得机会被我哥抢走。”
他说着,又扫了喻嘉时的肚子一眼:“不过没关系,两年的时间足够我释然了。”
当然。是否真正释然了,恐怕也只有洪琛自己知道。他早在一个月前就见到了喻嘉时,只是一直不敢跟他相见,大多数时候都偷偷地看着他。
这一通话在喻嘉时的意料之外,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倒也显得有些无措。
“我当初,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是Beta的,是因为剧组只收Alpha和Beta。我后来本想告诉你真相,可你说你讨厌Omega,所以我就不敢说了。”
“我,我其实并不讨厌Omega。”洪琛急忙为当初说下的话进行改口和补充:“我只是因为卫意才说我讨厌Omega的信息素,其实没有,你的信息素我就不讨厌……”
喻嘉时双眸微睁,这句话说来已经有点性骚扰的感觉了。
如果此刻洪崖在旁边,非得给自己这个弟弟一拳,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下雨天——都是他流的泪。
“啊不对不对。”洪琛也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劲,赶忙摇头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喻嘉时觉得洪琛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多大的变化。
起码在傻这一块,是半点儿没变。
“我也没说你是那个意思。”喻嘉时打断道。
洪琛挠头一笑,立即换了话题:“你怎么样?刚刚没有伤到哪吧?”
“没有,刚刚的事情多谢你。”
“没事就好,我顺便送你回家吧。”
喻嘉时闻言略一扬眉,这家伙连他住哪儿都知道。
大概是喻嘉时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再回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像个变态一样总偷偷跟着他的举动。洪琛一时忍不住红了脸,还不忘要给自己解释一两句。
“哥跟我说过他的住址……”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让喻嘉时忍不住一乐,转而点头道:“行吧,刚刚的事情就别告诉洪崖了。他最近比较忙,就别让他担多余的心。”
“知道了知道了。”洪琛没明确答应也没明确拒绝,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走啦,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其实也挺不安全的。”
喻嘉时心想这俩人真不愧是亲兄弟,说的话都差不多。
洪崖其实也一样,因为害怕自己工作太忙不能时刻陪着他,所以想聘个保镖来跟着喻嘉时。但是被喻嘉时严词拒绝了。
毕竟那也太奇怪了。
所以他不想让洪崖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就在这里,一旦洪崖知道,恐怕他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被洪琛送回家后,喻嘉时又提醒了他一句:“别让你哥知道,你听到没有?”
洪琛很无奈地敷衍道:“好好好,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
等到洪琛离开,喻嘉时仰躺回床上。回想下午那件事情,隐隐也有些后怕。若不是洪琛突然出现,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喻嘉时探掌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现在已经六个月,除了肚子在日渐增大,初期的那些不良反应基本都在洪崖的照顾中渐渐消退,更趋向平稳。但也更渴望和洪崖的接触。
时间越往后走估计就要越小心,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就能安心待产了。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恍惚,甚至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怀了个宝宝。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
对于一个从Beta二次分化成Omega的人来说,其实心里一直都有点莫名感——我怎么也会怀上。
所以他至今都没有过肚子里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的这种,还是那天洪崖摸着他的肚子问:“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喻嘉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这个可能。
“我想个女儿。”洪崖继续说道:“当成小公主来养。”
喻嘉时当时听着也有点心动,但是这种可能性各占一半。所以他问到:“如果是儿子呢?”
喻嘉时这句话让洪崖沉默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儿子可能会跟爸爸抢爹地,还容易不听话。
“那要看他乖不乖,乖的话就先养着,年纪到了要是分化成Alpha就踹出去。”
喻嘉时记得自己当时听完这些话很是震惊,洪家都是这么养崽的?不过好像……他两兄弟的父母的确不管他们。颇有种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感觉。
在丰富的心理活动变更中,喻嘉时缓缓睡去,他今天下午没事,应该可以休息很久。
傍晚家政阿姨来做饭时他还没醒。
洪崖几乎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到家,哪怕还有工作没做完,他也会收拾回家继续做,就像今晚一样。
“他睡了多久?”洪崖从房间里走出来,转头问向家政阿姨。
“先生,我不太清楚。我过来的时候夫人就已经在睡了。”
洪崖轻应了一声没接着说什么,只是估摸着下一次产检的时间。
家政阿姨一边往围裙上抹着手,一边走出厨房,殷切地问道:“先生,饭已经做好了。需要我把夫人叫起来吃吗?”
“不用,也还早,让他多睡会儿。一会儿我再叫他。”洪崖转头进了书房。
正好他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大概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他现在身处不列颠,和华夏有八个小时的时差。
除非十分紧要的事情需要他飞回去做决断,其他时候都是通过跨国的视频会议进行探讨。
这会儿不列颠下午五点半,正是华夏早晨九点半开晨会的时候。
这场视频会议将近尾声时,喻嘉时恰好睡醒。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的孕夫来说。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洪崖。
大概是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喻嘉时直接推开了书房虚掩着的门。在洪崖的目光中迷迷糊糊地走到了他身前,并且跨坐在了洪崖的大腿上。
背对着电脑屏幕,脑袋低垂着搁在他肩膀上,六个月大的孕肚则抵在洪崖的小腹上,一声不吭得好似在梦游般。
洪崖抬掌抚摸着喻嘉时脑后的软发,而后抬眸扫向电脑上的摄像头,颇有些想笑。
与此同时,远在华夏的大半个华禧高层,见到这一幕后纷纷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这人的背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他们的小喻总?
果然老板还是在卫意和小喻总之间选择了小喻总吗?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过老板的事情谁敢多嘴。
“今天的晨会到此结束。”洪崖话音一落,便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喻嘉时后知后觉地直起身,心虚地扭头往笔记本电脑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变化万千——是不是都被别人看见了。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喻嘉时生气道:“丢人丢大了。”
“没关系。”洪崖俯身追上去,往喻嘉时的唇面上轻轻啄吻:“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喻嘉时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而后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被饿醒的。他抬臂圈住洪崖,双眸微微眯起——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只见他故意凑到洪崖耳边沉声道:“饿,但是还想吃你。”
洪崖怔了半晌,扶着喻嘉时腰脊的手缓缓收紧起来。随着怀孕月份逐渐增大,在大量Omega激素的分泌之下,喻嘉时对于那方面的事情越来越有需求。
但是根据医嘱,洪崖却不能太经常给他。所以这家伙渐渐地就学会了诱惑洪崖。
洪崖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忍住,算着日子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两三天。
他吻了吻喻嘉时的鼻尖:“那就先吃饭,再吃我。”
爱意
夜里十点。
吃过晚饭后,两人亲热将近两个小时才算结束。喻嘉时最近非常容易累,结束没过多久,就趴在洪崖的肩头上睡着了,洪崖便扶着他的腰护着小腹,抱他去洗漱,期间喻嘉时恍恍惚惚地醒了一次,但很快又被洪崖哄睡了。
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时,喻嘉时早已睡熟。洪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小腹,一想到这是喻嘉时为他所孕育的生命。心里便总有种异样的感动。
他垂首在喻嘉时的眉心印下一吻,而后拿起手机准备回书房再加会儿班。
有条新短信,两个多小时前发进来的。洪崖划进去看一眼,便顿住了步伐,深沉的眸光里明显折射出震惊。
发件人是洪琛。
“你要是工作忙,以后我帮你接嘉时上下课吧。他自己一个人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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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今天在路上就差点被用滑板赶路的人撞了。要不是我及时出现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洪崖来不及细究这兔崽子为什么不叫大嫂要叫嘉时的小细节,而是被喻嘉时差点被撞的事实所震慑。
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喻嘉时,心底莫名涌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那是几乎刻在他灵魂里的——失去季璇玑后几百年时间的孤寂与痛苦。
喻嘉时竟然都没告诉他这件事,洪崖心底难免会有些生气。但喻嘉时已经睡着,他肯定舍不得把他叫醒。
况且不能亲自接送他的也是自己。
金开也远在国内,负责按他的要求来维持华禧的事务营运。不然还能叫金开接送他上下。
洪崖捏了捏眉心,很快便做了个决定。他给洪琛回复消息。
“我的老婆我自己照顾。但我需要你回国去负责华禧的事务,这样能减轻我在这边的负担,就能空出时间来接送他上下。等他到八九个月,我还得放下手上的工作陪他待产。”
过了一会儿,洪琛那边回了他一串省略号,大概是被这个大哥给无语到了。
不就是帮他接个老婆吗?至于这么宣示主权还剥削他吗!
“有你这么做人的吗?”洪琛怒回了第二条短信。
“不然你以为我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了干什么。”洪崖也回复。
然而短信刚一发出去,洪崖就收到了金开打来的电话。他立即关闭声响,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来到书房里才接起。
“什么事?”
“老板,国内出事了。”金开急忙忙道:“那卫意一直说要见你,我就说你在国外忙,没时间见他。拒绝了挺多次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洪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沉声道:“说重点。”
“他在网上公布了您和小喻总几个月前去东国参加拍卖会的照片,然后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大概的意思就是觉得小喻总是破坏你们感情的小三,把你拐到国外抛弃他和孩子。在网上掀起了很大的话题,现在很多人都在声讨小喻总。”
洪崖听完后拳头已经悄然攥紧,重重地砸向红木桌面。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他的心里只剩愤怒了。
万万没想到他顾念着过去几年的旧情,给他留一份颜面,没有对卫意赶尽杀绝,还留他在国内派人照看他,让他安胎生子。
他本想等喻嘉时生下孩子以后,再带着他回国公开,那时候卫意的孩子应该也差不多生下来了,他兴许也会自己公开这个孩子不是他洪崖的种这样的事实。
但事实证明,洪崖把某些人想得太好了,以至于对方回报了他这种结果。
既然他不仁,自己也只能不义。
“知道了。等会儿我把一份和他有关的资料传给你,你自己应该也明白怎么做。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所以尽量把对嘉时的影响降到最低。”
“好的老板!”
洪崖坐在办公桌前,将那份一直留存在他电脑里的文件夹打包成压缩件,通过邮箱的方式传给了金开。
他千不该万不该拿喻嘉时来当做激怒自己的筹码。
对喻嘉时的愧疚与爱惜,几乎已经超出洪崖自己所能想象的范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喻嘉时。
还好如今和他远在国外,国内那些是是非非影响不到这边来。否则让喻嘉时看见了,他心里必然会难受。
洪崖仰首倚靠着椅背,抬掌揉捏着眉心。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华禧国内外的事务都缠在他一人身上。
如今卫意又闹出这档子事,他自然头疼得很。
虚掩着的门口处静静地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喻嘉时的手就搭在门沿上。
洪崖离开房间后,他就从睡梦里醒了过来。自从三个多月前在医院里做完那场漫长的梦后,喻嘉时就很少再梦见那些事情了。
今晚倒像是个意外。
醒了之后他便走到书房外,自然地也就听到了洪崖最后的那些话。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或许又和自己与洪崖有关。
而且不太好。
他从门缝里看见洪崖疲惫的神情,倏忽便有些心疼。
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后,喻嘉时顺势推开书房的门。这时的洪崖已经坐直身躯,并将那副疲倦的神色彻底收了起来。
“怎么醒了?”洪崖朝他张开双手,示意喻嘉时坐到他怀里来。
喻嘉时乖乖走过去坐好,和他面对着面。然后抬起双手,把握着力道替他揉捏太阳穴。他小时候学过点本领,推拿揉捏这些对于他而言,不是多难的事情。
他还稍稍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安抚着洪崖躁动不安的情绪。
这些微小的细节没能逃过洪崖的注意,太阳穴上传来的适度力道渐渐驱散了他的不适,心里早就软成了一滩泥。
到底舍不得喻嘉时太累,洪崖只让他按捏了一会儿不到,便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腕,打算让他停下动作。
“别动。”喻嘉时沉声制止道。
“我已经没事了。”洪崖攥着他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地啄吻着:“怎么不睡觉?自己一个人睡不着吗?”
喻嘉时本想点头说是,这样洪崖就能陪着自己一起睡觉休息了,但他害怕洪崖睡到下半夜又起来继续工作。
喻嘉时搂着洪崖的脖颈,凑近靠在他的肩窝里,指节又捏着他后颈按摩。
“也没有,就是做了个梦。”他突然很想把梦里的事情也告诉洪崖,那次在医院里,只有洪崖在说这件事。他自己却闭口不言。
“一个好像从我懂事开始就会做的梦。”
喻嘉时的话让洪崖略微一怔,虽然他已经从喻嘉时的记事本里见到过。可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又不一样。
“我好像也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经常会做梦梦见一个和你长得好像的人,把一把血红色的刀捅进我的胸膛里。那种疼痛好真实,所以我每一次都会被吓醒。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这个恶梦。”
洪崖喉结微滚,眼眶突然间有些发红——这是他亲手造下的孽。他抬起手抚摸着喻嘉时脑后的软发,柔声作哄:“没关系,不要害怕,那只是一场梦。过去了,都过去了。我E会永远保护你的。”
“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根本看不清梦里这个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特征。直到和你认识后的某一天,我才突然间看清了他的样子。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喻嘉时放缓声音,娓娓道来:“三个月前,就是自驾的那一回。后来我不是昏倒了,你把我送去医院。在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像是过完了一生。”
“那次你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把我吓得要命。”洪崖说道。
喻嘉时拍了拍洪崖的后背,继续道:“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梦见了什么,说起来有点扯,我好像梦见了我们上一辈子。你看起来好小,可能才十八岁的模样。天天黏在我身边,又是求亲亲,又是要抱抱的。”
洪崖闻言突然一怔,而后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喻嘉时,真的梦见了前世的因果?他唇角微压,不免有些惧怕。
那一辈子他做过的混账事太多了,他哪儿有胆量面对。
“梦里我们俩的年龄就好像换过来了一样,那个样子的你好可爱。”喻嘉时说到这后,不由得顿了顿。因为后面的那些苦楚太过于哀伤。
他在想该不该告诉洪崖。
还是不要说了,梦里前世的因果那么惨痛。又何必让洪崖再知晓呢?他们只有把握今生的幸福,也就够了。
“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困难。”喻嘉时笼统地一语带过:“但是我能感受得到,上一辈子我也像现在这么爱你。”
洪崖圈着喻嘉时腰脊的手突然间收紧,眼眶因他一句话便染上红。
“他更多的都是在自责,为什么不能在世人的讨伐中护住你。而是采取了错误的方式将你赶走,让你的心被仇恨蒙蔽。”
“不知道你会不会梦见那些故事,它们真的太奇特了。我本来不太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可是现在我不得不信了。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莫名熟悉,还有点不该有的亲近感。不过上辈子的事情是上辈子的,幸好这辈子也遇见你了。”
喻嘉时坐直身躯,他抬起双手捧着洪崖的脸颊。隐隐发现洪崖眼眶中的那一点红——他还以为是累的。不由得心疼,然后凑近轻轻地吻了吻洪崖的眼睛。
“这辈子还好长,你不要总是这么累。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哦对,还有宝宝呢。”
洪崖微微抬首,小心翼翼地啄吻着喻嘉时的面颊,珍视的程度已经溢于言表。低沉又深情的嗓音从他喉中滚至唇边。
“我爱你,嘉时。”
喻嘉时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情,那是经历过诸多磨难以后的坦诚。他与洪崖眉心相抵。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光挤进书房,占据着一隅之地。偷偷听着屋内相爱之人的耳鬓厮磨。
山海
一周后。
洪琛最终还是被安排回国接管华禧,为他忙着照顾老婆的大哥分担家业压力。虽说他这两年在国外学得不少,但真要接过来做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做个一两天就差点疯在CEO办公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他哥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喻嘉时——他更开心了。
一边委屈一边哭,一边撒娇一边骂他哥没人性。
喻嘉时犹豫着问了他一句:“真的很辛苦吗?”
洪琛想也不想,把装哭发挥得是惟妙惟肖:“呜呜,真的好累,我都快受不了了,我不想当什么代理CEO了。”
“原来洪崖以前都是这么辛苦的。”喻嘉时心疼道。
洪琛闻言一怔,立即止住了那装出来的哭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他在诉苦吗?关洪崖什么事!
“小洪总,晨会马上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没有啊?”金开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只见洪琛发出一声幽怨的哀嚎。
“我不想见到你,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有这么烦——嘉时我先挂了哦。”
“你烦的不是我,而是工作。只是把工作上的怒气迁移到我身上了而已。”金开把秘书整理好的一整叠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到底坐在这里的不是洪崖,不然给借他五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着自己的老板说出这些话来。
洪琛的年纪比他还小个两三岁,他目前还可以仗着年纪和经验小小地欺压一下。就当是报一下被大老板欺压多年的仇吧,金开兴奋地想着。
“你平时对我哥也是这么说话的?”洪琛翻开那叠资料,迅速浏览一遍。
金开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这小洪总正经的时候还真的就有一点大洪总的感觉。于是悄悄地收敛了一点态度。
“洪总比较严肃,这世界上除了小喻总和您,大概也没几个人敢顶撞他。”
洪琛闻言后心想——我也不是很敢。除非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恰好我又特别生气的时候。
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洪琛索性问了点自己关心的事情:“对了,卫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上周他一回国就被这件事情给刷屏了,看到网上的人疯了一样的骂喻嘉时,把他气得够呛。当即买了一波水军对骂回去。
“按照洪总的意思,基本上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在几乎都有人都倒戈向卫意的时候,再利用他最喜欢的舆论,一步步击垮他。我们手上的证据足够将他说的谎话彻底戳破。”金开缓缓说道。
“嘉时明年是要回国的,还带着我未来的小侄子,绝对不能让这些舆论影响他们。”
“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金开微微一笑,即便洪崖和洪琛不说,他也会注重这方面的。
“不过您刚刚说小侄子?小喻总怀的是男孩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就是顺口一说,不过我想要个女孩,我们老洪家的男娃儿够多了。我想要个小侄女。”
“反正不管是什么,这个小朋友将来都会在爱的簇拥下成长的。”金开也很期待和小小崽见面的那一天,“小洪总,时间到了,咱们过去吧。”
“……烦死了。”
自从洪琛替洪崖接手了华禧在国内的工作后,他自己只需要顾国外的分部,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接喻嘉时上下课。
这天照常,洪崖站在文博院的大楼外等待喻嘉时下课。期间路过一个性格开朗的Omega冲他要联系方式,他朝对方道:“I''mwaitingformywife.”
“SorrySir.”对方冲他抱歉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Buttodayisaluckyday.”
这位陌生的Omega一走,喻嘉时就走到了洪崖身后,神色是少见的凝重。洪崖转过身,恰好看见喻嘉时。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在你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喻嘉时唇角微压,其实他刚刚也听到了洪崖说的那句我在等我的妻子。
也正是这句话让喻嘉时意识到了一个以前被忽略的问题——他和洪崖,还没有领证,也还没有结婚。
从名义上,他们俩除了股东与ceo的关系外,就没有别的关系了。
洪崖抬手捏了捏喻嘉时的脸颊,笑着问道:“吃醋了?”
“没有。”喻嘉时否认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很紧要的事情。”
洪崖闻言不由得一愣,看向喻嘉时认真的目光,小心问道:“什么事?”
喻嘉时伸手牵起洪崖的手,然后指了指他的无名指:“你不觉得我们这里缺了什么吗?”
洪崖顿时恍然大悟——这几个月来他竟然忙到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正要开口,没想到喻嘉时却先他一步说道:“洪崖,我们去领证吧。婚礼我无所谓,但是我们还没有领证。”
“好,我们去领。”洪崖牵起喻嘉时的手:“这些事情我都会提到我接下来的日程上。”
回家后,洪崖打电话联系了一位不列颠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要对方为他和喻嘉时设计一套钻戒,出价相当高。
对方也十分痛快地接了下来,随后询问了洪崖几个设计灵感方面的问题,并保证会在一周之内将设计图交出。
挂了电话后,洪崖又联系不列颠的民政局进行提前预约。
两天之后,两人终于在民政局里拍下了那张合照,并且领到了结婚证书。那种感觉相当奇特,喻嘉时拿着手里的小红本,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洪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喻嘉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喜悦。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喻嘉时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概念就是小姨,但后来小姨也突然地离开了他。
有那么一段时间,喻嘉时甚至无法寻找到自己的牵挂。直到他发现自己有了宝宝后,那种和人世间的联系才回到了他的意识里。
而今天的这张小红本,隐隐地让喻嘉时有了另一种感觉——从今往后,洪崖就是他的家人了。
这种喜悦让喻嘉时的好心情持续了半个多月。
恰好半个月后,洪崖让人帮忙设计的对戒已经制作出来。这是他私底下在办的一件事,喻嘉时并不知道。
吃过晚饭,两人像往常一样牵着手到外面遛弯。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天也黑得很早,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街头巷尾飘散着细微的雾气。
像是寒冷腾发出的形状,更像是街道旁的橱窗里冒出的人气,热闹非凡。
喻嘉时被洪崖裹得严实,戴着手套的手被他牢牢地牵在手里,仿佛害怕弄丢了似的。
他们恰好路过一间仍开着门的教会,洪崖心念一动,想起他以前参加一些婚礼都在教堂里举办。所以便牵着喻嘉时一起进去了。
“怎么来这儿?”喻嘉时跟着他一起进来后问道。
“顺便来看看。”洪崖随意扯了个借口。
这间教堂不算太大。两人从门口旁边的楼梯口走上二楼,从高处眺望整个教堂。淡金色的光芒打在彩绘的玻璃镜上,折射出的光芒让这座教堂裹上一层神圣与肃穆。
此时亦有三三两两的信众,坐在椅子上神色虔诚的垂首祷告着。喻嘉时虽是无神论者,但也被这种庄严的氛围所感染了。
正这时,喻嘉时的左手被洪崖抬了起来,他轻轻将喻嘉时的手套脱下。
“怎么了?”喻嘉时回过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洪崖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喻嘉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双眸略微睁大,心跳的速度骤然增快。
洪崖将丝绒小盒打开,一枚戒指正安静地躺在中间。它的形状看上去就是一枚普通的指环,但指环中间却是一片银河星海,煜煜生辉。
随着洪崖将它从里面取出,原本只有一枚的指环竟被他上下分成了两枚。下面那枚的尺寸显然比上面那枚要小一些,也不知是怎么卡到一起的,可谓是相当神奇。
璀璨的银河被划分成两道,尺寸略小的那枚戒指被分出来后,就能够看见它环身有着像海浪一般的设计。
而另一枚尺寸稍大的,则是山峦的形状,十分富有设计感。喻嘉时一时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寓意。
“这对婚戒,是我专门让人设计的,只属于我们的款式。我虽然催得紧,但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洪崖再次牵起喻嘉时的左手,将那枚海浪与星河的钻戒缓缓地戴入他的无名指中。
完美的匹配度。
洪崖嗓音低醇好似一杯陈年的红酒,引人迷醉:“星河是我的阿星。”
“那山海呢?”喻嘉时主动拿起山峦与星河,然后牵起洪崖的左手。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戴进了无名指中。
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感觉到心头的震颤——就好像他们的心被这两个小指环系到了一起。
“与你山海再相逢。”
上辈子,喻嘉时大多数时候都孤身一人在山巅之上眺望;而洪崖则在魔域的血海之上坐着思念。
今世翻转。洪崖成了喻嘉时最可靠的山,喻嘉时成了洪崖滔滔不绝的爱恋。
“再相逢。”喻嘉时轻轻地念道。
能够再与你相遇,真好。
哪怕喻嘉时是无神论者,在此刻教堂的光辉下,他也心生了悸动。
喻嘉时朝洪崖伸出手,勾着他的脖颈朝自己压下来,抬首吻落洪崖的唇面,只是一个轻轻地吻。
虔诚又庄重。
“阿星。嫁给我好不好?”洪崖眉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与他眉心相抵。
“可是洪先生,我们已经领完证了。”喻嘉时答道。
“领证是领证,婚礼还没办。”
“那你就让我……”喻嘉时用自己的肚子轻轻地碰了洪崖一下,赌气道:“你就让我这样跟你办婚礼吗?太丑了——我才不要。”
“等你把我们的宝宝生下来。”洪崖伸掌护着他的腰身:“你还没有回答我。”
喻嘉时笑了一声,狡黠道:“那就等我生完宝宝,你再问。”
两人牵着手走出教堂,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这恰好是今年的初雪,便格外地有意义。街上的行人格外兴奋,纷纷拿起手机往路灯下拍摄。
雪天路滑,洪崖小心地扶着喻嘉时:“小心,慢点走。”
“你有没有想过宝宝的名字?”喻嘉时问道。
“女儿就随你姓,叫喻甜。”
“那儿子呢?”
“还没想好。”
“还没生出来呢,你就偏心了。”喻嘉时伸手,轻轻拍打洪崖的手臂。然后临时决定:“儿子就随你姓,叫洪幸。”
他们就像这人世间最普通的夫夫一样,饭后在街上遛弯,讨论着未出生的孩子该起什么名字。
没有前世的仇恨纠葛,有的只是当下与身旁之人,还有他眼眸中映照出的人间烟火。
所谓的平凡幸福,大概也不过如此。
他们前世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与纠葛。洪崖心想还好,还好他把他心心念念的人找回来了。
哪怕已经不是过去的季璇玑,而是重生后的喻嘉时。
但不管是季璇玑也好,喻嘉时也罢。他永远都是洪崖心底那颗最耀眼的九天星辰。
洪崖的时光已过千年,胸腔中炙热的爱意却有增无减。
遗憾是错过了太多的时光,庆幸是将来身旁有彼此常伴。
“好冷,我们回家吧。”
“嗯,回去我给你热杯牛奶。”
只要有这一辈子就够了。
【正文完】
94.第 123 章
清晨,庭院里的鸟叫声徐徐唤醒一天的生机,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雷雨,天将亮时才停,空气里都透着股植物香气的冰凉,被夜雨冲洗过的天空湛蓝得一尘不染。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条弧线,宽大而舒适的床上拱起一个小山包。过了一会儿,构成小山包表面的被子缓缓滑落,露出个睡眼惺忪的小朋友来。
她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模样,皮肤奶白,两颊的婴儿肥微微垂着,叫人看着就想嘬一口。扎着小辫子的软发被她睡得乌糟糟,乱成了团。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后,又凑到了对方身旁,然后趴到胸膛上睡回笼觉。
床上的男人被这细微的动静稍稍惊醒,他睁开双眼向旁侧扫去,随后瞧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自己胸膛上,这才安心。
他抬掌摸了摸小朋友的额头,见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放心。随后他又抚上小朋友的后背,温柔地拍了两下。宽大的掌心几乎能将她的脊背裹住。
小朋友在大人坚实的胸肌上趴着睡了没一会儿,便开始流口水,把大人身上的背心洇湿了一团。不过大人的回笼觉睡得也迅速,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大一小就这么睡起了回笼觉,不过小朋友醒得更快一点。她舒服地在自己父亲胸膛上蹭了蹭了——让自己的口水糊了一脸后懵懂地抬起头。
紧接着又凑进父亲的肩窝里乱拱,立志要把父亲给吵醒起来。
她一边拱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爹地,爹地,快起床。今天要去找爸比。”
男人很快也被她给拱醒过来,他肘臂撑着床面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胸口上的衣服全是口水,随后坚毅得几乎不近人情的面庞不由得扬起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来。
“来,爹地看看还发烧没有。”
小朋友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扑到父亲的怀里。男人垂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又伸手摸了一次。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爹地,我好了没有呀?今天可不可以去给爸比加油?我好想爸比哦。”小朋友明亮清澈的黑眸里闪着期待的神色。
男人犹豫了片刻,小朋友的烧虽然退了,但他更希望小朋友能够在家里休息。不过他的爱人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国际辩论赛,小朋友说想去给自己的爸比加油。况且他也答应了。
而他自己,其实也很想见爱人,他们已经忙得一周没见了。小朋友也是,都一周没见到自己的爸比了。
房间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家政阿姨轻声询问:“洪先生,您和甜甜醒了吗?”
洪崖回过神,沉声应答:“醒了。”
“爹地,爹地!你答应了我的!”还没得到回答的小朋友有点着急,抓着父亲的手臂一个劲摇晃:“甜甜想去看爸比嘛,我想要爸比嘛…。”
小宝贝和她的爸比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全然的缩小版喻嘉时。
除了那对圆溜溜的漆黑眼眸是随了洪崖,因为喻嘉时的眸色偏浅,洪崖的眼眸是少见的深墨色。
“好,好。”洪崖探掌揉了揉小宝贝的脑袋,想着既然也事先答应了。自然也不能反悔:“那我们现在起床。”
小朋友开心地扑到了爹地的身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爹地的脸颊。
洪崖单手抱着她一起起床,父女俩一块儿在浴室里洗漱。洪崖把她放到洗手台边上的高椅凳上坐好,再帮她挤好牙膏。
“谢谢爹地~”小朋友接过牙刷,然后抬头看着爹地刷牙的模样,立即也跟着一起刷了起来。
爹地刷左边,小朋友也刷左边。爹地换成右边,小朋友也急忙换成右边。场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随后洪崖又帮她把小毛巾弄湿。然后一边盯着她自己擦脸,不时教导两句,再一边给自己剃胡须。
洗漱完后,两人又回到房间。喻甜小朋友发表自己的意见道:“爹地,甜甜要穿酷酷的,小叔叔送的那个酷酷的衣服。”
洪崖:“……”
洪琛那家伙真的很爱给自己的小侄女买各种款式的衣服,不过洪崖平时也没少给女儿买好看的裙子。偏偏小朋友就是喜欢小叔叔买的酷酷的那种款式。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于是洪崖只好抱着她到衣帽间里让她自己挑选,充分尊重小宝贝自己的想法。喻甜伸出小手,指向一套又酷又萌的背带裤套装。
“这个!”
老父亲将女儿选定的衣服取出,然后帮她换上。紧接着自己再进入衣帽间,换上一套看似休闲却又丝毫不失贵气的衣服。最后再拿着小朋友的卡通外套与自己的长风衣走出。
最近已入秋,宁城也靠北,夜里会降温。带上外套备用,以免小朋友降温时着凉。
父女两人吃过早餐,便驱车前往宁川大学。小朋友乖乖地坐在车后座,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窗盯着外面看,嘴里哼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童谣调调,显然是对于一会儿能见到爸比十分期待与兴奋。
“爹地,你想不想爸比呀?我好想爸比哦。”喻甜小朋友今天重复得最多的话就是想爸比了。
洪崖抬眸,顺着后视镜看向车座后面的小朋友。十分坦诚地点头道:“我也很想。”
“嘿嘿。”喻甜小朋友期待地笑了起来,抬臂向上一挥,手腕上奶奶送的金铃铛便叮铃地响了一声:“那我们一会儿就可以见到爸比啦!”
今天的宁川大学格外热闹,各个领域的专家教授,或是赞助商来了不少,大礼堂旁侧的停车场停放着各种样式的车。
这一届国际大学辩论赛总决赛最后是在宁川举办,比赛的双方正是宁川的辩论队与来自不列颠华津大学的辩论队。两队在这一个多月来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要在最终的赛场上展开碰撞。
与此同时。大礼堂的反方准备室里,四位辩手在经理的催促下,各自换好了衣服。他们的辩论队由一名女性Beta,和两名男性Alpha与一名男性Omega组成。
他们这一回抽到的题目,说来还挺具有人性价值观的——当今社会中Omega的人生,是否接受妥帖的安排更为幸福?
他们抽中的是反方,也就是不应该接受妥帖的安排。
“师兄!你换好了吗?经理催我们走了。”
穿戴整齐的小姑娘抬手敲了敲换衣间的门,姣好的面容上略施薄黛,看着比两年前成熟了不少,不过那头标志性的大马尾仍不失俏丽活泼。
“催什么?我进来一分钟都不到。”换衣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里面的男人两步跨出。
他利落穿上西装外套,只不过纽扣还没来得及系好,胸膛上半敞着露出大片轻薄胸肌,再衬上那张性冷淡的面孔。惹得人小姑娘眼睛都差点直了。
“师兄你,你你赶紧把衣服系好。”小姑娘急忙忙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还不大聪明地张开指缝去瞧:“要是让洪总知道了又得吃飞醋啦——”
被打趣了的男人仍然面不改色,单手将纽扣系到扣到风纪扣上,反应称得上寡淡:“心情这么好?胜券在握了?”
仿佛被这句话精准踩了尾巴的小姑娘面色陡然一变,身为团队一辩的她,等会儿是要承担起开好头的任务。稿子修修改改不知写了多少遍,可谓烂熟于心。但一想到等会儿的赛场,心里仍然不免觉得虚。
这场辩论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和她师兄的最后一场。因为这场辩论赛结束,师兄就要攻读博士,而她也要去往国外。
所以一定不能留遗憾!
不只是她,师兄为了这场比赛都快熬了两个通宵。作为整个队伍的中坚力量,他不仅要准备自己的论证论词,还要帮她修改一辩的开场稿。
“嘉时学长,秦姝学姐。你们俩好了没有?准备上场啦。”
“来了。”
喻嘉时终于将自己整理好,最后往胸口前戴上宁川的校徽,带着秦姝迈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来。
喻嘉时高度紧绷的精神分神一瞬,想起这最令他牵挂的两个人,那张不近人情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温和。
只不过这点温和只到他们走上赛场前。
作为四辩他自然走在队伍最后,分明是不紧不慢的步伐,竟被他那出众的气质与面容活生生走出了一种时装周秀场的感觉。
落了座后,喻嘉时往乌泱泱的大礼堂观众席里扫了一眼。然后在前排的贵宾区里感受到了爱人温柔而克制的视线,他眸光立即锁定——旋即看见坐在爱人腿上的小朋友,对方正努力且兴奋地朝他挥手。
生怕他看不见似地,正想站起来,就被他的爹地扣留了。
“甜甜,这样的话会影响到后面的人。”洪崖小声同她讲道:“就像前面的那位叔叔,如果他突然站起来,就会挡住甜甜看爸比一样。”
虽然这会儿还没开场,观众席里还很吵杂。即便她真的站起来也不会影响多少,但这种基础的礼仪,在合适的场合里就该教她。
对于两岁的喻甜小朋友来说,看不见爸比简直就是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她很震惊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小声地对爹地道歉:“对不起嘛,甜甜不是故意想挡住别人看爸比的,我只是,只是太想爸比了。”
洪崖低头亲了亲小朋友的额头,温柔作哄:“爸比已经看见甜甜了,我们在心里给爸比加油,不可以影响别人。”
喻甜小朋友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辩论赛的序幕终于在著名主持人的开场词中被揭开,比拼的双方虽是中外两所知名院校。不过由于不列颠大学队的四位参赛队员是来自华夏的留学生,所以不会出现语言上的变更。
宁川队作为反方,在第一轮的立论陈词和第二轮的立论证词中,都得排在正方后面。
秦姝的一辩稿是经过整个团队的磨合指导出来的,毕竟他们必须要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的观点与队友们进行融合,避免赛场上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
凝聚了几乎整个团队心血的一辩稿,让秦姝在做立论陈词充满了自信。到第二阶段的驳立论证词,由他们的二辩手反驳敌方一辩的立论,再对己方的立论进行进一步的陈述。
这两个回合下来,两边辩论队伍的观点已经在无形之间进行了巨大的碰撞。
正方认为接受妥帖的安排能让Omega更为幸福,自然也就针对Omega这一性别群体的稀少特性进行解析,继而列举一些Omega接受妥帖的安排后,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的例子来佐证他们的论点。
反方则在阐述Omega群体特性的同时,反驳了正方关于“Omega群体脆弱性”的论点,同时列举了一些优秀Omega仅靠自身,也能过上幸福生活的例子。
这时双方辩论点的分歧逐渐显山露水,辩论也就随之进入到下一个针尖对麦芒的环节——质辩环节。
也就是由正反两方的三辩选手提问对方一二四辩手各一个问题,喻嘉时作为前半段基本不出声的四辩手,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了第一次的出场机会。
提问一二四辩的顺序是随机的,正方三辩将喻嘉时留到了最后一个质询,仿佛有点畏惧他似的——他们看过宁川队的比赛记录,自然也对喻嘉时颇有了解。
知道这人不太好惹,找言语间的逻辑漏洞一绝,甚至还会下套坑对手。所以几乎都在提防他,不敢轻易针对。
所以最后提问的问题,也只是中规中矩地下了一个小圈套,生怕喻嘉时从中找到什么漏洞来。因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正方是在畏惧喻嘉时。
“在您方的定义下,是不是只要Omega这一群体经过自身的努力,就一定能够获得幸福?”
这个圈套其实很明显,只要和一定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就是个谬论。但宁川队的论题主旨就是Omega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创造价值,从而获得幸福感。
重要的是这个创造价值的过程,而不列颠队的三辩明显是故意模糊了这个过程,直接将结果掏出进行混淆。如果这时去争辩,反而就落入了下乘。
喻嘉时拿起话筒站了起来,因为回答时间有限,也没跟他先礼,直接上兵。
“很显然,你不是一个上课会认真听讲的学生。我简单回答一下,创造价值的过程是能令人感到幸福的。谢谢。”
喻嘉时的辩论风格是直中要害的同时还带着毒舌,惹得观众席下笑声阵阵。对方三辩的脸色一阵青白,还得强打起精神来反驳一两句——虽然听起来有些苍白。
这还算得上是喻嘉时收敛过的结果,他先前曾由于辩风太过犀利毒舌,还被组委会警告过。
喻甜小朋友扭头看着四周笑出声的人,一脸迷茫地看向爹地,紧张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笑?是爸比说得不好吗?”
洪崖低头亲了亲喻甜的小脑袋,然后解释道:“爸比说得很好,大家都在为他高兴。”
“那真是太好啦~”喻甜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手,为爸比鼓掌。
双方三辩结束质辩环节,随后进入到自由辩论的环节。这一环节要求双方的八名辩手都要参加,双方交替发言。站起来算是开始发言,坐下就是发言完毕。
秦姝是他们辩论队唯一的女孩子,又是一辩。因此对方在自由辩论的环节经常会故意针对他,达到一种套话式围攻的效果。
秦姝几乎被他们惹出脾气来,后面的应答都带着火气似的。喻嘉时正在组织最后的结辩陈词,结辩不比开篇立论可以提前准备。
结辩要针对辩论会的整体态势进行总结性的陈词,需要有非常强的逻辑概括能力,既要有理性的分析,还得有敏捷的进攻和总局概括。
不算是一个很容易的活计。
这会儿眼看秦姝被对方围攻得有些失了方寸,喻嘉时只得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来替她解围。
对方一直抓着两个很有名的Omega在接受安排嫁给与其匹配度甚高的Alpha后,有着怎样成功人生的例子,翻来覆去地说。听得喻嘉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他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攻这个几乎被对方奉为圭臬的论点。
“好,既然你方一直在说任正明先生与萧淳先生。那你方可知两位在接受安排嫁给他们的先生之前,都已经是各自行业里的翘楚?任先生与他的伴侣是因为爱情而结婚,这点他曾在自己的传记《我的前半生》中说得够清楚,而萧先生与他的爱人是青梅竹马,早已相爱十几年。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是——Omega是否接受安排更幸福,这两位没有任何一位……”
喻嘉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观众席下情不自禁响起的热烈掌声给打断了。因为正方实在过于依赖这两个成功的例子,喻嘉时这一段话可以说直接将他们的论点都给推翻了。
“谢谢。”喻嘉时顿了顿,而后继续道:“根据社会学与心理学的研究表明,Omega的幸福与其自身的智慧、见识等能力的提高,促使其人生选择道路的拓宽有直接的联系。所以我想请问,你方所界定的幸福点,是不包含这些是吗?”
话音一落便稳稳坐下
喻嘉时起来便放了这样的大招,让对方哑然了两秒,而后对方四辩也只能站起来紧急救场。
辩论赛结束,喻嘉时跟着队伍往休息室的方向去。秦姝在前面兴奋地说着喻嘉时的绝地反攻,其他队友则谈论着最后精彩的结辩环节,纷纷表示这个最佳辩手拿得太牛了。
喻嘉时这会儿记挂着洪崖和喻甜,倒没听进他们说了什么,只盼着赶紧去见他们俩。辩论场的杀伐果决到了此刻只剩下无穷的思念。
“抱歉,打扰一下。”
众人的脚步被从队伍里脱离的正方四辩给拦住了。喻嘉时步伐踉跄,差点撞到前面的队员。
秦姝作为全队唯一的女孩子,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步,仰头看向对方:“怎么?不服气啊?是想场下再辩一辩吗?”
只见对方朝她温和一笑,面上的神情早已不似刚才那般在赛场上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温柔地简直判若两人。
“我找一下喻嘉时。”
几个队员的目光咻咻咻地全部投向站在最后面的喻嘉时,喻嘉时一脸懵地抬起头,就瞧见刚刚还在跟自己对掐的敌方四辩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笑容看在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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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时眼里,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这什么意思?还想再辩一辩?”喻嘉时心想:“老子可没时间奉陪。”
“我想单独请你吃个饭,可以吗?你今天在场上的表现完全折服了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
在场的其他四人闻言皆是一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握草,这小子不会是对学长有意思吧?年轻人快别抱着无聊的幻想了……
如今喻嘉时和洪崖的关系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也就除了这些在国外上学生活的留学生。
喻嘉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简单且天真的搭讪了,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该怎么开口。
“不可以。”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从宾客走道里传来,众人的目光又咻咻咻地投了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他们缓缓走来,虽然身上穿着的是休闲装,可举手投足间却丝毫不失贵气,那双深色的瞳孔看一眼便觉得压迫感十足。
最令人觉得反差的是——他的臂弯里坐着一个奶里奶气的小女孩儿,穿着又酷又萌的背带裤,鼻梁上还架着向日葵墨镜。肌肤又白又嫩,脸上的婴儿肥让人不自觉升起想要嘬一口的冲动。
男人那句拒绝声后,坐他臂弯里的小朋友兴奋地伸出手,扬声喊了一句:“爸比!”
正反四辩顿时傻了眼,只见喻嘉时快步走了上去,从男人的手中接过喻甜小朋友。
“乖宝宝,想不想我呀。”喻嘉时往喻甜小朋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将她抱进怀里。又垂首抵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喻甜小朋友开心得直笑,在爸比的的怀里乱蹭,然后抬起脑袋亲了亲爸比的嘴巴:“想!甜甜好想好想爸比!爹地也是,爹地也可想爸比了,爹地你说对不对呀?”
洪崖收回目光,再看向自己的爱人与孩子时,眼底的压迫感已经尽数化为了不动声色的和煦春风,神情温柔得能让人一头溺死在其中。
他伸手摸了摸喻甜小朋友的脑袋,而后点头应声:“对。”
这时,夫夫两人的目光顺势对上。彼此眼里缠绕出的牵挂与爱恋几乎化为实质,他们分明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我想吻你”四字。
是疯狂且热烈的吻,要将彼此融化的吻。
但此刻他们在公共场合,所以这疯狂的念头只化作了一个简单的贴唇吻,一触即分。
正方四辩在恍惚中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始的爱恋,已经无疾而终了。
秦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脸磕粮现场的幸福神情:“别想太多了兄弟,毕竟大罗神仙来了都分不开他们一家三口。”
洪崖带着喻甜到后台来截人,喻嘉时自然理所应当地跟着他溜了。将至晚餐时间,一家三口准备先去吃晚饭。
喻嘉时今天赢了比赛,又拿了最佳辩手,洪总自然要请客。
洪琛那小子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打电话过来恭喜喻嘉时后,又多嘴问上一句:“你们一家三口是不是在吃饭呢?”
喻嘉时随口一应,这位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不速之客很快就出现在餐桌上,带着他给小侄女买的新衣服。
一家三口的晚餐变成了一家四口,洪家两兄弟不时聊起工作上的事情,多是洪琛在向他大哥请教。
当年为了照顾喻嘉时,洪崖将华禧的工作交给了洪琛。后来喻甜出生,他又要照顾两人,索性一直让洪琛待在华禧理事。
没有任何人敢心生不满,毕竟这是洪崖亲口指定的人。他背后不仅是一个洪崖,还有小喻总。
除非有大事需要洪总裁决,其他时候洪崖要么陪陪老婆,要么带带女儿。基本都在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就像他们兄弟俩的父母一样。
不过这两年老人家经常会来宁城看完自己的孙女。
当年洪崖带着喻嘉时和出生几个月的喻甜回到国内,可谓是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人家在第一时间就来了,见到了喻嘉时和喻甜后,倒是什么都没多说,只顾着当爷爷奶奶的快乐了。
“哥,我想跟你要个人。”
晚饭到最后,洪琛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
洪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金开,我想讨金开。”
喻嘉时停下给喻甜夹菜的动作,和洪崖对视一眼。
自从两年前洪崖把洪琛拎回国要他管理华禧,金开便一直跟在这位小洪总身后帮扶他,也教他许多事情。
金开虽是洪崖的助理,但这两年早便成了洪琛的助手,洪崖平日里也不会麻烦他跑来跑去。
所以洪琛此刻这句讨要,只怕有更深的意思。身为兄长,洪崖终于没再像几年前那样充满私心地棒打鸳鸯——
他应答道:“金开是独立的个体,你应该问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知道了。”
喻嘉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吃过晚饭后,洪琛便离开了——大概率是回华禧加班去了。
洪崖则开车带着老婆和孩子回家,夜色一降临,宁城的气温就往下降。
喻嘉时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已经穿上外套的喻甜身上,小朋友玩闹了一天,吃过晚饭就困倦了。此刻正抱着他的脖颈,黏糊糊地靠在他的肩窝里。
洪崖便将那件长风衣披到了喻嘉时的身上,再将车门打开,抬掌遮着车顶。等到喻嘉时抱着喻甜低头坐进去,洪崖才将车门重新关上。
没一会儿喻甜便在爸比的怀里睡着了,喻嘉时把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另一手环抱着她。
喻嘉时累了好几天,在车子稳稳的行驶中渐渐迷糊起来。靠着椅背没多久也睡着了,不过总惦记着怀里的宝贝,所以没睡熟,隐约间还能听见车子的声响。
直到有外力要将喻甜从他手里抱走,他才猛地惊醒过来。然而睁眼的瞬间,却落入了洪崖那双温柔的深沉眸光里。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
洪崖从他手里抱过已经睡熟的喻甜,转而交给一旁的阿姨。阿姨接过喻甜,便非常有眼力劲地先将小朋友抱回房子。
喻嘉时刚从迷糊中睁眼,还不算太清醒。扶着洪崖的手,下意识就要往车子外迈,没成想洪崖直接将他打横抱了出来。
看着喻嘉时困倦的模样,洪崖多少也心疼:“你继续睡?我抱你回房间。”
喻嘉时有些哭笑不得:“哪里还睡得着。”
“真不睡了?”洪崖问了一句。
喻嘉时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话,一时间犹豫着都没敢应他。
而洪崖果然也没让他失望,回到房间把他放上床后,自己开始在床沿边上脱衣服——
“你干什么?”喻嘉时瞪眼盯着他结实的腹肌。
“你说干什么?”洪崖俯身倾近,两人间的距离便缩短到鼻息交缠。
他故意压低嗓音,眉眼中的情深几乎将喻嘉时淹没:“睡不着就补偿补偿我,再给甜甜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洪崖虽然经常会把“给甜甜添个弟弟和妹妹”的话挂在嘴边。但如果喻嘉时没那个意愿,他都会尽量避免把东西弄到生殖腔里。
毕竟喻嘉时生养喻甜的辛苦,洪崖全都看在眼里,怎么舍得让他再受一回。
喻嘉时的腰一直不好,当初怀胎八九个月时,几乎压得他直不起腰。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往腰脊上贴很多的带子,才能勉强走动。
尤其是生完宝宝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喻嘉时都格外瘦弱,怎么喂都胖不起来。
得亏洪崖这两年细心喂养,他才渐渐地恢复起来。所以洪崖怎么舍得让他再吃这种苦?
两人接完黏腻的吻后,喻嘉时用眸光描绘着洪崖的面庞,问他:“崖哥真的想要新宝宝吗?”
看他问得认真,洪崖怕他把玩笑当真。便捧着他的脸,摇头道:“我只想要嘉时一个宝宝,光甜甜一个就分走了你的好多爱,我怎么可能再让一个小东西来跟我抢你?”
喻嘉时闻言哭笑不得,他张嘴咬了咬洪崖的嘴唇:“老流氓。”
这一夜还长得很,屋外秋风萧瑟,屋内春风送暖。
95. 余烬
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带着一种隐秘而卑劣的兴奋,混杂着更深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惧。最后一个微型摄像头被我小心地嵌进客厅装饰画框的缝隙里,角度完美,能覆盖整个沙发区和通往玄关的过道。手机屏幕上立刻多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监控画面,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名为“家”的堡垒,彻底沦为了我的私人牢笼——而周燃,我那束耀眼又不安分的光,是这牢笼里唯一的囚徒,也是唯一的看守对象。
我站起身,环顾这间被暮色渐渐浸染的公寓。这里曾经是我们热烈爱情的圣坛,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还残留着最初拥抱时的灼热气息。但现在,它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每一个角落都潜伏着我无法控制的窥探欲。我是狱卒,一个被自己的恐惧和占有欲锁死在岗亭里的狱卒。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周燃的消息,简洁得像块冰:“晚上兄弟局,晚点回,别等。”
兄弟局。
又是兄弟局。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绷紧的神经末梢。胃部瞬间拧紧,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酸气直冲喉咙。哪个兄弟?李浩?还是那个总拍他肩膀、笑容暧昧的赵阳?他们要去哪里?喝到几点?会……发生什么?
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猜忌洪流前脆弱不堪。我知道不该这样,我知道这很病态,像毒瘾发作一样可鄙。可我控制不住。指尖背叛了所有残存的意志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急切,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手机最深处的定位追踪APP。
代表周燃的那个小蓝点,正稳定地移动着,目的地指向城市另一端一个以酒吧和夜店闻名的街区。地图上的那个坐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我坐在一片昏暗中,客厅的监控画面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播放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寂静的过道,纹丝不动的玄关。死寂。这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它像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放大着我脑海里那些疯狂滋生的画面:周燃和别人碰杯大笑的样子,灯光下他英俊的侧脸被陌生人欣赏的目光抚摸,甚至……更不堪的肢体接触。汗水浸湿了我的掌心,黏腻冰冷。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熄灭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汗湿的手心,整个人僵硬地陷在沙发深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住玄关的方向。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夜晚的凉意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是周燃。他高大的身影有些摇晃,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他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眼神有些迷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随性的荷尔蒙气息。这种气息曾让我疯狂迷恋,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我敏感的神经。
“还没睡?”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醉后的微醺,随手将外套扔在椅背上,脚步不稳地朝我走来。
我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他敞开的领口,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背叛的蛛丝马迹。“嗯。”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或者说,习惯了。他走到沙发边,带着浓重的酒气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试图给我一个拥抱。“别闹,一身酒气。”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声音冷硬得自己都陌生。
周燃的动作顿住了。他撑在我身侧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那点残留的笑意迅速从他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和被拒绝的烦躁。“又怎么了?”他直起身,眉头皱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在酒吧灯光下可能迷倒过不少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苍白、紧绷、写满猜忌的脸。
“没怎么。”我避开他的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那黑色的方块此刻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我知道里面可能藏着答案,也可能是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判决书。“玩得开心吗?”我听见自己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但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我。
“还行吧,就那样。”他敷衍地应着,显然不想多谈,伸手揉了揉眉心,透出浓重的疲惫。“累死了,我去洗澡。”
他转身朝浴室走去,步伐依旧有些虚浮。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过道阴影里的那一刻,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信息的预览。
发件人的名字我没见过,一个陌生的昵称。
预览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今晚很棒,到家了说一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像遥远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只剩下茶几上那行刺目的字,和周燃消失在过道里毫无防备的背影。
指尖的冰凉瞬间蔓延至全身,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在下一秒,被那行字点燃,爆发出毁灭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岩浆。
“周燃。”
我叫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那平静之下,是刚刚被那条信息点燃的、正在疯狂沸腾的岩浆。
他停下脚步,带着水汽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在过道昏暗的光线下回头看我。浴室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了我此刻苍白如纸的脸。
我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指向茶几上那部刚刚背叛了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信息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赤裸裸地躺在那里。
“解释一下,”我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割裂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这个‘今晚很棒’,是谁?‘到家说一声’……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尖锐。
周燃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顺着我的手指,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部该死的手机上。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他迷离的眼神骤然收缩,醉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冲散了大半。
“操!”他低骂一声,几步冲回茶几旁,一把抓起手机。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被侵犯的恼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他妈又看我手机?!” 他抬起头,眼神像被激怒的野兽,凶狠地刺向我,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我看?”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长久积压的恐惧、猜忌、委屈和此刻被这条信息点燃的暴怒,像火山一样轰然喷发。“是它自己亮起来给我看的!‘今晚很棒’?周燃!你他妈跟谁‘很棒’?!兄弟局?哈!好一个兄弟局!”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尖锐得刺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神经病啊!”周燃也吼了回来,他举着手机,仿佛那是他的盾牌,又像是罪证,“就是个普通朋友!喝多了随便发一句你也当真?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像个疯子!”
“疯子?对!我就是疯子!被你逼疯的!” 我朝他逼近一步,视线死死锁住他慌乱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给你发这种暧昧信息?会关心你到家没有???这个笑脸什么意思?!周燃,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他妈就是不可理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神躲闪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汽油一样浇在我心头的怒火上。“我懒得跟你吵!” 他转身就想逃回浴室,那个隔绝的空间。
“站住!” 我厉声喝道,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手臂上残留的水珠冰凉,却点不燃我心中丝毫的温度,反而让我觉得更加肮脏。“说清楚!现在就说清楚!她是谁?!”
“放开!”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钝痛传来。他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愤怒、厌恶和一丝……或许是心虚?浴室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我看不清他确切的表情,只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
“陈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警告,“你闹够了没有?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满意?”
“掏啊!” 我几乎是嘶吼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屈辱和愤怒灼烧着我的理智,“你掏出来看看!看看那里面除了我,还装着多少别人的影子!看看它到底有多脏!”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我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周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歇斯底里的陌生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脏?” 他重复着这个字眼,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砸碎了我最后的希望,“陈屿,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才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洞穿了我的心脏。
世界瞬间失声。浴室的水流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冰冷的眼神,和那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疯狂撞击、回荡的声音。
他不再看我,像避开什么污秽之物,决绝地转身,重重关上了浴室的门。
“砰!”
那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只有脸上滑落的泪水是滚烫的。手机屏幕上,那条“今晚很棒”的信息还亮着,像一只充满嘲讽的眼睛。
裂痕
“砰!”
那声门响,像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墓穴的入口。周燃消失在门后,留下那句淬毒的“恶心”,还在冰冷的空气里嗡嗡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冰针,反复扎进我已经血肉模糊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单调、冰冷,像遥远的嘲弄。它冲刷着他身上的酒气,可能还有……那个“今晚很棒”的陌生人的气息?胃里一阵翻搅,我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脸上是湿的。我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是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毫无知觉。镜子就在不远处,但我没有勇气去看。我知道那里面映出的,一定是周燃口中那个“恶心”的、歇斯底里的疯子。一个被自己的爱和恐惧逼到悬崖边的可怜虫。
“恶心”……
这个词比任何争吵时的恶语都更锋利。它直接否定了我这个人,否定了我所有爱他的方式,否定了我存在的价值。它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缓慢地、残忍地来回切割。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擂动,像垂死的鼓点。空气中还弥漫着他带进来的酒气,混合着浴室飘出的水汽,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背叛和决裂的味道。茶几上,他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了的、充满秘密的眼睛。但我知道,那条“今晚很棒”的信息,已经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的脑海,永不磨灭。
腿一软,我重重跌坐回沙发里。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绝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个曾经充满我们欢声笑语的空间——墙壁、画框、天花板角落……那些被我亲手安装的微型摄像头,此刻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俯视着我,俯视着这片被我的猜忌和失控彻底摧毁的废墟。
我是狱卒。一个被自己的囚徒宣判“恶心”的、彻底失败的狱卒。
“我想和你好好的……”
这句话像个幽灵,在我空荡荡的心房里再次无声地盘旋。可它带来的不再是微弱的希望,而是尖锐的讽刺。好好的?在他眼里,我已经是“恶心”了。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恨吗?
不,不是恨。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是爱被扭曲、被践踏后,留下的那一摊滚烫的、有毒的灰烬,还在不甘心地冒着呛人的烟。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浴室的水声停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针一样刺着我高度紧张的神经。他要出来了。他出来后会做什么?继续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还是直接摔门离开?
门开了。
周燃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玄关。那姿态,决绝得像在逃离瘟疫现场。
他要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所有混乱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恐慌。不行!不能让他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要去哪里?去找那个发信息的人吗?去印证那句“今晚很棒”?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你去哪?”我的声音冲口而出,沙哑得厉害,带着连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和乞求。我不敢抬头看他,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有答案。
他脚步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像凌迟的刀,悬在我的心上。
“出去。” 冰冷的两个字,毫无温度,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敷衍的理由。然后,他拉开门,夜晚的冷风呼啸着灌入,卷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砰!”
又是一声门响。这一次,是他亲手关上的。彻底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空荡。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空荡和死寂。
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我那些冰冷的、窥探的眼睛。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沐浴露的清香,和他最后那句“出去”带来的冰冷绝望。
“出去……”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巨大的孤独感和被抛弃的恐惧感像海啸一样将我吞没。他会回来的,对吧?他只是出去透透气……就像以前很多次争吵后那样……
可理智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尖叫:不!这次不一样!你骂他“脏”!他骂你“恶心”!这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不!不能这样!
恐慌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呼吸。我需要知道他在哪!我需要抓住点什么!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我几乎是扑向沙发缝隙,摸索着刚才慌乱中被我塞进去的手机。指尖冰冷僵硬,好几次才划开屏幕。
那个隐藏的APP图标,像一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潘多拉魔盒。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急切,点开了它。
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地图界面展开。
一个刺目的、代表着周燃位置的小红点,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它没有停留,正在快速移动!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仿佛它是连接我和周燃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脐带。
他开车了。速度很快。他在远离这里,远离我。
他要去哪里?!
那个该死的酒吧街区?还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更隐秘的地方?去找那个发信息的人?那个让他觉得“今晚很棒”的人?
无数可怕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滋生、旋转。周燃和别人碰杯大笑的样子,昏暗灯光下亲密的耳语,甚至……更不堪的肢体纠缠……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
“不……不要……” 我无意识地低语着,手指死死抠着手机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像被钉在了屏幕上,随着那个移动的小红点一起在城市的脉络间穿行。每一次红点的跳动,都牵动着我的心脏在绝望的深渊里下坠一分。
他驶过了我们曾经最爱去的那家面馆。
他拐上了通往城东的高架桥。
他越开越远……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越收越紧。他真的要去找别人吗?在我撕心裂肺地嘶吼出“脏”之后,在他冰冷地回敬“恶心”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的是逃离,是奔向另一个可能让他“很棒”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炸弹,在我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引爆!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残余的理智。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样一走了之?!凭什么他可以去找别人?!凭什么他把我变成这副“恶心”的样子,自己却可以潇洒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被丢在绝望的深渊里!我要知道真相!我要把他拉回来!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
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点开了手机通讯录。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周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指尖。
屏幕上的定位红点还在移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嘲笑着我的失控。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岩浆——那是被背叛的愤怒,是被抛弃的恐惧,是爱到极致的恨意,是毁灭一切的冲动,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接电话……” 我对着冰冷的屏幕,无声地嘶吼,“周燃……求求你……接电话……”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仿佛不是接通一个电话,而是点燃了引向最终毁灭的导火索。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摇摇欲坠的世界边缘。
捉奸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我紧绷的耳膜,扎进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连接着周燃生命的唯一绳索。屏幕上的定位地图依旧亮着,那个代表周燃的、刺目的红点,停在了一个地方——一个我从未见过,却像淬毒匕首般扎进我视野的坐标。
XX酒店。
地图上清晰标注的酒店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酒店……
他真的去了酒店!
就在我们刚刚爆发了最惨烈的争吵,就在他骂我“恶心”、我骂他“脏”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开着车,毫不犹豫地、目标明确地……去了酒店!
那个“今晚很棒”的人……他们约好了?就在今晚?就在我们刚刚互相捅了对方最狠一刀的……今晚?!
巨大的轰鸣声在脑子里炸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我甚至能“看到”——不,是我的恐惧和猜忌疯狂滋生的画面,无比清晰地“看到”——周燃停好车,带着一身酒气和沐浴后的清新气息,走进那灯火通明的大堂,走向电梯,按下一个陌生的楼层,用那张曾无数次亲吻过我的唇,对着前台报出预订的名字……然后,走向一个房间,打开门,里面等着那个发信息的人……
“啊——!”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冲口而出,像濒死野兽的哀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手机几乎要从汗湿的手中滑落。绝望、愤怒、被彻底背叛的冰冷恨意,还有……一种灭顶的、将我彻底淹没的耻辱感,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我的五脏六腑,疯狂撕咬!
“嘟——嘟——嘟——” 等待音还在继续,像无情的倒计时。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可怕的想象和等待彻底逼疯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接通音。
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我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喂?” 周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酒吧背景特有的嘈杂音乐和人声,还有浓重的、不耐烦的醉意。“说话!”
背景音里,震耳的音乐、模糊的人声……还有一个清晰的、离话筒很近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和询问:“燃哥?没事吧?谁啊这么晚……”
燃哥?叫得这么亲热?!
那个声音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就是他!那个发信息的人!他们在一起!就在酒吧!或者……就在去酒店的路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个陌生的男声彻底“证实”!
“周燃!!” 我的声音冲破了喉咙,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尖锐到变调的、带着泣音和毁灭性愤怒的尖叫,穿透了电话线,也穿透了酒吧的喧嚣。“你在哪?!你跟谁在一起?!那个叫你‘燃哥’的是谁?!是不是那个‘今晚很棒’的贱人?!你说啊!!”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背景的嘈杂音乐和人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我能想象周燃此刻的表情——错愕?被戳穿的狼狈?还是……更深的厌恶?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坚硬得像北极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屿,你他妈有完没完?跟踪定位还不够,现在又要监听我打电话?你真是病得不轻!不可理喻的疯子!”
“疯子?!” 我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所有的屈辱、愤怒、被背叛的剧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对!我就是疯子!被你逼疯的!被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兄弟’!被你这前脚骂我恶心后脚就跑去酒店开房的贱样逼疯的!周燃!你告诉我!XX酒店!你现在是不是在XX酒店?!你和那个贱人要去开房是不是?!你说话!!” 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形象全无,像一个真正的、被抛弃的疯婆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带着巨大怒气的吸气声。
“酒店?开房?陈屿,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肮脏的东西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彻底污蔑的暴怒,“你他妈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还不够,连我放个屁都要分析是不是跟别人约好的信号?!我告诉你我在哪!我在XX路蓝调酒吧!一个人喝酒!你满意了吗?!监控狂!神经病!!”
“酒吧?你骗鬼呢!!” 我根本不信,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尽管他看不见,“定位就在这里!XX酒店!清清楚楚!周燃,你真当我瞎吗?!你敢做不敢认?!你他妈就是个……”
“够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听筒里炸开,带着雷霆般的暴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瞬间盖过了我所有的嘶吼。
“陈!屿!”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既然你这么想抓奸,这么想看我‘开房’,好!如你所愿!我现在就在XX酒店!1907号房!门没锁!有种你现在就来!亲眼看看我他妈是不是在跟别人上床!来啊!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让人作呕的疯子!我等你!!”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听觉。
我僵在原地,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他说……他在酒店?
1907号房?
门没锁?
让我……现在就去?
巨大的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更狂暴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吞噬!他竟然承认了!他竟然挑衅我!让我去“抓奸”?!他以为我不敢吗?!
“好……好……周燃……你够狠!” 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目光扫过茶几上他留下的车钥匙——他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理智。
抓起车钥匙,像抓住复仇的武器。我甚至没有换鞋,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车库,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导航屏幕上,那个代表着XX酒店的坐标,像地狱的入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油门被我踩到了底。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1907!我要亲眼看看!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看看那个让他觉得“今晚很棒”的人是谁!看看他如何面对我这个他口中的“疯子”!
红灯?闯过去!
限速?去他妈的!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扭曲了,只剩下前方那个酒店的名字,和1907这个冰冷的数字。屈辱、愤怒、心碎、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恐惧的、毁灭一切的快感,在血液里疯狂燃烧。
车子一个急刹,粗暴地停在酒店门口。我甚至没管是否停在车位上,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酒店富丽堂皇的大门在我眼前旋转,穿着制服的侍者惊讶地看着我这个穿着拖鞋、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疯狂气息的不速之客。
“1907!” 我冲向前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1907号房在哪?!”
前台小姐被我的样子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试图询问:“先生……您……”
“告诉我1907在哪!!” 我猛地一拍大理石台面,巨大的声响引得大厅里零星的人纷纷侧目。
她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那……那边,左转电梯,19楼……”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向电梯。手指疯狂地按着上行键,看着电梯数字缓慢地跳动,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叮。”
19楼到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我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目光死死搜寻着门牌号。
1901…1903…1905……
1907!
找到了!
那扇紧闭的、深色的房门,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我面前。门没锁?他说门没锁?
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没有敲门。
没有询问。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积蓄了一路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像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酒店走廊里轰然炸开!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厚重的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开了。
刺眼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门外走廊,也照亮了我那张因为愤怒、泪水和疯狂而彻底扭曲的脸。
我站在破碎的门框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像探照灯一样,带着毁灭性的审视和滔天的恨意,狠狠地、直直地射向房间里面——
射向那个站在房间中央,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然转身,脸上交织着震惊、错愕、残余的醉意,以及……在看到我破门而入时,眼底迅速凝聚起的、足以冰封万物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冰冷的周燃。
空房间
“砰——!!!”
巨大的踹门声还在走廊里嗡嗡回荡,像一颗炸弹在我自己的颅腔内引爆。木屑和金属碎片飞溅的细微声响,似乎都被这死寂放大了无数倍。
门,在我眼前彻底洞开。
刺目的灯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赤红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毁灭性的期待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眼睛,目光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最后的审判,狠狠地、贪婪地扫射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空的。
大床?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浴室?磨砂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地毯?干净得刺眼。
空气?只有酒店特有的、冰冷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没有一丝暧昧的暖昧气息,没有一丝……另一个人的存在痕迹。
空的。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人。
周燃。
他就站在房间中央,距离门框不过几步远。显然是被我那惊天动地的破门声惊得猛然转身。他高大的身影僵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件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残留着未散的醉意,但更多的,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那双我曾无数次沉溺其中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映着我破门而入的疯狂身影,以及……一种如同目睹世界末日般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冰冷。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同样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韵律。
预想中不堪的画面没有出现。
没有惊慌失措的第三者。
没有衣衫不整的混乱。
只有他。
只有这个被我定位在酒店房间的他。
孤身一人。
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兜头浇下。那团支撑着我一路狂飙、踹门而入的、名为“抓奸”的愤怒之火,在看清空荡房间的瞬间,被一种更巨大、更荒诞的冰冷事实狠狠掐灭。
不是背叛?
不是开房?
他……真的只是……在这里?一个人?
那定位……那酒店坐标……那挑衅的“1907号房,门没锁”……
他是在……证明什么?证明我的猜忌有多可笑?证明我的疯狂有多不可理喻?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强行压下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咙。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冰冷的金属边缘上,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骤然撕裂的、名为“荒谬”的剧痛。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茫然和破碎,“……一个人?”
周燃脸上的震惊,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死寂。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无法理解的怪物。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空茫的、冻入骨髓的绝望。
“不然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起伏,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陈屿,你满意了吗?亲眼看到了?满意了吗?”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我摇摇欲坠的神经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那目光像手术刀,冰冷地解剖着我此刻狼狈不堪、彻底崩溃的模样——赤红的双眼,糊满泪水和鼻涕的脸,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还有……我脚下那双可笑的、沾着灰尘的拖鞋。
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威士忌酒气,和他沐浴露的冷香。他比我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那双空茫的、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我,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判。
“定位在酒店,就是我开房?”他轻轻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残酷的嘲讽,“陈屿,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要我离开你的视线,就必然在做背叛你的事?是不是只要我呼吸的空气里有一丝别人的味道,就是在犯罪?是不是只有把我锁死在你的监控镜头里,你才能安心?才能……‘好好的’?”
他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我刚刚被荒谬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的认知上。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灭顶的、自我毁灭般的认知,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错了。
我彻底错了。
像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的、不可理喻的疯子。
走廊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酒店的保安和服务员,被刚才那声巨响惊动了。
周燃似乎也听到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片冰冷的死寂更深了一层。他不再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外走廊深处正在靠近的混乱。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瞬间血液冻结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对我,而是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推开了我因为虚弱和震惊而依旧挡在门口的身体。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再次撞在门框上,眼睁睁看着他迈步,走出了这个被我暴力破坏的房间门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我。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蕴含着足以将我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力量:
“陈屿,我们完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五颗子弹,精准地洞穿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剩下他决绝的背影,和那句在死寂走廊里清晰回荡的“完了”。
完了……
保安和服务员已经冲到了门口,看到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和洞开的房门,以及门口状若疯魔的我,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惊骇和警惕。
“先生!怎么回事?!”
“这门……”
“需要报警吗?”
嘈杂的质问声涌入我的耳朵,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燃的背影。他像是完全没听到身后的混乱,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和停留。
他要走了。
彻底走了。
在我亲手制造了这场荒谬绝伦的闹剧,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可能之后……他走了。
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恐慌瞬间攫住了我!不!不能让他走!不能就这样结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周燃!!”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破碎凄厉,带着泣血的绝望和卑微的乞求,猛地朝他离开的方向扑过去!“别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
就在我扑出去的瞬间,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能是飞溅的门锁碎片,也可能是我自己虚软的腿。
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向前狠狠栽倒!
慌乱中,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想要抓住什么支撑,或者……抓住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我的手确实碰到了东西。
冰冷的,坚硬的。
是周燃握在手里的手机。
“啪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在混乱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我重重摔倒在地毯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而周燃,他因为我的拉扯和手机的突然脱手,也被带得一个趔趄,猛地停住了脚步。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
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朝下,静静地躺在厚厚的地毯上。一道巨大的、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痕,清晰地爬满了整个屏幕。屏幕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刺眼的光芒。
那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里面存着我们曾经所有的甜蜜照片和聊天记录。
那是我用来定位他、监控他、引爆这场灾难的工具。
此刻,它像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联系,在我绝望的扑救和可笑的失误下,彻底碎裂了。
周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然后,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抬起来,落在了狼狈摔倒在地的我身上。
那目光……
不再是冰冷。
不再是绝望。
不再是愤怒。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彻底的、万念俱灰的悲凉。像看着一件已经彻底粉碎、再也无法修复的瓷器。那眼神里,连最后一丝属于“周燃”的温度和情绪,都熄灭了。
他甚至没有弯腰去捡那部碎裂的手机。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着一片虚无。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沉重。
他不再看我,也仿佛没有看到周围惊愕的保安和服务员。他迈开脚步,绕开地上碎裂的手机,也绕开倒在地上的我,像绕开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
他的身影,决绝地、无声地,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只留下我,趴在一片狼藉的酒店走廊里。
身下是冰冷的地毯。
眼前是那部屏幕碎裂、布满蛛网般伤痕的手机。
耳边是保安惊疑不定的询问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也许是幻觉)。
还有,整个世界里,回荡着那声清脆的、象征着一切彻底终结的——
“啪嚓”。
监控
“啪嚓。”
那声脆响,像最后的丧钟,在死寂的走廊里余音袅袅,也在我早已碎裂成齑粉的世界里,敲下了最终的休止符。
冰冷的酒店地毯粗糙的纤维硌着我的脸颊,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手掌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那个被彻底洞穿、正汩汩冒着寒气的巨大窟窿。
周燃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部屏幕碎裂、如同我们关系具象化残骸的手机。
没有再看一眼……狼狈趴在地上、像个彻头彻尾失败者的我。
他消失的方向,只剩下电梯冰冷的金属门缓缓闭合的微弱声响,像合上了一座坟墓的棺盖。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这到底怎么回事?门是您破坏的吗?” 保安和服务员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我麻木的听觉屏障,带着惊疑、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嗡嗡地围拢过来。
他们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像沉重的枷锁。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们半扶半拽地从地上拉起来。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全靠他们的支撑才勉强站立。目光空洞地掠过他们焦急或探究的脸,最终落在地上那部碎屏的手机上。
蛛网般的裂痕爬满了整个屏幕,碎片折射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像无数只嘲讽的眼睛。那是我送给他的。曾经小心翼翼地挑选,想象着他收到时的笑容。如今,它和我一样,成了一摊可悲的碎片。
“赔……我赔……” 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像砂砾摩擦。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解释我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踹开酒店房门?解释我如何用定位软件把自己逼入绝境?解释我如何亲手将最爱的人,用猜忌和疯狂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解释?
呵。
解释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
接下来的时间,像一场荒诞而冗长的噩梦。
在酒店狭小冰冷的办公室里,听着经理用职业化的、冰冷的语气陈述着房门损坏的赔偿金额。那串数字像一串毫无意义的符号,飘过我的耳膜。我麻木地点头,麻木地掏出银行卡,麻木地签字。保安警惕地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过我沾着灰尘的拖鞋和失魂落魄的脸,仿佛在防备一个随时会再次暴起的危险分子。
赔偿单像一张判决书,塞进我手里。
“先生,希望您下次……” 经理公式化的客套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这座刚刚埋葬了我最后一点尊严和所有希望的豪华坟墓。
夜更深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坐进车里,驾驶座残留着周燃的气息,那淡淡的须后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像致命的毒药,呛得我几乎窒息。
发动引擎。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像一艘迷失在黑暗海洋里的孤舟。没有目的地。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如今只是一座更大的、冰冷的坟墓,里面布满了我的罪证——那些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摄像头。
但我无处可去。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熟悉的地下车库。死寂,空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空旷的回声。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向那个曾经充满期待、如今只剩下恐惧的楼层。
推开家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绝望、酒气和冰冷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淹没。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笼罩在一片昏暗中。死寂。比酒店走廊更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走了。
真的走了。
那双他常穿的拖鞋,孤零零地摆在鞋柜旁。
他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不见了。
空气里,属于他的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我亲手制造的废墟和冰冷的电子眼。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和浓重鼻音的冷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像个幽灵,在曾经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游荡。
厨房。他早上匆忙冲的咖啡杯还放在水槽里,杯底残留着褐色的印记。
客厅。沙发凹陷的痕迹,是他昨晚坐过的地方。
卧室……我没有勇气走进去。那里残留的记忆太多,太烫,会把我彻底灼伤。
最终,我的脚步停在了书房门口。这里,是监控的“中枢”。那台连接着家里所有隐藏摄像头的电脑屏幕,此刻正幽幽地亮着,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的蓝光。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一手促成的毁灭。
我走过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重地跌坐在电脑前的椅子里。身体陷进去,仿佛陷入一片流沙。
屏幕上,分割成四块画面。
客厅:空荡的沙发,寂静的过道,纹丝不动的玄关。死寂。
卧室(门口视角):门紧闭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
厨房:水槽里那个孤零零的咖啡杯。
书房:屏幕上,映着我此刻苍白、憔悴、布满泪痕和灰尘、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的脸——那正是其中一个摄像头对准的位置。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自己。
那个偏执的疯子。
那个失控的野兽。
那个亲手将爱人逼走、将一切毁掉的……凶手。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笑声越来越大,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我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颤抖着,点向屏幕。
指尖落在代表玄关的那个监控画面上,放大。
空空如也。他不会再从这里走进来了。
点向客厅画面。
空空如也。他不会再陷进那个沙发里,抱怨我煮的咖啡太苦。
点向卧室门口。
只有冰冷的门板。他不会再躺在里面,呼吸平稳地沉睡。
最后,指尖落在那块映着我自己脸的书房画面上。
放大。
再放大。
屏幕上,那张被悲伤、绝望、自我厌弃彻底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另一个更小的、同样空洞的我自己……无限循环,像两个互相吞噬、永堕深渊的镜像。
笑声戛然而止。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巨大的悲伤和灭顶的自我厌恶像海啸一样,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电脑屏幕上,泪水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顺着屏幕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绝望的水痕。
身体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在冰冷的椅子上剧烈地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也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撕裂般的痛苦。
“周燃……” 破碎的名字混杂着呜咽和血腥味,从齿缝里溢出,“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喃喃的低语,像最卑微的乞求,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和监控画面里,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的、可悲的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变得一片朦胧的光斑。只有玄关那个空荡的镜头,像一个永恒的、冰冷的墓碑,无声地宣告着:
他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座布满了监控探头的房子,从此,只是一座埋葬着疯狂爱意和绝望悔恨的……巨大而冰冷的坟墓。
而我,是这里唯一的囚徒。
也是唯一的看守。
守着这片由我亲手制造的、无声的废墟。
残骸
额头抵着冰冷的屏幕,泪水混合着灰尘和绝望,在光滑的玻璃上蜿蜒爬行,留下丑陋的痕迹。身体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幼兽,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呜咽声卡在喉咙深处,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对不起……周燃……对不起……”
“我错了……真的错了……”
破碎的低语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电脑主机沉闷的嗡鸣,像垂死的喘息。屏幕上,那四块监控画面依旧冰冷地亮着,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失败。玄关的空荡,客厅的死寂,卧室紧闭的门,还有……那个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哭泣扭曲的自己。
那个被无限放大的、可悲的镜像。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混合着血腥味。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里那张脸——那张写满了疯狂、猜忌、毁灭和自我厌弃的脸!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用最不堪的方式,亲手将周燃推走了!把他那句“恶心”变成了现实!
恨意。
不是恨周燃。
是恨我自己!
恨这个丑陋的、失控的、不可理喻的疯子!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不再是悲鸣,而是充满了自我毁灭的愤怒!积聚的绝望、悔恨和滔天的自我厌恶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那些监控!那些冰冷的眼睛!那些导致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身体里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力量。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扑向那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脑主机!
“滚!都给我滚!!” 嘶吼着,双手抓住沉重的机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后拽!电源线被粗暴地扯断,发出噼啪的火花!显示器连接线瞬间绷直!
“哐当——!!!”
一声巨响!整个主机连同显示器被我硬生生从书桌上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金属外壳撞击瓷砖的声音刺耳无比,塑料碎裂声、内部零件散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那几张嘲讽我的监控画面消失了。
但这还不够!
心头的怒火和毁灭欲如同燎原的野火!我像疯了一样冲进客厅!目标明确——那些被我亲手安装的、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
书架顶端的装饰品被粗暴地扫落!我踮起脚,手指胡乱地在画框缝隙里抠挖,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冷的、小小的金属疙瘩!用力一扯!细小的电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生生扯断!那个小小的镜头被我攥在手心,像抓住一个肮脏的罪证,然后狠狠砸向墙壁!
“啪!” 一声脆响,塑料外壳碎裂。
“让你看!让你看!!” 我嘶吼着,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又像在疯狂地自我凌迟。
下一个!客厅吊灯角落!我拖过椅子,站上去,不顾摇晃,粗暴地将那个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小东西抠了下来!同样砸向地面!碎片飞溅!
“还有你!还有你!!” 我冲向卧室门口,凭着记忆摸索着门框上沿……找到了!那个针孔!用力抠下!摔碎!
厨房……玄关……
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破坏机器,在曾经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寻找着每一个隐藏的“眼睛”,每一个监视的罪证。每一次发现,每一次抠挖,每一次砸碎,都伴随着嘶哑的怒吼和滚烫的泪水。碎屑飞溅,电线垂落,墙壁和地板上留下狼藉的痕迹。
当最后一个藏在客厅绿植盆里的小摄像头被我找出来,狠狠摔在地板上,用脚碾得粉碎时,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泪水浸透了额发,浑身沾满了灰尘和细小的塑料碎片。
世界终于安静了。
那些窥探的眼睛,那些冰冷的注视,终于消失了。
这座巨大的坟墓,终于只剩下我,和我制造的这片物理上的废墟。
毁灭的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巨大、更加冰冷的空虚和疲惫。身体里那股支撑着我疯狂破坏的力量瞬间抽离,双腿一软,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倒在那堆电子残骸中间。
碎片硌着膝盖,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无法唤醒麻木的神经。
结束了。
都结束了。
监控没了。
他……也走了。
巨大的悲伤再次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彻底。我像个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埋进沾满灰尘的臂弯里。这一次,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我蜷缩在自己的废墟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被冰冷的地板吸走,感受着心脏在绝望的泥沼里缓慢地、沉重地跳动。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悲伤中开始模糊,像沉入一片冰冷粘稠的黑色沼泽。
就这样吧……
沉下去……
让这片废墟彻底埋葬我……
连同我那扭曲的爱和可悲的灵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边缘——
“叮咚——”
“叮咚——叮咚——”
清脆而急促的门铃声,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死寂!
像一道微弱却极其尖锐的电流,猛地刺穿了我麻木的神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以近乎炸裂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
谁?!
这个时间?!
会是谁?!
保安?物业?因为酒店的闹剧?还是……警察?
不!不可能这么快!
难道是……?!
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带着毁灭性诱惑力的念头,像黑暗中骤然点燃的鬼火,瞬间燎原!
周燃?!
是他吗?!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我濒临崩溃的躯体!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和恐惧的冲击力让我几乎窒息!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我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膝盖上被碎片划破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是他!一定是他!他后悔了!他舍不得了!他看到我这么痛苦,他心软了!他回来找我了!
“周燃!!”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希望!
我跌跌撞撞地冲向玄关!双腿发软,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片绊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天堂与地狱的大门!
门铃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擂在我心口的战鼓!
是他!一定是他!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我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确认!那只是一种侮辱!是对他回来的亵渎!他就在门外!我感觉得到!
颤抖的、沾满灰尘和泪痕的手,猛地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滚烫的掌心一阵刺痛,却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是他!他回来了!他原谅我了!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能“好好的”!
“周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带着哭腔的狂喜呼喊冲出喉咙,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内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外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也照亮了我那张因为狂喜、泪水和卑微的乞求而彻底扭曲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我脸上那狂喜到极致的表情,如同被急速冷冻的冰雕,僵在脸上。瞳孔因为看清门外的人而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被一盆更加刺骨的冰水——
不,是液氮——瞬间浇灭!冻结!粉碎!
不是周燃。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卖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小哥。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因为等待而略显不耐烦的表情,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确认地址。
感应灯的光线勾勒出他陌生的、带着一丝困惑的侧脸。
他看到门突然被猛地拉开,显然吓了一跳,抬起头。当看清门内我的样子——衣衫不整,满身灰尘和泪痕,双眼赤红得像地狱归来的恶鬼,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极其怪异的、混合着狂喜和绝望的扭曲表情——外卖小哥明显愣住了,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惊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不确定和戒备:“呃……先生?您……您的外卖?尾号XXXX?”
外卖?
尾号XXXX?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不是周燃。
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一个……陌生人。
刚刚在体内疯狂奔腾、几乎要炸裂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那股支撑着我冲过来的力量,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被彻底掏穿的窟窿。
希望?
呵。
多么可笑。
多么……残忍。
我像个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僵直地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触感。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开门前那一刻的狂喜上,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和……狰狞。
外卖小哥被我可怕的样子吓得更不敢靠近了,又后退了一小步,警惕地看着我,声音有些发颤:“先……先生?您的外卖……还要吗?”
外卖?
呵。
周燃……不会回来了。
“滚……”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外卖小哥没听清:“啊?”
“滚!!!”
积蓄的所有绝望、屈辱、被戏弄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带着泣血般痛苦的嘶吼!我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将那扇刚刚被我满怀希望打开的门,用尽全身力气砸了回去!
“砰——!!!!!”
一声比踹开酒店房门更加沉闷、更加绝望的巨响,在空荡的楼道里轰然炸开!厚重的门板撞击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我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门外,是死寂。
门内,是更深的死寂。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落,最终瘫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散落着被我砸碎的监控残骸,像一片电子垃圾的坟场。
感应灯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我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废墟里绝望地回响。
那刚刚燃起又瞬间被掐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只留下了一地更加滚烫、更加令人窒息的……灰烬。
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座巨大的坟墓里,只囚禁着我一个人。
直到……永远。
光
“砰——!!!”
那声门响,比砸在酒店房门上的任何一脚都更沉重,更绝望。它隔绝的不仅是一个送错外卖的陌生人,更是隔绝了我刚刚燃起、又瞬间被现实碾得粉碎的、最后一丁点可笑的希望之光。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沿着瓷砖滑落,最终瘫坐在玄关狼藉的地板上。四周散落着被我亲手砸碎的监控残骸,塑料碎片和断裂的电线像电子垃圾的坟场,散发着失败和毁灭的气息。厚重的门板仿佛吸收了所有声音,门外死寂一片,门内更是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彻底填满。
只有我自己的喘息。
粗重,破碎,像一台濒临报废的老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吐出灵魂的灰烬。
“滚……”
“滚啊……”
无意识的、破碎的音节还在喉咙里滚动,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余韵。但门外,早已空无一人。我的嘶吼,我的痛苦,我的毁灭,都只在这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里回荡,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周燃……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预感或痛苦的猜测,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那扇门关闭的巨响,狠狠地、永久地烙在了我的意识深处。冰冷的地板吸走我仅存的体温,心脏在巨大的空洞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挣扎过,嘶吼过,毁灭过,也……卑微地乞求过。
换来的,只有更加彻底的虚无。
目光空洞地扫过玄关的狼藉。散落的电子碎片旁边,是半敞开的鞋柜。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静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模糊地印着某种安眠药物的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在某个失眠到濒临崩溃的深夜,医生开的。后来睡眠好了,就被遗忘在这里。
此刻,那个小小的白色瓶子,在昏暗中,像一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充满诱惑的星辰。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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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
平静。
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诱惑。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心脏到骨头,从灵魂到指尖,都浸透了沉重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它深植在每一个细胞里,是爱而不得的煎熬,是自我厌弃的折磨,是亲手毁灭一切的悔恨,是永无止境的孤独……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结束吧。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药瓶,将它从阴影里拿了出来。拧开瓶盖,哗啦一声,倒出一小把白色的、圆形的药片在手心。它们安静地躺着,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白色船票。
没有犹豫。
也不需要犹豫。
这似乎成了唯一的、必然的归宿。是对周燃那句“恶心”的最后回应?是对自己制造的所有灾难的最终审判?还是……仅仅只是想从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虚无中,获得永恒的、彻底的安宁?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我仰起头,张开嘴,将那一小把白色的药片,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深处。
没有水。
苦涩的粉末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粘附在舌根和上颚,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学味道。但我没有停顿,只是机械地、用力地吞咽着。喉咙的肌肉本能地抗拒着异物的入侵,引起一阵剧烈的干呕和痉挛。我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去!咽下去!
几片药卡在喉咙深处,呛得我眼泪直流,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窒息感而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但我没有放弃,喘息稍微平复,又挣扎着抓起药瓶,再次倒出几片,塞进嘴里,更加用力地吞咽!
苦。
真苦。
苦得钻心。
苦得……像我这失败透顶的人生。
终于,药瓶空了。
身体的力量仿佛随着那些药片一起被吞了下去。我瘫软在地板上,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剧烈的咳嗽平息下来,只剩下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刺痛和那令人窒息的苦涩余味。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像沉入一片温暖粘稠的沼泽。
身体的感觉在迅速抽离。冰冷的地板不再刺骨,反而变得柔软。呼吸也变得轻飘飘的,不再费力。耳边那令人烦躁的、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渐渐远去……
世界开始旋转。
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打翻的抽象画。
散落的监控碎片似乎漂浮了起来,闪烁着迷离的光。
远处……好像有微弱的声音?门铃声?还是幻觉?不重要了……
真好。
终于……安静了。
终于……不痛了。
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铅,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黑暗温柔地、彻底地拥抱了我。
下沉。
不停地向下沉。
没有恐惧。
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虚无。
就这样沉下去吧……
沉到最深的黑暗里……
沉到……没有周燃,也没有陈屿的地方……
沉到……永恒的寂静里……
……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永恒。
也许只是一瞬。
一丝微弱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不是温暖的虚无。
是冰冷的、刺目的白光。
伴随着白光,是嘈杂的、尖锐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脉搏很弱!呼吸抑制!”
“快!准备插管!洗胃!”
“家属呢?!联系到家属没有?!”
身体被粗暴地翻动,强烈的光线灼烧着眼皮。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撬开了我的嘴,强行塞了进去!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猛地袭来,将我从那舒适的虚无中硬生生拽回!
“呃……呕……” 剧烈的干呕和本能的挣扎!但身体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痛!
剧烈的胃部绞痛!
喉咙被强行撑开的撕裂感!
冰冷的液体被强行灌入!接着是更加剧烈的翻搅和呕吐的欲望!
“按住他!”
“快!吸引器!”
“心率下来了!准备肾上腺素!”
混乱!嘈杂!冰冷!痛苦!
那舒适的黑暗和虚无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白光、冰冷的器械、粗暴的动作和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剧痛!像一场残酷的刑罚,将我强行拖回这炼狱般的人间!
“不……不要……”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挣扎,发出微弱的、无意义的抗拒。
“陈屿!陈屿!看着我!看着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又陌生的女声,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和医护人员的指令,急切地在我耳边响起。
是谁?
周燃吗?
不……声音不对……
我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白光让我瞬间流泪。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冰冷的金属器械反着光。而在这些晃动的白色和金属色之间,一张布满泪痕、写满惊恐和焦急的脸,正俯视着我。
不是周燃。
是……梅梅?
那张脸,曾经熟悉,带着过往的印记,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和遥远。她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绝望,混合着身体无法忍受的剧痛和恶心感,像海啸一样将我吞没。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走?
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
回到这个没有周燃、只有痛苦和废墟的世界?!
“呃……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感,伴随着冰冷的液体被强行抽出!眼前的白光晃动得更厉害了,梅梅那张焦急的脸也开始扭曲、模糊……
意识,再次被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白光拖拽着,沉向一片更混乱、更痛苦的深渊。
那永恒的寂静……
终究……还是没能抵达。
背影
刺眼的白光。
冰冷的金属器械强行撬开喉咙的剧痛。
身体被粗暴翻动、按压的窒息感。
还有……胃里被反复灌洗、抽吸带来的,那种从内脏深处被彻底掏空、翻搅的恶心和绞痛。
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把我从那片渴望的、温暖的虚无中,硬生生拖回这充斥着冰冷、噪音和极致痛苦的炼狱。
“呃……呕……” 每一次抽吸管深入喉咙,都引发剧烈的干呕和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摆弄,毫无反抗之力。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时而清晰,时而坠入混沌的黑暗。
“……陈屿!看着我!看着我!” 那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再次穿透机器的轰鸣,像一根细弱的丝线,试图将我从深渊里拽回。
梅梅。
是梅梅。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惨白的灯光下,她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精心画好的眼妆被泪水晕开,显得狼狈不堪。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恐和焦急,死死地盯着我。她的手紧紧抓住床边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谁通知她的?
物业?警察?还是……医院从我混乱的钱包或手机里翻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混乱的思绪被新一轮的洗胃操作打断。强烈的恶心感让我眼前发黑,意识再次涣散。只隐约听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仪器发出的冰冷滴滴声,还有梅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他到底吃了多少……”
“……怎么会这样……”
“……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周燃呢……
他知道吗?
他……会在乎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混乱的痛苦中缓慢地切割着。比洗胃的管子更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酷刑般的操作终于停止了。
身体被放平,盖上了薄被。喉咙里依然火烧火燎,胃部空空荡荡却隐隐作痛,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无力到极点。但至少,那粗暴的翻搅和窒息的痛苦暂时远离了。
我被推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冰冷刺鼻。耳边是其他病床隐约的呻吟、仪器的低鸣,还有……梅梅坐在床边椅子上,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我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更深的、被彻底剥光的无力感笼罩着我。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被展览的、最不堪的失败品。那些扭曲的爱,疯狂的猜忌,最终导致的自毁……所有肮脏的底牌,都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陈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试图握住我露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动作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引起一阵眩晕和恶心。
“别碰我……”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梅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担忧瞬间变成了受伤和错愕。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难过,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
“我只是……”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放下手,泪水流得更凶了。“……对不起,我不该……我只是……很害怕……”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害怕?
害怕我死掉?
还是……害怕面对这样的我?
病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梅梅压抑的啜泣在无声地蔓延。我紧闭着眼,试图将自己缩进这具破败躯壳的最深处,隔绝一切声音,一切目光,一切……关心。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和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淌。身体的虚弱感像潮水,一阵阵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昏沉。就在我几乎要再次沉入那片无梦的黑暗时——
病房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却在门口的位置突兀地停住了。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穿了我麻木的神经和昏沉的意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冻结!
这个脚步声……
这个停顿……
是他!
是周燃!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了我意识里所有的混沌和黑暗!巨大的、混合着狂喜、恐惧、卑微乞求和灭顶羞耻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知道我出事了!他担心我!他还是在乎我的!他后悔了!他舍不得!
梅梅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她的抽泣声瞬间停止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担忧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全身的感官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疯狂地捕捉着门口的动静。我听到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犹豫着,或者……在看着我。
他在看我吗?
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了吗?
他……会进来吗?
巨大的期待和更深的恐惧撕扯着我。我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囚,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求求你……进来……周燃……求求你……看看我……哪怕骂我也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停顿只持续了几秒钟。
也许更短。
但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走进来。
是……转身离开。
脚步声沉稳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一步一步,清晰地、毫不留恋地,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消失。
像一盆冰水,不,是液氮,瞬间浇灭了我心头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走了。
他甚至没有走进来看一眼。
没有问一句。
没有留下一丝声音。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确认这个他口中的“疯子”是不是真的快死了?然后,就像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漠然地转身离开。
“不……” 一个破碎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我干裂的唇间溢出。
眼泪,汹涌地、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和冰冷的枕头。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是因为洗胃的屈辱,而是因为心口那个刚刚被短暂点燃、又被更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的窟窿里,涌出的灭顶的绝望。
原来,比“恶心”更冰冷的,是彻底的漠视。
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厌恶。
“陈屿?” 梅梅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小心翼翼,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颤抖和无声的泪水。“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医生?” 她的手犹豫着,想碰我又不敢碰。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被泪水模糊,但我不管不顾,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虚弱得像一团棉花,手臂撑在床沿,却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根本无法支撑!
“他……他……” 我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手指死死抓住冰凉的床栏,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绝望地瞪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到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走了……”
梅梅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口,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我要……出去……” 我不管不顾,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掀开被子!虚弱的双腿刚沾地,就一阵剧烈的酸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陈屿!你干什么!别乱动!” 梅梅惊呼一声,慌忙扑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臂很有力,死死地架住我的胳膊,阻止我摔倒。“你还不能下床!医生说你很虚弱!你需要休息!”
“放开我!” 我用尽力气挣扎,声音嘶哑地低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我要……去找他!他不能走!他……他看到我了!他一定看到了!他……” 语无伦次,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嘶吼,狼狈不堪。
“你冷静点!” 梅梅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和一丝严厉,她几乎是用身体的力量将我按回床上。“他走了!陈屿!周燃他已经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你要再把自己弄进急救室吗?!”
“走了……” 我被强行按回冰冷的病床上,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身影。嘴里反复地、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最苦涩的毒药。
梅梅喘着气,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了,看到我的状态,眉头紧皱,和梅梅一起再次将我固定好,检查输液管,语气严厉地警告我不能再乱动。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她们摆布,目光空洞,灵魂早已随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坠入了无底深渊。
身体被重新安顿好,梅梅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我。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地提醒着我身处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打击,让意识再次变得昏沉。就在我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梅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疲惫,轻轻地响起:
“……他……周燃他……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他穿着铁灰色的西装……手里……好像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很难看……”
铁灰色的西装?
文件夹?
脸色难看?
这些破碎的信息像针一样刺进我昏沉的意识。
他是从工作场合赶来的?
他知道了……然后,只是顺路来看一眼?
确认一下他造成的“麻烦”是否被处理了?
还是……那一瞬间的停顿里,也曾有过一丝……挣扎?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闪而逝的火花,微弱得可怜,却让我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但随即,那决绝离开的脚步声,那冰冷的漠视,再次像巨石一样砸下,将那点可怜的涟漪彻底碾碎。
算了。
不重要了。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扇关上的电梯门,隔绝的不仅仅是他离开的身影。
也彻底隔绝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我疲惫地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黑暗彻底将自己吞没。
这一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被消毒水浸泡的……死寂。
绝望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紧紧包裹着皮肤,渗透进鼻腔,甚至缠绕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里。它取代了那座公寓里绝望的尘埃和电子残骸的气息,成为我新的、挥之不去的囚笼味道。
出院手续是梅梅办的。她沉默地推着轮椅,我像个失去所有生气的木偶,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架子里,任由她推着穿过医院光洁得反光的长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刺眼,却毫无温度,只在地面上投下我们拉长的、扭曲的影子。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抵达我的意识深处。
只有那脚步声。
那在病房门口停顿,又决绝离开的脚步声。
像烙印在耳膜深处的丧钟,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它的回响。
铁灰色的西装。
文件夹。
难看的脸。
这些碎片在昏沉的意识里反复拼凑,又碎裂。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丝……除了漠视之外的东西。是愤怒?是厌恶?还是……一丝被强行拖入麻烦的不耐烦?无论哪种,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终点:他走了。毫不犹豫。
梅梅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进出租车后座。她坐在旁边,身体绷得很紧,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瞟向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流动。城市依旧喧嚣,行人匆匆,阳光普照。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默剧,与我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的世界,只剩下医院冰冷的白色,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心口那个被彻底冰封的、巨大的空洞。
车子停在熟悉的地下车库。那股混合着机油和尘埃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记忆。梅梅再次扶我下车,我的双腿依旧虚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需要她几乎用尽全力地支撑。走向电梯的路,漫长得像跨越刀山火海。
推开家门。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绝望、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周燃最后气息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我捕获。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令人窒息。它提醒着我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疯狂的争吵,歇斯底里的监控,绝望的自毁,以及……最终的、彻底的失去。
客厅的狼藉依旧。被我砸碎的监控残骸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场小型战争的遗迹。墙壁和家具上还留着暴力破坏的痕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现场。
梅梅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倒抽一口冷气,扶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哪……陈屿……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目光空洞地扫过这片亲手制造的废墟,最终落在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枯瘦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伸展,像一只只绝望的、伸向虚空的手。
“扶我……过去。” 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
梅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窗边。我在冰冷的飘窗上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视线越过狼藉的室内,牢牢地锁住窗外那棵枯树。
它真丑。
光秃秃的,毫无生气。
就像现在的我。
像我们之间……死去的爱情。
梅梅开始默默地收拾。她找来扫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清理地上的电子碎片和塑料残骸。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她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拖动簸箕,都像在无声地控诉着我的疯狂和不堪。
我无视她的存在,也无视她试图整理这片废墟的努力。我的世界,只剩下窗外那棵枯树。它的每一根枝桠,都像一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我麻木的神经。
时间在死寂和梅梅压抑的收拾声中缓慢流逝。阳光渐渐西斜,窗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枯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地板上,与我坐在窗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个纠缠不清的、绝望的幽灵。
胃里空荡荡的,传来一阵阵隐痛,混合着喉咙被洗胃管刮伤的灼烧感。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一种被绝望浸泡的、冰冷的清醒。
“吃点东西吧?” 梅梅不知何时停下了收拾,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碗她刚刚煮好的、清淡的白粥,站在我面前。她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圈还是红的。“你……你刚洗了胃,医生说只能吃流食……”
我看着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它看起来苍白无力,像我现在的人生。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有胃部隐隐的绞痛和喉咙的灼痛在提醒着那场酷刑。
我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梅梅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端着碗,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过了几秒,她放下碗,把温水塞进我手里。“那……那喝点水?润润喉咙也好。”
杯子温热。我握着它,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从掌心传递,却丝毫无法温暖我冰冷的指尖和更冷的内心。我没有喝。只是握着。
梅梅叹了口气,在我旁边的飘窗上坐下,与我保持着一点距离。她没有再劝我吃东西,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棵枯树。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噪音。
“他……” 梅梅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周燃他……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呼吸瞬间停滞!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水杯里的水因为颤抖而晃动起来。
他……给梅梅打电话了?
为什么?
说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瞬间攫住了我!我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梅梅,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他说什么?!”
梅梅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忍。
“……他……” 梅梅低下头,避开我灼人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问我……你的情况。问我……是不是脱离危险了……什么时候出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问了!他还在意我的死活!他……
“……然后……” 梅梅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艰难的犹豫,“……他说……他说……”
“说什么?!” 我几乎是吼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梅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怜悯:“他说……‘既然你接手了,那就麻烦你照顾好他吧。’ 他说……‘以后他的事,不用再通知我了。’”
“他说……‘我们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每一个字。
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
精准地。
一颗接一颗。
射穿了我刚刚因为那句“他问了”而燃起的、微弱的、可笑的希望火苗。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彻底掏空、连灰烬都不剩的、绝对的虚无。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不用再通知我了……”
原来,医院门口那短暂的停顿,那冰冷的转身,那决绝的离开,还不是终点。
这才是。
这才是他亲口宣告的、最终的、盖棺定论的……死刑判决书。
“呵……” 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笑声,从我干裂的唇间溢出。我低下头,看着手中水杯里晃动的水面,那里面映着我此刻惨白、扭曲、如同鬼魅般的脸。
梅梅担忧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将水杯凑到唇边。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味。那感觉,和吞下药片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冰冷的绝望。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枯树的轮廓融入浓重的夜色,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剪影。
梅梅最终没有留下过夜。她帮我简单收拾了卧室,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又检查了冰箱,留下一些易消化的食物。她离开前,站在玄关,看着我依旧蜷缩在飘窗上的背影,欲言又止。
“陈屿……你……”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担忧,“……药……医生开的药,我放在床头柜上了……一定要按时吃……别……别再……”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砰。”
门关上了。
世界重新回归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依旧坐在冰冷的飘窗上,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像。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另一个世界的幻影。那棵枯树,彻底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不知坐了多久。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心口的空洞却更加清晰,冰冷的风在其中呼啸。
终于,我动了。
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缓慢地站起身。虚弱的双腿支撑着身体,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我绕过地上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细小碎片,走向卧室。
床头柜上,一盏昏暗的台灯亮着。旁边,放着两个崭新的药瓶。一个白色,是抗抑郁和稳定情绪的药物。一个透明,是保护胃黏膜的药。药瓶旁边,还有一张梅梅留下的便签,上面写着用药说明和一句“保重”。
我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瓶。冰凉的塑料瓶身。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片在手心。小小的,圆形的,颜色各异。它们躺在掌心,像通往麻木和遗忘的通行证。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必须按时服药,稳定情绪,配合心理治疗……”
治疗?
为了什么?
为了继续活在这个没有周燃的世界里?
为了继续面对这座冰冷的、充满回忆和悔恨的坟墓?
为了继续做那个连自己都“恶心”的陈屿?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棵枯树,又隐约可见了,黑色的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召唤。
我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药片。
又抬头,看向窗外黑暗中那棵枯树的轮廓。
一个念头,清晰而平静地浮现。
为什么还要吃这些药?
为什么还要“好起来”?
我抬起手,将掌心缓缓倾斜。
白色的、小小的药片,一粒,两粒……无声地滑落,掉在飘窗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尘埃落地的声响。
它们滚动了几下,最终停住。
像几颗被遗弃的、冰冷的石子。
我没有弯腰去捡。
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又抬头,看向窗外黑暗中,那棵枯树伸向无尽虚空的、绝望的枝桠。
夜色如墨。
心死如灰。
96.我爱你
铁灰色的西装像第二层皮肤,裹着疲惫的躯壳。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脊椎爬升,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烦躁。文件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点,项目经理的声音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
“……所以,这个季度KPI的达成,关键在于……” 项目经理还在滔滔不绝。
周燃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敲击着,节奏杂乱。视线飘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高楼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只孤鸟仓惶掠过,消失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心口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捏碎了握在手里的笔。
“周经理?您……不舒服?” 项目经理的声音带着迟疑,停了下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瞬间失血的脸上。
“……没事。” 周燃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声音干涩紧绷,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近乎扭曲的弧度。“有点闷。继续。” 他端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和那阵突如其来的、灭顶的心悸。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急速流逝,而他连抓住的机会都没有。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周燃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脚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狭小、封闭的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裤蹭上灰尘也浑然不觉。
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却连按了好几次才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噬骨的冰冷和慌乱。
陈屿……
这个名字,像一道带着倒刺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自从医院那次冰冷的转身后,他强迫自己割断了所有联系。拉黑了号码,删除了所有可能看到陈屿信息的途径,像处理掉一件沾染了致命病毒的物品。他告诉自己,结束了,必须结束了。那个充满了监控、猜忌、歇斯底里的地狱,他必须逃离,否则自己也会被彻底吞噬、同化。
他做得很好。用繁重到窒息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用酒精和喧嚣麻痹夜晚的空洞。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陈屿,连同那段扭曲的关系,彻底封存在了记忆的坟墓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这个名字会带着如此毁灭性的力量卷土重来?
为什么心会这么慌?这么痛?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持续的、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周燃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梅梅”的名字。
梅梅?
她找他干什么?
关于……陈屿?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仿佛接通这个电话,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他无法承受的灾难。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最终,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燃……” 电话那头,梅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嚎啕大哭后的崩溃边缘。“……周燃……你……你快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抽泣切割得破碎不堪。
“……陈屿……陈屿他……” 梅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尖利,“……他走了……他……跳楼了……”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手机从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那天在酒店走廊里被他摔碎的那一部。
跳……楼?
这两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空白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放大,最终炸裂!
不!
不可能!
那个疯子!那个控制狂!他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周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灭火器,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顾不上捡手机,也顾不上被灰尘弄脏的西装,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困兽,发疯一样撞开消防门,冲了出去!
电梯?太慢了!
他冲向安全楼梯!一步三阶!皮鞋在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杂乱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他此刻疯狂擂动的心跳!
不可能的!
一定是梅梅弄错了!
一定是陈屿那个混蛋又在耍什么花招!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回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对!一定是这样!
他那么怕死!那么自私!他怎么会……
“砰!” 他重重推开公寓楼底层的防火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灼痛了他的眼睛。楼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刺目地旋转着,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诡异而扭曲。
人群的中心,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地上……盖着一块……刺目的白布。
白布下,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轮廓。边缘处,似乎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周燃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侥幸心理,在看到那块白布的瞬间,被彻底、残忍地击得粉碎!
世界天旋地转!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猛地弯腰,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陈屿……”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无视了警戒线和警察的呵斥,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刺目的白布挪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踩在自己早已碎裂的心上。
他看到了。
白布没有完全盖住的一只脚。
穿着……那双可笑的、沾着灰尘的……拖鞋。
那天晚上,他就是穿着这双拖鞋,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抓奸”,最后狼狈地摔倒在酒店的地毯上。
现在……它也沾染了尘土……和……血。
“先生!你不能进去!” 一个警察拦住了他,语气严厉。
周燃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拖鞋,赤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让开……” 声音嘶哑,低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燃!” 梅梅凄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哭得几乎昏厥,被一个女警搀扶着,脸上是彻底的崩溃和绝望。“……是他……是他……他留了……东西……给你的……” 她颤抖着手,指向旁边一个警察手里拿着的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是一张被揉皱又似乎被小心展开过的纸。上面是周燃无比熟悉的、陈屿那带着点潦草却依旧好看的字迹。
只有短短半句话,被泪水晕开,墨迹模糊,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燃的视网膜上:
“燃,对不起。我终于……不再‘恶心’你了。这次……是真的……”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周燃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毁灭一切的绝望!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就在那片刺目的白布旁边!
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被彻底撕裂、被掏空的、灭顶的剧痛!
他错了!
他错了!!!
他以为的逃离,他以为的解脱,他以为的“结束”……原来都是自欺欺人!他从未真正逃离!那个叫陈屿的疯子,早已用最扭曲的方式,将根须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和灵魂!
他恨他的猜忌,恨他的监控,恨他的歇斯底里!可更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那句冰冷的“恶心”!
恨自己医院门口那决绝的转身!
恨自己那通划清界限的电话!
恨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那疯狂背后,是怎样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只渴望抓住一点爱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恶心”?
真正恶心的,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用冷漠和厌弃,将那个早已站在悬崖边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屿……陈屿……” 他像疯了一样,用额头狠狠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泪水混合着额头上渗出的血,糊了满脸,狰狞可怖。“……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我错了!我错了啊——!!!”
嘶吼声在警戒线内外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和悔恨。周围的人群寂静无声,只有警灯在无声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打在他疯狂自残的身体和地上那片刺目的白布上。
梅梅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哭得更凶了,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警察上前试图控制住失控的周燃,却被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甩开!他挣扎着,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片白布!仿佛只要触碰到,就能挽回什么!
“放开我!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 他嘶吼着,目眦欲裂,像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陷入疯狂的野兽。
混乱中,更多的警察冲上来,死死地按住了他。他被强行拖离那片区域,拖离那个他亲手造就的、无法挽回的结局。他的身体被制服,可那凄厉的、充满无尽悔恨的嘶吼,却像诅咒一样,久久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在这座埋葬了他所有爱恨和未来的、巨大的坟墓上空。
……
不知过了多久。
周燃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木偶,被“请”到了警车旁做笔录。他眼神空洞,脸上糊满了泪水、血污和灰尘,昂贵的铁灰色西装皱巴巴地沾满污渍,狼狈不堪。警察的问话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他只是机械地摇头,点头,或者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他的灵魂,早已随着那声沉闷的落地声,一同摔得粉碎。
手续结束。警察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现场只剩下黄色的警戒线,和地上那片……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的白。
梅梅被家人接走了,离开前,她看着周燃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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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叹息。
周燃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警戒线外。站在初冬凛冽的寒风里。像一棵被雷劈焦的枯树,失去了所有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绝望的躯干。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而冷漠。警灯早已撤走,只留下那片区域被路灯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晕。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冰冷的警戒线,越过那片刺目的白布,死死地、死死地钉在公寓楼的高层。在那片冰冷的、整齐排列的窗户中,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扇窗。
那是他和陈屿曾经的“家”。
此刻,那扇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空洞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狼藉和绝望。
他记得。
他记得陈屿总喜欢坐在那个飘窗上,蜷着腿,看着窗外。有时是发呆,有时是在等他回来。
他记得最后一次争吵前,陈屿就是坐在那里,像个幽灵。
他记得……窗外,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冬天的时候,枯瘦的枝桠会伸向天空,像绝望的手。
现在……
陈屿是不是也曾站在那扇窗前,最后一次看着这冰冷的世界?
看着楼下这片他即将坠落的地方?
他当时……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棵枯树?
“枯……树……”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周燃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踉跄着,朝着那棵位于公寓楼侧面的枯树走去。
树下,警戒线已经延伸过来。但树下阴影浓重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周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拨开警戒线(其实已经没什么人看守了),踉跄着冲到树下!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
在枯树虬结、裸露的树根旁,在冰冷的泥土和枯叶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瓶盖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药瓶旁边,散落着几粒小小的、白色的药片。它们沾着泥土,像被遗弃的、冰冷的石子。
是陈屿那天在医院拒绝吃的药?
还是……别的什么?
周燃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地颤抖,最终,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那个空荡荡的药瓶。
冰凉的塑料触感,像陈屿最后冰冷的指尖。
他猛地攥紧了那个空瓶!像是要抓住什么早已消逝的东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啊——!!!”
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扭曲的嘶吼,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沉重的、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悔恨!
他攥着那个空药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跪倒在那棵见证了最终绝望的枯树下。额头抵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污,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树根下的泥土。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他读懂了那空药瓶和散落药片的无声控诉。读懂了那半句遗书背后彻底的绝望和……解脱。读懂了陈屿最后的选择——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对这片再也无法忍受的黑暗,做出的最终告别。
是他。
是他周燃。
用那句“恶心”,用那冰冷的漠视,用那划清界限的宣告,亲手拧开了陈屿走向深渊的最后一道闸门。
悔恨,像无数条带着倒刺的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疯狂地收紧、撕扯!每一根倒刺都带出血淋淋的回忆!每一次撕扯都是凌迟般的剧痛!
他后悔了。
他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后悔过!
后悔没有在争吵时多一点耐心!
后悔没有在医院门口走进去!
后悔没有在那通电话里说一句软话!
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那疯狂的爱背后,是怎样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在向他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求救信号!
“对不起……陈屿……对不起……” 压抑的、泣血的呜咽,混合着绝望的泪水,从他抵着树干的齿缝间溢出,破碎不堪。“……是我错了……是我……把你逼成了这样……是我……”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像是在回应他迟来的忏悔。
空荡的药瓶死死攥在掌心,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悔恨彻底洞穿的、永恒的剧痛。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再次望向那扇黑洞洞的、曾经名为“家”的窗户。
那里,再也不会亮起一盏等待的灯。
再也不会有一个蜷缩在飘窗上的身影。
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陈屿的疯子,用最极端的方式,爱他,恨他,最终……毁灭了自己,也彻底毁灭了他周燃的世界。
枯树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一曲为逝去者奏响的、永恒的悲歌。
而周燃,跪在这片冰冷的废墟里,攥着那个空药瓶,终于明白: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无法打开。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只剩下……万劫不复的悔恨,和一座……永不抵达的、名为“如果”的站台。
【正文完结】
97.周燃(番外)
定位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块冰丢进杯子里。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撞上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不详的碎裂前兆。
「19:23 到家了吗?」
陈屿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那行再熟悉不过的问句。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酒吧迷离的紫红色灯光在玻璃杯壁上流淌,映着我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扼住,呼吸滞涩了一瞬。
“燃哥,发什么呆?喝啊!”李浩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带着点微醺的亢奋,“刚说到哪儿了?对,那傻X客户……”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拇指飞快划过屏幕,熄灭那刺眼的光。反手将手机扣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啪”一声轻响,像给自己盖上了一块遮羞布。指尖残留着屏幕的凉意,心里却烧着一团无名火,闷得慌。
李浩还在唾沫横飞,讲着那个我已经听过三遍的、并不好笑的项目笑话。背景音乐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碰杯的脆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我唯一能清晰听见的,是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沉重而急促,像擂着一面破鼓。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直到冰凉的液体浸透了掌心,黏腻冰冷。杯壁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一条条冰冷的泪痕。
嗡——
掌心下的手机,隔着桌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来了。
像等待已久的审判锤终于落下。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压不下胃里那块烧红的烙铁。它沉甸甸地坠在那里,灼烧着内脏。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裹挟着辛辣,一路烧下去,非但没浇灭那团火,反而像泼了油,烧得更旺。
解锁屏幕。刺眼的光让我眯了眯眼。
「19:25 定位显示你在蓝调酒吧?」
果然。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敏感的神经末梢。一股混合着愤怒、被侵犯的耻辱和深深无力的窒息感猛地冲上头顶!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这该死的金属盒子!
“操!” 我低骂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啊?燃哥你说啥?” 李浩探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谁惹你了?”
“没谁!” 我几乎是吼回去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自己都厌恶的烦躁。把手机粗暴地塞进裤兜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无处不在的窥探。“公司破群,没完没了!” 又一个谎言,轻车熟路,却带着铁锈般的苦涩味道。
李浩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又嘿嘿笑起来,没心没肺地继续他的话题。
我靠在冰冷的卡座靠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扫过吧台边调笑的男女。威士忌在胃里翻搅,冰块的寒气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裤兜里的手机像个滚烫的烙铁,贴着我的大腿,时刻提醒着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在屏幕的另一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我的、该死的、移动的小蓝点。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陈屿曾经控诉我的“原则”,像幽灵一样在耳边回响。我承认,我贪恋自由,界限感模糊,和前女友梅梅偶尔的联系也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这他妈就成了他把我当犯人一样监控的理由?!
查手机,翻记录,质问每一个通话……这些我都忍了,甚至带着一丝理亏的纵容。可定位?他什么时候装的定位软件?!他是不是在我车上也动了手脚?家里呢?是不是也布满了那些该死的、看不见的“眼睛”?!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瞬间点燃了更深的恐惧和暴怒!
我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汽油浇在心头那团火上。
酒吧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粘稠,震耳的音乐像重锤砸在耳膜上,周围的笑脸都显得扭曲而狰狞。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攫住了我!逃离这个喧嚣的地方,更逃离那个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耗子,” 我声音沙哑地打断李浩的喋喋不休,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因为酒意和愤怒微微晃了一下,“……我先撤了。”
“啊?这么早?” 李浩一脸错愕,“这才哪到哪?说好不醉不归呢?”
“头疼。” 我甩下两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门口大步走去。身后李浩的叫嚷被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浪里。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夜晚带着寒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我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让我滚烫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我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城市,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冰冷。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央的小丑,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穿透性的审视。
裤兜里的手机,像一颗定时炸弹,安静地蛰伏着。
我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陈屿那条质问的定位消息上。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点开了那个隐藏的、从未被我删除的定位共享APP。
加载的圆圈转动。
地图界面展开。
一个刺目的、代表我的红色小点,清晰地钉在“蓝调酒吧”的坐标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代表着陈屿的蓝色小点,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他就在那里。
像一只守在蛛网中心的蜘蛛。
安静地。
冰冷地。
看着地图上代表我的红点,一点一点地……移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成冰。
我抬起头,望向公寓所在的方向,高楼林立,灯火万家,却找不到属于我们的那一盏。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我淹没。
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汇入夜晚的车河。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条条彩色的鞭子抽打着我的神经。
目的地明确。
那个布满了监控和猜忌的“家”。
那个让我越来越感到窒息的地方。
那个……此刻正有一个男人,用冰冷的科技手段,死死锁定了我归途的地方。
油门被我踩得很深。车子像离弦的箭,朝着那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疾驰而去。
电话
浴室的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片令人窒息的战场。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一颗子弹射穿了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滚烫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试图洗掉脸上残留的酒气,洗掉陈屿指尖抓挠留下的刺痛感,洗掉……那句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的“脏”。
“恶心……”
这个词还黏在我的舌尖,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快意和冰冷的余毒。镜面被水汽氤氲,模糊地映出一个同样狼狈的影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底是浓重的阴影和未散的怒火,下巴绷得像块石头。周燃?那个曾经觉得爱就该像烈酒般痛快的周燃?现在只剩下一头被逼到墙角、口不择言的困兽。
“操!” 我狠狠一拳砸在湿滑的瓷砖上,指关节传来的钝痛让我稍微清醒。水冲进眼睛,又涩又疼。外面死寂一片,比刚才的嘶吼更可怕。我知道陈屿就在外面,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或者……一座已经冷却的废墟。那条该死的“今晚很棒”的信息!赵阳那傻逼喝多了在群里艾特我发疯,怎么偏偏就被他看到了?解释?在他那种状态下,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都是他疯狂猜忌的佐证。
他翻我手机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被发现,都是一场灾难。现在呢?定位?家里是不是也装了那些看不见的眼睛?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我紧绷的神经。家?这地方早就不是家了。是陈屿精心打造的审讯室,我是那个24小时被怀疑、被监控的嫌疑人。他的爱像藤蔓,最初是温柔的缠绕,现在却勒得我喘不过气,每一根藤条上都长满了名为“不信任”的尖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玻璃渣。
水声哗哗。我闭上眼,想把外面那个人,那个冰冷的“家”,那些臆想中的监控画面都驱逐出去。我需要空气,真正的空气。离开这里,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关掉水阀,扯过浴巾胡乱擦干。动作机械迅速,带着逃离的迫切。换上衣服时,我刻意避开了陈屿喜欢的款式,选了件最旧的外套。打开门,浴室的热气涌出,撞上客厅冰冷的空气。
陈屿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变。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凝固在昏暗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死死攥着放在膝盖上。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光映着他惨白的侧脸——那条信息,大概还像毒蛇一样盘踞在那里。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疼得几乎迈不动步子。那个曾经让我心疼、想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下一秒,那窒息的感觉再次铺天盖地涌来。那些质问,那句“恶心”,还有他此刻沉默中酝酿的绝望和指控……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必须走。
目不斜视地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混乱的头脑稍定。
“你去哪?”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强撑的平静。他没抬头。
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解释?告诉他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告诉他我快被逼疯了?不,没用的。在他听来,任何离开的理由都是去找别人,都是背叛的铁证。
“出去。”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紧绷。没有多余,拒绝给予任何信息。既然认定我“脏”,那就这样吧。拉开门,夜晚带着寒意的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酒气和绝望的味道。
“砰。”
门在我身后关上。将那牢笼彻底隔绝。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流光溢彩的车河。车窗摇下,冷风瞬间灌满车厢,吹得头发乱飞,也吹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开,一直开,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光影切割着脸。紧绷的神经在引擎节奏和冷风刺激下,一点点松弛,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落和茫然。指尖无意识敲打方向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一切——他惨白的脸,那句“恶心”,自己砸在瓷砖上的拳头。
路边,“蓝调酒吧”的招牌再次闯入视线。一个急打方向,车子粗暴地停在路边。
推开厚重的门,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着烟酒香水味的热浪瞬间将我吞没。人声鼎沸,光影迷乱。这才是活着的世界,嘈杂混乱却真实。没有监控,没有质问。
径直走到吧台最角落,重重坐下。“威士忌,双份,不加冰。”声音淹没在音乐里。
琥珀色液体推到面前。仰头灌下一大口,灼热的液体像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近乎麻木的灼痛。很好。就要这种烧灼感。
“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一个带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侧过头。一个陌生男人端着酒杯,不知何时坐到旁边高脚凳上。灯光下笑容明朗,眼神带着探寻。标准的搭讪。
要在平时,我或许会敷衍或无视。但此刻,酒精开始上头,理智的弦本就摇摇欲坠。更重要的,一种近乎报复性的冲动在血液里叫嚣——陈屿,你不是怀疑我吗?你不是觉得我随时会跟别人“很棒”吗?
呵。
我扯出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没有推开他,反而举了举杯子,眼神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挑衅和放纵。“怎么,想陪我喝?”
陌生男人笑容加深,自然地凑近些,拿起酒杯碰了下我的杯壁。“荣幸之至。看你心情不太好?聊聊?”
他的气息带着须后水味道,有点侵略性。身体靠得很近,手臂若有若无蹭过我胳膊。一种混合着酒精、陌生荷尔蒙和自毁倾向的情绪在发酵。我任由他靠近,甚至微微侧身,让这暧昧距离更理所当然。杯中的酒液晃动着,倒映着头顶旋转的彩光,也倒映出我自己那双空洞又疯狂的眼睛。
聊什么?聊我那令人窒息的爱人?聊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聊那句像刀子一样的“恶心”?
去他妈的。
就在我准备开口,说出些带着酒精和恶意的话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铃声,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固执地穿透酒吧的喧嚣和酒精的迷障,像某种不祥的鼓点,狠狠敲在我的神经上!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放纵念头,瞬间凝固!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几乎要搭上对方肩膀的手臂,身体也下意识向后撤开,拉开了那危险的暧昧距离。搭讪的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错愕和不满。
我根本顾不上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是他!
只能是陈屿!
在这个时间,在我刚刚逃离那个地方不到一小时……他打来了。
他想干什么?质问我又在哪里鬼混?还是……道歉?求我回去?或者,更糟?那些臆想中的监控画面是不是又在他眼前轮播,让他再次陷入疯狂的臆想?
手机还在口袋里固执地震动着,贴着大腿的皮肤,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麻痒。每一次震动,都像重锤砸在紧绷的神经上。酒吧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催命般的震动声。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玻璃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喝下去的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带来的不是麻木,而是更深的混乱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接?还是不接?
屏幕上,“陈屿”两个字,在迷离的光线下,像两簇幽幽燃烧的、即将燎原的鬼火。
爆发与决裂
手机在掌心震动,像握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手雷。酒吧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耳边只剩下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喂?"我按下接听键,声音刻意压过背景音乐。
"周燃!!"陈屿的尖叫从听筒里炸开,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你在哪?!你跟谁在一起?!那个叫你''燃哥''的是谁?!是不是那个''今晚很棒''的贱人?!"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搭讪的男人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酒杯差点打翻。周围几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压低声音,牙齿几乎咬碎,"跟踪定位还不够,现在又要监听我打电话?"
"定位?!"他的声音扭曲变形,"对!我就是疯子!被你逼疯的!''今晚很棒''?周燃!你他妈跟谁''很棒''?!兄弟局?哈!好一个兄弟局!"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我攥着手机冲出酒吧,冷风像耳光一样抽在脸上。霓虹灯在视线里扭曲成一片光晕。
"就是个普通朋友!喝多了随便发一句你也当真?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像个疯子!"
"疯子?对!我就是疯子!被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兄弟''逼疯的!"他的声音突然哽咽,"XX酒店!你现在是不是在XX酒店?!你和那个贱人要去开房是不是?!"
酒店?我愣在原地。定位显示我在酒店?这他妈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酒吧招牌——"蓝调酒吧&酒店"。操。这破酒吧楼上就是客房。
"陈屿,"我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肮脏的东西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他崩溃的抽泣声。
我抬头看了看酒吧二楼亮着灯的窗户,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攫住我。
"既然你这么想抓奸,这么想看我''开房''——"我一字一句地说,"好。如你所愿。我现在就在XX酒店。1907号房。门没锁。有种你现在就来!亲眼看看我他妈是不是在跟别人上床!"
挂断电话的瞬间,酒劲混合着暴怒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我冲回酒吧,在搭讪男人错愕的目光中抓起外套,甩下一叠钞票。
"1907号房。"我对前台说,声音嘶哑,"现在开。"
---
酒店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般靠在墙上。1907号房,豪华大床房,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浴室玻璃门敞开着,一览无余。
空荡荡的,就像我现在空荡荡的脑子。
手机又震动起来。梅梅的名字跳在屏幕上。我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到床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撕碎陈屿的猜忌?或者……只是受够了这场永无止境的互相折磨?
窗外,城市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我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这个房间太大,天花板太低,空气太稀薄。
直到——
"砰!!!"
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我猛地转身,看见陈屿站在洞开的门口,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赤红的眼睛,糊满泪水的脸,拖鞋上沾着泥水,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疯狂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床,浴室,衣柜——最后钉在我身上。那眼神从狂怒到困惑,再到一种可怕的、破碎的空白。
"……一个人?"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满意了吗?亲眼看到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指抓住门框才没跪下去。我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淤青——是洗胃留下的吗?胃部猛地绞痛起来。
"定位在酒店,就是我开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钝刀割肉,"陈屿,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要我离开你的视线,就必然在做背叛你的事?"
他没有回答。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惊呼。酒店保安冲过来,看着被踹坏的门锁,又看看我们俩。
"先生!怎么回事?需要报警吗?"
陈屿像没听见一样,眼睛始终盯着我。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恨,爱,羞耻,绝望。我突然不敢与他对视。
"周燃,"他轻声说,"我们完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五颗子弹,精准地击穿我的心脏。
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混乱中,我的手机从床上滑落——
"啪嚓!"
屏幕朝下,摔在坚硬的地毯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屏幕,就像我们的关系,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陈屿看着那部手机,那部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那部存着我们所有甜蜜回忆的手机,那部他用来监控我的工具。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
"正好。"他轻声说,"都碎了。"
然后他走了。真的走了。没再看我一眼。保安追着他要赔偿,走廊里一片混乱。而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从来都不是。
病房里的他
西装革履站在病房门口,像个走错片场的小丑。手里捏着刚签完的融资协议文件夹,冰凉的硬壳边缘硌着掌心。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合着陈屿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绝望尘埃的气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助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周总,下午的董事会……”
“推迟。”我打断她,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干涩。挂断电话,金属机身贴着发烫的耳廓。
梅梅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看见我,她猛地站起来,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他……他洗了胃……医生说要观察……”
“嗯。”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目光越过她,落在病房门那块磨砂玻璃上。里面人影模糊晃动,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就在你家飘窗上!”梅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控诉,“周燃!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文件夹的硬壳边缘更深地陷入掌心。做了什么?那句“恶心”?医院门口的转身?还是更早之前,那些数不清的争吵、监控、和那句“我们完了”?
“他需要静养。”我避开她的质问,声音像在谈判桌上一样平稳,只有自己知道里面有多少裂痕,“费用我会负责。”
梅梅像被刺了一下,眼泪汹涌而出:“谁要你的钱!他差点死了!周燃!他差点就死了你懂不懂?!”
懂。怎么不懂。胃里那块烧红的烙铁又回来了,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但我只是侧过身,让开通道给推着器械车的护士。护士推门进去的瞬间,门缝开大了些。
我看见他了。
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连着输液管。头发汗湿地贴在额头上,眼睛紧闭着,睫毛却在不安地颤动,像陷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和记忆中那个歇斯底里砸摄像头、在酒店门口像个疯子一样扑过来的陈屿,判若两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捏着文件夹的手指用力到失去知觉,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西装笔挺的铁灰色线条,此刻像沉重的枷锁,勒得我喘不过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悔恨和灭顶无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强装的冷静!
走进去。
抱住他。
告诉他我错了。
告诉他那句“恶心”不是真的。
告诉他……
脚步却像被焊死在冰冷的地砖上。
进去说什么?看着他手腕上洗胃留下的淤青和针孔?面对他醒来后可能更疯狂的质问和绝望?重温那些监控、定位和那句“脏”带来的窒息感?然后呢?继续在那个布满电子眼的牢笼里互相折磨,直到把彼此彻底耗干,变成两具行尸走肉?
梅梅还在旁边压抑地抽泣,像背景音里绝望的伴奏。
护士拉上了隔帘,挡住了那张灰败的脸。门缝合拢,最后一丝景象被切断。
“醒了……通知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然后,我转过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冰冷、决绝的回响。一步,一步,背离那扇门,背离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一圈的人。
铁灰色的西装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口的反光里。
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像合上一口巨大的棺材。镜面里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睛。电梯下行带来的失重感,像极了那天陈屿坠楼时,我跪在警戒线外感受到的、灵魂被抽离的眩晕。
手机震动,是助理:“周总,董事会改到明天上午十点,您看……”
“安排。” 声音依旧平稳。只有攥着文件夹、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冰山下的惊涛骇浪。
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昂贵的真皮座椅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吹出强劲的冷风。
后视镜里,医院那栋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我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出去,汇入车流。速度表指针不断攀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像要甩掉什么跗骨之蛆。
可无论开得多快,后视镜里那片刺目的白,和病房门缝里那张灰败的脸,都死死地钉在视网膜上。
还有那句无声的诘问,在密闭的车厢里,在引擎的轰鸣中,反复回响,震耳欲聋:
周燃,你到底……做了什么?
枯树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项目经理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PPT上跳跃的彩色图表模糊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光斑。
“……Q3增长的瓶颈在于用户留存,我们建议……” 项目经理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激昂。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敲击,节奏杂乱。胃里那块熟悉的烙铁又烧了起来,灼热感直冲喉咙。不是因为咖啡,也不是因为没吃早餐。是因为从昨天下午开始,右眼皮就毫无征兆地狂跳,像被一只不安分的手指反复戳着。
“周总?”项目经理的声音迟疑地停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瞬间失血的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发际线缓慢滑下。
“……继续。”我端起冰水猛灌一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和那阵毫无缘由的心悸。冰水滑下去,非但没浇灭那团火,反而激得胃部一阵痉挛。眼前闪过医院病房门缝里那张灰败的脸,随即又被我强行按灭。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草草收场。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脚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狭小、封闭的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线。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呛入鼻腔。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裤蹭上灰尘也浑然不觉。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却连按了好几次才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噬骨的冰冷和慌乱。
陈屿……
这个名字,像一道带着倒刺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自从医院那次冰冷的转身,我强迫自己割断了所有联系。拉黑,删除,像处理掉一件沾染了致命病毒的物品。我用繁重到窒息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用酒精和喧嚣麻痹夜晚的空洞。我以为自己成功了。我以为已经把他,连同那段扭曲的、令人窒息的关系,彻底封存在了记忆的坟墓里。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这个名字会带着如此毁灭性的力量卷土重来?为什么心会这么慌?这么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挤压出所有氧气。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持续的、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我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梅梅”的名字。
梅梅?
她找我干什么?
关于……陈屿?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仿佛接通这个电话,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我无法承受的灾难。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最终,我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燃……” 电话那头,梅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嚎啕大哭后的崩溃边缘。“……周燃……你……你快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抽泣切割得破碎不堪。
“……陈屿……陈屿他……” 梅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尖利,“……他走了……他……跳楼了……”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手机从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那天在酒店走廊里被他摔碎的那一部。
跳……楼?
这两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空白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放大,最终炸裂!
不!
不可能!
那个疯子!那个控制狂!他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周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灭火器,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顾不上捡手机,也顾不上被灰尘弄脏的西装,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困兽,发疯一样撞开消防门,冲了出去!
电梯?太慢了!
他冲向安全楼梯!一步三阶!皮鞋在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杂乱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他此刻疯狂擂动的心跳!
不可能的!
一定是梅梅弄错了!
一定是陈屿那个混蛋又在耍什么花招!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回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对!一定是这样!
他那么怕死!那么自私!他怎么会……
“砰!” 他重重推开公寓楼底层的防火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灼痛了他的眼睛。楼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刺目地旋转着,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诡异而扭曲。
人群的中心,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地上……盖着一块……刺目的白布。
白布下,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轮廓。边缘处,似乎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周燃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侥幸心理,在看到那块白布的瞬间,被彻底、残忍地击得粉碎!
世界天旋地转!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猛地弯腰,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陈屿……”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无视了警戒线和警察的呵斥,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刺目的白布挪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踩在自己早已碎裂的心上。
他看到了。
白布没有完全盖住的一只脚。
穿着……那双可笑的、沾着灰尘的……拖鞋。
那天晚上,他就是穿着这双拖鞋,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抓奸”,最后狼狈地摔倒在酒店的地毯上。
现在……它也沾染了尘土……和……血。
“先生!你不能进去!” 一个警察拦住了他,语气严厉。
周燃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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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盯着那只拖鞋,赤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让开……” 声音嘶哑,低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燃!” 梅梅凄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哭得几乎昏厥,被一个女警搀扶着,脸上是彻底的崩溃和绝望。“……是他……是他……他留了……东西……给你的……” 她颤抖着手,指向旁边一个警察手里拿着的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是一张被揉皱又似乎被小心展开过的纸。上面是周燃无比熟悉的、陈屿那带着点潦草却依旧好看的字迹。
只有短短半句话,被泪水晕开,墨迹模糊,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燃的视网膜上:
“燃,对不起。我终于……不再‘恶心’你了。这次……是真的……”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周燃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毁灭一切的绝望!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就在那片刺目的白布旁边!
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被彻底撕裂、被掏空的、灭顶的剧痛!
他错了!
他错了!!!
他以为的逃离,他以为的解脱,他以为的“结束”……原来都是自欺欺人!他从未真正逃离!那个叫陈屿的疯子,早已用最扭曲的方式,将根须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和灵魂!
他恨他的猜忌,恨他的监控,恨他的歇斯底里!可更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那句冰冷的“恶心”!
恨自己医院门口那决绝的转身!
恨自己那通划清界限的电话!
恨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那疯狂背后,是怎样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只渴望抓住一点爱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恶心”?
真正恶心的,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用冷漠和厌弃,将那个早已站在悬崖边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屿……陈屿……” 他像疯了一样,用额头狠狠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泪水混合着额头上渗出的血,糊了满脸,狰狞可怖。“……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我错了!我错了啊——!!!”
嘶吼声在警戒线内外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和悔恨。周围的人群寂静无声,只有警灯在无声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打在他疯狂自残的身体和地上那片刺目的白布上。
梅梅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哭得更凶了,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警察上前试图控制住失控的周燃,却被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甩开!他挣扎着,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片白布!仿佛只要触碰到,就能挽回什么!
“放开我!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 他嘶吼着,目眦欲裂,像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陷入疯狂的野兽。
混乱中,更多的警察冲上来,死死地按住了他。他被强行拖离那片区域,拖离那个他亲手造就的、无法挽回的结局。他的身体被制服,可那凄厉的、充满无尽悔恨的嘶吼,却像诅咒一样,久久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
混乱,嘈杂,冰冷的手铐边缘硌着手腕的皮肤。警察的问话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模糊不清地灌进耳朵。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最后联系是什么时候?”
“……是否知道他近期精神状态?”
我只是机械地摇头,点头,或者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砂砾,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视线无法聚焦,眼前晃动着刺目的警灯、警察严肃的脸、梅梅哭肿的眼睛,还有……地上那片刺目的、不断在视野里无限放大的白布。
那片白布下,盖着陈屿。
那个曾经鲜活、炽热、偏执、最终被他逼到绝路的陈屿。
那个穿着可笑拖鞋,摔倒在酒店地毯上,手腕缠着洗胃纱布的陈屿。
那个……被他亲口判定为“恶心”,然后彻底抛弃的陈屿。
“周先生?周先生!” 警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耐,“请你配合!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了解情况?了解什么?了解我是如何一步步把他推下去的吗?了解那句“恶心”是怎么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吗?了解我站在病房门口,像个懦夫一样转身离开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恨我。” 一个干涩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警察愣了一下,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笔录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警察离开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公事公办的审视,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梅梅被她的家人近乎架着带走了,离开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悲伤、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没有走。
警戒线依旧拉着,像一道无形的、隔绝生死的鸿沟。那片刺目的白布,在初冬傍晚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冰冷、孤寂。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好事者还在远处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我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僵直地站在警戒线外。昂贵的铁灰色西装沾满了灰尘、血污(额头上自残撞破的伤口已经凝固)和干涸的泪痕,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个巨大的讽刺。
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彻底抽干了,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一种沉重的、足以将灵魂都碾成齑粉的疲惫。悔恨,像无数条带着倒刺的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疯狂地收紧、撕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句遗言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脑海里:
“燃,对不起。我终于……不再‘恶心’你了。这次……是真的……”
“不再恶心你”……
“这次是真的”……
他是在用生命,向我证明他最后的“成全”?还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我那句“恶心”带来的毁灭性伤害?
“啊……”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溢出。我猛地抬手,狠狠捂住嘴,试图阻止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更凄厉的悲鸣。身体因为强忍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越过冰冷的警戒线,越过那片刺目的白布,死死地、死死地钉在公寓楼的高层。在那片冰冷的、整齐排列的窗户中,我精准地找到了那扇窗。
那是我们的“家”。
那个曾经充满了争吵、监控、歇斯底里,也曾经有过短暂甜蜜的牢笼。
此刻,那扇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空洞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狼藉和绝望。
我记得。
我记得陈屿总喜欢坐在那个飘窗上,蜷着腿,看着窗外。有时是发呆,有时是在等我回来。阳光好的时候,会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会指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说:“你看它,像不像在等春天?”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争吵前,他也是坐在那里,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幽灵,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就是这棵树。
冬天的时候,枯瘦的枝桠会伸向灰暗的天空,像无数只绝望的手。
现在……
他是不是也曾站在那扇窗前,最后一次看着这冰冷的世界?
看着楼下这片他即将坠落的地方?
他当时……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棵枯树?
“枯……树……”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我。我踉跄着,拨开已经有些松垮的警戒线(看守的警察似乎去处理别的事了),像梦游一般,朝着那棵位于公寓楼侧面的枯树走去。
树下,阴影浓重。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就在那虬结、裸露的树根旁,在冰冷的泥土和枯叶上——
我看到了。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瓶盖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药瓶旁边,散落着几粒小小的、白色的药片。它们沾着泥土和枯叶的碎屑,像被遗弃的、冰冷的石子。
是陈屿那天在医院拒绝吃的抗抑郁药?
还是……别的什么?比如……他第一次自杀时吞下的那种安眠药?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以近乎炸裂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
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我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恐惧,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那个空荡荡的药瓶。
冰凉的塑料触感,像陈屿最后冰冷的指尖。
“……”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扭曲的抽气声。我猛地攥紧了那个空瓶!像是要抓住什么早已消逝的东西!像是要把它嵌入自己的掌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读懂了这空药瓶和散落药片的无声控诉。读懂了这枯树下“遗物”的象征意义——也许他最后曾坐在这里?看着这棵树?思考着生与死?然后,最终走向了那扇窗?
读懂了那半句遗书背后彻底的绝望和……解脱。读懂了陈屿最后的选择——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对这片再也无法忍受的黑暗,做出的最终告别。
是我。
是我周燃。
用那句“恶心”,用那冰冷的漠视,用那划清界限的宣告,亲手拧开了陈屿走向深渊的最后一道闸门。是我,把他逼到了这棵枯树下,逼到了那扇敞开的窗前!
悔恨,像无数条带着倒刺的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疯狂地收紧、撕扯!每一根倒刺都带出血淋淋的回忆!每一次撕扯都是凌迟般的剧痛!比额头上撞击的伤口痛千万倍!
“对不起……陈屿……对不起……” 压抑的、泣血的呜咽,混合着绝望的泪水,从我死死抵着粗糙树干的齿缝间溢出,破碎不堪。“……是我错了……是我……把你逼成了这样……是我杀了你……是我……”
寒风卷起更多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像是在回应我迟来的、毫无意义的忏悔。
空荡的药瓶死死攥在掌心,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悔恨彻底洞穿的、永恒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巨大,如此清晰,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逃离这无法承受的现实,逃离这无尽的痛苦深渊。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清晰。
平静。
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解脱感。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从心脏到骨头,从灵魂到指尖,都浸透了沉重的痛苦和绝望。这种痛苦不是任何东西可以缓解的。它深植在每一个细胞里,是亲手毁灭所爱的悔恨,是永无止境的自我谴责,是面对这片巨大废墟的无边孤独……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结束吧。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像他一样。
像陈屿一样。
这个念头出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合理,仿佛它一直就潜藏在意识的深处,只等这一刻被唤醒。攥着空药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泛白。另一只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更小的、更不起眼的棕色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这是很久以前,在某个失眠到濒临崩溃、被陈屿的猜忌逼到绝境的深夜,一个国外的“朋友”给的。“压力太大时,吃半颗,能让你彻底放松下来。” 他当时挤着眼睛说。我一直留着,像留着一个隐秘的、最后的逃生通道,却从未真正打开过。
现在,是时候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将它从内袋里拿了出来。拧开瓶盖,倒出里面唯一的一粒药片。深蓝色,椭圆形,像一颗微缩的、通往永恒宁静的星球。
没有犹豫。
也不需要犹豫。
这似乎成了唯一的、必然的归宿。是对陈屿那句“这次是真的”的回应?是对自己罪孽的最终审判?还是……仅仅只是想从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虚无中,获得永恒的、彻底的安宁?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我摊开掌心。一边是那个空荡荡的、属于陈屿的白色药瓶。一边是那颗深蓝色的、属于我的药片。像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黑洞洞的、曾经名为“家”的窗户。那里,再也不会亮起一盏等待的灯。再也不会有一个蜷缩在飘窗上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陈屿的疯子,用最极端的方式,爱他,恨他,最终……毁灭了自己,也彻底毁灭了他周燃的世界。
枯树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仰起头,张开嘴,将那颗深蓝色的药片,轻轻地放进了喉咙深处。
没有水。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甜腥气。我用力地、决绝地吞咽下去。
然后,我攥紧了那个属于陈屿的空药瓶,身体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下去,坐倒在冰冷的泥土和枯叶上,坐倒在那棵见证了所有爱恨、绝望与终结的枯树下。
身体的力量仿佛随着那颗药片一起被吞了下去。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铅,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黑暗温柔地、彻底地拥抱了我。
下沉。
不停地向下沉。
没有恐惧。
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虚无。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陈屿就站在那片虚无的入口,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像我们最初相遇时的样子,脸上没有猜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透明的微笑。他朝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然后,一同坠入那永恒的、没有痛苦的黑暗深处。
寒风卷起枯叶,覆盖了树下那个蜷缩的、穿着铁灰色西装的躯体。他手中,还死死攥着一个空荡荡的白色药瓶。
警灯早已远去,公寓楼依旧沉默。只有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暮色四合中,伸展着枯瘦的枝桠,像无数只伸向虚空、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春天的手。
【全文完】
98.后记
当最后一个字落定,窗外已是深夜。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指尖残留着敲击键盘带来的微麻感,胸腔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灌满了初冬的寒风。陈屿和周燃的故事结束了,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于那棵见证了他们所有爱恨与绝望的枯树下。而我,作为那个将他们命运轨迹铺陈于文字的人,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无。
这不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或者说,它恰恰展示了爱情最狰狞、最具有毁灭性的一面——当爱变成了占有,当亲密等同于吞噬,当安全感需要以对方的自由和尊严为代价去换取。陈屿与周燃,像两株在黑暗中疯狂生长的藤蔓,彼此缠绕,彼此汲取,最终却将对方勒得窒息,一同坠入深渊。
写作的过程,如同亲手挖掘一座名为“爱情”的坟墓。双视角的切换,更像是在两个濒临崩溃的灵魂之间架设桥梁,感受着截然不同却又相互映照的窒息与绝望。
在陈屿的世界里,爱是氧气,是赖以生存的唯一光源。失去周燃,意味着世界的崩塌,灵魂的湮灭。他的猜忌、监控、歇斯底里,并非源于恶意,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失去的极端恐惧。每一次查看定位,每一次质问行踪,都是溺水者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挣扎。他将周燃视为救赎的唯一浮木,却不知自己沉重的、充满占有欲的爱,正将对方一同拖入深渊。他的“爱”,最终异化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一座由猜忌和监控构筑的精神监狱。他既是狱卒,也是唯一的囚徒。他的悲剧在于,他用尽了所有错误的方式去表达“我想和你好好的”,最终亲手毁灭了自己渴望的一切。那句遗言——“我终于…不再‘恶心’你了”——是他用生命写下的最悲怆的告别,也是对周燃那句致命判词最惨烈的回应。
而在周燃的世界里,爱曾是烈酒般的痛快,是自由呼吸的空气。他渴望亲密,却又恐惧束缚。他贪恋陈屿的专注和依赖,却又无法承受那份爱带来的沉重枷锁。他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像一层模糊的油彩,掩盖了他内心对责任的逃避和对界限的模糊。他痛恨陈屿的监控和猜忌,将其视为对自己人格的侵犯和自由的剥夺。他的逃离,是困兽的反抗,是对窒息感的本能挣扎。然而,他的逃离方式——冷漠、转身、划清界限——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一次次刺向陈屿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那句“恶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亲手拧开地狱闸门的钥匙。他的悲剧在于,他看清了牢笼,却从未真正理解那个建造牢笼的人内心的恐惧与绝望;他选择了逃离,却用最错误的方式,将对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绝境。当他最终跪在枯树下,攥着那个空药瓶,吞下那颗深蓝色的药片时,他终于明白:他的逃离从未成功,陈屿早已成为他灵魂深处一道无法愈合、最终将他一同吞噬的致命伤口。
监控镜头、定位红点、碎裂的手机、空荡的药瓶、窗外的枯树…… 这些意象贯穿始终,成为这场悲剧无声的注脚。它们是控制与反控制的具象化,是信任崩塌的废墟,是爱异化为伤害的铁证,也是通往毁灭深渊的路标。那棵枯树,尤其像一个残酷的隐喻——象征着他们之间早已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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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再无生机的爱情,也象征着两个灵魂在绝望中伸向虚空、却永远无法得到救赎的手。
写这个故事,并非为了猎奇或渲染绝望。而是想撕开爱情华丽的面纱,露出其下可能潜藏的病灶。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亲密关系中那些隐秘的痛点:安全感的匮乏,边界感的缺失,沟通的无能,责任的逃避,以及,当爱变成一种病态的共生时,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毁灭性力量。
陈屿和周燃的故事,是一个极端的寓言。它警示我们:爱情不应是牢笼,而应是两个独立灵魂在尊重与自由中的共舞。健康的爱,需要清晰的边界,需要有效的沟通,需要建立在相互信任和自我认同的基础之上。真正的安全感,源于内心的强大与完整,而非对他人的绝对掌控。当猜忌的藤蔓开始滋生,当控制的欲望悄然抬头,当沟通被争吵和冷漠取代,或许,就是该停下脚步,审视关系,寻求帮助的时候。否则,那名为“爱”的藤蔓,终将勒死彼此。
合上电脑,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陈屿和周燃留在了那个虚构的、寒冷的冬夜,留在了枯树下那片永恒的寂静里。而作为读者的我们,或许可以带着这个故事带来的警示与思考,回到现实。
愿我们都能学会好好相爱。
愿我们给予的爱,是自由的呼吸,而非窒息的牢笼。
愿我们索求的爱,是温暖的港湾,而非沉重的枷锁。
愿“我想和你好好的”,不再是一句走向毁灭的诅咒,而是一句通往理解、尊重与共同成长的承诺。
请好好相爱。
99.求婚
1.
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先天性心脏病,心室缺损,伴随着肺动脉高压。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偷来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痛。
可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到死都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2.
祁远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侧脸冷峻得像一尊雕塑。
我站在他身后,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单,纸张被我捏得发皱。
“祁远。”我轻声叫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疼得让我眼前发黑。
“我们结婚吧。”
3.
空气凝固了一瞬。
祁远终于转过身,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说,我们结婚。祁氏现在资金链断裂,沈家可以注资,条件是你娶我。”
他的眼神冷得刺骨。
“沈念,你疯了吗?”
我笑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单的边缘。
“是啊,我疯了。”
4.
从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疯了。
那是在一场商业晚宴上,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冷漠又耀眼。我躲在角落里,捂着发疼的胸口,目光却死死黏在他身上。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晚上,我偷拍了他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看了整整三年。
5.
祁远掐灭了烟,冷笑一声:“你以为用钱就能买到我?”
我摇摇头:“不是买。”
——是赌。
赌我剩下的这几年,能不能让他施舍给我一点爱。
6.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那祁氏下个月就会破产。”
这是威胁,也是我唯一能靠近他的方式。
祁远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一个洞。
良久,他嗤笑一声:“行啊,沈念,你够狠。”
他走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但你别指望我会对你好。”
我眨了眨眼,眼眶发酸,却还是笑了。
“没关系。”我说。
我爱你,就够了。
婚礼
1.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吐了血。
暗红的血渍溅在洗手台的白色瓷壁上,像一朵凋谢的玫瑰。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把它们冲进下水道,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我一样。
2.
婚礼现场铺满了白玫瑰。
我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等着我的新郎。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嘲讽。
——看啊,沈家那个病秧子,用钱买来的婚姻。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3.
祁远迟到了一个小时。
当他终于出现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领口有一抹刺眼的口红印。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牧师面前,冷声道:"快点开始。"
牧师尴尬地看了看我。
我对他笑了笑:"没关系,开始吧。"
4.
"祁远先生,你是否愿意..."
"愿意。"他没等牧师说完就打断,语气不耐烦得像在签一份商业合同。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发疼。
"我愿意。"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祁远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讥讽。
5.
交换戒指的环节,他粗鲁地抓起我的手,把戒指硬生生套进我的无名指。金属卡在指节处,磨得生疼。
我小心地捧起他的手,把另一枚戒指轻轻推到他修长的无名指上。
"很适合你。"我小声说。
他冷笑一声,抽回了手。
6.
宴席上,他喝了很多酒,当着所有人的面搂着一个陌生男孩的腰。男孩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凑到祁远耳边说了什么,惹得他低笑。
我坐在主桌,小口吃着厨师特意为我准备的清淡食物。
"沈少爷,您不去管管?"有人故意问。
我摇摇头,微笑道:"他开心就好。"
7.
晚上回到新房,祁远直接去了客房。
我站在主卧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暧昧的声响。那个男孩娇笑着,祁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我蹲在走廊上,捂着绞痛的心脏,等他们结束。
8.
凌晨三点,男孩走了。
我端着醒酒茶,轻轻敲了敲客房的门。
"滚。"里面传来祁远冰冷的声音。
我放下茶杯,在门口坐了一夜。
9.
天亮时,祁远打开门,看到我蜷缩在门口睡着了。
他踢了踢我的小腿:"装什么可怜?"
我惊醒,抬头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早上好,要喝咖啡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一把将我拽起来,按在墙上。
"沈念,"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回答:"想要你多看看我。"
哪怕是用这种厌恶的眼神。
10.
他松开我,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神经病。"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滑坐在地上。
胸口很疼,但分不清是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心跳
1.
我开始数着日子过。
医生给我的心脏判了死刑——最多五年,最少两年。我把病历锁在抽屉最底层,像藏起一个肮脏的秘密。
祁远永远不会知道,每次他用力甩上门时,我都要靠在墙上缓很久,等那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去。
2.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十七天。
我起得很早,做了祁远喜欢的培根煎蛋。他下楼时,我正把早餐摆上桌,手指不小心碰到滚烫的盘边,烫红了一片。
"早。"我对他笑,"咖啡还是橙汁?"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祁远!"我追到门口,"你至少吃一口..."
门在我面前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盘子里的煎蛋渐渐冷掉,油渍凝结成难看的黄色。
3.
下午我去医院复查。
"沈先生,您最近心律不齐的情况加重了。"医生皱着眉头看心电图,"必须住院观察。"
我摇摇头:"开点药就行。"
"您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我笑了笑。反正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个笑话。
4.
回家的路上,我去买了祁远最爱吃的那家甜品。
店员笑着问:"是买给女朋友的吗?"
"给爱人。"我说,心脏因为这个称呼而微微发烫。
虽然他从来不允许我这样叫他。
5.
推开家门时,我听见楼上传来暧昧的声音。
女人的娇笑,床垫的吱呀,还有祁远低沉的喘息。
我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甜品袋掉在地上,奶油蛋糕摔得稀烂,像我的心。
6.
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蛋糕捡进垃圾桶。奶油黏在手指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楼上的动静停了。
祁远穿着睡袍走下来,看见我时皱起眉:"你怎么在家?"
"刚回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他冷笑一声:"装什么纯情?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婚姻吗?"
7.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猛地抓住衣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祁远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
"沈念?沈念!"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带着惊慌。
真好。
我失去意识前,看见他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8.
醒来时在医院。
祁远站在窗边抽烟,背影僵硬。
"你..."我嗓子干得发疼。
他转身,眼神复杂:"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
我笑了笑:"告诉你,你就会爱我吗?"
他沉默了。
9.
医生进来,当着祁远的面宣判我的死刑。
"如果不进行心脏移植,沈先生最多还有两年时间。"
祁远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啊,可能要提前结束我们的婚姻了。"
10.
回家的车上,祁远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时,他突然问:"为什么是我?"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回答:
"因为那天阳光很好,你对我笑了一下。"
其实他根本没笑过。
但在我无数个虚构的回忆里,他对我笑过千万次。
高烧
1.
我发高烧了。
医生说这是心脏衰竭的前兆,免疫系统已经开始崩溃。我躺在主卧的床上,浑身滚烫,却冷得发抖。
祁远三天没回家了。
2.
凌晨两点,我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
脚步声很重,还伴随着女人的笑声。我蜷缩在被子里,数着他们上了几级台阶——一、二、三...在第七级的时候,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腥味涌上喉咙。
脚步声停住了。
3.
"祁总,怎么了?"女人娇声问。
沉默了几秒。
"...没事。"
他们的脚步声继续向上,经过主卧时,我听见祁远说:"去客房。"
4.
我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是我的婚房,我的丈夫在隔壁和别人上床,而我躺在这里等死。
5.
天快亮时,我爬起来找药。
光脚踩在地板上像踩在冰刀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我扶着墙慢慢挪到浴室,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鬼一样的影子——惨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眼睛下面两片青黑。
真丑。难怪他不想看我。
6.
药瓶掉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
我跪在地上捡,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你在干什么?"
祁远站在浴室门口,衬衫皱巴巴的,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吃药。"我低着头继续捡,手指发抖,"吵醒你了?对不起..."
7.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手冷得像死人,他的掌心却烫得让我战栗。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烧成这样不会叫医生?"
我抬头看他,突然笑了:"你会心疼吗?"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
8.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死在我家里。"他冷冷地说。
"放心,"我扶着洗手台,"死之前...我会搬出去的。"
9.
我昏过去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感觉有人抱起了我。那个怀抱很暖,心跳声震耳欲聋。
一定是幻觉。
祁远从来不会抱我。
10.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说是个陌生男人送我来的,交了十万押金,却连名字都没留。
我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护士递给我一张纸条:
"别死在医院。房租还没到期。"
字迹凌厉得像刀划出来的。
我摸着那些字,突然哭了。
偷窥
1.
我发现祁远在偷看我。
每当我低头喝药时,总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可每当我抬头,他就立刻转开脸,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我的幻觉。
就像现在,我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他的书房窗帘微微晃动。我知道他站在那里。
2.
我开始故意做一些事。
比如在咳嗽时故意咳得大声些,比如吃药时让药片从指间滑落,比如在沙发上睡着时把毯子踢到地上。
我想看他会不会走过来。
他从来没有。
3.
今天下暴雨,我站在门口等了他三个小时。
司机说他在公司加班,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个叫林妍的女孩昨天在商场拦住我,给我看了他们昨晚的合照。
"祁总说最讨厌你这种病恹恹的样子,"她笑得甜美,"他说等你死了就立刻和我结婚。"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衣领,冷得刺骨。
4.
半夜我被雷声惊醒,发现书房亮着灯。
我光着脚走过去,看见祁远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心脏移植手术风险评估》
《术后抗排斥治疗方案》
我的指尖在发抖。
5.
他忽然动了动,我慌忙后退,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花瓶。
"谁?"他猛地抬头,眼睛里还有血丝。
我僵在原地,像个被抓到的小偷。
"我...我来给你送牛奶。"我举了举手里并不存在的杯子。
6.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过来。"
我像被施了咒语一样走过去。
他抬手,我下意识闭眼——以为他要打我。
但他的手指只是轻轻擦过我的额头。
"还在发烧。"他皱眉。
这个触碰太温柔,温柔得像场梦。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7.
"为什么看这些?"我指着那些文件,声音发抖。
他收回手,表情又变回冷漠:"公司投资医疗项目。"
"哦。"
我知道他在说谎。就像我知道,他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着我们结婚证的照片——被他用钢笔涂掉的脸,现在被擦得干干净净。
8.
"回去睡觉。"他命令道。
我转身要走,却听见他说:"等等。"
他脱下外套扔给我:"穿上。你想病死吗?"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和味道。我把自己裹在里面,像被他拥抱。
9.
第二天,我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晚上七点回家吃饭。"
字迹潦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我把这张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钱包里。
10.
我做了满桌他爱吃的菜,从六点等到九点。
十点时,他的秘书打来电话:"祁总临时出差,让我通知您别等了。"
我看着凉透的饭菜,突然笑起来。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急诊
1.
我在超市晕倒了。
前一秒还在挑祁远喜欢的咖啡豆,下一秒就栽倒在货架旁。醒来时周围围满了人,有个小女孩吓得直哭。
"要不要帮您联系家人?"店员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自己拨了120。
2.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医生给我打强心针时,我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节奏太熟悉,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祁远站在帘子外,影子投在布帘上,轮廓锋利得像刀。
他没有进来。
3.
"病人需要立即住院。"医生提高声音,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
"不用。"我咬着牙坐起来,"开点药就行。"
医生叹气:"您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看向帘外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轻声说:"没关系。"
4.
拿药时经过抽血室,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登记表最上面赫然写着祁远的名字,日期是昨天。
O型血。和我的血型一样。
5.
回家时祁远已经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文件,假装没在等我。
"去哪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超市。"我把药袋藏到身后。
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针眼处的淤青无所遁形。
"又去医院?"他声音发紧。
我试着抽回手:"例行检查而已。"
他盯着我的眼睛,突然冷笑:"沈念,你是不是觉得快死了很光荣?"
6.
这句话像刀一样捅进我心里。
"是啊。"我笑着说,"死了你就能解脱了,多好。"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掐得我生疼。
7.
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
祁远松开我去接电话,我听见林妍甜腻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祁总,检查结果出来了哦..."
我转身往楼上走,心脏疼得几乎要炸开。
8.
半夜我被疼醒,发现枕头上全是血——我咳血了。
轻手轻脚去浴室清洗,却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
"...你疯了吗?匹配度只有60%!"是祁远特助的声音。
"闭嘴。"祁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找。"
"可是您的身体..."
"我说继续找!"
9.
我蹲在楼梯转角,抱着膝盖发抖。
原来他频繁去医院,是在找配型。
原来他也会为我着急。
这个认知比止疼药还管用,我竟然笑着睡着了。
10.
清晨我发现自己在卧室床上,身上盖着祁远的西装外套。
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一个陌生的药瓶。
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一天两次,不许忘。——R"
我把药瓶贴在胸口,像捧着稀世珍宝。
血迹
1.
林妍来家里那天,我正在整理祁远的衬衫。
她直接闯进卧室,把一张孕检报告甩在我脸上。
"我怀了祁远的孩子,"她笑得张扬,"识相的话自己滚。"
我低头看报告,纸张在手里微微发抖。
2.
"恭喜。"我把报告还给她,"需要我帮你叫他回来吗?"
她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你...你不生气?"
我笑了笑,继续叠衬衫:"他开心就好。"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她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果刀。
3.
"装什么大度!"她尖叫着划过来,"你这种怪物凭什么霸占他!"
刀锋擦过手臂,血瞬间浸透衣袖。我愣在原地,看着鲜红的血滴在地板上。
原来我的血还是热的。
4.
祁远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林妍手里的刀,移到我流血的手臂,最后落在那张孕检报告上。
空气凝固了。
5.
"祁总!"林妍扑进他怀里,"他先动手的!"
祁远没接住她。
他径直走向我,抓起我的手腕检查伤口。他的手指在发抖,掌心却烫得吓人。
"去医院。"他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小伤而已。"
6.
林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祁总!我怀孕了!"
祁远终于看了她一眼:"打掉。"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我心脏。我突然觉得反胃——这个冷酷的男人才是我认识的祁远。
7.
"骗子!"林妍歇斯底里地哭喊,"你说过等这个病秧子死了就..."
祁远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滚出去。"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
"别吵了,"我轻声说,"我搬出去。"
8.
收拾行李时,祁远堵在门口。
"那张报告是假的。"他说。
我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走?"
我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眼眶发红。这个发现让我心脏漏跳一拍。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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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我快死了,祁远。"
9.
他猛地把我按在衣柜上,呼吸粗重:"你不会死。"
"医生说我..."
"我说你不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已经找到配型了!"
我怔住了。
10.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吻了我。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血腥味和咸涩的泪水。我不知道那是我流的血,还是他流的泪。
当他的手抚上我后颈时,我突然崩溃大哭。
"祁远...我疼..."
分不清是手臂在疼,还是心脏在疼。
他把我抱得更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知道..."
体温
1.
祁远开始睡在主卧。
不是和我一起睡,而是在床边放了一张躺椅,每晚守着我入睡。我常常在半夜疼醒时,看见他靠在椅背上浅眠,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心脏监测报告。
我不敢翻身,怕吵醒他。
2.
"吃药。"
清晨五点,祁远准时递来温水和新换的药片。他的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那是上周做配型检查留下的。
我盯着那道疤发呆,直到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看什么?"他语气不善。
"你瘦了。"我伸手想碰他的脸,又在半路缩回来。
他抓住我退缩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尖发颤。
3.
林妍的事像一场幻觉。祁远再没提过她,只是某天我偶然发现,他书房的碎纸机里有一张被绞碎的孕检报告。
伪造的日期和他出差的时间对不上。
4.
我开始咳血。
每次发作,祁远都会立刻把我抱到洗手间,轻轻拍我的背。等我吐完,他用湿毛巾擦净我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疼吗?"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却看见他盯着马桶里的血水,眼眶发红。
5.
深夜我被噩梦惊醒,发现祁远正握着我的手睡觉。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我小心地动了动指尖,他立刻惊醒。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睡意,却立刻去摸床头的药。
"没事,"我轻声说,"就是...能不能抱抱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将我整个人搂进怀里。
6.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祁远,"我贴在他胸口问,"为什么突然对我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不知道。"最后他说,"就是看见你疼,我这里也疼。"
他抓着我的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7.
第二天医生来家里检查,说我的心脏又扩大了。
"必须尽快手术。"医生严肃地说,"但风险很高..."
"多少成功率?"祁远打断他。
"30%。"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看向祁远,发现他脸色惨白,像是被宣判死刑的人是他。
8.
医生走后,祁远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毯上仰头看我。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异常脆弱。
"沈念,"他声音发抖,"我们不做手术了。"
我笑了:"那我真的会死哦。"
他猛地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膝头。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我的睡裤。
9.
那天晚上,我发现祁远在书房偷偷看手术同意书。
他盯着"死亡风险"那一栏,手指在纸上掐出深深的痕迹。
我站在门外,心脏疼得厉害。
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比病痛还要折磨。
10.
半夜我发起高烧,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
"去医院..."我听见祁远在打电话,声音嘶哑,"现在!立刻!"
我抓着他的衣领摇头:"不去...不做手术..."
他把我搂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哀求:"念念,别闹..."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念念。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在他怀里也不错。
手术灯
1.
手术同意书摆在面前时,我的手抖得签不了字。
祁远从背后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写下"沈念"。他的胸膛贴着我后背,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陪你。"他把下巴搁在我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他在说谎。手术室那么冷的地方,他怎么陪我去。
2.
护士来给我剃头发。
镜子里的人瘦得脱相,头皮上还有上次晕倒摔的淤青。祁远站在后面看着,突然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走廊传来砸墙的声音。
3.
换手术服时,我发现口袋里藏着一张纸条:
[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娶别人。]
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
我把纸条折好,贴在心跳最疼的位置。
4.
推往手术室的走廊好长啊。
头顶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像倒数的生命。祁远握着推床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祁远。"我轻声叫他。
他立刻弯腰凑近,额头抵着我的:"嗯?"
"我抽屉里......有写给你的信。"我喘了口气,"要是......"
"闭嘴!"他猛地打断我,眼睛通红,"你自己出来看!"
5.
手术室的门就在眼前。
医生拦住祁远:"家属止步。"
他突然抓住我的推床不放,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再等一分钟......就一分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来冷静自持的祁总,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6.
他俯身抱我,手臂抖得厉害:"沈念,你听着......"
"我知道。"我打断他,伸手摸他湿润的脸颊,"我都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
我早就发现书房抽屉里的器官捐献协议,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三个月。
7.
麻醉剂推进血管时,我死死盯着手术灯。
那光芒刺眼得像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十八岁的祁远站在演讲台上,而我躲在礼堂最后一排,捂着发疼的胸口偷偷看他。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
我一定......
一定......
8.
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有人崩溃地喊我的名字。
声音很远,又很近。
像告别。
像重逢。
白头
1.
手术灯太亮了。
我眯着眼睛,看见医生们模糊的影子在头顶晃动。麻醉剂让我浑身发冷,意识像浸在冰水里的墨,一点点化开。
忽然很想再看祁远一眼。
但我知道他进不来。
2.
心脏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血压骤降!"
"准备电击!"
身体被重重弹起,又落下。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疼。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像一片雪落在掌心,还来不及握紧,就化了。
3.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见自己的躯体躺在手术台上,苍白得像张纸。
祁远突然冲了进来。
他跪在手术台边,抓着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把我的手指都带得颤动起来,仿佛还活着。
"沈念......"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
4.
我的信被翻出来了。
365封,整整齐齐码在卧室地毯上。祁远坐在这片纸海里,一封一封地读。
他读到我写:[今天你多看了我一眼,我高兴得少吃了一顿药。]
读到我写:[要是能死在春天就好了,你最喜欢春天。]
读到我最后一封信:[别难过,我这一生虽然短,但全都用来爱你了。]
他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5.
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祁远穿着我给他买的黑色大衣,胸前别着我生前最爱的白玫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仍然站在墓前,肩头积了厚厚的雪。
像一夜白头。
6.
我在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份遗嘱。
祁远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我——尽管我已经用不上了。
最后一页写着:[若你先走,所有资产捐赠给心脏病研究中心,以沈念命名。]
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一天。
7.
祁远开始失眠。
他睡在我常躺的那侧床边,抱着我的枕头,像抱着我一样。有时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去探我的鼻息,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床铺发呆到天亮。
我的药还摆在床头,他每天都会擦一遍灰尘。
8.
春天来了。
祁远坐在阳台上,看着我们曾经一起挑的那两把摇椅。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相片——十八岁的我躲在礼堂角落,偷偷拍下演讲台上的他。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9.
我的墓碑前总是有新鲜的白玫瑰。
祁远每次来都会带两把伞,一把给自己,一把给我。
"怕你淋雨。"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冰冷的石碑,就像曾经抚摸我发烫的脸颊。
10.
很久以后的一个雪夜,祁远在摇椅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怀里抱着我的骨灰盒,和我们那本厚厚的相册。
第一页写着:[祁远&沈念,白头偕老。]
他终于兑现了承诺。
[正文完]
100.祁远视角(番外)
1.
沈念站在我办公室里,白得像个鬼。
窗外暴雨如注,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祁氏大楼顶层,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白。我坐在真皮座椅上,冷眼看着他发抖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祁远。"他叫我名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结婚吧。"
我差点笑出声。
2.
三小时前,董事会刚通知我,沈氏集团收购了祁氏19%的股份。
现在,这个沈家的病秧子站在我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耻的话:"沈家可以停止收购,甚至可以注资......只要你娶我。"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仰头看我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雨水。
"你凭什么觉得,"我掐住他的下巴,"我会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
3.
他居然笑了。
这个笑容脆弱得让人心烦,好像我稍微用力他就会碎掉一样。
"因为你别无选择。"他轻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医生的诊断书......我活不过三十岁。"
我松开手,纸片飘落在地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心室缺损晚期,预后不良。
4.
"所以?"我冷笑,"你觉得我会可怜一个快死的人?"
"不是可怜。"他蹲下去捡诊断书,起身时晃了一下,扶住我的办公桌才没摔倒,"是交易。"
他苍白的指尖推过来一份合同。我扫了一眼,条款优厚得不可思议——沈家注资十亿,只换一纸婚书。
5.
"为什么是我?"
这是我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以沈家的势力,他完全可以找个更听话的傀儡。
沈念望着窗外的暴雨,侧脸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因为......"
一道惊雷炸响,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6.
我在合同上签了字。
钢笔划破纸张的瞬间,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这种眼神让我烦躁——他明明是被家族推出来谈判的棋子,装什么深情?
"婚礼在下个月。"我扔下笔,"别指望我会配合演戏。"
7.
他离开时,我注意到他走路有些不稳。
助理林修小声说:"沈少爷好像发烧了......"
"关我什么事?"我打断他,"去准备新闻发布会。"
转身时,我瞥见沈念刚才站过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疼出来的冷汗。
8.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八岁的大学礼堂,我作为学生代表演讲时,看见最后一排有个苍白的少年。他捂着胸口,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我。
醒来时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根本不记得见过沈念。
9.
婚礼前一周,我在医院撞见沈念做检查。
他躺在诊疗床上,衣服掀到胸口,露出瘦得惊人的身体。医生拿着超声探头在他心口移动,屏幕上那颗心脏畸形得可怕,像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我站在门外,胃部突然一阵绞痛。
10.
婚礼当天,我故意迟到一小时。
当我带着宿醉和口红印出现在教堂时,沈念仍然站在红毯尽头,对我露出微笑。
那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
牧师问"是否愿意"时,我盯着他惨白的嘴唇说:"愿意。"
——这不是承诺,是诅咒。
---
新婚夜
---
1.
我带着林妍回家时,沈念正在厨房煮粥。
米香混着中药味飘满整个客厅,他系着可笑的卡通围裙,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又在看到林妍时迅速黯淡下去。
"这位是......?"他擦着手走过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搂紧林妍的腰:"我女朋友。"
2.
沈念的手指绞紧了围裙带子。
我以为他会哭,会闹,至少该露出受伤的表情。但他只是点点头,转身从橱柜里又拿出一个碗:"要......要一起吃吗?"
林妍嗤笑出声。
3.
我把林妍带进客房,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床撞在墙上的声音,女人夸张的叫喊,这些足够让任何一个丈夫发疯。但当我中场休息打开门时,发现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放在门口。
瓷碗下压着纸条:[别喝太多,伤胃。]
4.
凌晨三点,林妍睡熟后,我鬼使神差走向主卧。
门虚掩着,沈念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我的枕头。月光下他的脸白得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紫。床头柜上摆着五六个药瓶,注射器里的液体还剩一半。
我突然想起医生说的话:"他每天要靠强心针才能入睡。"
5.
转身要走时,踢到了地上的笔记本。
本子摊开的那页写着:[今天祁远带人回家了,心好疼。但没关系,他开心就好。]
日期是我们结婚第一天。
我合上本子,发现封面上写着《和祁远的365件小事》。
6.
第二天清晨,林妍故意穿着我的衬衫在沈念面前晃。
"祁总说我穿男装更好看~"她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沈念正在煎蛋,闻言手抖了一下,油溅在手背上。他迅速把手藏到背后,继续微笑:"咖啡要加糖吗?"
我盯着他发红的手背,突然没了胃口。
7.
林妍走后,我抓起沈念的手腕。
烫伤已经起泡,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是傻子吗?"我拧开药膏,"不会躲?"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你......关心我?"
我猛地松开手:"少自作多情。"
8.
那晚我故意没回家。
在酒吧喝到凌晨,手机突然震动。是沈念发来的消息:[降温了,记得加外套。]
配图是挂在玄关的羊绒大衣。
我摔了酒杯。
9.
回到家时,发现沈念倒在浴室里。
他蜷缩在瓷砖上,身边一滩暗红的血,手里还攥着要洗的衬衫——我昨天扔给林妍的那件。
抱起他时,轻得像个纸人。
10.
急诊室灯亮起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护士递来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
我盯着"沈念"两个字,突然想起婚礼上他笑着对我说:"我愿意。"
钢笔尖戳破了纸张。
---
病历(祁远视角)
---
1.
沈念的病历掉在了地上。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预期生存期2-3年......"
我盯着那些专业术语,胃部一阵绞痛。医生昨天的话回荡在耳边:"他这种情况能活到结婚已经是奇迹。"
病床上,沈念正在安静地吃苹果。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能看清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2.
"为什么不早说?"我把病历摔在床头柜上。
苹果块停在沈念嘴边。他慢慢放下叉子:"说了......你就会爱我吗?"
我哑口无言。
3.
出院时,沈念执意要自己走。
他扶着墙,一步一停,喘得像个破旧的风箱。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颈突出的脊椎骨,突然想起昨晚摸到的肋骨——一根根硌得手疼。
"我背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我们俩都愣住了。
沈念摇摇头,眼睛却亮起来:"下次......等我更瘦一点的时候。"
4.
回家后,我发现书房被人动过。
抽屉里的相册摊在桌上,停在大学演讲那一页。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用红笔画了个小心心。
我猛然想起那个梦。
5.
深夜,我闯进主卧。
沈念吓得坐起来,睡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狰狞的手术疤痕。
"礼堂最后一排,"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你?"
他瞳孔骤缩。
6.
答案显而易见。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每年生日准时送达的匿名礼物,公司危机时神秘出现的投资人,还有结婚前夜放在门前的胃药。
"十年......"沈念声音发颤,"我喜欢你,整整十年。"
7.
我摔门而出。
开车在街上狂飙,最后停在江边。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沈念。
最新一条短信:[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粥在锅里,记得喝。]
我狠狠捶向方向盘。
8.
凌晨回家时,沈念睡在沙发上。
他怀里抱着我的外套,像是抱着什么珍宝。茶几上摆着胃药和温水,下面压着纸条:[微波炉热三分钟。]
我蹲下来,第一次认真看他。
睫毛很长,鼻梁上有颗小痣,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就算睡着了也像在笑。
9.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沈念站在悬崖边,对我笑着说:"祁远,我要走啦。"
我拼命跑过去,却只抓住一把雪。
10.
惊醒时,发现自己站在沈念床前。
他的手露在被子外,无名指上的婚戒大了一圈,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我轻轻握住那只手,直到天亮。
---
高烧
---
1.
凌晨三点,我被电话吵醒。
医院护士机械的声音传来:"沈念家属?病人高烧40度,需要立即......"
我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
2.
病房里,沈念在输液,整个人陷在白色被单里几乎看不见。护士说他是肺炎引发的心衰,说着递给我一叠缴费单。
我盯着账单上"病危"两个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3.
"祁...远?"
沈念醒了,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惊讶。他想撑起身子,却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我下意识去扶,他触电般缩回手:"对不起...弄湿你袖子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担心我的西装?
4.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他免疫系统已经崩溃,这次很危险。"
"能治好吗?"
医生奇怪地看我一眼:"祁先生,您太太的病从开始就是绝症。"
太太。这个词刺得我心口一疼。
5.
回到病房,沈念正艰难地够掉在地上的药瓶。
我抢先捡起来,发现是强效止痛药,用量栏被修改过——他故意少吃了三分之二的剂量。
"疼为什么不吃药?"
他低头玩手指:"吃多了...会睡着...就看不到你了......"
6.
那晚我睡在病房沙发上。
半夜被啜泣声惊醒,看见沈念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出声。
我冲过去掀开被子——他胸口一片青紫,自己掐出来的。
"太疼了......"他满脸是泪,"对不起...吵醒你了......"
7.
天亮时,高烧终于退了。
沈念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手里还攥着我的领带。护士来换药时小声说:"昨晚您睡着后,他盯着您看了好久......"
我看向窗外,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8.
出院那天,沈念小心翼翼地问:"能...能去趟超市吗?"
他在生鲜区挑了很久,选了最贵的牛排。结账时我才发现,今天是我生日。
9.
厨房传来焦糊味。
沈念手忙脚乱地抢救煎糊的牛排,额头上一层细汗。他心脏不好不能久站,却固执地要亲手做这顿饭。
我突然走过去关掉火:"出去吃。"
他眼睛一下子暗了:"我搞砸了......"
"不是,"我扯松领带,"...我怕你累着。"
10.
那晚我第一次吃光他夹来的菜。
他笑得眼睛弯弯,却在低头时咳了满手血。我装作没看见,只是递过去的手帕抖得不像话。
---
偷窥
---
1.
我开始不自觉观察沈念。
他在花园看书时,阳光会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喝药时总是先深吸一口气,像小孩害怕打针;他半夜疼醒时会咬着枕头小声数数,数到一百就不哭了。
这些细节像毒瘾,越注意越无法自拔。
2.
今天林妍来公司找我。
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搭在我肩上:"祁总,那个病秧子还没死啊?"
我突然反胃,让保安把她扔了出去。
3.
回家路上,我鬼使神差去了药店。
导购员热情推荐护心补品,我买了最贵的那种。结账时看到柜台旁的软糖,想起沈念吃药后总要含一颗。
"这个也要。"
4.
沈念看到补品时愣住了。
"给...我的?"
我粗暴地拆开包装:"爱吃不吃。"
他抱着盒子笑得像个傻子,当晚就把补品整齐码进药柜,还拍了张照片。
5.
半夜我路过主卧,听见他在打电话:
"医生,如果做心脏移植...能活多久?"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念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五年...够啦,谢谢您!"
我攥紧门把手,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6.
第二天,我去了趟医院。
抽血时护士问:"您是患者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说不出"丈夫"这个词。
"......家属。"
7.
配型结果出来了:不匹配。
医生安慰我:"亲属匹配概率本来就低......"
我摔了报告单:"那就全国找!全世界找!"
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8.
回家时,沈念正在整理我的衬衫。
他踮脚够衣架的样子摇摇欲坠,我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吓得一颤,转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亮了:"你回来啦......"
这个笑容太刺眼,我猛地吻住他。
9.
他嘴唇很凉,带着药味的苦。
当我松开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抓着我衣袖:"为...为什么......"
"闭嘴。"我又吻上去,"不许问。"
10.
那晚我睡在主卧。
沈念缩在床角不敢动,呼吸轻得像猫。半夜我把他捞进怀里,摸到一手骨头。
他在梦里小声呓语:"祁远...别讨厌我......"
我抱得更紧,直到天亮。
---
急诊
---
1.
电话响起时,我正在开会。
"沈先生晕倒在超市......"
我冲出会议室,闯了七个红灯。赶到医院时,看见沈念躺在急诊床上,手腕连着心电监护,胸前贴满电极片。
那曲线微弱得几乎是一条直线。
2.
"突发室颤,抢救及时。"医生递来病危通知,"需要签......"
我直接撕了通知书:"救他!多少钱都行!"
医生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祁先生,钱买不来命。"
3.
透过ICU玻璃,我看到沈念身上插满管子。
护士正在抽动脉血,他疼得皱眉,却还对我做口型:对...不...起...
我一拳砸在墙上。
4.
翻他手机找医保卡时,发现相册全是我的照片。
睡着的,看报纸的,甚至只是背影。最近一张是昨天,我在阳台抽烟,他配文:[今天祁远回家了,开心。]
日期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5.
医生允许探视时,沈念第一句话是:"公司...没事吧?"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这个?
"闭嘴。"我握住他冰凉的手,"省点力气。"
他乖乖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像要把我刻进瞳孔里。
6.
那晚我睡在ICU外长椅上。
梦见沈念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对我伸出手:"祁远,跟我玩好不好?"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7.
转普通病房那天,沈念偷偷拔了输液针。
护士尖叫着冲进来时,他正艰难地够地上的笔记本:"要...要记下来......"
我捡起本子,最新一页写着:[祁远为我哭了,心疼但开心。]
字迹歪歪扭扭,还有点滴晕开的痕迹。
8.
出院时,我在停车场撞见抽血的护士。
"您这周第三次了,"她叹气,"献血间隔太短会......"
看到我,她立刻闭嘴走开。
沈念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没事。"我把他抱上车,"回家。"
9.
回家路上,沈念睡着了。
他头靠着车窗,阳光透过睫毛投下细碎阴影。我轻轻把他的脑袋拨到肩上,他无意识蹭了蹭,像只小猫。
导航突然提示:"前方持续直行,余生道路。"
10.
那天起,我书房的抽屉里多了一份器官捐献协议。
受益人:沈念。
签字笔迹力透纸背。
---
血迹
---
1.
林妍闯进家门时,我正在给沈念熬粥。
她甩出一张孕检报告:"我怀了你的孩子!"
沈念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褐色药汁溅满裤脚。他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割出血也浑然不觉。
"恭喜。"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要...要办婚礼吗?"
2.
我盯着沈念流血的手指,突然暴怒:"假的!"
林妍尖叫着扑向沈念:"都是你这个病痨鬼!"
寒光闪过——她掏出了水果刀。
3.
时间仿佛静止。
我看到刀锋划破沈念的手臂,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滴落。他却不躲不闪,只是呆呆看着血珠,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念!!"
我冲过去时,他已经软软倒下去。
4.
急诊室里,医生掀开沈念的衣服。
那具身体瘦得可怕,胸口手术疤像条蜈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最刺眼的是左腕——几道淡色旧疤,明显是自杀痕迹。
"病人有严重抑郁史,"医生皱眉,"家属不知道吗?"
我如遭雷击。
5.
沈念醒来时,第一反应是摸左手腕。
发现纱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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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慌地看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以前......"
"什么时候?"我声音嘶哑。
他低下头:"...你带第一个人回家那天。"
6.
我摔了病房的花瓶。
碎片溅到病床上,沈念下意识用身体护住我。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我——他快死了还在保护我。
"为什么不说?!"我揪住他衣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说什么呢...说我爱你爱到要死了吗?"
7.
那晚我跪在医生办公室:"用我的心脏。"
"配型不成功......"
"那就把我的血全换给他!骨头拆了也行!"
老医生摘下眼镜:"祁先生,医学不是童话。"
8.
回到病房,沈念正在写东西。
看到我,他慌忙合上本子。我抢过来一看,是封信:[给祁远的第一百封信:今天你为我哭了,我好心疼......]
后面被泪水晕开,字迹模糊。
9.
我掀开被子躺上去,把他冰凉的脚捂在怀里。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你...你不嫌我脏吗?"
这句话彻底撕裂了我。
我吻着他手腕的疤,尝到血腥和泪水的咸:"脏的是我。"
10.
天亮时,沈念睡着了。
我轻轻抽出他攥着的衣角,在晨光中凝视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却第一次真正看清。
---
体温
---
1.
我开始睡在主卧。
不是床上,而是在床边放了张躺椅。沈念每晚要吃三次止痛药,我怕他半夜疼醒没人知道。
有天深夜,我发现他在偷偷数药。
"够撑到手术了......"他小声嘀咕,把药片分成两堆。
2.
医生给的生存概率只有30%。
我砸了办公室,却听见沈念在走廊轻声问:"如果放弃手术...能活多久?"
"三个月。"医生回答。
沈念点点头:"够了。"
我冲进去揪住他衣领:"你他妈敢放弃试试!"
他仰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祁远,你在乎吗?"
3.
那晚我做了个噩梦。
梦见沈念躺在手术台上,胸腔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你把我的心弄丢了。"他说。
惊醒时,发现沈念正艰难地伸手想给我盖毯子。
4.
我开始学着做饭。
第一次煎蛋就糊了锅,沈念却吃得干干净净。他嘴角沾着焦黑的蛋渣,笑着说:"好吃。"
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残渣,突然哽咽:"骗子。"
5.
沈念的咳血越来越频繁。
有天清晨,我发现他趴在马桶边吐血,白色瓷砖上溅满鲜红。他想藏,却已经没力气站起来。
我抱起他时,他小声说:"脏......"
"闭嘴。"我把他搂得更紧,"再说话亲你了。"
6.
手术前一周,沈念突然精神很好。
他拉着我去阳台看新买的摇椅:"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这里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透明的脸上,我喉咙发紧:"嗯。"
我们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7.
手术同意书签字的瞬间,钢笔划破了纸张。
沈念轻轻握住我的手:"别怕。"
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8.
最后一晚,沈念发着高烧给我写信。
我假装睡着,听见他边写边哭。凌晨三点,他爬下床,把信藏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他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吻了我的手。
9.
送他去手术室的路上,他一直看着我笑。
"祁远,"进门前他突然说,"其实那天在礼堂...你对我笑过的。"
我红着眼睛摇头:"没有。"
"有的。"他固执地说,"在我梦里。"
10.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我终于跪在了地上。
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祈祷:
"把我的命给他......"
---
手术灯
---
1.
手术进行了八小时。
我在等候室砸了三台咖啡机,最后被保安按住。墙上"肃静"的牌子摇摇欲坠,像我的心跳。
2.
中途有护士冲出来要血。
我卷起袖子时,她摇头:"要O型阴性,库存不够了。"
我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这三个月的频繁献血,原来都是徒劳。
3.
林修带来了沈念的日记本。
最新一页写着:[如果手术失败,请把我的心跳录音交给祁远。]
下面粘着个小录音笔。
我死死攥着它,直到掌心出血。
4.
医生第三次出来时,白大褂上全是血。
"心脏停跳两次......"
我抓住他衣领:"救他!用我的心脏!现在挖出来!"
护士给我打了镇静剂。
5.
朦胧中,我看见十八岁的沈念。
他躲在礼堂最后一排,偷偷给我拍照。我走过去问他是哪个系的,他红着脸跑开,差点摔了一跤。
原来我真的见过他。
6.
醒来时,手术灯还亮着。
林修说我又哭又闹,打了三针才安静下来。我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突然不敢按下播放键。
7.
灯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扶着墙站起来,双腿抖得不像自己的。
"对不起......"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8.
他们不让我看遗体。
"太惨烈了......"护士哭着说,"他一直撑着等您来......"
我踹开手术室的门,看见白布下隆起的轮廓。
那么小的一团,还不如我怀里的枕头大。
9.
掀开白布的瞬间,我吐了出来。
沈念的胸口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和梦里一模一样。
"心呢?!"我疯了一样质问医生,"他的心呢?!"
"按患者生前意愿......"医生递来一份文件,"捐给了一位先天性心脏病患儿。"
10.
葬礼那天,我抱着骨灰盒睡了一夜。
录音笔循环播放着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在说,爱你、爱你、爱你。
---
白头
---
1.
沈念走后第三十二天,我收到了他的信。
365封,整整齐齐码在纸箱里。最上面那封贴着便签:[每天拆一封,别贪心。]
我一天拆光了所有。
2.
第42封信:[今天你带林妍回家了,我躲在浴室割腕,最后还是包扎起来了。因为想到明天还能见到你。]
第179封信:[咳血越来越严重,要是死在床上会弄脏床单,还是浴室好。]
最后一封:[祁远,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骗你结了婚。]
3.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躺在主卧,闻着枕头残留的药香。有天半夜,我在镜子里看到沈念站在身后。
转头时,只有月光静静洒在地上。
4.
春天来了,阳台的摇椅积了灰。
我每天擦一遍,然后坐在上面看日落。沈念说过,黄昏时这里能看到最漂亮的晚霞。
他骗人。我看到的全是灰色。
5.
整理遗物时,在书柜后发现个小铁盒。
里面装着我的旧照片,演讲比赛的奖状,甚至是我随手扔掉的咖啡杯。每件物品都贴着便签,记录着收集的日期。
最早的一张是我大一时的课表,背面写着:[今天又见到祁远了,开心。]
日期是我们相遇的前三年。
6.
我渐渐忘了沈念的样子。
某天清晨,我惊恐地发现已经记不清他睫毛的弧度。翻遍全家才在抽屉底找到一张拍立得——他站在厨房对我笑,背后是煎糊的鸡蛋。
照片背面写着:[给祁远的第一顿饭,失败啦。]
7.
沈念走后第一年,我去了他常去的教堂。
神父递给我一个信封:"沈先生留给您的。"
里面是两张去冰岛的机票,日期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听说那里能看到极光,想和你一起看。]
8.
我独自去了冰岛。
极光出现那晚,导游说对着绿光许愿很灵验。
我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把沈念还给我......"
风雪吞没了乞求。
9.
三十二年后,我在摇椅上闭上了眼睛。
怀里抱着沈念的骨灰盒和那本《365件小事》。
恍惚间,看见十八岁的他站在阳光下对我伸出手:
"祁远,跟我玩好不好?"
10.
葬礼很热闹。
人们说祁总裁一生未婚,与骨灰盒同眠,真是怪人。
没人知道,我们终于白头偕老。
---
[全文完]
101.许青野视角(正文)
清晨六点半的薄光,像一层磨砂玻璃,朦朦胧胧地罩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上。走廊尽头,高二(三)班的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灯——那是值日生该在的位置。今天,轮到我。
我放下扫帚,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落向靠窗第三排的那个座位。周叙白的座位。
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一本摊开的《百年孤独》,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他偶尔思考时无意识捻动的手指。我走过去,指尖在距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悬停,最终只是拿起一旁的抹布,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拭着他座位周围的地板。木头的纹理在湿布下变得清晰,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帆布鞋底踩在上面的轻微声响。一种隐秘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心脏,带来微弱的窒息感。
擦到他的桌腿时,我顿住了。桌腿内侧,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干涸的蓝色墨迹。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概是他某次不小心甩上去的。昨天还没有。我的心跳,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属于他的“痕迹”而漏跳了一拍。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里,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打扫完教室,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堂了许多。人声渐渐从校门口涌入。我站在窗边,假装整理窗帘,目光却像雷达一样,牢牢锁定了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
他来了。
周叙白总是踩着一个很准的点,不早不晚。清晨的阳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了一层金边,书包随意地挎在一边肩膀,和身边几个同样耀眼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死寂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苦涩的涟漪。真好看。好看到每一次看见,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我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墙的角落。一个完美的、能将他背影尽收眼底,却又足够隐蔽的位置。
他走进教室,带着一股清冽的、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那气息瞬间压过了粉笔灰和书本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我的感官。他径直走向他的座位,放下书包,拿起那本《百年孤独》,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阳光正好落在他翻书的手上,指节分明,干净得像玉。
“许青野,”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不低,像溪流敲击在鹅卵石上。
我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在叫我?他注意到我了?
“嗯?” 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清透的、带着点询问意味的眼睛里。只是这样短暂的对视,就足以让我血液逆流,脸颊发烫。
“黑板旁边贴的课表,是不是贴错了?今天第二节应该是物理吧?” 他指了指前面,语气很自然,是那种对普通同学说话的口吻,带着点不经意的友好。
“啊?”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课表。我的全部感官都用来抵抗他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力。“我……我去看看。”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讲台边。课表贴得端端正正,物理课赫然在第二节。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他只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反应过度。
“没……没贴错,是物理。” 我低着头走回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谢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蜻蜓点水,很快又投入了书页中。
一句“谢了”。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像投入我贫瘠心田里唯一的甘霖,足以让我反复咀嚼一整天。我坐回座位,指尖冰凉,但心底却因为这两个字,悄然滋生出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暖意。看,他跟我说“谢了”。他记得我的名字。
一整天的课,我的目光像黏在了他的背影上。看他微微歪头听讲时露出的颈侧线条;看他偶尔抬手揉揉眉心时,指腹按下的浅浅红痕;看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时,微微颤动的肩胛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被放慢的镜头,一帧帧刻进我的视网膜,再沉入心底最深的角落,成为我独自品味的、苦涩的蜜糖。
午休。食堂喧嚣得像沸腾的锅。我端着简单的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地搜寻。很快,我看到了他。他和几个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笑声爽朗。那是一个我无法融入、也不敢靠近的世界。
我默默地坐在离他们几排远的一个角落,食不知味地吞咽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他正笑着接过旁边一个男生递过去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指尖泛白。一种名为“羡慕”的毒液,缓慢地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羡慕那个能和他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人,羡慕那个能随意给他递饮料的人……羡慕所有能理所当然靠近他光芒的人。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涌向了篮球场。周叙白也在其中。他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动作流畅地运球、跳跃、投篮。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阳光下,他整个人像在发光,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我躲在操场边缘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贪婪地看着。每一次他进球,周围爆发出欢呼,我的心也跟着雀跃,却又被更深的酸楚淹没。我只能这样,躲在阴影里,像窥探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
“喂,许青野!” 班上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抱着几瓶水跑过来,塞给我一瓶,“帮个忙,把这些水拿过去给他们分分,我再去买点。”
我像被烫到一样接过那几瓶冰凉的水。其中一瓶,无糖的乌龙茶。我知道,那是周叙白常喝的牌子。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仿佛能触碰到他指尖的温度。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像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一步步走向那片喧嚣的中心。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离得近了,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更加清晰,让我头晕目眩。
“水……水来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谢啦!” “辛苦辛苦!” 其他人纷纷接过。轮到周叙白时,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笑着喘气,额角的汗水滑落。他随意地抬手抹了一把,目光转向我。
我几乎是颤抖着,将那瓶乌龙茶递过去。
“给……你的。”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哦?乌龙茶,谢了。”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露出一个比课堂上更真切的笑容,汗水浸润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接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背直窜到心脏,然后炸开一片空白。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片被“灼伤”的皮肤上。滚烫。残留着他汗水的湿意和他手指的温度。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再次滚动。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领口。而我,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触感像烙印一样清晰。
“许青野?”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呆滞,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啊!没……没事!” 我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席卷了我。我像个最拙劣的小偷,偷窃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却差点暴露了自己肮脏的心思。
“我……我去还空瓶!”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地上几个空瓶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垃圾桶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背后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手背上那一点挥之不去的、滚烫的触感,和那句带着汗意的“谢了”。
放学铃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我照例磨蹭到最后,等着他先走。他收拾好书包,和几个朋友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将他空荡荡的座位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我慢慢走过去,再次站在他的座位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我的目光落在那个空掉的乌龙茶瓶子上——它被随意地丢在他的桌肚里。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将它拿了出来。瓶身冰凉,上面还沾着一点他留下的汗渍。我紧紧地攥着它,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冷却我掌心滚烫的羞耻和一种扭曲的满足。这是我今天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与他有关的东西。一个垃圾。
我把它小心地塞进自己书包最里层的隔袋,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回到家,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我瘫坐在书桌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书包里的那个空瓶子,像一个沉甸甸的铅块,压在心上。
我拿出那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天气,还有关于他的,一切细枝末节。
“2019年10月19日,晴。他今天穿了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上课时,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像蝴蝶的翅膀。*”
“*X月X日,阴。他好像有点感冒,声音有点哑。课间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希望他快点好。*”
“2019年10月20日,雨。他撑着黑色的伞走过水洼,裤脚溅上了一点泥。还是很好看。*”
无数个日夜积累下来的、琐碎到卑微的记录,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宝藏。
今天,新的一页。我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颤抖着。手背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最终,我重重地写下一行字,墨水几乎要洇透纸背:
“2019年10月22日,晴。体育课。他碰到了我的手。一秒。不,也许只有零点五秒。他的手,有汗,很热。乌龙茶瓶子,我捡回来了。我像个变态。可是……‘谢了’。他对我说了‘谢了’。”
写完,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将我淹没。我合上笔记本,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周叙白……”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滚过,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无法言说的渴望。
光就在那里,明亮,温暖,触手可及。可我只是一粒岸边的沙,注定只能仰望,被照亮,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每一次他无意投来的目光,每一次他说出的只言片语,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穿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尖锐而隐秘的痛楚。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毒藤,缠绕着我的每一次呼吸。它如此清晰,又如此荒谬。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我终于允许自己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夜,深了。窗外只有零星的灯火。我蜷缩在椅子上,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空掉的乌龙茶瓶子。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点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一瞬间的触碰,并非转瞬即逝的幻觉。
光熄灭了。黑暗吞噬了一切。连同我那些卑微的、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妄想,一起沉入了无边的寂静。
心照不宣的凌迟
那个乌龙茶的空瓶子,像个冰冷的图腾,躺在书包最深的角落。它残留的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塑料的硬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关于“触碰”的羞耻记忆。日子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中滑过。我依旧是那个角落里的影子,周叙白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岛屿。只是,每一次看向他背影的目光,都多了一层更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贪婪。
那本日记,成了我唯一的宣泄口。字迹越来越潦草,情绪却越来越浓稠。我开始记录更多关于他的细节,甚至是他和别人说话时的神态,他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像一个贪婪的守财奴,拼命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碎片,明知这些碎片最终只会将我割得遍体鳞伤。
“2019年10月23日,多云。他和隔壁班的体委在走廊聊天,笑得很开心。体委拍了他的肩膀。他没有任何躲闪。为什么……我不行?”
“2019年10月24日,小雨。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一直皱着眉。想问,不敢。连递张纸巾都怕唐突。”
图书馆,是我除了教室外最常待的地方。这里安静,人少,更重要的是,周叙白偶尔也会来。他通常坐在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专注地看书或做题。而我,习惯性地蜷缩在靠里书架最深、最不起眼的角落,捧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目光却透过书架的缝隙,贪婪地、长久地偷望着他。
阳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下巴,思考时会微微抿唇。这些细微的动作,隔着书架的距离,像一场无声的默剧,在我心底反复上演,带来隐秘而尖锐的快感与痛苦。
今天,他又来了。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我像往常一样,抱着几本刚从书架上取下的、根本没心思看的书,准备回到我的“巢穴”。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隐秘的渴望。那积攒了三年、几乎要将我撑破的勇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冲撞。无数次在日记里、在深夜的辗转反侧中练习过的话语,此刻清晰地涌上喉头。
“周叙白,我……” 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说出这几个字时,声音会抖成什么样子。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他会怎么看我?惊讶?疑惑?还是……厌恶?
光是想象他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种反应,都让我手脚冰凉,呼吸困难。可是,那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羞耻。哪怕只是告诉他,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有一个叫许青野的人,曾经这样卑微又炽热地喜欢过他。不求回应,只求……不枉我这一场兵荒马乱的青春。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脊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点疼痛却奇异地给了我一丝支撑的力气。就是现在。绕过前面这排书架,走到他面前。把书放下,然后……说出来。
我迈开脚步,像走向审判台的囚徒。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狂乱的心跳上。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距离那排书架还有几步之遥。我的视线甚至已经能捕捉到透过书架缝隙落在地板上的、属于他的那一片光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撒娇的柔软腔调,轻轻响起:
“叙白……”
我的脚步,像被瞬间冻结在原地。血液似乎也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那不是周叙白的声音。
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上我的心脏,狠狠收紧。
我几乎是本能地、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猛地闪身躲进了旁边两排书架形成的、更深更暗的狭窄缝隙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落满灰尘的书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撞击,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视线,透过书与书之间狭窄的缝隙,艰难地投射出去。
光斑所在的地方。
周叙白站在那里。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身形纤细的男生。许青野认得他,林星望,隔壁班的,成绩很好,人也温和漂亮,像一颗精心打磨过的珍珠。
此刻,林星望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脸颊上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圈微红,像受惊的小鹿。他的手指,轻轻地、带着无限依赖地,揪着周叙白衣袖的一角。
而周叙白……周叙白的表情,是许青野从未见过的。
那是一种近乎心疼的温柔。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清冷眉眼,此刻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林星望,眼神里的关切和怜惜浓得化不开。那目光,像一张温暖的网,将林星望整个笼罩其中。
然后,许青野看到了让他灵魂瞬间碎裂的一幕。
周叙白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拂开了林星望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接着,他微微倾身,低下头。
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珍重地落在了林星望光洁的额头上。
时间,在那一刹那彻底静止了。
我的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炸弹。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都被瞬间抽离。只剩下眼前那残酷得如同慢镜头般的一幕,被无限放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进他的视网膜,然后穿透眼球,直捣心脏!
轰——!!!
脑海中一片震耳欲聋的空白。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裹挟着尖锐的碎片,疯狂地席卷而来。那些碎片,是他小心翼翼收集了三年的、关于周叙白的每一个瞬间:他阳光下笑着的侧脸,他打球时飞扬的发梢,他接过乌龙茶时指尖的温度,他对自己说“谢了”时那浅淡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这个吻,被周叙白看向林星望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击得粉碎!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温柔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这样心疼一个人,这样珍重地亲吻一个人。
原来……那个在阳光下、在人群中光芒万丈的周叙白,他的光芒,他的温柔,他的一切,从来都只为一个人倾泻。
林星望。
那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许青野的脑海。痛得他浑身痉挛,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地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绝望的呜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绞痛。恶心感汹涌而上。他猛地捂住嘴,身体因为强忍呕吐而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书架似乎在旋转。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那积攒了三年、几乎要压垮他的勇气,在此刻变成了最可笑、最讽刺的笑话。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脆弱不堪的沙堡,被一个无情的浪头拍得粉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像个跳梁小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怀揣着自以为是的深情,却连靠近舞台的资格都没有,就目睹了主角真正的幸福。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地撕裂、掏空,再粗暴地塞进冰冷的、粗糙的砂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
书架外,传来林星望带着鼻音的低语:“……谢谢你,叙白。”
“没事了。” 周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是许青野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语调,“走吧,送你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图书馆的静谧里。
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却只剩下死寂。
许青野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缓慢地从那个阴暗的缝隙里滑落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的书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毫无知觉。
图书馆顶灯惨白的光线,冰冷地打在他身上。他蜷缩在书架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在垃圾堆旁的、肮脏的破布娃娃。脸颊冰凉一片,他伸手一摸,满手湿冷。
什么时候……哭的?
他不知道。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着,仿佛没有尽头。不是因为悲伤,那是一种更深、更绝望的东西。是信仰崩塌后的灰烬,是希望彻底湮灭后的虚无,是灵魂被彻底碾碎后流出的、冰冷的残渣。
他死死地盯着散落在地上的、其中一本书的封面。那鲜艳的色彩和图案,此刻在他模糊的泪眼里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六个字,像淬了剧毒的诅咒,在此刻清晰地、带着血淋淋的回音,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反复回荡。
在一起?
和谁?
周叙白?
呵……呵呵……
许青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破碎的、类似呜咽又类似冷笑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充满了无尽的荒诞和自我厌弃。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冰冷僵硬的双手,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冰凉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掌心下,是滚烫的、因为极致的羞耻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孔。
他想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上演的可悲独角戏。可嘴角刚扯动一下,涌出来的却是更汹涌、更绝望的泪水。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因为中午几乎没吃什么,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冰冷的绝望。喉咙被灼烧得生疼。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偶尔有人走过,投来疑惑或同情的目光。但他感觉不到了。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以及那反复回荡的、将他凌迟处死的画面——他低头,温柔地吻上林星望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许青野才像一具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他看也没看散落一地的书,只是机械地、踉跄地转过身,像逃离地狱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图书馆。
外面,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那刺目的红色,像极了从他心口汩汩涌出的血。风很大,吹在湿冷的脸上,像刀子刮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冰冷空旷的家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空洞得吓人。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虚假的光线。
他没有开灯。任由浓稠的黑暗将自己吞噬。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最终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书包从肩上滑落,那个乌龙茶的空瓶子滚了出来,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也没看它一眼。
黑暗中,他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灭顶的绝望和羞耻。
“周叙白……” 这个名字再次在黑暗中无声地滚过唇齿,却不再是带着苦涩的甜蜜,而是淬满了剧毒的绝望和……恨?不,他甚至没有资格恨。只有无边无际的、灭顶的自我厌弃。
“林星望……”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心上。那个被温柔对待的身影,那个拥有他梦寐以求一切的人。
他算什么?他许青野算什么?
一粒沙。一粒自以为能靠近光、最终却被那光芒彻底灼伤、碾碎的沙。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别人幸福的、彻头彻尾的变态和笑话。
黑暗中,他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周叙白?
呵……
他终于忍不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鸣。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深处被撕裂般的灼痛。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从未得到。
而是让你以为近在咫尺,让你生出卑微的奢望,再当着你的面,亲手将那幻梦彻底碾碎,连一丝尘埃都不留。
让你看清自己,究竟有多渺小,多可笑,多……不值一提。
图书馆后巷那无声的一幕,成了钉死在他灵魂上的耻辱柱。
余生漫长,这心照不宣的凌迟,才刚刚开始。
溃烂的伤口
我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那个陌生的人。
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被人狠狠揍过两拳。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丛枯死的杂草。我伸手碰了碰镜面,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和里面那个影子指尖相触。
真恶心。
我猛地一拳砸向镜子,玻璃“哗啦”一声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割裂了我的倒影。鲜血从指关节渗出,顺着裂纹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疼。
但比起心脏那种钝刀割肉般的疼,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我盯着那些血,忽然笑了。
原来我还活着啊。
原来……还是会疼的。
那天之后,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依旧去学校,依旧坐在教室的角落,依旧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我再也不敢看周叙白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每次视线不小心扫到他,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我几乎窒息。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像是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我甚至不敢从他的座位旁边经过。
我怕闻到那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我怕自己会像条狗一样,可耻地、贪婪地多吸一口气。
更怕……看到他看林星望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温柔得像是能溺死人,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那是他从未给过我的东西。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碎掉的镜子。玻璃渣刺进指腹,血珠渗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后巷,周叙白低头吻林星望额头的画面。
林星望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周叙白的唇贴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周叙白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而我躲在书架后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真可笑啊。
我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把温柔给了别人。
而我连站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夜晚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像一把刀,把房间劈成两半。
我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我只知道,心脏那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我浑身发抖。
“周叙白……”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诅咒。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可这三个字还是像毒药一样,渗进血液里,腐蚀着每一寸神经。
我想恨他。
可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次日·学校
课间,我趴在桌子上装睡。
耳边是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哎,你们看到没?周叙白今天又给林星望带早餐了!”
“看到了看到了!还是那家超难排队的包子铺!”
“啧啧,周大学霸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他俩肯定在一起了吧?你看周叙白看林星望的眼神,啧啧啧……”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疼。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忍住不抬头,不看向那个方向,不去确认她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不想知道周叙白对林星望有多好。
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放学后
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像是某种温柔的假象。
我走到周叙白的座位前,停下。
他的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本摊开的习题册,字迹工整漂亮。我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残留的温度。
忽然,我的视线落在桌角——那里刻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LXW?ZSB”
林星望。周叙白。
一颗小小的爱心,把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
回家路上
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真没出息啊,许青野。
明明早就知道不可能,明明早就该放弃的。
可为什么……
还是会疼呢?
腐烂的创口
我蜷在浴室地砖上,手腕搭着湿冷的浴缸边缘。血混着水珠往下淌,在瓷砖缝里积成粘稠的暗红色。刀片还捏在指间,金属边缘的反光刺得眼睛发痛。
真奇怪,割下去的时候没觉得疼。
现在却像被火烧着,一跳一跳地灼进骨头里。
凌晨三点
我盯着天花板裂缝。月光把血迹照成发亮的漆黑色。
疼。
疼得睡不着。
每一次心跳都扯着腕上的伤口,像有锈钉子往肉里拧。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班级群的消息弹出来,有人发了张模糊的偷拍照。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周叙白的外套披在林星望肩上。他低头凑在林星望耳边说话,侧脸线条温柔得能杀人。
我猛地把手机砸向墙壁。
塑料外壳炸开的脆响里,黑暗重新吞没房间。
可那画面钉死在视网膜上——周叙白的手指插在林星望发间,指尖缠着一缕柔软的黑发。
那是他碰过我的地方。
体育课后递乌龙茶时,他蹭过我手背的指关节。
我发疯似的用受伤的手腕去磨粗糙的水泥墙。
新绽开的皮肉火辣辣地烧起来。
疼才好。
疼才能盖住心口那个腐烂的空洞。
清晨
校服袖口磨着伤口,每走一步都像被钢丝刷刮骨。
教室后门站着几个人。周叙白背对我,正把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林星望。草莓味的,纸盒上印着傻气的粉色奶牛。
“小心烫。”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笑。
林星望耳尖泛红,低头咬住吸管时,嘴唇蹭过周叙白来不及收回的指尖。
我撞开桌椅冲向后排垃圾桶。
酸腐的胃液混着胆汁涌上喉咙,吐出来的只有黄绿色的苦水。冷汗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像层冰冷的尸衣。
“许青野?”周叙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死死抠着垃圾桶边缘,指甲在塑料盖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脸色这么差,发烧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贴上我的额头。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浑身一颤。
时间骤然凝固。
血液冲上耳膜轰轰作响。
他指尖残留着林星望嘴唇的触感,现在却贴在我的皮肤上。
恶心。
太恶心了。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
力道太大,袖口蹭上去,露出底下渗血的纱布。
空气瞬间死寂。
周叙白的视线钉在我手腕上,瞳孔缩得极紧。
他嘴唇动了动,那个口型像在说“你……”
“别碰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撞开他冲出门,走廊的风灌进喉咙像吞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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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
我瘫坐在水泥地上,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边缘翻着惨白的肉,深处凝着黑红的痂。
真丑。
像我的人生一样破烂不堪。
我从书包夹层摸出半包烟。最便宜的红梅,烟盒被血染脏了一角。
打火机咔哒响了七八次才燃起火苗。
第一口烟呛进肺里,咳得眼前发黑,手腕的伤疤跟着咳嗽的节奏裂开,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仓鼠。
有次它卡在跑轮里,腿骨折了,露出一点白森森的骨头茬。我哭着想给它包扎,它却拖着断腿拼命往角落钻,黑眼睛湿漉漉地缩成两个点。
我现在就是那只仓鼠。
躲在肮脏的阴影里舔伤口,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放学
车棚角落积着昨夜的雨水。
我蹲在阴影里等周叙白离开。
他们并肩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林星望围巾散了,周叙白很自然地停下来替他系。米白色羊绒围巾绕了两圈,尾端塞进林星望外套领口时,指尖蹭过他锁骨处的皮肤。
林星望仰着脸笑,睫毛上沾着路灯暖黄的光晕。
周叙白忽然低头,吻落在他带笑的眼角。
我低头啃咬手腕的纱布。
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在口腔里漫开。
新长的肉芽被牙齿撕开,铁锈味的暖流涌进喉管。
疼。
但比不过心口那把钝刀。
它正慢条斯理地旋拧着,把溃烂的创口搅成一团腐肉。
深夜
台灯的光晕下,我盯着拆开的纱布。
伤口边缘开始发黄,脓血黏着脏污的棉絮。
该换药了。
可我懒得动。
书桌抽屉深处锁着那本烧焦的日记。我撬开锁,把残破的纸页铺在灯下。焦黑的边缘卷曲着,像垂死的蝶翅。
2019牟11月6日阴
他打完球在喝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时汗珠滑进衣领。我想舔掉那颗汗。
2019年11月7日雨
他收作业碰到我指尖。回家后我把那只手泡在热水里,皮肤烫红了也没舍得洗。
真脏啊。
这些字像蛆虫在纸页上蠕动。
我点燃最后一页日记。
火舌卷过“周叙白”三个字,灰烬落在化脓的伤口上。
滋啦一声轻响。
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纸灰腾起,竟有种诡异的芬芳。
火苗舔上指尖时,手机屏幕亮了。
班级群的新照片弹出来——周叙白背着睡着的林星望,路灯把他们的影子融成完美的一团。
我笑着把燃烧的纸按进伤口。
皮肉灼烧的剧痛炸开时,终于盖过了心口永不止息的绞痛。
浓烟触发了火灾警报器。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里,我蜷缩在满地灰烬中大口喘气。
手腕的创口糊着焦黑的纸灰,脓血正从边缘慢慢渗出来。
真可惜。
烧得不够深。
要是能烧穿这身肮脏的皮囊就好了。
把里面腐烂的、发臭的、名叫许青野的东西……
烧得干干净净。
溺亡者的自白
我沉在水底已经三分钟了。
浴缸的水很凉,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我睁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光晕扭曲变形,耳边只有沉闷的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
真安静啊。
比教室里安静,比天台上安静,比那个装满周叙白笑声的世界安静多了。
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数着心跳,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突然被人拽着头发提出水面。
"你他妈疯了?!"
我剧烈咳嗽着,水从鼻腔和喉咙里呛出来,眼前一片模糊。有人用力拍打我的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内脏震碎。
视线终于聚焦,周叙白的脸近在咫尺。他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室友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浴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他抓着我的肩膀摇晃,"许青野,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笑。真的。
原来我那个几乎没说过话的室友,也会注意到我的异常。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在意我是死是活。
"洗澡啊。"我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吗?"
水珠顺着我的睫毛往下掉,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眼泪。周叙白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的手。"他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泡得发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丝在水里晕开,像红色的雾。
"不小心划的。"我说。
"不小心?"周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这些呢?"
他一把扯开我的衣领。锁骨和胸口上全是烟头烫伤的痕迹,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着。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
"为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为什么要问呢?为什么要现在才看见呢?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决定放弃一切的时候,突然出现,突然关心,突然...
"好玩啊。"我笑着说,"疼的时候,就想不到其他事情了。"
周叙白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撑着浴缸边缘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周叙白下意识伸手扶我,我躲开了。
"别碰我。"我说,"脏。"
这个字像一把刀,捅进我们之间的空气里。周叙白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去。
"去医院。"他说。
"不用。"
"许青野!"
"我说了不用!"我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周叙白愣住了。
对啊,你是我什么人呢?同学?朋友?还是那个...我偷偷喜欢了三年,却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人?
"至少..."他的声音低下去,"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伤口。"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人,可以温柔地给林星望系围巾,可以背着他走过长长的校园路,却只能对我露出这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周叙白,"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在图书馆后巷,是我先向你告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后来我明白了,"我继续说,"不会的。因为从头到尾,你眼里就没有过我。"
水珠从我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我盯着那滩水,想起那天在车棚看到的场景。周叙白低头吻林星望时,路灯的光也是这么映在地上的,温暖得像梦境。
而我站在阴影里,连踏进那片光亮的勇气都没有。
"许青野..."周叙白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走吧。"我打断他,"林星望该等急了。"
他站着没动。
"走啊!"我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杯砸过去,"滚!"
杯子在他脚边碎成无数片。周叙白终于动了,他转身离开浴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时,我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腕。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但我感觉不到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慢慢爬向那些玻璃碎片,捡起最锋利的一片。金属的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我这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玻璃划开皮肤的感觉很奇妙。先是凉,然后是热,最后才是疼。血涌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和之前的水混在一起。
红色和透明,多漂亮的颜色。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多好啊,七秒之后,所有的痛苦都会忘记。
如果我也是条鱼就好了。
七秒之后,我就能忘记周叙白看着林星望时的眼神。
七秒之后,我就能忘记他指尖的温度。
七秒之后...我就能忘记,自己曾经那么卑微地,爱过一个人。
血越流越多,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好像有人把我抱起来,好像...有眼泪滴在我脸上。
是幻觉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我哭呢?
清醒梦·溺亡于光
我沉在浴缸底,睁眼看着水面晃动的光斑。手腕上的血像稀释的墨汁,在冷水里晕开成柔软的红色烟雾。真安静啊,连心跳声都模糊了。
门被撞开的巨响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有人撕开水面,刺眼的光猛地扎进瞳孔。
"许青野——!"
周叙白的声音被水扭曲成怪异的调子。他把我拽出水面时,带起哗啦的水声。氧气呛进肺里,我蜷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血沫溅在瓷砖上,像凋零的梅花瓣。
"你疯了吗!"他跪在我面前,湿透的白衬衫黏在胸膛剧烈起伏。冰凉的指尖拂开我额前滴水的碎发,动作却顿住了——他看见了我锁骨上叠着烟疤的旧伤痕。
浴室顶灯的光晕在他头顶碎裂。我忽然笑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这次...没带林星望来?"
他瞳孔骤缩,像被烫到般收回手:"你在胡说什么?"
冷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我撑着浴缸边缘想站起来,被他一把按住。湿冷的掌心贴着我的肩膀,那温度让我想起图书馆后巷的黄昏——他沾着林星望泪水的手指,也是这样按着那个人的肩。
"别碰我。"我挥开他的手,指甲划过他手腕,"脏。"
这个字像淬毒的匕首。周叙白脸色瞬间惨白,喉结上下滚动:"跟我去医院。"
"去干什么?"我歪头看他,"看你怎么给林星望喂粥?还是看你们在急诊室接吻?"
"许青野!"他猛地攥住我受伤的手腕,纱布瞬间渗出血色,"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剧痛炸开的瞬间,我竟笑出声。多讽刺啊,他第一次主动碰我,是为了让我更疼。
"那该怎么说?"血顺着小臂滴进浴缸残余的水里,"恭喜你们终成眷属?"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指一根根松开。水珠顺着他颤抖的睫毛往下掉,分不清是浴缸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在图书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看见了是不是?"
心脏突然被无形的手攥紧。原来他知道。知道有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书架后,看着他如何温柔地吻别人的额头。
"看见什么?"我扶着墙壁站起来,湿透的裤脚黏在腿上,"看见你怎么哄他?还是看见他抓着你袖子哭?"我逼近一步,血迹斑驳的脚掌在瓷砖留下猩红脚印,"周叙白,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
"我在想..."我凑近他苍白的脸,呼吸喷在他颤抖的唇上,"要是那把美工刀再锋利点就好了。"
他瞳孔里映出我鬼魅般的笑:"这样就能割开喉咙,不用再看见你们。"
死寂在浴室蔓延。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水面:咚。咚。咚。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挤出声音,指尖掐进掌心,"星望他..."
"他抑郁症发作了是吗?"我笑着截断他的话,从浴缸边缘摸出半包泡烂的红梅烟,"他需要你抱他是吗?他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是吗?"烟盒在掌心捏成一团污糟的纸浆,"多可怜啊周叙白,全世界只有你能当救世主。"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那我呢?"我轻声问,血珠顺着指尖滴在他雪白的球鞋上,"我烂在这滩血水里的时候,你的救赎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让我沉溺三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我读不懂的痛苦。多可笑,明明被捅穿心脏的是我,他却露出中刀的表情。
"滚吧。"我转身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淡瓷砖上的血迹,"林星望该等急了。"
水流声中,我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余光瞥见他弯腰捡起什么——是我泡在水里的手机。屏幕碎裂的蛛网间,还定格着班级群那张偷拍照:周叙白背着熟睡的林星望,路灯把他们的影子融成完美的一团。
他指尖抚过屏幕裂痕,突然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你满意了?!"他红着眼睛抓住我肩膀嘶吼,"看到我这样你就...!"
尾音戛然而止。他看见我左手握着的刀片。银色金属抵在颈动脉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松手。"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当啷一声,刀片掉进积水里。我趁他失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出浴室,反锁上门。
"许青野!开门!"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你他妈把门打开!"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门板随着他的撞击剧烈震动,像濒死的心脏。手腕的伤口裂得更深了,血汩汩涌出,在积水里蜿蜒成诡谲的图案。
真暖和啊。原来血流干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撞击声突然停了。死寂中传来他嘶哑的哽咽:"算我求你...开门好不好..."
多可笑。这是他第一次求我,却是为了阻止我死。
我摸索着捡起浸血的刀片。金属凉意刺进指尖时,突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逆光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阳光给他睫毛镀上金边,我躲在教室最后一排,在作业本角落写下人生第一句痴心妄想——
想和你在一起
刀片割开皮肉时几乎没感觉到疼。温暖的液体漫过锁骨,像被人轻轻拥抱。门外传来他用身体撞门的闷响,还有变了调的哭喊,忽近忽远,像隔着一整个星系。
黑暗温柔地漫上来。最后的光影里,我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躲在梧桐树后,偷看篮球场上耀眼的少年。风吹落满树金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停在他汗湿的额发上。
真好啊。要是能永远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指尖触到泡烂的烟盒。我用尽最后力气抽出仅存的那支红梅,咬在齿间。打火机咔哒燃起的瞬间,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意识。
火光摇曳着,映亮满室血水。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可惜啊。
这次真的...等不到了。
殡仪馆的告别厅冷得像冰窖。周叙白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黑白照片里少年苍白的笑脸。
"抑郁症。"班主任红着眼睛对吊唁者解释,"多好的孩子啊..."
林星望把白菊放在棺木旁,转头看见周叙白腕上渗血的纱布。"哥..."他担忧地去碰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
"别碰我。"周叙白的声音冻着冰碴。
葬礼结束时下起了雨。周叙白淋着雨走到焚化炉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迷你乌龙茶,轻轻放在即将推进炉子的棺木上。
铁门关闭的瞬间,他对着熊熊火光轻声说:
"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火舌卷过塑料瓶,腾起幽蓝的焰。
【正文完】
102.周叙白视角
图书馆的冷气冻得指节发僵。我盯着书架缝隙间那双眼睛——许青野又在偷看我。他总把自己塞进阴影里,像枚被遗忘的书签。
林星望的啜泣声拉回思绪。表弟的抑郁症诊断书在我口袋里发烫,他攥着我袖口的手指像濒死的藤蔓。“哥,我喘不过气...”他额头抵在我肩上发抖,洗发水甜腻的味道冲进鼻腔。我机械地拍他后背,目光却粘在三十度角方向:许青野正把脸埋进《百年孤独》的书页里,后颈棘突在灯光下弯成脆弱的弓。
真可笑。我背熟了他课表,算准他值日时间,今早特意把《百年孤独》摊在课桌显眼处。可他经过时只擦了地板,连我桌角的墨迹都不敢碰。
“哭出来就好。”我对林星望说,视线却掠过他头顶。许青野抱着书往这边挪,脚步虚浮得像踩棉花。他嘴唇无声开合,看口型在练习某个短句。心脏突然撞得肋骨生疼,我故意把林星望往怀里带了带。
他果然僵在原地。
书架缝隙透出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从脸颊褪尽。他踉跄后退时碰倒一摞书,巨响中我瞥见他左手紧攥着裤缝,指甲陷进布料绞出旋涡状的痕。
“我去借书。”我松开林星望追过去,却只抓住空气里残留的皂角味。那本《百年孤独》孤零零躺在地上,内页被撕掉一角——是我今早夹着乌龙茶价签的地方。
篮球场蒸腾着塑胶灼烧的气息。许青野又躲在梧桐树后,校服外套大得灌满风,整个人薄得像片影子。队友把矿泉水塞给我:“周哥,许青野盯你半天了。”
“少管闲事。”我仰头灌水,水流顺脖颈淌进衣领。余光里他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
故意投丢第三个球时,体委把整箱水塞给许青野:“帮忙发下!”他像捧炸弹似的僵在原地,盯着那瓶无糖乌龙茶指尖发颤。我抹了把汗走近,汗珠故意甩在他手背上。他触电般一抖,递来的瓶子裹着湿冷潮气。
“谢了。”我擦过他指尖接过,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瞳孔骤缩,突然转身狂奔,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体委嗤笑:“怪胎。”
我捏瘪空瓶砸向他后脑:“闭嘴。”
夜雨敲打窗棂。书桌抽屉最深处躺着牛皮纸袋,药瓶标签印着“氟西汀-林星望”。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信息像冰锥扎进眼底:“星望又割腕了,在医院。你是哥哥,多陪陪他。”
雨声渐密。我点开偷拍的相册——许青野蜷在教室角落睡觉,阳光给他睫毛镶上金边;许青野咬着笔杆算题,眉心蹙出细小褶皱;许青野盯着我喝过的乌龙茶瓶,眼神烫得像要熔穿塑料。
最后一张是黄昏的篮球场。我放大学术报告里夹带的照片:许青野躲在树后举着手机,镜头焦点凝在我淌汗的喉结。放大百倍后,屏幕反光里清晰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和咬出血的下唇。
烟头碾灭在相片上,烧穿少年偷窥的瞳孔。
锈链
林星望腕上的纱布渗出血梅。他靠在我肩头输液,消毒水味盖不住甜腻的洗发水香。“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他指尖勾住我衣摆,像儿时攥着救命稻草。
我盯着病房电视,本地新闻正播图书馆火灾后续。火焰吞噬书架的画面闪过,突然切到围观人群特写——许青野裹着消防毯蹲在路边,脸颊沾着灰烬,左手藏在毯子下拱出怪异弧度。
遥控器砸碎屏幕的前一秒,母亲按住我:“星望怕黑,今晚你陪床。”
体育课哨声刺耳。许青野的座位空着,桌肚里塞着没拆封的碘伏棉签。我踹开后门时,他正蜷在器材室角落,左手缠着洇血的校服布条,右手攥着美工刀在旧伤上比划。
“好玩吗?”我夺过刀片甩远,金属在水泥地擦出火星。
他仰头笑,泪痣在阴影里发颤:“周同学也想来一刀?”
消毒棉签戳进伤口时他浑身绷紧,齿缝漏出抽气声。我故意加重力道:“躲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怕脏了您的眼。”他抽回手,纱布被血黏住撕开皮肉,“毕竟您要照顾...”
玻璃瓶爆裂声打断他的话。林星望站在门口,脚边流淌着打碎的草莓牛奶,目光钉在我握着许青野的手上:“妈妈让我送点心...”
许青野突然低笑出声。他慢条斯理系好纱布,捡起美工刀拍进我掌心:“下次换个地方。”擦肩而过时压低嗓音,“器材室有监控。”
家长会签名表摊在办公桌。许青野监护人栏签着“许青野”三字,笔迹虚浮如垂死蚊蝇。班主任叹气:“这孩子总交假号码,上次高烧晕倒都联系不上家属...”
暴雨砸在走廊窗上。许青野蹲在公告栏前抄奖学金名单,我名字后面跟着鲜红的“壹万元”。他指尖划过数字,突然攥拳砸向玻璃,裂纹蛛网般炸开时,血珠顺着裂缝往下淌。
我拽起他往医务室拖,他反手将染血的奖学金名单塞进我口袋:“恭喜啊。”猩红指印正好盖住“林星望”的名字。
医务室门关上的瞬间,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烟疤:“周叙白,你装什么救世主?”
焚稿
林星望的油画《星夜》获了奖。颁奖礼上镁光灯刺得人眩晕,他挽着我胳膊对镜头甜笑。闪光灯熄灭的刹那,我瞥见消防通道口一闪而过的侧脸——许青野捏着我的得奖论文复印件,纸边卷着焦痕。
追到天台时,他正把燃烧的纸页往手腕按。焦糊味混着皮肉灼烧的气息弥漫开来,火舌舔过他指尖旧伤。
“非要这样?”我踩灭火苗。
灰烬从他掌心飘落,露出论文标题《抑郁症患者家庭支持系统研究》。“写得真好。”他笑着摊开左手,烟头烫出的新伤叠着旧疤,拼成扭曲的“L”和“Z”——林星望姓氏首字母,和我名字末字。
“疯子!”我揪住他衣领按在墙上。
他忽然仰头吻我,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齿关咬破他舌尖时,他喘着气笑:“周大学霸,研究课题里包括...病人亲属爱上刽子手的案例吗?”
警笛声撕裂夜色。消防车包围居民楼,许青野家窗口涌出浓烟。我撞开防盗门时,火舌正吞噬书桌抽屉里厚厚一摞日记。焦黄的纸页翻卷着,满页满页都是“周叙白”。
许青野站在火光里抛来乌龙茶空瓶:“最后一瓶,还你。”
塑料瓶砸进火焰的刹那,他反锁了浴室门。
锈痂
消防警报器的余音在耳膜上钻孔。我踹开浴室门时,许青野正把燃烧的日记残页往锁骨按。皮肉灼烧的滋啦声混着焦糊味,像地狱传来的煎烤声。
"好玩吗?"我掐灭他指间的火苗,灰烬沾了满手。
他仰头笑,新烫的伤疤叠在旧痕上,拼出歪斜的"L"和"Z":"周大学霸要不要试试?比氟西汀带劲。"
我拽他去医院。路过画室时林星望举着获奖油画冲来:"哥!评委说..."
许青野突然掰开我手指。染血的纱布蹭过画布,《星夜》右下角顿时洇开一团污红。
"抱歉啊。"他笑着把烟头碾在梵高的月亮上,"手滑。"
林星望的尖叫刺穿走廊。我攥紧许青野滴血的手腕,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你故意的。"
"是又怎样?"他踮脚凑近我耳畔,呼吸喷在结痂的咬痕,"让你表弟离我远点——"
话音未落,林星望的拳头已砸向他颧骨。
急诊室荧光灯惨白。许青野颧骨淤青浮肿,护士剪开他袖管时倒抽冷气——小臂内侧烟疤组成我的名字缩写,新烫的"ZXB"还渗着组织液。
"家暴?"护士瞪我。
许青野咯咯笑起来:"我自己烫的。"他指尖划过溃烂的伤疤,"这里,是看他给表弟系围巾时烫的。"指甲戳向肋下,"这里,是图书馆看他接吻时..."
我抓起碘伏瓶砸向墙壁。玻璃爆裂声里,他笑着舔腕上新伤的血:"周叙白,你慌什么?"
血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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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望的药瓶在掌心咔哒作响。母亲的信息烙在视网膜:"星望停药后情绪稳定多了,多亏有你。"
可许青野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他课桌积了层薄灰,缝隙里卡着半片美工刀。
踹开他家门时,浴室正漫出血水。许青野沉在浴缸底,手腕割开的皮肉像翻卷的玫瑰花瓣。我把他拽出水面时,他咳出的血沫溅在我圣经内页——昨晚我为林星望抄的祈福诗篇,瞬间被染成亵渎的图腾。
"这次...没带林星望来?"他喘着气笑,血手抹过我念祷文时咬破的嘴唇。
我扯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锁骨到心口的烟疤组成完整的"林星望",最下方的"望"字还红肿发炎。
"疼吗?"指尖抚过滚烫的疤痕。
他猛地咬住我虎口,齿尖深陷进皮肉:"比你表弟割腕时...疼得多。"
血从我们交缠的伤口滴进浴缸,在水里绽成并蒂红莲。我忽然想起消防队从火场抬出的焦黑日记本,烧剩的半页写着:"他给林星望的草莓牛奶,瓶身画着爱心。"
而此刻许青野正舔着我虎口的血,像沙漠旅人啜饮毒泉:"周叙白,圣经里写...殉道者的血能洗尽罪孽。"他染血的指尖点在我眉心,"用我的血替你表弟祷告...够不够赎你谎言的罪?"
骨白
浴缸水被血染成淡粉色。许青野仰面沉在水底,睁着的瞳孔映着顶灯,像两丸浸在葡萄酒里的黑玛瑙。割开的颈动脉飘出缕缕血丝,如同朱砂绘就的水母触手。
撞开门时,我踩碎了地上的手机。屏幕裂痕间,林星望晒在朋友圈的油画刺进眼里——《星夜》右下角那团血渍,被他改画成拥抱的剪影,配文"哥哥和我"。
"醒醒..."我把他捞出水面,肋骨在剧烈动作下发出哀鸣——昨夜林星望发病时咬的。
许青野的睫毛颤动两下,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殡仪馆...替我选个朝南的位子..."他咳着血沫笑,"要能晒到太阳的..."
"闭嘴!"我撕下衬衫压住他脖颈,鲜血瞬间浸透棉布。
他冰凉的手指突然抓住我手腕。那里有道新鲜刀伤,是今早替林星望试药效时划的。"真巧..."他喘着气,把我们流血的手腕贴在一起,"这样...算不算血脉相连?"
警报器在头顶尖啸。我徒劳地堵着他颈间涌血的裂口,温热的液体从指缝喷溅到圣经残页上。他忽然抽搐着抓住我衣领,染血的唇贴上我耳垂:
"告诉林星望..."气息带着铁锈味,"他每幅画...我都烧了..."
抓着我衣领的手骤然垂落。
殡仪馆的冷气冻僵骨髓。林星望把白菊放在棺木上:"哥,医生说我可以停药了。"
我盯着玻璃棺里许青野的脸。殡仪师用厚粉盖住了他锁骨烟疤,却遮不住颈间缝合线的青紫痕迹。
"星望。"我轻声问,"你发病那晚...为什么去图书馆?"
他眨着无辜的眼:"不是你发消息叫我去的吗?说在文学区等我..."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摔出蛛网。葬礼司仪正念着悼词:"许青野同学长期遭受校园暴力..."
我捡起碎屏手机。微信记录停留在火灾那夜——23:05,我给许青野发过定位:"图书馆文学区,急事。"
而林星望的手机里,躺着我从未发送的邀约:"23:00文学区见,别告诉哥。"
骨灰盒递来时,我把乌龙茶空瓶塞进去。塑料瓶身还沾着浴缸血渍,瓶盖里卡着半片没烧完的日记残角,隐约能辨出"周叙白"三个字。
焚化炉铁门关闭的刹那,林星望突然抓住我手腕:"哥,我们回家吧?"
炉内腾起的金红火光中,我拧开瑞士军刀,沿着许青野当年的割痕缓缓切下。
"回不去了。"动脉血喷溅在林星望惊骇的脸上,"我的家...在37℃的骨灰盒里。"
【全文完】
103.林溪视角
雨点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轰鸣,像无数只手在徒劳地拍打。别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着过分炫目的光,将这空旷的奢华映照得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本该是温暖的味道,此刻却混合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我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一片狼藉。昂贵的进口奶油蛋糕,几个小时前还精致得像艺术品,现在已成一滩色彩浑浊的废墟,粘稠地糊在深色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几颗鲜红的草莓滚落在碎片边缘,像凝固的血滴。
沈砚就站在我对面。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扯开了,露出紧绷的颈线。他看着我,那眼神……又来了。那种透过我,拼命在寻找另一个影子的眼神。炽热,却又空洞得让人心底发寒。
三年了。
我是林溪。至少,在沈砚的世界里,我是林溪。
三年前,我在海边城市的医院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医生说我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头部受到重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关于我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大脑像被格式化过一样,一片混沌的虚无。只有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昭示着那场几乎夺走我一切的灾难。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记忆,没有来处。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幽灵。我带着“林溪”这个医院临时给的名字,和一片空茫的大脑,开始了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日子。直到一年前,在一家嘈杂的酒吧做服务生时,遇见了沈砚。
他当时的样子,我至今记得。西装革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又像濒死的困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骤然凝固了。然后,他大步走过来,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跟我走。”
我就这样被他带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他给了我“林溪”这个名字一个合法的身份,锦衣玉食,挥金如土,条件只有一个:模仿他死去的爱人——顾屿。
顾屿。这个名字像一个烙印,被沈砚无数次地、带着刻骨疼痛和病态执念地刻进我的生活里。他给我看顾屿的照片,强迫我穿顾屿风格的衣服(那些剪裁考究的衣物总让我有种微妙的、说不出的熟悉感),喷顾屿惯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水(那味道钻进鼻腔时,偶尔会激起一阵莫名的眩晕)。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这对浅灰色的美瞳。
沈砚说,顾屿有一双非常特别的浅灰色眼睛,像雨后的天空,又像冰冷的琉璃。而我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戴上它。”第一次,他把那个小小的盒子递给我时,语气不容置喙,眼神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玻璃,“你的眼睛……不像他。”
不像他。这三个字成了我在这座牢笼里生存的紧箍咒。我必须像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沈砚像一位苛刻的导演,而我,是他精心挑选却又永远无法满意的赝品演员。每一次的模仿,每一次被那双寻找替身的眼睛审视,都像在凌迟我仅存的那点微薄的自尊。我到底是谁?林溪?还是那个叫顾屿的、已经死去的男人的影子?
时间久了,一种扭曲的麻木感渐渐滋生。我学会了戴上完美的面具,扮演那个“七分像”的林溪。用浅灰色的美瞳遮掩住自己真实的瞳色,用模仿来的温顺和沉静掩盖心底日益增长的、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有时候,对着镜子里那张被刻意雕琢成另一个人的脸,我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这层伪装彻底埋葬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沈砚定的。他说,顾屿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巨大的蛋糕,昂贵的礼物,烛光晚餐。一切都按照他记忆中顾屿喜欢的样子布置。他看着我,眼神迷离,透过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正在吹灭蜡烛。他叫我“小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一刻,看着烛光跳跃在他带着虚幻满足的脸上,看着这精心布置却只为祭奠亡灵的“生日宴”,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三年来的压抑、被当作替代品的屈辱、对自己身份的空茫和恐惧,如同窗外骤然狂暴的雨势,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麻木的堤坝。
“啪——!”
我猛地抬手,狠狠将那个象征着“顾屿”的生日蛋糕扫落在地!粘腻的奶油和蛋糕胚飞溅开来,弄脏了昂贵的地毯,也彻底打破了沈砚精心营造的幻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窗外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室内,也照亮了沈砚骤然阴沉、暴怒扭曲的脸。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甜腻的浊气涌入肺腑,我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瞬间被怒火点燃、却依旧在寻找“顾屿”的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强行戴上的浅灰色美瞳,在灯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冰冷的微光。唇边似乎沾上了一点奶油,甜得发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玻璃碴,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清晰地砸向沈砚:
“沈总,这场戏,” 我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您还没演够吗?”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喧嚣和我自己如雷的心跳。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像被触怒的野兽。他几步跨过地上的狼藉,带着一股暴戾的气息,狠狠攫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毫不怀疑他能捏碎我的骨头。
疼痛让我瞬间蹙眉,但心底那股冰冷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砂石,带着刺耳的刮擦感。他离得极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绝望的疯狂。“眼睛!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眼睛不像他!”
又是眼睛!又是“不像他”!
他粗暴地摸出一个熟悉的、小小的美瞳盒子,硬生生塞进我被迫摊开的手掌里。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戴上!” 他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摧毁一切的力量。
下颌骨在他铁钳般的手指下传来阵阵剧痛。我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因失控而显得陌生的、扭曲的脸。那对浅灰色的美瞳像冰冷的弹珠,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样子——一个被执念和痛苦彻底吞噬的可怜虫。
心底那点荒谬感达到了顶点。像他?不像他?我到底是谁?!
时间仿佛在暴烈的雨声和这死寂的对峙中无限拉长。屈辱、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悲哀,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心脏。最终,我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也遮住了那对虚假的、属于“顾屿”的浅灰色。
然后,在沈砚暴戾的注视下,我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顺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了里面柔软的、水润的镜片。它们像两片小小的、冰冷的、不属于我的皮肤。
戴上它,我就还是那个“七分像”的林溪,是沈砚用来填补空洞的止痛药。
可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尖锐地嘶喊:我到底是谁?!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牢笼,将整个世界都困在了这场无望的告别里。
镜中·鬼影
指尖捻着那两片薄薄的、水润的浅灰色镜片,冰凉的触感沿着神经一路刺进心底。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敲打着这栋别墅里令人窒息的死寂。沈砚钳制着我下巴的手已经松开,但那冰冷的压迫感依旧残留,如同无形的枷锁。
他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被窗外泼墨般的夜色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僵硬的轮廓。昂贵的丝绒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他侧脸上未消的戾气和眼底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痛苦。
那痛苦如此真切,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我空茫的心口缓慢地切割着。不是为了我——林溪,而是为了那个叫顾屿的、死去的幽灵。这份认知让胃里再次泛起酸水,混合着地毯上弥漫的甜腻奶油味,令人作呕。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镜片冰凉地贴上眼球,带来轻微的不适和熟悉的异物感。视野被强行染上了一层不属于我的、疏离的浅灰。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眉目被刻意修剪得温顺柔和,唇角被要求保持微微上扬的弧度,连眼神都被这对美瞳强行改造成了另一个人喜欢的模样。
林溪。一个被精心雕琢的赝品。一个承载着他人无尽哀思的容器。
三年了。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在这座金丝笼里扮演着“顾屿”的碎片。沈砚用金钱和权势为我打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份,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人生,代价是彻底抹杀“林溪”这个名字下可能存在的、属于我自己的任何一点真实。他需要的是止痛药,是幻影,唯独不需要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林溪。
有时候,在深夜惊醒,望着天花板上华丽却冰冷的吊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会攫住我。我拼命回想,试图在那片空白的记忆深渊里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片段,一个熟悉的气味,一个名字的呼唤。可回应我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那道后颈上狰狞的疤痕在隐隐作痛。我是谁?我真的只是“林溪”吗?为什么沈砚眼中那个“顾屿”的某些习惯,会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源自本能的熟悉?为什么偶尔在镜中看到自己某个不经意的表情时,心脏会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会将我拖入更深的迷茫和恐惧。而沈砚的偏执,像一层厚厚的冰,将这恐惧和迷茫冻结,也冻结了我试图挣脱的勇气。直到今晚,那个被他当作祭品的“生日蛋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砸碎它的那一刻,砸碎的也是我长久以来勉强维持的顺从假象。
指尖还残留着美瞳盒冰冷的触感。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甜腥的浊气混杂着沈砚身上残留的、属于顾屿的冷冽木质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窒息感。
“林溪。”
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和疲惫,像被砂纸打磨过。“明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这个词对我来说有些陌生。除了必要的、被他牢牢掌控在视线范围内的外出(比如去他指定的、顾屿曾经喜欢的餐厅),我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这座别墅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藏品。
“去哪?”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戴着灰色美瞳的眼睛看向他僵硬的背影。
“见个人。”他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助理会来接你。三点,收拾好。”
他没有给我任何询问或拒绝的余地。这又是一道命令,如同过去三年里的无数道命令。扮演顾屿,戴上美瞳,保持微笑……以及,现在,像个物品一样被带出去“见个人”。
心底那点刚刚砸碎蛋糕时燃起的、微弱的反抗火苗,被这冰冷的命令轻易地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荒谬感。见谁?另一个需要被“顾屿”抚慰的、沈砚世界里重要的人吗?还是又一个用来刺激他、提醒他亡者已逝的旁观者?
我没有再问。问了也没有意义。在这座牢笼里,我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泼墨。我转身,沉默地走上楼梯,将那片狼藉和那个沉浸在痛苦与偏执中的男人抛在身后。脚下的地毯柔软而昂贵,踩上去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回到那间被布置得如同“顾屿”纪念馆的卧室。巨大的穿衣镜立在墙边。我走过去,看着镜中的“林溪”。浅灰色的眼睛,温顺的眉形,刻意维持的、带着几分顾屿影子的沉静表情。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镜面,触碰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像。
“你到底是谁?”无声的诘问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镜中人沉默着,那双虚假的浅灰色眼眸里,只有一片空洞的迷茫和深藏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楚。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大雨过后的潮湿水汽。
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线条冷硬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别墅门前。驾驶座上下来的是沈砚的助理,陈默。一个三十岁左右、永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表情一丝不苟得像精密仪器的男人。他对我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疏离,眼神扫过我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无损。
“林先生,请上车。沈总在目的地等您。”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沉默地坐进后座。车内的空气带着冷冽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陈默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座华丽的金丝笼。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熟悉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阳光偶尔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短暂的光斑。
陈默专注地开着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试图从那片空白中抓住一点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碎片,却依旧是徒劳。这座城市对我而言,庞大而陌生,只有沈砚别墅周围的方寸之地是“熟悉”的牢笼。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一家装潢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咖啡馆门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隐约能看到里面柔和的灯光和雅致的绿植。
“林先生,沈总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等您。”陈默为我拉开车门,语气依旧公式化。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微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抬步走了进去。温暖干燥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甜点的气息扑面而来,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这里与别墅里那种刻意的、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真实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很快便锁定了靠窗卡座里的沈砚。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正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心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光边。
就在我准备朝他走过去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不是香水味。
是阳光晒过干净棉布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干净的皂角清香。
这味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的神经末梢。心脏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悸动感瞬间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着那微弱气息的来源,转头望去。
目光越过几盆茂盛的绿植,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个靠墙的卡座里。
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针织衫的男人正背对着我的方向坐着。他的背影清瘦,肩颈的线条流畅而放松。他微微侧着身,正将面前一小块精致的、点缀着抹茶粉和红豆的蛋糕,轻轻推到他对面一个笑容温煦、气质儒雅的男人面前。
只是一个背影。
一个普通的、在咖啡馆里再常见不过的互动场景。
可就在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侧身递蛋糕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的动作……他手腕微微抬起的角度,小指无意识微微翘起的习惯性动作……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我记忆深处那把沉重而锈死的锁!
嗡——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却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尖叫!
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跳出来!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感同时席卷了我!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沈砚那个方向传来“啪嗒”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毯上。
我猛地回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砚。
只见他僵直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魅,那双总是透过我寻找亡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骇,越过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背影!
他的平板电脑,正狼狈地躺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连灵魂都在震颤。
而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似乎被沈砚这边的动静惊扰,也缓缓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转过了头。
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落在他转过来的侧脸上。
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形状优美的唇……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那双温和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时——
轰隆!
我的世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那张脸……那张脸……
镜子里被我模仿了三年、被沈砚刻骨铭心铭记了三年的脸……此刻,正鲜活地、带着真实的困惑,出现在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顾屿?!
他……他没死?!
巨大的冲击像海啸般将我吞没,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那对强行戴上的浅灰色美瞳,此刻像两片冰冷的玻璃,清晰地映出那张属于“顾屿”的、活生生的脸,和他看向沈砚时,那全然陌生而礼貌的询问眼神。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荒谬中,我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是沈砚。他不知何时已经踉跄着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像个提线木偶般,一步步朝着那个“死而复生”的爱人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刀尖上。
而那个坐在顾屿对面的男人,也微微蹙起了眉,带着审视和警惕看向失态的沈砚。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砚和那个“顾屿”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我。
没有人注意到“林溪”的存在。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了麻木。看着沈砚那失魂落魄、眼中只有那个“真品”的背影,看着那张和自己此刻顶着的那张“赝品”脸一模一样的、却带着鲜活表情的脸,看着这荒诞到了极致的一幕……一股强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沈砚可以沉溺在痛苦里,把我当作替身肆意揉捏三年?!
凭什么那个“顾屿”可以忘记一切,安然无恙地开始新生活?!
而我……我到底是谁?!是林溪?还是……那个被全世界遗忘、连自己都找不到的游魂?!
就在沈砚颤抖着嘴唇,似乎要对着那个失忆的顾屿说出第一句话时——
我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不是走向沈砚,也不是走向那个“顾屿”。
而是站定在沈砚的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绝望的气息。
然后,在所有凝固的视线中,在沈砚那惊愕转头的瞬间,在顾屿那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我抬起手,毫不犹豫地、近乎粗暴地,用手指猛地抠向自己的眼睛!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眼球表面的水润镜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异物感。但我没有停顿。狠狠一抠,再用力一扯!
两片薄薄的、水润的浅灰色美瞳,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液,被我生生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视野瞬间模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深沉的、属于“林溪”的、或者说,原本就该属于“顾屹”的、深邃的褐色。
我将那两片小小的、沾着湿意的镜片,随意地丢弃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它们像两片死去的蝉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沈砚。
他那双总是盛满对“顾屿”思念和痛苦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混乱和一种世界崩塌般的茫然。他看看我,又看看几步之外那个同样震惊、满脸写着“这人是不是疯了”的、活生生的顾屿,英俊的脸庞因巨大的冲击而扭曲。
我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剧烈颤抖。
心底那片冰冷的、被压抑了三年的荒原,终于燃起了燎原的火焰,带着毁灭般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微微倾身,靠近沈砚因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话。声音里淬满了冰冷的嘲讽,却又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和痛楚:
“沈总……” 我顿了顿,褐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现在,我和他(过去的顾屿,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了……”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感受到他呼吸的停滞。
然后,我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问出了那句足以将他彻底拖入地狱的终极拷问:
“您……还要我吗?”
破碎·镜面
那句“您还要我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砚混乱不堪的意识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震颤,仿佛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对“顾屿”偏执思念的深邃眼眸,此刻被极致的震惊、混乱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彻底占据。他看看我——这个被他强行戴上灰色美瞳、模仿顾屿三年、此刻却撕掉所有伪装露出真实褐色眼眸的“林溪”,又看看几步之外那个活生生的、带着全然陌生困惑的顾屿(或者说,过去的“我”?),英俊的脸庞在巨大的冲击下扭曲变形,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凝固了。咖啡馆里原本流淌的舒缓钢琴曲成了刺耳的噪音背景。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痛。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脚下那片浅灰色美瞳镜片被我不经意踩踏的细微碎裂声,沈砚喉间发出的、意义不明的短促气音,以及……
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顾屿”,他微微蹙起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不解和被打扰的不悦。他转向护在他身前的男人——那个气质温煦儒雅的男人,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依赖和寻求解答的语气低语:“砚清,他们……认识你吗?”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干净,像从未被阴霾沾染过的晴空。
砚清?许砚清?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激起微弱的涟漪。很陌生。但那个“顾屿”看向他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信任和依赖,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脏骤然缩紧。
许砚清安抚地拍了拍“顾屿”的手背,动作轻柔自然。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僵立的沈砚,锐利而冰冷地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沈砚的混乱和震惊,只有清晰的审视、警惕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个危险的、精神失常的闯入者。
“这位先生,还有这位……”他的目光扫过我因强行抠掉美瞳而微微泛红、带着生理性泪意的褐色眼睛,以及我此刻苍白而混乱的脸,语气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们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骚扰我的伴侣。” 他刻意加重了“伴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宣告着主权,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伴侣……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空茫的心脏。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感再次席卷而来。我的伴侣?那个被沈砚当作替身禁锢了三年的“林溪”的伴侣?还是那个失忆的、拥有了新人生的“顾屿”的伴侣?我到底……是谁?!
沈砚像是被许砚清的话刺醒了。他猛地收回钉在我脸上的、混乱不堪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失忆的顾屿。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积蓄着巨大的力量。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不堪、却饱含着三年血泪和绝望的字:
“小……屿……”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卑微和痛苦,瞬间穿透了咖啡馆粘稠的空气。
“顾屿”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向许砚清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抗拒。他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却疏离:“抱歉,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叫顾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屹立的‘屹’。”
顾屹……屹立的‘屹’……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脑海中的混沌!不是“屿”!是“屹”!
顾屹!
几乎是在这个名字响起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头颅生生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我脑中炸开!那感觉不像普通的头痛,更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钎,狠狠捅进了我的太阳穴,并且还在疯狂地搅动!
“呃啊……”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像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冲撞着我的意识!
——模糊的画面: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有人从背后温柔地环抱住我,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耳边呢喃:“小屹,看,万家灯火……” (那声音……像沈砚,却又比此刻的他温暖千百倍……)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医生模糊的声音:“脑部重创……记忆功能区受损严重……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剧烈的颠簸,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挡风玻璃碎裂成蛛网,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腥味灌进来……一只沾满泥泞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指上一抹冰冷的金属反光……(戒指!)
——还有……还有沈砚的脸!不是现在这样扭曲痛苦的,是更年轻一些,带着炽热的爱意和专注,他捧着一个丝绒盒子,眼神亮得惊人:“小屹,嫁给我……”
小屹……不是小屿!是……小屹?!
这些碎片混乱、无序、带着尖锐的棱角,疯狂地切割着我的神经。每一片都带来更猛烈的剧痛,也带来一种灭顶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它们像沉船残骸,从记忆的深渊底部被这个名字——“顾屹”——强行打捞上来,带着冰冷的、锈蚀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分量!
“唔……” 我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抵抗那几乎要将意识撕碎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扶住椅背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林溪!” 沈砚的惊呼声传来,带着一丝尚未从混乱中抽离的惊疑。他似乎想朝我这边迈步。
“够了!” 许砚清厉声喝道,他护着顾屹(那个失忆的顾屹!)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他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声音冷得像冰:“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请你们立刻停止这种恶劣的骚扰!否则我立刻报警!” 他又转向我,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模仿阿屹的样子,这种行为都令人作呕!收起你那套把戏!离我们远点!”
“阿屹……” 顾屹(失忆的那个)也站了起来,他担忧地看着许砚清紧绷的侧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砚清,我们走吧,这里好吵……” 他的目光扫过我因剧痛而扭曲苍白的脸时,带着一丝纯粹的不解和……怜悯?那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我心上。
许砚清立刻收敛了面对我们时的戾气,温柔地揽住顾屹的肩膀,语气瞬间放得柔和无比:“好,我们走。别怕。” 他最后警告性地瞪了我和沈砚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顾屹,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留下那半块精致的抹茶蛋糕,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他们走了。
带着那个叫做“顾屹”的新名字,和那个叫做许砚清的“伴侣”。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脑子里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还有沈砚沉重而混乱的呼吸。
剧痛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种被撕裂、被掏空的感觉却更加清晰。我缓缓直起身,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视野还有些模糊,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沈砚。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目光失焦地望着顾屹和许砚清消失的门口方向,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他精心构筑了三年的幻梦,他用来填补空洞的“赝品”,以及那个“死而复生”却已全然陌生的“真品”,在这一刻,全部以最残酷的方式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助理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沉默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摔落的平板,被丢弃的灰色美瞳碎片,失魂落魄的老板,以及……我这个状态诡异的“替身”。
我抬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还在突突跳痛的太阳穴。那剧烈的头痛虽然退潮,却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沙滩,上面散落着那些冰冷、沉重、带着血腥和雨水泥泞气息的记忆碎片。
顾屹……顾屹……
这个名字不再是别人的代号。它像一个沉重的烙印,带着脑颅深处的剧痛和那些混乱的碎片,狠狠地砸回了我的身上。
我是谁?
我是林溪?那个没有过去、被沈砚捡回来当作替身的可怜虫?
我是顾屿?那个沈砚刻骨铭心爱着、却又“死”在三年前暴雨里的白月光?
还是……顾屹?那个在许砚清身边、拥有了新名字和新生活的陌生人?
混乱的认知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我看着沈砚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两片被我丢弃的、象征着“顾屿”的浅灰色美瞳碎片,再想想刚刚那个被护着离开的、叫做“顾屹”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和冰冷席卷了我。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沈总,”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和疲惫,“戏演完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为这荒谬的三年做一个冰冷的注脚:
“我的眼睛……本来就是褐色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地上那摊狼藉和陈默探究的目光。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混合着剧烈的头痛余波和灵魂被彻底掏空的疲惫。
我转过身,踉跄了一步,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与沈砚相反的方向,朝着咖啡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潮湿的天空,一步一步地走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走进那片微冷的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脑子里是那个失忆的“顾屹”被护着离开的画面,是许砚清冰冷厌恶的眼神,是沈砚绝望空洞的脸,还有那些不断翻涌、带着血腥味和冰冷雨水的记忆碎片……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扭曲。咖啡馆明亮的灯光和外面灰暗的天色交织成一片眩晕的光斑。
就在我即将走出咖啡馆大门的那一刻——
“呃……”
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急速远去。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像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之前,我似乎听到身后传来沈砚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像三年前那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海水,再次将我彻底淹没。
撕裂·回响
意识从冰冷的深渊里挣扎着浮起,像溺水的人终于触碰到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后脑勺钝重的闷痛,以及太阳穴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恼人的抽动。鼻腔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廉价清洁剂的冰冷气味。
我缓缓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和吸顶灯单调的光晕。手背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低头看去,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吊瓶,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我的血管。
是医院。单人病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记忆的碎片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贝壳,凌乱、冰冷、带着锋利的边缘。咖啡馆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顾屹?),许砚清冰冷的警告,沈砚失魂落魄的绝望,以及……那场几乎将我头颅撕裂的剧痛和混乱闪回的画面——雨夜、车祸、戒指、年轻沈砚炽热的眼神……还有那个名字,像烙印一样烫在灵魂深处:顾屹。
我是顾屹。
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冲击,而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尖锐的痛楚,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我不是林溪。那个被沈砚捡回来、被他用金钱和偏执雕琢成“顾屿”影子的、空白的“林溪”,从来就不曾真正存在过。我只是一个失忆的、被命运开了个残忍玩笑的顾屹。一个被自己的爱人当作亡魂替身、禁锢了三年的……顾屹。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这荒谬到极致的现实带来的恶心感。我闭上眼,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尖锐的情绪压下去,但徒劳无功。后颈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场几乎夺走一切的车祸,也彻底夺走了我的过去,让我成为了沈砚病态执念下的完美祭品。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陈默。沈砚那个永远一丝不苟、如同精密仪器的助理。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平静,但眼神在触及我时,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顾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刻意用了这个称呼,而不是过去的“林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和低血糖导致的短暂晕厥,加上一些……神经性的头痛反应,需要静养观察。” 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沈总吩咐准备的粥。”
顾先生。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他知道了?沈砚告诉他了?
“他呢?”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陈默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沈总……他守了您一夜,刚刚公司有紧急事务,不得不去处理。他……状态很不好。”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状态很不好?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的止痛药变成了活生生的、带着尖锐讽刺的创伤源,他的“小屿”变成了陌生的“顾屹”,还拥有了新的“伴侣”。他当然不好。这与我何干?
我没有碰那保温桶。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陈默离开。我需要安静,需要消化这荒诞的一切,需要……离沈砚,离所有与过去三年相关的人和事,都远远的。
陈默无声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沉默的幽灵,在医院里静养。沈砚没有再出现。陈默每天会来,送些东西,传达一些无关紧要的医嘱,然后沉默地离开。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不再称呼我为“林先生”,我也不再问任何关于沈砚的问题。仿佛过去三年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如今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两个遍体鳞伤、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的陌生人。
只有脑子里的疼痛和那些不断翻涌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提醒着我,那不是梦。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陈默开车送我回那座囚禁了我三年的别墅。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看着那栋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冷硬压抑的建筑,胃里再次泛起熟悉的恶心感。这里不再是“家”,而是一座巨大的、充满屈辱记忆的坟墓。
我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后座,沉默地看着窗外。直到陈默打破了沉寂:“顾先生,沈总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对方点名要去‘夜色’KTV。他……希望您能一起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传达,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起去?去KTV?沈砚在想什么?在经历了咖啡馆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闹剧之后?让我这个刚刚撕下“赝品”面具、露出真实伤口的“正品”,去陪他应酬?去扮演什么角色?继续做那个沉默的、戴着灰色美瞳的“林溪”?还是以一个“死而复生”却失忆的“顾屹”身份,去接受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荒谬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呵……”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去。为什么不去?既然他沈砚想看,既然这出荒谬的戏码还没有落幕,既然我心底那片荒原早已被点燃了燎原的野火……
那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吧。烧毁这虚假的牢笼,烧毁所有不堪回首的伪装。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夜色”KTV的豪华包厢里,灯光迷离变幻,巨大的液晶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和男男女女放纵的嬉笑叫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精味和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
我被安置在角落的沙发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摆设。沈砚坐在主位附近,被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场老油条的男人围着敬酒。他穿着挺括的衬衫,领口微敞,脸上带着应酬时惯有的、疏离而客套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灯光落在他英俊却难掩憔悴的脸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他偶尔会朝我这个方向瞥一眼,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探究,有挥之不去的痛苦,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我避开他的目光,只觉得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周围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那些推杯换盏的嘴脸,那些谄媚的笑声,那些落在身上或好奇或暧昧的视线……都让我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厌恶。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想起作为“林溪”时,被沈砚带出来“展示”的屈辱感。
一个穿着花衬衫、油头粉面的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沈砚身边,大着舌头说:“沈总,光喝酒多没意思!让……让您身边这位小美人儿唱一个呗?看着就……就赏心悦目!” 他猥琐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脸上、身上逡巡。
沈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了那人一眼。那人似乎被他的眼神慑住,讪讪地缩了回去。
但这句话,却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心底压抑了一整晚的、冰冷的怒火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
唱一个?
好啊。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沈砚也立刻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点歌台前。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无视那些吵闹的口水歌和网络神曲。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冰冷而疏离。我的目光在歌单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苏打绿。《我好想你》。
这首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痛楚的情绪共鸣。它属于谁?属于过去的顾屹和沈砚?还是属于这三年顶着“林溪”外壳、在无望中挣扎的我自己?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重地点下了“点歌”。
前奏响起。悠扬而带着淡淡哀伤的钢琴声,像清冷的月光,瞬间穿透了包厢里浑浊喧嚣的空气,带来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静谧感。原本吵闹的说话声和嬉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点歌台,看向那个站在屏幕光芒里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寂的人。
我拿起麦克风。冰冷的塑料触感贴着掌心。
开口的瞬间,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风霜: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粗粝的颗粒感。我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又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遥远的、一片空茫的过去。
偌大的房……是沈砚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吗?
寂寞的床……是那间被布置成“顾屿纪念馆”的、从未让我感到归属感的卧室吗?
“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心里的伤无法分享”
视野似乎有些模糊。是屏幕的光太刺眼了吗?还是……别的什么?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关了灯,戴上那灰色的美瞳,扮演那个温顺的“顾屿”,和现在撕掉伪装、露出真实褐色眼眸的顾屹,在沈砚眼里,在所有人眼里,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不过都是他填补内心空洞的工具罢了。心里的伤?那场车祸夺走的记忆,那三年被当作替身的屈辱,那咖啡馆里直面另一个“自己”的荒诞和剧痛……这千疮百孔的伤,又能与谁分享?谁又能懂?
歌声在继续,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相对于之前的喧嚣)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平静:
“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
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随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沈砚离去过吗?他从未离开那座用痛苦和偏执筑起的牢笼。离去的是谁?是那个在三年前暴雨里“死去”的顾屿?还是那个被车祸夺走记忆、从此成为“林溪”的顾屹?快乐……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随着记忆的丧失,随着这三年行尸走肉般的扮演,快乐早已被埋葬。麻痹的心?是的,早已麻痹了。用顺从,用麻木,用那层虚假的灰色美瞳。
唱到这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痛楚猛地炸开!不是生理性的头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这歌词彻底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那些咖啡馆里闪回的画面——年轻的沈砚捧着戒指的炽热眼神,雨夜冰冷的戒指反光,许砚清护着“顾屹”离开时那刺眼的温柔……像无数碎片,疯狂地切割着神经!
我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里的沙哑被一种更深的、带着哽咽的破碎感取代:
“我好想你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我还踮着脚思念
我还任记忆盘旋
我还闭着眼流泪
我还装作无所谓”
“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声嘶哑的呐喊,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瞬间击穿了所有的伪装!我想念谁?是那个拥有完整记忆、被沈砚深爱着的、过去的我自己吗?是那个在许砚清身边、拥有了新名字和新生活、却将我彻底遗忘的“顾屹”吗?还是……想念那个在我失忆后,本该认出我、却把我当作替身禁锢了三年的沈砚?!这想念是如此扭曲,如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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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不甘!
“却不露痕迹”……这三年,戴着灰色美瞳,扮演着另一个人,将所有的痛苦、迷茫、屈辱都死死压在心底,可不就是“不露痕迹”吗?
“我还踮着脚思念”……像个可悲的影子,仰望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幻影,模仿着他的一切,可不就是踮着脚、卑微地思念吗?
“我还装作无所谓”……每一次被沈砚用寻找“顾屿”的眼神审视,每一次被强迫戴上美瞳,每一次深夜惊醒面对空茫的记忆,不都是装作无所谓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冷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我闭着眼,任由泪水肆虐,歌声彻底破碎,只剩下哽咽的、不成调的呜咽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
“我好想你好想你
就当作秘密
我好想你好想你
就深藏在心”
秘密?这满身的伤痕,这被篡改的人生,这荒谬绝伦的真相,如何能当作秘密深藏?!它们早已刻进了骨血,化作了此刻撕裂心肺的歌声和冰冷的泪水!
最后一句唱完,音乐声还在继续,但我已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我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手指一松,麦克风“咚”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包厢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性悲伤的歌声震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角落里那个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恸哭的身影。连震耳的音乐声都显得那么遥远。
我沉浸在自己的崩溃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直到——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沈砚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水的味道,猛地将我笼罩。
一双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猛地从背后将我紧紧抱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生生勒进他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像沙砾一样消散。
滚烫的、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颈侧。
然后,一个嘶哑的、破碎的、饱含着三年血泪、无边悔恨和巨大痛苦的哽咽声,贴着我冰冷的耳廓,清晰地响起:
“小屹……”
不是小屿。
是小屹。
那个在咖啡馆里,那个失忆的“我”亲口告诉他的名字——顾屹。
这个称呼,像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我崩溃的泪海,直直劈进灵魂最深处!身体在他怀中瞬间僵硬如铁!所有的哭泣、所有的颤抖、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在这一声呼唤中,被冻结成了最尖锐的冰凌!
替身的坠落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带着酒气和甜腻香水味的毒胶,死死糊在口鼻上。那首歌……《我好想你》……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空茫的心底最深处。唱到“我好想你,好想你”时,喉咙里涌上的酸楚和绝望,几乎将我撕裂!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冰冷的液体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迷离变幻的灯光,也模糊了周围那些或惊愕或探究的脸。
我不是顾屿。我扮演了他三年,却从未真正成为他。我是林溪,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空壳。可这一刻的痛,却真实得让我窒息。为谁而痛?为那个被沈砚深爱却“死去”的顾屿?还是为这个被当作赝品、被囚禁在幻影中的、可悲的自己?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灭顶的悲伤溺毙时——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背后袭来!浓烈的酒气和沈砚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水味瞬间将我吞没!他的手臂像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肋骨勒断!滚烫的、带着酒气的液体滴落在我裸露的颈侧皮肤上,灼烧般的感觉让我浑身一颤。
“小屹……”
一个嘶哑的、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声,紧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小屹?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激起微弱的涟漪。不是“小屿”!是那个在咖啡馆里,被另一个男人护在羽翼下、拥有新名字和新生活的……顾屹?沈砚在叫我?用那个人的名字叫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他在干什么?!他把我当成了谁?!那个活生生的、失忆的顾屹吗?还是……他又找到了新的寄托,要把我这个刚刚撕下面具的“旧赝品”,再套上另一个“顾屹”的壳子?!
“放开我!” 我用尽全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被冒犯的、冰冷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掐进他箍住我的手臂肌肉里,试图用疼痛唤醒他的理智,或者……至少让他松开这致命的禁锢!
沈砚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混着酒气,带来令人作呕的粘腻感。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破碎的词句喷在我的皮肤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失忆了?不知道他捡回来的、被他百般雕琢的替身,就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爱人?多么可笑!多么荒谬绝伦的借口!这三年,每一次他强迫我戴上那该死的灰色美瞳,每一次他用那种穿透我寻找亡魂的眼神审视我,每一次他让我模仿顾屿(那个过去的幻影)的一举一动……那些日复一日的屈辱、压抑和自我否定的痛苦,岂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就能抹去的?!
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用另一个人的名字来称呼我?!又凭什么用他的眼泪和忏悔来玷污我这仅存的、撕掉伪装后的真实?!
“放开!” 我再次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窒息感而扭曲变形。身体在他怀中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扭动、挣扎!
包厢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迷离的灯光下,沈砚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模糊,盛满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卑微的、令人心头发颤的哀求:“别走……听我说……求你……”
他的眼神,他的泪水,他的哀求……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沾满蜜糖的蛛网,散发着令人晕眩的诱惑。有那么万分之一秒,在那片混乱的泪光中,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身体本能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但下一秒,更汹涌的冰冷和恐惧瞬间将这点微弱的悸动扑灭!留下来?听他说?听他用所谓的“不知道”来粉饰这三年对我灵魂的凌迟?然后呢?继续留在这座用谎言和偏执构筑的金丝牢笼里,扮演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怪物?看着他因为愧疚和补偿而对我流露的、属于“顾屹”的温情?不!那比戴着灰色美瞳扮演顾屿更让我感到恶心和恐惧!那意味着我林溪,连最后一点作为“赝品”存在的、可悲的清晰定位都彻底失去了!
就在沈砚因为我的激烈反抗和毫不掩饰的恨意而手臂力道微松的瞬间——
我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撞!身体撞上他坚实的胸膛,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箍紧的铁臂终于彻底松开!
机会!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那张写满恐慌和绝望的脸,更不敢去分辨那声变了调的呼喊是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逃!逃离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被称作“顾屹”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的身份!
我像一道狼狈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那间充斥着绝望与荒诞的包厢!走廊里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混乱的神经。我踉跄着,凭着本能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金属门缓缓闭合的缝隙里,我看到了沈砚踉跄着追出来的身影,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恐慌而扭曲变形!他伸出手,嘶喊着什么——
“林溪——!”
电梯门无情地合拢,将他绝望的身影和嘶喊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失重感传来,电梯急速下降。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炸开!冷汗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泪水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无声地滑落。沈砚那声“小屹”,他滚烫的泪,他绝望的眼神……还有咖啡馆里那张与我酷似的、叫做“顾屹”的脸……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几乎要窒息。
电梯到达底层,“叮”的一声打开。外面是“夜色”KTV金碧辉煌却冰冷的大堂。我像逃离地狱的幽魂,脚步虚浮地冲了出去,一头扎进外面冰冷潮湿的夜色里。
冰冷的夜风像无数把刀子,瞬间割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痛的清醒。我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只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城市的霓虹在泪眼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喧嚣的车流声像隔着一个世界。我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只想逃离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沈砚的气息和那个让我感到恐慌的“顾屹”之名。
跑过一个路口,又跑过一个路口。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心底那片燎原的恐惧和混乱。
就在我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街道时——
刺眼的、令人瞬间致盲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地从侧面巷口猛地照射过来!像两把巨大的、惨白的光剑,瞬间撕裂了黑暗,也撕裂了我混乱的视线!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汽车喇叭声同时炸响!
世界在强光中变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无边无际的白!
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凝固了!
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我猛地想要刹住脚步,向后退去!
然而,太迟了!
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冲击力,裹挟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鼻焦糊味,狠狠撞在了我的身体左侧!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左侧腰肋、手臂、腿部爆炸开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头和内脏!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抛起,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破布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
“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我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眼前一黑!骨头碎裂的剧痛和内脏撕裂般的钝痛交织在一起,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浓重的血腥味猛地涌上喉咙!
视野被一片迅速蔓延的、粘稠的猩红覆盖。剧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疯狂地涌向大脑,要将我彻底淹没、撕碎。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之前,残留的听觉捕捉到了混乱的声响:刺耳的刹车声,车门被猛地打开的撞击声,一个陌生男人惊恐的呼喊:“天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他突然冲出来……快!快叫救护车!” 还有……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带着我名字的嘶喊:
“林溪——!!!”
沈砚……
他追来了吗?
他叫的是……林溪?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带着一丝冰冷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卑微的慰藉,在彻底沉沦的意识边缘一闪而逝。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三年前那片冰冷的海水,再次无情地将我彻底吞没。
只是这一次,坠落的终点,不再是虚无。而是……剧痛的深渊。属于林溪的、作为替身的、最终坠落的深渊。
废墟之上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沉重,像被浸在粘稠的、没有光线的深海里。意识像破碎的浮木,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无处不在的、尖锐的、钝重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骨头缝里,从内脏深处,疯狂地叫嚣着,撕扯着我残存的意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肋骨,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锐痛。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林溪……这个名字像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标,在意识的惊涛骇浪中沉浮。我是林溪。那个被沈砚从泥泞里捡回来,用金钱和偏执雕琢成“顾屿”影子的替身。那个刚刚在KTV里,唱着《我好想你》崩溃大哭,又被他用另一个名字“小屹”紧拥、最终在恐惧中仓惶逃离的……林溪。
逃离……
刺眼的白光……
震耳欲聋的喇叭……
冰冷坚硬的撞击……
还有……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林溪——!”
沈砚……他追来了?他叫的是……林溪?不是“小屿”,也不是“小屹”……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带着卑微暖意的火星,在剧痛的冰海里摇曳,支撑着我那缕即将消散的意识。至少……在最后那一刻,他看到的,喊出的,是“林溪”。是这三年,作为“赝品”存在的、唯一的、真实的代号。不是别人的影子。
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和疼痛的屏障,像从遥远的水面传来。
“嘀……嘀……嘀……”
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是某种仪器。
还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很近。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疲惫感。
我费力地、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一片,只有刺目的白光和晃动的虚影。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复杂的吊瓶架,还有床边那些闪烁着红绿光芒的冰冷仪器。
医院。又是医院。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地疼。我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被巨石压住,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疼痛和无力,只有左手手指似乎能轻微地蜷缩一下。
“呃……” 一声微弱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几乎是同时,床边那个压抑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一个身影猛地扑到床边,挡住了刺目的顶灯光线。一张憔悴到极点、布满青黑胡茬、眼窝深陷的脸,瞬间填满了我模糊的视野。
沈砚。
他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短短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曾经那种冷峻的、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恐惧。
“林……林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巨大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谨慎。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慌和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吗?医生!医生他醒了!” 他语无伦次,后半句几乎是朝着门口嘶喊出来的。
林溪……他叫我林溪。
心口某个地方,那点微弱的、属于“林溪”的火星,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和冰冷。KTV包厢里那令人窒息的拥抱,那声“小屹”,那滚烫的泪水,那绝望的哀求……咖啡馆里那张酷似我的脸,许砚清冰冷的警告……还有逃离时那刺眼的白光和剧痛……所有混乱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身体的剧痛,疯狂地冲击着我脆弱不堪的神经。
胃里一阵翻搅,我下意识地想侧身,却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剧痛让我瞬间白了脸,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动!别动!” 沈砚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我又不敢碰,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声音抖得厉害,“别动……求你……骨头断了……不能动……”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像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了进来,一阵忙碌的检查。沈砚被挤到了一旁,像个多余的影子,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半步,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左侧三根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左腿腓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万幸内脏没有严重损伤。” 医生冷静地陈述着伤情,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报告,“需要绝对卧床静养,不能移动。疼痛感会持续一段时间,止痛药会按需给。”
医生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和沈砚。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沈砚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挪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怕惊扰到我。他低着头,双手用力地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要被疲惫和疼痛再次拖入昏睡,他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林溪……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得像浸满了血泪。
我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不起?为了什么?为了这三年把我当作替身的禁锢?为了KTV里那声错误的“小屹”和绝望的拥抱?还是为了……这场因为我仓惶逃离而发生的车祸?
“咖啡馆里那个人……”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他……他叫顾屹。屹立的‘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他是顾屿的双胞胎弟弟。”
双胞胎……弟弟?
这个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原来如此。所以才有那样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沈砚才会在咖啡馆失态。所以……他才会在KTV里,把我错认成那个“顾屹”?因为我和他死去的爱人顾屿,以及顾屿的弟弟顾屹,都拥有着相似的脸孔?
一股冰冷的、带着自嘲的悲哀缓缓升起。看啊,林溪。你连做替身,都不是独一无二的。还有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着同样面孔的“正品”存在。多么讽刺。
“三年前……” 沈砚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场车祸……我活了下来,但他……顾屿……我们没找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继续,“我……我以为他死了。我……我接受不了……我疯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然后……我遇见了你……在医院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你……林溪……我……我当时……”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我看到了那张和顾屿那么像的脸……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太自私了……我太痛苦了……我……”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我把你带回来……强迫你模仿他……强迫你戴美瞳……把你当成止痛药……当成填补空洞的幻影……我……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你……没想过林溪这个人……你也会痛……你也有自己的感受……对不起……林溪……真的对不起……是我……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是我害你……”
他的忏悔像一把钝刀,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缓慢地切割着。每一句“对不起”,都在提醒着我这三年作为“赝品”的屈辱和空洞。看着他此刻痛苦悔恨的样子,看着他为我流的眼泪,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却没有燃起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虚无。
道歉有什么用呢?
能抹去那三年被当作影子的日日夜夜吗?
能让我找回那片空白的记忆吗?
能改变我是林溪,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可悲的替身的事实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沈砚压抑的啜泣声和仪器冰冷的“嘀嘀”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身体依旧剧痛,但意识却异常清醒。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咖啡馆里的顾屹和许砚清,KTV里的崩溃和逃离,车祸瞬间的剧痛——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但属于“林溪”的那部分,那个被沈砚捡回来、雕琢了三年的空壳,似乎正在这剧痛和沈砚的忏悔中,一点点变得清晰,也一点点……走向终结。
我不是顾屿。
我也不是顾屹。
我是林溪。
一个被命运开了残忍玩笑,被当作替身禁锢了三年,最终在逃离时坠落的……林溪。
沈砚终于止住了啜泣,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期盼,小心翼翼地问:“林溪……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是作为顾屿的影子……是作为林溪……我想……我想重新认识你……照顾你……补偿你……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我已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剧痛还在持续。
沈砚的忏悔还在耳边。
那个叫做“顾屹”的陌生人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那片空白的记忆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但这一刻,我只想隔绝这一切。
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橙红。
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像某种单调的安眠曲。
属于“林溪”的故事,或许该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了。在这片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废墟之上,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里,在这片短暂的、隔绝了所有喧嚣和痛苦的黑暗里。
至于未来?
谁知道呢。
或许,在黑暗的尽头,会有新的光。
【正文完】
104.沈砚视角(番外)
幻影·囚徒
暴雨像是天被捅穿了窟窿,疯狂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又令人烦躁的轰鸣。别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客厅中央那片刺目的狼藉。奶油、蛋糕胚、鲜红的草莓……像一幅抽象而残酷的祭品画,涂抹在昂贵的地毯上。
林溪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心。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与顾屿有七分相似的侧脸线条,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溃烂了三年的神经。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被我强行要求戴上、模仿顾屿浅灰色眼眸的美瞳。此刻,它们正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直直地刺向我,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总,这场戏,”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玻璃碴,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您还没演够吗?”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蛋糕气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倔强的、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怒火裹挟着一种更深、更绝望的空虚猛地窜上来!那是他精心为“小屿”准备的生日蛋糕!是他试图抓住的、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
我几步跨过地上的狼藉,皮鞋踩在粘腻的奶油上。怒火和一种被戳破幻梦的恐慌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狠狠攫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疼痛让他蹙眉,但我只看到他眼中那冰冷的嘲讽更深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砂石,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暴戾。我离他极近,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眼睛!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眼睛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顾屿……这永远是我心口无法愈合的裂痕,是林溪这个“赝品”永远无法完美的瑕疵!我粗暴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备用美瞳盒子——这几乎成了我的执念象征——硬生生塞进他被迫摊开的手掌里。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我扭曲的心。
“戴上!”我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摧毁一切的力量,更像是在对自己崩塌的世界下达最后的指令。
他被迫仰着头,下颌骨在我指下绷得像块铁。那双浅灰色的美瞳像冰冷的弹珠,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扭曲失控的脸——一个被执念和痛苦彻底吞噬的可怜虫。时间在窗外狂暴的雨声和室内死寂的对峙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油里煎熬。最终,他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然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顺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指尖残留着他下颌肌肤冰冷的触感。我烦躁地扯开领带,昂贵的丝织物勒得我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蛋糕甜腥的浊气。顾屿…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脑海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创口。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手机屏幕上刺目的“航班失联”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倒钩。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个临海的悬崖公路,雨水像鞭子抽在脸上。刹车片刺耳的尖叫混合着车身金属扭曲的巨响,世界在翻滚,碎裂的挡风玻璃像雪片一样飞溅。剧痛袭来之前,视野的最后一瞥,是车灯惨白的光柱里,一只熟悉的手无力地垂在扭曲的车门外,手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在泥泞中反射着微弱的光。我爬过去,不顾碎玻璃割破手掌,死死攥住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贴着滚烫的血肉,成了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残酷的凭证。后来,搜救队在汹涌冰冷的海里打捞了七天,只带回了“无人生还”的最终判决。
就是从那天起,灵魂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大块,留下一个呼啦啦透着冷风的巨大空洞。直到遇见林溪。在那家嘈杂混乱的酒吧里,那张脸,那个侧影,像一剂强效的止痛针,暂时麻痹了噬骨的痛。我把他带回来,用物质和命令,笨拙又偏执地在他身上拼凑顾屿的影子——强迫他穿顾屿风格的衣服,喷顾屿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水,甚至…戴上这该死的浅灰色美瞳。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看着身边这张相似的脸,才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喘息,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
看着他顺从地取出镜片,准备戴上那层伪装,我心底涌起的不是满意,而是更深的、灭顶的绝望和空虚。我知道这很病态,很残忍。但除了抓住这具相似的躯壳,我还能抓住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助理发来的地址和时间,关于下午那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冷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酸和脑海里尖锐的鸣响。
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只留下柔和的光线和舒缓的钢琴曲。我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条款上。助理坐在对面,低声汇报着要点,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直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熟悉到让我心脏骤然停跳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不是香水。
是那种…阳光晒过干净棉布的味道,混杂着一丝干净的皂角清香。
顾屿的味道。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心脏,又在瞬间被抽空!我猛地抬起头,视线像失控的探照灯般扫向气味的来源!动作之大,几乎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几米开外,靠近绿植墙的另一个卡座里,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针织衫的男人背对着我,正微微侧身,将一小块精致的抹茶蛋糕推向他对面那个笑容温煦的男人。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瘦削的、线条流畅的、带着某种沉静气质的背影。
可就是这一个背影,像一道九天玄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开了我浑噩三年的外壳,直直劈进灵魂深处!将那些用时间和替身勉强糊住的裂痕彻底震得粉碎!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闷响被钢琴声吞没。助理惊诧地抬头看我:“沈总?”
我置若罔闻。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贪婪地、恐惧地、一寸寸描摹。是他…真的是他?!那个雨夜,那只握着戒指的手,冰冷的海水…无数碎片化的血腥画面和绝望瞬间涌入脑海!
是他!是顾屿!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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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复生
世界一片死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肋骨。血液全部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连呼吸都忘了。助理的声音,钢琴声,周围一切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背影,和他微微侧身递蛋糕时,那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动作弧度!
顾屿……真的是顾屿!
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灭顶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他没死?!那这三年……这三年的痛苦、绝望、行尸走肉算什么?!那场车祸……那枚戒指……那片冰冷的海……都是假的吗?!
平板电脑摔落在地毯上的闷响似乎惊扰了他。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转过了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落在他转过来的侧脸上。
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形状优美的唇……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那双温和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时——
轰隆!!!
我的世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那张脸……那张我日思夜想、刻骨铭心、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痛彻心扉的脸……此刻,正鲜活地、带着真实的困惑,出现在我眼前!
顾屿?!他……他真的没死?!他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给别人切蛋糕?!
巨大的冲击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我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子,只能死死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全然陌生的、礼貌的询问。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压迫感猛地从我身侧传来!
是林溪!那个被我当作替身、禁锢在身边三年的林溪!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刻意模仿顾屿的冷冽木质香水味——此刻却显得如此刺鼻和讽刺!
然后,在所有凝固的视线中,在我那惊愕转头的瞬间,在顾屿那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林溪猛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近乎粗暴地,用手指猛地抠向自己的眼睛!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眼球表面的水润镜片!狠狠一抠,再用力一扯!
两片薄薄的、水润的浅灰色美瞳,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液,被他生生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视野瞬间模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深沉的、属于林溪的、或者说,此刻在我眼中显得无比刺眼的、深邃的褐色。
他将那两片小小的、沾着湿意的镜片,随意地丢弃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它们像两片死去的蝉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也像是我精心构筑了三年的幻梦,被彻底踩碎。
林溪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
他那双此刻毫无伪装的、深褐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一个被“亡魂复生”和“替身反噬”双重打击得彻底崩溃的男人。
我清晰地看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剧烈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林溪那双冰冷的褐色眼睛和顾屿那张鲜活却陌生的脸,在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林溪微微倾身,靠近我因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耳朵。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我的耳膜,也扎穿了我摇摇欲坠的灵魂:
“沈总……” 他顿了顿,那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浓烈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现在,我和他(过去的顾屿,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了……”
我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瞬间僵硬,感受到呼吸的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足以将我彻底拖入地狱的平静,问出了那句终极拷问:
“您……还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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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世界
“您……还要我吗?”
林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我混乱不堪的脑子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冰碴,狠狠扎进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还要他吗?
我看着林溪。他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褐色瞳孔里翻涌的、浓烈的恨意和冰冷的嘲讽。这张脸,这轮廓,曾经是我赖以生存的止痛药,是我填补空洞的幻影。可现在,那层浅灰色的伪装被他亲手撕下,露出了原本的褐色,也露出了这三年被掩盖的、血淋淋的屈辱和真实的恨意。这张脸,此刻不再像顾屿,它只属于林溪,一个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活生生的、充满恨意的“林溪”!
我又猛地看向几步之外。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顾屿!我的顾屿!他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脸上是真实的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他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陌生!彻头彻尾的陌生!他转向护在他身前的那个气质温煦儒雅的男人,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依赖和寻求解答的语气低语:“砚清,他们……认识你吗?”
砚清?许砚清?这个名字很陌生。但顾屿(不,他现在是谁?)看向那个男人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信任和依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我的心窝!伴侣?他有了新的伴侣?!
许砚清安抚地拍了拍“顾屿”的手背,动作轻柔自然得刺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冰冷地越过僵立如雕塑的我,直接锁定了我身边的林溪。那眼神里没有我的混乱和震惊,只有清晰的审视、警惕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个危险的、精神失常的闯入者。
“这位先生,还有这位……”他的目光扫过林溪因强行抠掉美瞳而微微泛红、带着生理性泪意的褐色眼睛,语气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们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骚扰我的伴侣。” 他刻意加重了“伴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宣告着主权,也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妄念。
伴侣……我的小屿,成了别人的伴侣?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感让我几乎站立不稳!许砚清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混乱的头脑,也浇灭了我心底那点可笑的狂喜。顾屿……他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
“小……屿……”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不堪的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饱含着三年血泪、无边悔恨和巨大的痛苦。这是支撑我活过这三年的名字,是我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向许砚清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抗拒。他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却疏离得让我心碎:“抱歉,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叫顾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屹立的‘屹’。”
顾屹……屹立的‘屹’……
不是“屿”!是“屹”!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我最后的幻想!他不是我的顾屿!他叫顾屹!一个拥有着顾屿的脸,却属于另一个男人、拥有另一个名字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林溪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扶住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咬住下唇,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溪!” 我下意识地惊呼,带着尚未从混乱中抽离的惊疑,想朝他迈步。
“够了!” 许砚清厉声喝道,他护着顾屹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隔开了我们。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请你们立刻停止这种恶劣的骚扰!否则我立刻报警!” 他又转向痛苦不堪的林溪,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模仿阿屹的样子,这种行为都令人作呕!收起你那套把戏!离我们远点!”
“阿屹……” 顾屹(那个拥有顾屿脸的陌生人)也站了起来,他担忧地看着许砚清紧绷的侧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砚清,我们走吧,这里好吵……” 他的目光扫过林溪因剧痛而扭曲苍白的脸时,带着一丝纯粹的不解和……怜悯?那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我心上,也刺在林溪身上。
许砚清立刻收敛了面对我们时的戾气,温柔地揽住顾屹的肩膀,语气瞬间放得柔和无比:“好,我们走。别怕。” 他最后警告性地瞪了我和林溪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顾屹,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留下那半块精致的抹茶蛋糕,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们走了。
带着那个叫做“顾屹”的新名字,和那个叫做许砚清的“伴侣”。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溪粗重的喘息声,我沉重而混乱的呼吸,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缓缓直起身,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顾屹和许砚清消失的方向,又或者什么都没看。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让我心慌的冰冷疏离。
“沈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戏演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死灰般的脸,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为这荒谬的三年做一个冰冷的注脚:
“我的眼睛……本来就是褐色的。”
说完,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会地上那摊狼藉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助理陈默那探究的目光。他转过身,踉跄了一步,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咖啡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潮湿的天空,一步一步地走去。背影单薄而决绝,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微冷的光里,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顾屹(那个陌生人)的出现和失忆,许砚清的鄙夷,林溪撕下面具的反击和此刻的离去——像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将我精心构筑了三年的世界彻底摧毁,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充满讽刺的废墟。
我是谁?沈砚。
我在做什么?我把真正的爱人(也许?)当成了死人,把一个无辜的失忆者当成了替身禁锢折磨了三年,然后眼睁睁看着“亡魂”复生却成了别人的伴侣,而那个被我伤害的替身,正带着满身伤痕和恨意决绝地离开……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将我彻底淹没。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看着林溪踉跄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栽倒!
“林溪——!!!”
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喊冲破了我的喉咙!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倒下的方向猛冲过去!
破碎的止痛药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经上。单人病房里,林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微弱而平稳。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和低血糖导致的晕厥,加上明显的神经性头痛反应,需要静养。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目光无法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咖啡馆那场毁灭性的风暴过后,陈默将昏倒的林溪送来了这里。而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游魂,浑浑噩噩地跟着,守了他一夜。
顾屹……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拥有顾屿的脸却叫做顾屹的男人……许砚清冰冷的警告和鄙夷的眼神……还有林溪……他撕下灰色美瞳时那双深褐色眼眸里翻涌的恨意和那句剜心的“您还要我吗?”……所有的画面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撕扯。
助理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放下一个保温桶。“沈总,顾先生还没醒。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需要休息。” 他刻意用了“顾先生”这个称呼,目光扫过林溪的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顾先生?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是啊,咖啡馆里那个失忆的男人自称顾屹,屹立的“屹”。而林溪……他撕掉伪装后,那双眼睛……那瞬间诡异的熟悉感……还有他晕倒前痛苦的神情……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灭顶恐慌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我的心脏:林溪……会不会……
不!不可能!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那可怕的念头。林溪是我从酒吧捡回来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是长得像!他只是……被我当成了小屿的影子!
可心底那片恐慌的阴影,却在疯狂蔓延。
林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他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的,不是依赖,不是寻求,而是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让我心慌的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溪?”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确认他还是那个被我禁锢了三年的林溪,确认咖啡馆里那可怕的念头只是我的幻觉。
他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无声的动作,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微光,也让我瞬间坠入更深的恐慌。他连话……都不愿对我说了?
陈默打破了沉寂:“顾先生,沈总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对方点名要去‘夜色’KTV。他……希望您能一起去。” 他的语气公式化,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起去?去KTV?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林溪,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卑微的期盼。也许……也许离开医院这个压抑的环境,在别的地方……也许……
林溪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沉默拒绝时,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转向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然后,我听到一个沙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好。”
那一个“好”字,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我心上。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空洞。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我感到恐惧。
“夜色”KTV的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烟味酒气混合着廉价香水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林溪被我安置在角落的沙发里,像一个与这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默剪影。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对周围的推杯换盏、嬉笑打闹充耳不闻,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我坐在主位附近,被几个难缠的客户围着敬酒。脸上挂着应酬的、疏离客套的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的液体。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麻痹混乱的神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他单薄、安静,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冰雕。咖啡馆里那双深褐色的、带着恨意的眼睛,和他此刻死寂的平静,在我脑中交替闪现,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客户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我身边,眼神猥琐地瞟向角落:“沈总,光喝酒多没意思!让……让您身边那位小美人儿唱一个呗?看着就……就赏心悦目!”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去:“闭嘴!”
那人被我的戾气吓住,讪讪地缩了回去。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我看到角落里的林溪,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突兀而决绝。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径直走到点歌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冰冷而疏离。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无视那些吵闹的歌曲。最终,定格。
前奏响起。悠扬而哀伤的钢琴声,像清冷的月光,瞬间穿透了包厢的浑浊喧嚣。
苏打绿。《我好想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
他拿起麦克风。开口的瞬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风霜: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偌大的房……寂寞的床……是我的别墅吗?是他作为“林溪”被囚禁了三年、模仿着别人的地方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的神经上!
“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心里的伤无法分享”
心里的伤……无法分享……是谁的伤?林溪的?还是……那个被我强行按在他身上的、属于顾屿的伤?看着他闭着眼唱歌的样子,那浓密的睫毛下似乎有晶莹的水光闪动,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歌声在继续,沙哑的嗓音在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平静,却字字泣血:
“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
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随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小屿“离去”了,我的快乐也随之埋葬。可林溪呢?他的快乐呢?是不是也随着他空白的记忆、随着这三年扮演“顾屿”的日子,彻底“渺无音讯”了?他唱着“麻痹的心”,是在唱他自己吗?
唱到副歌部分,那压抑的、破碎的情感再也无法控制:
“我好想你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我还踮着脚思念
我还任记忆盘旋
我还闭着眼流泪
我还装作无所谓”
“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声嘶哑的呐喊,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线!他想念谁?!是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自己吗?还是……想念那个在他失忆后,本该认出他、却把他当作替身禁锢了三年的我?!这想念是如此扭曲,如此绝望,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不甘!
“却不露痕迹”……他戴着灰色美瞳,扮演着另一个人,将所有的痛苦死死压在心底……
“我还踮着脚思念”……像个可悲的影子,仰望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幻影……
“我还装作无所谓”……每一次被我用寻找“顾屿”的眼神审视,每一次被强迫戴上美瞳……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歌声彻底破碎,只剩下哽咽的、不成调的呜咽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他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手指一松,麦克风“咚”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恸哭!
世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性悲伤的歌声和崩溃震住了!
看着那个在角落里蜷缩着、无声崩溃的身影,看着他指缝间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绝望……咖啡馆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连同这三年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强加于他身上的痛苦和屈辱,如同山崩海啸般彻底冲垮了我最后的防线!
什么顾屿!什么顾屹!什么替身!
眼前这个崩溃痛哭的人,他是林溪!是被我亲手推入地狱的林溪!他所有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
悔恨、痛苦、恐惧、还有那灭顶的心疼……像无数只利爪撕扯着我的心脏!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角落!我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从背后将那个颤抖的、冰冷的身躯紧紧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生生勒进我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混着浓重的酒气,滴落在他冰冷的颈侧皮肤上。一个嘶哑的、破碎的、饱含着三年血泪、无边悔恨和巨大痛苦的哽咽声,贴着他冰冷的耳廓,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清晰地响起:
“小屹……!”
不是小屿!
是那个在咖啡馆里,那个失忆的、拥有顾屿面孔的男人亲口告诉的名字——顾屹!
也是那个在我混乱意识深处、被恐慌压抑着的、关于林溪真实身份的、可怕的、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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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星辰
那声“小屹”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具冰冷颤抖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所有的哭泣、所有的颤抖、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最尖锐的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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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叫了什么?!我叫了“小屹”!我叫了那个咖啡馆里陌生男人的名字!我叫了那个……可能属于林溪真实身份的名字!
不!不是可能!那瞬间涌上心头的、无比清晰的认知,像烙印一样烫在灵魂深处:林溪……他就是顾屹!他就是那个在三年前车祸中失踪、被我以为早已葬身大海的顾屹!我找回来的替身,我一直折磨着的赝品,竟然就是我以为死去的爱人本人!而他在失忆后,被我亲手塑造成了“林溪”,一个承载着我病态思念的容器!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咖啡馆里看到“顾屹”出现时更加毁灭!巨大的悔恨像岩浆一样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放开我!” 林溪——不,顾屹——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冰碴和深入骨髓的恨意!他在我怀中猛烈地挣扎起来,指甲狠狠掐进我箍住他的手臂肌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这三年我对他做了什么!我强迫他模仿他自己!我强迫他戴上美瞳遮住他本来的眼睛!我把他当成了他自己亡魂的替身!我把他当成了填补我内心空洞的止痛药!这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对不起……小屹……对不起……” 我语无伦次地哽咽着,破碎的词句喷在他的皮肤上,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幻影一样消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能成为我对他施加三年凌迟的借口吗?不能!这只会让我显得更加可悲和可恨!
“放开!” 他再次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窒息感而扭曲!身体的挣扎更加激烈!
包厢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荒诞而惨烈的一幕惊呆了。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恐惧,看着他因为我这迟来的、荒谬的忏悔而更加激烈的反抗,看着他想要逃离我这“罪魁祸首”的决绝……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就在我因为他激烈的反抗和那冰冷的恨意而手臂力道微松的瞬间——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撞!身体狠狠撞上我的胸膛!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箍紧的铁臂终于彻底松开!
他像一道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闪电,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只留下一个充满恨意和恐惧的、决绝的背影!
“小屹——!” 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嘶喊!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不!不能让他走!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怎么能让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恨意离开?!
我踉跄着追了出去!走廊里炫目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声浪像无数根针扎进我混乱的神经。我看到了他冲进电梯的身影!看到了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缝隙里,他那双深褐色的、写满了冰冷决绝的眼睛!
“林溪——!” 我嘶喊着,绝望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合拢的金属门!
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像倒计时的炸弹,炸得我魂飞魄散!我疯了似的冲向楼梯,一步三阶地往下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拦住他!不能再失去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冲出KTV冰冷的大堂,外面是潮湿阴冷的夜色。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在哪里?!他在哪里?!
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汽车喇叭声猛地从不远处的街道炸响!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啸!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轰然响起!
我的世界,在这一声巨响中,彻底静止了。
时间凝固,声音消失。只有那刺眼的远光灯柱,像两把巨大的、惨白的光剑,穿透黑暗,也穿透了我的灵魂!
我看到了!
就在那光柱之下!
一个单薄的身体,像一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冲破我的喉咙!我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林溪——!!!”
我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粘稠的、温热的液体迅速在柏油路上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鼻腔!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紧闭着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天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他突然冲出来……快!快叫救护车!” 肇事司机惊恐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他冰冷的手指,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林溪……小屹……别怕……别怕……” 我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求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恐惧将我彻底吞噬。是我……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这飞驰的车轮!如果他就此……不!不!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最后的希望,也像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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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中守望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时间。急救室门上那刺目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衣服上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时刻提醒着我那场发生在冰冷街道上的惨剧。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脑子里只剩下林溪——顾屹——被撞飞的那个瞬间,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地上的画面,还有他身下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猩红……
是我。
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
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
如果他就此……不!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狠狠压了回去!我承受不了!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要承受这个结果!
陈默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纸巾,低声劝我:“沈总,您……喝点水吧。医生还在里面,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置若罔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屹……林溪……求你……一定要活下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告诉你我有多后悔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我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衣服上的血迹,眼神凝重:“命保住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赦免令,瞬间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陈默眼疾手快地扶住。
“但是,” 医生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伤势很重。左侧三根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左腿腓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万幸没有严重的内脏破裂出血。但需要绝对卧床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移动。疼痛会非常剧烈。”
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我浑身都在发抖。“谢……谢谢医生……”
加护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林溪——此刻,我更愿意叫他林溪,那个被我伤害了三年、却顽强活下来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冰冷的仪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个虔诚的守望者,一动不敢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苍白的脸,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平静,只剩下脆弱。我看着他深褐色的、紧闭的眼睛,咖啡馆里他撕下美瞳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KTV里他崩溃痛哭的样子,还有逃离时那决绝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中回放,每一帧都带着尖锐的痛楚和巨大的悔恨。
三天了。他就这样安静地睡着,像是要永远睡下去。医生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需要时间。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处理必要的工作都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完成。陈默负责传递一切。我看着护士为他换药,看着他因为疼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和巨大的疲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他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虚无。像一片被彻底焚烧过的荒原,寸草不生。
“林……林溪?”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巨大的、生怕惊扰了他的谨慎。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吗?医生!医生他醒了!” 我语无伦次,后半句几乎是朝着门口嘶喊出来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我只是空气。直到他想动一动身体,牵扯到伤口,瞬间白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动!别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又不敢碰,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声音抖得厉害,“别动……求你……骨头断了……不能动……” 像个做错了事、笨拙又恐惧的孩子。
医生检查后离开。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阳光温暖地洒进来。我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荒芜的疲惫。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这迟来的忏悔,也许毫无意义,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用力地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林溪……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得像浸满了血泪。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
“咖啡馆里那个人……他叫顾屹。屹立的‘屹’。他……他是顾屿的双胞胎弟弟。”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三年前……” 我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让我几乎无法继续,“那场车祸……我活了下来,但顾屿……我们没找到……我以为他死了……我接受不了……我疯了……”
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我遇见了你……在医院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你……林溪……我……我当时……”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我看到了那张和顾屿那么像的脸……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太自私了……我太痛苦了……我……”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我压垮,我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把你带回来……强迫你模仿他……强迫你戴美瞳……把你当成止痛药……当成填补空洞的幻影……我……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你……没想过林溪这个人……你也会痛……你也有自己的感受……对不起……林溪……真的对不起……是我……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是我害你……”
我的忏悔,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依旧安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他无关。那片荒芜的疲惫,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彻底隔开。
窗外的阳光温暖明媚。病房里很安静。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我看着他苍白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身体的剧痛还在折磨着他,我的忏悔苍白无力,那个叫做“顾屹”的陌生人依旧存在,他空白的记忆也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但这一刻,看着他选择用沉睡(或者说,是隔绝)来面对这一切,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地将百叶窗的缝隙拉得更大一些,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身上。然后,我坐回椅子,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橙红。
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像某种单调的安眠曲。
属于“沈砚”的忏悔和痛苦,属于“林溪”的伤痕和空白,都在这片短暂的、被阳光和寂静笼罩的空间里,暂时归于沉寂。
至于未来?
在这片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废墟之上,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旁,我能做的,也许只剩下沉默的守望。
等待。
等待阳光真正照进那片荒原。
或者,等待最终的告别。
【完】
105.沈砚视角(番外)
幻影·囚徒
暴雨像是天被捅穿了窟窿,疯狂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又令人烦躁的轰鸣。别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客厅中央那片刺目的狼藉。奶油、蛋糕胚、鲜红的草莓……像一幅抽象而残酷的祭品画,涂抹在昂贵的地毯上。
林溪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心。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与顾屿有七分相似的侧脸线条,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溃烂了三年的神经。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被我强行要求戴上、模仿顾屿浅灰色眼眸的美瞳。此刻,它们正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直直地刺向我,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总,这场戏,”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玻璃碴,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您还没演够吗?”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蛋糕气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倔强的、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怒火裹挟着一种更深、更绝望的空虚猛地窜上来!那是他精心为“小屿”准备的生日蛋糕!是他试图抓住的、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
我几步跨过地上的狼藉,皮鞋踩在粘腻的奶油上。怒火和一种被戳破幻梦的恐慌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狠狠攫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疼痛让他蹙眉,但我只看到他眼中那冰冷的嘲讽更深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砂石,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暴戾。我离他极近,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眼睛!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眼睛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顾屿……这永远是我心口无法愈合的裂痕,是林溪这个“赝品”永远无法完美的瑕疵!我粗暴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备用美瞳盒子——这几乎成了我的执念象征——硬生生塞进他被迫摊开的手掌里。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我扭曲的心。
“戴上!”我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摧毁一切的力量,更像是在对自己崩塌的世界下达最后的指令。
他被迫仰着头,下颌骨在我指下绷得像块铁。那双浅灰色的美瞳像冰冷的弹珠,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扭曲失控的脸——一个被执念和痛苦彻底吞噬的可怜虫。时间在窗外狂暴的雨声和室内死寂的对峙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油里煎熬。最终,他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然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顺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指尖残留着他下颌肌肤冰冷的触感。我烦躁地扯开领带,昂贵的丝织物勒得我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蛋糕甜腥的浊气。顾屿…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脑海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创口。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手机屏幕上刺目的“航班失联”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倒钩。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个临海的悬崖公路,雨水像鞭子抽在脸上。刹车片刺耳的尖叫混合着车身金属扭曲的巨响,世界在翻滚,碎裂的挡风玻璃像雪片一样飞溅。剧痛袭来之前,视野的最后一瞥,是车灯惨白的光柱里,一只熟悉的手无力地垂在扭曲的车门外,手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在泥泞中反射着微弱的光。我爬过去,不顾碎玻璃割破手掌,死死攥住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贴着滚烫的血肉,成了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残酷的凭证。后来,搜救队在汹涌冰冷的海里打捞了七天,只带回了“无人生还”的最终判决。
就是从那天起,灵魂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大块,留下一个呼啦啦透着冷风的巨大空洞。直到遇见林溪。在那家嘈杂混乱的酒吧里,那张脸,那个侧影,像一剂强效的止痛针,暂时麻痹了噬骨的痛。我把他带回来,用物质和命令,笨拙又偏执地在他身上拼凑顾屿的影子——强迫他穿顾屿风格的衣服,喷顾屿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水,甚至…戴上这该死的浅灰色美瞳。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看着身边这张相似的脸,才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喘息,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
看着他顺从地取出镜片,准备戴上那层伪装,我心底涌起的不是满意,而是更深的、灭顶的绝望和空虚。我知道这很病态,很残忍。但除了抓住这具相似的躯壳,我还能抓住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助理发来的地址和时间,关于下午那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冷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酸和脑海里尖锐的鸣响。
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只留下柔和的光线和舒缓的钢琴曲。我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条款上。助理坐在对面,低声汇报着要点,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直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熟悉到让我心脏骤然停跳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不是香水。
是那种…阳光晒过干净棉布的味道,混杂着一丝干净的皂角清香。
顾屿的味道。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心脏,又在瞬间被抽空!我猛地抬起头,视线像失控的探照灯般扫向气味的来源!动作之大,几乎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几米开外,靠近绿植墙的另一个卡座里,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针织衫的男人背对着我,正微微侧身,将一小块精致的抹茶蛋糕推向他对面那个笑容温煦的男人。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瘦削的、线条流畅的、带着某种沉静气质的背影。
可就是这一个背影,像一道九天玄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开了我浑噩三年的外壳,直直劈进灵魂深处!将那些用时间和替身勉强糊住的裂痕彻底震得粉碎!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闷响被钢琴声吞没。助理惊诧地抬头看我:“沈总?”
我置若罔闻。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贪婪地、恐惧地、一寸寸描摹。是他…真的是他?!那个雨夜,那只握着戒指的手,冰冷的海水…无数碎片化的血腥画面和绝望瞬间涌入脑海!
是他!是顾屿!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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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复生
世界一片死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肋骨。血液全部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连呼吸都忘了。助理的声音,钢琴声,周围一切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背影,和他微微侧身递蛋糕时,那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动作弧度!
顾屿……真的是顾屿!
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灭顶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他没死?!那这三年……这三年的痛苦、绝望、行尸走肉算什么?!那场车祸……那枚戒指……那片冰冷的海……都是假的吗?!
平板电脑摔落在地毯上的闷响似乎惊扰了他。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转过了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落在他转过来的侧脸上。
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形状优美的唇……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那双温和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时——
轰隆!!!
我的世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那张脸……那张我日思夜想、刻骨铭心、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痛彻心扉的脸……此刻,正鲜活地、带着真实的困惑,出现在我眼前!
顾屿?!他……他真的没死?!他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给别人切蛋糕?!
巨大的冲击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我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子,只能死死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全然陌生的、礼貌的询问。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压迫感猛地从我身侧传来!
是林溪!那个被我当作替身、禁锢在身边三年的林溪!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刻意模仿顾屿的冷冽木质香水味——此刻却显得如此刺鼻和讽刺!
然后,在所有凝固的视线中,在我那惊愕转头的瞬间,在顾屿那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林溪猛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近乎粗暴地,用手指猛地抠向自己的眼睛!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眼球表面的水润镜片!狠狠一抠,再用力一扯!
两片薄薄的、水润的浅灰色美瞳,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液,被他生生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视野瞬间模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深沉的、属于林溪的、或者说,此刻在我眼中显得无比刺眼的、深邃的褐色。
他将那两片小小的、沾着湿意的镜片,随意地丢弃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它们像两片死去的蝉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也像是我精心构筑了三年的幻梦,被彻底踩碎。
林溪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
他那双此刻毫无伪装的、深褐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一个被“亡魂复生”和“替身反噬”双重打击得彻底崩溃的男人。
我清晰地看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剧烈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林溪那双冰冷的褐色眼睛和顾屿那张鲜活却陌生的脸,在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林溪微微倾身,靠近我因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耳朵。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我的耳膜,也扎穿了我摇摇欲坠的灵魂:
“沈总……” 他顿了顿,那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浓烈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现在,我和他(过去的顾屿,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了……”
我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瞬间僵硬,感受到呼吸的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足以将我彻底拖入地狱的平静,问出了那句终极拷问:
“您……还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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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世界
“您……还要我吗?”
林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我混乱不堪的脑子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冰碴,狠狠扎进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还要他吗?
我看着林溪。他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褐色瞳孔里翻涌的、浓烈的恨意和冰冷的嘲讽。这张脸,这轮廓,曾经是我赖以生存的止痛药,是我填补空洞的幻影。可现在,那层浅灰色的伪装被他亲手撕下,露出了原本的褐色,也露出了这三年被掩盖的、血淋淋的屈辱和真实的恨意。这张脸,此刻不再像顾屿,它只属于林溪,一个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活生生的、充满恨意的“林溪”!
我又猛地看向几步之外。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顾屿!我的顾屿!他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脸上是真实的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他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陌生!彻头彻尾的陌生!他转向护在他身前的那个气质温煦儒雅的男人,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依赖和寻求解答的语气低语:“砚清,他们……认识你吗?”
砚清?许砚清?这个名字很陌生。但顾屿(不,他现在是谁?)看向那个男人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信任和依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我的心窝!伴侣?他有了新的伴侣?!
许砚清安抚地拍了拍“顾屿”的手背,动作轻柔自然得刺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冰冷地越过僵立如雕塑的我,直接锁定了我身边的林溪。那眼神里没有我的混乱和震惊,只有清晰的审视、警惕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个危险的、精神失常的闯入者。
“这位先生,还有这位……”他的目光扫过林溪因强行抠掉美瞳而微微泛红、带着生理性泪意的褐色眼睛,语气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们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骚扰我的伴侣。” 他刻意加重了“伴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宣告着主权,也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妄念。
伴侣……我的小屿,成了别人的伴侣?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感让我几乎站立不稳!许砚清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混乱的头脑,也浇灭了我心底那点可笑的狂喜。顾屿……他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
“小……屿……”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不堪的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饱含着三年血泪、无边悔恨和巨大的痛苦。这是支撑我活过这三年的名字,是我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向许砚清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抗拒。他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却疏离得让我心碎:“抱歉,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叫顾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屹立的‘屹’。”
顾屹……屹立的‘屹’……
不是“屿”!是“屹”!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我最后的幻想!他不是我的顾屿!他叫顾屹!一个拥有着顾屿的脸,却属于另一个男人、拥有另一个名字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林溪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扶住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咬住下唇,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溪!” 我下意识地惊呼,带着尚未从混乱中抽离的惊疑,想朝他迈步。
“够了!” 许砚清厉声喝道,他护着顾屹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隔开了我们。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请你们立刻停止这种恶劣的骚扰!否则我立刻报警!” 他又转向痛苦不堪的林溪,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模仿阿屹的样子,这种行为都令人作呕!收起你那套把戏!离我们远点!”
“阿屹……” 顾屹(那个拥有顾屿脸的陌生人)也站了起来,他担忧地看着许砚清紧绷的侧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砚清,我们走吧,这里好吵……” 他的目光扫过林溪因剧痛而扭曲苍白的脸时,带着一丝纯粹的不解和……怜悯?那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我心上,也刺在林溪身上。
许砚清立刻收敛了面对我们时的戾气,温柔地揽住顾屹的肩膀,语气瞬间放得柔和无比:“好,我们走。别怕。” 他最后警告性地瞪了我和林溪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顾屹,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留下那半块精致的抹茶蛋糕,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们走了。
带着那个叫做“顾屹”的新名字,和那个叫做许砚清的“伴侣”。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溪粗重的喘息声,我沉重而混乱的呼吸,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缓缓直起身,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顾屹和许砚清消失的方向,又或者什么都没看。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让我心慌的冰冷疏离。
“沈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戏演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死灰般的脸,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为这荒谬的三年做一个冰冷的注脚:
“我的眼睛……本来就是褐色的。”
说完,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会地上那摊狼藉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助理陈默那探究的目光。他转过身,踉跄了一步,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咖啡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潮湿的天空,一步一步地走去。背影单薄而决绝,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微冷的光里,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顾屹(那个陌生人)的出现和失忆,许砚清的鄙夷,林溪撕下面具的反击和此刻的离去——像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将我精心构筑了三年的世界彻底摧毁,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充满讽刺的废墟。
我是谁?沈砚。
我在做什么?我把真正的爱人(也许?)当成了死人,把一个无辜的失忆者当成了替身禁锢折磨了三年,然后眼睁睁看着“亡魂”复生却成了别人的伴侣,而那个被我伤害的替身,正带着满身伤痕和恨意决绝地离开……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将我彻底淹没。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看着林溪踉跄的背影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栽倒!
“林溪——!!!”
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喊冲破了我的喉咙!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倒下的方向猛冲过去!
破碎的止痛药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经上。单人病房里,林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微弱而平稳。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和低血糖导致的晕厥,加上明显的神经性头痛反应,需要静养。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目光无法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咖啡馆那场毁灭性的风暴过后,陈默将昏倒的林溪送来了这里。而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游魂,浑浑噩噩地跟着,守了他一夜。
顾屹……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拥有顾屿的脸却叫做顾屹的男人……许砚清冰冷的警告和鄙夷的眼神……还有林溪……他撕下灰色美瞳时那双深褐色眼眸里翻涌的恨意和那句剜心的“您还要我吗?”……所有的画面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撕扯。
助理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放下一个保温桶。“沈总,顾先生还没醒。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需要休息。” 他刻意用了“顾先生”这个称呼,目光扫过林溪的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顾先生?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是啊,咖啡馆里那个失忆的男人自称顾屹,屹立的“屹”。而林溪……他撕掉伪装后,那双眼睛……那瞬间诡异的熟悉感……还有他晕倒前痛苦的神情……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灭顶恐慌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我的心脏:林溪……会不会……
不!不可能!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那可怕的念头。林溪是我从酒吧捡回来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是长得像!他只是……被我当成了小屿的影子!
可心底那片恐慌的阴影,却在疯狂蔓延。
林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他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的,不是依赖,不是寻求,而是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让我心慌的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溪?”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确认他还是那个被我禁锢了三年的林溪,确认咖啡馆里那可怕的念头只是我的幻觉。
他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无声的动作,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微光,也让我瞬间坠入更深的恐慌。他连话……都不愿对我说了?
陈默打破了沉寂:“顾先生,沈总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对方点名要去‘夜色’KTV。他……希望您能一起去。” 他的语气公式化,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起去?去KTV?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林溪,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卑微的期盼。也许……也许离开医院这个压抑的环境,在别的地方……也许……
林溪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沉默拒绝时,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转向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然后,我听到一个沙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好。”
那一个“好”字,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我心上。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空洞。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我感到恐惧。
“夜色”KTV的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烟味酒气混合着廉价香水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林溪被我安置在角落的沙发里,像一个与这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默剪影。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对周围的推杯换盏、嬉笑打闹充耳不闻,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我坐在主位附近,被几个难缠的客户围着敬酒。脸上挂着应酬的、疏离客套的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的液体。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麻痹混乱的神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他单薄、安静,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冰雕。咖啡馆里那双深褐色的、带着恨意的眼睛,和他此刻死寂的平静,在我脑中交替闪现,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客户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我身边,眼神猥琐地瞟向角落:“沈总,光喝酒多没意思!让……让您身边那位小美人儿唱一个呗?看着就……就赏心悦目!”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去:“闭嘴!”
那人被我的戾气吓住,讪讪地缩了回去。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我看到角落里的林溪,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突兀而决绝。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径直走到点歌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冰冷而疏离。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无视那些吵闹的歌曲。最终,定格。
前奏响起。悠扬而哀伤的钢琴声,像清冷的月光,瞬间穿透了包厢的浑浊喧嚣。
苏打绿。《我好想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
他拿起麦克风。开口的瞬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风霜: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偌大的房……寂寞的床……是我的别墅吗?是他作为“林溪”被囚禁了三年、模仿着别人的地方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的神经上!
“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心里的伤无法分享”
心里的伤……无法分享……是谁的伤?林溪的?还是……那个被我强行按在他身上的、属于顾屿的伤?看着他闭着眼唱歌的样子,那浓密的睫毛下似乎有晶莹的水光闪动,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歌声在继续,沙哑的嗓音在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平静,却字字泣血:
“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
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随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 小屿“离去”了,我的快乐也随之埋葬。可林溪呢?他的快乐呢?是不是也随着他空白的记忆、随着这三年扮演“顾屿”的日子,彻底“渺无音讯”了?他唱着“麻痹的心”,是在唱他自己吗?
唱到副歌部分,那压抑的、破碎的情感再也无法控制:
“我好想你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我还踮着脚思念
我还任记忆盘旋
我还闭着眼流泪
我还装作无所谓”
“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声嘶哑的呐喊,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线!他想念谁?!是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自己吗?还是……想念那个在他失忆后,本该认出他、却把他当作替身禁锢了三年的我?!这想念是如此扭曲,如此绝望,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不甘!
“却不露痕迹”……他戴着灰色美瞳,扮演着另一个人,将所有的痛苦死死压在心底……
“我还踮着脚思念”……像个可悲的影子,仰望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幻影……
“我还装作无所谓”……每一次被我用寻找“顾屿”的眼神审视,每一次被强迫戴上美瞳……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歌声彻底破碎,只剩下哽咽的、不成调的呜咽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他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手指一松,麦克风“咚”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恸哭!
世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性悲伤的歌声和崩溃震住了!
看着那个在角落里蜷缩着、无声崩溃的身影,看着他指缝间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绝望……咖啡馆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连同这三年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强加于他身上的痛苦和屈辱,如同山崩海啸般彻底冲垮了我最后的防线!
什么顾屿!什么顾屹!什么替身!
眼前这个崩溃痛哭的人,他是林溪!是被我亲手推入地狱的林溪!他所有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
悔恨、痛苦、恐惧、还有那灭顶的心疼……像无数只利爪撕扯着我的心脏!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角落!我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从背后将那个颤抖的、冰冷的身躯紧紧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生生勒进我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混着浓重的酒气,滴落在他冰冷的颈侧皮肤上。一个嘶哑的、破碎的、饱含着三年血泪、无边悔恨和巨大痛苦的哽咽声,贴着他冰冷的耳廓,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清晰地响起:
“小屹……!”
不是小屿!
是那个在咖啡馆里,那个失忆的、拥有顾屿面孔的男人亲口告诉的名字——顾屹!
也是那个在我混乱意识深处、被恐慌压抑着的、关于林溪真实身份的、可怕的、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知!
---
坠落的星辰
那声“小屹”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具冰冷颤抖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所有的哭泣、所有的颤抖、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最尖锐的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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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叫了什么?!我叫了“小屹”!我叫了那个咖啡馆里陌生男人的名字!我叫了那个……可能属于林溪真实身份的名字!
不!不是可能!那瞬间涌上心头的、无比清晰的认知,像烙印一样烫在灵魂深处:林溪……他就是顾屹!他就是那个在三年前车祸中失踪、被我以为早已葬身大海的顾屹!我找回来的替身,我一直折磨着的赝品,竟然就是我以为死去的爱人本人!而他在失忆后,被我亲手塑造成了“林溪”,一个承载着我病态思念的容器!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咖啡馆里看到“顾屹”出现时更加毁灭!巨大的悔恨像岩浆一样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放开我!” 林溪——不,顾屹——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冰碴和深入骨髓的恨意!他在我怀中猛烈地挣扎起来,指甲狠狠掐进我箍住他的手臂肌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这三年我对他做了什么!我强迫他模仿他自己!我强迫他戴上美瞳遮住他本来的眼睛!我把他当成了他自己亡魂的替身!我把他当成了填补我内心空洞的止痛药!这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对不起……小屹……对不起……” 我语无伦次地哽咽着,破碎的词句喷在他的皮肤上,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幻影一样消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能成为我对他施加三年凌迟的借口吗?不能!这只会让我显得更加可悲和可恨!
“放开!” 他再次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窒息感而扭曲!身体的挣扎更加激烈!
包厢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荒诞而惨烈的一幕惊呆了。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恐惧,看着他因为我这迟来的、荒谬的忏悔而更加激烈的反抗,看着他想要逃离我这“罪魁祸首”的决绝……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就在我因为他激烈的反抗和那冰冷的恨意而手臂力道微松的瞬间——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撞!身体狠狠撞上我的胸膛!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箍紧的铁臂终于彻底松开!
他像一道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闪电,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只留下一个充满恨意和恐惧的、决绝的背影!
“小屹——!” 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嘶喊!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不!不能让他走!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怎么能让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恨意离开?!
我踉跄着追了出去!走廊里炫目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声浪像无数根针扎进我混乱的神经。我看到了他冲进电梯的身影!看到了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缝隙里,他那双深褐色的、写满了冰冷决绝的眼睛!
“林溪——!” 我嘶喊着,绝望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合拢的金属门!
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像倒计时的炸弹,炸得我魂飞魄散!我疯了似的冲向楼梯,一步三阶地往下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拦住他!不能再失去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冲出KTV冰冷的大堂,外面是潮湿阴冷的夜色。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在哪里?!他在哪里?!
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汽车喇叭声猛地从不远处的街道炸响!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啸!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轰然响起!
我的世界,在这一声巨响中,彻底静止了。
时间凝固,声音消失。只有那刺眼的远光灯柱,像两把巨大的、惨白的光剑,穿透黑暗,也穿透了我的灵魂!
我看到了!
就在那光柱之下!
一个单薄的身体,像一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冲破我的喉咙!我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林溪——!!!”
我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粘稠的、温热的液体迅速在柏油路上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鼻腔!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紧闭着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天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他突然冲出来……快!快叫救护车!” 肇事司机惊恐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他冰冷的手指,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林溪……小屹……别怕……别怕……” 我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求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恐惧将我彻底吞噬。是我……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这飞驰的车轮!如果他就此……不!不!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最后的希望,也像最终的审判。
---
在废墟中守望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时间。急救室门上那刺目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衣服上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时刻提醒着我那场发生在冰冷街道上的惨剧。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脑子里只剩下林溪——顾屹——被撞飞的那个瞬间,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地上的画面,还有他身下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猩红……
是我。
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
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
如果他就此……不!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狠狠压了回去!我承受不了!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要承受这个结果!
陈默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纸巾,低声劝我:“沈总,您……喝点水吧。医生还在里面,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置若罔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屹……林溪……求你……一定要活下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告诉你我有多后悔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我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衣服上的血迹,眼神凝重:“命保住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赦免令,瞬间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陈默眼疾手快地扶住。
“但是,” 医生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伤势很重。左侧三根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左腿腓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万幸没有严重的内脏破裂出血。但需要绝对卧床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移动。疼痛会非常剧烈。”
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我浑身都在发抖。“谢……谢谢医生……”
加护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林溪——此刻,我更愿意叫他林溪,那个被我伤害了三年、却顽强活下来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冰冷的仪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个虔诚的守望者,一动不敢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苍白的脸,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平静,只剩下脆弱。我看着他深褐色的、紧闭的眼睛,咖啡馆里他撕下美瞳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KTV里他崩溃痛哭的样子,还有逃离时那决绝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中回放,每一帧都带着尖锐的痛楚和巨大的悔恨。
三天了。他就这样安静地睡着,像是要永远睡下去。医生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需要时间。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处理必要的工作都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完成。陈默负责传递一切。我看着护士为他换药,看着他因为疼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和巨大的疲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他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虚无。像一片被彻底焚烧过的荒原,寸草不生。
“林……林溪?”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巨大的、生怕惊扰了他的谨慎。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吗?医生!医生他醒了!” 我语无伦次,后半句几乎是朝着门口嘶喊出来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我只是空气。直到他想动一动身体,牵扯到伤口,瞬间白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动!别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又不敢碰,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声音抖得厉害,“别动……求你……骨头断了……不能动……” 像个做错了事、笨拙又恐惧的孩子。
医生检查后离开。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阳光温暖地洒进来。我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荒芜的疲惫。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这迟来的忏悔,也许毫无意义,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用力地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林溪……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得像浸满了血泪。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
“咖啡馆里那个人……他叫顾屹。屹立的‘屹’。他……他是顾屿的双胞胎弟弟。”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三年前……” 我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让我几乎无法继续,“那场车祸……我活了下来,但顾屿……我们没找到……我以为他死了……我接受不了……我疯了……”
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我遇见了你……在医院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你……林溪……我……我当时……”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我看到了那张和顾屿那么像的脸……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太自私了……我太痛苦了……我……”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我压垮,我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把你带回来……强迫你模仿他……强迫你戴美瞳……把你当成止痛药……当成填补空洞的幻影……我……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你……没想过林溪这个人……你也会痛……你也有自己的感受……对不起……林溪……真的对不起……是我……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是我害你……”
我的忏悔,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依旧安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他无关。那片荒芜的疲惫,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彻底隔开。
窗外的阳光温暖明媚。病房里很安静。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我看着他苍白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身体的剧痛还在折磨着他,我的忏悔苍白无力,那个叫做“顾屹”的陌生人依旧存在,他空白的记忆也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但这一刻,看着他选择用沉睡(或者说,是隔绝)来面对这一切,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地将百叶窗的缝隙拉得更大一些,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身上。然后,我坐回椅子,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橙红。
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像某种单调的安眠曲。
属于“沈砚”的忏悔和痛苦,属于“林溪”的伤痕和空白,都在这片短暂的、被阳光和寂静笼罩的空间里,暂时归于沉寂。
至于未来?
在这片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废墟之上,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旁,我能做的,也许只剩下沉默的守望。
等待。
等待阳光真正照进那片荒原。
或者,等待最终的告别。
【完】
106.楔子[番外]
在A大,有一个非常神奇的事
神奇的地方在于校草姜北言,倒不是他帅气的外表,而是他常在女生的幻想里游走。
你以为是深情男一号?
错…他是在某江经常扮演疯批美人攻,或者是病娇受,亦或者是爱而不得而黑化的炮灰攻。
总之…校草可谓实惨。
然而学校某个□□群,里面大量用他作为原型写的耽美文,关于他是0还是1,也是众说纷纭。
作为故事的主人公姜北言并不清楚这些关于他的传言,他此时抱着窗户哀嚎:
“为什么啊…”
“啊~啊~她说我为了谣言才向她告白。”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姜北言嚎了快半个小时了。
他还是大一新生时就暗恋英语系系花夏雪,姜北言如今大三,用三年的时间鼓励自己要勇敢表白。
终于鼓起勇气的姜北言,本以为要摆脱“万年单身狗”的称呼,谁知夏雪非常生气,最后踢了他一脚,还警告他以后不准接近她。
想到这里,姜北言一颗纯情少男的心碎了,痛锤桌子:“为什么?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车见车爆胎的小可爱,她居然看不上,还打我~”
左腿小腿肚子被夏雪踢了一脚,到现在还疼着呢。
宿舍里如今只剩下姜北言和林尔,躲在被窝里看片儿的林尔,被他吵得无法听到声音,可悲的是耳机坏了,他翻下床,抄起一本书:“你要嚎得全天下的人知道你告白失败了?”
姜北言捂着胸口:“那可是我三年的青春,我缅怀一下都不可以吗?”
林尔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找个男朋友也行啊。”
“你居然如此厚颜无耻,不安好心。”姜北言扬起手指,冲到他面前:“绝交~”
林尔忍着笑看他,果然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告白失败的原因,他拍了拍姜北言的肩膀:“室友一场,来,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论坛——
校草小哥哥是Gay吗?
下面第一条评论就是:同学,早就石锤了!他可是校草攻,同学你性别一栏是男,校草可是极品帅攻,你一定要勇敢去表白哦!
姜北言瞪大双眼,随后冷着脸把所有关于他的帖子看完。
甚至还搞了什么后援会,居然有三年。
三年…他居然一无所知。
还有什么帖子写着:[校草身高也不高,很难相信他是1,我坚信他是0!]
[卧槽,我今日看到校草搂着一个不知名的男友,两人好甜啊!]
[号外,号外,校草深夜买醉,疑似惨遭男友抛弃。]
……
姜北言僵着脸,终于知道夏雪拒绝他的原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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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居然是这个。
林尔看到他一副吃了翔的脸,笑的眼泪狂流:“你干脆弯了算了,正好满足你这些粉丝。”
“做梦!”姜北言作为直男,怎么可能会弯:“我这辈子宁折不弯,不可能跟男人谈恋爱的。”
林尔擦了擦眼泪:“你眼下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条,守着你的鸡儿单身到毕业。”
“第二条,好好读书,成为学霸,亮瞎所有人。”
“第三嘛,明天带你去公园相亲角?”
心中苦涩。
姜北言迷茫的问:“有第四条吗?”
“有。”林尔揽着他的肩膀:“下午约了大一学弟打球,正好,借着打球发泄一下你悲伤的情绪。”
姜北言坐在凳子上,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作为校草本草,180的完美身高,配上他绝美的容颜,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如同繁星闪烁有光泽,他就是妥妥的国民男神。
从没谈过恋爱,谁知刚入大一就被这些人冠上了“基佬”的称呼,且一戴是三年。
姜北言抱头,几欲流泪。
他虽有美貌,可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宅男,只要没事就会打王者荣耀,每天就是上课、吃饭、打游戏,性格还很暴躁。
姜北言“蹭”得站起来,握紧拳头:“我去~我要摆脱这个称号,我要成为猛男。”
107.路南出来了
下午六点,东区操场——
姜北言和林尔正坐在篮球框下面,等着学弟们来。
没等一会,林尔坐不住,非说去食堂小卖部买根雪糕吃,还问姜北言可去,姜北言摇头说在这里等着他。
落日余晖,天边的火烧云烧红了一大片天空。
与此同时,姜北言面前站了一个人,遮住了夕阳,逆着光。
“你是姜北言吗?”
声音低沉明亮。
姜北言眯着眼抬头,只见面前站了一个人,他的脸棱廓分明且英气立体,小麦色的肤色让他浑身散发冷峻的气息。
他点头,问:“我就是?同学你是谁?”
“路南。”
那个名叫路南的,他冷漠的靠在篮球架子上,手里一直拍着篮球。
他穿着亮眼的橘红色球衣,看样子应该是林尔口中的学弟。
气氛陷入尴尬。
姜北言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路南狭长的双眼眯了下:“路上偶遇林尔,他让我先去找你,说穿着蓝色24号球衣,坐在那跟个傻子一样的人就是你。”
姜北言嘴角一抽:“……”
傻你妹!林尔等回到宿舍,爷爷亲手送你归西。
“哈哈哈,是吗?”姜北言起身,打算投个篮,干坐在这可能会更尴尬。
他运球到篮球框底下,举起球向上一跃,篮球也在半空中形成优美的抛物线。
可是——
篮球压根没进,且离篮球框还有十万八千米。
嘎嘎嘎嘎…
姜北言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身后的路南嘴角若有似无的勾动下,果然如他小舅舅林尔所言,确实很傻。
姜北言挠着后脑勺,讪讪的回头道:“我说中午没吃饭,饿得没力气,你信吗?”
路南:“……”
路南的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看样子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所幸,这尴尬气氛随着林尔的到来慢慢消散,林尔嘴里叼着梦龙雪糕,把手里的大白兔雪糕给姜北言:“喏,你最爱的大白兔。”
林尔碰了碰姜北言的胳膊,介绍道:“这是路南,大一新生,18岁。路学弟,这是姜北言,闻名全校的基佬。”
说到基佬时,路南狭长的眼睛眯了下。
姜北言:“……”
这是侮辱。
绝对的侮辱。
“奶奶个腿,老子是直男,直男懂吗?”姜北言黑着脸,在操场暴跳如雷。
这一天,不仅告白失败,还被人谣传是基佬。
姜北言不顾校草的包袱,开启年轻人不讲武德。只见他,对着林尔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威胁道:“再说老子是基佬,我把你呼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林尔也不生气,在宿舍早就习惯姜北言的暴躁脾气:“我的错,姜猛男,学弟还看着呢,做个榜样。”
“哼…”姜北言从鼻孔发出一声轻哼,走到旁边开启热身运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数不清多少年没打篮球了,姜北言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拉伸自己的手腿。
林尔小声对路南说:“他虽是直男,你努努力把他收入囊中呗。”
路南是林尔姐姐的儿子,也是他的外甥,他学习好,长相好,却是实打实的的txl,要问林尔是怎么知道,答曰,路南父母无意在儿子电脑上发现大量耽美电影,后来路南也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路南的父母也支持儿子的选择。
“不用,”路南眸色浓重深厚,但嫌弃的表情让林尔明白他的小外甥还在等那个人。
林尔看着姜北言傻里傻气的模样,两条粗眉拧紧:“老生姜,你跟路南一队。”
姜北言点了下头,嘲讽道:“那你呢?孤寡老人能打得过我们吗?”
林尔展示胳膊上的肌肉:“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篮球飞到空中,身高占据优势的路南一起跳便抢到了篮球,攻势很猛,让姜北言和林尔应付得都有些吃力。
林尔为了撮合这两个人。有意无意就把姜北言推到路南面前,有时候措手不及就撞倒在路南怀里,现在还是直男的姜北言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林尔:“姜北言,你别推我呀。”
路南:“去篮球底下卡林尔。”
林尔:“姜北言,你靠着路学弟干嘛呢。”
路南:“姜北言,别总让林尔逮着机会推你。”
姜北言:“……”
打个篮球,太难了。
林尔几乎用尽一切办法让路南跟姜北言有肢体接触,毕竟未来外甥媳妇,还得是姜北言。
除路南外,姜北言十分不能理解的想:为什么林狗子,总把他往路南身上推。
才打五分钟,姜北言不仅身体累,还心累,直接中场休息。
姜北言瘫坐在地上,看到路南不知累是何字,依旧拿着篮球在投篮,他擦了擦汗,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仿佛再说着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
姜北言看着他打球,恰巧路南也看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姜北言不由得有些尴尬,挤出一个微笑,路南冷漠的把头转过去,继续打球。
姜北言怔了怔,忽有些生气,对身旁的林尔说:“这路南可真冷漠。”
林尔双手撑膝,踹了口气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冷酷到拒人千里之外。”
“这叫冰山美男。”姜北言喝了口水,站起来:“不行,等下我一定找回场子,一定要挽回我们作为学长的尊严,不能让人笑话我们老了。”
林尔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真的行吗?”菜鸡两个字就差脱口而出,而且他的外甥可是省游泳队的运动员,就怕姜北言到时候没把人教训上,还被路南按在地上摩擦。
姜北言说:“我可是A大科比。”
林尔露出嘲讽的笑容:“呵呵,就你。”
第二场开打。
这次由林尔和路南一队,篮球飞到空中姜北言居然抢到球了,林尔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路南一个箭步冲,就在姜北言要起跳之际,迅速截下了他手中的篮球。
姜北言傻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路南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扣篮。
而下一秒,发生一件让姜北言悔恨终身的事。
林尔瞄准时机,悄悄走到姜北言身后,一个猛推,姜北言往前面一扑,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可是姜北言的双手却摸到路南的翘/臀。
一时之间,宛如晴天霹雳砸中姜北言,他整个人愣住了,双手还搭在路南的翘/臀上。
此时姜北言脑中只有一句话:还挺翘。
校花妹妹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夜幕降临,路灯也随之发亮,姜北言大气也不敢出,唯有手在慢慢地…慢慢地收回。
姜北言不由得觉得手心很烫。
他强忍着尴尬,生怕一个动作打破眼前的僵局——天呐,谁来告诉他到底应该怎么收场。
可谁知,路南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然后措不及防四目相对。
一对上路南凌厉的双眼,他便忍不住一个激灵,紧张之下脱口而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路南蹙了下眉。
见状,姜北言的气势一下弱了许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是林尔推我,我也不想占你便宜的。”
路南又蹙了下眉头,幽暗深邃的眸子看着肇事者林尔,他却站在一旁偷笑,路南冷淡道:“没事。”
说话惜字如金,如他人一样的冷淡,路南眼神警告了下林尔,便扬长而去。
姜北言舒缓一口气,这大型社死现场宛如修罗场,让人窒息。
宿舍——
在经历过绝望和崩溃后,姜北言将星期四列为黑色日。
如今想在本校找对象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求安稳毕业,回家相亲,然后和未来老婆一起赏星星。
林尔洗完姜北言的臭袜子回来,回来时,为了安抚有滔天怒火的姜北言,便担保姜北言一个月的袜子他包了。
林尔嫌弃道:“老生姜,你这袜子臭的独具一格啊。”
姜北言:“…十几天的袜子,能不有味。”
林尔咬牙:“……”
姜北言抓了把头发,依旧抱了一丝希望问:“你认识隔壁学校的妹子吗?既然本校找不到,我就把魔爪伸到隔壁学校。”
嘿嘿一笑,晒袜子的林尔的丹凤眼闪了闪,心有一计,他快速晒好袜子,回到座位前,把电脑打开:“过来,给你看个美女。”
姜北言凑过来:“这是谁?”
“咱们学校的校花啊。”
姜北言盯着电脑:“我怎么感觉妹子的背影有点熟悉呢?”
上面帖子写道:A大校花清纯高冷,在游泳队一战成名,荣获A大“美人鱼”,凭借绝美的容颜和大长腿,收获大批追求者,妥妥的女神校花。
而照片是一张背影,白色裙摆随风飘起,及腰长发散发江南女子的温婉,姜北言把他和神仙姐姐刘亦菲重合,这完全就是姜北言的理想型。
啊…这腿。
姜北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怎么能弄到这妹子的微信?”
见猎物上钩,林尔讨价还价:“有是有,不过…”
姜北言急了:“不过什么?快说!”
林尔:“明天下午陪我去联谊,这要求不过分吧。”
“没问题,成交。”
势必要把校花拿下,姜北言都能想象到两人一起赏星星的浪漫场景。
在林尔这里要到校花的微信号,姜北言还把论坛上的照片作为他和校花的聊天背景图。
喜滋滋躺在床上,开始设想接下来该怎么追人家。
加微信没多久,校花很快就同意好友请求。
校草本草姜北言激动的做起来,语无伦次:“她…她她她,同意了。”
戴耳机看球赛的林尔,敷衍回了句:“加油,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嗯呐。”
姜北言点开校花头像是星空的照片,不正好符合校草要和未来老婆赏星星得愿望吗。
姜北言心情澎湃的给他发了一句:你好,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校花妹妹:嗯。
卧槽…好高冷。
不过他喜欢。
另一边宿舍,路南在昏暗的阳台上看着手里的聊天记录,他扶额那是相当的无奈,林尔十分钟前发来威胁短信,说不配合就把他是基佬的身份公之于众,还说他们是外甥与舅舅的关系也要贴在论坛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路南最后还是答应,不就是陪一个纯情男孩聊聊天,这有何难。
南城以北:学妹,我叫姜北言,很高兴认识你。
校花妹妹:。
这妹妹无比惜字如金,姜北言思前想后,决定暂时保持神秘感,停止与她的聊天。
简单告别后,姜北言点开校花的朋友圈,朋友圈一片空荡荡,完全没有任何自拍照,只有一张星空照片,且还是他的头像。
校草总结了下,这种女孩子就是不染尘世的仙子,顾家的好老婆。这更加坚定姜北言追他的决心与毅力。
不撞南墙不回头。
翌日,上午。
在林尔嘴里打听到,校花妹妹在游泳社,正好游泳社在学校是冷门社团,几乎每一天都在招新,这可把姜北言乐坏了。
当听到姜北言说要报名时,惊呆了游泳社社长孙悟,而姜北言的出现让游泳社成员倒吸一口冷气。
孙悟紧张说:“这是报名表。”
背后如那一道道如伽马射线般的眼神,搞得姜北言神经一紧:“好好,我是拿回去填,还是在这呢?”
“都可以的,学弟怎么想到加入游泳社?你是不是看上了我游泳社的汉子?”孙悟摆手示意让社员赶紧离开,被校草盯上肯定很惨。
姜北言:“……”
大哥…能看的懂!!!
看来基佬这个人设,早已深入人心了,还到了无法撼动的地步。
对上孙悟探究的眼神,姜北言故作镇定的说:“我能看下你们成员的名单吗?”
“什么???”孙悟大声惊呼,他惊愕地张开了嘴巴,一双眼睛也蹬圆了。
姜北言一看到他惊吓的模样,表情明显凝滞了下,接下来赶忙解释:“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认识大家,毕竟填完表也是游泳社的一员了,我…”
姜北言话还没说完,孙悟看到正走进来的路南,立即大声道:“新来的学弟,去给我买瓶水,火烧喉咙,十万火急,赶快赶快。”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么着急赶路南走,不就是怕他这个“基佬”看上路南嘛。
姜北言心里委屈啊,还在内心大声咆哮:造孽啊。
谣言害死人。
路南皱了皱眉头。
而姜北言却招手打招呼道:“路学弟,好巧,你也在游泳社啊。”
“嗯。”路南没有听孙悟的嘱咐,继续往前,与他们错身擦过,去往更衣室换衣服准备训练。
孙悟再次瞪大双眼,一向高冷不爱搭理人的路南,居然主动回复,有情况,还很不一般。
孙悟探究的小眼神在姜北言身上看过来看过去,仿佛要看出些猫腻。校草加入游泳社肯定是为了路南来的。
姜北言被他看的,不知为什么,心虚的脊背都冒出一阵寒气。
他清了清嗓子:“我还是回去填,明天交给你。”
找出校花妹妹还是改天吧,如今这个孙悟对他很有警惕性,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游湖
姜北言开了门,林尔正围在桌子边吃饭,见到他,叫道:“来来,外卖早到了,赶紧吃。”
“我去了游泳社没有看到校花妹妹。”姜北言拉开空座坐下,打开麻辣烫的包装盒,麻辣味道扑鼻而来,上面飘洒的红油辣子一看就很有食欲。
“麻辣烫,快给我尝尝。”林尔拿出干净的筷子,夹起一颗牛肉丸,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姜北言嗦了口粉丝:“你确定校花妹妹在游泳社吗?”
林尔:“百分百确定,人家是大一新生,刚入学校才两个月,肯定对校园环境感兴趣,我就听说他没事就喜欢逛校园。”
“那就好。”姜北言动了几筷子,拿出报名表认真的填写。
下午…联谊。
听林尔说到外联部,他说着说着拿出两张票子,说外联部集资买来的游湖劵,说什么和妹子同游白荡湖,来个浪漫的下午。
但是姜北言被校花妹妹占据了内心,过去也是敷衍敷衍,毕竟为了校花微信,这才答应林尔的要求。
两人走到楼下,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几个男生的谈话。
“隔壁学校的妹子,想想都觉得激动。”
“但我更想睡觉…”
“睡啥觉,找个女朋友不香吗?”
“……”
学校外面的小卖部,姜北言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呼吸秋天的气息,一边听着林尔说话。
这时,林尔高声道:“路南,这里,我们在这!!”
姜北言一愣,这家伙也去游湖?…该不会和他们一起?
他扭头往后瞄一眼,看到路南在三个男生中间尤其突出,正想仔细打量,就见路南的视线募地飘了过来,与他撞个正着。
路南眼睛很有神,眼窝也深,看人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凌厉感,姜北言心脏漏了半拍,赶紧回过头来。
心里很是疑惑,总感觉他好像很早之前见过他。
路南和同学说了几句话后朝他们走过来,林尔异常的兴奋,一直拉着他们聊个不停。
拐了几个弯终于走到了公交站台,姜北言感觉有些不自在,想到昨天的冒犯就觉得脸很烫,他杵在边上,静静看着马路上的汽车。
直到上公交车才反应,姜北言望着空荡荡的车厢:“不是去联谊吗?”
而且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个男生却没有上车,依旧在车站台等公交车。
林尔点头:“对啊,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联谊。”
姜北言内心一万匹马正在奔腾,咬牙道:“再相信你的鬼话,我跟你姓。”
林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孩子既然上了贼船,哪有这么轻易下船的?”
“你大爷的,”姜北言脸都气绿了。
但是,心大的校草也没生气多久,毕竟好不容易出来,就当散散心,于是三个男人浪漫联谊就此展开。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路南也冷酷的跟在他们后面,沿着湖堤,踏着一路的枯树叶来到游船码头,林尔交了游湖劵,游玩全湖需要两个小时,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
林尔说:“你们两个先上,我晕船要坐船尾。”
路南乌黑深沉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小舅舅,林尔打什么算盘心里他是明明白白的,微微蹙着眉,他第一个踏上船。
姜北言穿好救生衣:“林尔你该不会又耍什么计谋吧。”
“哪有啊,我真的晕船。”林尔故作淡定的说。
可当姜北言踏上船坐好时,岸上的林尔却对他们说:“你们要玩得开心噢,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姜北言:“……”
路南:“……”
他们的船已由工作人员划了五米多远,姜北言眼睁睁的看着叛徒林尔慢慢消失的背影,恨不得拿头去撞船。
姜北言心里骂道: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等爷爷我回去把你所有片子都删除了,永久删除。
“既然来了,好好赏风景。”路南望着他咬牙切齿的傻乎乎模样,神似他家旺财,唇角勾动了下。
“啊…哦,好的。”
姜北言一口老血梗在喉咙,气得手使劲巴拉着湖水。
游船入湖,此时天高日远,秋蝉声残,不远处的船上的年轻男女说笑声仿佛给落叶萧条的秋色增加了一抹绿色,使淡墨山水画变得生动起来。
“不开心?”低沉明亮的嗓音让姜北言浑身颤抖了一下,一抬头看到路南碎发下一双幽暗黑眸正定定地望着他。
姜北言一直都是生无可恋:“嗯呐,但不是针对你啊。你也知道学校谣传我是基佬,导致我找不到女朋友,只要和男生在一起就会成为热门,唉…”
路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必在意。”
姜北言想到路南也在游泳社,他肯定认识校花妹妹,瞬间咧嘴一笑:“学弟啊…”
站起身坐到路南旁边,两人挨得很近,他的手揽着路南的肩膀:“我问你件事呗,你知道校花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路南毕竟心虚,听他这么问,下意识的把头扭过去:“我并不清楚,听说她很少来游泳社。”
姜北言失望了一下下,随后又说:“没事,等哥进了游泳社就知道了,你知道吗?校花妹妹她就是天仙,太美了,真希望能追到她,然后带他去屋顶赏星星。”
路南震惊,他呆愣一会……那个人也曾经这么说过。
姜北言是他吗?可…不像…小哥哥是个小胖墩。
路南问:“学长你来自哪里啊?听你口音不像北方的。”
姜北言:“我啊,来自安城,我们那里山美人美,还是戏曲之乡,要不要我给你哼两句?”
路南像个傻子愣在那,记忆的话语与现在重叠在一起,似曾相识,记忆里的小哥哥曾经也说过同样的话。
“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
“红竿子,绿叶开的什么花。”
“……”
这一声声戏曲把路南喊回神,只见他眸色带着激动:“很好听。”
路南也不确认是不是当年那个小哥哥,唯一能确认他身份,要看他左腿大腿后部有没有红色胎记。
被人夸奖浑身舒畅,姜北言笑了笑:“还是学弟会欣赏,对了,你跟林尔是老乡吗?”
路南撒谎道:“嗯,邻居。”
姜北言:“难怪啊,我说这家伙在我面前三句话都离不开你。”
游湖结束,一片碧空不知何时蒙了层灰云,冷风阵阵,船夫急赶慢赶把船开回码头,一上岸,天空便落下淅沥小雨。
景区外头就是小吃一条街,姜北言和路南直奔最近的一家饭馆,还好雨尚小,姜北言拿着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抱怨:“这天气,说变就变。”
路南:“学长,坐下擦吧。”
“好…”
“阿嚏”姜北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路南瞅见给他倒了杯热茶:“喝点暖茶,热热身。”
正说着,就听身边一个温柔地女声问:“请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吗?”
一位身穿制度的年轻服务员站在一旁巧笑倩兮:“点餐可以扫桌子上的二维码,也可以使用菜单。”
服务员的贴心服务,让姜北言注意到这是钟萃楼,那个一百年老字号的名店,听说这家非常贵。
饭店装修精致,红木圆桌光可鉴人,看着很上档次,服务员手里的菜单也镶着铜色金边,做得古色古香。
姜北言顿时捂胸做捧心状,这么贵的餐厅,奈何他囊中羞涩,压根请不起。
姜北言接过菜单,说想要自己先选,选好了再叫她,等服务员走远,小声道:“学弟,咱们换一家?”
可路南毫不在意:“我请的起。”
姜北言:“……”
翻开菜单,路南道:“点菜吧。”
姜北言托着下巴,没想到路南居然是个低调的富二代,看他这淡定的模样,姜北言在心里暗暗啧舌。
他说:“学弟帮我点道糖醋排骨和山粉圆子。”
拥抱
路南听到他报了这两个菜名,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只见姜北言正低头玩手机,跟手一样,他那张脸比其他男生都要小,干干净净,是温润书生的模样。
那个叫“三六”的小哥哥,也喜欢这两个菜——会不会是他?当年好可惜,没有问他的名字,导致这些年很难找到他,路南眼里闪过一抹后悔。
点得菜有荤有素,搭配的很好,姜北言看见糖醋排骨上桌,眼睛都直了。
见状,路南把糖醋排骨这盘菜放到他的面前,姜北言停下夹菜的动作,看向他:“学弟,我能夹到的。”
路南解释:“我不爱吃甜口菜。”
“原来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嘿嘿。”姜北言夹了一块排骨,一本正经问道:
“学弟看你肌肉线条这么流畅,你是运动员吗?”
路南抬了抬眼:“嗯,省游泳运动员。”
姜北言咧嘴一笑:“我就说嘛,运动协调力这么强,一看就是练家伙”
帅气挺拨的身姿,健壮的体格,他胳膊上的肌肉,看上去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结实高大有力量。
姜北言瘪着嘴,摸了摸自己还算有点肌肉的胳膊,并暗暗下决心,以后少吃零食多运动,摆脱基佬的称呼。
路南看他吃饭腮帮子鼓鼓地,很像偷吃的小仓鼠,和小哥哥一样,总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例如现在姜北言就把糖醋排骨留到了最后。
路南乌黑的眸子变得有些深沉,低头给林尔发了一条消息。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只是结账时一算一千零四十,让姜北言觉得让他一个人承担实在不妥,毕竟作为学长有理由要给学弟留下好印象。
于是姜北言掏出了520,AA,路南也没有异议,都还是学生,不会不太在乎面子不面子。
因为下雨,姜北言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在公园赏风景,与路南商量着回学校。
“坐地铁?”路南视线落在姜北言身上。
“我喜欢坐公交车。”姜北言拿出手机,打开导航,“附近有520路公交车直接到学校。”
路南皱眉道:“好。”
姜北言看着路南先走一步离开的背影,开玩笑说:“学弟啊,吃饭AA是520,坐公交车也是520,你说这件事放在论坛是不是特别火,他们是不是觉得特浪漫?”
路南望着前方,调侃道:“可我不是基佬。”
姜北言:“……”
基佬这两个字都燃着熊熊烈火,吞噬着姜北言的理智……摧古拉朽,也点燃了姜北言迟来的恶作剧。
学校正门下车,雨还没停,姜北言特意在人头涌动的门口,伸出手抱了抱路南,嘴角噙着腹黑的笑容。
而路南明显愣了几秒,他疑惑低头,却看见姜北言眼里未消散的笑,心中明了。
附近的人群,他们24k纯金狗眼恨不得能当照相机使,咔嚓咔嚓,多种角度照片迅速涌入学校论坛。
计谋得逞的姜北言,挥手:“哎呀,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学弟再见哦。”
茶言茶语,让路南无语凝噎。
他们是在同一栋宿舍楼,路南觉得姜北言和传言中的不一样,脾气暴还傻,没有学校说的那样,说他是温润谦谦的公子。
姜北言一路小跑回宿舍,半身都湿了,一阵秋雨一阵凉,晚上气温降了七八度,林尔在宿舍开了暖气,长袖长裤穿在身的林尔看到论坛上火爆八卦,一口水喷发在屏幕上,惊呼:“这么快就发现?应该不会…”
见姜北言回来,林尔叫道:“哟,看你这样子玩得挺开心哈。”
“两个男人游湖,能开心,除非路学弟是妹子。”姜北言跑得浑身冒汗,随手拿了块干毛巾坐下擦头,也没有换衣服。
今天答应孙悟为游泳社做宣传,姜北言休息了片刻就把电脑打开,认真的做ppt,打算用最快的时间完成,剩余时间和校花妹妹培养感情。
等一切搞定,已经晚上十点了。
校草本草感慨人生,发了一条朋友圈:〔真好,能遇见你。〕
一分钟后,下面评论:
〔校草小哥哥,祝你们幸福哦。〕
〔虽然路学弟冷了点,但你们在一起好配哦。〕
〔刚刚在校门口深情拥抱,现在又在朋友圈宣示主权,校草是真男人。〕
〔我很好奇,你们谁是1,谁是0?〕
〔回复楼上,当然是校草是猛1咯〕
〔回复楼上,以我多年经验,路学弟才是那个猛1〕
〔都别争了,后续剧情请让我为大家调查研究。〕
〔滚,还不知道你借着校草的事,收我们费用。〕
眼看朋友圈马上成为叙利亚战场,姜北言默默又把朋友圈删除了。
为了讨好校花妹妹而发的朋友圈,结果变成和路南的爱情,校草本草心里是相当的苦涩。
就冲这些谣言,姜北言站起来说:“我发誓,就算我鸡儿断了,也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
“绝、不、可、能。”
林尔慢悠悠道:“FLAG不能插太早。”
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洛阳问:“插什么?姜校草被/插了?”
姜北言:“滚,看你的书去。”
林尔竖起大拇指:“洛公子真是一鸣惊人,佩服佩服。”
“啊…什么,我就是回来拿书。”一头雾水的洛阳抱着书本,疑惑的看看姜北言,又看了看偷笑的林尔。
尤其是姜北言身上的气息降到了冰点,面对隐隐渗出的寒气,洛阳一米远都能听见姜北言咬着后槽牙发出的声响。
气氛凝结,非常不对劲,洛阳扶了扶黑框眼镜,“咻”得一下夺门而出。
林尔坐在凳子上,笑的合不拢嘴,甚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哎哟,笑死我了。”
姜北言:“……”
太无情,太冷酷了。
“啊,我不活了。”姜北言走到阳台,抬起脚,僵住。宿舍在一楼,还挺高,摔下去肯定很疼。
林尔插嘴:“校草,你的校花妹妹回你消息了吗?”
姜北言又看了一遍手机,一个小时了校花妹妹还是没有回复:“没、有。”
“哦!”林尔快速给他外甥发了个消息,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她很快会回复,或许人家刚刚去洗衣服了。”
“唉…”姜北言重重叹口气,仰天四十五度角故作忧伤。
微信提示音,拉回他的作秀。
校花妹妹:洗衣服,没看到。
卧槽,真被林尔说中了,姜北言又满血复活,站在阳台上喂蚊子也要和校花妹妹风花雪月,诗词交友。
心凉的校草
第一天去游泳社,全是男生,没有见到校花妹妹,游泳社成员为他办了简单的欢迎仪式,加入游泳社也上了学校论坛,大家全部在讨论校草加入游泳社是为了路学弟。
第二天去游泳社,还是没有见到,姜北言当了一天苦力,因不会游泳,为其他成员服务着。
校草表示没有什么,他相信总会见到校花妹妹。
第三天……
一个星期后,姜北言气的把手机扔往头上一砸,然后跑去蹲在游泳池边,使劲的巴拉着水。
为了看到校花妹妹他容易吗?在游泳社不仅要打扫卫生,甚至厕所他都在清理,身上总是有股难闻的味道,大家想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他去跑腿,结果呢…还是没有看到女神。
这时,一群穿着同样款式泳装的年轻男生,一个个身材挺拔精神良好,站在泳池边做着热身运动。
看这热闹的架势,是为了明年春季省里游泳比赛在做准备。
孙悟更衣室出来,用力拍了拍姜北言的后背:“学弟,干啥呢。”
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
力的作用加上受到惊吓,没错,巨大的浪花,是姜北言落水产生的。
鼻子,口腔呛了不少水,姜北言不停的在水中挣扎,双臂拍打着身边的水,防止身体不断往下沉。
“我不会游泳…咕噜咕噜…”
大脑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姜北言也不熟悉溺水的自救方法。
窒息…还是窒息。
就在大家准备纷纷跳入泳池时,一个黑色身影快他们几步,迅速跳入泳池,如灵活的鱼儿游到姜北言身边。
路南托着他往水面浮去,待姜北言半个身子浮出水面时,路南单手托着他的头。
姜北言并无大碍,被灌了不少池水,他的双腿双脚挂在路南身上,将自己的头枕在路南的肩膀上,不停咳嗽。
姜北言觉得嗓子发紧,呼吸困难,因为咳嗽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难受极了。
“慢慢呼吸,呼吸急促你只会更难受。”路南拍着他的背,说完,眉头蹙了下。
闻言,姜北言十分听话的照做,果然如他所言,缓解了不少。
站在岸边的孙悟,他歉意道:“对不起学弟,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要是我知道就不会从后面吓你了。”
也没多大问题,呛了几口水而已,路南咧嘴一笑:“没事,没事,不必太在意哈,正好以后可以在游泳社学习游泳。”
“放心,有我在一定教会学弟学会游泳。”孙悟拍着胸脯保证道。
话音刚落。
哗——
随着一阵清澈的水声,一个矫健的身姿顺着泳池的扶梯跃出水面,他也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泳裤,但站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看上去身高也有1米8左右,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也就路南一米九的身高。
那人抹了抹脸上的水,道:“社长,人家是恩爱的情侣,你上赶着去教校草学游泳,你让路学弟怎么想?”
孙悟拍着额头:“是哦,殷俊你不说,我都忘了。”
“校草,就让你的男朋友教你哟,游泳池随时欢迎你们,”
姜北言:“……”
他悔恨啊…上个礼拜不该在校门口抱路南。
如今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殷俊摘下游泳眼睛,朝路南比了个耶,仿佛在说“兄弟,帮你到这了。”,他刚才在水里练习憋气,看到姜北言紧紧挂在路南身上,他作为路南的室友,清楚知道路南不喜欢别人碰他。
这两人果真是如传闻一样…
姜北言依旧枕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学弟,我来就是为了追校花妹妹,你…你就简单的教教我就可以了。”
温热的气息吹洒在路南的右边脸颊上,垂下的眼睫颤了颤,路南把头扭到一旁:“好。”
听了他的话,姜北言乖乖的点头,看了看泛着涟漪的池面,想起刚才的溺水时的感觉,他身体又抖了抖,腿也有些发软。
“学弟啊,好人做到底,你送我上岸呗,我腿软…”
姜北言浑身肌肉发紧绷着,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微微发抖。
看来是被吓坏了。
路南的目光落在了姜北言脸上,停顿了好几秒,拒绝的话都到了嘴巴,最后眯着眼睛说:“好的。”
上岸后,姜北言不争气的抖动着双腿,仿佛脚下踩着一台缝纫机。
路南唇角勾动了下,问:“需要我扶你吗?”
姜北言假笑了两声:“我可是大丈夫,岂能被刚才的小失误给打倒?”
路南微微歪了下头,善意提醒:“实在不能走,可以扶着墙壁。”
姜北言气势弱了些:“学弟你去练习吧,我要回宿舍换衣服。”
走了两步,路南听到这句话,顿了顿,说:“这里有个更衣室,也有未拆封的队服,我带你去?”
站在一旁的殷俊默默给路南竖了下大拇指,给他点赞。
路南忽视室友对他的赞赏,他上前几步,又补充道:“听说校花等会过来,你回去换估计会错过。”
校花妹妹要来!!
姜北言眼神瞬间亮了,清了清嗓子,语气颇有些轻快:“好好好,学弟赶紧的…”
路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并未说话,主动扶着姜北言。
看着两人的背影,殷俊和孙悟注视着两人,孙悟啧啧有声:“真不愧是路学弟,才来多久,就把我们风云全校的校草给收了,好浪漫好甜蜜啊!”
殷俊拍了拍他的脑袋:“学长,你看我可以吗?”
孙悟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信你个鬼,我可是知道你跟你女朋友是青梅竹马。”
殷俊笑着说:“下个礼拜聚餐,要不把他两个人……嘿嘿。”
孙悟:“好好好…嘿嘿嘿。”
学校的游泳馆设计的很复杂,一个弯接着一个弯,弯弯曲曲走了一会,终于到达男士更衣间。
路南说:“你先进去,我给你拿干净的毛巾。”
推门进入,换衣间不大,而且大部分面积给了训练区,这一小间简直让人一览无遗。
姜北言心情不错,慢慢脱下潮湿的外套,嘴里哼着小曲: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
“学长——”
路南的话戛然而止。
路南没有如他所想那样看到想要看见的画面,眼前的姜北言除了外套,衣服还是穿在身上。
空气静谧了一秒,路南终于把手里的衣服和毛巾仍到姜北言脸上,将他视线盖住。
而他板着一张脸,转身背对着夏羲和走了出去。
姜北言捞下头上的衣服,疑惑的看着门:“这路学弟又咋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想到即将要见到校花妹妹,整个人又开始兴奋起来,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换上干净的衣服。
黄昏,可能是一抹云霞受了夜的嘱托,悬挂在西方的天穹,夜幕也在排队等候挂满天空。
姜北言此刻蹲在角落,心那叫一个拔凉。
一天了…也没看到传说中的校花妹妹。
还没开始的邂逅,始终处于萌芽阶段,何时有质的飞跃?
姜北言烦躁的扯着头发,站起身耷拉着肩膀,周身散发很悲凉的气息,脚步沉重的走出游泳社。
泳池边,殷俊朝路南挑眉问道:“你惹他生气了???”
路南抬眼扫了姜北言一眼,冷声道:“继续练习。”
殷俊身形立即僵住,悲愤的哀嚎:“南哥,不要啊!!”
就在姜北言踏出游泳社大门时,路南却开口叫住了他:“姜北言。”
姜北言停住脚步。
路南带上游泳镜,无奈地说:“等会一起走,林尔让我带你去找他。”
姜北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游泳池里只有路南和殷俊还在练习,他们作为专业的游泳运动员,平时的训练比其他人要重,也更专业。
姜北言忽然想起曾经有个小破孩,说他的愿望是想当一名游泳运动员,后来姜北言父亲出了车祸回老家修养,他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孩子。
夜幕孤星闪烁,姜北言心道: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食堂——
所谓找他,就是跟林尔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
姜北言没胃口,也吃不好,拿着筷子扒拉着饭菜,林尔终于发现他不对劲了。
林尔突然开口问:“老生姜,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南这小子欺负你了?”
路南长睫底下的眼神有些笑意,眼眸转了转,笑意融进眸光深处。
姜北言看了看还在吃饭的路南,轻飘飘的说:“十几天了,我到现在还没看到校花妹妹,太难了。”
“噗嗤”笑出声,林尔赶忙说话掩盖他的小心思:“这事啊,明天你林哥哥我帮你问问去,你好好吃饭,这么瘦怎么能行。”
姜北言感动的差点哭了:“林尔你人好好哦!”
林尔:“小爷我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姜北言:“你明天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尔迟疑了一下:“这个嘛…对了,路学弟你们游泳社明天不是要去外面集训吗?”
路南保持沉默,专心吃饭。
林尔抿着嘴巴,脚用力踢了下路南的小腿:“是不是所有成员都要去啊。”
“是。”路南放下筷子,眯起眼睛,对着他们说:“姜北言你可以不用去,跟着林学长去看看你的校花妹妹。”
林尔张着嘴,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在路南这吃了一嘴灰,他小声对路南说:“亲爱的外甥,日后有你后悔的,到时候别求着舅舅帮你…哼。”
路南淡淡说:“还是关心你挂的三门课,外婆扬言要拿拐杖揍你。”
咬牙切齿瞪眼,林尔:“算你赢。”
姜北言看着他们说着悄悄话,林尔怎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关切问:“林二狗,得痔疮了?”
“滚…”林尔怒极了。
姜北言:“路学弟别在意,这货没人爱才导致性格这么暴躁的。”
路南的唇线扬起一点向上的弧度。
小可爱归属问题
校花妹妹:我在看电视。
从食堂回来,仿佛是被上天眷顾了般,校花妹妹主动跟姜北言聊了近半个多小时。
他了解到校花妹妹学的是金融系,安城市人,今年18岁…虽说只是了解一点点,但总算有点发展。
南城以北:学妹,下个星期六我可以约你吗?
发完这句话,姜北言满脸发烧地等待校花妹妹的回复。
另一边,路南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暗下的同时,显示敌方凯爹的三杀的消息。
路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见面?如果让那个小傻子知道聊天的校花妹妹是个彪形大汉,那家伙还不得找他拼命。
思考一下,路南快速给他回复:等我有时间,下个礼拜我要回家。
姜北言的心情没落了,他捡起地上的纸巾重新扔到垃圾桶。
南城以北:那我只好等学妹有空了。
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校花妹妹:嗯,晚安。
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姜北言有些懒,他懒得与人交好,除了日久相处,慢慢熟悉之外,他是典型的窝里横,对于不熟的人总是一副温润知礼的模样,在熟人面前那就是满口粗话的暴躁小辣椒。
关上电脑,姜北言幽幽地站在宿舍正中间,叹口气:“哥们几个,发动你们的小脑瓜,给我出出主意。”
洛阳从书本里抬起头,抓了抓头发:“你基佬这个称呼是洗白不了,你想想学校有多少匹狼对校花虎视眈眈,哥们机会渺茫啊。”
林尔啧啧啧三声,反驳洛阳的观点:“我觉得有戏,老生姜,你长得这么帅,性格还这么可爱,我相信我外甥…我们校花绝对会被你的真心彻底打动。”
姜北言幽幽叹口气,嘴角拉上去的弧度怎么藏也藏不住:“那我要怎么做呢?”
洛阳:“刷存在感,最好见一面混个脸熟。”
林尔:“不妥,我觉得暂时保持点距离。”
洛阳推了推黑框眼镜:“保持距离?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我们小可爱都加了校花妹妹微信有半个多月了。”
林尔:“我们小可爱这基佬人设摆在那里,校花也很难第一时间认可他。”
洛阳:“小可爱,主动出击。”
林尔也不甘示弱:“小可爱,细水长流,慢慢来。”
姜北言流下一头瀑布汗,捏着太阳穴:“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洛阳提醒:“小可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既然林二狗知道校花名字,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姜北言懵懵懂懂的点头,洛阳说的对啊!
这句话点醒了姜北言,他乌黑的眸光看着林尔,紧蹙的眉头代表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姜北言勾着他的脖子,威胁道:“快点说,校花妹妹叫什么名字?不然,把你狗头拧/断。”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在论坛看到的,再说我不也是一直都在帮你嘛,假如我真的知道,就不会费尽心思去找人打听了。”林尔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非常的无辜。
林尔说的也对。
校草本草迷茫了,相当的迷茫。
姜北言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把头发揉乱:“等会…我大脑死机了,让我关机重启一下。”
“你呀,总是被林尔忽悠,还不长记性。”洛阳恨铁不成钢。
林尔叉腰:“什么叫做我忽悠他,我明明把他当做我……”
洛阳反问:“当做什么?你该不会看上我的小可爱了吧?”
林尔轻哼一声:“你的小可爱,明明是我们老林家和老路家的。”
洛阳啐了一声:“呸,不要脸,还你们家的。”
林尔理直气壮:“他就是我们家的,你有意见。”说着,拿书敲了敲林尔的脑袋。
“林二狗,居然敢敲我的头。”洛阳瞬间炸毛。
学霸的头是不能敲得,否则会变傻。
这个夜注定是热闹的,两个人打到什么地步,不得而知。
三日后,星期六,中午。
姜北言跟林尔在食堂吃的饭,姜北言有午睡的习惯,饭后回宿舍小憩了片刻,中午吃饭的时候和路南约了下午去打网球,在宿舍楼底下集合。
路南叮嘱他换套运动服,如果没有把球服穿上也行。
本来是三个人约好一起的,林尔这个屁虫,说闹肚子,身体舒服不想去了,看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姜北言叮嘱他多喝热水。
到点下楼,姜北言就见路南带上了球拍,姜北言简单解释林尔不来的原因,两人直接去了网球场。
因为A大的网球队挺有名,学校对所有运动场地资金投资都挺很高,网球场分室内和室外,两个室内场地,五个室外场地。
今天天气不错,路南带他去了室外二号场地,已经有几对学生在那打球,远远见了路南,高声叫唤,有的叫“路学弟”,有的叫“南哥”,还有的叫“路美男”。
姜北言一怔,没有想到路南的人缘这么好。
路南边朝他们点头,边对姜北言道:“你会打网球吗?”
姜北言摇头:“不会。”
待走近了,路南又告诉姜北言,等会会教他的,有几个好奇的男生,凑上前,好奇的问:“这位帅哥是谁啊。”
路南淡淡说道:“姜北言。”
而他的介绍词让大家愣然,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从路南口中听到完整的名字。
大家不由得对姜北言产生好奇。
作为风云人物的校草本草,大家自然是耳熟能详,几个学弟纷纷叫姜北言学长,热情的让姜北言有些不自在。
路南垂下眼,望了一眼难为情的姜北言,上午林尔就跟他说了,说姜北言不喜欢交友,人多的地方就会傻乎乎的,也不怎么讲话。
“好了,大家去练习吧。”路南发话了。
待大家散去,路南摆动着手臂开始原地踏步:“先跟着我跑两圈热热身。”
姜北言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慢跑起来。
没一会,姜北言开始喘气,两圈下来,他直接手撑着膝盖,弓着腰直不起身来。
不怎么爱运动,宅男姜北言能躺着绝不坐着,吃饭也是林尔给他打包回来。
路南脸不红心不跳,一边做着拉伸运动,一边说:“你这体质很弱,以后还是多加锻炼。”
姜北言喘着气,摇头道:“我懒,不爱动。”
虽然路南的提议不错,他也觉得这样不行,道理都懂,就是不付诸行动。
缓过气来,姜北言感觉全身热了不少,路南递了个球拍给他:“很重,你看能不能行。”
“卧槽,咋这么重啊!”姜北言双手托着球拍,惊呼一声。
路南嘴角勾动了下,解释道:“你这个是初学者的球拍,不算重的。”
不信邪。
姜北言放下球拍,凑上前掂了掂路南手中的球拍,两眼蹬圆:“天哪,你这个居然这么重,艹。”
“路学弟,快快快,接一下,我拿不动了。”
路南提着球拍,手无意碰到了姜北言的手,两人皆是一阵怔愣。
因握着球拍,食指朝上,路南的目光却注意到了姜北言的左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刀疤,疤痕有四厘米长。
路南的心提了一下,灼灼目光,仿佛要把人融化。
“姜北言”路南念了下他的名字,故作淡定的问:“你这伤疤,当时是怎么伤到的?”
姜北言局促的握了下手,他垂下说:“以前不小心被刀……”
“姜北言,你还是不死心啊,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一个脆而不嗲的女声在他们身后传来,打断了姜北言说话。
姜北言和路南闻声望过去,只见阳光下一个清秀绝俗的女孩子,穿着明黄色的运动服,脸上带着怒气。
姜北言的表情有些异样,他下意识朝路南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我…我没有,我是来打球的,夏雪,你误会了。”
夏雪双手环抱于胸前,狐疑的看着他:“是吗?不是打听到我在网球社,这才追过来?”
这么自信的话,着实让姜北言愣了几秒。
确实在曾经喜欢她三年,美好的泡沫在告白那天破灭了,那天夏雪不仅踹了他,还骂他死基佬,赶紧滚。当时,姜北言心凉了半截。
但是——现在他对夏雪没有以前小鹿乱撞的心情。
姜北言,轻声道:“要是知道你在网球社,打死我也不会来。”
夏雪气急:“你…”看了看身边的路南,她改变说话语气:“既然知道了,那你还不快走?我最讨厌基佬了。”
这话听起来就带着浓浓的嫌弃,路南脸色阴沉地看向她,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在空中交汇,现场的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
夏雪被他阴鸷的气息给吓到了,脚步往后退了数步。
姜北言赶忙探到两人中间,打断了他们眼神的对峙,他拍了拍路南的肩膀:“路学弟,今天我就不打球了,我们改日再约?”
路南眼神晦暗不明:“不用,就今天。”
夏雪眯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开口发难:“果然,你们还真是一对啊,大庭广众之下真是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我劝你们最好躲在没人的地方,别脏了大家的眼睛。”
夏雪这种敌意也不知从哪里来的。
姜北言偷看了眼路南,却发现对方压根不在乎夏雪的话。
“路学弟?”姜北言小声唤了一声。
路南发话:“你去球篮里拿个网球过来。”
“啊…哦!”听话照做,姜北言噔噔跑了几米远。
姜北言不在场,路南的眼神果然变得锋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射向夏雪。
路南,冷声道:“下次别让我看见你欺负姜北言,否则你会收到陆靳的分手短信。”
满满的威胁……
陆靳是夏雪的富二代男友,他也是天涯传媒的CEO,陆家在安城市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而且她作为秘密情人,这件事路南怎么会知道?
夏雪眼中的愤恨更深,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没失了风度,强压心头的怒火:“咱们等着瞧。”
说完,她没等路南回话,便甩了甩一头大波浪,然后以一个十分优雅的离场作为ending。
不得不说,路南很霸气。
刚走近的姜北言听到这句话,不合时宜的想到,电视剧里的反派在挣扎着离场,通常都会撂下狠话。
这么想着,姜北言不由得噗嗤笑出声,引得转身看向他的路南,很是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缓缓走来,没心没肺的姜北言说:“你太厉害了,居然直中命门,让她这么生气的退场。”
路南眯了下眼,沉默不语。
带着姜北言走到新手练习场,先学习打壁球,路南做了几次示范动作,还详细讲解知识要领。
示范完毕,路南就把球抛给姜北言:“试试。”
他哪里会。
姜北言根本没打过网球,虽然脑子说它会了,但是他的一双手可就说不定了。
只能硬着头皮试试,姜北言打了两个,都没接住,有些气馁。
路南锲而不舍丢球给他,鼓励道:“没关系,慢慢来,找准感觉。”
发了二十几个球,姜北言只接到两个,打了半天,早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特想躺在地上休息。
他眨了眨眼睛:“学弟,能休息会吗。”
路南道:“别动…”
姜北言维持着右手举拍的滑稽动作,听到路南的命令,吓得不敢动,仿佛在玩谁是木头人。
路南走到他身后,除了抬一抬他的手臂,纠正他的姿势,没想到路南直接从后面贴上来!
没错——整个人贴在姜北言的后背,因为路南体型比他高大,这么紧贴着,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路南温热的体温。
鼻尖还有清凉的洗衣粉味道。
路南眉眼闪动了下,他握着姜北言的手腕往下压,路南右手手掌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对,肩膀放松,手臂伸直,蹲着别动。”
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姜北言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似的失去了神智,任凭路南随意摆动。
这…这姿势…真的很让人误会的。
姜北言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奶奶个腿…
难道只有他觉得奇怪,觉得别扭吗???
“我的天哪……校草小哥哥撒糖啦…”远远传来几个女生的惊呼声,瞬间喊的姜北言的脸颊泛红,如红红的西红柿。
路南丝毫不在意,他说:“专心点,我给你扔球。”
随后发来几个球,姜北言都能顺利接上,随着接球次数增加,姜北言心里的成就越来越大,甚至飘飘然,觉得网球很简单。
他得意地朝路南笑了笑。
就在这时,铁丝网外,站了一排排嗑cp的女生,一个个两眼冒光,面带红晕…看着姜北言和路南,有些激动的女生挠着铁网!
姜北言被她们的声音所干扰到,接下来的五个球他都没有接到,眼神瞟着铁丝网外的女孩子。
他一直在心里祈祷…别出绯闻,别出绯闻,不然真洗白不了。
路南不为所动,看都没看他们,面无表情的对姜北言道:“专心点,继续练习。”
早就听说路南是个严谨又冷酷的人,在对待事情一点儿也不马虎,非常的认真。
姜北言撇嘴,闷声不坑又打了会球。
他并没有怀疑路南此时的别有用心,遇到任何问题姜北言都只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知道路南在锻炼他的体能。
之后路南也会手把手教他,偶尔也会亲自上场示范给姜北言看。
运动确实是一件解压的事,姜北言打着打着,汗水也越流越多,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不错,都坚持下来了。”路南毫不吝啬的夸奖他。
姜北言很高兴,他挽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有点小得意地说:“路学弟,我可是猛男,能不厉害吗,哈哈哈”
路南挑眉:“是吗?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以后还想打网球吗?”
姜北言:“好啊,正好可以锻炼身体,打造强硕的体格。”
“好,等会继续”路南表情莫测的盯着姜北言,他又问:“以后会经常见到夏雪,你也愿意来?”
“我又不怕她。”姜北言累的直接坐在地上,喘息道:“我休息会,你先自己打会,我反正是累到虚脱了。”
路南掂了掂手里的球赛拍,转身去了。
抛球,发球,击中…路南缓缓移动,每一球都打的既稳又准。
行如流水,尔后路南掌控了节奏,开始加速,以两倍速打回每一个球。
姜北言看的发愣——无意识吞了吞口水,突然懂了铁网外那群女生为什么尖叫呐喊了,全校女生都觉得路南很帅,即将要撼动他校草的宝座。
但——
路南这样张扬飞舞,是真的很帅…很帅。
晚上,姜北言洗了澡,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敲门声。
林尔蹙了下眉,看了看沉睡的姜北言,赶忙起身打开门,免得把他吵醒。
打开门,只见路南站在门口。
林尔关好门,朝他吹了一声口哨:“哟,第一次来我宿舍,莫非有事要求舅舅?”
路南直接开门见山,问:“姜北言呢?”
“啧啧啧…”林尔围着他走了两圈,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相处,是不是觉得我家小可爱还不错?喜欢上了他?”
路南无奈道:“他手机落在我包里忘记拿了。”
说着说着,把手机塞到林尔手里,随后双手插在裤腰口袋里:“就麻烦你转交给他,走了…”
林尔饶有兴趣地拉着他:“我的大外甥,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舅舅这么撮合你们,你都不为所动,真是的。”
“我还要训练,不跟你说了。”路南拍了拍林尔的肩膀。
说完,转身想要离开,林尔却叫住了他:“你开窍了随时找舅舅哈,舅舅一定会帮你的。”
路南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还是多多操心你自己吧。”路南口气温和。
“这孩子,明明有好感却偏偏死鸭子嘴硬。”林尔气的原地跺脚。
周一上午,姜北言去上课,把社长孙悟交代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他听了两节课,睡了两节课,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礼仪课本来就不太重要,当初是手抖报名了这个课,秃头男老师讲如何护肤,本就枯燥无味,对于只用清水洗脸的姜北言,老师讲的就是天书。
郊区——
社长孙悟急得挠头,一遍遍给姜北言打电话,几个小时了,也没有人接听,“说好九点,现在都十一点了,咱们校草怎么还没来?”
路南的气质
下课铃声响起,姜北言打着哈欠醒来,听见教室门口闹出不小的动静,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也不知是哪个风云人物引得妹子如此兴奋。
尖叫声响彻耳畔,姜北言掏了掏耳朵,唏嘘的摇头感叹他这个校草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想当年,所到之处……
“姜北言。”
究竟是何方妖孽,居然敢打扰校草本草回忆往日荣耀。
待姜北言闻声望过去,只见路南站在教室门口,身后有一群热情似火的女孩子,双眼冒着爱心,化作痴女欣赏路南的容颜,激动的小表情只差没原地昏倒。
然而…这群女生无视姜北言,对——是彻底的无视。
她们开口闭口学弟学弟的喊,一会问他多大了,一会问他哪个院的,甚至还问他可有女朋友,家里良田几亩…
姜北言嘴角抽抽:“……”
果然女人不仅善变还喜欢鲜嫩的小奶狗。
路南冷着一张帅脸,缓缓拉开与她们的距离,目光清冷:“今天野外训练,还不赶紧走。”
路南越高冷,妹子们越加兴奋勃勃,都想看高岭之花接下来和校草的对话。
野外训练??
姜北言头一歪,回忆起昨日孙悟千叮咛万嘱咐,嘱咐他一定不要迟到,他居然忘记得一干二净,九点集合,现在都12点了。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姜北言背起背包,走过来轻声问:“你说孙悟会把我捏死吗?”
“你说呢?你这记性可真差。”路南声线清朗,在热腻的天气像一阵风刮过,让人很舒服。
姜北言抓了抓头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学弟啊,我们赶紧走,趁天还没黑,补救一下,不然我狗命不保啊。”
现场的妹子化身瓜田里的猹。
他们捧着伤透的心,手里的瓜也不甜了:
“校草太过分了,这都抢。”
“好不容易来个帅气学弟,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姐妹们,我们要有自知之明,毕竟校草容颜摆在那,是我们比不了的。”
“散了吧,我们都是路学弟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
“唉!”
一阵阵叹息后,顿时作鸟飞散。
瞬间安静了很多。
姜北言眼睛抽抽:“……”
可——路南毫不在意四周汇聚而来的叹息,他完全不为所动:“跟我走。”
真他娘的高冷。
姜北言吐槽归吐槽,但脚步紧跟着路南。
姜北言大脑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路南是专门过来接他的吗?看着不太像,这么高冷的人根本就不会特意来接他,或者是受孙悟所托,亦或者是顺路这才来的。
“学弟啊。”姜北言走得急,语气有些喘:“你能不能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闻言,路南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像是在特意等着姜北言。
低头玩手机的姜北言,身体措不及防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然而…他抬头,路南低头,姜北言
光洁的额头正巧怼上了他的喉结处,将路南还没开口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电光火石之间,似乎还听到了“吧嗒”一声硬物掉落的声音。
据姜北言多年的人生经验,是手机。
路南被他撞的也是毫无防备,惯性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稳住了身形。
姜北言:“……”
余光中扫到了路南大长腿,他今天穿了黑色的休闲西装裤,隔着笔直的西装裤也能感受的到肌肉的力量。
姜北言满怀歉意,悄悄抬眼偷看路南:“对不住啊,亲爱的学弟…”
然后愣住了。
在此刻之前,姜北言从没想过一个人会把白衬衫穿得如此有气质。
这应该就是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形象。
刚才在教室没有注意到路南今天穿搭风格变了,终于明白刚才那些女生为何这么疯狂了。
姜北言有预感,他的校草宝座很快要易主,因为路南长了一张让人都无法忘记的脸。
撞了人还在那发呆,路南的眼神里划过无奈,提醒姜北言:“手机。”
手机?
手机!!!
姜北言大脑迟缓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掉落的似乎是他的手机。
OMG。
他来不及思考,目光在地上搜寻了一圈,终于在拐角处的墙根下发现自己的黑色华为手机。
姜北言将手机捡起来,屏幕已经有四五道裂痕,他不喜欢贴手机膜,所以碎裂的是手机的显示屏。
肉疼啊…
“我的儿啊,你千万别失灵,为父这就带你去手机店进行抢救。”
小心翼翼打开解锁键,屏幕传来花花绿绿的纹路,姜北言心凉了半截。
路南:“……”
姜北言满脸绝望地蹲下来,双手捧着手机:“我儿没了,我还要用她联系我的校花妹妹。”
路南眼里满是笑意,拍了拍他的头:“先去集合,我把我手机先借给你用,晚上再陪你修手机。”
“真的吗?”姜北言眨巴着眼睛,抬头问。
路南点头:“真的。”
上一秒雷电交加,下一秒雨过天晴,姜北言笑嘻嘻的站起身:“出发,嘿嘿…”
“学弟,你人真好。”
墙根的青梧桐树在微风中摇曳,阳光被层层树叶过滤,淡淡的光晕融进姜北言漂亮的眼睛里,显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路南沉浸在光亮里。
乌龙山四面环水,虽不甚高,但是也有峻崖峭壁,兀突石骨,特别是满山郁郁葱葱的松柏和浓荫中常见的清涧流水,幽径曲桥,更给攀登的人增添一股神秘的情趣。
苦恼的拧着眉,这一望无际的阶梯,爬上去肯定是要累瘫。
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刚爬上时有树荫遮挡,倒是没有出什么汗,爬了约莫百米,体力有些不支。
但是看着前面的路南,姜北言咬咬牙紧跟着他,不能在路南面前显得他很弱鸡。
又爬了几米,额头流了不少汗,姜北言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气,嗓子眼也火辣辣的。
“学弟,等我休息一下下。”
什么面子,什么风度,姜北言通通不在乎,他直接瘫坐在台阶上,扯着衣服散热。
姜北言扭头往后一看,就对上了路南乌黑清浅的眼眸。
“需要我扶着你走吗?”路南问。
姜北言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好好,我没问题的。”
休息一分钟后。
于是路南一路上搀扶着姜北言爬上顶峰,九月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的,姜北言一热喜欢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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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的烈日下,他身上湿的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
姜北言热的大喘气,还不忘吐槽:“这谁出的主意,地址选在这。要让我知道是谁,我绝对会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听了这话,路南狭长的双眼眯了下,淡淡开口:“我的主意。”
What!
姜北言:“……”
老天爷,您可真会玩人。
路南饶有兴趣的调侃道:“学长打算让我的屁/股怎么开花?”
路南淡淡地看着夏羲和,表情没什么波动。
按头小分队集结完毕
姜北言怔住了。
这当场抓包的阵仗还真没见过。
期间姜北言甚至不敢抬头,他的音调忍不住调高了几个度:
“谁?是谁?居然想打我路学弟的屁股,我劝你赶紧站出来,不然我的螳螂拳可不是吃素的。”
拒不承认。
哈哈…还真是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呢。
路南愣了下,没有想到他这么地…250。
“路学弟别怕,有哥在。他们不敢打你的翘/臀”姜北言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南眉心一跳,幽幽问道:“翘/臀?”
姜北言原地静止了十几秒,然后默默给自己的嘴巴上个拉链。
太他娘的尴尬…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实话实说,路学弟确实比别人的翘,估计是运动员的身份,经常锻炼,造就这么完美的身材。
路南假装无事发生,看着他:“姜北言,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一席话,让姜北言瞬间产生原地归西的念头,他按着胸口,说:“学弟,我冤枉啊,我热爱生活,喜欢帮助别人,思想贼拉正经,当代好青年,我…”
路南皱眉,打断他:“省点力气留着爬山。”
姜北言:“……”
他这是被学弟嫌弃了?
姜北言轻不可闻的叹口气,抬头想看眼路南,可是阳光太刺眼,看不清路南的神色。
越往上越平坦,树木也多,凉风习习吹来,身上凉快了不少。
两人到达山顶的时候,游泳社的成员早就搭好了帐篷,大家三两组队,正在起火烧油,准备佳肴。
有的还在附近捡干枯的树枝当做柴火,大家分工明确,井井有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
还没喘匀气,孙悟“哒哒哒”跑来,问:“学弟,你怎么才来,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路南发话:“让他缓一缓,校草热爱学习,跑去上课了。”
说完,手靠在背后俨然一副老干部的模样,路南撂下一句话,就去找殷俊去了。
孙悟指了指路南远去的方向,狐疑地问:“路学弟怎么换了身衣服?”
姜北言:“我哪知道,有喝的吗?我好渴”
孙悟又戳了戳姜北言的胳膊,笑的很是不怀好意:“对了,学弟由于你迟到,帐篷我们替你分好了。喏,看到那个粉色的帐篷了吗?”
姜北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顶印着hellokitty的粉色帐篷屹立在很远的树林里,且独自在那。
姜北言好奇的问:“为什么那个帐篷离那么远,而你们的帐篷都挨在一起?”
孙悟连忙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我们都懂,毕竟你和路南大晚上要亲密,考虑我们在,你们会不好意思的,所以我们把那个帐篷安地远远的。”
姜北言扶额:“……”
呵呵…呵…还真是谢谢您嘞。
“不用感谢我们,我们都是南北cp的忠实粉丝哦。”孙悟眨了下眼睛,促成一段美好爱情甚是激动,语气都有些兴奋。
姜北言嘴角抽搐了下:“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想走!孙悟大着胆子喊:“路学弟,你家那位想逃,他说生你的气,现在要下山。”
这一顿嚎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哪里有瓜,众猹就去哪里吃瓜。
吃瓜的猹:
“路南还不去哄哄校草。”
“看把我们校草,气得脸都红了,快去抱抱他。”
路南往土坑中塞了一把枯树枝,淡定说:“他那是热得脸红。”
“卧槽,路学弟你不能这么高冷,小心你媳妇不要你。”
“就是,就是,高冷是挺酷,但对自己另一半必须温柔点。”
“快点去,这里有我们做饭呢。”
殷俊笑的直不住腰,他坐在路南旁边小声道:
“别装了,你专门下山去接校草,还闷骚换了套衣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多小时前穿得可是运动装。”
路南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吃完饭,蛙跳一百个。”
“队长你公报私仇,你的心好狠啊。”殷俊伤心的捧着心口:“哼,我不跟你玩了。”
另一边——
姜北言强行打断孙悟的长篇大论,他举双手投降:“社长你去忙吧,我想去撒泡尿照照镜子。”
作为上个礼拜刚加入论坛的孙悟,始终走在吃瓜前线,他们游泳社还搞了粉丝群名叫“按头计划”,顾名思义,就是想把他们的头按在一起亲吻,满足光大粉丝群众。
粉丝群创建没多久,就已经有四千多成员,这可把孙悟乐坏了。
孙悟憋着笑,点头道:“哈哈哈,好,我这就去叫路学弟过来陪着你。”
姜北言:“……”
等孙悟走远,姜北言瘫坐在草地上,嘴里低喃道:“什么玩意儿,老子是直男,不能在直的直男。”
他胸口积着一团气,姜北言抱头仰天长啸:“太难了。”
声嘶力竭,满是辛酸泪。
何时能洗白这基佬的称呼啊!!!
他这操作,在吃瓜猹眼里,就是伤心欲绝,被路南伤透了心。
众猹义愤填膺地瞪着路南,那眼神分分钟能把路南扎成筛子。
“路学弟,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校草哭的那么撕心裂肺,你都不为所动。”
“我可怜的校草宝宝,真让姐姐心疼。”
路南:“……”
路南看了一眼姜北言,估摸着是因为帐篷的事在烦恼着,眼下还是带他逃离这里,不然真成了负心的渣男。
“姜北言,跟我去捡柴火。”路南眉头蹙了蹙,高声喊道。
“……”姜北言叹口气:“来啦!”
集体互帮互助的责任心还是有的,大家都在忙,他坐在那也不像话,姜北言脚步施施然,跟着路南去林子里捡柴火。
吃过午饭,游泳社成员在林子里做野外体能训练,一边呼吸大自然的气息,一边锻炼,何尝不是种乐趣。
林子里还有不知名的鸟儿,齐声演唱着,给这寂静的林子增加了活跃度,使它没那么沉闷。
姜北言举着竹子杆,在水沟里钓龙虾,大家在训练,晚上吃虾任务就落在姜北言身上。
白色的桶里,已经有半桶小龙虾,作为钓虾专业户,姜北言觉得soeasy。
姜北言自小在农村长大,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鳖那都是家常便饭。
正因为钓虾简单,姜北言单手撑着下巴,感叹没有手机真他娘的无聊。
这时,一条竹叶青蛇从青翠的竹子上掉落,正好掉在姜北言面前。
“啪嗒”一声,青色影子。
待姜北言定睛一看,浑身汗毛竖起,心惊肉跳的起了鸡皮疙瘩。
姜北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怕的要死…看到这种动物姜北言总是被吓得灵魂都在颤抖。
姜北言害怕极了,高喊:“妈妈啊,谁来救救本校草,我怕蛇。”
校草本草很可怜
那条蛇还在地上,昂头,龇着牙,摆出随时要准备进攻的姿势。
蛇爷爷…你…你别过来啊。
姜北言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愣在原地像是丢了魂似的,眼巴巴看着蛇爬上了竹竿。
“嘶”蛇吐着信子,似乎在耀武扬威,也很享受人类害怕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惊扰林中休息的鸟儿,它们纷纷展开翅膀飞到空中盘旋。
姜北言逃跑地过程中,也不忘提着龙虾桶,在林子里奔跑,大喊道:“蛇,蛇,啊,我的妈呀,我的天爷啊,我的二舅姥爷啊。”
在不远处训练的众人,听到这震撼山河的惨叫声,停下来,互相之间看了看。
与此同时,不远处地姜北言又大喊:“好大一条蛇,哪个好汉来救我一条狗命。”
殷俊噗嗤笑出声,用胳膊肘子碰了碰路南:“你媳妇怕蛇,还不去英雄救美?”
还没等殷俊说完,路南早就跑到林子深处,大家也紧跟其后。
待路南焦急赶到时,只见姜北言左手提着白桶,右手举着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块猪肉,竿子尾部挂着一条青色的蛇。
“路学弟,快救救我。”姜北言看到路南,宛如看到了天神下凡,顿时热泪盈眶。
路南,乌黑清浅的眸子满是无奈:“你傻吗?快把竿子扔了!”
姜北言:“扔啥?”
路南:“扔竹竿。”
姜北言:“什么竹?”
路南扶额,语气有些冷厉:“竹竿,竹竿,扔掉竹竿。”
但——
姜北言关注点不是扔掉竹竿。
而是,校草本草被路南凶了有些伤心,他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喊着:“学弟,你不能凶我。”
路南:“……”
路南朝着姜北言走了过来,微微下垂的眼睑遮住眸中大半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凶你。”路南深吸一口气,柔声道:“乖,把竿子给我。”
姜北言举竿的手还停在半空,期期艾艾地道:“好…好的。”
路南单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竹竿,然后猛地把竹竿扔了好几米远,那条蛇都被砸晕了,晃着脑袋试图清醒过来。
“亲人那!”姜北言劫后余生,拍着胸脯,他那颗小心脏都快跳出体外了。
但——路南眼神晦暗不明的望着他,想到曾经,小哥哥他在动物园看到蟒蛇时,吓得当场哇哇乱叫,哭的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身上。
路南略带无奈的眼神盯着姜北言,薄唇轻启:“跟我们一起去训练,去吗?”
压低声线,轻轻地,随风飘来。
姜北言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颤抖:“好,只要不让我钓虾,我啥都干。”
远处又又在吃瓜的猹,看的热闹,聊的更开心:
“哎哟喂,想不到校草这么呆萌。”
“通过这件事,让我坚定校草就是0。”
孙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按头计划的成员们,今晚搞事情,你们看如何?”
“赞同。”吃瓜猹一致点头同意。
但——
他们计划落空了——因为,校草本草因为受了点惊吓,那可怜委屈的小模样,让路南也不知怎的,有点心疼校草,就把手机和充电宝借给姜北言用,让他去帐篷里休息。
姜北言抱着被子在帐篷里呼呼大睡的同时,游泳社所有成员围坐在篝火前,来了一场篝火晚会。
此时,搞事情的殷俊举起酒杯:“今晚这么美味的小龙虾,可是我们校草在蛇口下争取来的,来…让我们敬校草一杯。”
孙悟看不下去了,把口中的小龙虾吞下肚,说:“要不给校草留一点?毕竟是他辛苦钓上来的。”
“哼”一声,路南冷酷又无情道:“给他留龙虾壳?”
胖子说:“你们太过分了,居然全吃光了。”
殷俊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胖儿看看你面前的龙虾壳,堆的那么高。”
王庄强赶紧打圆场,招呼大家坐下:“别争了,校草睡着呢,可别把人家吵醒了。”
“撞墙同学说得对,要不…那就让校草的男人,路南同学吃了这最后一个小龙虾?”殷俊环顾了下大家,这才提议道。
闻言,女孩子们捂着嘴巴“咯咯咯”笑着,“殷俊你虽然不俊,脑瓜子转的挺快。”
殷俊:“……”呜呜…妹子说他不英俊。
林琴琴弱弱地举手:“路学弟,我想知道,你们谁先告白的?”
“嗯呐,我也想知道,队长你跟大伙说说呗。”殷俊的手搭在路南的肩膀上。
吃瓜猹频频点头的同时,路南却已不动声色的甩开殷俊的胳膊,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大家误会了,我跟姜学长只是普通关系。”
吃瓜猹们:“………”
“对了。”路南转身,乌黑的双眸不带一丝情感:“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打趣姜北言,还有,殷俊今晚两百蛙跳步。”
殷俊同学蹭的站起来,改捂着脸,嘴里还不忘念叨:“路恶魔,就逮着欺负我,人家晚上还要跟女朋友视频聊天,我不想跳。”
路南:“由不得你。”
路南作为省游泳队的队长,殷俊是队员,他要无条件服从队长的话,因为这是规定。
孙悟同情的看着殷俊:“可怜的孩子,祝福你。”
“加油!”
“欧力给。”
“让你承担了这一切,祝你好运。”
背锅侠殷俊仰天长啸:“造孽啊!”
“嗯?”睡着的姜北言被惊到了,身体抖动一下下,嘟哝:“造孽,我没造孽啊,我在造/人。”
路南:“……”
校草本草换了个边,继续抱着被子睡着了,只不过——睡着的模样,不仅乖巧还很奶奶的。
路南脱掉鞋子,缓缓靠近,直勾勾的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姜北言?”路南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抬头望着黑夜中繁星,低喃:“是你吗?当年的小哥哥是你吗?”
12岁那年林尔开玩笑说,说他父母不要他了,嫌弃他不是女孩子。年幼的他吓得当场泪奔,捂着脸跑到外面——他还小,毫无意外地在外面迷了路。
找不到家,无助地蹲在超市门口,蹲了好久…那个胖乎乎的小哥哥摸着他的头问:小破孩,你是迷路了吗?
哥哥来了
“喂…”姜北言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眼睛闭着,声音慵懒且沙哑。
电话另一头的路母一愣,听声音不像她儿子的声音,唤了一句:“是南南吗?”
姜北言:“我不叫南南,我叫北北。”
“北北?”路母惊呼一声,随即脸上挂满了笑容,感叹她儿子可真棒,才刚入大一,就找了个媳妇,路母对他说:
“北北你好,路南在哪?能麻烦你把电话给他吗?”
姜北言睁开左眼,迷迷糊糊看了睡在旁边的路南,脑子里还恍惚着:“路学弟,有人找你。”
喊了一句后,姜北言对着电话说:“我叫不醒他,你等会再打过来吧。”
说完,按掉电话,抱着被子继续和周公约会。
可——
下一秒。
南南?温柔女声,手机坏了,接电话…
姜北言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刚刚,好像,大概,似乎接了路南的电话。
姜北言:“……”
姜北言:“!!!!”
姜北言脑子里冒出第一个想法: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不像他母上大人,整天不是河东狮吼,就是鸡毛掸子外加藤条伺候他。
“幸好,路学弟还在睡。”姜北言呼了一口气,然后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但是!
但是!!
路南的眼睛是睁开的,乌黑的眸子好像黑曜石,遥远又飘渺,一下子陷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时间嘀嗒嘀嗒在流转,惊傻了的校草本草运转着晕晕乎乎的脑袋,然后实在忍不住,蹦出了一个草本植物的名词:“窝草!”
草了蛋啊,
他不是还在睡吗?
姜北言闭着眼睛把自己包在被子里,闷声道:“早啊,路学弟。”
“早。”路南眸光闪了闪,其实他凌晨五点就醒了,作为运动员他的生物钟非常准时。
为了不打扰还在睡的姜北言,路南只好闭着眼睛假寐,没有想到,迷糊的姜北言接了他电话,以他妈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这件事很快在亲戚间传开。
他妈妈现在估计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发:我家南南谈恋爱啦!然后配上撒花,太阳,微笑脸。
路南无奈说:“别藏了,我不怪你。”
静了几秒,姜北言哀嚎着:“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因为我他妈居然说了句,我叫北北!”
路南拿过手机,平淡地说了句:“你家里人不称呼你北北?”
姜北言摇头:“他们称呼我小兔崽子,小王八犊子,逆子,不孝子。”
路南:“……”不用猜,肯定是姜北言整日惹父母生气。
外面的雨也在慢慢变小了。
后来或许是没睡好,和路南闲聊了会,姜北言又睡着了一会。
姜北言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本来上午回学校的大部队,收拾好帐篷后,在林子里玩斗鸡游戏。
回程车上,路南昨天他在蛇口下救他,还把手机借给他玩,他已经把路南当成了自己人。姜北言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路学弟,我这里有位置”
他想:路学弟除了是冰块脸,人还是挺好的。
吃瓜猹看热闹时,还不忘初心:“哦。”
“什么神仙爱情,还特意等心爱的人。”
“校草,你怎么不让我们坐在你旁边呢。”
“明目张胆的偏爱。”
说完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甚至有的把头埋在衣服里,这架势比中彩票还要激动。
姜北言:“!!!!!”
除了姜北言旁边有空位,路南也没有其他位置坐,他挂着毫无波澜的表情走过去,忽略身后那两岸啼不住的猿声。
过了很久。
刷着家族群的聊天记录,果不其然,他的妈妈已经传开了,甚至发来短信让他周末把人带回家吃饭。
突然,感觉肩膀很重。
路南僵了一下,差点把人推开,却听姜北言说:“晕车,让我靠一会。”
声音很疲惫,应该是早上跟中午没吃饭,路南心里紧了紧,问:“我包里有饼干,吃吗?”
姜北言闭着眼睛,虚弱地开口:“我不想动,难受,”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
公交站台离学校还有一段路,游泳社成员下车还得走一会。
姜北言和路南走在队伍后面,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路南说:“学弟,你这衣服要不我拿回去给你洗洗。”
路南左边肩膀上,显映好大一滩水渍,没错——校草本草睡得太香了,睡着时流下的口水。
路南全程冷着脸:“不用。”
姜北言继续道:“学弟啊,你别这样啊,我可是洗衣服小能手,不仅把你衣服洗的干干净净,还很香喷喷。”
路南默默朝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些:“真的不用。”
姜北言抬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瞧着路南,眼瞳乌黑发亮:“你是不是生气了?”
路南:“没有,衣服我可以自己洗。”
姜北言见他态度坚定,没说什么,耷拉着脑袋跟在路南后面,心里打算着,晚上请他吃顿饭,弥补一下。
学校门口站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他微笑着朝人影走过去。
“言言。”温润而泽的嗓音,在空气慢慢散开,飘散在每个角落。
姜北言抬头,明显顿了下,下一秒,兴奋的冲过去:“卧槽,你怎么回来了?”
姜北辰微笑着接住他的弟弟,兄弟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转圈圈。
“哥,老子可想死你了。”姜北言抱着哥哥,撒娇道。
姜北辰比姜北言大四岁,面如冠玉,眼若明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而且学习又好,性格温柔。
而姜北言从小是捣蛋鬼,性格暴躁,父母对他三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整天闯祸。
但是,哥哥从小就很照顾他,好吃的留给弟弟,奖学金留着给弟弟买好吃的,弟弟被人欺负了,姜北辰二话不说给弟弟找场子——总之是宠弟狂魔。
父母问年幼的姜北辰为什么喜欢弟弟,姜北辰回答道:因为弟弟长得好漂亮,比小妹妹还好看。
没错——姜家兄弟俩,都是颜控。
姜北辰今年25岁,比姜北言大四岁,两年前被学校保送到英国留学,哥俩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
姜北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我也想你,带哥逛一下你的校园?”
姜北言:“没问题,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的糖醋鱼可好吃了。”
与此同时,游泳社女成员看到帅哥异常兴奋:
“是我们学校的吗?”
“看样子不像,如果是我们学校的,早就在论坛出名了。”
“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帅哥跟我们校草是什么关系?两人好亲密啊。”
此话一出,几十双眼睛看着路南,甚至还流露出同情。
同情路南要被甩了。
殷俊上前拍了拍路南的肩膀,叹气道:“队长,这你也能忍?”
路南眯了下眼,沉默不语。
有点甜
路南睨了殷俊一眼,一双黑眸隐在光里,看不清神色:“限你一天内,超过我的记录,否则训练伺候。”
“卧槽,你以为谁都像你是个天才!超过你,我这辈子都做不到,我们再商量商量啊,南哥。”
殷俊跳起来抗/议,他把背包背好,追在路南后面,叽叽喳喳控诉他惨无人寰的行经,简直令人发指。
路南步伐沉稳,压根不想搭理他。
————
姜北言见到哥哥心情十分愉悦,像是开了阀的洪水,带着姜北辰走遍学校每个角落,甚至连情侣爱去的小树林,都热情的介绍着。
姜北辰满脸黑线,一把拉住激动的弟弟:“额…小树林既然介绍了,就不用带哥去实地考察。”
“那,好吧。”姜北言勾着他哥的肩膀,言笑晏晏:“老哥,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吗?”
姜北辰:“没回家,下了飞机在你学校附近酒店开了房间,这才来找你。”
姜北言捂着嘴巴,感动地话都说不出,就那样愣在原地,很像隔壁的二傻子。
“卧槽,你是要把老子感动死,好方便换个弟弟吗?”姜北言感动地胡言胡语。
姜北辰:“………”
扬唇笑了笑,姜北辰无奈说:“你这个费头子让我怀疑人生,我可不想再多个像你一样的费头子。”
言下之意是:不想再多个混世魔头的弟弟,否则够呛。
姜北言:“……”
兄弟俩见学校附近有川菜馆,相视一笑,作为亲兄弟的默契,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去,
“川菜好,红红火火,吃完明天菊/花疼。”落了座,姜北言又说:“要不开瓶酒,庆祝下你回家。”
还是一如既往地嘴巴不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说。
姜北辰敲了敲弟弟的头,佯装严肃:“在外面别把菊花什么地挂在嘴边,影响不好。”
姜北言心大,对于哥哥的教训他也毫不在意,应了一声,就翻开菜单,才没看两页,就见隔壁桌伸出了一个脑袋瓜子。
“小可爱,吃饭呢?这谁啊?”林尔皱起的眉头往上一挑,眼神有意无意地看着姜北辰。
林尔心中直呼:艾薇博迪,在我头上暴扣…,这哥们从哪冒出来了的,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办,我的外甥可怎么办啊!
姜北言愣了愣,咬牙道:“林尔,你怎么在这?别说你一个人出来吃饭。”
林尔可是出了名的小黏精,他不喜欢一个人独处,当然洗澡,上厕所除外。
林尔笑嘻嘻道:“这不是碰巧嘛,今晚我约了路学弟一起吃饭,哪想到在这遇到你和……小可爱不介绍介绍?”
“你好,我是姜北言的哥哥,我叫姜北辰,我知道你,林尔,我弟经常讲起你。”姜北辰温润的笑着,仿佛扬州三月春风,和醺温暖。
林尔觉得他们兄弟俩性格相差甚远,哥哥温柔如海棠花开,而姜北言就是地里的臭屁虫,就一恶魔。
“原来是哥哥啊。”林尔心里的苦泪瞬间收住,他外甥没被抛弃,林尔轻不可闻的舒口气。
林尔笑着坐在姜北言旁边,叫来服务员,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还开了瓶82年的拉菲。
姜北言嘴角抽搐:“林二狗,我可没钱付账,到时候我会把你压在这里洗碗的。”
“嗐,你爷爷我…室友我不差钱。”林尔停顿了下:“这不是见到亲家哥哥,心里高兴嘛!”
姜北辰抓住重点,皱眉道:“亲家?这小子勾搭上你妹妹了?”
一口盐汽水喷出来,姜北言连忙抽出纸巾擦点掉桌子上的水渍,解释:“哥,我还单身呢,再说林尔他没有妹妹。”
“就算他有妹妹,我才不要让他做我大舅子。”
林尔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没有妹妹,太高兴,嘴瓢说错话了。”
不是妹夫,是我外甥媳妇。不过这句话,林尔现在只能放在心里说。
姜北辰歉意的看着林尔,说:“他就这样,我弟嘴巴臭,说话不经过大脑,同学别往心里去。”
姜北言:“!!!!”
林尔笑道:“不在意,不在意,我可喜欢跟他做好哥们。”
酒和菜一块上来,三人碰了碰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相互客套一下,林尔说些很高兴见到姜北言的哥哥,姜北辰说些让他多多照顾他弟弟之类的话。
而姜北言,最后啥也没说,一仰头,把酒干了,喝完还砸吧嘴感叹:“我完全没有尝出他贵在哪。”
林尔笑着替姜北辰满上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菜:“亲家哥…不对,姜北言的哥哥,您吃菜呀。”
姜北辰:“……”弟弟的室友,是不是热情的过了头,总感觉笑容里藏着不怀好意。
“卧槽,你怎么见到我哥就笑个不停,你为什么不给我倒酒?”姜北言哼了一声。
姜北言尝了一口辣子鸡,被辣的实在受不了,探出舌头,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杯,还是解不了辣。
“辣,辣死老子了。”
“哥,我想喝水,太辣了。”
姜北辰看到弟弟被辣的眼眶泛起湿红,他赶忙起身去柜台前的冰箱,拿几瓶矿泉水。
与此同时,被林尔骗过来的路南,正巧看到姜北言吐着舌头,脸都被辣红了,低垂着眸,看了看手里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手微微动了下,犹豫再三,决定不给他喝。
作为助攻王的林尔,见外甥手里有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对姜北言说:“水来了,喝点,慢慢喝哈。”
姜北言以前是可以吃辣,主要是今天那辣味呛到气管里,那难受的程度不亚于整个人被炭火烤着。
矿泉水是冰的,猛地往嗓子里灌,冰凉与火热,直叫刺//激。
路南看着自己喝过的水,抿了抿嘴巴,还是选择不说吧。
喝完水,姜北辰提了四瓶农夫山泉:“言言,水我给你拿来了。”
瞧见桌上已经喝完的农夫山泉,姜北辰“咦”了一声,问:“这水哪里来的。”
路南把头扭到一旁,耳尖泛红,正巧看到大厅内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广告:农夫山泉,有点甜。
有点甜!路南的眼神在姜北言红润的嘴巴上一闪而过。
喝了水,嗓子里的火烧灼热感降了不少,姜北言说话有些沙哑:“是路学弟拿来的。”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路南,他的背瞬间僵直,清了清嗓子,撒谎道:“过来时正巧看到,所以拿了瓶水。”
姜北言感谢道:“学弟,多亏你了,不然我就要被辣得两脚一蹬,两眼一闭,就地归西了。”
“又说胡话。”姜北辰捏了捏弟弟的脸颊,教训道:“不许说这样的话,明白吗?”
亲昵的动作,以及姜北言脸上的笑容,路南乌黑的眸子沉了不少。
有些吃醋
男人之间聚餐,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要比个高下呈个强,姜北言见林尔这样,自己也不甘示弱,学着一口红酒一口菜,慢慢地嘴巴都辣肿了。
姜家兄弟两个人不能吃辣,却又偏偏喜欢吃辣,俗称找虐。哥哥吃辣像是喝了酒似的,脸红红地。而姜北言就是嘴巴红肿,像个大香肠。
除了路南,全程斯斯文文的吃饭。
他们三个人边吃边天南地北的聊着天,不过大多数都是话唠姜北言在说,说他小时候来过A市,15岁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从小到大就待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安城市,另一个就是A市,现在读书的地方。
路南问:“15岁没来过?为什么呢?”
姜北言回答道:“因为我爸不在A市打工,回老家种地去了。”
六年!时间符合,真的只是凑巧吗?
路南长睫微微轻颤,更加迫切想看看姜北言可有红色胎记。
几杯酒下肚,混着一桌子辣菜姜北言胃里翻腾着,已经有些醉意,他趴在哥哥的背上撒娇:“哥我想吃鸡腿,喂我吃。”
说完张着嘴巴,等待哥哥投喂食物。
路南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悄然握成拳头,不过他难看的脸色,显然他在思考什么问题。
乌黑幽深的眸子扫着他们投喂食物的场面,路南淡淡地跟林尔说:“换个位置,你把姜北言换过来。”
林尔心想:你小子,终于坐不住了吧!让你嘴硬,让你闷骚。
“这不挺好的吗?你看他们多温馨啊,你也喂舅舅吃个鸡腿呗。”林尔故意唱反调,故意不解释他们是亲兄弟的关系。
唉,就是玩,就是让路南着急。
这下,路南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面对林尔这欠揍的模样,路南手里的筷子被捏的变形,只差没生生捏的碎掉。
这边,姜北言如愿吃到鸡腿后,像个小狗似的,抱着鸡腿在旁边啃起来,嘴角还流油。
“你呀,多大人了,也不注意形象。”姜北辰抽出一张纸巾,帮弟弟擦掉嘴边的油,无奈道:“吃慢点,别噎着了。”
姜北言啃了口鸡肉,忙说:“知道啦。”
林尔维持淡定,说:“真羡慕他们感情这么好。”
闻言,路南手里的筷子应声断裂。
“路学弟?”姜北言瞥了一眼路南手里的筷子,轻声说:“这筷子质量好差,路学弟我这里有个新的,给你用。”
他把未拆封的筷子递给路南。
路南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然后说了句:“学长,我有些渴了。”
姜北言一愣,还是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学长,心里有些飘飘然,他倒了杯酸梅汁,冰镇过的酸梅汁还冒着冷气。
姜北言起身走到他旁边,莞尔道:“喏,学长亲手倒的,给你喝。”
路南再次没有接,直接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指喝了口酸梅汁。
108.他是当年的小哥哥
此时,校草本草:“……”
林尔那个叛徒,中途说什么家里起火了,把两个醉鬼交给姜北言,一溜烟就跑地无影无踪。
他艰难地扶着两个大男人,尤其是路南个子高,也挺重,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瘦小…呸,强壮的身体上。
姜北言瘫在地上,擦了擦鬓角的汗水,一趟下来,可把他累坏了。
姜北辰喝醉酒,一直都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觉。
他哥哥订的是单人床的房间,三个男人睡一张床,不得挤死,而且谁都睡不好。
姜北言叹口气,把腰上的爪子挪开,轻声对路南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开个房间待会回来,好不好?”
“跟你一起。”
喝醉酒了,语气还这么霸道。
姜北言闭着眼睛:“跟着。”
半个小时后。
开了间标间,姜北言千辛万苦把路南哄睡着,又把哥哥从另一个房间搬到他新开的房间里。
忙完,热得一身都是汗,姜北言在浴室浇了一分钟的凉水,身上终于没有了那黏糊糊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事得出一个道理——
那就是林尔靠不住。
明明说好两个人一起照顾醉鬼,林二狗倒好,找个黄冕堂黄的理由跑了。
“学长?”
外面的路南又在叫魂。
姜北言继续冲凉水澡,选择无视路南,但他发现,今晚的路南有些不一样,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怪怪的…还怪可爱。喝醉酒没想到还是个黏人精。
见无人回应,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路南单手托着头,要怎么验证,直接冲进去?还是趁睡着扒人家裤子?
薄粉的唇抿成一条线,路南静静地看着呼呼大睡的姜北辰,心想:这小子看着真碍眼?
姜北言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路南正躺在床上假装闭眼睡觉。
听到动静后,路南又假装被惊醒:“学长,几点了?”
“路大爷,12点了。”姜北言没好气的看着他,绕道他床前,直接躺在他旁边:“晚上我俩一起睡,我哥晚上睡觉喜欢踹人,踹的可疼了!你睡觉老实吗?”
路南:“哥?”
姜北言点头:“对啊,我哥,你干嘛一副吃了屎的样子?”
“……”顿了顿,路南神情如常:“我睡觉应该…还算老实吧。”
姜北言枕在手臂上,看了眼还在跺被子的自家哥哥:“路学弟你把空调温度调高点,然后去洗漱睡觉,老子困死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
闻言,路南在沙发上找到空调遥控器,看着听话的路南,姜北言笑了:“路学弟,渴了!”
路南递给他矿泉水。
姜北言继续:“路学弟,灯全部打开。”
路南:“……”
姜北言继续得寸进尺,谁叫路南吃吃饭的时候让他干这个干那个,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也该是报答他这个学长。
“哎呀,肩膀酸。”姜北言睁开一只眼,趴在床上捏了捏肩膀:“路学弟,给我按按。”
路南又怎会不知,姜北言就是故意的在使唤他,
目光微沉,路南勾唇一笑,心中已有想法,只见他坐在床边,双手附在姜北言肩膀上,力度适中,不紧不慢地给他按摩。
按摩使姜北言放松了下来,随着路南加诸在他身上的力度,多少还是有一些疼,姜北言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因为趴着,自然看不到路南若有所思的小表情,他按着按着,路南觉得自己似乎差不多了。
长时间一个姿势,使得双腿有些一阵酸麻,路南起身甩了甩左腿,活动了一分钟,让腿部血液循环得到充分的流动。
果然,他作为正经人,不能直接去看姜北言的大腿可有胎记。
幽幽叹口气,路南替他盖好被子。
谁知,姜北言蓦地睁开了眼睛,他说:“别停啊,继续按摩,把我的腿也按按。”
路南:“……”感情这家伙,拿他当免费的按摩师。
姜北言的小腿被他捏来揉去了好大一会,头侧着,用眼角余光看着路南:“学弟,谈恋爱了没?”
路南淡淡说:“没有。”
哈哈大笑两声,姜北言拍了拍他的手背,打趣道:“啧啧,原来你是个光棍啊。”
忍不住嘴角一抽,路南嘲讽他:“你不也是光棍。”
“no…no,这不一样。”姜北言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现在有追求目标,那就是我们的校花妹妹,我相信我会成功的。”
路南笑了,眼里精光四射,他意有所指:“加油,好好想如何追你的校花妹妹,再不下手,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有道理。
“嗯嗯。”姜北言点点头。
路南笑了,问他:“大腿需要我给你按按吗?”
“没问题,求之不得呢。”姜北言托着脑袋,继续问:“学弟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掀开被子,姜北言自觉地把短裤往上提提。
路南一愣,红色胎记宛如蝴蝶附在白皙的大腿后部,以及旁边还蔓延着三四个小小的红点点。
姜北言打算继续问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路南忽然站了起来,哑声说了抱歉快步推门走了,留他一个人还趴在床上,宛如半身不遂的病人。
沃日…
路南他怎么了?
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
阴晴不定的,莫非来大姨父了吗?
姜北言抓了抓头发:“艹。”
路南这一走,姜北言已经十天没见到他,游泳社也没有他身影,游泳社成员一个接着一个问他路南去哪了?
网上甚至有人扬言:校草喜新厌旧,与新欢门口拥抱,路南在场亲眼看着昔日男友与他人交好,伤心欲绝躲在家里治疗情伤。
论坛还贴出姜北言和哥哥从酒店出来的画面,上面配文:校草深夜密会情人,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颜控的妹子们,纷纷跳出来指责校草本草见异思迁,水性杨花,辜负了世上最好的路南。
姜北言气的把电脑合上:“一派胡言,欺人太甚,忍无可忍。”
“我他妈居然成了渣男。”姜北言气急了,指着电脑:“shit,老子女朋友没找到,整天绯闻不断,如果放在娱乐圈我绝对是顶流明星。”
林尔躺在床上,不紧不慢道:“这叫人红是非多,对了…你跟路南怎么了?”
“我哪知道,半夜突然跑了。”姜北言趴在桌子上:“你有路学弟的微信吗?”
林尔一笑,撒谎道:“没有。”
姜北言瘪嘴:“那你平常是怎么跟他联系的?”
“额…钉钉。”林尔反应很快。校草智商觉醒了?
林尔起身下床,坐到他旁边:“我外甥…外面的谣言不必在意,路学弟可是运动员,封闭式训练经常发生的事。”
姜北言:“有道理,下次碰到他,一定找他要微信。”
“要微信?”林尔明知故问,心中暗喜,果然校草有些在意他的傻外甥。
姜北言斜眼睨了林尔一眼:“怎么不行啊?虽说他是绯闻女主,但路学弟人还是不错的,经常救我于水火之中。”
林尔嘿嘿一笑,拍了拍姜北言的手背:“孩子,女主角是你,你才是被压的那位。”
“滚…”姜北言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他说:“老子是直男,恐同!!”
林尔耸肩:“你有没有听说一句话。”
姜北言怒视着:“什么话?”
林尔:“弯男嘴硬说直男,恐同才是真深柜。”
“……”
“林二狗,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薅对方的头发,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着谁。
而学霸洛阳,两耳不闻猿声啼,一心只读圣贤书,才子摇头感叹:“狗子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姜北言:“滚,你才是狗。”
林尔:“你们才是狗。”林尔学着主人呼喊自家狗子,不怕死地跑过去捏着洛阳的下巴,言语挑衅。
十分嚣张。
很快,两人混战变成了三个人的战场。
路学弟,好可爱啊
三人打得热火朝天,难分伯仲时,有人在敲他们的宿舍门。
挂在阳台门上吹风的姜北言:“二狗,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断我们武林盟主争霸赛。”
洛阳白了他们两个一眼,慢悠悠去开门:“整理好仪容仪表,别给咱们宿舍丢人。”
林尔衣服领口被撕了道口子,而武力值零的姜北言更惨,衣服的右边袖子混战中被人撕下来,头发像个鸡窝头。
和电视上演的叫花子很相似。
洛阳打开门:“是你?”
门外的人:“嗯?”
林尔闻声跑过去,“噗嗤”笑出声:“校草,你的绯闻男友找你来了。”
姜北言起先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不就是路学弟嘛。”
洛阳和林尔各站一边,待姜北言回头看时,路南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十天不见,这娃咋瘦了呢?
与此同时,林尔说:“我去找我女朋友吃饭去了。”
洛阳抱着书:“我去图书馆复习。”
姜北言挽留:“别走啊,方才不是约好一起吃午饭吗?”
洛阳没有说话,林尔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可爱,有路学弟陪着你不就行了嘛,我们就不当你们爱情的电灯泡。”
姜北言瞪他:“爱情个毛…”
两个人走了。
姜北言从窗户上下来,谁能想到,脚下踉跄,身形不稳往前扑倒,眼看脸即将先着地,他赶忙用手护着脸。
嗯?
没有预期的疼痛。
反而是他跌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没错——路南伸手护住了他,还把人抱在怀里,嘴角勾抹着淡淡的笑容。
还好,路南护住了,不然他真的要摔残。
姜北言呼了口气,刚才可把他吓坏了。
路南的气息萦绕在姜北言周身,恍惚了一下。姜北言轻轻推开他,笑道:“学弟谢谢了哈。”
路南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模样,蹙眉道:“你这是被人揍了?”
“没有,跟他们闹着玩,男人嘛,手脚没轻没重的。”边说着,边脱掉已经废了的上衣。
他很瘦,皮肤很白,路南忽地低下头,心里发苦,正因为对他没有那想法,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脱衣服。
路南喊了他一声“学长”,缓步朝他走来。
姜北言正在柜子里找他的衣服,随口应了一声:“咋了,喊学长做甚。”
“咦,我的衣服呢?”
柜子里的衣服摆放整齐,姜北言有强迫症,东西必须摆放整齐,同时也非常爱干净,宿舍卫生几乎是他一个人包圆了。
路南离他很近,现在就站在他身后,高大的影子把姜北言笼罩,路南抿了抿嘴,大着胆子伸出双手从后面抱住姜北言。
姜北言一惊,回头看看到路南修长的睫毛,立体雕塑一样的眉眼。
这瓜娃子,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姜北言问:“路学弟,你这是怎么了?”
路南头靠在姜北言的肩膀上:“训练太累,没吃饭,头有点晕。”
“那你躺一会?我去食堂给你带饭。”姜北言这才想起衣服折叠放在床铺上,他身上挂着一个路学弟,艰难的走到床铺前。
“好。”路南点头,沙哑道。
哎呀,这小奶音,是在撒娇吗?
小奶狗生病了,确实该要哄一哄。
“乖,想吃什么?学长给你带。”姜北言转身拍拍路南的背,笑了笑。
听着耳边传来的低低笑声,以及背上很自然的安抚,路南心中生出更多的贪恋。
他想拥抱地姜北言更紧一些,他想索取的更多一些,毕竟是放在心里六年的人。
可是现在他还不能。
阳光投入进来,在地上投出两个相连交织的影子,路南一点一点垂下眼睫,掩盖眸子里汹涌的暗潮。
来日方长,不能急。要慢慢放长线,钓大鱼。
路南慢慢松开了怀抱。
垂着眼,路南亲启薄唇:“嗯,想喝南瓜粥。”
卧槽,路学弟现在太软萌了吧!
路南虽然一身肌肉,可是那双眼睛往下一弯,非常像是受了委屈的狗狗眼睛,无辜还可怜。
太太太可爱了吧。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姜北言笑道:“学长这就去,乖乖等我回来哈。”
穿好衣服,拿着手机,脚步丝毫不敢耽误,怕饿坏了他的路学弟。
待姜北言出了宿舍门,躲在楼梯间的林尔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哟,当初是谁说不用,不想舅舅撮合你们。”
路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尔:“对呀,大一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为了不影响你学业,舅舅忍痛不告诉你。”
大一那年放寒假,林尔被姜北言邀请到家里玩,谁知,他竟然发现姜北言就是外甥的白月光。
因为姜北言18岁之前白胖白胖的,小胖墩儿时照片挂在他家墙上。路南收藏的那张照片,就是没瘦之前的姜北言。
哪想到,瘦下来的姜北言更加的帅气,整个人好像整了容。也不能怪他的傻外甥没有认出来。
至于胎记嘛,林尔绝对不会告诉路南,那是他趁姜北言不注意巴拉了他的裤子,裤子掉落时看到了红色胎记。
“你知道吗?姜北言基佬的称呼可是舅舅每天卖力的谣传,那些论坛,舅舅没日没夜地辛苦写帖子,巩固粉丝,就为了让基佬人设深入人心。”
林尔走到路南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为了你的小哥哥不被外人抢走,舅舅累了三年,头发都操心禿了。”
路南不可多得的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舅舅。”
“你终于喊我舅舅了,我的大外甥啊。”林尔感动地老泪从横,伸手抱着大外甥。
小时候奶萌的路南整天跟在他后面,奶声奶气的喊他“舅舅,舅舅”,后来长大了,性格冷,还常常无视他这个舅舅。
路南眨着眼睛:“舅舅,你帮我追老婆好不好?”
林尔心都化了:“不用说,舅舅也会帮你,来…多喊几句舅舅让我听听。”
“舅舅”
“再喊一次。”
“舅舅”
“艾玛太好听了,再来一次。”
路南眯起眼睛:“林尔。”
林尔:“……”没良心的大外甥。
我们很恩爱
姜北言回来时,看到悠哉悠哉的林尔,问道:“你不是去陪女朋友吗?”
林尔和他女朋友秦韵是青梅竹马,互相暗恋,还是高考结束秦韵红着脸告白,秦韵也跟着他去读A大,一来二去两人也交往了三年。
林尔笑道:“啊…她有事,不让我陪着。”
餐盒一一打开,林尔随之发出一声感叹:“糖醋排骨,干锅虾,肉沫茄子还有辣椒炒肉…哇,全部是我爱吃的。”
姜北言拍掉他偷吃的爪子,一一从他面前端走,放到路南面前:“学弟不知你口味,我就按照我口味来买的。”
然后打开南瓜粥的盒子,还贴心对路南说小心烫,让他慢点喝。
林尔:“……”
林尔动了动肩膀,靠在椅子上:“我们校草啊,自从他男人来了后,就把我彻底无视了,唉。”
姜北言:“有病?路学弟别怕,学长不是基佬,不会染指你的。”
可是,路南却来了一句:“我不怕你染指。”
姜北言把手心贴到他的脑门上,狐疑地看着他:“没发烧啊,学弟你是累坏了吗?”
“没有。”路南郁闷的说。
看到大外甥心塞的表情,林尔心里难受啊,最看不得大外甥伤心,他掀桌:“姜北言抱他,哄他。”
姜北言:“……”
“你有病吧。”姜北言抄起一本书对准林尔砸去。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路南抿嘴坐在那不动,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这眼神好眼熟,让他想起了那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小破孩。
姜北言心一软,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我不是嫌弃你,是不想让林尔开你的玩笑。”
路南眼眸越来越沉,缓缓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想抱我,哄我?”
卧槽,这谁顶得住,太可爱了吧。
姜北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顺便还拍了几下路南的背:“好好,抱抱。”
路南搂着他的腰肢,紧紧贴着姜北言。
林尔竖起大拇指,果然孺子可教也。刚才他就跟路南说,姜北言容易心软,他对弱势群体格外的照顾,让他不要那么冷,撒个娇示弱,让姜北言生出对他的保护感。
姜北言完全不知自己掉入了外甥和舅舅合力设的陷阱里。
只见他打开餐盒,问:“学弟吃虾吗?学长给你剥虾吃。”
路南点头,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好。”
林尔也卖萌道:“校草哥哥,人家也想吃虾。”
姜北言翻了个白眼,无情冷酷地送他一个“滚。”
林尔终究是错付了,对着他们哼一声:“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为了路学弟居然连好朋友也不要了,那我走?”
姜北言边剥虾边道:“赶紧走,求之不得。”
“哼。”林尔走了,走之前还给大外甥比了耶,让他努力加油。
姜北言剥好一只虾:“学弟,这些天怎么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瘦了不少。”
路南低着头:“封闭式训练,学长对不起,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这娃真让人心疼,姜北言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事,学长没生气,快点吃。”
路南看到碗里多出来那几只肥美的虾肉,他却觉得心脏狠狠颤动了下。
要知道,小时候和姜北言吃过一次饭,他可是懒到剥虾壳宁愿放弃吃虾的人,而如今为他这个“病人”,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路南的心情不由得荡漾起来,他把姜北言的手握住,慢慢地把塑料手套从他手里脱下,路南说:“学长,我来。”
姜北言察觉到路南有些不对劲,平常那么高冷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他如此脆弱。
姜北言拿起勺子舀起南瓜粥,轻轻吹冷,然后送到路南嘴边:“啊,张嘴。”
路南愣住了,一双黑眸一直看着姜北言。
姜北言解释:“这不是看你的双手在剥虾壳,没有手吃饭,所以我勉为其难喂你喝,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啊。”
路南意会,很配合的吃下南瓜粥然而,他把剥好的虾送到姜北言嘴边,也示意让他吃虾。
姜北言这顿饭吃得心花怒放,他很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虾壳,如今路南把虾壳全剥了,一口一个吃得很过瘾。
吃完饭,他让路南在他床上休息着,姜北言下午还有课。
三节课后,秃头老师抱着教案说几句话,就走出教室。
一下午的时间,同学们早都饿坏了,三五成群商量着学校食堂今晚会有什么好吃的。
姜北言揉着老腰,心想得回去看看路南身体可好点了。
也不知道路学弟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蔫蔫的,还是先去食堂带点饭回去。
“校草来了。”人群中有一人惊呼。
妹子们蜂拥而来,这声势浩大的场面让姜北言体验了一把明星般的待遇。
做人群中最闪亮的星,非一般的感觉。
但——
校草本草的自恋没超过三秒,那群女生围着他,看样子很生气,质问他:
“校草,你把我们路学弟怎么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路学弟出现在你宿舍,还很虚弱,你居然赶他走!”
“你不爱他,为何要伤他无辜的心。”
“就是,我们今天要给路学弟讨个说法。”
姜北言抱紧书包,妈呀,妹子们好恐怖,不自觉的咽口水,想后退却无路可退。
“说,你是不是又有新欢,抛弃了我们的路学弟?”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女生揪着姜北言的衣服。
姜北言,眨着无辜的双眸:“没…没有。”
谁来救救我,只要来救我,必定以身相许,认他做大哥。
“你们…要干嘛,别过来,我告诉你们,我不打女人的,你们也别打我。”
姜北言面对步步紧逼的女生,气势不仅弱,还特别的怂。
女生太可怕了。
突然,肩膀上搭了一只手,整个人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姜北言知道是路南来了。
只有路南身上有类似阳光的气息。
姜北言小声说:“学弟你来的正好,快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女生们看到路南,如川剧变脸,微笑的看着,只不过这眼神好像是妈妈看着自己儿子似的。
“路崽崽,别怕,今天就让我们为你讨个说法。”
“对,决不能让校草负你。”
姜北言:“……”
这谣言什么时候传出的?怎么都向着路南?不行,回去他要看看论坛,绝对是有人又在造谣。
“我跟学长很恩爱,我刚从他床上起来,现在接他下课。”
星空
姜北言:“……”
学弟,你这是越描越黑。
剧情不对,姜北言正要开口时,这句话震惊到了四面八方的女孩子,她们兴奋地捂着嘴巴,甚至激动地开始跺脚。
只听他们热火朝天:
“你们那个了?”
一长发妹子上前:“校草肯定痛死了吧,嘿嘿。”
“你怎么知道?”
“因为论坛上写着两人是彼此初恋,又互相暗恋,既然那个了,校草的第一次肯定很疼啊。”
“我也看到了,哈哈哈”
“菊花残满地伤,校草终于嫁人了。”她们还唱起来了,但是这歌词……
姜北言把脸埋入手掌心,他没脸见人了,什么第一次很痛,本校草才是猛1。
呸呸……是猛男,直男中的猛男。
路南揽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言言,我好饿,能不能吃饭。”
语气有那味了,撒娇的味道。
果然,一听到这种语气,姜北言心又软了,姜北言做贼心虚的拉着他小声说:“学弟别没大没小的,言言是你能叫的吗?”
再让这群女生知道,那不得又疯狂起来!
路南故意问他:“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学长~”
这声“学长”叫的姜北言更加的不自在,总觉得透着很亲昵的味道,耳朵都掉层皮了,最后妥协道:“随你怎么喊吧。”
路南一笑:“那我还是喊你言言,言言!”
姜北言:“……”
学校食堂,路南已经点了两份比较贵的豪华套餐,姜北言道:“学弟,这么丰盛啊。”
路南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还故意挪了挪,两个人的胳膊紧密的贴在一起,被美食吸引的姜北言,心思都在好吃的上面。
路南打开旺仔牛奶,递给姜北言:“你喜欢的,喝吧。”
姜北言:“……”
学弟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以前都是冷冰冰的,现在吃饭都愿意坐在他旁边了。
孩子,是不是傻了?
姜北言奇怪地问了一句:“学弟,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路南勾唇一笑:“因为你是言言,所以我才对你好。”
姜北言懵圈了,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这十天孩子路南经历了什么,开始说胡话了。按照以前,路南给他一个眼神都是奢求。
路南握着矿泉水,笑问:“言言手举得这么高,要跟我干一杯?”
姜北言傻愣愣地跟他碰了下杯子,半晌,才感慨道:“学弟,你对我真好。”
这口腔里充斥写满满的奶香,让姜北心情瞬间提升到了升华,喝牛奶还是喝旺仔牛奶。
不仅甜,奶香味十足。
姜北言嘴唇上沾了点奶渍,看得路南觉得喉咙里很烫,眸光深谙。
背着光的姜北言眉眼温润俊朗,眸光清澈,嘴巴尤为的红润。
路南最后还是忍不住上手,轻轻擦拭着他嘴唇上奶渍,沙哑道:“嘴巴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了。”
在路南的手触碰他时,姜北言心里一抖,身体想颤抖,低垂着头:“谢谢……吃饭。”
幽幽地看了看姜北言,路南故意说道:“明天我有时间,我教你游泳可好?听社长说,明日校花会在。”
“可以可以,没问题。”姜北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路南一手支颌,勾唇一笑,不能怪他撒谎,只要抱得美男归,让他穿女装他都愿意。
回到宿舍,姜北言躺在床上跟校花妹妹聊了好几个小时,大多数是校花妹妹在问他星座,爱好,喜欢吃什么。
姜北言甚至把家庭地址具体到哪个村,连门牌号都一股脑全部告诉了校花妹妹。
路南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这小胖子虽然瘦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好骗。
手指敲着桌面,这么详细的家庭地址……姜北言你跑不了了。
姜北言睡觉时,这才在枕头下摸到了一个礼盒。
姜北言好奇的打开一看,是一个项链,那银色的项链上镶嵌着一颗纯净透亮的星星形状的钻石,简洁大方,姜北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学长:
此名为星空,星河虽送不了,一颗明星也足以惊艳整片星空。我的道歉礼物,那晚突然丢下你,非常抱歉,给您赔罪了,原谅我的话,那就请学长笑一个吧。】
果然字如其人,简单霸气。
姜北言明艳透亮的眸子里含着笑意,他抬手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心底的柔软仿佛被什么东西戳到了,让姜北言心里痒痒地,暖暖的。
下一秒,姜北言猛地一拍,今天又忘记找路南要微信了,算了…还是明日当面感谢。
第二日,下午。
姜北言跟着路南到了男生更衣间,他靠在柜子上,吹了个口哨:“哟,学弟,身材不错嘛?”
路南关上柜子,低头浅然一笑,他走上前直接将人圈外怀抱里,看着他低声问:“学长想拥有吗?”
温热的气息吹来,姜北言莫名地脸有些发烫,但还是仰着头:“我不想要,不想运动锻炼,太累了。”
砰——
门被猛地推开,孙悟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殷俊和其他男生也陆陆续续走起来。
路南的头与他只相隔不到五厘米,总之两人气息很近。
姜北言被吓了一跳,不得不迎接他们的眼神,气氛顿时有些微尴尬。
姜北言低着头,对着他们说:“我要是说路学弟眼里进了沙子,我想帮他吹一吹,你们信吗?”
身后,不开情窍的王庄墙同学,皱眉说:“不然呢?难道你还要亲路学弟?”
此言一出,在场除了路南和姜北言,其余人对王庄墙不是竖中指,就是翻白眼鄙视。
孙悟:“两人都是情侣,当然是亲吻。”
殷俊也附和:“论坛上都说两人坦诚相待了,撞墙同学你干脆去撞墙吧。”
姜北言:“……”
听到坦诚相待,姜北言眼睛看到路南确实只剩下泳裤,他居然在脑海里脑补一出“学弟不要啊”的大型狗血剧。
是不是傻?想什么黄色颜料的事?
他一把推开路南,问:“我也要换泳衣?”
路南在一旁点点头:“是的,学长换上吧,我先去泳池里等你。”
“等你哦,听起来好像,小白兔你快跳进我的陷阱里吧,然后把你吃了,哈哈哈。”殷俊同学抱着自己在那自我陶醉。
大家瞬间秒懂,看两人的眼神都是火辣辣的,不怀好意的笑着。
姜北言:“……”
瞎说什么大实话,路南路过殷俊身边时,脸色沉沉,扫了一眼殷俊。
看见他这个表情,殷俊脊背不由得一阵发凉,果不其然,听到路南冷酷无情的声音:“加训一个小时。”
水里渡气
姜北言和殷俊从更衣室里走到泳池边,此时训练场内没有人,游泳社成员差不多都走光了。
殷俊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路南强制加训一个小时。
殷俊挠着搔了搔后脑勺:“每天训练就算了,嘴巴都快淡出鸟味了,我真的好想吃烧烤小龙虾。”
姜北言问:“适当的吃点应该是没事的吧。”
“不行,比赛渐渐接近不仅训练要加强,心里还忐忐忑忑,路南最累,不仅要训练,还要照顾我们,甚至我们衣服之类的都是他洗,”
殷俊戴好泳帽,眼角周围写满了疲惫:“春季比赛,现在十一月底,好几个月呢,熬吧。”
听见他的话,姜北言下意识朝正在游泳的路南瞟了一眼:“路学弟是不是训练的时间更长?”
殷俊活动身体:“他一直都很拼,除了努力这家伙还天赋异禀,我们比不了,只能靠后期努力。”
说到这,殷俊悄咪咪走过来,用胳膊碰了碰姜北言:“有你男人教你游泳,我敢保证不出三个小时,绝对教会你。”
姜北言嘴里只剩下条件反射的反驳:“我不学了,不想让他这么累,等以后吧。”
殷俊则笑的很是意味深长,校草是不是变相的承认路南是他男人?虽然知道路南正在追他,看这样子绝对有戏。
“队长,你家那位说不想你那么累,让你跟他回家休息”殷俊扯着嗓子,大声的说,似乎想让全世界都听到。
姜北言:“……”
姜北言咬咬牙,果断抬起脚对着他的屁股就是猛地一踢:“去你的,你给老子下去吧。”
“扑通”一声。
殷俊已跪地的姿势,跪到水里,溅起半米水花,也溅了姜北言身上不少水。
姜北言看到殷俊跪倒在水里,噗嗤一笑:“殷俊同学,水中‘跪’族,非你莫属。”
殷俊深受打击:“搞偷袭,我去找你男人,让他来好好调教你。”
随着一阵水花。
路南缓缓上岸,六块腹肌大刺刺闯入姜北言眼里,每一块腹肌都充满了力量,身材A到爆炸。
如果现场有妹子的话,绝对雀跃欢呼。
路南身形高大,姜北言仰着头看他,觉得路南手臂很有力,不知道一巴掌拍下来会不会让人脑震荡。
姜北言咽了咽口水:“是殷俊欠揍,我才踢他下水的。”
殷俊却在后面告状:“队长,你不能因为美色而伤害我的幼小得心灵,校草行经令人发指,你帮我好好教训他…嘿嘿。”
姜北言还想说什么,路南却先他一步开口:“走,教你游泳。”
路南迎着姜北言闪烁的目光,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殷俊看不出他们之间涌动的暗流,在后面插话:“顶多呛两口水…如果溺水的话,还有你路学弟的人工呼吸哦。”
姜北言挽着他的胳膊:“学弟,殷俊欠揍,你去呼他一巴掌,拍死他。”
路南还在紧紧盯着姜北言的双眸:“他说的对。”
姜北言:“……”
路南的视线往下,停留在姜北言的腰上,如此纤细的腰可真是盈盈一握,一只胳膊都能搂的住。
小时候,父母不让他去水边玩,村子里跟他同龄的女孩子三妞妞,帮家里人洗衣服,因为石头上有很多苔藓,一不小心掉入水里。
池塘就在姜北言家后面,那时15岁的姜北言正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正巧看到,他立即大喊三妞妞落水了,一路跑到楼下,左右邻居听到呼喊,纷纷去池塘里救人。
为时已晚,救上来时人没了呼吸。可是三妞妞苍白的脸,猛张大的嘴巴,让姜北言心里产生了恐惧阴影,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
姜北言揣揣不安,他坐在泳池边,抱着路南的胳膊就是不敢下水。
“我还是看你们游吧……我不想学。”姜北言脸色有些发白。
路南抱了抱他,柔声道:“我知道你因何恐惧,可是言言,我希望你能学会,起码落水后你还会有自救的机会。”
“你知道?”姜北言问。
路南点头:“林尔告诉我的,”
他耐心哄诱:“别怕,这里是台阶,你下来水也没不过头顶,先下来再说。”
姜北言紧紧抱着他,就是不敢下去,只能拼命的摇头。
他之所以答应路学弟,可是为了看校花妹妹,哪想到妹子没看到,居然要学游泳。
本来想弄个理由糊弄过去,路南却无比认真。
殷俊却是个急性子,在旁边看得难受。
他灵机一动,这两人正好抱在一起,所以他跑到路南后面,趁他们不备,蹲下去,把两人直接推到水里。
姜北言措不及防,喊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瞬间跌落在水里,他赶紧闭上眼睛。
路南为了保护他,两个人落水时换了个方向,他在水下,想把姜北言托到水面上,避免他被吓到
可是晚了——
巨大的冲击力,两人跌落到池底,感受到无边的池水将自己包围,姜北言想起曾经溺水的经历,窒息感也刹那间袭遍全身。
姜北言慌乱到不行,“咕噜噜”嘴巴里,鼻子里,被水灌着,很难受,很呛。
他整个人紧紧搂着救命稻草路南,他知道路南是游泳运动员,水性好,也相信路南会带他重新回到水面上。
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姜北言便觉得唇边一暖,有人撬开他的唇瓣,缓缓给他渡了一口气过来。
姜北言心脏一颤,下意识睁开眼睛。
清澈的池水里,路南温润俊朗的眉眼正在他面前,安稳又笃定。
好像在跟他说,有我在,你不用怕,你也不会有事的。
但——
感动归感动,此时此刻的姜北言不淡定了……超级不淡定。
这路学弟夺走了他宝贵的初吻。
他妈的…居然在溺水的时候。
是人工呼吸,不算接吻…不算。姜北言在心里自欺欺人。
姜北言觉得在水里的时间很长,心里的恐惧也没有了,路南的发丝在水中律动的画面都是蓝光画面,无比清晰,似乎岸上的殷俊同学在窃笑。
而路南不愿放开姜北言了,刚刚看他难受的样子,心一揪,想也没想便附唇给他渡气。
尝到属于姜北言的甜味了,真的好想一直这样下去。
但在下一刻,路南的唇离开了姜北言唇瓣,然后整个人携着姜北言猛地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大量池水从他们身上落入池水中。
殷俊则捧着脸,故作扭捏状:“哎呀,人家什么都没有看到哦。”
姜北言仍有心有余悸,脸色惨白地紧抱住路南的肩膀。
路南也瞪了殷俊一眼,示意他不要讲话了。
也只有抱着路南,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殷俊委屈地说:“队长你没有良心,你得到想要的东西后,还瞪我。”
路南凌厉的眼刀朝着他飞了过去,看得殷俊瞬间噤若寒蝉。
姜北言紧紧抱着路南,声音还有些微微发颤:“学弟……让我缓一缓…等会……学。”
其实他是缓解他的害羞,但刚才溺水带给他的害怕,让他不得不抱紧路南,如果在陆地上,他绝对会跑走。
属于他们的漫画
当着这两个游泳选手的面,姜北言稳住呼吸,可不能在学弟们面前失去了猛男的霸气,他清了清嗓子:“咳……我要回去了,学长要认真复习功课。”
殷俊看他这样,明白了刚才让他对水产生了恐惧,如果真走了,不就是打断了路南的计划,只见他忏悔:
“别走,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走了,队长会对我做惨无人寰的事情。”
路南冷着脸开口:“你最好去训练,而不是在这!”
姜北言想开口为殷俊说两句好话,可看到路南深不可测的冷眸,话到了嘴巴猛地咽了下去。
殷俊同学,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现在还在水里,还在抱着路南,实在是进退两难。
想回宿舍,真的好难。
殷俊委屈巴巴地在旁边划圈圈:“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恩爱了,我去也。”
“扑通”跳入水里。
水花全贱到二人脸上,姜北言一脸黑线,这孩子就是欠揍。
姜北言望着水里潜伏的殷俊:“殷俊同学,你有没有很怕的东西。”
殷俊从水里冒头,想了想,诚惶诚恐地道:“我怕鬼。”
“鬼今晚会来找你。”姜北言诡谲一笑,满满地不怀好意。
殷俊游到他们身边,直接抱着路南小腿:“队长,今晚我要睡床里面。”
路南睨了他一眼:“你去跟徐州商量。”
“你们不在宿舍?”姜北言问。
路南的手掂了掂他的腰,防止姜北言下滑:“偶尔住学校宿舍,大部分在省队的宿舍。”
姜北言觉得他们还真是辛苦,不仅要上课,还要努力训练,就他们这份毅力让姜北言佩服。
路南托着他:“来,练习…”
姜北言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路南这么坚持:“我能改天学吗?天色已晚,我要睡觉了。”
“才六点。”路南托着他的头,把他放入水里,感受水池包围浑身的知觉:“今天先适应,尽量克服你心里的恐惧。”
姜北言在池面翻腾了两下,在路南的帮助下,就找到了适合的姿势浮在水中,然后兴奋的说:“欸,欸…我飘起来了!”
路南,笑道:“嗯不错,慢慢来,然后动一下你的腿。”
姜北言趴在水面上,其实路南的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他们靠得好近。
总觉得哪里奇怪。
因为他觉得路南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冷冰冰,如今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簇火,难道是被气的?
一个小时,他终于上岸了。
姜北言感慨还是大地母亲好,从水里上来后,腿都是软的。
路南忽地矮下腰,对着姜北言比划了个手势:“上来,背你回去。”
姜北言看着他宽厚的背,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能走路。”
他确实有些腿软,但也到不了不能走路的地步。
说完,也不管路南了,他拔起腿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其实是有的,他不敢面对路南。
路南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跑得了吗?这辈子都跑不了。路南低声笑着。
“我不活了…”
姜北言抱着窗户,随时要英勇就义,心里郁闷到抠脚,都能抠出三室两厅。
林尔:“怎么了,我们的小可爱?”他翻箱倒柜,从桌子下的箱子里找出最后一桶自热火锅:“来,舅…我给你弄火锅吃。”
姜北言单手捂脸:“我不是完整的我,我以后都不能正面面对路学弟。”
“不完整?”林尔放下自热火锅,先是给路南发微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跑去拍了拍姜北言背部,俨然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啥事情了?路学弟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都不是。”姜北言梗着脖子羞恼:“老子……”
想了想,姜北言选择不说,默默从窗户上下来,坐到椅子上,看到自热火锅,他自己动手把菜包放到里面,然后盖上盖子等待十五分钟。
林尔盯着大外甥发来的消息,那叫一个高兴,比隔壁老王家有儿子还要兴奋,他快速给大外甥回复:
他大舅:校草初吻被你这么夺走了,干的漂亮。
路南:嗯。
他大舅:他在宿舍哭天喊地肯定是因为这个,外甥放心,老舅开导他。
路南:不用。
他大舅:切~附带四个鄙视表情包
那天那个“无意间”的吻,在梦里无限放大,慢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进行。然后再提醒他自己“不要在意”“那是人工呼吸。”
杀人诛心。根本就是对他凌迟处死,现在满脑子都是路的脸。
不行,想想岛国那些美丽美眉。
十几天了,路南没来找他,让姜北言得到充分舒缓身心,反正以后得跟路南保持拒绝。
但姜北言以为这个“噩梦”要结束的时候,学校那群腐女就是他噩梦的第一生产力。
这天,天气晴朗,天空蔚蓝一片无云,姜北言在食堂与林尔斯文吃饭时。
一本笔记掉在他脚边,姜北言把绅士风度体现的淋漓尽致,腐女们见大事不妙,祈祷校草千万别看到上面内容。
大家眼神变得奇怪无比,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印着加菲猫的笔记本。
姜北言捡起掉落的笔记本,正好页面停留在“游泳社的桃/诱/惑”,姜北言好奇的往下看。
【笔记本上赫然画着,两个男的穿泳装在泳池里接吻……
tmd……居然还有对白——
美人学长:“学弟别这样,我害羞。”
猛男学弟望着学长的眼睛,深情地说:“宝~没事的,我们在池底,没有人会看见。”
猛男学弟然后捧着学长的脸,对着他红润又水润的红唇,猛地亲了上去。】
shit。
这是什么东西?
腐女们看到姜北言一副傻了的模样,个个捂嘴偷笑,有的已经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姜北言再翻页,嚯!好家伙。
细腰
“啪”得一声,姜北言把漫画笔记拍到桌子上,抗议道:“我哪里像娘们了?”
腐女们偷笑声戛然而止,她们陆陆续续坐在姜北言旁边,开始一系列认证。
她们说身高,路南比他高十几厘米,身高差非常完美。
她们又说身形,路南比他强壮,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很强壮的1。
她们继续说,一个优秀的猎物往往已猎物的方式出场,还让姜北言认命吧,这辈子都是做0的份。
姜北言:“……”
林尔憋笑太辛苦了,忍了又忍,最后一口饭全部喷了出来,甚至几粒米饭蹦到了姜北言的餐盘里。
姜北言嫌弃地看了一眼林尔,然后对这几个腐女解释:“路南才没有那么霸气,人家很可爱好不好。”
“哦……很很可爱啊。”林尔也跟着腐女们大声地发出长叹,只不过大家脸上皆是“我懂得”的小表情。
姜北言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捂住嘴巴,不知所措的解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路学弟……我,不我们亲吻……不不不。”
说不清了,越说舌头越打结,越说脑子越乱,所幸捂着脸跑了。
背后是排山倒海,震撼山河,此起起伏的笑声,响彻云霄。
天爷…造孽哦!
林尔收住笑容,夸奖他们:“哇,美女们画的不错,我还想看后续,你们还有吗?”
腐女们眼神变得非常的亮,拿着笔记本,开始和林尔讨论她们接下来要怎么画,甚至两个人孩子名都取好了。
他们cp名:“南北”
城南以北,盛夏姜花开,路南知北言,共赴人间万里星河。
林尔竖着大拇指,好奇地问:“这有何意?”
一戴黑框眼镜的妹子,推了推镜框说:“校草所有社交背景图是星空,而路学弟社交头像也是星空,星河万里,无尽温柔散落人间。”
“对对,路学弟家在安城市北边,而校草家虽在安城市郊区乡下,却在南边,正好对应了名字。”
“北边有爱人,南边是想念,这两人多般配啊。”
林尔又问:“美女们,姜花又是何意啊。”
眼睛妹又继续回答:“论坛上说两人在小时候认识的,还是在暑假。姜花是在夏天盛开的。”
林尔搔了搔脑袋,还是不解:“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卷发美女捧着脸:“初次见面在盛夏,满城皆是姜花幽香,校草又姓姜,多浪漫啊。
“对了,姜花花语是:记忆永远留在夏天,寓意情有独钟,纯洁的爱恋。路学弟永远记得那年盛夏的姜花,等待了多年,在A大遇到了那年的姜花。”
眼镜妹又说:“上个礼拜看到路学弟捧了一束姜花送到你们上课的地方,我们这才有了灵感,创作这个漫画。”
林尔摸着下巴,原来那就是姜花,他的大外甥不仅闷骚还深藏不露,追妻套路真深啊!
不亏是他带大的大外甥。
当初他和姜北言盯着花瓶里一朵朵黄色的小花,猜了半天都不知道这花是什么品种。
姜花,盛夏,纯洁爱恋,这不就是在拐着弯的向姜北言告白。
此刻,林尔嘿嘿一笑,拉着他们密谋大计。
————
宿舍门口,姜北言正在口袋里掏出钥匙,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言言。”
姜北言忽然身体一颤,回头看见路南正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
浑身血液,细胞滚滚躁动了起来,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漫画里的剧情,耳尖微微泛红。
姜北言故作镇定,继续开门:“学弟怎么有空来,十几天没见了,训练是不是很累。”
打开门,姜北言招呼他进来坐坐,还把珍藏已久的水中贵族“百岁山”矿泉水,来招待路南。
路南拉开椅子,坐下后说:“嗯,今天有空就来学校看看你。”
姜北言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他猛灌一瓶旺仔牛奶后,说:“下午还要去训练?”
路南:“不,你下午没课我能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本想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路南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那就舍命陪君子。
姜北言沉默了一会,道:“嗯?你还是要保证好休息。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即可以休息又可以娱乐。”
路南黝黑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笑意:“好。”
天隆休闲会所。
这家一楼是温泉和游戏厅,二楼是餐厅和网咖,三楼咳咳…大/保/健,四楼是影院,五楼是酒吧,总之所涉及娱乐项目很多。
而且价格很亲民,姜北言在美团上买了两张票才148元,并且可以待24小时,超过时辰后,一个小时收十块钱。
拿到手牌后,姜北言带着路南进到男士更衣区,姜北言换上浴袍,靠在门框上问:“怎么样,这地方好不?”
路南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姜北言光着的上半身,意有所指道:“嗯,我很喜欢。”
温泉区在山间,里面小桥流水,山溪澹澹,古树挺拔,竹林环绕。温泉池里还冒着飘渺的雾气,两个人走了一圈,只有玫瑰池里没有人。
姜北言问:“这里可以吗?路学弟。”
路南点点头,随后拉着他的手腕,提醒他脚下有水,别摔倒了。
身子一进入到温暖的池水里,顿时觉得一股温暖洋溢全身,非常地舒服。姜北言靠着池边,闭着眼睛感叹:“生活啊真美好。”
常年训练,路南习惯了那种高压的生活,此刻在温暖的池水里,他也觉得很轻松:“还是言言有心了。”
姜北言闭着眼睛,一笑:“真希望时间慢点,我想多泡会。”
“嗯。”路南缓缓靠近他,左手搭在姜北言的肩膀上,然后把人拉到怀里,然后美其美曰:“水深,怕你滑下去。”
姜北言脸贴在他的胸口上,硬邦邦的还很结实,姜北言叹口气,无奈道:“这水只到我腰腹,我压根不再怕的。”
路南的目光沿着姜北言的脸,一路瞄向了腰肢,最后停留在姜北言的细腰上。
路南说:“学长的腰怎么这么细?”
长大了我来娶你
闻言,姜北言也很惆怅,低着头,双手握了握自己的腰,低低说着:“我以前有点胖的,有一次被别人嘲笑为二师兄,终于在16岁我下定减肥,后来腰就变得很细,学弟,这样看着是不是很弱鸡?”
路南眸光闪了闪:“没有,我很喜欢。”
姜北言叹气:“你喜欢有啥用,得要校花妹妹喜欢。你说说现在的妹子不仅喜欢帅的,还要威猛的。”
还要妹子喜欢?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路南忽然笑了。
姜北言:“……”
“你笑什么,笑我很弱鸡?”姜北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乌黑的眸子暗了一下,路南说:“我喜欢腰细的,比如言言这样的。”
这路南什么意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姜北言:“……”
没再说话了。
他突然想到,15岁那年暑假遇到的小男孩,第一次去他家玩时,他的小舅舅就嘲笑他胖的跟猪头一样,说没有漂亮妹妹会喜欢他。
小男孩为了他,大义灭亲,把他舅舅按在地上捶,边打边说:不准骂小哥哥是胖子。
在农村,就喜欢把孩子养的白胖白胖的,没有人说过他胖的像猪八戒,顶多称呼他为小胖墩。
可姜北言一听没有漂亮妹妹会喜欢他,他幼小的心灵碎成渣渣,抹了抹鼻涕,暗暗发誓一定要减肥。
男孩的舅舅留下两行鼻血,开始哭天喊地,说自己快要死了,说他还没有买棺材,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肛肠寸断
但,打了胜战的小破孩居然“吧唧”一下,亲了他的脸,然后用坚定的语气说:小哥哥等我长大,长大了我就来娶你。我最喜欢小哥哥了,你愿意做我老婆吗?
再然后…姜北言哭了,声嘶底里,震撼山河。说小男孩耍流氓,一阵兵荒马乱,小男孩的父母头都大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傻乐,他还在那说:爸爸说了,只要亲了谁,谁就是我老婆,小哥哥是我老婆了。
姜北言一听,哭的差点背过去,他要漂亮妹妹,不要弟弟。
想到这里,姜北言忍不住一笑,笑15岁的自己真的很傻,何必计较一个小破孩的话。
这份笑容,似霞光流彩,皓日明媚。路南怔了一下。
路南问:“何事笑的这么开心。”
姜北言:“以前有个小男孩说长大了来娶我,我却哭了,觉得那时的自己好丢脸。”
路南掀起眼皮,深邃的眼睛盯着姜北言,握紧的拳头,可想而知他心里有多激动。
原来他还记得。
路南垂头:“如果…我说如果,他真的要娶你呢?”
姜北言:“我觉得不可能,那小破孩子那么小,哪里记得事。”
12岁不小,记得事情虽不多,但属于你的记忆深刻在心里,路南说:“说不定哦,他真的要来找你。”
姜北言急了:“他要真敢来娶我,老子绝对会揍他。”
路南一笑,说:“你未必能打得过他。”
“学弟你到底站在哪一头?”姜北言瞪他,在他头上暴扣:“亏我对你这么好。”
路南捂着头:“疼……”
他小时候就知道,姜北言特别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
姜北言虽给了他一个白眼,语气也很不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轻轻的揉着路南的脑袋:“疼死你活该,下次要站在我这一头,明白吗?”
路南眸光晦海一样的流动:“好,听言言的。”
姜北言:“喊学长,或者哥。”
路南:“好,言哥哥。”
姜北言:“……”
“还是喊言言吧。”姜北言无奈地妥协。
“头晕,能靠在你肩膀上吗?”路南问。
姜北言盯着路南,陷入了沉思。
路南任由姜北言打量他。
灯光下,路南薄薄的眼皮颤了颤,长睫抖动。
这样一张脸,怎么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路南。
姜北言:“……”
卧槽。
“靠着吧,学长赏你的。”姜北言摸了摸路南是湿润润的头发,心想路学弟可比林尔乖多了,可爱多了。
两人天南地北聊了很多,期间还因为意见不合,姜北言使劲往他身上泼水,路南不还手,任由他胡闹。
毕竟以后是要还回来的,至于姜北言以后怎么还,当然是以身相许……
——
“啪嗒”一声微响,开关按下,小小的影厅陷入了黑暗。
这个影厅一共有二十个躺椅,面前是一块超大的荧幕,正播放着很有年代感的恐怖剧《山村老尸》
这家休闲会所的影厅分两种,一种是座椅,另一种是摆放一张张单人床还给了一条毛毯,十分贴心。
不过电影是根据客户要求播放的,除了正在电影院上映的电影播不了。
姜北言侧身躺下。
路南还半坐着。
林尔中途跑来,一通电话打来骂姜北言没有良心居然丢下他,然后腆着老脸也跑过来了。
他抱着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脚也缩回了,林尔小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是恐怖片?”
姜北言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他解释道:“路学弟他说想看恐怖片,接下来五部也是恐怖片。”
林尔:“……”
他已经知道了,路南给他发了微信。
路南:这是惩罚。
他大舅:我的好外甥,舅舅错了,要不咱们换部搞笑的电影?
路南:做梦。
林尔想了想,问:“校草,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想走,可能吗?路南冷笑一声。
路南走过去把他按在床上,力气很大,声音薄凉无情:“林学长既然花钱了,那就请你好好…享受。”
姐,你儿子好恐怖,要大义灭舅舅啦……呜呜。
林尔弯弯曲曲的肠子都悔直了。
电影屏幕上正播放着:楚人美身着深蓝色服装,飘逸的长发,翻白眼,还有口中流出的黑呼呼的东西。
恐怖。
姜北言没有看过,哪知道到了恐怖的一幕,措不及防地被吓的躲到毛毯里:“艹,怎么突然一下就出现了。”
昏暗的影厅里,路南无情地掰开舅舅的手,一推,把林尔推倒,只给他一个眼神后走了。
林尔:“……”见色忘舅,下次再帮你,我就不姓林,就跟你妈妈姓。
深夜漫步
没成想,最后三个人挤在狭小的躺椅上,路南被两人挤在中间,压根不能动弹。
林尔这孩子打小就不敢看恐怖片,心里莫名的恐惧。如今外甥去哪他就去哪,紧紧抱着路南的胳膊就是不撒手。
而路南怕恐怖片吓坏了姜北言,坐在他旁边,打算趁姜北言不注意握住他的手,都被他舅舅破坏了,路南压下心里的不满。
姜北言差点他们挤的掉下去,没办法,只能挽着路南的胳膊以防摔下去。
他说:“林二狗,你都多大了,还怕这些东西。”
荧幕里的女鬼叫的阴厉,幽怨,在恐怖背景音乐的烘托下,影厅陷入昏暗中,林尔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尔,就怕人们口中的鬼。
林尔低着头,小声忏悔:“我下次再也不做电灯泡了。”
姜北言嫌弃他是老鼠的胆子,他看电视喜欢躺着看,他下床走到路南的躺椅上,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没错,在恐怖电影的烘托下,姜北言睡得可香了,以前宿舍几个人曾经非常大声的放岛国动作片,姜北言觉得无聊,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
还被室友嘲笑问他是不是软男?面对岛国如此绝色小妖精不为所动,还睡着了,姜北言顿时反驳他们一句:小爷走的高端人生,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能懂得。
其实就是心比较大,路南早就清楚他一点。
————
宿舍里,姜北言摘下耳机,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思绪才慢慢回归现实。
“你怎么了?”身后的林尔听到动静,立刻回头来,笑道:“怎么样,被路学弟在泳池里矫健的身姿吸引住了。”
冬季赛,在隔壁的B市游泳馆里举办,来自全国各地优秀代表齐聚一堂,只为争取到好的名次,然后拿到国家队的名额。
路南代表安城出战,省游泳队一共派出了六名队员,殷俊也在其中,今天是预选赛,路南抽签到了第一场比赛,赛事直播,姜北言观看了一个多小时,路南赢了,他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姜北言:“嗯,没有想到路学弟这么厉害,像条鱼似的。”
林尔又道:“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对所有事不关心,可这孩子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咬牙坚持。”
姜北言狐疑的看着他,然后问:“你这语气,似乎是很懂他?”
“我看人很准的。”林尔看着电脑屏幕,搔了搔后脑勺:“难道你不觉得吗?”
姜北言哈哈笑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早就看出来了,欸——坐久了,腰好酸。”
背部下面酸酸的胀痛感,很难受,姜北言起身扭扭腰,问:“我下去跑步,你去吗?继续坐着腰更难受。”
“啊…我就不去了,已经洗过澡不想在洗了。”林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嘱咐他:“已经九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是门禁,你早点回来。”
姜北言摇了摇头,吓唬他:“我走了,小心鬼来找你。”
说完,迅速出门,“砰”得一声关,门被他关的震天响。
姜北言在宿舍门口,握拳嘴里说着“yes”
下一秒,林尔的咆哮声让整个宿舍楼震了震:“姜北言,你他妈就是脑残。”
姜北言哼着小曲,走了。
瞥见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有一条路南发来的未读短信——“我在你宿舍楼正门口,方便出来吗?”
嗯?
现在不该在B市吗?怎么了回来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姜北言立马回他:“我正出门,马上到。”
没想到路南当即回了过来:“嗯,不急,下楼脚步慢点。”
姜北言:“学弟怎么了?怎么回来了?”
路南:“你猜。”
姜北言:“小破孩,我哪知道?猜个屁。”
路南:“九点了,你是不是准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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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姜北言:“没有,腰很酸打算出来跑步,刚出宿舍门你就发来信息。”
路南:“真好啊。”
路南:“那我陪你跑两圈?”
姜北言一愣,他去B市备赛了五天,然后今天又比赛了好几轮,这家伙不累吗?有些不让人放心,突然回来或许是出事了?
呸呸……不能瞎说。
姜北言拿起手机继续回复:“我们慢走,不跑,怕你累。”
路南也没有在门口等,而是快步走进宿舍楼,还没走几步,就见姜北言过来了,穿了件很厚的蓝白条纹的运动服,他看见自己,就快步走了过来。
“不是在门口等吗?”姜北言看到他,瞬间笑了起来。
“怕学长找不到我。”路南说着,和姜北言一起出了宿舍楼,A大的宿舍楼的门禁是把锁链子,因为这是旧校区没有电子门禁卡。
十二月份冬至,夜晚的气温接近了零度,校园里此时人很少,寒风呼啸,没有人傻到会在寒冷的夜晚出去约会,逛校园之类的。
姜北言对着手哈了一口气,就和路南在学校操场上慢走,走了四百米,身体开始变暖,没有之前刚下宿舍楼那般冷的发抖。
两人肩并肩,慢悠悠的散步,姜北言这才开口问:“说吧?找我所谓何事啊?”
路南:“就是想看看学长怎么样了,几天不见有没有变傻。”
姜北言一个拳头砸向路南胸口,白了他一眼:“瞧瞧,一点儿也不尊敬我这个学长,我可比你大三岁,别没大没小的。”
路南想了想,道:“男大三,抱金砖。”
姜北言扶额:“学弟,那是女大三,抱金砖。”
路南猛然伸手,很自然地搭在姜北言肩膀上:“我能邀请你去现场看我最后一场比赛吗?”
“什么?”姜北言睁大了眼睛。
路南说:“因为学长很重要,所以想邀请你去。”
此时的路南又乖又好看,眼神里隐隐还有些期盼。
但。
姜北言问:“我看了赛事时间表,是在除夕夜前一天,我不知道我父母可同意我出门。”
在农村可是有讲究的,除夕夜前一天就是大扫尘,清洗家具,扯洗被单套,寓意清扫污秽,保家人健康平安。
每年无论怎么贪玩,都会被父母强制要求参与大扫除。
路南眼睫垂下,乌黑的眼眸转深。
看着姜北言纠结的模样,失落的垂下手,路南说:“如果言言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来的。”
听到路南略带失望的语气,姜北言一愣,颇有些不忍心。
顿了顿,姜北言赶紧说:“我肯定会去的,我刚刚在想用什么理由能让我父母同意。”
路南问:“为什么呢?”
姜北言挠了挠发痒的鼻子:“因为你比赛前一天,是我家大扫除,必须全员动起来。”
路南一听,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哦,原来如此。”
姜北言:“没关系,我只要解释清楚,我爸妈绝对会支持我去看你比赛的。”
路南捂着嘴巴轻轻咳嗽了几声,一脸深沉道:“我可以去你家接你,反正我家也在安城,应该离得很近。”
何止近,开车只需要一个小时。
闻言,姜北言惊讶的眼神望着路南,惊呼:“老乡啊,你在安城哪里?”
路南:“嗯,安城市北城新区那边。”
“卧槽。”姜北言垫着脚,揽着路南的肩膀:“没想到啊,收获一名学弟,居然是老乡,咱们离的很近,我家在怀远县,就在北城新区边上。”
让姜北言想起一首歌,他还哼唱了出来: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远处一排排宿舍楼灯火阑珊,门禁一到,全部灭了。
路南眼睛闪了闪,没有告诉他门禁时间到了。他很想和姜北言多待一会,今天比赛后特别想见到他,他只要看到姜北言的笑容,就能让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特意哀求了路父好长时间,这才开车送他回学校。
此时的路爸爸,搂紧衣服在车子里等他儿子回来。
五音不全,跑调跑到了银河系,但姜北言很是自信的唱完了这首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是麦霸。
路南说着违心话:“很好听。”
姜北言瞟了他一眼:“那是自然。对了,差点又忘记了,你今晚怎么回来了,你明天下午不是有一场比赛吗?”
路南勾起嘴角,与他四目相对:“我说为了你回来,你相信吗?”
“哼。”姜北言面无表情的叹道:“我又不是漂亮妹妹,哪能值得你特意赶回来。”
“学长比漂亮妹妹还要好看,更吸引人。”路南心情很好,说完他揽着姜北言的腰,把他轻轻往自己怀里贴着。
路南又开玩笑补了一句:“绝色尤物,秀色可餐。学长你害怕了吗?”
还是头一次看到路南开玩笑,路南调皮的模样,让姜北言噗嗤一笑
姜北言佯装害怕,打趣道:“呀,怎么办,人家好怕怕呢,学弟亚麻跌,我是不会屈服你的。”
路南被姜北言逗笑了,微微低头,虚握着拳抿嘴一笑。
而校草本草压根没有在意腰线上那只大掌,他没有觉得路南这个动作哪里逾越了。
一弯银月下,两人聊的很开心,笑的也很欢乐,即使寒风再冷,此时此刻的他们并未觉得冷。
“路学弟,要不今晚到爷宿舍?然后从了爷,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姜北言逗他道。
姜北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学长让我如何从了你?”
好运都给学弟
姜北言从口袋掏出手机,一看12点了,惊叹道:“我的妈,这么晚了,学弟,我得回去了。”
路南拉着他的胳膊:“你在一楼,翻个阳台就可以了。”
“对对对,忘记了,脑子一下就短路了。”姜北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有个坏毛病,一紧张大脑就会一片空白。
清朗的笑声荡在耳边,路南也跟着笑了一下,他说:“我送你回宿舍。”
姜北言:“你呢?不回去吗?”
路南:“我等会还要回B市。”
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姜北言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嗯,我把的好运暂时借给你,让你一路冲冲冲,国家队亲自找你。”
靠在树旁,路南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一错不错注视着姜北言。
姜北言目中含笑,还在说着话:“我今天看了直播比赛,哎哟喂,可把我激动坏了。我纳闷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学弟你这么地厉害,在水里咻咻甩开对手一大截,你这人高马大的,游泳却那么的灵活,路学弟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啊。”
说完,竖起大拇指,给路南点赞。
一声一声,清朗温和,似暖阳,比世界上任何的声音都好听,敲击在路南心上。
路南安静地听着,等姜北言都说完了,他才亲启薄唇:“运气都给我了,你呢?”
姜北言明艳透亮的眸中笑意更深,姜北言抬头看着他,想了想,道:“那我就把林尔的好运偷过来,哈哈哈。”
路南眸色越发暗沉,不能再待了,他得要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比赛压力很大,姜北言看到路南眼圈周围是乌黑的阴影,又觉得路南似乎又长高了不少,长时间仰着脖子着实很酸。
腰部酸痛没了,现在倒好…脖子酸疼酸疼的。
但——
姜北言还是忍不住又拍了拍路南的肩膀,加油打气:“学弟加油,我会在屏幕前为你呐喊。”
路南笑了笑,随后说:“好,多谢言言对我的支持。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到了一楼,两人互相告别后,姜北言随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没多久倦意袭来,睡得一夜舒爽。
某个柠檬精林尔,咬牙发短信:大外甥你偏心,回来只知道看姜北言,都不知道慰问下舅舅。
路南:老婆最重要。
他大舅:再见!!!
这几日姜北言照常上课,还是三点一线,就是校花妹妹好几天没有回复他消息,心里有一丢丢失落感。
洛阳是学霸整日泡在图书馆,林尔整天围着女朋友转,以往还有路南陪他玩,解闷打趣
校草本草趴在床上长叹:“无聊啊。”
一阵清脆的铃声划破空气。
姜北言看着手机来电显示“顾远”。
“喂,铁子,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
姜北言蹲在地上,顾远倒在冰凉的地上也不说话,眼睛没有焦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铁子,你这是怎么了?”姜北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今天顾远怎么了?姜北言有些纳闷。
他和顾远一起长大,顾远比他大一岁,为了能跟他一起上学,顾远特意多读了一年小学二年级。后来他高考失利,在A市读大专,已经毕业了,现在在一家上市公司实习。
顾远比他还要活泼,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姜北言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
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顾远该不会被公司的人欺负了?早就听说办公室竞争激烈,明争暗斗每天都在上演。但顾远不是这样轻易被打倒的人。
姜北言,柔声道:“远哥,你说说话好吗?有啥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
“我准备辞职了。”顾远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很认真。
姜北言一愣……还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辞职!顾远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了这家公司,MC集团可是世界五百强。
顾远当初收到实习短信,一蹦三尺高,当时都激动坏了,而且他对这份工作格外的认真且努力。
“为什么辞职?你不是一直在那干得挺好的吗?”姜北言纳闷的问他。
顾远紧紧抿着嘴巴。
其实顾远长得十分清秀,除了脾气非常火爆,其他都挺好的。
姜北言突然看到顾远脖子上有东西,他定睛一看,上面明显有着青紫色的印记。
看上去,颜色很深。
衣领敞开,姜北言继续往下看,身上好多这种印记。
交女朋友了?这么猛吗?
姜北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捂着嘴偷笑:“远哥,你女朋友挺厉害啊。”
姜北言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脖子上的印记。
顾远好像是受惊了般,抱着头嘶吼:“别碰我,你他妈别碰我。”
他眼睛里泛起猩红,倒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很大却很绝望。
姜北言被他吓得立马缩回了手,撇着嘴:“好好,我不碰你。”
顾远用手遮住脖子,然后还没等姜北言反应过来“砰”得一声,关上浴室门。
姜北言蹲在原地凌乱了,顾远怎么变得这么凶?
他好像没有说错话啊?再说谈女朋友也不丢人吧……
随即里面传来猛烈的呕吐声,再然后没动静了。
等了好久好久。
觉得不对劲。
姜北言走过去,手握住了门把,门没锁,他直接开门进去。
只见顾远倒在地上昏迷了,似乎还看到未干的泪痕。
姜北言心想:受了情伤?
姜北言把他身体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焦急喊道:“远哥?远哥?你这是怎么了?”
叫了半天,没有反应。
姜北言担心急了,他弯腰把人背到自己的背上,可是手在他裤子后面摸到了一滩血。
血?血……
“铁子,你撑住啊,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姜北言当机立断,赶紧背起他送往医院检查,还没踏出客厅,顾远小声说:“我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你都流血了?”姜北言大声道。
“我没事,放我下来,我解释给你听。”说着,顾远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
拗不过他,姜北言只好放他下来,往沙发上垫了件外套,扶着顾远坐好。
蹲在顾远面前,还是第一次看顾远哭泣,以前他爬树摔断了手,也没见他掉一滴泪,看来是真的遇到事了。
顾远说:“我被我上司那个了。”
那个!
职场潜规则!也对,电视路上经常播放一些上了年纪的职场女性就喜欢鲜嫩多汁的小奶狗。
姜北言咽了咽口水,问道:“你那女上司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生猛?”
“他……是男的。”顾远生无可恋的回答。
“什么!!!”
“男的???”
“这么变态!!你身上那些印子是他弄的?”
姜北言的三观震碎了一地,他气疯了,在客厅走过来走过去。
顾远点头。
姜北言问:“你们到了最后一步?”
顾远再次点头。
姜北言再问:“是他强迫你的?”
顾远低着头,豆大的泪滴落在手背上,他哽咽道:“我…昨天陪他参加酒局,他不喝酒是我替他喝酒,然后我醉倒了,醒来就发现发生了这样的事。”
顾远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泣,姜北言心疼他发生了这样的事。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抱住了顾远。
轻轻拍着顾远的背。
“远哥没事的,过去了就好。”
“明天我帮你递交辞职信,那破公司咱不稀罕。”
姜北言之所以这么说,知道顾远好面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报警也不好意思开口。
真是便宜了那个人渣上司。
良久……
顾远忍着后面的痛,非常难以启齿,最后还是拜托姜北言帮忙:“阿言,能拜托你去药店买止血的药吗?我后面那个裂开了。”
裂开?啥意思。
姜北言懵懵懂懂地点头,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云里雾里他也没弄清是啥意思。
姜北言,低声问他:“远哥,要不换个裤子,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不用了,我还是躺在沙发上吧”顾远闭着眼睛。
姜北言叮嘱了几句,拿着手机出门,打开大门,一愣。
“请问你是?”姜北言看着门外西装革履的男人。
“你就是姜北言?”男人反问。
姜北言不满:“你怎么知道?你是推销人员?我不买保险,也不买房,也不买保健品,因为我没钱。”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姜北言首先想到的是销售人员。
毕竟在大网络时代,个人信息泄密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在互联网面前,人人都没有隐私可言。
男人笑了,眼神打量着姜北言,尔后问:“我来找顾远,他在家吗?”
姜北言眯着眼睛,腰杆挺直,严肃道:“你是谁?找他干嘛?”
“我叫陆靳,是他的上司。”他耐心回复姜北言的问题。
上司…登徒子…那个人渣。
陆靳五官俊朗,整个人散发优雅的气息。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
姜北言瞪了他一眼,说了句不在,便反手关门,可被陆靳伸手拦住了,没有想到,这个斯文败类力气挺大。
陆靳在门缝里,看到躺在沙发上的人儿,虚弱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他说:“我是来负责任的,还请你让我进去,我想和顾远好好聊一聊。”
两人在门口互相争执了五分钟,幸亏两个人脾气很好,这般剑拔弩张,不然真的要干架。
最后顾远开口:“阿言,让他进来吧。”
姜北言震惊了
既然顾远已经发话了,姜北言冷着脸把门打开,尤其是看到陆靳脸上得意的笑容,让姜北言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姜北言,能请你回避一下吗?”陆靳发号施令。
姜北言看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我要看着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对他做那样的事。”
陆靳蹲在顾远面前,不怒反笑,他说:“好。”
姜北言和顾远还没反应过来,陆靳直接将顾远一把抱在怀里箭步走到卧室里,“啪嗒”一声,还把房门给反锁上了。
姜北言气急败坏地拍着门大喊:“你要敢乱来,我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抓你。”
“……”
无人回应他。
一声,两声,还是无人回应他。
他趴在门口听了半天,一片寂静,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十多分钟后。
蹲在门外地姜北言心想:这两人谈事情是干瞪眼,大眼瞪小眼?
但——
这时屋里的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屋里好像有砸东西的声音。
“你现在什么意思?我已经辞职了。”顾远哭了。
语气很重,还很激动。
陆靳把他头的按在自己怀里,歉意道:“我已经给你上完药了,一天敷两次。这几天吃清淡食物,我改天再来看你。”
“赶快走!”顾远挣脱他的钳制:“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顾远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让他赶紧滚蛋。
门外的姜北言挽起衣袖,他的拳头就是武器,他现在满腔怒火准备大干一场。
但——
门口旁的陆靳挑起顾远的下巴,他们……好像在接吻。而且陆靳把人抵在墙壁上,还把顾远的双手钳制在头顶,使他无法反抗。
顾远的脸颊上染着晕红。
貌似还很激烈。
姜北言:“……”
姜北言:“!!!”
姜北言被震惊到了,头顶似乎被炸了个响雷,眼睛也睁到了极致。
他慢慢往后退了十几步,谁知小腿腿撞到了餐桌腿上,发出刺耳的动静,也惊到了正在接吻的两人。
这时顾远也反应过来,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
三个人互相望了望。
场面陷入极度的尴尬。
姜北言忍着腿上的疼痛,他咽了咽口水,说:“你们继续…继续。”
“我耳朵聋了,什么也没看见。”
“远哥,我回去了,再见。”
姜北言说完以闪电般的速度夺门而出,今天的事让他有点吸收不了。
不是讨厌。
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姜北言靠在电梯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的世界观在刚才那一刻彻底被刷新了。
两个男生接吻?
然后他想起在泳池里和路南那次……姜北言扯着头发蹲在电梯里大喊:“苍天啊。”
这晚,校草本草虽然被吓到了,睡得还是很香甜。
——
第二天中午。
校草和二狗眼巴巴守着自热火锅,满屋子飘着麻辣鲜香的气味,两个人同时咽着口水。
校草本草靠在椅子上长长发出一声喟叹,他问:“二狗,你见过真正的基佬吗?”
林尔想了想:“还真有,我认识一个家伙,为了糊弄家里人跟很多女生暧昧不清,但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基佬。”
“怎么了?校草你这是弯了?”林尔挑了挑眉问。
姜北言的眉心蹙了一下,眯眼朝林尔看过去,其中光芒很冷:“如果我真的弯了,老子第一个把你吃了。”
林尔:“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校草本草郁闷地把头扭到一旁,不想说话,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校草本草也慢慢释怀了。毕竟人生在世,那就得吃好,玩好,睡好。
周五网球赛。
姜北言受大一学妹童丽丽所邀观看网球比赛,是A大和隔壁理工学校组织的联谊赛,比赛第二,友谊第一,让两个学校的学生有所交流,互动。
比赛场地在A大。
因为周五姜北言没有课,距离期末也只有三个星期,很多学生都去看了,姜北言到的时候,发现观赛区几乎座无虚席,一反平日的清冷宁静。
童丽丽早就到了观众席,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出众的校草本草,远远地朝他招手,大声喊道:“姜学长,这里,在这里。”
和童丽丽一起来的三个室友,见到传说中的校草姜北言,她们眼神似火直勾勾地欣赏温润俊朗,脸上挂着温柔笑容的姜北言。
好不容易挪到那里,姜北言刚坐好,两校的队员就出来了,现场顿时一片欢腾。
童丽丽和她的室友们望着姜北言,头一次近距离看到校草本草。
童丽丽兴奋的说:“学长,我没想到你会同意,我太开心了。”
室友点头:
“嗯嗯,学长我们三个可以加你微信吗?”
“校草你真的太帅了,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姜北言绽放一个笑容:“谢谢你们。”
哈哈……不被妹子认成基佬,真tm的爽。
还是头一次以正常男人的美色吸引妹子的欢呼。校草本草也是个感恩的人,把微信二维码亮了出来,这更让妹子们对他的滤镜无比深厚。
就在校草本草沉浸在喜悦当中,替补席位上的路南,身穿白色队服,乌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观众席上的姜北言。
可——姜北言和童丽丽她们打成一片,聊的十分投机,并未察觉到来自路南的凝视。
深渊的凝视。
姜北言笑道:“你们都知道论坛上的绯闻,居然不相信,很棒。我给你们点赞。”
童丽丽说:“嗯,我们无条件相信学长是清白的。”
“对,我们可不想把帅气的学长推到男人的怀抱里。”
姜北言点点头,感激道:“就冲你们这份恩情,等会学长请你们吃饭。”
童丽丽和室友们激动的跺脚,尖叫,只差没昭告所有人。
口哨声响。
底下的网球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但——姜北言终于看到了路南。
心想:学弟不是在b市参加游泳比赛了吗?怎么在这里。
观众席上的女生们为路南加油,虽然路南没有正式上场,但女生们的尖叫声,简直震耳欲聋。
姜北言目不转睛地望着路南,头一次认识到自己已经过气了。
感觉到路南的视线扫往自己这个方向,姜北言心中莫名一紧,可转念一想,自己正常和学妹看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
再说,这现场坐满了人,路南哪有这么好的眼力在人群中看到他,可就在这时,替补席位上的路南起身,面对姜北言这个方向,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姜北言。
路学弟的青梅竹马
观众席上也有不少人往姜北言的方向侧目,都在猜路南在看谁,姜北言心如捣鼓,把头压的很低…
……妈呀,这么多人,应该看不到自己吧?
可是下一瞬,姜北言悄悄往路南那边看过去,路南的视线还在“锁定”着他。
鸵鸟式的躲了一会,姜北言心想:我为什么会心虚?难道是因为妹子们太热情了,对,一定是的。
边上的童丽丽拉着姜北言的胳膊,扯了扯他的衣袖,还在好奇路南的眼神为什么看向这里,童丽丽问:
“路南该不会在看学长你吧?学长,你是不是因为路南在,你才答应我的邀请?”
此言一出,众人哄笑,大家都对新鲜的八卦格外好奇。
姜北言:“……”
妹子,你刚刚还说不相信论坛上的谣言。
听她们在旁边议论纷纷,只觉得尴尬,姜北言一本正经道:“不是,我正好也想看网球比赛的。”
大家见他一本正经,停止笑声,也不开玩笑了。
童丽丽觉得奇怪,之前在班级的时候,路南拒不承认他和校草的关系,还说他们不认识,可是今天路南幽深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校草,童丽丽小声问室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很有问题。”
三个室友认同的点头。
姜北言露出一个笑,问:“我记得你们跟路学弟是同班同学?”
童丽丽点头:“对,路南除了上课,其他活动从不参加,对他也不太了解。”
确实很像他的作风。
长发室友把开了封的芒果干对着姜北言,姜北言说了句谢谢,我不吃。
————
两校的球员在球场上握手,比赛正式开始,前面是男女混合双打,路南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观众席的女生呐喊助威,这种热闹的气氛也感染了姜北言,也跟着喊了句“加油。”
童丽丽道:“没想到沈清清居然会打网球?”
短发室友道:“她跟路南是青梅竹马,听说他们报的是同一个网球俱乐部。”
童丽丽好奇道:“我怎么感觉沈清清喜欢路南,她看路南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姜北言八卦的看着球场,那个名叫沈清清的女孩扎着半高马尾,眼睛很深邃,白净的似一块璞玉。
姜北言问:“沈清清也是你们班上的?”
童丽丽望着赛场,回答道:“不是,她是英语系的。”
“学长,你该不会看上沈清清了?”短发室友捂嘴偷笑。
姜北言端坐好身体,浅然一笑:“我心中只有一人,很专一的。”
童丽丽惊讶地转头,问道:“谁?居然让学长这么死心塌地。”
姜北言神秘回答道:“秘密。”
“切~”
A大的网球社没有隔壁学校有名,但今年学校有一匹黑马那就是路南,网球社社长蒋溪白也是非常厉害,他这次没有上场,是让大一的新社员练练手,验收一下半学期的学习成果。
所以这场比赛并不是压制性,双方队友实力旗鼓相当,很有看头的。
开球的是路南,他一个跃身发球,随球上网,雷霆速度就把对面的球给扣了回去。
裁判:“1:0”
场上静了几秒,突然爆发一阵尖叫,姜北言听到后面的男生说:“精彩啊,上网击杀,就是那个女生有点拉垮,可惜了。”
路南这是先发制人,替队友找准手感,虽然对面快,但路南更快。
可惜的是沈清清好几次没接到球,或者就是打过界,目前场上比分1:2,赢的机会逐渐缩小。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路南换了个战术,退到底线打了个削球,继续得分。
漂亮!
连续两个球得手,场上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男女混合双打,路南以五比三的成绩拿下这场的胜利,已经很不错了,路南的对手可是隔壁学校的王牌,多次在网球比赛获得冠军,但这次遇上势均力敌的路南,他心服口服。
路南与沈清清的配合,得分的几个球都比较精彩。
此时,场内再次沸腾了起来,连对校的拉拉队女生都捧着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惹得A大女生们非常生气,叫嚣着,路南是咱们A大的,只能远观。
路南坐在席位上,沈清清拿着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汗,却被路南偏头躲过去了。
沈清清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微僵:“嗯,给你,你自己擦。”
这一次路南没有看观众席,而是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比赛。
此时此刻,校草本草目睹了那一切,心里点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么有些不好。
“果然。”童丽丽弹跳起来,指着下面,得意道:“我猜的没错吧,沈清清绝对是喜欢路南的,不然怎么会亲手给他擦汗。”
长发室友道:“行了快坐下,别打扰别人看比赛。”
童丽丽道:“我猜对了,对吧。”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姜北言再次把视线放到了路南身上,这会他跟沈清清正在休息区,两个人你来我往,聊的很是频繁。
姜北言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球场,但没有了之前热血沸腾的心情,不一会,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几位学妹,我还有事得回去,我改天再请你们吃饭,今天实在抱歉了。”
童丽丽豪放道:“没事,学长你忙去吧。”
几人互相告别后,姜北言走出会馆时,打了五六个喷嚏,鼻子也塞了,这时寒风吹来,冷不丁打了寒颤。
他耷拉着肩膀,慢慢走回宿舍,
门被人推开时,林尔从被窝里探出一颗头,头发乱如鸡窝,他问:“不是和妹子看比赛去了?你怎么一副高兴的样子?。”
姜北言蹬掉鞋子换上拖鞋,他无力道:“我对网球不感兴趣,看不下去了,所以回来咯。”
林尔笑问:“你看见路学弟了吗?他也参加了此次比赛。”
姜北言脱掉衣服,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他在被窝里闷声道:“看到了,路学弟还赢了第一场比赛。”
“哦,那一定很精彩,早知道我也去了。”林尔靠在墙上,饶有兴趣的拉着姜北言说了好久。
最后姜北言举双手投降:“大哥,头疼,我想睡觉。”
“好吧好吧。”
姜北言在床上跺了几下被子后,说了句卧槽后,就没了动静。
这个动作可把林尔担心坏了,以为他是受了啥刺激,还专门去百度搜索。
结果百度搜病,癌症起步,吓得林尔赶紧退出百度。
这时,门口有敲门声。
109.腹黑的路南
林尔缩了缩脖子,钻进被窝里,大声道:“宿舍没有人,别敲了。”
路南:“……”
“林尔,是我。”路南冷着脸说。
“哎哟,来了来了。”林尔立即从床上下来,哪怕从被窝里出来会冷,也不能让大外甥在门口等。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路南的目光紧紧盯着姜北言的床铺,平常就冷漠的脸,更冷漠了。
林尔搓了搓手臂,他怎么有种掉在冰柜里感觉,太冷了。
路南问:“姜北言呢?他跟女生出去玩了吗?”
啧啧!
这满满的醋意,那喷火的眼神。
林尔向左弩了弩嘴巴,窃笑道:“捉奸?你来晚啦,校草都约会回来了,这不,累的够呛,回来就睡着了。”
路南:“……”
路南的眉头越来越皱紧,那几个女生他是认识的,跟他一个班级。军训时姜北言从旁边路过几次,她们几个非常不淡定,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接近姜北言。
路南坐在教室上课,每次都能听到她们几个讨论姜北言,甚至幻想着跟校草来个浪漫的约会。
路南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直接走进宿舍,坐在椅子上。
林尔的下巴微扬,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几声。
这才注意到路南只穿了单薄的运动服,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大衣披在路南身上,大外甥肯定是在现场没有看到姜北言,衣服都没换直接就过来了。
从球馆走到男生宿舍起码要15分钟,那不得要冻坏。
林尔心疼道:“快穿上,别冻着了。”
路南眉心蹙了一瞬,但很快松开了:“说话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
林尔哼了一声,瞪了一眼路南:“现在眼里,心里都没有我这个做舅舅的了。他哪怕打雷,地震,都叫不醒他,睡得很死。”
路南靠在椅背上,仰头注视着姜北言睡着的乖巧模样,眼中闪着不明光泽:“舅舅,我陪你玩游戏,如何?”
这声舅舅,让林尔心里的怨气烟消云散,只见他笑着点头:“好呀好呀,有你带飞,我今天绝对能摆脱永恒钻石的魔咒。”
几把游戏打完,天也已经黑了,姜北言睁开眼睛,见到路南在,颇感意外。
“咳咳咳”嗓子里痒痒的,姜北言捂着嘴巴不停的咳嗽。
这局游戏刚开始,路南退出来直接挂机,他调了杯温水,站在床前。柔声道:“来喝点,温水,不烫的。”
姜北言看了眼路南,没说什么拿着杯子,仰头猛灌水,试图把嗓子里的不适感给冲走。
林尔在后面挑眉调侃:“哟哟,我们姜妹妹醒啦,怎么还咳嗽了呢?是不是妹妹身体虚弱,感染了风寒?别怕,你林哥哥我这就给你爱的怀抱。”
说着,还风情万种的倚在桌子上,对姜北言抛了个眉眼:“也对哈,有路郎君在,哪还瞧得上我!”
姜北言揉着太阳穴,低声道:“闭嘴吧你,吵得老子头疼死了。”
路南没有心思跟林尔开玩笑,他直觉不对劲,也不顾不得掩饰什么,直接把姜北言拉过来一点,果然看到他的脸通红一片。
发烧了。
他用手试了试自己额上的温度,又探到姜北言额头上。
温度算不上滚烫,但也明显高于正常体温。
林尔见状,也赶忙走了过来:“我就说你小子回来怎么蔫蔫的,原来是感冒了。”
林尔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温度计,然后递给了路南。
路南让姜北言别动,自己则坐在床边,便把温度计塞到姜北言腋下测一测。
路南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姜北言的身体。
姜北言连忙捂着脸,怕他们看到自己脸上的窘迫,好在他脸本来就是红的,现在害羞也根本看不出来。
林尔拍了拍路南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洛阳回家了,我晚上还要陪女朋友,我家校草就交给学弟照顾了哟。”
姜北言扒着被子,期期艾艾的说:“林尔,你别走嘛,晚上我给你玩游戏如何?”
“我女朋友最重要,学弟什么的,可有可无。”林尔快速换好衣服,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就走了?
他不想跟路南待在一个屋子里啊!!
呜呜呜。
而路南却还盯着床上的姜北言,面色柔和:“怕我?”
“没…没有,我只是不敢耽误你约会。”姜北言辩解。
路南疑惑的看着他,问:“约会?”
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姜北言闭着眼睛,随后说:“我的意思是学弟你也有自己的空间,你不用陪着我了,回去吧。”
路南这一刻突然无比确定,要是换作以前姜北言绝对笑呵呵与他聊天,今天这别扭的模样,是不好意思了吗?
路南挑眉道:“哦?是不是我在,影响你和妹子语音聊天?”
“啊,不是的。”姜北言支支吾吾的辩解:“我和她们都是文字聊天”
“她们?”路南目光一凝,往前靠了靠,脸上笑容都不见了,咬着牙:“言言,果然受欢迎。”
姜北言怎么觉得路南这句话,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路南。
又忽地闭上眼睛。
妈呀…太可怕了,路南阴郁的脸色真的非常像地狱勾魂使。
安静了片刻。
直到班级群里,童丽丽几人晒出与姜北言的合照,照片里姜北言微笑着,配合她们摆出剪刀手。
童言童语:我真的没有想到校草本人这么随和。
雾:对对,笑起来特别帅气,我的心都被暖到了。
童言童语:怎么办,我好期待考试结束那天,校草说要请我们吃饭。不行,我得要上网买几件衣服,好好打扮打扮。
同学A:好羡慕啊,能带上我吗?
同学C:+1
同学D:+1
………
路南僵着脸色,把手机调成静音。
很好。
路南眸光闪了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体温很快量完,38.5℃,倒还是没有高烧的程度,而且姜北言说外面冷,不肯起床去校医室。
其实路南也不忍心他出去被寒风吹,于是贴心的给他盖好被子,他出去买了几盒退烧药和感冒药,以及姜北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给他喂了点药,路南强行把人按在被子里捂汗,甚至担心被子不够,直接将林尔的被子拿过来,盖在他的身上。
姜北言在被子里捂得苦不堪言,还被路南勒令不准掀开。
“路南,我能不能不盖这么多?太热了。”姜北言举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听到“路南”二字,路南动作停顿了一瞬,别有意味看了他一眼。
继续撕开大白兔塑料纸,把奶糖喂给姜北言吃,问道:“甜吗?”
姜北言回答:“嗯,很甜的。”
姜北言想擦拭额上的汗水,奈何他整个人被路南禁锢住了,他试图将手扒出来,怎么也挣脱不开来。
都快被热死了,路南怎么还抱着他捂汗,这个方法根本没有效果。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十分有力量。
大手非常温柔的给他擦汗。
姜北言耳朵都红了,道了谢。
路南掀开他被头发挡住的额头,露出十分好看的额头,路南笑了笑:“学长是不是很热?脸怎么红了?”
姜北言:“……”
捂这多被子肯定热啊,难道是因为害羞吗?
路南拍了拍姜北言的背,笑了笑。
听着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以及背上很自然的安抚,让姜北言心中衍生一阵恍惚。
姜北言嗓子发干:“我想喝水。”
可路南想一直拥抱着姜北言,这次以这个借口抱了他一会,可是不够,想要时间更多一点。
不情愿的松开了姜北言。
路南亲手喂他喝了几杯水后,他薄唇一勾,笑意清浅,问:“学长,我好冷,你看我穿的这么单薄,能不能到被窝里取个暖?”
姜北言:“……”
明月银辉,天光华彩,也比上路南的笑容。
姜北言不自觉的跟着笑了。
怎么办?
拒绝还是同意?
谁能拒绝得了这么好看的学弟。
脑子一时被蛊惑住了,姜北言掀开被子露出一角:“快上来,我勉为其难的分你一半被子。”
路南眸色微变,他点头,非常大方的钻进属于姜北言的被窝里。
姜北言的手无意碰到路南的手,好凉。
他的目光看向路南,上下打量后才发现路南穿的是短袖运动服,突然心里生出疼惜,他之前穿的这么少跑出去给自己买药,还丝毫没有怨言。
一直忙前忙后的在照顾自己。
他往路南那边挪了挪,还找了个冠冕堂黄的理由:“我看你身上这么凉,我这才靠近你给你暖暖,学弟,你别想太多哦。”
随后,姜北言低下头,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穿得这么少,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出去了。”
唇角翘起,路南眼里含着笑,抬手猛地抱住姜北言,道:“好冷啊,我抱着学长取暖,免得感冒,不然就没有力气游泳了。”
路南身上好冰凉。
姜北言的负罪感更加重了,路南下个礼拜还有比赛,如若因为他,真的因感冒了丢失名次,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姜北言:“我感冒了,我带个口罩,免得传染你。然后再让你抱着我取暖,好不好?”
“好。”路南低低笑了。
今天他可是故意不换衣服,故意穿这么少来男生宿舍,谁知,老天爷都这么帮他。
待姜北言戴好口罩重新回到床铺上,还没坐好,就被路南猛地抱住了腰肢,他撒娇道:“学长,冷。”
还冷?
那怎么办?
想了想,姜北言伸手也抱住了他,顺便摸了摸他的头顶:“捂一会,就不冷了。”
睡在一起啦
房门被打开,路南带着一身雾气回到宿舍,他的目光落在正打游戏的姜北言身上,唇角突然挑起来,坐在他身边时伸手在他脑袋上乱揉一通。
姜北言不满道:“洗完澡就赶紧上来,还有,别打扰我玩游戏。”
就算刚洗澡回来,他的掌心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水渍,温热的体温透过发丝,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姜北言愣了几秒,随即又专心打王者荣耀。
就在不久前,路南靠在他肩膀上撒娇,让他留下来照顾自己,当时姜北言不忍心拒绝,心想反正宿舍就他一个人在,让他在睡林尔床上。
哪里想到,这家伙以怕黑为理由,态度非常坚定,最后拗不过他,姜北言被迫点着沉重的头颅。
姜北言往里面靠了靠,整个人都贴在墙上,老实的侧躺着,嘴里还不忘说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校草?”
路南似乎被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取悦了,不自觉的轻笑一声。
姜北言被这俊逸的笑颜闪得悸动了下,仓皇地把目光挪到手机屏幕上。
路南看出他的紧绷,往他身边凑了凑,不在意的笑了笑:“烧还没退拿?怎么脸还是有些红呢?”
姜北言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本校草是铁牛,喝个药立马就好了?”
路南摇头地笑了笑,他两三下攀上床,这原本就狭小的床多了一个他,立即变得拥挤起来,姜北言就算有缩骨术,两人也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路南却道:“别玩了,打个人机还这么用心,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
姜北言:“……”
这家伙,眼睛真毒!!
熄灯时间很快到来,姜北言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上。
姜北言实在紧张,刻意把一米长的公仔放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可学校的床一共就那么点宽度,他们两个都是侧躺着,哪里还容得下公仔,很快,路南就将那公仔丢到了林尔的床铺上。
但好在路南接下来没有动作了,他双手环抱于胸前,闭眼准备睡觉。
两个人的脊背贴在了一起。
俗话说的好,只要不紧张,那就得默念:“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而过了没一会,路南却又突然转过身来,那姿势几乎是将他揽在怀里。
姜北言赶忙闭上眼睛,装睡。
再这样尴尬的情况下,姜北言也不唱羊之歌了,一心一意闭着眼睛,想争取早点睡,可是越闭眼,其他的感觉越是清晰,他甚至能数出路南气息打在额头上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极其缓慢难熬,最后姜北言因生病体弱,他的紧绷才归于放松了一些。
宿舍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黑暗中,另一双暗色的双眸悄悄睁开,其中燃起的火苗,久久未能平息。
他长手一揽,把人揽到了自己的怀抱中,甚至亲了亲姜北言的额头,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这时,一楼有翻阳台的动静,听这粗笨的脚步,一听就是林尔。
林尔轻手轻脚回到宿舍,看了眼姜北言床铺,还好还好,没有把床上两个人吵醒。
两个人!
林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再次望了过去,好家伙,自己的外甥居然在姜北言床上。
路南嘴角勾动了一下,心里道:下一秒,傻瓜要拍照了。
果不其然,这种历史性一刻当然要保存下来,林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并且挑了一张最好的发给了他的姐姐,也就是路南的母亲。
翌日,清晨,周末上午。
姜北言睁开眼睛,霎时,一双俊美的脸放大在眼前,且还带着笑容。
身子往后退了退,其实已经无路可退,后面有一堵墙,姜北言把头埋在被窝里。
路南因为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早上好。”
然后大掌探上了姜北言的额头上,温度正常,路南笑着说:“嗯,没发烧。”
姜北言闷声道:“我身体好,睡一晚上自然也就好了。”
路南挑眉道:“既然醒了,我们去食堂。”说着还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我们洗漱去,正好饿了。”姜北言猛地坐起来,嘿嘿一笑。
求之不得呢。
他可不想和路南在床上继续待着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路南揉着他的头发,温声道:“好。”
安全离开宿舍,姜北言看着头顶上的红日,心情舒畅,没有宿舍里局促紧张了,周身舒畅。
他跟路南去食堂吃了早饭后,就陪他去了游泳社训练去了,路南给他买了一大袋零食,以防姜北言坐在那无聊。
路南游了几圈后,训练场已经变得熙熙攘攘,场面十分喧嚣。
想不到游泳社的成员这么刻苦勤奋,着实让姜北言深感敬佩。
其中来了不少看帅哥的妹子们,也对,在游泳社可以欣赏到男人们的腹肌,人鱼线之类的。
简直就是福利。
看着这火热的景象,坐在旁边的孙悟感到一丝丝欣慰。
孙悟点头:“自从有你和路南的加入,我这游泳社以前门可罗雀,现在却变得异常火爆。”
姜北言:“……”
等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路学弟。”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拢了拢头发,脚尖在地上比划着,然后鼓足了勇气说:“我是化学系的孙佳,你的比赛我都看过了,很精彩。”
说完,她递上来一杯奶茶:“红豆奶茶,很甜,我可喜欢了,送给你喝。”
孙悟眨了眨眼睛,小声对姜北言说:“情敌出现,你居然无动于衷?”
姜北言给他一个白眼:“你再说的话,信不信我现在退出游泳社?”
孙悟缩了缩脖子,比了个ok的手势:“好好,当我没说,校草你就嘴硬吧。”
说完,就跑了。
姜北言:“……”算你跑得快。
他们周身的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
在游泳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路南可是校草的男人,这个妹子居然当着校草的面给路南送“红豆奶茶。”
红豆……代表相思。
姜北言眯眼看了一下,孙佳长相算是甜美可爱,发现有不少男人盯着孙佳看,姜北言忽地一笑,男人们永远拒绝不了可爱的事物。
对于孙佳姜北言有印象,前天她来游泳社报名,是姜北言接待的。
也不知道这个妹子是来游泳的,还是来脱单的。
总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姜北言吃薯片有些渴了,喝了几口水继续摇头感叹,也对…他来游泳社也是来追校花妹妹的。
不过,一个学期了,也没见到校花妹妹。姜北言都快要选择放弃。
孙佳红着脸又说:“刚刚买的,还很烫。”
“谢谢,我有水。”路南面无表情的拒绝,走到姜北言面前,还伸手把姜北言手里的半瓶农夫山泉给拿了过去,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看到眼前的一幕,姜北言脑中清朗。
他终于知道了,知道那次在川菜馆,当时林尔从路南手里夺过来的农夫山泉,他拧开时明显发现盖子早就被人拧开了,而且水喝了一小半。
嗓子眼辣,那时没有想太多,直接喝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一次路南知道,他喝的是他自己喝过的农夫山泉,还选择不说。
姜北言的脸有些发热。
在众人注目下,路南不仅拒绝了孙佳,还和校草当众秀恩爱。
被拒绝的孙佳有些尴尬,但她从善如流的把奶茶塞给了站在旁边孙悟,给了自己台阶下:“社长,太烫了,你帮我拿一下。”
懵懵懂懂的孙悟捧着奶茶:“啊…好的。”
姜北言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低着头强装淡定的吃着黄瓜味薯片,祈祷自己的脸没有红。
路南的目光注视在姜北言的身上,解释道:“我不习惯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言下之意:我只吃校草给的。
大家瞬间秒懂,齐声“哦”,然后一阵哄笑,作为吃瓜猹,始终在吃瓜第一现场。
姜北言清晰地听见不远处的殷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妹子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不知道校草是路南媳妇?”
姜北言:“……”
媳妇你大爷?老子是男人。
姜北言气得咬牙。
孙佳恐怕没有当众这么难堪过,一时愣在原地,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孙悟看她这样,赶紧为他打圆场:“奶茶,我很喜欢喝,谢谢你。”
好不容易有人给了台阶下,孙佳没说话,捂着脸跑了出去。
王庄墙站在人群外,缓缓道:“这个妹子我知道,今年大二,她都告白了几十次,长得好看的男生,她几乎都告白过。”
这场闹剧以姜北言红着脸结束。
路南把农夫山泉放到了一边,他坐下来,语气放软:“我不知道你喝过了,学长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姜北言叹了口气,有点心塞塞。
这路南就是吃准了他心软,还拿这么软萌的语气跟他讲话。
姜北言平复了心情,对路南说:“我没生气,大家都是男人,不拘小节,不是还要训练吗?还不赶快去。”
路南又说:“那你能等我吗?我想跟你一起回宿舍。”
姜北言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腰力相当不错
路南刚刚用浴巾包裹住了身体,当他解开的刹那,来看帅哥的妹子们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只妹子们羡慕,连姜北言都有些嫉妒了。
“这腹肌,这人鱼线……”
“可惜是校草的。”
“这腰力肯定不错…嘿嘿”
“你咋知道腰力不错?”
“诺校草脸红了,腰力确实相当不错嘛,肯定亲测过,不然校草就不会害羞了。”
“嗯,有道理。”
姜北言:“……”
如狼似虎的妹子们,真的太可怕了?
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讨论男人的腰力,真的好吗?
姜北言缩在角落里,喝了口农夫山泉,等他拧上盖子时发现,这水……路南刚刚喝过。
他抬头时,路南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校草本草害羞地马上低下了头。
这不就是间接接吻。
姜北言,绝望道:“我真的好想撞墙啊。”
从更衣室出来的王庄墙,听到这句话,好奇地问:“想我?校草为何想我啊。”
姜北言翻了个白眼:“王撞墙同学,你听错了。”
这边,路南抿嘴一笑,准备下水时,孙悟举着秒表要给他计时,而殷俊为了勉力自己,他走到路南身边:“队长,我们来比一圈?”
路南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好,但你游不过我。”
殷俊顿时炸毛了:“你就不能鼓励鼓励我?”
路南还没说话,一旁的孙悟却开口:“殷俊同学,你要有点自知之明,你都挑战路南一百多次,一次也没赢过。”
殷俊愤愤地瞪着孙悟:“……太欺负银了,我不管,我就要比。”
路南伸展着全身,看着他:“来比一场。”
殷俊不由分说地站在他旁边的赛道上。
他跟路南都是大家视线的中心,两个专业游泳运动员的比赛,是非常值得一看到,因为很精彩。
到这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凑在泳池边,一个两个,大家异常的兴奋:
“殷俊你又找虐啊。”
“校草,你男人要和别人pk了,还不快过来,给咱们的路南爱的鼓励?”
“哈哈哈,校草刚才还在说,想我呢!”王庄墙也来凑热闹,但很明显,就是为了让路南吃醋。
可路南不为所动,他说:“我家那位是说想撞墙,而不是你这个撞墙。”
“秒表呢?”人群中有人问。
孙悟高高举着秒表,一副“随时准备好了得”表情。
路南的目光朝着姜北言坐着的角落扫去,才发觉姜北言已经凑到了人群中,一双眼睛激动得闪闪发亮。
现场观看,想想都觉得开心,姜北言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路南的比赛都是在视频里观看,如今现场版,姜北言自然也不想错过。
看着姜北言那副期待的模样,路南没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将泳帽戴好。
“准备好了吗?”孙悟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口哨。
两人很快做好了准备动作。
孙悟举着秒表,另一只手把口哨放入嘴里:“预备——”
随着短暂的哨响,两个矫健的身影同时跳入泳池里,像两只灵活的海豚,朝着前方快速游去。
但池边的人屏住了呼吸,看得十分认真,加油助威都忘记喊了。
而姜北言的眼睛只紧紧盯着泳池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眨不眨的。
觉得很热血。
像这种不正规的比赛,但两人还是按照标准的比赛规则进行,路南一趟一趟,游了很多个来回。
殷俊自然也不甘示弱,闷头奋力追赶着路南,跟着他游了一圈又一圈。
刚开始,两人距离确是相差无几,但在第二个来回,路南已经甩了殷俊好大一截距离。
池边的人只是静静看着,不想打击殷俊奋力上求的努力心。
孙悟也早早把秒表收了起来,两个人的胜负也是一目了然。
孙悟道:“校草你幸福吗?”
姜北言失笑:“我每天都很幸福啊。”
“我说的是,拥有路南你幸福吗?”孙悟顿了顿,又道:“这么优秀的人,被你拐跑了,你是不是做梦都在笑?”
姜北言苦不堪言,都怪谣言,他扶额道:“你觉得呢?”
孙悟望着游池:“你当然幸福,毕竟路南身材这么棒,腰力一看就非常好。”
姜北言咬牙瞪眼…这他妈就是在说黄色颜料的话。
原来不是这个“幸福”,而是那个……
路南恰巧游到了尽头,扶着池壁脱水而出,泳镜也被他一把推到了头顶,目光正在寻找姜北言的身影。
这时,乌黑的眸子炯燃地望着姜北言。
姜北言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颤,水里的路南,隐约能看见下面勾勒的结实腹肌,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性感又漂亮。
校草本草立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路南利落的爬到池边,迈步朝他走过来,很快,停在姜北言面前,朝他一笑:“言言,我想喝水…嗯,喝农夫山泉。”
“……”姜北言没好气道:“只有哇哈哈了。”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速了,从泳池另一头走到这边,也就花了十几秒,姜北言没看他,转身回到椅子旁。
路南失笑,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北言的步伐。
姜北言从袋里拿出哇哈哈矿泉水,递给他:“只有这个了,喝不喝?”
路南摇头:“我要喝农夫山泉。”
姜北言问:“为什么?矿泉水味道不都是一样的吗。”
“因为农夫山泉,有点甜。”路南薄唇向上一勾,笑意蔓延到双眸里。
趁姜北言呆愣之际,路南伸手拿起放在旁边喝剩下的农夫山泉,拧开盖子,仰头喝了起来。
四周吃瓜猹议论纷纷:
“我的天哪,路南原来这么会撩人。”
“什么农夫山泉有点甜,都是借口。我看是校草喝过的水才甜呢。”
“这么撩拨校草,要是换作我,我也把持不住啊。”
“真是人不可相貌,海水不可斗量。冷酷的路学弟才是那个情场高手啊。”
“佩服佩服。”
“………”
本来很简单的喝水动作,可是路南的神仙颜值摆在那。
路南扬起的下颌仿佛是被雕刻般立体,刚从泳池里出来,他身上沾染的水珠顺着腹肌蜿蜒而下,头发分得一缕一缕的,很像动漫《元气少女缘结神》里的巴卫,只不过路南显得更硬气点。
而路南滑动的喉结上那一滴一滴滚落的水珠,姜北言看得一清二楚。
姜北言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路南喝完水,拧紧瓶盖,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两步,低垂着眸,俯视着姜北言:“今天我带你出去吃。”
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姜北言的手走到更衣室,完全不给姜北言开口的机会。
姜北言的唇紧紧抿起。
实在难以忽略后面的笑声,这些人笑得非常不怀好意:
“出去吃,出去吃了你。”
“哎呀,讨厌,干嘛在我们女生面前说这样的话。”
“怎么办,我好想看路学弟怎么吃了校草。”
“咦,你好色啊。”
姜北言:“……”
姜北言扶额,十分绝望的说:“造孽啊。”
这一天天过得,太难了。
路南笑道:“不必在意,越在意越纠结。”
“呵呵”姜北言靠在墙上,没好气道:“你换个衣服都拉着我,这些人不误会才怪。”
路南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幽幽叹口气:“你不知道吗?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所以我是请学长保护我的,毕竟他们觊觎我腰力好。”
这是强词夺理!
是虎狼之词!!!
“……”姜北言挺直腰板,抬眼看向路南,说:“老子也是擎天一柱,腰力杠杠的,你咋不保护我?”
路南眯了下眼睛,意味深长道:“哦…这样啊。”
路南吃醋了
路南换好衣服,眼神朝着姜北言方向瞥了瞥,关好柜子门,紧接着携着姜北言扬长而去。
可是——教学楼后面,沈清清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看着,直到看不见。
幸福面馆。
姜北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叹道:“感觉我俩都混成了哥们。”
“哥们?”路南眯了下眼:“我门不是哥们。”
姜北言正夹了一口面往嘴里送,听见他的话呲溜吃了,待咀嚼完咽下肚子,问:“难道你不想做我兄弟?”
“姜北言。”路南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姜北言看向路南,见对方眼神深邃,当下一窘,躲开了去:“嗯?怎么突然直呼我大名?”
路南收回目光,低低说了句:“我们不可能成为兄弟,或许会成为其他关系?”
姜北言奇怪:“其他关系?你是不是还有姐姐或者妹妹,想介绍给我?然后我们成为亲家?”
路南快要吐血了:“笨蛋。”
姜北言:“……”
这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路南没有说话,但姜北言看出他情绪不高,校草本草叹了口气,孩子的心情如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窗外夕阳西下,日落黄昏投在姜北言身上。
姜北言手指指节屈起,他在思考问题,手不由自主的有节奏性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一声两声。
这路南想要什么关系?
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女生是校花妹子,该不会……他故意接近我,打探敌方情报,目的是想把自己这个情敌挤下台?
橘光的日暮,在他姜北言身上行成浪漫的缱倦。
路南静静欣赏了会,随后道:“别敲了。”
姜北言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我终于知道了,你喜欢校花妹妹,而你也知道我挺喜欢她的,所以你故意接近我,然后打倒我这个情敌?”
路南非常惆怅,再聊下去,自己会吐血身亡。他深深地叹口气,站起身,低低道:“别猜了,我们回去吧。”
姜北言更加确定了,路学弟果然把他当做情敌。
姜北言笑着跟在路南后面,一直对这个事情问个不停,路南冷着脸,不想回答他。
“阿言。”顾远拎着便利袋,站在车水马龙的红绿灯口,他蹙着眉,看了看姜北言身旁的路南。
顾远歪头,这个人好眼熟。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姜北言猛地回头,发动小雷达,四处寻找顾远在哪
“远哥”姜北言惊呼。
顾远找他时买啤酒就是来吐槽的,看来他的铁子又遇到了烦心事。
姜北言扭头看着路南,对他说:“学弟你先回学校,我跟我远哥唠唠嗑。”
路南欲要开口,身边的姜北言已经跑到了那个名为远哥的旁边,两人一笑后甚至勾肩搭背地去马路另一头。
隐在黑暗里,路南眸光深黝寒沉,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寒意……在他旁边的路人哼着歌,谁知道被散发寒意的路南给吓到了,然后立马噔着共享单车跑了。
夜市——
当夜幕来临时,就是夜市热闹的时候,犹如五彩斑斓的“彩河”,不仅充斥着喧嚣,空气里也飘荡着食物的香味。
姜北言扫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饭菜,甚至打了饱嗝,他举着筷子:“铁子,你早点来就好了,我吃面都吃饱饱的了。”
顾远拉开易拉罐啤酒的环,他凉凉说道:“你看着我吃呗。”
“远哥?”姜北言挪着凳子坐到他旁边,再凑到顾远耳边,轻声道:“你能喝酒吃辣吗?毕竟你上次还流血了。”
顾远脸腾地就红了,很像桌子上摆放的蒜泥小龙虾。
“你都知道了?”顾远喝了口酒,问他。
姜北言搔了搔后脑勺,诚实道:“我不知道啊,只知道流血了就该吃清淡的食物。”
他又不是基佬,搜那些玩意干嘛。
顾远猛灌几瓶酒,易拉罐因他用力有些变形,少顷,道:“我打算去外地,今晚就出发,趁那个家伙去国外谈合作,我得赶快走。”
姜北言:“那你过年还是要回家的,你入职时交得身份证复印件可有你家详细地址。”
“我…暂时先躲着。”顾远手里的啤酒罐嘎吱嘎吱作响。
“你准备去哪?”姜北言瞥了一眼顾远手里的啤酒罐,轻声问:“连我也不告诉吗?”
顾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歉意道:“对不起,我谁都不告诉,我连我爸妈都没说。”
看着顾远双眸里的悲伤,姜北言知道这次事情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创伤。
只要铁子好,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姜北言也打开一罐啤酒,举着:“来,走一个,就当我为你送行了。”
啤酒罐碰撞,期间撒了不少。
顾远道:“放心,我会常联系你的。”
“嗯,好。”
————
姜北言想送送他,顾远态度坚定说自己一个人能行,让他赶紧回学校,打开车窗顾远朝他挥了挥手,姜北言忍着心里的不舍,也挥了挥手。
并叮嘱顾远安全到达后给他发微信报平安。
一个人站在路边,凝视着远去的出租车,校草本草有些伤感了起来。
天空陆陆续续飘着雪。
离别的街头,难免心情有些低落。
姜北言皱起眉头,脸上掩饰不住得失望落寞,长长叹口气,手抄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回学校。
谁知,刚踏进学校没几步路。
路南一脸阴郁道:“他走了,你这么伤心?”
姜北言怔了怔,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学弟,你怎么在这?”
路南:“不放心你,所以我在门口等着你。你眼眶这么红,是因为喜欢他?”
“不是。”姜北言连忙打断他:“因为远哥要去外地,我才舍不得他的。”
路南重重呼吸着,脸色有些发白,他看到姜北言为另一个男人脸上露出不舍,哀伤的表情,深深刺痛了自己的眼睛。心中苦笑——那你要是知道我喜欢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理我?为了那个人而拒绝我?
这些话路南是说不出口。
看到路南误会他跟顾远的关系,姜北言心里很急,很想解释清楚,他说:“他是我兄弟,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毕竟在一起玩了十几年了,突然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心里肯定不舍。但我们之间就是兄弟情,没有其他乱七八槽的关系,真的。”
幽幽叹口气,路南审视着他的双眼。
“嗯。”路南垂着眼睛,淡淡道:“我知道了,那我就不送你回去,要回省队。”
路南又有新套路
姜北言无话可说,点头说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路南抿嘴转身,往校门外走。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姜北言见他冷漠的样子,心里没由来得涩涩发苦。
路学弟,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冷淡?
他是生气了吗?要不要去哄他?
默默地站在梧桐树旁,姜北言失神了好长时间,脑子也是放空状态。
跑远的思绪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被拉了回来。
在负气离开后,路南回到家在林尔口中得知,姜北言回来没有异常,洗完澡后与别人五黑打排位。
心可是真大,没心没肺的。
路南看完消息,双手捂着脸,指腹盖着眉骨,摩挲起微微皱起的眉头……
回家也是有赌气的成分,就像个肾上腺素行动的无脑少年,心里不舒服,想用坏态度试探下姜北言。
谁知他不仅没挽留……还在开心打游戏!!!
可是,路南反复看着手机,姜北言压根就没有问他可有安全到达。独自闷了一会,他就开始犯贱地给姜北言发了一条微信。
左等右等,然后也没有等到姜北言回复他。
这让路南更心塞。
夜里十一点,路南悄悄摸到楼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飞天茅台,这可是路父珍藏已久的酒,平常都只是一点点的喝。
路南拔掉酒盖,直接仰头对嘴喝,他此刻的心情很像六年前等不到那个人,非常失落。明明约好每年暑假都见面,都等了六个夏天,他都没有来。
那个时候小,还不能喝酒。他就使劲喝牛奶,结果牛奶喝多了还呛奶,那段时间被林尔嘲讽,说身上总有奶香味,问他是不是还没断奶。
总之,很惨。
“唉…”路南心塞的叹口气。
“啪嗒”一声,客厅的灯全部打开。
过道上躺了个人影,路母还踩了一脚,脚底传来又硬又软的触觉,可把路母吓了一大跳。
“啊…你这孩子躺地上干嘛,吓死你老娘了。”
路母穿着真丝粉色睡衣,长长波浪头发倾洒在背部,她保养的很好,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路南低低喊了声:“妈。”
“宝贝儿子,你怎么喝起酒来了呢?”路母蹲在地上,戳了戳儿子的脸,路南喝酒后的脸红扑扑的,没有了平日里的淡漠。
“他不回我消息。”路南又喝了一口酒,举着手机手还晃了晃。
“哎哟,乖乖,妈妈抱。”路母看到儿子哀伤的眼神,那叫一个心疼的。
“你们支的招不好使,我都一一试了,言言心里还是没有我。”说完,路南打了个酒嗝。
路母:“儿子,这追人你得循循渐进,急不得。”
路南抬起头,问:“那我要怎么做?”
路母咬着下唇,想了想:“嗯,不能只培养感情,你得撩他,时不时来个身体接触。对了,苦肉计必不可少,找个机会英雄救美然后受点伤。”
“南南,妈妈记得学校附近不是有套房子嘛。这样,找个机会受点伤,让人家产生负罪感,主动去家里照顾你。家里也就你们两个人,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
路南双眸一亮,主动抱了抱路母:“妈,有点道理。”
路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慈爱道:“妈妈明天派人去把房子打扫干净。还有,收起你冷漠的表情,别把我儿媳妇吓跑了。”
路南点点头。
母慈子孝了好长时间,直到路父揉着眼睛下来寻媳妇,看到自家儿子喝光了他的爱酒,当场脱下拖鞋恐吓:“小兔崽子,才多大就学会喝酒了?”
路南压根就不怕,将空酒瓶塞入路父的怀里,摇摇晃晃上楼睡觉去。
路父:“……”在这个家,他是一点儿威严都没有。
路父委屈:“老婆,抱抱,咱儿子他又忽视我。”
路母回了他一个白眼,并说道:“滚。”
宿舍——
姜北言打排位十连跪,一次也没赢过,今晚兴致不高导致连连失误,队友都是认识的人,否则他要被喷得体无完肤。
校草本草眼尾微微下垂,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就是睡不着。
现在凌晨四点了,路南十一点前发来的消息,打游戏时把微信退了没有看到,这个时候回复,是不是太晚了?
就算回复了,人家现在睡得正香。
姜北言仔细回想,这个学弟挺照顾自己的,今晚明知道路南心情不好,还没主动安慰,这样一想,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姜北言皱着眉头,最后还是打开手机回复:“学弟我打游戏没看到,非常抱歉。”
对方秒回。
路南:没关系。
姜北言负罪感更重了,没想到路南居然还没有睡。
南城以北:怎么还没睡?
路南:等你回我消息。
姜北言眯着眼睛,将这句话反复咀嚼,得到一个结论——路南是个执着的人。
南城以北:抱歉,下次我一定早点回复你消息。
路南:明天请我打篮球,我就不生气了。
南城以北:没问题,我们约几点?
路南:晚上七点钟?可以吗?
南城以北:ok,明天见。
路南:我明天去接你,在宿舍等我,看到消息不用回复,晚安。
姜北言挑了挑眉,同时舒缓了口气,心里莫名的一喜,路南没有生气就好。
这下,终于有了困意,姜北言嘴角勾着,很快睡着了。
路南半夜不睡觉,去百度搜索如何追人,还认真做笔记,这刻苦的样子,比他今年高考时还要努力。
看到一个论坛,上面有个《如何掰弯纯情学长》的课程,路南赶紧点进去,居然要收999元费用。
底下的评论是清一色的五星好评,这更加的迫使路南想买课程的急切心。
路南作为一个童/男,根本不知道怎么样让一个直男从那种事情上获得情感,就凭姜北言还对女孩子感兴趣,他就还是输。
这个课程必须买,路南别的不多,就钱是特别的多。
点开课程一看,好家伙——全是男男动作片,路南当场傻住了,手机被他扔到了床尾。
路南:“……”
路南:“????”
不是追妻攻略吗?怎么是成人动作片。
还tm……是男男。
“社会套路深,999元花的是智商税。”路南扶额,无语道。
沈清清正式上线
次日下午,路南很早就来楼下等姜北言,虽然一夜没睡还喝了酒,在看到姜北言时,他的头就不疼了。
姜北言,言笑晏晏:“才六点,你来的可真早。”
路南垂眼“嗯”一声,一边帮他拿着背包,一边皱着眉问:“你额头怎么伤了?”
姜北言耸了耸肩,很无奈道:“昨晚被手机砸到了。”
说起这个姜北言就很无奈,看到路南回复他消息,他激动地手机没拿稳,“啪嗒”砸到额头上,当时没事,只疼了一小会。
早上起来照镜子才看到额角青紫了一小块。
路南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温暖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心疼道:“你肯定把手机举得很高,下次放低点,记住了没?”
心跳动的很快。
姜北言低着头,扣着指甲。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姜北言低声道:“知道啦,赶紧走,不是要打球吗?”
说完,自己大步向前,路南失笑跟在他后面。
路南跟他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姜北言情绪变化当然也能感觉的出来。
这一刻,他分明觉得姜北言有些微微小害羞。
虽然这害羞稍纵即逝,但路南非常开心,说明他还有希望。
路南快步走近,左手很自然的搭在姜北言的肩上,俨然一副哥俩好的场景,其实在谨记路母的话“多些肢体接触”
网球馆——
正准备进门。
“路南。”沈清清站在身后,开心的喊道。
“你也是来打球的吗?正好,陪我打一局,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咱们边打球边唠唠嗑?”
沈清清亲昵地挽着路南的胳膊,然后很自然的站在两人中间,隔开了姜北言。
“好不好嘛?”沈清清左右晃着身体,嘟着嘴很可爱,她撒娇的祈求路南能答应他。
路南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望着沈清清后面的姜北言。
而沈清清二话不说,拉着路南的手腕往球馆里走:“愣着干嘛,赶快进去啊。”
姜北言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你们先打,我可以等一会。”
沈清清回头,静静迎视着姜北言的视线,她倏地一笑:“原来学长也在啊。你好,我叫沈清清。”
姜北言:“……”
他这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都半天了,现在才假装发现?妹子,你的演技非常蹩脚。
随后姜北言,礼貌道:“姜北言,很高兴认识你。”
沈清清很快转回视线,抬头朝着路南的脸上看去,见他没有其他神色,沈清清继续道:“我知道你,你是咱们学校的校草,也是大家都在传的基佬,学长你非常有名的,我想不知道都很难。”
此话一出,姜北言脸上的笑也倏地僵住。
姜北言对于这个局面,有点儿不想待在这里,捏着手机道:“看来我还挺出名的。”
沈清清捂着嘴巴,故作很开心:“毕竟现实中很难遇到基佬,几乎少之又少,自然对学长的关注度比较多点。”
沈清清虽然笑着,但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多了些戒备和不屑,笑得很假。
听见这句话,路南用力甩开她的手,眉峰间全是冷厉:“那只是传闻,为何在你嘴里就是实锤?”
沈清清表情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又拉着路南的衣角,慌张的喊:“路南哥哥你别生气啊,因为你跟姜学长走的近,大家也在传你是基佬,我知道你的为人,我就是不想你被大家误会。”
路南哥哥。
这几个字在姜北言心头翻滚了一下,这两人关系这么亲密?
路南也注意到姜北言的目光,也朝着他看了过去,不过眼神里多了些微不寻常的含义。
沈清清又说:“如果这个称号一直跟着你,假如被媒体知道了,非常影响你在泳坛界的名誉,甚至会葬送你的前途。”
姜北言神经有些紧绷,被这句话点醒了。
突然恍然大悟。
对啊…路南作为专业运动员,声誉很重要。
有时候任由他们开他和路南是一对的玩笑,而他却忽视了这个,如果真的被影响到了,他赔不了路南的人生。
姜北言有些担忧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路南却不以为然道:“我跟谁交朋友,不需要你来关心。”
沈清清一怔。
沈清清:“好啦,好啦,人家只是提个醒,又不是不让你和学长交朋友。”
她转过头,笑着对姜北言说:“学长,加我一个可不可以呢?”
姜北言点头:“可以。”
……
“路南哥哥,你坐在这儿。”沈清清突然上前,拉着路南,把他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而姜北言坐在两人上方。
路南紧紧抿着唇,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扭头扫了姜北言一眼。
可不能惹哭沈清清,她只要一哭就爱给她母亲打电话,她的母亲就认为是他在欺负沈清清,然后上门找自己的父母理论。
路南告诉自己:忍一忍,别发火。
姜北言托着腮帮,看着场上训练的网球社社员,没再看他们俩亲亲热热,拉拉扯扯。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路南被沈清清拉到空场地打网球,姜北言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路南身上。
这会他跟沈清清你来我往,实力相当,沈清清只是在开局落了后,现在穷追不舍。
姜北言全神贯注地望着路南,很认真,看着路南冲刺跳跃,挥拍击球,每一个动作很流畅,闪动着姜北言每个神经。
不得不说……路南的运动细胞真的好,不仅游泳厉害,打篮球,网球都是相当的不错。
少顷。
沈清清的体能开始跟不上路南的节奏,脚步越来越缓,几个本来能接住的球却没有接到
尔后她单手扶着腰:“路南哥哥,停…停一会,我想休息。”
求之不得,路南看都没看她,而是直接走到姜北言面前,挑眉道:“言言,这是看呆了?”
姜北言还在座位上坐着,路南居高临下,下垂着眼看他,脸上扬着笑。
姜北言对着他道:“你呀,一点儿也不绅士,故意打得又快又重,人家女孩子能跟你比?体能相差甚远。”
路南坐下来,一只手揽着他肩膀:“我只想跟你打球,所以我必须打快点。”
两人刚说上几句话,沈清清一瘸一拐的走来,表情看着些许痛苦,小脸都紧皱在一起。
沈清清楚楚可怜的说:“路南哥哥,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拱了你这颗白菜
闻言,姜北言看了看沈清清的脚踝,受伤的左脚被她用手捂住了,并未看到伤势如何。
路南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眼睛微眯,路南淡淡说:“打电话,让你室友送你去校医室。”
沈清清愣了一下,没有料到路南会这样回答。
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她把这一切都怪到了姜北言头上,晦暗不明的眼神瞪着姜北言。
姜北言:“……”来者不善。
想了想,这个沈清清喜欢路南,然后又因谣言,误会他对路南有那种想法。
唉!
姜北言在心里叹了个气。
看来今天是打不成球了,姜北言扭头,对路南说:“你送她去校医室看看,我回宿舍补觉,太困。”
路南:“好。”
姜北言起身,对二人挥手:“再见。”
说来也惭愧,他竟然生出想逃跑的心态,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个沈清清的眼神很毒辣,时不时盯着他看,似乎想透过衣服看到他的本质。
看他是不是如传闻那样是个基佬。
网球馆这条道上,一片片浓郁的香樟树,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他们丝毫没有落叶的意思,浓郁的绿色格外的亮眼。
姜北言打了个哈欠,脚步片刻不敢耽误。
“姜北言。”
路南跟在后面喊他。
唉…
这路南怎么又来了。
姜北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大步走来的路南。
他长的太过精致好看,姜北言想路南应该是故意晒黑,不想被人当做花瓶。想想也对,一米九的大高个被人喊“好漂亮”,画面确实颇有些怪异。
姜北言轻笑了一声。
走到他身边,路南抬手又揽着姜北言的肩膀,还拍了拍,说:“走,吃饭去。”
“不管你的老相好了?”姜北言眨着眼睛,故意调侃:“你这样以后怎么娶老婆?孩子,你长点心吧。”
抿嘴一笑,路南趁机揉乱姜北言的发型:“她没事,又不是不能走路。还有,我能娶到老婆。”
“哟!”姜北言问:“有心上人?学弟你这是想拱了哪家的白菜?”
路南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拱你们老姜家的。”
姜北言口气温和:“我没有妹妹,你这愿望要落空了,学弟。”
路南:“不会落空。”
姜北言:“……”
歪头想了想亲戚家有没有与路南年龄相差不远的女生。嗯……基本在三十岁左右,最小的堂妹今年五岁。
路南该不会想等到三十几岁,然后吃掉堂妹这朵花?
姜北言正色道:“哼,你想得挺美,我堂妹今年才五岁,你休想,别做白日梦了。”
路南:“……”
“你想象力真丰富。”路南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了姜北言的后颈:“既然你妹妹太小,那我就拱了你这颗白菜。”
心大的姜北言,嘿嘿一笑:“你这是在承认你是猪吗?”
路南:“……”媳妇心大,怎么办?没办法,慢慢让他开窍。
自那以后,已经三个礼拜没有见到路南,他在b市敲锣密鼓地准备最后的决赛。
而魔鬼一周的考试周也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姜北言身体仿佛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趴在桌前,闭眼恢复能量。
林尔也靠在椅子上,整颗头颅往后仰:“啊,好累!校草等会我们吃啥?”
姜北言滑开手机:“上次答应几个学妹,考完试请她们吃饭,要不你也来?”
林尔:“这样不好吧?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人。”
姜北言无语:“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让你出轨。”
林尔:”“哈哈哈,也对哦。”
姜北言:“……”
打开游泳社官博想看看路南比赛的最新状态,置顶的居然是炒“南北cp”的帖子,热评都是在磕cp,堂堂A大游泳社官博居然找不到一条与比赛有关的。
姜北言不知道他是先感叹世风日下?还是鄙视孙悟作为社长居然带头,大家竟然愿意同流合污。
姜北言幽幽叹口气:“二狗,你说上了大学能不能转学?”
林尔果断回答:“不能,除非退学或者休学。怎么了?你是不想上学了吗?”
姜北言:“……”
无视了林尔抛来关爱的眼神。
吃饭地点是童丽丽几个选的,选在了离学校附近的“海底捞。”
每次来海底捞,姜北言面对服务员无微不至的热情服务,搞得非常不好意思,太热情了也是种负担。每次他想吃火锅了,就和林尔两个人去自助旋转火锅。
从电梯口,到店里这短短几米路,已经有五六个服务员热情洋溢喊着:“欢迎来到海底捞。”,统一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姜北言与林尔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对于他们的服务,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谢谢。
林尔抿着嘴说话:“你怎么不说在海底捞。”
姜北言笑了:“说了,你会来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吃一顿。”
林尔:“……”
姜北言和林尔作为臭味相投的直男,来见妹子两人根本就没有捯饬自己,黑棉服配牛仔裤,头发被风吹的还有些凌乱。
幸亏颜值摆在那。
姜北言抬眼。目光扫视现场,找找童丽丽他们坐在哪。
正巧在最后一排看到几个靓丽的身影,似乎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下一秒——姜北看到了路南。
姜北言一颤:“二狗,路南是不是你叫来的?”
懵懵懂懂后,林尔疯狂摇头:“我也想叫他,考虑他在备赛就没喊,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次林尔说的都是真的,不能为了一顿饭就把大外甥从隔壁市叫回来,孰轻孰重还是拎得很清。
与此同时,童丽丽看到他们,娇嫩嫩的声音喊道:“姜学长!”
路南也看到了姜北言,乌黑幽深的眸子看了过来,微微笑着,但不明显,隐约透着点寒意。
姜北言正经的表情僵在脸上。
大……大事不妙。
这时候跑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因为穿着白色针织连衣裙的童丽丽笑盈盈的跑过来,很自然挽着姜北言的手。
“林学长你也来了?那我们快去那边坐,正等着你们来一起点菜。”
姜北言被童丽丽拉着走,汗都快滴下来。
林尔看到大外甥那吃人的眼神,叹口气,心想:对不住了兄弟,自求多福吧,我从小到现在,一直都打不过我的外甥,没办法帮你了。
修罗场的混战
姜北言注意着路南的脸。
颇有些心虚,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害怕什么。
路南的微笑没有消失,只是很瘆人,他乌黑黝深的眸子锁定着姜北言手臂上那碍眼的东西。
他还是淡淡地开口:“姜学长可真受欢迎。”
这下,姜北言的表情裂开了。
好死不死,童丽丽正把他拉到女生堆里坐着,他坐在三个女生中间,而路南和林尔坐在他对面。
姜北言额角的虚汗再也忍不住往下流。
入座后,姜北言很尴尬地跟路南打了一个招呼。
童丽丽惊讶:“学长,你跟路南这么熟?”
路南乌沉沉眼睛寒意迸发:“嗯,我们都在游泳社。”
说着,路南盯着姜北言,尔后问:“你们在交往?”
姜北言缩了缩肩膀,妹子们靠得太近了,他说:“我……”
童丽丽害羞的截口道:“没有啦,我跟学长暂时是普通朋友。”
暂时!!
姜北言要心肌梗塞了,心想:妹子啊,说话可要好好斟酌。
三双眼睛都看向姜北言。
林尔的眼睛格外的亮。
“哦?这家伙在追你?”路南的眼神晦暗不明,拿着手机给姜北言发了一条微信。
姜北言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说不上的硝/烟气味,且还是针对自己的。
童丽丽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倒是她的三个室友,诧异道:
“不会吧,丽丽?”
“你跟校草该不会暗度陈仓了吧?”
姜北言又缩了缩身子,妹子们靠得实在太近,左边两个妹子,右边有个童丽丽,这在古代应该是“美人在侧,左拥右抱”
姜北言小声解释:“其实……我……”
话还没说,路南冷着脸起身,走到他身后,揽着姜北言的肩膀,对三个妹子浅然一笑:“四个人坐着很挤,吃饭都伸展不开,我把你们的校草带走了。”
童丽丽几人脸红了起来,路南的笑像清泉的波纹,干净且很暖,就如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
目的达到,对于路南不可多得的笑容,妹子们果然沉沦了,情绪稍微有些激动。
而路南捏着姜北言的后颈,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北言的皮肤,似乎在无声的威胁。
长发室友捧着脸:“好…好的。”
短发室友拉着童丽丽地手,分享她的心情:“想不到咱们班上的路南这么帅,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姜北言垂下长睫,目色倾寒,他像平日里一样,低声道:“学长,坐下吧。”
路南今日有些不对劲。
但奇怪归奇怪,姜北言乖巧听话的跨进长椅,坐在最里面,旁边是路南,而路南坐在中间,林尔坐在外侧。
菜上桌了。
姜北言面对路南由内而外散发的森森寒气,而童丽丽却对他异常的热情。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吃菜,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路南把手搭在姜北言肩上,故意问:“学长怎么不吃?”
姜北言瞥了一眼路南,轻声说:“女士优先。”
路南维持淡定,把姜北言揽到怀里,开口关怀:“学长真是绅士,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此刻,童丽丽想夹姜北言面前的毛肚,手太短够不到,于是朝姜北言撒娇:“学长你能帮我夹毛肚吗?我够不到~”
姜北言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把一整盘毛肚递给童丽丽,放她面前让她自己夹。
“学长。”这声是路南喊的,说着将手搭在姜北言的腰上,还微微用了点力气:“我想吃虾。”
姜北言一颤。
知道他的意思,拿起筷子从前面夹了几块麻辣小龙虾,戴上手套,认真地给虾剥壳。
没一会,四个虾肉放入路南的碗里。
路南的左手还在他腰上握着不放,手中的筷子夹起虾肉送到姜北言面前:“张嘴。”
姜北言心里大声喊道“卧槽”,虽然他和路南在私下偶尔会互相喂食,可在公共场合,在妹子们面前,这么做也太奇怪了吧。
慌张的看了看对面,童丽丽他们忙着自拍发朋友圈,没有注意到这里。
当机立断,姜北言闭着眼睛把虾吃了。
但姜北言不知道的是,童丽丽打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本打算偷拍姜北言。没想到,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僵住了,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她还是保持微笑,把刚刚一幕用录像的方式,全程录到了手机里。
童丽丽自从加了姜北言的微信后,时常发些自拍希望能吸引校草的注意,偶尔也会转发关于姜北言的帖子,可姜北言不仅没评论过,连一个赞都没点过。
想到路南前几日故意与她搭话,而且今天恰好出现在海底捞,还恰好出现在她们隔壁桌,甚至还提出拼桌。童丽丽眉头微皱,她似乎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而路南保持着假笑,体贴地抽了一张纸巾,亲手…亲手且温柔地擦了擦校草本草嘴角的油。
姜北言:“……”
林尔:“!!!”
童丽丽及室友们:“???”
姜北言几欲流泪,苦不堪言。
甚至想到一句话“突然献殷勤,必有大祸发生。”
路南剥了好多虾仁放入他的碗里,还亲切的说:“言言快点吃,你不是最喜欢吃虾嘛。”
姜北言懵住了。
这孩子咋了?
他拿着筷子,望着碗里的虾仁,不敢动。那四道强烈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扎,如芒刺在背,非常地不自在。
姜北言委屈地看着路南,轻声道:“学……学弟,够了,不要只给我,大家也是要吃的。”
您老千万不要再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童丽丽心有一计,她故意倒了一杯椰汁:“学长,给你喝。”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唉……
姜北言挤出一个笑容,双手伸出接住烫手的椰汁,并朝童丽丽说了声谢谢。
“学长不是喜欢喝旺仔牛奶吗?”路南说着,搭在姜北言腰上的手更加紧了。
姜北言:“……”
笑容再次僵硬,内心的淡定摇摇欲碎。
真的好想回家。
姜北言抿嘴,为了照顾学妹的面子,他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喝椰汁。”
路南单手拧开旺仔牛奶的环扣:“还是喝旺仔牛奶吧,更甜。”
姜北言:“……”
老天爷,来个雷吧!
千年老狐狸
姜北言正低头喝椰汁,路南战术性咳嗽,腰上那只大掌开始揉捏他,姜北言幽幽叹口气,把椰汁放下。
路南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如此霸道。
姜北言扭头,狐疑地盯着他,谁知路南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浅笑。
卧槽……这家伙笑起来真好看,比漂亮妹子还更甚一筹。
多懂事多可爱。
知道他自己喜欢喝旺仔牛奶,还给他亲自打开,姜北言条件反射抬起手想薅一薅路南的头发,但抬到一半,想到这是外面,咳了咳,又放下了手。
拿起旺仔牛奶一饮而尽,那叫一个豪放。
明白路南对学长的心思后,童丽丽笑得灿若如花:“学长,难道我倒的椰汁不好喝吗?”
姜北言立马慌了:“好喝…我现在…”
路南半眯着眼睛,从姜北言手里夺过椰汁,咕咚咕咚直接见底,喝完他冷声道:“正好渴了。”
姜北言:“……”
林尔又默默往外挪了挪,外甥手指敲桌,必有人要倒霉。
童丽丽撒娇道:“学长你能帮我拿几块蛋糕吗?我不想动,人家想吃草莓蛋糕。”
姜北言点头,不仅拿来了蛋糕,还给路南拿来他爱吃的南瓜饼,所谓,一碗水要端平,不然他的腰又要受苦。
童丽丽趁姜北言给他送蛋糕时,又把姜北言拉到他们中间,仿佛唐僧进了盘丝洞。
浑身僵硬的唐僧……校草本草露出羞怯的笑容,短发妹子的手还搭在姜北言肩膀上,童丽丽则更热情的挽着他的手臂,亲切的喊着学长。
姜北言朝林尔求救,那家伙埋头苦吃,就是不抬头。
路南?算了……不用看,也能猜到路南此刻心情绝对寒凉,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童丽丽微笑道:“路南,你看姜学长脸好红哦,真可爱。”
姜北言:“……”呵……那是热的。
童丽丽又道:“林学长,姜学长私底下是不是很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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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尔抬起眼皮,想也没想道:“我不知道啊,他和路南走的近,两人还经常睡在一起,关系可好了,你问路南去。”
漂亮!直接把话题转移给路南。
姜北言再再次裂开了:“……”
神特么经常睡一起……只有一次好不好。
路南目光清寒冷漠,他放下筷子,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临走前,他给了姜北言一个眼神。
瞬间秒懂,姜北言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如果你不跟过来,那你完了。
姜北言把椰汁的盖子拧紧,朝他们说自己也要去卫生间,起身走了。
童丽丽还在后面喊:“学长,快去快回。”
短发室友望着两人的背影:“我怎么觉得这两人有事?”
短发室友:“剑拔弩张?两人吵架了?”
眼镜妹室友:“路南对校草有点冷漠。”
童丽丽意有所指道:“冷漠?你看错了。”
隐形人林尔,目睹了一切后,淡定喝了口椰汁,心想:我外甥可是千年老狐狸,他在修炼聊斋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
姜北言手抄进口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路南后面,他压根不是去厕所,而是走出了海底捞。
路南腿长,走得也很快,很快在店门口失去了背影。
姜北言一瞧,赶忙追了出去,他追得十分辛苦:“去哪?我们还没吃完呢。”
表情有些冷漠。
姜北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路南继续走,走了两米远回头看了看姜北言,发现姜北言还在原地没有过来,又扭过身子冷冷对他说:“还不赶快过来。”
姜北言如丈二的和尚摸不清头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跑到路南面前,姜北言喘着气。
路南只是双手放在兜里,静静地看着他。
临近春节,商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少店门口站着人员拿喇叭揽客,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姜北言怕他跑了,抓住他的胳膊:“学弟,你是来大姨父了吗?”
“……”路南眸色越发的深黝了。
姜北言拿出大佬的气势,霸气道:“再不说话,老子会给你点颜色看看。”
闻言,路南重新勾起笑容。
他想到寒假,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姜北言,也不知道比赛那天他能不能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路南幽幽叹口气。
姜北言拉着他坐在海底捞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他揉了揉犯困的眼皮子,道:“后天回家。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学校,不是在准备比赛吗?”
路南语气淡淡:“回来考试。”
路南请了一天的假不只回来考试,他还知道姜北言今天请女孩子吃饭,明知没有什么,心里还是很吃味。
关于姜北言。
路南承认,他的占有欲太强,不希望他以外的人碰他,他的舅舅也不可以。
放在心里的人,姜北言是他六年的执念。六年前的夏天姜北言虽然无意将他给掰弯了,但这辈子他都要对自己负责。
永远负责。
如今已经无法收场了,路南拎得清是非与善恶,也很了然自己想要什么。
路南想要姜北言。
是姜北言这个人,无论如何,只要是他就可以了。
姜北言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其实我最爱的还是旺仔牛奶,就如你所说,很甜。”
路南:“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
姜北言震惊:“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干嘛还跑出来?脑子瓦特了?”
路南眸色一暗。
随即,路南眉梢微挑,往姜北言肩膀上靠,开始卖惨:
“我是因为训练太累想出来透口气,饭桌上不能一直耷拉着脸,会影响到别人。还有今天考完试我晚上就要回去训练呢。”
“原来如此,那你靠着我休息会。”路南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还以为他怎么了,原来是训练太累。姜北言发了几条微信给林尔,让他帮忙招待下几位学妹。
“姜北言。”徒然地,路南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姜北言闻声投去目光。
门口排起了长队,对于举止亲密的两人他们都投以奇怪的目光。
但两人没有在意四面八方的异样眼光。
路南语气软下来,拉着姜北言的衣袖问:“你今天晚上12点之前可以收留我吗?我没带宿舍钥匙,省队也没人,都放假回家了。”
路南的心思
……
夜里12点。
姜北言躺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路南这家伙下午说12点之前走,可现在却躺在他床上是啥意思。
下午不仅偶遇,还把吃饭钱付了,校草本草脑袋短路了,他扶额…
想不通路南为什么这么做。
被褥柔软,但身后的身体是温热的,这让校草本草动也不敢动,身体绷的很紧。
生怕自己一动,就把后面的人吵醒了。
林尔单手撑着大头,欣慰的望着眼前一幕,大外甥真有出息,居然自由出入校草的床,不久的将来,他相信他要改称呼了,喊他“外甥媳妇。”
姜北言小心翼翼撑着半个头,手搭在护栏上,小声问他:“喂,二狗,我能去你床铺上打游戏吗?”
但——
路影帝.南,睁开清明的眼睛,大手一揽,把姜北言揽到自己的怀里,并且十分霸道地把人锁在怀里。
哎呀妈。
把小祖宗吵醒了。
路南的下巴枕在他头顶上,清朗的声音传来:“别动,快点睡觉,宝贝。”
姜北言听到“宝贝”二字,目瞪口呆……这???
OMG
他的大脑如遭雷劈,想躲,但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耳边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有规律。
孩子应该……貌似在说梦话吧。
姜北言已经无法动弹了,他的脸只好继续埋在路南怀里,满脑子只有一个羞耻的念头——老、子、被、人、喊、宝、贝、了。
还是个男人。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脸烫???
姜北言:“!!!!”
过了一会,姜北言也觉得困了,闭上眼睛,意识渐渐熄灭,彻底睡死了过去。
果然,待姜北言睡着,他的外甥就睁开了眼睛,林尔把头蒙在被子里,闷声道:“你好会撩哦,舅舅看得都觉得害羞呢。”
路南:“……”
路南嘴角勾着笑,揉了揉姜北言红扑扑的脸庞。
他拨开姜北言那只还搭在自己身上的脚,僵硬地拿出手机,接下来他可要干一件大事。
林尔完全不在乎外甥对他的嫌弃,反而兴奋的举着手机说:“你妈让你再努努力,争取年底拿下。”
路南清了清喉咙:“我知道了。”
路南打开前置摄像以及按了摄像模式,他在姜北言耳边问:“言言,我是谁?”
姜北言虽然睡着了,但还是回复他,嘟囔道:“学弟。”
说完,手机视频里的姜北言双手搂着路南的脖子,两个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像恩爱的小情侣。
路南暂停摄像,在他耳边蛊惑道:“喊,宝贝。”
继续打开摄像模式,路南问:“言言,你喊我什么呢?”
这次姜北言回答:“宝贝。”
许是睡觉被打扰了,校草本草皱紧了眉头,一巴掌猛地拍向路南的头表示强烈不满。
路南毫无防备,居然让他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反应过来,路南一抬手就把人更紧的抱在怀里,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温柔道:“睡吧,我不问你问题了。”
林尔挑着眉,依然压不下满脸的笑意。
林尔问:“你拍视频要干嘛呀?”
路南打开微博,把刚才的视频编辑好然后点击发送,微信朋友圈他也发送了。
他要昭告全世界。
还有,让姜北言也知道他的心意。
林尔迅速点开微博,他的大外甥发的根本就不是照片,而是新鲜出炉的视频。
视频被命名为亲密日常,林尔都不用点开,封面就是两人互相搂搂抱抱的姿势,明眼人一瞧都知道他们关系非同寻常。
林尔担忧地望向路南:“你这样……你,前途不要了吗?”
路南认真道:“学游泳是兴趣,我努力当上运动员,是因为可以上电视,希望他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如今我找到他了,我想拥有他,如果真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前途,我无怨无悔。”
他从小到大经常被人喊做“天才”,可无人知道,15岁的姜北言说看奥运会,他就看游泳比赛,他那时小,他以为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姜北言,他就可以每天游泳给他看,让姜北言开心。
只是没有想到,姜北言只在A市待了两个月,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姜北言。后来,他努力再努力,希望去省队,然后再去国家队。只要有比赛电视就实施现场直播,他想让姜北言看到,想让他来找自己。
当时他问姜北言叫什么名字,可他只告诉自己叫“三六”,无论怎么套话,姜北言就是不告诉他真正的名字,至今也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不透露姓名。
可——他在A大,在林尔的帮助下,他重新遇到了他,知道他叫姜北言。
姜北言只记得记忆里有个小男孩,却不记得小男孩的名字,这就让路南颇有些心塞。
重新相遇了就好。
这次,不会放手……且势在必得。
林尔坐直身子,严肃道:“既然如此,舅舅支持你。”
“嗯,舅舅谢谢你。”路南平复了下呼吸,他把姜北言搭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放下,替他盖好被子,路南就下了床,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林尔问:“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要回b市。”路南的声音格外的沉重。
林尔快速下床,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舅舅送你。”
两人对看了一眼,路南接着道:“不用,我自己叫车,你继续回去躺着睡觉吧,你明天是和姜北言一起回安城吗?记得帮我说下。”
林尔问:“说什么?”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他看着姜北言的睡颜:“我想让他来b市看最后一场比赛,你去姜北言家里说一下,让他的父母同意他过来。舅舅,我抽不出时间去安城接他,只好拜托你帮我的忙。”
谁知道林尔走过来,抱住他的大外甥:“放心,舅舅一定会让他去的,实在不行,我绑他过去。”
路南嗯了一声,说:“我不在,你别欺负言言。”
林尔:“……”
他推开路南,气得坐在椅子上,胸口上下浮动:“没良心的,你应该说让校草别欺负我,现在心里都没有我这个舅舅了。”
路南挑眉笑了笑,拉开门深深地看着姜北言,最后狠下心关门,扬长而去。
林尔利落起身,垫着脚尖,捏了捏姜北言的脸,轻声威胁道:“我大外甥都要为你牺牲前途,如果你不跟他在一起,老子把你绑了丢到河里喂鱼。”
风干的泪
翌日,清晨。
“叮咚”
“叮咚”
“叮咚”
“………”
微信提示音,已经响了一早上了。
姜北言用枕头捂住脑袋,一大早扰人清梦,校草本草非常生气,他“啊”了一声,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揉他的鸡窝脑袋。
“老生姜,快看你微信吧。”林尔优雅地吃着包子,翘着二郎腿且闻了闻冒着热气的咖啡,甚是惬意:
“你还是看看吧,连我的微信都炸了。”
姜北言自醒来,就被肉包子吸引了,他半眯着眼下床,随手拿了肉包子,坐在那认真地吃。
他连自己手机放哪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微信那些人发了什么。
校草本草遵循一句经典人生名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眼见姜北言热衷于吃包子,林尔叹口气亲自去他床铺上给他把手机拿了过来。
姜北言不情愿接过手机,消息宛如地//雷不停地轰炸他的理智,他期间还被包子给噎住了,打算喝口豆浆,结果太烫,舌头烫了个水泡。
他拍着胸口,脸已经通红。
昨晚他睡着后,路南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居然让一群人求证他们是不是在交往,甚至还有人扬言恭喜他们新婚快乐。
新婚个屁。
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校草本草现在特别懵逼。
现在,班级群,游泳群,他的微信又不是什么秘密,以前没有设置群里不能添加好友设置,今天一看,好友请求多大上百条。有些居然来自名片推荐,看来他这是红了。
姜北言一个没敢加,全部忽略了过去,。
姜北言眯着眼,问:“是不是你把我微信名片推介给别人的?”
林尔无辜地眨着卡姿兰大眼:“冤枉我了啊,建议你去看看路南的朋友圈吧。”
姜北言面色不善地瞪了林尔一眼,并且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要不是林尔声音有些心虚,他真觉得是自己太红了。
姜北言带着好奇心点开路南朋友圈,视频封面正好是他和路南相拥而眠的场景,校草本草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没事……两个男人睡在一起很正常的。
姜北言把播放键点开。
不过视频安安静静,他的手居然主动抱着路南,姜北言眼睛疯狂颤动,幸好他的心脏无比地强大。
接下来是布料擦动的声音,就没有了其他。
而下一秒,视频里路南问他是谁,自己居然说了一句“宝贝。”
宝贝!!!
姜北言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关上视频,继续回床上躺着。
游泳群里还在轰炸着:
孙悟:“这是石锤了,路南亲自官宣,卧槽,好甜蜜。”
殷俊:“这个我知道,队长前几天就开始请假,美其美曰是参加考试,其实就是来看校草的。”
想撞墙吗:“纳闷,这两人以前经常眉来眼去,原来是一对啊。”
不到180斤誓不为人:“原来校草私底下这么可爱,还会撒娇,抱着路南的脖子就喊宝贝,哎哟喂,路南你是怎么把持住的。”
林尔尔尔:“我作证啊,路学弟昨晚都舍不得离开,要不是有比赛,这两人都能大干几百回合。”
看见这个眼生的昵称,姜北言才发现孙悟拉了不少人进了游泳群。
而这个林尔尔尔,不用猜就是林二狗,这狗子是有多少个小号?怎么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且用不同的微信账号活跃在吃瓜第一现场。
孙悟:“我们“按头cp”的粉丝们,请举爪子,作为粉头,我宣布一件大事,从此以后,这个群分享按头cp的甜蜜日常。”
孙悟:“大家跟拍到的视频,照片,一律发到此群供大家欣赏。”
林尔尔尔:“好耶,顺便贴了一张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的照片。”
来自北方的狼:“哥们,你这速度可以啊,牛/逼克拉斯。”
殷俊:“我不能玩手机了,我看到队长的死亡凝视,再见了,各位。”
想撞墙吗?:“我也想加入,我也想看甜甜的日常。”
孙悟:“批准了。”
林尔还在重复昨晚的视频,一张脸憋的通红,想笑又害怕姜北言跳起来揍他。
群里的信息还在嗡嗡滴响着:
童丽丽:“我来啦,我也是校草和路南的粉丝,昨天校草请我们吃饭,路南的脸色极差,我以为他一直都这样,谁知他是吃醋了,吃醋校草请我们吃饭。”
哒哒哒:“我昨天弯腰捡筷子,看到路南的手搂着校草的腰,我当时原地爆炸,太tm震惊了。”
童丽丽:[视频]
这个视频是昨天路南喂姜北言吃虾的全过程,比视频一出,群里瞬间如火山爆发,如海啸来临。
大家讨论地热闹极了。
校草本草的泪都风干了……风干了……干了。
他无情地按下关机键。
眼不见为净,心不乱。
姜北言听到林尔在跟路南打电话,而且路南的声音在空气里不断回荡。
他很好奇他昨晚是怎么了?
都干了什么?
居然让路南拍视频发朋友圈。
该不会是路南昨晚魅惑说了句“宝贝”,让他睡着了都想着这件事。
嗯,一定是的。
姜北言默默地把裹在身上的被子一点点挪到头顶,整个人鸵鸟似的埋在了里面。
可是,上天就不让他好过。
林尔举着手机,对他说:“校草,路南让你接听电话。”
姜北言:“……”
尔后,一只手伸出被窝,林尔笑着把手机塞到他掌心上。
手机贴在耳边,姜北言闭眼道:“喂,学弟。”
路南缓慢道:“言言手机怎么关机了?因为视频让你生气了吗?我…现在就删除。”
路南的声线薄而凉,浸在耳朵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性/感。
姜北言:“我没有生气,真的。”
电话那一边,他似乎听到路南松了口气,路南道:“好,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
捧着手机,姜北言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心情莫名地有些开心。
姜北言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扬:“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买了今天去b市的高铁票,我打算先斩后奏,先去看你的比赛,然后再回家。”
他一直很想去现场观看路南比赛,也不想失约让路南失望,所以昨晚八点钟他就退了回家的车票,改了去b市的高铁。
离比赛还有十天,他正好借此机会去b市的古城里逛一逛,品尝当地的美食。
路南满目惊喜,他的激动得原地跺脚,旁边的殷俊以为他受了刺激,时不时投去担忧的眼神。
路南捂着嘴巴,问:“几点的票?”
姜北言:“晚上七点半,大约会在九点左右到b市。”
路南:“好,我去接你。”
牵着言言
林尔控诉他的不公平对待,插腰说姜北言居然改了去b市的车票还不告诉他,姜北言笑笑,选择无视他。
打开行李箱,哼着小曲收拾起他的行礼。
林尔捂着胸口演了半天戏,都没有得到校草本草一个眼神,他讪讪而归,也开始找去b市的高铁票,他要跟过去当助攻。
——
姜北言坐在车窗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撕开薯片包装。
“嗯,上车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浑厚,但精神非常好,是姜父打电话问儿子为什么还没回家,姜父下了班就给姜北言打电话。
姜北言在等待区,就已经和父亲解释了十几分钟。
电话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一道女声:“儿子啊,你同学比赛,你好好跟人家相处,说话什么的注意点,别影响人家心态,明白吗?”
姜北言听了,隔着电话笑了起来。
说明父母是同意他去看比赛了,而且也没怪他先斩后奏,姜北言语气颇为轻快:“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路父:“嗯,看完比赛就回家,在外注意安全,挂了。”
高铁车厢里面的乘客很多,座无空席。姜北言挂完电话后吃了两口薯片,看见手机上忽闪忽闪地冒着光,左右一瞥,大家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便快速嘬了一口手指,将指尖上味道丰富的调料也尝了。
这才在纸巾上面擦了擦手指,跟着解开指纹锁。
是路南发来的消息。
路南:“言言,在你现在上车了吧。”
姜北言将手机放在案板上,用食指在键盘上点点点。
南城以北:“嗯,车子刚刚发动了。”
路南那边发来了捧着猪脑袋揉脸的表情包。
隔了大概十分钟。
林尔:“校草,无聊吗?需要我陪你打游戏吗?”
姜北言买了几盒芒果,正往嘴边里叉果块呢。
南城以北:“在高铁上打王者荣耀,那不得卡出外太空,不仅全程460,出去还要被队友举报,我不玩。”
他拒绝了打游戏的请求后,他自己打开开心消消乐,开启愉快的消消消。
路南:我到了高铁站。
姜北言切回微信,忍不住抿嘴,他回复道:“我才刚上车不到半个小时,学弟,你来的太早了。”
路南:“没事,我在停车场,自己开车来的。”
南城以北:“你个瓜娃子。”
南城以北:“你才多大,就学会开车了?你学长我,科目三至今还没过呢。”
姜北言自己坐在空调车里舒服地吃着水果,身心舒畅,愿意陪路南聊会天。
坐在车里的路南看见这句话,眼睛弯了弯,他的言言科目三挂了六回,那个许教练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暑假学车,正好是许教练教他,平安驾校还把姜北言的照片贴在了反例教材里。
许教练说姜北言是他职业生涯上的滑铁卢,起步挂三档车子直接起飞,踩着油门不放,也不知踩刹车……等等。
当时路南很是好奇这位名叫的姜北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奇葩。
但——作为驰名双标专业户的路南,如今想想,觉得姜北言甚是可爱。
路南:“以后我教你学车,保你能过。”
南城以北:“没问题的啦。”
路南:“嗯,睡会。你别怕坐过站,我会打电话提醒你。”
感动的姜北言发了一连串哭唧唧的表情包,格外的逗比。
一个钟头的车程,姜北言身边只有一个阿姨在中途下了车,大部分时间他是在闭眼休息,在即将到达终点时,他把仅剩的水果全部吃完。
姜北言推着银色行李箱,准备下车,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外头扑来一阵潮湿,南方的冬天可是法术攻击,冷入骨髓里。
只是——
姜北言刚走出车门,就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路南,他个子很高,相貌出众,惹得不少妹子在他脸上驻足。
有点心悸,姜北言握着拉杆的手一紧。
路南正定定的瞧着他。
近距离的视觉冲击。
站台的灯光色调柔和且清冷,灯光照射在路南的身上,五官似一笔一画勾勒出来,尤其是眼睛里的颜色,全然是厚稠流动的墨。
活生生的山水墨画,美轮美奂。
路南如果是女孩子该多好。
这是姜北言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随后,他朝着路南微微一笑。
人群里,路南迈着大长腿快速走来,他忽地抱住了姜北言。
他被路南抱了个满怀,路南的黑发磨蹭着他耳朵旁的肌肤。
姜北言:“???”
才一日没见,这孩子居然这么想他。
人来人往的旅客,大家脚步匆忙一心回家与家人团聚,并未关注站台上相拥的二人。
有点欣慰,姜北言拍了拍路南的背:“好了啊,别腻歪了。”
路南搂着姜北言,低低唤他:“言言。”
这声线简直犯规。
姜北言不知所措,也不敢乱动,只好温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天气太冷?”
听着近在耳边的声音以及怦怦跳跃的心跳,路南搂着姜北言腰迹的手一点点用力收紧。
哪怕一天没见,他心中的想念依然泛滥成灾。
路南不情愿放开他,一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姜北言的手,路南回头一笑,道:“人多,我得牵着你,防止把言言弄丢。”
姜北言:“……”
红晕已经悄悄爬上了脖颈,然后再是两个脸颊。
姜北言抚着乱动的心,低着头任由路南牵着他去了地下停车场。
路南看了他一眼,将手收了回去,转而为姜北言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请,我的学长。”
姜北言:“……”
他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上了车,等副驾驶室的车门从外面被关上了路南绕到驾驶室那边的空隙,姜北言赶紧解锁手机给林尔发了条微信。
他给林尔发了条语音,姜北言快速说着:“林尔,明日午时限你立马出现在b市,帮帮兄弟,我现在不敢一个人面对路南。”
路南那边的门关起来的时候,姜北言正好把手机往兜里揣,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有点红,看着有股子假模假样的正经派头。
“叮咚。”路南手里响了。
路南挑眉点开五秒的语音,正好是姜北言发给林尔的求救语音。
姜北言:“……”
肯定是发错了,慌忙中发给了路南。
原地炸裂。
姜北言仿佛听到一句来自命运系统的声音。
叮——你成功经历了一次社会性死亡。
清清楚楚又听到路南把刚才的语音重复听了一遍,路南挑眉道:“言言为什么不敢和我单独在一起呢?”
无意的撩拨
密闭的空间里头空调很足,隔绝了外面冷气,加上刚刚社死现场,让姜北言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路南身子凑了过头,问:“嗯?为什么呢?”
但没有想到路南的手机里还在播放那个语音。
姜北言:“……”
默默地把自己缩得更小,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简直不能比这更丢脸了。
抢学弟手机会挨揍吗?在线等,挺急的。
好声好气的,路南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姜北言头,问:“莫非你在害羞?还是说,见到我很激动,但你又情不自禁想躲,对吗?”
猜的正中红心,精准至极。
姜北言被路南突然看穿心思,吓得脖子差点梗住了,跟被人捏住了命运般后颈一样。
“怎么可能!”姜北言下意识辩驳道,脸上却因为骤然被路南说中心思而直接涨红,他底气不足把头扭到窗户边:“我就是…觉得两个人玩差点意思,人多才热闹。”
狡辩,姜北言说谎时总是磕磕绊绊的。
“这样啊。”路南将他耳尖泛红以及他害羞的神态尽收眼底,眸中笑意越发多了,他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但我就喜欢和你单独在一起。”
姜北言散着脸上的热气,没有说话,说错错多,他宁愿当哑巴。
车子已经平稳开到主干道上,车里的导航已经独自说了半天,姜北言脸上的热气散了一些。
路南轻轻说:“你跟我住一起,我房间有两张床,所以我没给你订新的房间。”
闻言,姜北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路南,那目瞪口呆的样子似乎还未反应过了,五秒后,姜北言爆发强烈的不满:“不行,绝对不行,我晚上睡觉磨牙打呼,会影响你睡觉的。”
路南笑而不语。
姜北言:“……”
他不由得心想:怎么感觉自己经常被路南套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到达酒店停车场,车子停好时,姜北言迫不及待的下车,站在一旁,还想在垂死挣扎一会。
他正开口,路南拿好他的行礼,然后手心被路南扣住了。
路南五指插//进姜北言的指缝,和姜北言亲密交叠在一起。
“!!!”姜北言眉心一跳,看向路南缠过来的手。
路南说:“学长,天色已晚,今晚就暂时和我一个房间好吗?”
又乖又软,隐隐还有一点期待。
姜北言纳闷:这1米九的大老爷们,浑身肌肉,没想到这么会撒娇?搞不懂。
但。
姜北言:“……”
学弟你刚刚还泰然自若说有两张床,不订新房间。
姜北言眨眨眼睛,啥话也不说了,专心跟着路南走。
大厅的前台小姐姐一愣,目光紧盯着他们二人的手。
这年头的男孩子都这么地奔放吗?多帅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对。
前台服务员感慨:这年头交个男朋友,不仅要和女生竞争,还要和男人竞争,唉!
乘坐电梯到五楼,一路走到快要走到走廊尽头,路南推开房门,里面有两间房,他指着最里面那一间,他对姜北言说:“你住那一间,这下放心了吗?”
姜北言:“……”
放心个屁。
两间房是互通的,还没有门。
不等姜北言做决定,路南拉着他走进最里面那间房,把外面的门关上锁好,一气呵成。
房间没有开灯,两人直接陷入了昏暗中。
路南手里握着房卡,他现在还不想让房间开灯……因为……
可还没等姜北言做出什么反应,他就被路南抱了个满怀,路南的头还磕在自己肩膀上——
心头一跳,姜北言终于意识到路南的不对劲。
姜北言:“???”
昏暗中路南眸色深重,他把下巴抵在姜北言肩头,轻轻说:“学长其实我怕黑,我为了你从宿舍跑出来住,你得睡在隔壁那张床,我才会安心睡着。”
摸了摸路南的头,姜北言笑着说:“你放心吧,哥哥我绝对会陪你的。”
路南勾着唇笑。
半剂定心针打好了,路南抿着唇继续给姜北言打下半剂。
清朗的笑声荡在耳边,紧接着,姜北言又听到路南说:“如果我真的很害怕,能和你睡一起吗?你放心,我们各睡一个被子,好不好?”
闻言姜北言没有说话。
心念微动,怀抱里的温度很烫,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向上一提。
但他没有推开路南。
路南故意失落地对他说:“好吧。”
没再继续说,他慢慢松开了姜北言。
姜北言陷入了自责中,人家孩子怕黑也没有错,再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也很正常,要不?答应他?
初来乍到对房间不熟悉,路南打开手机手电筒,暗亮手机的那一瞬,手机惨白的灯光冷冷拍在了路南失落的脸上,把姜北言的心揪了一下。
姜北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不会因为怕黑而被吓到了吧?路南你还好吗?我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路南掩下眸中深暗情绪,他温声细语:“好,谢谢言言。”
路南摸黑走到玄关处,将房卡放入卡槽里,房间一片明亮,突然而来的光亮让两人都闭了闭眼睛,颇有些不适应。
路南抓着门把手,背对着姜北言,淡淡说:“言言你先去洗澡,我下楼给你买吃的。”
说完,他走了出去。
姜北言站在灯光下,半天没有回过神。
他真的察觉到路南情绪低迷。
想起他母上大人交代的话,不能影响运动员的心态。
姜北言深吸一口气,等路南回来,他的请求必须有求必应,绝对不会说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泡在热水里,驱散身体上的疲劳,却意外地带给了姜北言困意,他靠在浴缸边沿,闭眼睡了。
门外等半天的路南,察觉到浴室里异常的安静,“扣,扣”敲响。
无人应答。
路南继续敲门。
姜北言还是没有回答。
他推门而入,就看到姜北言睡着的样子,水是透明的,姜北言线条美好的脖颈,两条笔直的长腿,盈盈可握的细腰,袒/露出来的白皙肌理,全然收进了路南眼里。
110.心念微动
姜北言被他从水里捞起来时,那晶莹的水珠缓缓顺着如玉的脖颈往下滑,因为姜北言微微仰头的姿势,水积在锁骨窝,微微一晃,险些闪瞎路南的眼睛。
可——姜北言醒了。
四目相对,两人微微怔愣了一下。
姜北言浑身一僵,他捂住了上面,下面还在袒露,然后赶紧遮掩了下面,路南却光明正大的偷看他。
姜北言扭了扭胳膊,本来想着路南不过是一只手擒住了他,稍微用点力应该能挣脱,却没有想到路南面色不改,手上的力度半点没变。
姜北言的几下挣扎仿佛蚍蜉撼树,不值一提。原本涨红的脸越发的红了点,姜北言咬牙切齿道:“你给老子出去,快点。”
路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北言,眸子微微动了动,他倏地一笑:“你在害怕什么?都是男人,有啥可害羞的。”
姜北言:“……”
心想:那你倒是放开我呀!握着老子的腰还握的那么紧。
路南浅然一笑,拿过浴巾递给姜北言让他把身上的水分擦干,自己转身离开了浴室。
姜北言:“!!…!”
房间很大,姜北言边看着路南往浴室里走,边自己往床上躺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趁机,麻溜地下床打开行李箱,以非常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再快速躺在床上,闭眼假睡。
只想假睡演的真,尴尬就消散的快。
ok,搞定!
搞定完的校草本草忍不住吐槽:男人什么的看光很正常,但路学弟眼神很不一样,似乎很火热。
总之,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五分钟后。
路南擦着头发,浑身带着水雾,走到姜北言床前,床上的人装睡都不会,那两颗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路南一笑,故意问:“言言睡着了吗?”
清朗的嗓音声声入耳。
姜北言闭紧眼睛,浑身绷直,心道:不好意思,你的学长在装睡,我是不回复你的。
眸光骤然暗了下去,抓住姜北言的手腕,路南躺了下去尔后还是紧紧抱住了姜北言。
“我怕黑,是你答应陪我睡得。”路南哑声道:“既然言言睡着了,我也要告诉你一声。”
姜北言:“……”
那…行吧…抱着睡就抱着睡呗,抱在一起睡被窝里更暖和一些。
路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姜北言,败北。
——
两人互相拥着睡,姜北言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却迷迷糊糊地醒了。
更准确的来说,是被渴醒的。
不单单很渴,喉咙里很痛。
在床上滚了滚,姜北言很不情愿离开被窝去找睡喝,腰上的那只手很滚烫。
不耐烦地把双手挪开,姜北言开始挣扎着起来去找水喝,谁想坐到一半失了力气,又栽回了柔软的床上。
意识昏聩,头晕脑胀,喉咙干燥,非常难受。
这状态应该是感冒了吧。
动静惊醒了同样熟睡的路南。
路南条件反射,把人搂在怀里防止姜北言掉下床,不清不楚喊了一句:“言言?”
姜北言无力反抗,他说:“我好热,你放开我,我想下床找水喝。”
路南:“???”
察觉到不对劲,路南坐起身,手背往姜北言头上一贴。
滚烫滚烫的。
“你发烧了。”路南瞬间清醒,下床去背包里翻感冒药,正好有药,前几日路父感染了风寒,还留了点药,
床头柜上,橘黄色的灯微微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姜北言捂着脑袋,虚弱地躺在柔软的床上,什么身体,这么弱鸡!
姜北言暗骂自己没出息。
回到房间,之前还在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姜北言踹到了床尾,两米大的床,姜北言双臂张开,横着身子歪躺在上面。
睡衣纽扣几乎全解了。
大片白皙泛红的皮肤,流畅的线条肌理堂皇而之的呈现在路南眼里。
发烧了,还把被子踢开,能好才怪。
估计是发烧让姜北言觉得很热,他骨节分明的手,继续着,把上衣脱了……
路南心脏狠狠一跳,急忙赶过去制止了他危险的行为。
将他身体裹在被子里,路南把姜北言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温声说:“先吃药,吃了药我帮你降温好不好?”
也不知是怎么烧的这么厉害,路南的手所到哪里,哪里都是滚烫的。
路南想到他晚上泡澡,捞他起来时,水早已冰凉,应该是在凉水里待太久了。
b市属南方,湿冷湿冷的,屋里温度比屋外还要低,所谓保暖基本靠抖。
勉强让姜北言把药吃下了,路南也钻到被窝里抱着他,哪怕姜北言身上温度很高,但屋里温度还有点凉。他长手一摸,在床头柜上摸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点。
吃完了药,姜北言掀开眼皮,看了会路南,从路南怀里退出来,躲到床尾:“你还是别靠近我,以免传染给你,会影响你比赛的。”
姜北言只是热的难受,但没有烧到意识完全不清楚,路南忙前忙后给他拿药倒水,虽然身体难受,但姜北言心里还是很暖的。
路南却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健康。”
姜北言躺在床上,竟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真的很暖心,很幸福。
被子给姜北言盖好,路南去到浴室,拿了条毛巾,打开花洒,将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
光线昏暗,寂静的房间内,哗啦啦的水声一声一声敲击着姜北言的心。
路南重新坐在床前,亲手把姜北言的睡衣脱掉,认真用温热毛巾擦拭姜北言的身体。
流了不少虚汗,路南知道姜北言身上肯定很黏乎乎地,很难受。
路南眸色深得发乌,没想到第一次脱掉姜北言的衣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摒弃了不该有的想法,怕光/着身子的姜北言会冷,路南擦的很快。
姜北言微微睁眼:“路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自打认识路南,他就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哪怕有时候对他态度很差,他都只是微微笑着,丝毫不在意。
貌似已经超出正常朋友关系了!
路南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姜北言温润的眉眼,想到喜欢他这件事还是不能太早告诉他,怕姜北言产生抗拒心理。
路南说着违心话:“我们不是好兄弟嘛,你发烧了,我就应该要照顾你。”
姜北言失望地“哦”了一声。
这是在期盼着什么吗?
姜北言在心里反问自己。
亲吻
几次擦拭散热完毕,路南打开姜北言的行李箱找出干净的睡衣帮他穿好。
这一番功夫折腾下来,外面天光乍亮,楼下的早餐店已有声音喊着:“三号桌小笼包两笼。”“美女,豆腐脑是要甜的还是咸的。”……
路南坐在床侧,又试了试姜北言额头上的温度,稍微松了口气,退烧了就好。
他对姜北言轻声说:“言言,睡会儿。”
路南不打算睡,他七点要去对面的体育馆。
退烧药见效似乎很快,姜北言侧躺蜷缩着身子,面对着路南侧歪着,因为之前在床上滚了几圈,头发早就凌乱,甚至还翘起两撮小呆毛。
没一会,姜北言这边传来有规律地均匀呼吸声。
路南的指尖悄然抚上姜北言的脸,因发烧他的脸依然红扑扑,像红富士苹果。
想起之前姜北言在他面前吹嘘自己的身体有多好,才两个月他就发烧了两回,路南忍不住笑了笑。
特爱嘴硬的家伙,
他的视线从脸颊一路往下,停在了领口处。
睡衣是他给姜北言穿得,他的扣子系得牢牢的,每一粒他都给扣上了,所以现在的姜北言严严实实地。
可即便如此,路南还是挪不开目光。
路南叹气了几声。
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手指触碰到姜北言肌肤的温润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之前事态紧急摒弃了不该有的想法,现在忙完了,看到姜北言的睡着的样子,即便这样很可耻,路南还是对姜北言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甚至觉得。
面对虚弱的姜北言,他真的很想抱着他,亲吻着他…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会把姜北言吓跑的。
路南觉得自己太可耻了。
一番思想挣扎,他猛地起身,喝了三大杯凉白开,想把心里的火给浇灭。
暖橘色的灯光下,气氛显得很温暖,姜北言微启的唇被灯光照的红润有光泽,像熟透了樱桃。
躲在床边的路南:“!!!”
忍了,继续忍着,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路南轻轻俯下身,趁姜北言熟睡,他冰凉的唇送了上去,
两唇相贴。
不同于上一次,只是在水中给他渡气,而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亲吻。
动作很轻,触感柔软。
本来想着尝味,一触即离,哪想到姜北言宛如他爱吃的芝士,特别让人上瘾。
路南想要更多,但又怕把人吵醒。
蜻蜓点水,尔后轻轻附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最后的最后,路南蓦地在他唇角用力一吻,用尽意志力,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唉。
路南叹口气。
可他还想要,想要更多。
不是这种隐忍克制的亲吻……他什么时候才能抱着老婆回家。
路南呼吸压抑又急促。
暂时先忍着。
路漫漫其修远兮,继续努力吧。
没有想到他这个没发烧的人却浑身滚烫,暗火燃烧四肢百骸。
路南转身去了浴室,打开花洒,冰凉的水哗啦啦的响。
然而就在水声响起的同时,本来熟睡的姜北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姜北言:“……”
姜北言:“???”
姜北被惊呆了:“!!!”
路南偷亲他。
偷亲!!!
校草本草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的唇好烫,好软。
OMG…
他为什么想的是这个?
姜北言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他蜷缩在被窝里,抿着嘴巴。
在路南的唇贴上来那一刻,本就昏昏欲睡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比感冒药都好使,什么头晕脑胀,喉咙干燥什么的瞬间好了,尤其是冰凉的唇长时间贴在自己唇瓣上时,身体好像有一道电流跑遍了他全身。
校草本草傻了,脑袋直接短路。
现在,校草本草眼睛睁的很大,脑袋很重,鼻子不通气,这些也阻挡不了红晕慢慢爬上脸颊。
浴室水声没了,姜北言又瞬间恢复刚才的姿势,在翻身时忍不住说了句:“CAO”
学弟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样,莫非?
这就是偷亲他的理由。
不……不……老子绝对不会弯的。
可接下来几天他要怎么面对路南?逃跑还是装傻?无论哪一种方案,他现在已经无法正面与路南相处。
这就很操/蛋了啊。
又同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冷落人家于心不忍,他做不到啊。
校草本草在心里又问自己:“路南喜欢我?”
“他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喜欢才偷亲我?”
“还是因为我的假基佬的身份,掰弯了学弟?”
“不可能…我又没撩他。”
被烧的浑浑噩噩的脑子都快被炸成脑花了。
直到路南漫长的冷水澡出来后,姜北言还是没有想明白,脑子里现在是一团浆糊。
路南浑身冒着冷气坐在床边,他看着姜北言抱着被子睡觉的乖巧模样,忍不住笑了。
路南深深看了他十几秒,不舍得穿衣离开,临走前给姜北言写了张纸条贴在他手机上,让他醒来就能看到。
门被关上的瞬间。
姜北言耳垂通红,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校草本草选择装死,装不知道。
总之不能影响路南比赛的心态。
又过了会。
姜北言后来还是招架不住自己体力虚弱,在震惊和费解中,姜北言还是睡着了。
偷亲什么的想多了也很头疼,还不如睡一觉,醒来当没事人。
体育馆。
身形修长,穿着红色运动服,留着地中海发型的教练,此时负手而立,严肃地看着路南。
他正是路南他们的主教练,吴魏。
他的手机页面,正好是路南置顶的视频,这个视频从昨日起已有上万人转发点赞和评论,已经在微博热搜榜上第十名。
基佬……严重影响省队的荣誉。
吴教练插腰,他仰头怒视着路南,暴跳如雷:“你这样是要自毁前程吗?你…你现在赶紧发个申明,解释这件事。”
“我就纳了闷,泳队,咱不说泳队。就说国家吧,几千万女生你都挑不中?偏偏喜欢男的,路南你是有毛病吗?”
路南身形站的笔直,眼里的坚定让吴教练气更加恼火,他的怒火犹如打在软绵绵的海绵上。
路南面对他的怒火,居然还这么淡定。
吴教练:“……”
吴教练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你这性质极其恶劣,你所有成绩不作数,泳联商议,取消你比赛资格。从今天开始,你就在队里当陪练吧。”
路南点点头,始终没有说话。
他这冷漠的态度更让吴教练火大且十分无奈,他朝路南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有烟味你会让我亲吗?
路南坐在椅子上换衣服,心事重重的殷俊坐在他旁边,小声问:“队长,值得吗?”
路南坚定道:“值得。”
殷路叹气道:“你的职业生涯没了,你这么……”
路南打断他:“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殷俊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总觉得可惜,路南其实可以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可是今年他遇到了姜北言,一切都变了。
他看到路南的眼里有顾虑,有牵挂。
既然队长选择另一条人生,那他只好支持他,殷俊拍了拍他的肩头:“加油,支持你。”
————
傍晚,黄昏收起缠满忧伤的长线。
姜北言再次醒来,睡眼惺忪,姜北言看到路南正坐在他旁边刷着手机。
路南表情很沉重。
姜北言呆呆望着黄昏中的路南,他感觉路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侧脸精致又刚硬,分外好看。
路南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姜北言身上,才过了五秒,他就发现姜北言睡醒了。
暗灭的手机放在兜里,路南伸手很自然的贴在他额头上。
可是,姜北言躲开了。
还往后挪了挪,与他保持一个手臂长的距离。
姜北言:“!!!!”
路南:“?????”
扑了空的手停在半空中。
气氛甚是微妙。
姜北言反应过来,路南是关心他而他却躲开了,这样做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刚睡醒有点迷糊,应该是不烧了吧。”
鼻子给塞住了,姜北言说话鼻音很重。
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路南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静了几秒后,路南说:“好,嗓子干不干?我给你倒杯水吧。”
姜北言点头:“好,谢谢。”
于是路南拿着水壶烧了点水,再用矿泉水兑在热水里,让姜北言可以直接喝。
姜北言默默地起身,靠在床头。
继续选择沉默。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喝了碗白粥,吃了点药,姜北言洗漱完然后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全程一语不发。
此刻的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很是不自在。
路南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随后又望着始终低着头的姜北言,乌黑的眼瞳转深:“你…”
姜北言赶紧起身,伸展着手臂,他问:“几点了?”
路南回答:“快六点了。”
姜北言:“……”
他这是睡了整整一天!
姜北言说:“我想出去逛逛,正好现在也没有事,我们一起去?”
“可以。”边说着便起身,拿着两人的外套走过来:“给你,外面冷,多穿点。”
“谢谢。”姜北言不自觉地扫了扫路南的淡粉的薄唇,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你今天几点回来的?以前听殷俊说你们常常训练到很晚。”
姜北言既然问了,那他只好迂回回答:“临近比赛日,保持充分的休息是必须的。”
路南边走边说,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扶手。
“姜北言。”路南徒然地喊了他一声。
正低头拉拉链的姜北言抬头,问:“嗯?”
路南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想喊你一声。”
姜北言:“……”
路南拉开门,站在门口等着他,路南的眸光幽沉的像一汪枯水,笑容慢慢收敛,五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姜北言是不是知道了??
——
姜北言坐在副驾驶往外看,外面车水马流,霓虹灯闪,临近春节大街上密密麻麻皆是人。
外面还能听到北风刮过的声音,姜北言趴在窗户前与路南说话:“学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说着将身体扭回来,视线落在路南的侧脸上,忽然嗅了嗅。
“等会你就知道了。”路南在看方向的间隙看到姜北言的滑稽动作,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闻到你车上有烟味。”
路南没有说话,他趁等红灯的时候,伸手拨了两下拿出一包烟出来。姜北言拿过来看了看,他不抽烟,自然认不出这个香烟是什么牌子。
纯粹出于好奇,打开烟盒闻了闻:“你这瓜娃子是不是在抽烟?”
路南淡淡说:“嗯,只是偶尔,遇到烦心事会抽烟。”
姜北言将烟重新还给他:“我就说嘛,我今天早上闻到你身上有淡淡地烟味。”
他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路南看了眼姜北言,不想说些欺骗他的话,路南也只能实话实说:“高三时我舅舅带我抽的,后面断断续续也会抽,这东西有时挺解压。”
“你舅舅他怎么可以这样?居然教外甥抽烟,而我舅舅比你舅更过分,逢年过节就爱给我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各种试卷。”姜北言继续道。
可是姜北言忽略了,他刚才说了早上。
今天早上路南在酒店阳台抽了根烟后,忍了很久才俯下身亲他。
所以姜北言醒来时不让他碰,是因为那个吻让姜北言害羞了。
果然……如他所想,那时姜北言根本没有睡着。
姜北言他知道自己吻了他,却没有怪自己。
是不是有希望?
路南的指尖捏紧了方向盘,忍着实在想现在就去俯身抱着姜北言的冲动,只是克制地笑看了一眼姜北言,他调戏着:
“如果我嘴里有烟味,你会让我亲你吗?嗯?”
姜北言:“……”
他红着脸躲开路南的视线。
姜北言兀自慌乱着,窘迫地往旁边缩着身体,连耳尖都是红的。
看到路南的视线又转向自己,他吓意识道:“学弟,这玩笑不好笑也开不得,还请你正经一点,专心开车。”
路南却笑道:“好,我会专心开车的。”
看到路南意有所指的模样,姜北言怀疑此车非彼车,但他不能说。
车一路开到秀水山庄,正门口林尔早早等在门口。
林二狗怎么在这?
不管了,有他在自己不用单独面对路南了。
看到二狗子熟悉的身影,姜北言着实感动到了,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顺眼,甚至还觉得狗子变帅了很多呢。
姜北言还没下车,就先按下了车窗玻璃,隔着窗户朝林尔高声道:“二狗,我想死你了。”
林尔闻声投来视线,本来没表情的脸一下灿烂起来:“我亲爱的兄弟,我也想你。”
欢迎你来到路南的陷阱。
林尔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在帮外甥忙呗,顺便套路姜北言……
“学弟有心了,知道我无聊所以让林尔陪我是吗,太感动了。”姜北言回头对路南说:“我先下车了哈。”
路南觉醒了
他说着推开门下车。
林尔说话间也朝着他们走来,见到姜北言下车,低声问他:“昨晚与路学弟共度良宵,你心里是不是美死了?”
姜北言:“……”
毫不客气送他一个字“滚”
姜北言说完,林尔的猥琐笑容更深了:“别害羞嘛,来讲讲你们昨晚战况如何,谁上谁下,看你这样子绝对是在下。”
“你是不是欠打?”姜北言蹙眉对着林尔的肚子不轻不重打了一拳,问:“你怎么在这?”
他正想说,如果林尔是一个人,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过来陪着他。
“嗯,我也来看路学弟比赛。”林尔表情微变:“我们进去吧。”
林尔说些朝正门口那边张望了几眼,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看什么呢?”姜北言顺着林尔的视线看了过去。
金光闪耀的大门除了两个安保人员和几盆绿植外,并未发现到其他。
林尔摆摆手:“我在看我外……路学弟停车停半天怎么还不来?”
姜北言哦了一声,回过头却对上林尔的目光,只见他双眼发亮。
姜北言心里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与此同时,路南缓步走来,单手很自然的搂着姜北言的肩膀。
姜北言心里猛地一颤,本想推开他,转念一想两个男孩子勾肩搭背很正常,他若做出应激动作,这才可能让别人怀疑呢!
林尔朝路南挑了挑眉,随后走在前头:“快点进去,我中午到现在没有吃饭,饿得慌。”
——
此刻饭桌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哪怕看了一眼,姜北言也猜出这个人是谁。
眼前的中年男子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副斯文败类……呸,温润谦谦的成功商业人士,他的长相和路南略微有些相似,不过路南的长相更甚一筹,但气质这一块还是眼前的中年男人更为出众。
姜北言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时,他已经被路南拉到座位上坐着,林尔却坐在中年男子旁边。
路南:“爸。”
看吧,一猜就知道是路南的父亲。
路父当下表情瞬息变幻,顷刻间对姜北言露出一个笑容:“南南,这位是?”
路南看了眼明知故问的父亲,还是耐心介绍:“他叫姜北言。”
路父点点头:“原来你就是姜同学,你好,我是这小子的父亲。”
路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姜北言,这帅气的容貌,难怪会让儿子惦记了这么多年,记得他以前是个小胖墩,没想到瘦下来这么帅气。
路南这小子还是有点眼光。
姜北言这才回过神,现在也已经无路可退了,便悄摸斜视了路南一眼,他礼貌道:“叔叔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在长辈探究的目光下打了招呼,姜北言呼出一口凉气,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着,特别面对路父慈祥的笑容,姜北言更觉得不知所措。
这顿饭吃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忐忑不安,和长辈相处一直是姜北言的短板。
想起早上那个吻,让姜北言生出愧疚心里,觉得无颜面对路南的父亲。
但——
林尔是怎么认识路南的父亲?
他在饭桌上游刃有余,丝毫不知紧张是何意,期间还揽着路父的肩膀劝他喝酒,大跌眼镜的是路父不仅不生气,还舍命陪君子,陪他一起喝酒。
姜北言看向路南,小声问他:“林尔与你们是亲戚?”
路南专注着看着他,还趁机搂着姜北言的腰:“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姜北言:“!!!”
闻言,姜北言脸上的红晕一下子又猛地泛滥了起来。
是的,他感受到了路南的异样,那就是对自己进行猛烈撩拨。
“快点,只有三十秒的时间,错过了时间,我就选择不回答。”路南低头凑在姜北言耳边,呼出的热气把对方的耳朵吹得都快红到滴血。
“言言,想好了吗?”路南问
姜北言咬牙瞪眼:“亲你个大头鬼。”
说完,没好气地拍掉腰迹上那只不安分的大掌。
眼角翘起,路南笑了笑:“那你在害羞什么,莫非你在想些什么?比如……想早上那个吻。”
他才没想。
姜北言脑袋垂了更低,为了掩饰尴尬,他重新拿着筷子,随便夹了菜放到路南眼里,恶狠狠道:“多吃点,最好把嘴给堵上。”
路南扫了一眼碗里的海参和海蜇,他浅浅一笑:“你这是让我补肾?言言,你是不相信我?”
补肾?
不就是夹个菜嘛,怎么扯到补肾上面去了呢?
姜北言扭头朝碗里看去,自然明白这两个海产品是壮阳补肾好食材,姜北言脸红了起来。
干脆不说话。
全程看戏的林尔和路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又举着酒杯碰了碰。
林尔发出蚂蚁般大小的声音:“姐夫,好日子将近,你儿子比你当年追我姐时还要厉害呢。”
路南喝了口酒,同样小声:“我追你姐时,你还是众多蝌蚪里其中一小颗呢。”
林尔:“……”
他今年22岁,与他姐姐相差22岁,而他比路南大四岁,他在幼儿园多留了一年,所以他也比姜北言大一岁。
老来得子,也是意外来的,母亲生他时已经是五十岁的高龄产妇,四岁之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从外甥出生后,不仅比他好看还比他可爱,大人们都关注着外甥,连他也不由自主的喜爱唯一的外甥。
林尔问:“姐夫,咱家南南算是彻底出柜了,你们老路家今后怎么传宗接代?和我姐再要一个?”
路父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小舅子你嘛,你以后多生几个,不管男孩女孩过继一个给咱南南。”
林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小算盘打的可以啊,我告诉你,做梦。”
路父:“……”
而这边,姜北言端坐着,俨然一副名门正派的君子坐姿,面对路父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他格外的紧张,如芒刺在背。
偏偏身边有个不安分的路南,语言调戏也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这就让校草本草很是头疼。
昨天与他互相有礼貌,学长学弟哥俩好的画面,可就在今天早上全部都变了。
路南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觉醒了某种神秘力量,越来越过分。
尤其是腰腹上那只大掌,在他腰上上下的的揉捏。
姜北言无情地心想:要不是你爸在,老子非揍死你不可,让你后悔调戏我。
校草本草他很慌
姜北言趁路父去付账,二话不说拉着林尔去卫生间,校草本草的两条眉拧成两道麻花,本想让林尔也加入进来,来个三个人的狂欢。
谁知林尔这家伙油盐不进,就是不同意,非说什么他一个电灯泡就不打扰他们小情侣恩爱的空间。
校草本草很是颓丧。
姜北言:“……”
姜北言苦苦哀求着,抱着林尔手臂死也不放:“欧巴,卡其码。”
林尔忍不住笑了笑:“兄弟,我帮不了你,路南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他干嘛?”
外甥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一匹狼。
姜北言的心脏掉入一半掉入冰窟里,另一半还燃烧着希望的火:“我不可能和他待在一个房间,你都不知道他……”
话音戛然而止,姜北言捂着嘴巴,差点把亲吻他的事说了出去。
“他怎么了?”林尔忍不住问。
莫非这两人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能让校草这么惊恐,该不会他被路南成功掰弯了吧。
“没什么啊,什么也没有,”姜北言眼神躲闪,从厕所隔间出来,校草本草转身遇到爱,便看到靠在墙上的大灰狼……路南。
姜北言愣住了。
这家伙什么来的。
他偷听到了多少?
堵在门口的校草本草挡住了林尔,林尔忍不住推他一把,说:“好狗不挡道。”
被退的措不及防,姜北言脚底不稳,台阶踩空了,往前扑棱着,手臂在半空划了几下,可总算稳住了。
林二狗你是真的狗。
姜北言:“……”
但——路南并不觉得,他箭步走过来,修长的双手抱住了姜北言,将他护在自己的怀里:“没事吧。”
而姜北言背部贴在温热的胸膛上。
姜北言受到了惊吓,整个心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到外裂开了,一瞬间能感受的到除了路南的怀抱就是放在他自己腰上紧扣住的大手。
“哇哦,你们两个继续,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恩爱。”姜北言听到林尔这么说。
恩爱个屁…明明是惊吓好不好。
姜北言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双手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推开路南,结束这个似乎有些越界的拥抱。
然而他的脚踩在台阶边缘,脚一打滑人反而寻求平衡而伸手用力地抱住了路南,天旋地转,额头贴着他的唇边蹭了过去,下巴磕到路南的胸口上。
姜北言的脸腾地一下像是被点燃了的火把,同时觉得下巴微微有些发疼。
他一只脚往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他这才有力气推开了路南,两人重新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此时对上路南眼眸以后明显发现他在偷笑,姜北言的脸就越发的红了,他不管做什么都在路南的视线范围之内,整个人茫然而无错。
路南摸着下巴,这更加确定姜北言对自己的心意。
“走,回去睡觉。”路南抓住姜北言的手腕,牵着他走出厕所。
姜北言:“……”
怎么感觉睡觉这个词在路南嘴里非常的yellow。
他也不能说,也不敢问啊!
况且老子是直男————超级直。
不用害怕!!
——
当晚,校草本草过得可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总之,姜北言怂了。
房间虽然有两张床,但就冲路南那性子,等会洗完澡绝对会溜到自己的床,还要抢被子。
要不——等路南上来,他直接干架,把他打得头破血流那种,让他不敢过来。
校草本草扶着额,琢磨了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他沉默了……
嗯?
完蛋,就他这菜鸡战斗力,他还不一定是路南的对手。
“言言,你在想什么呢?”路南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由地走了过去,弯腰凑近他。
那张帅气漂亮的脸蛋放大在眼前,呼吸都停了一下:“没啊,没有什么,你别靠我这么近……”
路南直起腰:“你已经害羞了一晚上,你到底在怕什么?”
姜北言锁在被窝里,不知为什么,心也跟着缩了一团。
他终于明白之前路南异样的眼神,那是如狼似虎。
此想法一出,校草本草突然浑身僵住。
卧槽!
等一下,捋一捋…
路南真的是基佬……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
姜北言跑到厕所坐在马桶上假装上厕所,其实在冷静自己的心,果然没有路南的地方,他的心静了不少。
并且得出来一个道理——那就假装不懂,不说也不挑明,就当无事发生。
还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赶紧找个女朋友。
姜北言从浴室里出来,路南正坐在床上刷手机。
听到动静后,路南投去目光:“想通了?”
听到这句话,姜北言菊/花一紧,警惕地看着路南:“老子是去上厕所,又不是去做心理建设。”
“哦?”路南起身绕到他旁边,看着他笑。
姜北言往后退了几步:“你干什么?”
路南:“我要喝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姜北言:“……”
路南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慢慢靠近校草本草。
“你再靠过来,别怪我不客气啊。”
唇角微翘,笑弯了眼睛,路南对姜北言的警告不以为然,甚至更加为所欲为。
姜北言此刻满脸爬满了红晕,眼睛微微下弯,模样可爱极了,他的威严根本不能威慑得住路南。
姜北言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愣愣地看着路南挂着坏笑的嘴角,缓缓被逼到了墙壁上。
姜北言:“……”
“你的脸,耳朵,脖子怎么这么红?”路南单手撑在墙壁上,笑着说:“直男学长?”
姜北言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他自个儿被路南压在墙上,语气软了下来:“还不是你开空调,房间太热了……”
“麻溜让开,老子要睡觉了。”
姜北言抬头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路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走投无路的姜北言真的崩溃了,真的好想画个圈圈诅咒路南。
可没有想到——
路南满脸笑意,他把姜北言的一只手按在墙壁上,身前的路南也更近了一步,一脚挤进了姜北言双/腿/中/间的空隙中,让他无路可逃。
心里暗道:不好!
不过当下姜北言一只手被禁锢住,另一只手想要推开路南也没有如愿,直接被路南一起举过头顶压在了墙壁上。
“你猜我想要干什么?”路南似笑非笑,背着光看不清他面部表情,不过声音里透出一丝愉悦:“当然是……”
“唔”
这路南学会了蹬鼻子上脸,亲过一次就算了,这次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来就咬住了两瓣嘴唇。
姜北言吓了一跳,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讨厌讨厌非常讨厌
路南低眸盯着姜北言染上绯红的耳垂和后颈……
喉结微微滚动着。
闭上眼,蓦地席卷一阵干渴。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被人强吻,居然还是个男人,这些在姜北言脑袋扩大数倍…盘旋。
而且他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对路南有股奇怪的感觉。
不行!
一巴掌轻轻呼到路南头上,姜北言趁机推开他,躲到了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警惕地瞪着路南。
路南要是敢过来,老子咬死他。
哼!
老子明天要逃离慕尼黑……不是,是b市。
路南瞳光水墨浓黑,轻轻一眨是淡墨云烟,看着姜北言害羞且惊恐的小表情,他挑了挑眉,不在调戏他。
毕竟,猴子是翻不出如来的五指山。
夜里——
校草本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当年的小男孩,他裤子被可乐打湿,正在换衣服的他被冲进来的小男孩看光光了。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能听到他说的话:“哥哥你腿上的胎记好可爱,形状像只红色蝴蝶。”
他搬来椅子站在椅子上,对着姜北言的嘴巴用力一亲:“哥哥你是我的人,我爸说了只有爱人才能坦诚相待,哥哥你身上又白又软。”
可下一秒——小男孩变成了路南,正把他抵在墙上:“言言,你这辈子都逃不了。”]
姜北言瞬间从梦里醒来,额角的鬓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他伸出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这尘封已久的记忆怎么出现在梦里,小破孩居然变成了路南,可把校草本草吓坏了。
此刻千言万语终于汇成:w-c-n-m
这样下去不行……
姜北言当机立断,立即下床收拾行李,他火急火燎收拾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
关上门那一刻,姜北言对着门竖起中指:“拜拜了您嘞。”
“叮”电梯门打开。
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全是记者。
这些记者不分青红皂白,怼着中间的人拍。
姜北言好奇地伸长了脖颈想看看是谁,无数闪光灯同时咔嚓咔嚓的拍着照片,即使隔得很远,姜北言觉得自己都快被闪瞎了。
挂着各种媒体标识的话筒举着,对准中间的两个人…
是哪位明星吗?
望着被堵的水泄不通的大门口,姜北言压好黑色帽沿,尔后推着行李箱坐在大厅左侧的沙发上,静等媒体采访结束。
这些媒体明显是有备而来,记者们的眼神辛辣精明,每一个话筒恨不得戳到人的嘴里,几十个人同时说话叠在一起就是震耳欲聋。
“苏小姐请问您为什么在微博上澄清事实?”
“苏小姐,请问,您是被某人拉出来配合演戏,欺骗群众吗?”
“苏小姐您作为路南的未婚妻,这件事是真的吗?”
“可路先生至今未把微博视频删除,请问苏小姐您作何解释?”
姜北言:“……”
路南,未婚妻,苏小姐……不就是苏潇潇吗?
前面的声音很混乱,大片大片,但姜北言听不到声音,心里很乱,仿佛毛线杂乱无章裹成一团。
苏母的表情极为平静,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举起来示意媒体朋友们稍安勿躁,苏母官方回答道:
“各位记者媒体们上午好,我之所以通知大家过来,是想给我那女婿澄清事实,打破不公平对待。想必各位已然知道路南被停赛,因为微博上的视频。”
说着,苏母平静的眼神一一扫着各位媒体,又笑道:“这件事就是个乌龙,男孩子们之间玩游戏,正好我女婿游戏输了,被同学惩罚,这视频就是惩罚,所以一切事都是子虚乌有,不真实的。”
话音刚落,有几家媒体的访问跑遍了,开始问到了其他地方。
“女士,既然二人有婚约为何不发表声明,还是说你们自作主张替别人解释?”
“我觉得两位男士很像一对情侣,不少网友都在微博上磕cp,也有不少同校同学,证实了两人确实是情侣关系,那请问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母在风风雨雨中走了几十年,对于这些刁钻的问题,她仍然游刃有余,但苏潇潇就不一样,全程紧张到口吃,后面干脆不说话。
他们母女二人私自叫来各大媒体,无非是苏潇潇喜欢路南,而苏母也钟意他,完全不知会路家父子,带着记者媒体到b市说什么澄清大会。
本来极少部分人知道,如今被这二人闹到全民皆知了。
以媒体颠倒黑白,白写成黑的常规操作这更让路南走向职业生涯末端。
也有不少媒体蹲在体育馆,吴教练气得砸桌子,一个劲说干得漂亮,如今不光光是停赛这么简单,按照越闹越大的局面,路南有可能会被泳队永久除名。
路南皱眉解释说媒体不是他找来的,具体他也不清楚。
教练无比痛心的望着自己培养几年优秀的运动员,在这样下去真的就要埋没了这个天才。
酒店大厅里的苏家母女俩,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俨然一副伸张正义的救世主模样。
有一个记者举着话筒,高声问道:“我们对于同性恋并不歧视,大家是出于好奇才对二人有了更多的关注。今日二位女士的声明,会不会因此拆散两人,让路南的前途更加黑暗呢?”
很显然,这位记者说出了大实话。
他们作为记者采访不少人,见识过各种奇葩事件,关于路南停赛的事其实本身就是一件小事,如果性质严重路南早就被除名。
记者们点头附议这位记者说的对,闪光灯继续噼里啪啦的,咔嚓,咔嚓,咔嚓脆生生的声音响彻空气。
苏母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所谓姜还是老的辣,瞬间恢复好的心态继续和这群记者斗智斗勇。
苏潇潇勉强维持着笑容,紧紧挽着母亲的胳膊,不停地抿嘴是为了掩饰心里的心虚和紧张。
……
姜北言:“!!!”
因为他路南被停赛了?
想到这两日路南确实空出了好长时间,一直都在忙着调戏自己……原来是这样。
他抽烟,时不时露出沉重的表情,这让姜北言心里莫名的心疼他。
路南很生气
“别停,接着拍,继续提问,由我来回答你们。”路父目色沉澈,他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沉声道:“有任何问题问我这个作为他父亲的不是更好吗?”
路父拨开记者,走到人群中:“这是记者会?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记者会?”
苏母亲切的上前:“您来了正好,让我们一起澄清这件事。”
路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眼前一个话筒,提议道:“你这个话筒收声不好,记得换一个。”
记者们:“……”
苏母脸上笑容凝结了几秒:“???”
卧槽。
这位大佬真是牛逼。
路父身上的压迫感很强,威慑这些记者还是相当的不错!
说了几句路父带着一众记者朋友们走出酒店大厅,安排他们去了专门的会场。
姜北言坐在沙发上,内心翻江倒海,心软的念头一旦萌芽就会飞速生长,姜北言垂下眼眸,心里纠结万分。
呆呆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北风让姜北言回过神……继续留下来,纯粹是自己太心软。
眼前有个问题——他没有房卡,要坐在这等路南一整天。
该死的是现在才早上九点半。
校草本草凌乱在北风中。
————
房间的灯亮着,姜北言低着头有些不敢抬头。
关上门,路南松开他的手改为了摸头顶。
乌黑的头发软塌塌的,摸上去忍不住薅了一把,尔后路南不轻不重在他的头顶上拍了一巴掌。
被摸着摸着突然被揍的姜北言:“你干嘛?”
路南沉着脸,似笑非笑:“学会离家出走?来说说你今天的历险记吧。”
姜北言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真的很可怜的——坐等路南一整天,前台小姐姐说房间不是他本人预订的,无法给他提供房卡。
姜北言就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得多亏大厅有电视,播放着各种抗战电影比如《手撕小/鬼子》,《膏药国的沉没》,看得起劲,他就站在前台和前台小姐姐热情的讨论剧情。
叫了一份黄焖鸡外卖他还没吃一口,路南就阴沉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然后他就被路南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似的。
再然后……
姜北言心事重重,咬着手指强行为自己辩解:“我说我想家了,你信吗?”
路南挑眉:“你觉得我是傻子?”
姜北言:“……”
路南放下他的行礼箱和背包,问:“为什么要走?还是说你怕我?”
说完,他从后面抱住姜北言,声音像是沾染了水汽而低低的。
路南的头发有些潮湿,有几根碎发松散地垂在额前,他半垂着眸看着姜北言,问的这几句话场景很平常,却又凭空多出来不容拒绝的威压。
姜北言的脸忽然有些烧了起来:“嗯,我知道你停赛的事,所以我没走,我才不是怕你,又为什么怕你。”
他的心像是叮咚叮咚的钢琴,始终弹奏着最高音。
路南掰正他的身体,伸出手捧着他的头,迫使姜北言与他眼睛对视,路南的手缓缓摸着他的脸颊:“所以说你心里有我?”
姜北言明显被他问住了,很多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发声,可路南却偏偏不让保持沉默,他说:“姜北言我撩了你这么久,难道你不清楚我想和你在一起吗?”
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姜北言脸上的红晕一下子又猛烈泛滥起来。
是的,他很早就感受到了,感受到他总是对自己动手动脚,甚至那天早上的偷亲。
直男直男直男……老子是直男。
姜北言不停地暗示自己。
他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一些反驳的话,但想到路南最近发生的事,姜北言选择了跳开这个话题。
“我想洗漱,困了。”姜北言假装捂嘴打哈欠。
话音刚落,微信语音通话提示请求打断了两个人对话。
姜北言忙退出路南的怀抱,拿出手机点了接听。
没有蓝牙耳机,姜北言只能贴在耳边,哪想到耳尖无意点到了公放,结果他表哥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
“表弟你还记得今年暑假你跟我去公园,你看到一个漂亮小姐姐,有印象吗?”
姜北言记性不太好,对于不关注的事大多选择遗忘,他表哥杨开语气颇为激动。
“不记得了?怎么了?”姜北言随意答道,眼神却注意着路南的背影。
路南正进浴室沐浴洗澡,耳边就听到微信里那个男生说道。
“你说那妹子肤白腿长,你还说好希望有她微信。你知道吗,她是我们学校的大一学妹,又是我隔壁村的,你说巧不巧。表哥替你要到了微信,我现在立刻把她名片推给你哈。”
“我把你照片给妹子看了,他说你长在她的审美上,还主动留电话,希望你能联系她。”
杨开嗓门本来就大,是家里公认的大嗓门,他的话现在360度无死角传播在空气里。
路南立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匆匆撇开视线,姜北言忽然心虚不已。
很好…还想着找女朋友。
路南的目光凛锐,他冲过来把姜北言抵在墙上,右手直接揽着他的腰,直接倾身亲了过去——
掠夺性的吻。
地板上投出两个人亲吻的影子,姜北言被他抵在两堵墙的中间,意识无比清醒的承受了一个主动又青涩的吻。
姜北言:“……”
微信通话里杨开好奇的呼喊:“喂喂喂,小表弟你是不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别这么没出息,吱个声。”
“姜北言?说句话呀。”杨开嗓门又拉高了几分。
嫌他聒噪,路南长臂一伸,把姜北言手机拿过来不仅关闭通话,还把他手机关机了。
姜北言愕然。
因为他知道路南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明明是清冽的气息,却又像是从火山喷涌而出的熔岩烈火。
姜北言躲着他,又想离开他,路南刚刚一直克制着情绪,听到刚才的对话,让他心里的黑洞越撕越大,大到差点吞噬他的理智。
路南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想要把姜北言融到他的身体里,专属一个人。
他用力咬了下姜北言,趁他吃痛,从唇瓣厮磨到深入,长驱直入,放肆至极。
等两人分开时,弯月已悄然爬上了夜幕中。
气息紊乱,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慌乱
姜北言感觉自己额头上贴的并不是什么衣物布料,而是温热的皮肤触感,他一愣,抬头再看才发现路南上半身没有穿衣服。
年轻而充满热量与力量的身体就在他脸侧,把姜北言的呼吸热气挡了回来。
路南上身没有穿衣服,两人又贴得近这更让姜北言觉得无处可逃,他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往哪看都是路南,心情犹如一锅热油被烧到了极点,滚烫到让人觉得窒息。
路南脚步没有动,而是低声问他:“姜北言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但是我觉得你变了,变得没有之前那么乖巧,这几日你很像一头不讲道理的猛兽。”姜北言如实的吐槽道。
路南一直都在卖乖,从初次见面的爱搭不理,到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就缠上他,变得异常的黏人。
这些变化姜北言都是看在眼里,只是在装瞎而已。
他的话让路南笑了起来,他觉得比自己大三岁的姜北言更像个小孩子,很单纯也爱考虑别人的感受,贴在他怀里抱怨的样子,可真是可爱极了。
“因为我想追你。”路南笑道。
耳朵上火辣一片,姜北言踹口气,瞪着路南:“学弟这样不好,你这几日对我做的过份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以后这话别说了,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路南幽色目光下都是浓厚的情绪:“姜北言你为何不直视你自己的心呢?”
姜北言:“……”
他承认路南这个人很有魅力,也的确是人群中的闪光点。
就比如刚才那个吻,姜北言还觉得自己心情摇摆不定,这个吻后,姜北言已经无法否认自己已经有一点喜欢上了路南。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未有过这种脸红心跳得慌乱场面,可他还是不敢接受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男生,可感觉和感情都到了的时候,除了心跳加速与见到路南雀跃的心情,姜北言此刻慌了。
他们都还年轻,或许是少年的冲动,亦或许是一股热血浇头的禁忌之恋,待激/情褪去又重新回到事物的原始本能。
抓住到姜北言的纠结,路南又问:“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喜欢?
姜北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路南有所偏爱,哪怕他撒娇觉得可爱,受伤了他的心揪成一团,路南不管生气或者是不开心,只要跟自己说话他都是温柔的且带着笑。
亦或者是脆弱的时候,路南总是在跟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路南弯下腰,乌黑的眼神盯着他。
他真的好想要姜北言,想要的有些无法自控。
姜北言没有说话,路南盯着他发颤的睫毛低声道:“既然纠结就别想了,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我也不逼你给我答案。”
说着说着,摸了摸姜北言的头顶,路南柔声道:“我等你,等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接受的。”
姜北言点了点头,乖乖地看着他。
路南放开他,慢慢穿好衣服,他推开门说了句:“听到你不讨厌我,我很开心,真的。”
“你去哪?”姜北言有些慌了。
“我知道我刚才的行为让你很慌乱,我不希望你大晚上拎着行李到处跑,所以还是我离开吧。”路南头也不回的关好门。
大晚上的寒风凛冽,路南没穿外套就跑出去不得冻坏。姜北言想了想,始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
因为路南停赛了,姜北言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待着了,加上他又不知怎么面对路南。
上午和路南商量了一会,两人气氛慢慢好了起来。
为了感谢他,姜北言提议晚上请他吃饭,但这次去的是火锅店,考虑天气严寒,吃顿火锅会暖和点。
吃饭的时候,路南很自然地问他明天几点走,说自己刚好很闲,非常顺道想去送送他。
姜北言一听这话身子不由得绷直,虽然路南是有时间,但换成别人,他也许会欣然接受,但今日不同往日,尤其是知道路南对他的心思后,他更加地纠结。
真不是姜北言愿意多想,他感觉这样有些异样的感觉,还不如保持点距离。
可姜北言又能说些什么,方才在酒店就拒绝过路南的好意,对待别人得好意,一天拒绝过两次姜北言觉得这样不好。
最终,姜北言笑道:“我自己可以的,送就别送了,再说这里离高铁站也挺近的,我都知道路。”
路南没说什么,但等姜北言真走的那天,他还是一路陪着他去了高铁站。
高铁站大厅乌泱泱的全是人,姜北言的行李并不多,身上一个背包,手上一个拉杆箱,箱子被路南抢去拖了,在人多的地方,路南甚至还伸出手揽着他,尽量不要别人碰到他。
姜北言虽然表面上千方百计的拒绝路南,其实心里感动到不行,因为从来没有血缘关系以外的人对他这么好,如同亲兄弟,或者…更深厚的感情。
中午12点得高铁,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十分。
路南把东西一放,先让姜北言在候车室坐下,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时间:“时间还早,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姜北言问:“你去哪?”
路南朝他一笑,转身做电梯走了,和昨晚关门离去的时候一样,不说一句话就擅自离开。
他今天穿了黑色衣服不太好认,很快隐在茫茫人海消失不见了,姜北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又忍不住怦怦乱跳了起来。
姜北言摇摇头,暗示自己不要瞎想。
等待的过程焦灼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北言等他等了十五分钟,感觉像等了他一个小时。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排着长队等待检票,姜北言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也要排队检票。
刚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就看见黑色人影拎着行李箱站在他面前。
姜北言:“……”
“你这也是回家?”姜北言叹口气,他感觉他上当了。
这家伙昨天那么好说话,态度也相当老实没有动手动脚,原来早就打好如意算盘。
完了……大意了。
狼的诱惑
“嗯,正好顺路,我也是要回家的。”路南扣着他肩膀往自己怀里揽,然后在姜北言额头上无意来个吻,得逞后的路南笑得很是熠熠生辉。
姜北言的脸红的不能再红了:“……”
他错了,小狼崽不可能变成小奶狗。
孩子格外顺从好说话就是在憋大招。
远处路父和林尔远程吃瓜,昨晚路南找他说请求帮忙,让老父亲帮他收拾好行李然后送到火车站,路南要去安城,去外婆家过年。
路父心塞,路南自从有了喜欢的人,他作为父亲就是个工具人,他可是堂堂的CEO,传闻中的商业鬼才,在儿子眼里就是个跑腿小厮、司机、恋爱军师。
路父心中那可是泪水泛滥成灾,小声暗骂:“儿大不中留。”
林尔风凉话脱口而出:“皮夹克漏风,姐夫你努努力拼个二胎,来个小棉袄呗。”
路父:“……”
二人顺利检票进站,可能是人太多,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互相牵手的两人,姜北言挣扎无果,红着脸瞪了路南一眼。
12号车厢,这小狼崽也是12号,而且是在姜北言前面靠窗位置,路南露出一抹轻描淡写的笑对着短发美女说:“您好,我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我的位置是靠窗,我想你会喜欢的。”
先是一愣,短发美女盯着路南的脸好长时间,随后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
姜北言:“……”
姜北言:“!!!”
能拒绝吗?
瞧瞧他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笑,路南那小虎牙多锃亮。
姜北言往里面挪了挪。
他还没来的及开口,路南就先动作起来。
路南的动作很快,把他身边的扶手按了回去,然后顺理成章的贴着姜北言一起坐,更过分的是路南的右手一直握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这就惹得姜大爷很是心烦。
“你要干嘛?这么多人你收敛点。”姜北言咬着牙说。
路南挑起眉毛,声音沉稳镇定:“当然是缠上了你。”
你瞧瞧这话说得对多么理直气壮。
在候车室时说,教练早就放他假了,既然没有比赛也不用陪练所幸就告老还乡…呸,请假回家了,昨日他故意让姜北言亮出买票信息,然后反手打电话让路父去买相同的车厢。
因为他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他怕姜北言像六年前那样莫名的就消失不见了,昨日殷俊说“烈女怕缠郎”,觉得有道理,还没追到老婆前,那他只能贯穿不要脸这个宗旨。
路南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小板桌上:“给你买的。”
姜北言扭头看他一眼,尔后打开袋子看路南买的东西,麦当劳的汉堡,还有整只炸鸡,还买了寿司,旺仔牛奶以及芒果……
还有一杯咖啡,杯子上印着瑞幸咖啡的Logo。
姜北言问:“我不喝咖啡,这咖啡是你的吗?”
路南对他笑得格外的意味深长,让姜北言头皮麻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咖啡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姜北言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又是一抖,取出汉堡吃了一口。
路南的手臂张开又收紧,环搂着姜北言的腰,双手拥抱着眼前的身体。
“言言,你觉得你今天回得了家吗?”路南低笑道。
姜北言:“????”
这小狼崽啥意思?
正想着,路南把头凑了过来。
姜北言一愣,眼睁睁看着路南单手捧着他的脸,印上一个吻。
手指描募过姜北言的眉峰,路南低低说:“小傻瓜既然没想明白,那就继续吃吧。”
姜北言:“???”
姜北言:“……”
列车启动,无声的驶向安城的方向,姜北言看着窗外,心里却还想着路南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想起路南早上站在酒店门口的画面,被风吹得上扬的头发,黑色的外套没拉上拉链,帅得像一阵风,轻轻吹来,吹进了他的心里。
还有路南看他的眼神,姜北言不知道怎么说,那眼神让他觉得,他们就是在谈恋爱。
姜北言晃了晃脑袋,什么情侣,他可是男人,只有女孩子才会受到男孩子的特殊照顾。
姜北言吃饱了就不爱动,靠在椅背单手揉着吃撑的肚子,这样子很像慵懒的树懒宝宝。
路南掰过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他声线清凉且沙哑:“哥哥,晚上能陪我吗?”
姜北言脑袋有些晕乎,他闭眼:“为啥?”
“我父母还没回家,家里很黑,哥哥可以去我家陪陪我好吗?”路南进一步的提议。
这一声哥哥接着一声哥哥,姜北言的心都快被路南叫酥了,本来就不坚定的他,当场强烈动摇起来。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姜北言答应了一句:“好。”
随心而动,路南笑了笑,
无论过了多少年,姜北言只要吃饱了就很想睡觉。他只要昏昏欲睡,就特别好说话,例如现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给你买了咖啡提神,是你自己不喝。
亲爱的小白兔欢迎您即将要进入狼的世界里。
——
直到上了出租车,姜北言才发觉有点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他的手被路南紧紧握着,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看着安城市熟悉的街景,姜北言想回家的心越来越强烈,他高中在安城一中读的,对这里一街一景,一花一草格外的熟悉,好长时间没有来,安城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他还是头一次放假没有回家,在外面玩。
可是这次,他玩得惊心动魄,忐忑不安——只因为学弟化为了小狼崽。
车子开进别墅区,姜北言的心提到嗓子眼,家里没人只有他和路南两个人,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岂不是没人来救他。
“哥哥,快下车啊。”路南打开车门,乌黑黝深的眸子盯着掉入陷阱的小白兔。
姜北言点了头,沉默着还是觉得心里的不舒服劲儿还没缓过来,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学弟怎么可能会变坏。
一定是他想错了。
他犹犹豫豫了好几秒,下车了站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说:“学弟啊,要不…你晚上把灯全部打开,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了。”
路南并没有说话,他走到姜北言面前,又是猛然伸手将他抱住。
这回抱得比以往的都要紧,姜北言的下巴磕在路南的锁骨处。
不知所措与不安瞬间包裹了姜北言,他的声音颤抖着:“学弟,我不是说了不要在外面抱我吗?”
黑夜里的声音
路南的心里像是被姜北言点了一团火,他双手的力度并没有放松:“对不起啊,面对心爱之人我好像有点忍不住了。”
路南的身体很热,姜北言一靠上脸就烫了起来。
说什么忍不住……搞得这么yellow。
姜北言的脑袋勉强动了几下,视线左右转移看了看,不愧是别墅区不仅安静还没人。姜北言稍稍松了口气,过了几秒,姜北言还是忍不住闷声道:“那就让你抱着吧。”
姜北言的妥协,他乖巧的模样让路南心软,可这个嘴硬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的爱意呢?
路南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姜北言身上很软,身体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他在车上喝旺仔牛奶不小心洒了一点在身上。
两人走到客厅,客厅被收拾的很干净,但没有人。
姜北言放下包四处看了看:“收拾得这么干净,你家里人去哪了?”
路南说:“哦,我父母去三亚度假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门一被关上,姜北言跟着抖了下。
就我们两个人。
姜北言站在门口握紧自己的包,他问:“还有几天过年了,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不回来,我要去外婆家过年。”路南把行李放好,然后双手环抱于胸前盯着局促的姜北言。
手心下面是乌黑柔软的头发,路南说:“你先坐会,我先去楼上洗个澡。”
路南一走,姜北言才解锁手机,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的消息是林尔发来的,连声谴责他回家只知道叫上路南,也不晓得叫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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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姜北言你没良心,你忘了我也是安城的吗?
林尔:你居然跟路南一起回去,果然重色轻友。
林尔:绝交!姜狗剩
姜北言关掉对话框没有回复林尔,如今落日余晖彻底散去,客厅慢慢陷入黑暗。他看了一下楼梯,拎起包也上了楼梯。
路南才刚上去,应该还没有洗澡吧?
姜北言边走边想,今晚他要和他在一个房子里,听路南说他父母出去旅游前专门去物业那把电全部关了,那这寒冷的冬季,要用冷水洗澡,姜北言想想都觉得寒冷。
那今晚?唉,也就住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走了一圈,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到门是打开的,里面还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北言的脚步停在路南房间门口,水声就戛然而止,愣了几秒,姜北言轻轻扣了扣说:“路南,你是洗好了吗?”
他是想问路南自己应该睡在哪个房间。
“嗯,好了。”浴室传来路南的应答。
姜北言闻声站在他门口等着,二楼走廊上彻底没有一丝光亮,黑压压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姜北言背对着门,心想他是唯物主义,况且建国后不准成精,不用害怕。
这房子真大,空荡荡的。
走廊边上还有一盆绿植,还在墙上落下了影子,突然,外面的猫传来一阵阵似婴儿的哭声,这声音在黑夜里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似鬼泣。
碰巧楼下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响动,姜北言握着手不敢四处看,生怕角落里蹦出一个阿飘。
陌生的环境里头,任何不安的因素都会被无限放大,更遑论他身处在黑暗的房子里。
姜北言的心跳怦怦乱跳,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退到路南的房间里,明明很害怕视线还是不由得向前后左右看了看,客厅好像有一道黑影飞了过去,猫的叫声又响彻黑夜。
他的精神绷到了极点……现在终于忍受不了恐惧。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么多年看得诸多恐怖片,脑海里闪现出恐怖片里最吓人的前段,例如《咒怨》,那个女鬼总是在各种角落里突然出现,与当下环境非常的融合,姜北言心里已经慌的要命。
那猫的声音还在一直回荡着,姜北言的惊叫压在嗓子里,他下意识想到路南,他转过身就往浴室那个方向跑。
谁知,路南刚走到姜北言身后……
他转身,又着急跑结果一头扎进了路南的胸前,就这样还不忘叮嘱路南:“学弟,你赶紧去把房门关上。”
就怕什么诡异的东西跑到房间里。
路南眸光晦暗不明,手已经环上了姜北言的肩膀,低声道:“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姜北言也伸手抱住他,这才发现路南就围了一个浴巾,顿时手也不是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干脆假装不知道,不知道他没有穿衣服。
“你家没电,这么黑肯定有点害怕,你刚才没有听到猫的叫声吗?”姜北言没好气道。
路南看他这呆样反而笑了笑。
姜北言往后退了退,本来是想拉开与他的距离,谁知浴室“哐当”一声,又把姜北言吓到往路南怀里拱。
路南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我去看看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姜北言:“那你快去。”
难为路南忍着亲他的冲动,他拧着眉,似乎意有所指:“虽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至于有没有其他东西,我就不清楚了。”
闻言,姜北言后背一凉,他着急了:“学弟,要不你把衣服穿好,我们去物业那,让他把电给恢复了,如何啊?”
路南却说:“你看看天都黑了,物业早就下班回家了。”
姜北言:“……”
姜北言自小在农村长大,怕的东西也不多。他只有在熟悉的环境才不会害怕黑夜,而在陌生的环境他才会感到害怕,没有安全感。
姜北言赶紧抓住路南的手腕:“学弟,你别说了,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好吗?”
路南不紧不慢地把他推开,边走边道:“我洗过澡了,不想出门。”
姜北言心情本来就紧张,看到路南进了浴室,后面的房门也没有关上,又把恐怖片里最恐怖的画面在大脑里来来回回闪现好几遍。
“学弟,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姜北言问。
“嗯,没有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真纳闷。”路南话音刚落,随之而来又传来一声重物掉在地上的闷响。
姜北言心头大震,只差没有当场吓得流眼泪,想都没想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浴室里。
“学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周围安静无声。
幸得识卿桃花面
姜北言不敢喘气,以他小菜鸡的战斗力应该能助路南一臂之力,所谓人多力量大,管他什么生物,闭着眼睛直接盘他。
他拧开浴室的门,顾不上其他直接冲了进去。
“学弟?”
哪里想到,他刚一进去,他的手就被另外一只大手给握出了,随之而来的是他被拉到了里面。
浴室门还被人关上了。
鬼手不都是凉的吗?怎么这只鬼身上这么烫。
姜北言彻底懵圈了。
而路南满脸笑意,看着再一次扎进他怀里的姜北言。
不过这一次路南没有出声,而是等着胆小鬼先开口问他怎么了?他把姜北言抵在门上,顺便将门反锁住,挡住姜北言唯一的退路。
浴室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外面,路灯的灯光照了进来,给了一丝光亮,姜北言借着光终于看清了路南的脸,
以及浴室它一切正常,地上有一瓶沐浴露,发出声响应该就是这个了。
姜北言心里的恐惧消除了一大半,也知道了路南刚才是在故意吓他的。
不过当下的是,他的双手被路南举过头顶禁锢在门上。
姜北言:“……”
“哥哥,你跑过来是在担心我吗?”路南纤长细密的睫毛扫着姜北言的脸,压抑着气息,他哑声问:
“你是不是心里有我?嗯?”
姜北言觉得这个姿势很危险,他扭了扭胳膊,本来想着路南就一只手擒住自己,稍微用点力应该能挣脱开,却没有想到路南一只脚挤进他双腿的缝隙中,腰也被他握住了。
挣扎无果,反而桎梏越强烈。
姜北言:“……”
心塞塞。
涨红着一张脸,姜北言气急败坏:“谁知道你在骗我,我还以为你被鬼吃了呢,我现在无比希望你被鬼抓走。”
路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北言的表情,这更加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想到姜北言仍然想着找女朋友,甚至还和“校花”身份的自己每天都有联系,路南的眼神更加深谙。
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路南还是依旧看到姜北言的脸颊白里透红,忍住想啃上一口的冲动。
美人在怀,他居然要坐稳不乱,保持儒风君子的模样,路南搂他的手越发的紧了。
“路南,你把手给我放开,你弄疼我了。”姜北言因害羞而底气不足,说的话压根就没威慑力:“听到了吗?”
“听到了,但我不会放。”路南凑近几分,与他平视,他耍无赖道:“除非你承认你也喜欢我,我就放手。”
“你这是强人所难。”惊讶住了,姜北言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很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姜北言我的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厚。”路南弯下腰,与姜北言的额头相抵。
路南的眼睛很漂亮,每每在他眼里能看见整片星河,尤其是在认真与他对视的时候,眼睛很亮也很有深情。
姜北言望着这双眼睛,他彻底被吸引住了,四周仿佛飘起了粉红小泡泡。
“学弟,我…”
姜北言本想说给他几天思考时间,可刚开口,他就被路南两片湿热的唇瓣给稳住了。
唇瓣厮磨,两秒后,长驱直入。
姜北言惊异的双眸满是路南极近的脸,以及微颤的睫毛。
从何时起,有礼貌的路南何时变得这么霸道专制?
姜北言的心咯噔一下,因为他心里生出幽色暗火,以及身体上的反应……他意识到,他真的被路南给掰弯了。
似乎弯成蚊香且永远都直不起来那种。
姜北言摒住了呼吸愣在原地,胸腔里的躁动随着唇上传来的轻微允吸不断的加大,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清冽的气息并不讨厌,有的也仅仅是不安和溢出言表的羞怯,时间像是凝滞了似的,身体中在这片刻亲吻中深刻体会到了细腻与愉悦。
春风夜放花满树,桃花灼灼艳寒冬,欲与寒梅争冠艳,北言红晕赛头筹……
连连攀升的温度如火烧云烧遍了天空,花瓣随爱吹动,宛如一场旖旎云雨……
最后还是路南先妥协,努力克制,退而求次,把姜北言的手放下,以免长时间会让他的胳膊酸。
两人拉开距离,对上姜北言失神的目光,路南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姜北言微肿的红唇。
唇肉柔软,指腹所经之处皆是滚热。
低哑着嗓音:“哥哥,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办,凉拌。
“……”姜北言闭着眼睛,耳垂完全红透了。
没有想到这小子吻技这么差,不是啃就是咬,他的嘴巴火辣辣的疼,像吃了几斤红辣椒,好几处都破了皮,不用照镜子,姜北言都清楚知道他的嘴巴肿了。
给零分!!!
忽然失重,他被路南打横抱了起来,还居然是公主抱,姜北言愕然,但害怕掉下去双手紧紧攀附在路南的肩膀上。
姜北言:“……”
这小狼崽子又要干嘛?
路南失笑,他抱着姜北言坐在沙发上,并且让他坐在自己双腿上,他的眼里投印着姜北言脸上的绯红,眸色很深。
今天四舍五入,他和姜北言又近了一步……虽然是把人骗到自己家里。
这个是林尔的房子几乎不住人,除了聚会回来这,常年处于搁置的状态。他早就计谋好了,让人提前打扫好房子,水电都是通的,但是今晚——他要把黑暗贯穿到底。
逼一逼这嘴硬的校草。
“姜北言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路南问。
他从很久就喜欢姜北言,单恋了六年。以前还小,不能浪迹天涯去寻找消失的姜北言。他就和父母打赌,只要考试成绩在年级前十,就让他跟着管家去省里的每一个城市去寻找他。
徽州省的所有城市以及地级市都去过了,日以继日享受着失望,也正是这些失望让他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为了让父母接受他出柜的事实,故意下载很多同性恋的电影,甚至好多次假装不知道他们进来,故意让他们看到。父母也是从震惊到接受不了,到最后的妥协,以及现在帮他出谋划策。
他是家里的独子,在关爱中成长,亲戚以为他是童年受了刺激,才会导致出现这种情况。而路南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性格阴郁冷漠,不爱说话。
他认定的人不管男女,他都要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就如盛夏初遇姜北言,皮肤很白站在阳光里笑得如三月桃花,真应了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交往啦
非常庆幸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想携手一生的人,深情不悔是婆娑,愿共赴白头不负此生。
正是那一眼,姜北言就钻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12岁还不懂爱为何物,但那时的自己就目的清楚。
那就是——得到姜北言。
姜北言没有说话,路南盯着他不断轻颤的睫毛,低声询问他:“我是不是哪里还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掉,如果我改掉的话,你可以喜欢我多一点吗?”
这样说的话,姜北言觉得他拒绝不了。况且他还想路南也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反而是他太好了,好的让人温暖。
然后他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过分的事,非要找出一个缺点,那就是最近总是动不动强吻他。
“你不用改。”姜北言地垂着眼眸,轻声说:“你很好,在目前看来你没有缺点,但是,你以后不能招呼不打一声就来……就来亲我,好不好?”
路南点了点头,乖巧的看着姜北言,好像再等他继续说下去。
姜北言犹豫片刻,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快速迎上路南的唇,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这个动作让路南几欲成魔。
————
浴缸里续满了水,温度刚好。
姜北言气疯了,他连连拍着水面,溅起不少水花。尔后他捏紧鼻子,整个人沉在水里,让热水冲刷那萦绕心头的羞涩。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姜北言现在心跳飞快,没有想到来这里他和路南的关系发展的这么快,但好像又顺理成章。
实在没有想到,小狼崽子提前预谋好,说什么没有电就是为了吓他。得到他的点头同意后,啪嗒一声,整个屋里瞬间亮堂堂的。
在水的隔绝下,姜北言只听到水声,耳边似乎还有朦朦胧胧的声音,反应了一会,他哗啦一声从水里坐起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湿漉漉的水痕。
门外传来扣门声,姜北言这才问:“怎么了?”
路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别泡太久,你忘记前几日在冷水里呆太久发烧了吗?”
“知道了。”姜北言回应他。
环顾卫生间,他在洗漱台边上看到毛巾和干净的睡衣,他缓缓起身,穿好拖鞋,伸着湿漉漉的手拿过毛巾,开始慢慢擦拭。
不过外面传来脚步声,看到门缝外落下得影子,路南并没有离开:“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什么需要你告诉。”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守着。”姜北言脸上又燃烧了起来,“你快走吧。”
路南说:“我才不要,我守着我男朋友天经地义。”
男朋友!
校草本草把脸埋入毛巾里,装死一秒钟。
“我马上就好了,你别在门口啊,我觉得好奇怪。”姜北言说。
“不奇怪的,我不仅可以守着你,还可以给你提供搓澡服务哦。”笑了笑,路南故意调戏他。
姜北言赶紧叫住他:“不行,我已经洗完了,在穿衣服了。”
“哦。”路南拧了拧门把:“需要我提供穿衣服务吗?”
姜北言:“……”
提供个屁…登徒子。
刻意加快动作,换上干净的睡衣从浴室里出来了。
路南果然没有走,他双手环抱于胸前依靠在墙上,听见浴室门拧开的声音,他立即抬眼看向姜北言。
此刻,万籁俱寂,他们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一个出水芙蓉。”说着,路南拉着他的手就走,姜北言也没有反抗,跟着他走出浴室。
走了几步拐了一个弯,姜北言脚步慢了下来。
这不是带他去客房,而是直接进了主卧。
路南明白他的顾虑,反手将他的手腕拉紧,轻轻一拉,直接把姜北言按在床上坐好。
路南的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新换上的被褥干净松软,一看就是今天刚换不久的。
但觉得奇怪,这里很冷清,不像家里的味道,除了被褥,其他东西都没有,衣柜里没有衣服,书架上空荡荡的,就连浴室的洗漱用品也是刚开封。
小狼崽又骗他,这根本不是他家。
可为时已晚,彻底栽在贼船上,校草本草幽幽叹口气。
路南眯着眼,看着姜北言身上穿着自己的T恤,他的身形很纤细,这件T恤本就宽松,姜北言穿着,就像小孩子穿上大人的衣服,下摆一直拉到大腿处。
姜北言手上还拿着浴巾擦头发,这里没有吹风机,好在他头发短,多擦一会就能干。
两人直接隔着半步距离,此时对视了一会,姜北言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看我干嘛?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
路南居高临下望着姜北言,此时像只乖巧的小奶狗,他问道:“言言,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对吗?”
声音有些犹豫与不确定。
路南问得小心翼翼,姜北言有点羞,故意唱反调:“不是这种关系的话,难道我是你爸爸?”
路南没有说话,不过脸上倏地展开颜笑,灿如星河的眉眼笑成了月牙,让本是清冷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绚丽夺目,光彩耀人。
不可否定,路南长得太好看了。
但校草本草转念一想———老子更帅。
姜北言白了他一眼,其实没有想到他真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果然“基佬”的称呼戴久了,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人也逐渐变得很“基”
路南坐在他旁边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姜北言:“不吃,老子要保持身材。”
路南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姜北言手上的毛巾。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有隐约的水汽,姜北言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只有脸颊和嘴巴很红。
路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红唇上,说着话又凑了过来想亲他。
姜北言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向后仰着,最后到了躺在床上,路南还往前靠近,他这才抬手捧着路南的头:“起来,你忘了我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和你接吻,请问可以吗。”路南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态度很像之前问他吃不吃饭,没有任何变化。
“不行,坚决不行。”姜北言拿过枕头盖住他的脸:“而且我嘴巴破皮了很疼,不能亲了。”
陆靳
刚才都亲了两次,而且时间都好久,要是再来,他怕路南擦枪走火,自己又打不过他。
啪嗒一声微响,开关按下,卧室里陷入黑暗。
路南双手枕在头顶上,平躺着。
姜北言还半坐着。
黑暗里校草本草很是紧张。
又是同一张床,可是今晚不同,两个人要盖同一张被子,以往虽在一张床上,但各盖一个棉被。
况且,这个时候他们身份已经不同了。
万一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极其影响在路南心里的形象,姜北言歪头一想——现在担心这个事似乎有些晚了。
姜北言踌躇顾虑着,愣是没敢躺下。
路南问他:“赶紧上来睡觉。”
姜北言想了想,开口:“要不,我们出去吃点夜宵,我……”
剩下那句“我想吃麻小”没有说出口。
因为腰上一紧,他被路南箍住,陷入一个怀抱里。
姜北言:“……”
可还没等个所以然,路南的头埋在他的怀抱里。
姜北言:“????”
始料未及。
路南低低说:“这样就行了,我保证不乱动。”
姜北言:“……”
小狼崽子又压低声线,这种沙哑打底近乎温软的声线又来了。
校草本草耳朵一麻。
实在是忍不住这种声线,太蛊惑人心了,
清了清嗓子,依旧不好意思,姜北言一动不敢动,他无奈道:“那好吧,让你抱着睡吧。”
路南的脸颊在姜北言睡衣上蹭了蹭:“那我明天早上起来可以亲你吗?早安吻?”
得寸进尺了。
姜北言:“不可以。”
路南又不死心:“早安吻不可以,现在来个晚安吻总可以吧。”
姜北言不说话了,他的手握成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一拳。
五秒后,校草本草恶狠狠道:“那我现在买车票回家。”
路南闭上嘴,但默默地把手臂又收紧了点,很显然,是怕姜北言半夜跑路。
姜北言:“……”
小样!
静谧又黑暗的卧室,姜北言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有点不知所措。
校草本草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路南听了小半会,他挑眉道:“你心脏跳的好快。”
姜北言:“……”
被毫不留情的戳破,校草本草身体僵住了。
他的心脏是跳的很快。
但这是因为他很紧张,还不适应新身份,也不适应路南突然撒娇。
轻笑一声,路南:“快睡吧,太晚了,我好困。”
“……”还算小狼崽子有点眼力见。
窗帘被空调风扫起,玻璃窗上印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轮廓。
姜北言摸他头的手停顿了下,他被路南紧紧勒着,能感受到胸腔前的头发,以及喷洒热气的呼吸。
有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护身符。
姜北言闭上眼睛,在这一刻享受彼此拥抱的温度,温和的拍了拍路南的背部。
可,最先入睡的是姜北言。
附在路南背部的手滑落,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畔,路南就知道心大的他毫无防备且毫无杂念的睡着了。
路南缓缓抬头,尔后睡到上面一点,让姜北言的头睡在他的胸膛上,毕竟肖想已久的人,今夜彻底成为他的人…当然还没有更深的交流。
这个不急……来日方长,再慢慢套路他。
第二天,日上三竿,窗帘也阻挡不住阳光的入侵,姜北言是被人给摇醒的。
姜北言烦躁,想骂人,更想踹人,他那紧皱的眉头是他发飙的前奏。
姜北言:“……”
眼睫颤了颤,姜北言还是没动,睁开一只眼睛。
小狼崽子这又要干嘛?
太闹心了…
被子还被路南给掀了,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姜北言忍不住打过哆嗦,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团。
路南看了看门口的人影,柔声道:“姜北言,起床了好不好?”
校草本草嘟哝:“校草他去南极了,不在。”
陆靳倚靠在门框上,看路南这副吃人的表情,嘴角勾了勾,意味深长朝路南看了一眼:“大侄子,趁他睡着,你直接问呗。”
“不需要你多嘴。”路南半眯着眼睛。
陆靳八点前就上门,听林尔说路南和姜北言来安城了,就让司机开车从a市赶到这里,就是想在姜北言嘴里套出顾远去哪儿了,
顾远这个名字,路南听说几次,姜北言曾向他抱怨过,说好朋友去了哪也不知道,发消息也很少回复。
路南低垂着眸子,盯着正熟睡的姜北言
姜北言睡相好,睡颜也是极好看的。
看着近在眼前的酣睡睡颜,路南悄悄抿起了嘴巴。
乌沉得眸光流转着,路南还是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好。
“言言,你知道你朋友顾远去哪了吗?”路南凑在他耳边,轻声问。
许是路南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弄的他皮肤很痒,姜北言挠了挠,随后不满道:“我也不知道,远哥不告诉我。”
闻言,陆靳扯了扯领带,他陷入沉默,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南南,你问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路南并没有问。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手指摸着下巴,他沉思:“你可以去他老家。”
“过几天去。”陆靳也没了调侃路南的意思,原本今天就是来问姜北言的顾远的下落。
三个月前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去顾远出租房,正好遇到他的房东在带人看房子,一番下来才知道顾远跑了。
加上公司太忙,他哥哥从结婚后就开始当甩手掌柜,陆靳哥哥也就是路南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把公司大小决策交给陆靳,而他就在家陪老婆孩子,顺便帮儿子追求幸福,
想到这,陆靳抽出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仰着天,不过这仰天的神情格外的忧郁。
如今他38岁即将四十岁,还是孑然一身,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居然还跑了。
路南蹙眉:“谁叫你在别人醉酒时乘人之危,在还没找回来之前,把你绯闻女友的事先解决了吧。”
陆靳听到这句话有些后悔,心里也有些不开心,半晌,他说:“还说我,是谁几个月前找到梦寐以求的小哥哥,回来抱着你妈痛哭流涕,你小叔叔我都替你害臊。”
路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校草本草回家啦
交往第二天,心爱之人就要回家是种什么体验。
人还没走,路南就一幅苦大仇深,苦情剧的男主模样,搂着姜北言就是不肯放手。
姜北言:“……”
非常想一巴掌拍死他。
姜北言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眼看是吃午饭的时间,怎么得吃点东西。路南提议定外卖吃,对于这个提议姜北言很想拍他的脑壳。
别墅区不允许外卖小哥送进来,而且从房子到大门口整整半个小时,订外卖还不如自己动手做饭。
姜北言往厨房走:“你家冰箱里有食材吗?”
姜北言做饭不能说是大厨手艺,但基础的菜还是能做的。以前家里忙农活的时候,他饿了会自己做饭,久而久之厨艺多多少少会一点。
“嗯,有一点。”路南跟在他后面。
好在前几日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但阿姨尽心尽责,想的很周到,买了很多食材放在冰箱里。
姜北言做了红烧鸡翅,另外加两个素菜,和路南一起应付了晚饭。
中午一过,太阳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看起来很像傍晚时分,冬季的的天气白天短,黑夜长。
看了眼时间,离回家还有四个小时。
姜北言吃饱了就不爱动弹,不过这会和路南同坐在沙发上,他想不动弹都难。
“我帮你捶腿如何?”路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姜北言把腿放在他身。
“我的腿不酸,不用捶。”姜北言把自己的两条腿规规矩矩并拢放在沙发地毯上。
“那我可以抱抱你好吗?”路南进一步的提议。
果然,他的目的还是这个。
这次撒娇不好使了,姜北言扭过头不看他,今天必须回家,再不回家他的母上,会扒了他的皮。
姜北言满脸正直:“老实坐好,别乱动。”
路南抿唇,不高兴的表情显而易见,委委屈屈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媳妇似的盯着姜北言。
姜北言:“……”
——
下午五点的大巴,被路南缠着不让走,差点没赶上。
姜北言检好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看到走廊边上路南乌黑的眼眸盛满不舍,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心里莫名一紧。
姜北言打开车窗,外面的北风很大还没出去,头发就被吹得张牙舞爪,抬起手朝路南挥了挥。
见状,路南快步走了过来,他仰头倏地一笑,不舍道:“那你回家会想我吗?”
姜北言赶忙往车厢里看了看,这小狼崽子说话也不注意场合,还好…没人注意到这里。
快速点点头。
姜北言道:“也只有十几天,咻得一下时间过得很快的。”
路南不说话,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十几天对于他来说就如同沧海桑田。
离开车还有十五分钟。
姜北言目中含笑,把背包放到车座位上,说了句等我。
车尾后方没人,后面是一片樟树林,姜北言拉着他走到车尾,主动伸出手抱了抱他,安慰道:“我回家给你开视频,好不好?再说,元宵节过完我就回学校,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你要乖乖地哈。”
一声一声,清朗如暖阳,比世界任何的声音都好听,敲击着路南的心。
他安静的听着姜北言说话,等姜北言说完,他才亲启薄唇:“哥哥,我能亲你吗?”
明艳透亮的眼眸含着笑,但脸上的绯红爬满了脸颊,姜北言低着头:“好。”
眸光骤然深沉,路南托着姜北言的后脑勺,右手揽着他的腰,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从昨晚确定关系到现在,路南忍了好久,如今分别十几天他心里的不安越扯越大,害怕如六年前姜北言说回家就再也没有回来找他。
路南的手臂越发的紧,他的吻也加重了几分,可现在还不能一直尝味——车子也快启动了。
起伏着,额头相抵,路南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北言微肿的唇瓣,瞳光乌亮:“上车吧,再待下去,我可能要把你绑到我家然后关起来。”
姜北言无语:“……”
终于抽开手轻拍了下路南的后脑勺,校草本草头一歪,避开灼热的视线,气息不稳:“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车。
“没良心的家伙,走得那么干脆。”路南低低笑着。
六点半到达镇上的,天已经黑透了,姜北言刚下车就看见他爸爸,身上还穿着做小工穿的衣服沾染了不少泥土,佝偻着背坐在电瓶车上,不像个知识分子,倒卑微地像个辛苦的农民工,他心里一酸,迎上去叫了一声:“爸。”
他爸笑起来,眼尾好几道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轻轻地应了一声:“言言。”
他要去伸手去帮姜北言拿行李箱,被姜北言闪开了:“我可以的。”
他主动把行李箱放到电瓶车的踏板上,尔后坐在后座抱着他爸消瘦的身体:“你在家闲不住又跑去干临时工了?”
“嗯,你爸我在家闲的无聊,大儿子在国外,你个小崽子出去野了又没人陪我说说话。”他爸给儿子戴好头盔,顺便捏了捏他的脸。
姜北言心疼道:“我又不是不让你出去,主要是你前几年车祸膝盖都碎了,医生都叮嘱你这腿少走路,少搬点重物,你肩膀上的褶皱明显就是搬重物的痕迹。”
他爸说:“知道咯,你妈早就坐好一桌子菜等你回去吃,坐稳扶好,我开始加速了啊。”
姜北言被噎了一下,心说:老头子你这转移话题的功夫是更上一层楼了。
他爸是小学数学老师,妈妈是教古典舞,这两人总是在寒暑假去工地上打临时工,两儿子以后娶媳妇就是两套房,两辆车是一大笔的花销,他爸曾笑说他家有两个建设银行。
六年前,他爸跟随包工头去进水泥之类的材料,谁知半路出了车祸,又是深夜12点路上人烟稀少,三个小时才被过路的大巴车司机看到打电话给120救援。
整整躺了半年多。
也正是这场车祸,父亲身体没有之前硬朗,也只能在老家种种蔬菜之类的送到菜市场卖,赚点外快生活,他们那点微薄的工资全部积攒起来给两个儿子结婚用。
爷俩一进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姜北言闻味就猜到今晚要吃什么了,他家很大三层楼的小洋房,装修的很简约,以白色为主题,木制桌椅透着满满的田园风,院子里种满鲜花,很符合他们作为文艺知青的气质。
他妈妈看到姜北言,整张脸都灿烂了起来,指挥着他爸给姜北言放行李:“儿子快去洗洗手,妈去端菜,马上可以吃了。”
111.绿绿更健康
齐清:“……”
笑容再次僵硬,气势摇摇欲碎。
姜北言的手指狂抠自己的的指甲,心中发出呐喊:嗷嗷嗷嗷。
路南看着齐清:“这位是你的朋友吗?哥哥的朋友自然不算是外人。”
老谋深算齐清今日一见,明白世外有高人:“???”
姜北言认识的人怎么在你这里就不算是外人?
这位仁兄未免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齐清挑眉:“二位如此生疏,看着不像是一对!”
路南目色寒冷,尔后冲姜北言浅浅一笑:“点了这么多菜,哥哥赶紧吃吧,不要浪费了食物。”
路南忽视齐清。
姜北言拿着筷子,认同的点点头。
文明餐桌,拒绝舌尖上的浪费。
一个没忍住,路南还是揉捏了姜北言的头顶上的头发。
路南:“我讨厌别人觊觎我的人,还请你自知之明点。齐先生你的情史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小心翻车了。烟花柳巷,云龙混杂,即使再小心也会措不及防的中招,你觉得呢?”
血气翻滚上涌,齐清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路南的话外之音他自然懂,但还轮不到他来提醒。
餐厅经理端着苦瓜和菊花茶送到三个人的桌子上,尔后回到几个服务员身边。
服务员们眼巴巴看着餐厅经理。
餐厅经理语速低沉而快,提醒道:“老板斗不过的那个人,我们要做好面对暴风雨的准备。”
他们吃的这一顿饭,诠释了什么是“食不言”
看看别的桌,酒杯碰撞,欢颜笑语,一派热闹。
终于,三个人放下了筷子。
无声的硝烟暂时结束。
校草本草叹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
路南继续智斗齐清?不管接下来如何,自己才是那个倒霉蛋。
唉……人生啊,总是充满戏剧性。
不过,看齐清难看的脸色,显然他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外面好像出太阳了。
姜北言说:“下山吧,不能再待了,不然四点后就没有大巴车。”
齐清看着他:“我可以送你回去,半山腰的梅花正盛,要不去看看?”
姜北言摇摇头:“不想,我对梅花过敏。”
梅花过敏,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
果不其然,齐清听到他的话后脸更黑了。
姜北言先敲定主意:“我去付账,总之先下山。”
如今这个状态,还是先离开这里,很显然齐清目的不纯,好坏暂且不提,可他看路南和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真是个十足的变态。
姜北言刚想说自己去付账让路南等一会,转身却对上路南凛然的眼神…顿时没吱声了。
姜北言去付账,但路南却没有跟过去。
齐清今天心里憋了不少气,正好全部点燃,毫不客气的盯向路南。
有些嫌弃的上下看着路南,齐清问:“看你这样子,应该比姜北言小吧?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给别人幸福吗?大衣配牛仔裤,真是稚嫩的打扮,你有20了吗?”
路南淡淡回答:“年轻力气好,倒是你,上了年纪那方面也越发力不从心了吧。而且我的衣服是我家哥哥给我挑的,情侣之间的情趣你不懂!”
齐清:“……”
尚未开口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被噎得半死不活,气得胃里的食物差点没翻上来。
双手环抱于胸前,齐清继续:“这男人得要有事业与金钱,否则拿什么给另一半幸福,你说呢?”
他是成功人士,这一点是这个小子不能比的。
路南低垂着眼,想也没想:“所以齐先生努力赚钱,是为了给天下的男人幸福?”
言下之意:你很滥情。
齐清再次裂开:“……”
臭小子看着不大,倒是牙尖嘴利。
厉害的狠!!!
这次没再等齐清发问,路南看了眼正在前台付款的姜北言,再看向齐清时,声线压低:“这家酒店是你的。”
故意带姜北言来这,还选度数最高的酒,这家饭馆四到十层是酒店供游客歇息的。
而齐清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眼睛微微眯着,然后慢慢勾着一抹嘲笑。
路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倾寒冷漠:“你认识陆靳,对吧。”
齐清再次一怔,眼瞳慢慢紧缩,不过表情被他控制的很好,很难让人看到他的破绽。
路南:“他投资你的度假山庄,而你每年交来的财务报表全是亏损,你觉得其他人是傻子?”
“如果你胆敢再故意接近我的人,下一秒会有人彻查你度假山庄的财务!”
齐清压住身体的不适,朝路南笑了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装傻充愣?
路南不屑的“哦”了一声。
“其实你长得非常……”想脱口而出的“普通”在嘴里绕了绕,路南毫不客气的说:“人丑多作怪,姜北言可是颜控,他看不上你。”
王霸之气的男人,作为姜北言的男朋友的人气势一定要霸气,
齐清裂开:“……”
齐清回头看了眼正在付账的姜北言,发现姜北言还没有过来,又扭过头冷冷对路南说:“尚未定局,一切皆有可能,毕竟只要有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路南的眸色越发的深黝了。
齐清重新勾起笑容。
这个社会很现实,没有钱也没有地位,酸甜浪漫的爱情终究化作泡沫消失在阳光里,这一点路南他是比不了的,也将是他无往不利的制胜法宝。
可路南极其淡定的接过来他的话题。
路南幽幽开口:“往往盲目的自信反而是自负,齐先生难道你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秘密?也对,日日忙着寻欢作乐,早已闭塞。
路南又往前了一步,“莫非你的大脑都被这些壮阳滋补的东西补过头了?反而出现脑萎缩的症状?”
齐清刚刚才重新勾起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这个路南从他一坐下,就在明里暗里的朝他阴阳怪气。
关于他的过去……以及公司的秘密他都一清二楚,看来是有备而来。
路南语气淡淡:“等下还请你不要跟过来,因为我讨厌你。”
齐清被路南凝视着。
路南一双眼睛乌黑而深邃,姜北言不在,他完全换了一种气息。
看着眼前这个介于青涩和成熟的年轻人眼神居然冷若冰霜,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齐清背上无端渗出一层冷汗…:
敌意。
冷漠又冷静的敌意。
齐清明白路南在一字一句的提醒他:不要靠近他的人。
再好的伪装都快挡不住齐清难看的脸色。
齐清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无往不利的制胜法宝”在路南眼里压根不值一提,且藐视。
到底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变脸对他来说家常便饭。
他很快恢复神色,勾着一抹讥笑,嗓音比之前低了几分:“那你知不知道过度的占有会加速爱情走向衰亡,比如你这样……”
他同样也提醒路南:他们两个人彼此彼此。
路南微眯着眼睛。
两人互不相容的对视着。
……
姜北言买单失败了。
前台收银小妹微笑着说:“您好,这单齐先生已经付过了,这是小票您看一下。”
姜北言蹙着眉。
预订金……还是两个多小时前付的,原来是早就做了准备。
这可难不倒校草本草。
姜北言眉梢微挑,往台边一靠,手里的小票轻轻放在柜台上,扬唇笑着说:“嗯,既然交了定金,这个小票你给齐先生把定金钱退还给他,这顿我付。”
不想占齐清的便宜,也不想与他有纠葛,齐清绝对以请他吃饭为由再次邀约他,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就要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路南和齐清走来这边,都听到了姜北言的这番说辞。
齐清蓦地的停顿了脚步,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姜北言。
前台收银小妹看到老板脸色十分差,而且被姜北言一点一点的拿捏得实在没有办法,低头擦汗,硬着头皮收费。
齐清:“……”
小事也好,大事也罢,只要姜北言讨厌的,不想接触的人,他都会一一想法设法保持距离。
齐清心想今天遇到的两个人性格这么强硬,是块难啃的骨头,真是软硬兼施毫无办法。
姜北言付完款拉着路南的胳膊,路过齐清的身旁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不想搭理,着实不喜欢齐清。
再者姜北言心里发虚,因为……路大爷脸色如发了青的猪肝,难看的很。
唉。
姜北言眼角翘起:“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路南走在前头,听到声音,脚步停顿了一下,语气淡淡道:“姜北言,你错了吗?”
what?
没有想到路南会蹦出这句话,姜北言疑惑的抬头看他,心想哪里错了?好像没做错什么事。
姜北言低声问他:“你想表达什么呢?”
闻言,路南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巴,见姜北言脸色疑惑不已,气得每个头发丝都爆炸起来:“姜北言,你.....”
气急,路南把想说的话梗在嗓子眼,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如若姜北言有点眼力见的话,或许就能看到路南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可惜的是姜北言并未懂他的意思,扬起一抹笑容,心里直嘀咕:老子都笑成了一朵花,他应该放手了吧?
姜北言小声道:“那个,学弟啊,咱能好好聊,你这手一直放在我的下巴上,手不冷吗?”
“你......”
一口老血梗在心头,路南的手指扬在半空,随后回头:“跟上。”
说着,率先往山下走。
姜北言慢慢跟上路南的脚步。
看样子是生气了,在心里嘀咕,等路南不气了,再去抱一抱哄哄,解释今天连他都觉得很意外的相亲。
——
等送到家,路南也没有说话,全部冷着一张脸,只不过在姜北言下车时,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可惜,姜北言并未看到。
三天后。
电话,微信一个动静也没有。
姜北言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手机界面一直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按理说,以路南的性格,属于一秒不见就心急如焚,连环信息炸弹接二连三发来。
三天过去,估计还是为了那天的事生气。
虽然有时候巴不得路南能少发点信息,但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来看……姜北言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校草本草心里愧疚啊,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看把小狼崽子气得几天都不理自己。
这时候姜北言想到一个绝妙的想法。
找工具人林尔。
姜北言:“!!”
自己可真是帅气的小天才。
[姜北言:二蛋,快开学了,要不要吃饭聚一聚?]
五分钟后
[林尔:铁公鸡舍得拔毛了?]
姜北言:“……”
你才是铁公鸡,姜北言无语了下,继续发消息,两个人兜兜转转的聊天,姜北言最后才聊到正题。
[姜北言:你把路学弟也叫上吧,毕竟帮了我很多。]
而另一边,林尔笑得一脸鸡贼,他用胳膊碰了碰正在打游戏的路南:“大外甥,你老婆让我开学那天叫你一起去吃饭。”
路南语气很淡:“嗯。”
“你求求舅舅,舅舅就带你过去。”林尔夺下他手里的游戏机:“给你个台阶下,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那么难过了。”
“不求。”路南忍不住皱眉,脸上明明写了十个大字:老婆不哄我,我很不高兴。
心念一动,林尔起了坏心思,故意说道:“那好吧,我帮你拒绝了。”
于是话锋又一转:“毕竟啊,我家校草又高又帅,不怕没有追求者,那身姿,那绝美的容颜,我都要心动了。”
闻言,和林尔面面相觑,路南忍不住皱眉。
忽得发现,林尔不仅是脑残,还简直没有眼力见到极点。
惹得路大爷很是心烦。
但林尔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路南动作很快,直接拎起他,三两步走到门前,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仍了出来。
关门前说了句狠话:“你胆敢拒绝,我让你尝尝来自外甥的拳头。”
作为舅舅的林尔:“……”
关门前,在路南深邃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气息。
——看来,积累三天的怨气,让大外甥黑化了?
工具人林尔麻溜爬起来,划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林尔:没问题,都是兄弟,我帮你叫路学弟。]
这个消息,把姜北言笑傻了:“嘿嘿…”
绝妙的台阶啊。
到时候管他呢,直接把路南拐到小树林……咳咳……不是,拉到没人的地方,甜言蜜语走一波,然后重归于好。
东西不多,行李箱里就几件从学校带回来的换洗衣服,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姜北言环顾了房间一圈,有些不舍。
见到衣架上路南留下来的灰色围巾,这是在逛街时路南买了两条,姜北言一直没敢戴,怕林尔发现他和路南之间的秘密,怔愣了下,姜北言把围巾拿下来塞进背包里,拎起行李箱,一把拉开房间门。
半个小时后,汽车客运中心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北言:“!!”
现在低头想走也走不了了,人家就站在一米远,校草本草心里卧槽聊天。
卧槽…
来人正是齐清。
和齐清面面相觑,姜北言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这么缠人?还特意在这里堵我。”
“没错,你猜得非常正确。”齐清一开口就是满脸笑意,脸上恨不得写上几个大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透过齐清,姜北言看到他身后的宝马车,车旁站了个司机。
看来是有备而来。
齐清料到他会一个人返校,提着这么多行李,挤在茫茫人海中,故意守株待兔。
姜北言:“……”
目光交接,齐清在姜北言的深邃的眼神里嗅到一丝丝敌意。
齐清嘴角勾了一下。
这是被讨厌了吗?
齐清有些疑惑,他和姜北言初次见面,他也是直接疏离,无冤无仇,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他讨厌。
还未想清楚原因,就听到姜北言道:“我要赶车,再见。”
说完,拉起行李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我送你。”齐清大步向前追到他旁边,一只手按住姜北言的肩膀。
目光在姜北言脸上转了转,齐清一把夺下他的行李箱:“我开车送你。”
……
姜北言捏了捏眉心。
眼睁睁看着齐清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入了后备箱,且,打开了后座位车门,笑得一脸绅士。
眼下这个情况若是僵持,他今晚绝对组不了饭局,犹豫了许久,姜北言认命的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以闪电般的速度坐了进去。
驾驶座的司机面露诧异,特意透过后视镜看看老板是什么表情。
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好恐怖,司机额头流下一滴虚汗。
齐清给司机示意一个眼神,待司机坐到后面,他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亲自开车送姜北言。
——
正值开春,天气还是冷得要命,南方的小伙伴们只能靠一身正气抵御寒冷。
A大门口,两边工整伫立的樟树高耸挺阔,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北风袭来,翠绿的树叶在枝丫上簌簌碎响。
马路对面,路南掏出车钥匙,蓝牙耳机传来林尔的声音:“大外甥,记得去车站接人。”
路南应:“嗯,知道了。”
“你别纠结相亲那个事了,毕竟我家校草也不知情,吃醋了几天,吃那么多醋你不难受啊。”
“嗯。”他拉开车门:“挂了。”
上车,点火。
路南抬头,刚好在窗外看到学校正门口,人来人往,以及姜北言从一辆车上下来。
?
下一秒,齐清下车快速绕到后备箱,亲手把他行李箱拿下来,并且一直提在手上。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姜北言笑了一下,看样子有些开心。
“我送你进去吧。”齐清迈开长腿,主动走在他身边。
“不必了。”姜北言真的不想和他有纠缠,又直白道:“你也猜到我并不是单身,我很感谢你亲自送我来学校,这是三百,我的车费。”
齐清低头看着他,只见姜北言从口袋里拿出三张大红钞票塞到自己手里。
而后,忽地一笑。
姜北言没太搞懂他为什么笑,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下手机屏幕。
路南!
姜北言眼神不自觉灌满笑意,飞快的接起电话,语气愉快:“喂。”
那边嗯了一下,没有下文。
姜北言直接道:“不生气了?”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打个电话,让你知道我还在生气。”
姜北言:“?”
这是什么操-作?
他眼睛不经意朝马路边看过去,目光顿时定在原处。
就在马路对面,离得也不远,停靠着他熟悉的黑色路虎车。
车窗半开,露出小冤家的半个模糊侧脸。
天爷啊…
齐清见他半天没说话,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说着,便要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姜北言眼皮子莫名的跳了几下,眼看齐清的手要过来,他立即向后退了数步…这样下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然而——
脚下没注意,一个踉跄,齐清伸出左手及时将他稳住,避免他摔个狗吃屎。
一阵手忙脚乱后,马路对面的视线仿佛是火山喷发,愣了几秒,姜北言突然意识到了——
齐清的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虚搭在自己腰上。
OMG
姜北言倒吸一口凉气,以那个醋坛子的性格,他晚上无论怎么解释,他铁定不信。
身体僵住,校草本草缓慢转头,看向马路对面…
车里的男人早就转过头盯着他,脸上的神色讳莫如深。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传来路南低冷的声音,他说:“我没打扰你吧?”
校草本草:“……”老天爷,你玩我呢!
--
男生宿舍。
殷俊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宿舍门被打开,路南走了进来。
殷俊起身,探头望向他,问:“你不是去车站接人吗?”
路南背对着他,自然看不到他心情超级不好。
嗯了一声,敷衍回答。
拉开凳子,打开电脑,在游戏里疯狂拿人头,发泄一下。
宿舍时不时爆发殷俊的笑声。
笑声刺耳,惹得路大爷很不爽,他瞥了一眼殷俊。
后者心大没有注意到,反而笑得更大声,甚至满床打滚。
“哈哈哈,艾玛,笑得肚子疼死了。”殷俊指着手机:“队长,这两个男的也太可怜了。”
“一个男的报警说女朋友的未婚夫打他,警察上门调解结果发现自己也被绿了,那个女的就是个海王,未婚夫和男朋友抱头痛哭,未婚夫说,没关系,绿绿更健康。”
“哈哈哈,两个男的边哭边吃烧烤,然而,就看到女海王搂着一个秃顶大爷在他们身边经过,哈哈哈。”
殷俊直接笑出鹅叫声。
笑着笑着,发现气氛不对劲。
扭头一看,只见路南黑着脸盯着自己,脸上写着:你找死吗?
“下来。”路南扭了扭脖子,眼神死死盯着殷俊。
殷俊默默收回笑声,默默靠在墙上,结结巴巴道:“那个…我就是感慨,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总得学习学习,免得老婆跟人跑了,哪里知道给我推荐了这个视频…”
话未说完,在嘴巴上用手指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老婆跟人跑了…
这句话在路南耳里循回播放,路大爷的脸扭曲了几下,一想到刚才那画面就不爽:“陪我去游泳。”
殷俊:“……”
被路南的眼神盯着无端打个哆嗦,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被绿了吧,南哥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很好,
非常好。
大步向前,直接伸手揪住殷俊的衣领:“我被绿?我怎么可能被绿。”
南哥,肯定受刺激了,小命不保矣,殷俊立马忏悔:“我错了,咱有话好好说,动手容易伤兄弟之间的感情。”
怪不得今天女朋友占卜说这个月水瓶座运势很差,原来在这等着他!殷俊根本不敢看路南此时的样子。
这实在太要命了。
不对,情况貌似有些不对劲,路南一向不关心游泳以外的事情,以前无论怎么作死,路南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而,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该不会被校草掰弯了吧。
想到这里,殷俊已经呆滞裂开了。
他问路南:“你跟校草在交往吗?”
路南坦然自若:“嗯。”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好一个呆若木鸡。
他们开校草和路南的玩笑,没想到两人真的搞-到了一起……以目前来看,路南入情太深,估计被校草辜负了,否则不会脸比包青天还黑。
甚至在路南头顶看到一大片青青草原。
殷俊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你被甩了?”
双手扣在床铺的木板上,路南脑门上的青筋隐隐浮现,现在只差一步,木板就能被他掀起来砸在殷俊脸上。
殷俊感受到床铺在摇晃,危险即将来临,猛地翻身下床。
偏偏这时宿舍门被林尔推开,洪亮的声音响起:“齐清是谁啊,路学弟你知道吗?他居然跑到宿舍,买了好多礼品,说什么感谢我们照顾姜北言。”
一声巨响,床铺木板被压抑暴怒的路南两手掀翻在地,刚刚推门进来的林尔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了,而后殷俊爆发震撼山河的惨叫声。
路南:“!”
林尔:“……”
殷俊捂着被木板蹭到的左脚,金鸡独立,嘴里直呼:“疼疼疼…”
凄惨的叫声混合着天花板震下来的灰,林尔盯着脚边的木板,倒吸一口冷气,大外甥彻底疯狂了。
路南:“你过来扶着殷俊,和我一起送他去医务室。”
殷俊一蹦一跳站在林尔身后:“我没事,脚没肿没破皮也没流血,就是被蹭了一下,你赶紧去,不然校草真的要被别人抢走。”
路南顶着一张猪肝色的脸,牙缝里挤出半句:“让子弹飞一会…”
林尔:“……”
殷俊:“……”
[飞一会,再飞老婆就要跑了。]
[队长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很正常。]
[要不?帮帮他?]
[怎么帮,林哥你想到好主意了吗?]
[还没。]
[……]
已上是林尔,殷俊的眼神交流。
七手八脚的把床板重新按回床上,两人在骤雨下瑟瑟发抖。
险象环生的是殷俊所幸没有受到伤害,但他脆弱的心灵被吓得不轻。
而林尔颤颤巍巍的,完全没有刚才的王者霸气,毕竟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外甥大动干戈,宛如地狱里的撒旦,果然吃醋的男生都不好惹。
这都是爱情惹得祸。
路南环顾两人后,努力保持冷静:“姜北言不是说今晚请吃饭吗,舅舅你等会提醒他别忘记了。”
“舅舅!!!”殷俊有点懵逼,有点惊讶。
路南没给他疑惑的时间,转了转手机:“舅舅你让齐清也过去…”
林尔懵逼地点了点头,云里雾里,不清楚大外甥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下,瞟一眼看上去人模狗样的骚包室友:“我和林尔的关系你知道了就行,不必让别人也知道。”
殷俊忍不住叹口气,大脑颤抖,恨不得原地失忆…
“你们藏得可真深。”殷俊摆了摆手:“我的队长可真可怜,第一次谈恋爱就这么坎坷,那个齐清敢上门挑衅,说不定他肯定有把握把校草从你身边抢走。”
林尔:“……”
路南:“……”
哪壶不提开哪壶。
疯狂在雷区蹦迪,跟随BGM一起疯狂摇摆,踩点十分准确。
宿舍内气压低得可怕。
这天,殷俊另类诠释星座运势很差完全不是由上天安排,而是自己作出来的。
-
齐清靠在门上,声音有些低沉:“既然收拾好了,我请你吃饭去。”
“我有约。”姜北言懒得抬头。
却听林尔大声道:“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别放我鸽子啊。”
林尔从齐清身后窜到两人中间,斜眼看着齐清:“我们宿舍聚餐,你去吗?”
齐清莞尔道:“……”
还真厚脸皮,林尔撇撇嘴,拉着姜北言坐到齐清对面:“你跟我室友是怎么认识的?”
“嗯?”姜北言不解。
只听到,齐清说了两个字“相亲。”
林尔指了指他和姜北言的微信聊天截图,面上保持得体的笑容:“你没机会了,我们校草喜欢校花,他不喜欢男人。就算他喜欢男的,就你那颜值连我都不如,姜北言他眼睛不瞎。”
齐清嘴角抽了一下:“……”
姜北言下意识偏头看了林尔一眼,见林尔也望向自己,微微皱眉,心虚地瞥开视线,喜欢校花这个事情早就过去了,还没有想好和林尔坦白,坦白自己和路南正在交往。
转眼到了晚上八点,姜北言几人下楼,路南已经在宿舍楼底下等他们,眼神闪了闪,姜北言低着头看着脚尖。
都怪林尔,为什么要邀请齐清,这下误会更深了。
齐清默默地关注两人互动时每一个表情,姜北言说话时明显不敢看那帅哥的眼睛,帅哥目光灼灼,两人的关系他已经了然于心。
看来猜的没错,这两人绝对是一对。
齐清摸了摸下巴,横叉一脚夺人所爱,这样做不是更加刺-激吗?
随后,齐清的左手搭上了姜北言的肩膀上。
看着肩膀上的猪蹄,姜北言心跳如鼓地闪退,走到林尔旁边。
路南的眼神晦暗不明:“齐先生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并无。”
“哦,这样啊。”路南把姜北言拉到自己右侧,高大的身躯替校草挡着:“我们姜学长最讨厌别人触碰他,不然产生应激反应,浑身长满红斑,毕竟外来细菌是个危险细菌。”
言下之意:齐清是有毒细菌。
这话听起来就带着浓浓的挑衅,路南脸色阴沉的看向齐清,两人目光第一次在空中交汇,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目光从路南脸上移开,齐清望向他的手一直搭在姜北言肩膀上,问:“那你为什么可以碰,不怕细菌感染吗?”
路南挑了挑眉。
咦,不错的问题,倒要看看身边的姜北言要如何回答。
有趣又期待。
路南意味深长:“我可不是别人…我…”
生怕路南嘴里蹦出不好的话,姜北言赶忙打断:“我们是朋友,死党,是结拜兄弟,路学弟在我心里分量很重。”
心知肚明的林尔,殷俊:“……”校草死鸭子嘴硬,这么明显的关系,他们吃瓜群众又不眼瞎。
路大爷都心塞了。
本以为今天能给自己个名分,看来姜北言铁了心要发展地下恋。
路南眼神有些复杂,半天,说了路:“嗯,我们关系超乎想象。”
姜北言:“???”
小狼崽路南这是什么眼神?
姜北言原计划带着他们几个,一人一辆共享单车,迎着北风,热热闹闹地骑过去,刚出校门,路南就以脚疼为借口,就先拉着三人去开车。
齐清笑笑,小孩子心性果然沉不住气,他一把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也捎我一程。”
他故意刺激路南,哪里想到,路南下车坐在后面,换成林尔来开车。
齐清脸上的笑也倏地僵住了。
姜北言还没坐稳,就听到殷俊一边催促一边把他往里面推:“挪一挪,给我留一点位置。”
姜北言稀里糊涂地随着他的动作往里面坐,结果一个没注意,坐在路南的腿上,耳边吹来温热的气息,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林尔见大家都坐好了,习惯性叮嘱:“都把安全带系好。”
汽车平稳开在马路上,姜北言才回过神,努力缩小身体,离开路南的大腿后才发现根本没有位置坐,殷俊两腿张开,一个人霸占了位置。
姜北言:“……”
坐还是不坐?
半蹲着好累啊!!!
在狭小的空间里,路南身上的薄荷清香越发浓烈,竭尽全力全力保持平衡,避免和路南接触。
随着一个齐刹车。
重心不稳,姜北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整个人跌倒在路南的怀抱里,脸瞬间沸腾了起来,左右看看,幸好别人没注意到。
“抱歉啊,刚才踩错了,踩到了刹车。”林尔抿嘴笑着说:“系好安全带,没有安全带的抱着有安全带的哈。”
耳边传来路南的轻笑声。
姜北言纳闷他为什么笑。
齐清脸上一直带着不耐烦,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助理说他历来情人全部跑到他家里闹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知他的信息,拿走了他家不少收藏品和值钱的东西,看视频后便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在整他。
林尔问:“今晚不准叫代驾,不醉不归,实在不行去附近酒店睡。”
殷俊拼了命摇头:“不行,我答应十点以后陪我女朋友。”
林尔:“今晚忘了你女朋友。”
殷俊:“恋爱的甜蜜是你这个单身狗不能体会的。”
林尔:“…艹”
“校草,你说你长得这么帅,你为啥还单身?”殷俊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指问:“我们路男神,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姜北言没有回答,注意力全在他坐在路南的大腿上,根本没有心思管他们说些什么。
“我喜欢腰细腿长,抱起来软软的。”路南又顺势抱紧姜北言,勾唇笑笑:“就比如我们姜学长,抱起来挺软和。”
“哦,软啊”林尔和殷俊意味深长的呼应。
校草本草僵住:“……”
姜北言僵着脸尬笑两声:“路学弟喜欢软萌妹子,我倒是认识不少,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路南笑意更深:“不需要,我已经拥有了。”
姜北言瞪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被路南笑得心里毛毛的,升腾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姜北言张大了嘴巴,他好像应该猜到路南被齐清刺激到,要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可思议的盯着路南,冲着路南又是使眼色又是努嘴巴,满满的求生欲:别说,别公开,请隐瞒。
点点头给姜北言一个安慰的眼神后,路南侧过头,问:“齐先生三十多的高龄,情场老高手,身边不缺乏男人吧。”
齐清:“倒是缺乏校草情人。”
“哦,你那些被抛弃的情人恐怕难以接受你花心,始乱终弃吧。”路南眯眼看着齐清,开口发难:“林学长,我有一个讨厌的人他被绿了,我该怎么提醒他呢?”
“到了,下车吧。”林尔拔出钥匙:“既然是讨厌的人,那就让他绿着呗。”
齐清咬牙:“……”
姜北言迫不及待地跟着殷俊下车,动作堪称历史最快。
这家烧烤店不大,门口摆了不少桌子,凛冽的寒风里丝毫不减吃货们吃串的热情,满堂坐满了人,幸好林尔提前预订好了位置不然真怕没有位置坐。
齐清故意在他们二人中间,路南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更臭了。
“齐先生,来来来,坐我这里。”林尔拉着他十分热情的寒暄:“我跟你说这家味道那叫一个绝,而且还是抓奸的好现场。”
旁边桌一个年纪明显很大的男人,个头不高,啤酒肚加秃顶,也不知旁边的美男子是怎么下得去口:“王总,我喂你。”
中年男子:“小心肝,我要吃肉肉。”
方圆几里的客人今晚的炸串都要吐出来,恶心归恶心,不过大家抱着看戏的态度对二人投去好奇的眼光。
当然,除了齐清,黑着脸,脸上的肌肉隐隐地动。
林尔大喊道:“老板,除了我订好的烧烤,再给我加盘小葱拌豆腐,水煮西兰花,烤韭菜,凉拌黄瓜。”
殷俊:“怎么全是绿色蔬菜,我要吃肉。”
“哎,小孩子不懂了吧。”林尔直接跨腿趴在椅背上,一脸兴奋:“绿绿更健□□活来点绿,快乐你我他。”
齐清抿了口酒,淡定自若,知道他们几个故意带他来抓奸现场,不过——在社会的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多年,这些事对他来说来得快去的也快。
都不用他反击,姜北言直接开口:“这样暗示别人真的好吗?或许误会,又或许是被别人纠缠呢,总之万事不能轻易下定论。”
坐在姜北言身边的殷俊,惊讶道:“校草你该不会……”
校草本草急忙解释:“没有,绿色跟我无缘,更不会发生。”
路南:“或许是殷俊你呢?”
殷俊炸毛:“不可能,我和我女朋友很恩爱,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你咋不说是林尔。”
闻言,林尔瞪大双眼:“我也想谈恋爱,可我没有啊。”
“该不会?”
三个人的眼神齐刷刷的望着齐清。
哈哈笑了两声,齐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被绿不是很正常嘛,两人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隔壁老王:“齐清那瘪三没有满足你吗?让你这个小妖精来我这里吸阳气?”
苏飞依偎在老王怀里:“他哪能比得上齐总,黄豆大小的东西就算了,腰还不好,我早就想要离开他了,奈何他恐吓我,说我要离开他的话,把我三条腿都要打断,我不敢走。”
美人落泪,隔壁老王心疼坏了,抬手抹点泪水:“别怕别怕,我比他有权势,明天我去跟他说清楚,让你以后很了我。”
苏飞嗲声嗲气:“王总~”
隔壁老王:“宝贝儿~”
此刻,两岸呕吐声啼不住,一重又一重,客人们捂着耳朵,实在不忍心看到大粪与鲜花你侬我侬,热烈接吻的恶心画面。
而,路南则是哈哈大笑,然后拿了一串烤韭菜递给齐清:“多补补,或许还有用…”
齐清隐忍着滔天怒火,被人大众打脸取笑,愤愤磨着牙,那眼神恨不得把所有人拆吃入腹,可是公共场所,他也只能暂时忍回去。
齐清冷冷开口,声音低沉:“隔壁王一直专干偷鸡摸狗的事很正常,毕竟我不要的破烂,在他那里可是稀罕宝贝。”
声音不大,也正好传入隔壁老王的耳里,整张脸扭曲,双手拍在桌上,蹭的起身:“我王一直有钱有颜值,不屑干偷鸡摸狗的恶心事。”
扭头,恰巧看到齐清冷漠脸,吓得连连打嗝,
齐清的声音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吓得苏飞两眼一闭,倒在桌子上假装昏倒。
齐清:“晕了?苏飞你跟王总玩一定非常激烈,累到晕倒,王总五十五岁宝刀未老,连我这个年轻人都比不了。”
苏宁吸一口气,又慢慢睁开眼睛,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簌簌打在红润的面颊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个这样的。”
事情一转折,无数眼睛带着光盯着眼前狗血剧场……美人咬紧嘴唇,觉得自己此后荣华富贵不再有了。
齐清似乎打了强心针,这种情况仿佛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他低头,倒满一杯酒,举到苏飞的面前:“思来想去,我们也有五天的感情,我就给你1分钟的时间来狡辩吧。”
————
悬挂的路灯地上一高一矮的光影,路南一点一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子里汹涌的暗潮。
但——
校草本草还沉浸在吃瓜现场,他抬起头闷声道:“都怪你把我拉走了,让我错过狗血大戏。”
“狗血文哪有霸道总裁文好看。”路南薄唇向上一勾,笑意更深。
姜北言:“你笑什么?怪瘆人的。”
“……霸总要带小娇妻回家啊。”路南伸出双手,以五级海啸的速度将校草本草扛在肩膀上。
姜北言惊呼:“路南,你大爷的,快放我下来。”
“不放?”
土匪头子不仅不放人,而且打了一下姜北言的屁-股。
“你……”
路南打断:“再说话我就当街强吻你。”
姜北言:“……”
你大爷的!!!
“走咯,带老婆回家。”低低笑了一声,路南道:“乘客请坐稳,这就安全带你飞。”
校草无可奈何,又觉得好笑:“幼稚鬼!”
冬日的城市夜晚不再如以前寒冷,此刻吹到脸上的晚风是那种悸动的热。
但风不热,心却沸腾。
先动心的从来不是十里桃花先爱上风。
——
路南把姜北言带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区。
两人下了车,路边停好车子,路南去了对面一家奶茶店。
路南买了两杯冷饮,一杯咖啡买给自己,另一杯草莓大福酸奶递给了姜北言。
姜北言默默接过酸奶。
虽然但是……
更喜欢生椰拿铁,也不知道路南为什么觉得他喜欢喝酸奶?
这小崽子该不会又憋着什么坏想法?
姜北言看出他心情很好,根本就没有为之前的事生气。
可今晚的事……一定和他有关。
不喜欢算计,但喜欢路南有小心思。
所以不在乎路南用什么办法赶走齐清。
姜北言宠溺一笑,戳进吸管,猛吸一口,满腔的酸酸甜甜就好像他和路南如杨桃般的爱情,从青涩,酸甜,甜蜜,再到携手一生。
携手一生???
他们才交往没多久,自己竟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的天爷啊…
路南抬手指着六楼:“我们的爱-巢。”
姜北言抬头:“什么?”
“房子啊。”路南牵着他的手,且十指相扣:“我想和你每天都在一起,每晚都要抱着你睡。”
说完,按下电梯后缓缓上升。
姜北言惊愕,瞳孔震动,半天挤出一句话:“我能拒绝吗?”
“不能。”拉着不情愿的姜北言走出电梯,打开房门,按亮灯火——
“我给你时间,但你要清楚,没有你这里就不是家。”
姜北言心松动,可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房间装修简洁大方,整个装修风格偏北欧,东西摆放的整齐划一,家具齐全且还没撕保护膜,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很温馨。
姜北言:“……”
走到房子客厅,沙发背后的墙壁挂了不少路南偷拍他的照片,千奇百怪,有张嘴睡觉,有龇牙咧嘴,居然还有在浴缸泡澡图……
当事人咬牙道:“路南,你真棒,你不做狗仔可惜了。”
唇角翘起,路南眼里含着笑意,抬手猛地拉开抽屉。
一大摞照片跃然于姜北言眼前。
“还有很多呢,无论你是什么表情,是睡觉还是吃饭,我都觉得好看,所以我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拍了下来,慢慢欣赏。”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可能这就是爱一个人的状态,想把美好的瞬间都想记录下来,路大爷没想到,照片积攒了几千张,又舍不得删除,只好全部洗出来放到相册里。
姜北言傻眼了。
这……
路南变成痴汉了?
手贴上姜北言的头顶,路南笑了笑,看着他的瞳孔映出自己的身形:“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完,拉着姜北言坐到沙发上,路南手中咖啡凑到唇边,边啜着咖啡,边看姜北言的反应。
姜北言顿了顿,才开口:“相亲那事还不是怕你生气所以才叫林尔来解救我,我又不是故意瞒着你。”
路南挑眉:“哦…”
姜北言:“哦什么哦,你冷落了我那么多天,我没找你算账都算不错了,你明知道我和齐清没什么,还故意气我。”
半个指甲大小的酸奶,不知天高地厚的留在了姜北言的嘴角。
清冷灯光下,路南眼眸中全然放着姜北言。
冷落了他几天,自己也难受。
几天的思念在此时此刻的冲击下,世间万种风情也抵不过身边的姜北言。
路南柔声细语:“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指尖抬起,压抑不住,不由自主想抹掉他嘴角的奶油。
此刻姜北言还不知道路南的心思,他嗯了一声,继续道:“既然你都认错了,老子勉强原谅你了还,下次你再这样,我让你跪键盘并且打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可突然,黑影扑来,眼前赫然浮现路南一双含情的双眸。
大厅一瞬间陷入一场寂静。
“唔…”姜北言半声惊呼。
惊呼过后,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
宿舍。
洛阳观察了好一会,疑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脸颊泛红,周围还冒着粉红泡泡。”
“我的脸是被寒风吹红的。”姜北言眼神闪躲,怕室友看出端倪,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我还巴不得漂亮妹子瞎眼然后看上我。”
洛阳戴上眼镜:“男人也行啊。”
姜北言动了动喉结:“糙老爷们?我还没有变态到为了男人脱-掉裤子。”
才怪……
林尔撇过头,一脸猥-琐笑:“你和路南消失的五个小时干嘛去了,嘴巴怎么还肿了。”
……
干嘛,当然是被路南带到所谓的爱巢,要不是自己态度坚定,死活不肯和他住一起,否则今晚他就回不来了。
想到今晚的吻,姜北言脸颊一热,片刻后狡辩:“抓奸现场影响干饭,我们去了后街吃麻辣小龙虾。”
“我就不明白了,你那么帅一张脸怎么就成狗了呢?你就那么肯定喜欢女孩儿,或许隐性基因还没显露出来。”洛阳不解。
“对对对,他跟路南关系超乎想象,他还在姜北言床上睡过几次,他那么洁癖的人居然让别人来-睡。”林尔趁机制造话题。
“你们懂个啥。”关于秘密,校草本草立即炸毛:“要怪就怪路南长得太好看了,而我喜欢漂亮的东西,你们长得好看我也对你们好,奈何你们五官各长各的,丑到极致。”
“因为路南太漂亮了我把他当做妹子,收起你们奇奇怪怪的心思…我们是好朋友,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
林尔抓住重点:“莫非你对他有过想法?”
姜北言:“……”
洛阳也将重点抓的明明白白:“只要长得好看,你是不分男女的,对吧。”
姜北言:“……”
考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抓住题目重点?
校草本草面无表情的爬到床铺,刚躺下就收到路南发来的信息。
[路南:亲亲]
[姜北言:亲你个头。]
为了打消室友的猜疑,姜北言在网上买了很多苍老师的海报,作为岛国动作明星是宅男心目中的女神,收到快递,姜北言迫不及待的,且当着室友的面,把海报贴在墙壁上。
还狠狠炫耀道:[我的梦中情人是苍老师。]
防止经常来串门的路南发现,他还专门买了隔断帘挡着。
然而——
正当他贴最后一张海报时,宿舍迎来了校草本草的克星——路南。
姜北言并未发现危险即将来临:“你们瞧瞧苍老师这双大-白-腿,又长又细,完了…我控制不住我的心跳。”
林尔疯狂咳嗽暗示,这次他可没朝路南告状,见姜北言还在说,急忙插嘴打断:“可她的腿没有路学弟的长。”
“屁。”姜北言撕开双面胶,口无遮拦:“他的腿毛都赶上亚马逊雨林,哪有苍老师的好。”
林尔擦汗,看了一眼黑着脸的路南,大外甥幽暗的眸子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洛阳:“胃口挺重,你该不会喜欢胸-大的?”
“那必须的。”姜北言摸了摸鼻子,强行收回视线:“你们别谣传我和路学弟的关系了,除非路南去隆-胸,我……”
话音戛然而止,校草本草吓得连连打嗝。
“然后呢?”路南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径直走到床边,在校草本草愣神之际用手轻轻拍了拍他胸堂两个马赛克:“你的胸也不大啊。”
在看到路南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卧-槽……刚刚说了什么?
卧-槽,药店有卖后悔药吗?
卧-槽,能原地找个缝钻进去吗?
他没脸见人了。
校草本草悲痛欲绝,今天是他在作死。
“傻了?”路南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挑眉问。
姜北言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你你你-他妈,快放手,我可不想和你有什么谣言。”
路南眯着暗沉的眼神,放下手,定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
“你……”
姜北言眼神飘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我…都是谣言惹得货?”
路南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害怕与我假戏真做?”
校草本草:“……”
淦。
大哥……给点面子好不好?
林尔:“哦……原来你怕假戏真做啊。”
洛阳:“你们在一起得了,多养眼啊…”
路南倾身向前:“我拔了腿毛,隆个-胸,学长就可以接受我,对吗?”
“两位学长见证,是他姜北言亲口承认的哦。”
“可是,学长。”路南轻笑一声:“我可是猛-攻,既然学长喜欢长腿大胸,我可以出资送学长去泰国。”
姜北言瞪大双眼:“你放屁…”
“这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顿时,路南一脸冷漠将吃瓜二人赶出宿舍,关门,锁门,
动作一气呵成。
一阵风吹来,林尔和洛阳瑟瑟发抖,身体狂抖还不忘说:“这可是我们宿舍。”
“就是,就是。”林尔牙齿打颤:“别说话,我要听听里面的人要-干-什么。”
屋内,路南见他被自己堵的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嗓音沉重下来:“海报撕了。”
姜北言赌气:“不撕。”
路南长睫掩盖下的眼眸波涛汹涌,完全换了一种气息。
看着眼前恶魔一样的人,还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姜北言额头滑下几滴汗。
生气。
冷漠又暴躁的怒火。
低下头,姜北言小声道:“我这就撕。”
霸气维持三秒,校草本草立马耸若鹌鹑。
----
第二天,清晨。
姜北言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昨晚失眠,刚睡着就被铃声吵得头疼,也没有意识到这铃声压根不是他的,一只手伸出被子,在另一个枕头下摸了摸。
“喂,我还在睡觉呢,困……”
电话那边,一个女人惊呼一声,像是压抑着激动的气息,还用方言在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校草本草眼睛都没睁开,半梦半醒以为是自己老妈打来得电话,喊了半天“妈”,女人听完连连惊呼,说了句让他和路南今晚回家吃饭就把电话挂了。
他甩开手机,再一头钻回被窝,继续埋头睡觉。
一分钟后,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别闹,睡觉呢。”
五个小时,校草本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床,不是他的。
被子,不是他的,
宿舍也不是他的。
甚至身上穿得贴身衣服也不是他的。
校草本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沉默了。
一时间,宿舍只剩下殷俊打游戏的声音。
就在校草本草脑子黃色废料已经控制不住的时候,宿舍门开了,路南拎着东西走进宿舍。
阿西吧。
昨晚因苍老师发生的事故,就被路南拉到他的宿舍进行教训——没错,姜北言夸了他一个多小时,甚至表示自己超级喜欢毛腿和胸-肌。
可谓把拍马屁发挥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最后还逃不过家法伺候。
“你嘴巴破皮了,我只给你买了粥和包子”路南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去洗洗,袋子里有我给你买的毛巾和牙刷。”
姜北言连忙拿起东西冲到卫生间洗漱。
洗漱早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姜北言从卫生间出来后,路南的眼神在他两条长腿上来回打转。
路南赞美道:“腿白又好看。”
姜北言:“……”
路南眯眼,很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休闲裤子递给炸毛的姜北言:“穿上,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姜北言一把夺过裤子,穿了起来。
校草本草昨晚只顾拍马屁认错,根本就没有吃晚饭,现在肚子都快饿瘪了,他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碗喝粥,压根儿也不管理形象,吃相极度狂野。
路南坐在旁边,温柔注视着。
忽然间,手机连连发出提示音——
[老妈:儿子你们是不是那个了?不然言言怎么一个劲喊我妈妈。]
[老妈:我听说英国可以办结婚证,要不,你们抓紧点时间?]
[老妈:这个周六,你带着言言回家吃饭,帅媳妇总要见公婆,人家都喊我妈了,我要给他一份大礼。]
[老妈:别拒绝,别找理由,别推脱,周六回家,两个人。]
姜北言见他徒然微笑,疑惑道:“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接我电话了,还喊了妈?”路南微微挑眉。
“额……大概…好像…”姜北言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倏地想起早上那通电话,一拍脑门:“我接了,我以为是我妈,该不会……”
路南点点头:“没错,是我妈的电话,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事”
“那就好。”姜北言松了一口气,继续喝粥。
路南顿了顿,说:“我妈让我这个周六带你回家吃饭。”
校草本草一口白粥全数喷了出来。
妈的……这是小事?
分明是大事好不?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姜北言问:“阿姨为什么要见我?”
“带你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路南眼角翘起,柔声道:“我妈妈很早知道你了,她迫不及待想见你。”
这句话信息量也忒大了吧。
姜北言默默站起身,此时他脑袋转不过弯,需要回宿舍疏通疏通。
路南看他惊讶到说不话时,强忍着笑意,故意蹙眉,问:“你该不会想玩玩,新鲜感一过就始乱终弃?”
“啊?”
“你昨天晚上说非我不嫁,还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难道都是你的敷衍话?”路南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果然,是骗我。”
这是什么剧情?
追妻火葬场还是虐-恋情深?
姜北言无语凝噎,心里咆哮:大哥,这些话是你昨晚逼我说得,还让我对天发誓,如果我不说你要当场上演动作戏。
“头疼。”路南突然脱力,斜斜靠在床头,可怜又惨。
姜北言心里一紧,他揉着路南的头,慌忙解释:“全部是真心话,骗你我出家当和尚。”
路南淡淡道:“嗯。”
姜北言急切表明心意:“我非常喜欢你,喜欢到不能没有你。”
路南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瞧着姜北言,眼瞳乌暗深邃:“是真心话吗?”
姜北言头点头飞起:“肺腑之言。”
“我相信你。”不自觉扫了扫姜北言淡粉的唇,浅浅一笑:“那你跟我回家,哥哥,好不好?”
这句哥哥,喊的姜北言心花怒放,一时找不到北。
“好好好,答应你。”姜北言扶着他:“快躺下,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低血糖不能不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目色汹涌,路南道:“我想吃你。”
“噗……”隐形人殷俊一口水喷洒出来。
[卧槽,卧槽,你们看到了某匿名网友发来的图片吗?]
[校草居然坐在路南腿上,好劲爆。]
[据说校草是被路南抱到自己宿舍,一晚上没出门,可想而知昨晚有多激烈了,嘿嘿嘿。]
[楼上收起你的口水,我们校草是那种随便的人吗?我相信他们昨晚通宵打王者荣耀。]
[有图有真相,就等当事人官宣,反正这cp我先磕为尽,各位请随意。]
[哈哈哈,俩/攻相遇必有一受,来来来,买定离手,下赌注了啊。]
[我压路南是猛/1…]
[+1………]
+1n遍,就是没有人压姜北言,当事人边刷论坛边气到炸毛,咬着苹果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用力点击着屏幕。
[宇宙无敌帅哥:我压姜北言是猛/攻。]
一分钟后。
[姐妹们,还有人压校草,哈哈哈,同学你输定了。]
[校草很差吗?我们校草是最棒的。]
[捍卫A大纯/1校草,校草冲冲冲,我们在你身后为你喊加油加油加油。]
……
林尔一脸八卦的问:“你俩谁上谁下啊。”
校草本草锁上手机屏,咬了一口苹果。
靠…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想到路南那一身肌肉,且散发的强大气场,自己估计是捞不到好处。
但——咱们校草也是要面子的。
姜北言心虚回了一句:“去去去,老子还是单身好青年。”
林尔意味深长的指着他脖子上的鲜红草莓印:“那你这个小红点难道是蚊子咬的,某人啊,嘴就是硬。”
校草本草他冤那:“........”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好吗?
脖子上是虫子咬的包,如果真的是路南造成的,他肯定羞愧到要遮挡住。
洛阳看了很久的论坛,也忍不住八卦道:“说起来,路南那个大不大,技术怎么样,林尔说他是童/子/鸡没有技术,这个是真的吗?”
林尔说:“但是他高大威猛,一身腱子□□力那肯定是杠杠的,校草昨晚乐不思蜀,居然学会彻夜不归。”
姜北言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身,带着一脸微笑走向二人。
丝毫没有注意危险的两人,此刻手舞足蹈聊得甚是欢乐。
林尔摸了摸洛阳的头发:“阳阳啊,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有些感情是在地下进行,你要知道,校草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真相。”
校草本草:“........”
他也爱怜地摸着两人的头发,周遭的气息瞬间骤降了几度:“你们知道降龙十八掌吗?若二位不知道,我非常乐意给二位展示绝世神功。”
意识不对劲的林尔迅速起身逃离战场。
独留洛阳面对撒旦的惩罚,他悲痛欲绝:“北哥,打人不打脸。”
————
这几天爆料人林尔又在论坛上掀起腥风血雨,不停发帖讨论谁在上谁在下的问题,迅速在A大引起激烈的讨论。
自从路南攀上了校草,迅速成为A大学生讨论的中心人物,甚至有人猜测路南凭借精湛的技术获得校草的芳心,以前的论坛全是校草换男伴,今日校草又甩了xxxxxx。
众学生披着马甲活跃在网络,基本分成了两大阵营。
疯批校草/攻阵营:不说别的,我们校草在情场上那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个子不如路南,不代表那个东西小啊,身高不能决定两人谁上谁下。
威猛学弟/攻阵营则表示:拜托,姐妹们,明明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也要狡辩吗?力量悬殊,瘦如菜鸡的校草能压制的了一头野狼吗?
疯批校草/攻阵营不屑一笑:呵呵呵呵,你们难道不知道野狼也能变成忠犬吗?再说,校草怕疼,我们一致相信校草大大他就是攻,你们看小说难道就没有站错CP,孩儿们你们输定了。
剩下的佛系吃瓜群众在网上看的热闹,也聊得开心,疯狂在两大阵营里放火。
事实上,校草本草在心疼他的钱包,昨天恼羞成怒压了自己是1,五百大洋要随风飘走,肉疼......心疼。
“你心口疼?”路南打完游戏,坐在他身边喝了口水。
姜北言捂着胸口,指着手机屏幕,欲哭无泪:“要不....你为爱做....”
“想都别想。”路南黑着脸打断他,拿起一旁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丢在校草怀里:“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媳妇儿,乱七八糟的事你想都别想。”
校草本草:“.......媳妇你个头,老子是男的。”
阿西吧。
路南干笑两声,他掰过姜北言的下巴,在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上用力一吻。
————
翌日,等姜北言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拉开窗帘,确认手机上的时间,姜北言松了口气,还有五个小时,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心里建设。
整个宿舍就他醒了,其余人打着咕噜还在酣睡,突然,林尔的电脑响了。
姜北言吓得手机掉在地上。
微信的语音请求铃声不断在寂静的房间响着,姜北言终于忍受不了噪音,再次下床坐在电脑前。
在他移动鼠标,点击退出登录,手一抖——
姜北言瞪大双眼,愣住了,默不作声点开语音聊天请求。
“舅舅,今天我要带言言回家,你千万别回家,他还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熟悉的嗓音,备注还是大外甥。
姜北言揉了揉眼睛,确认是路南微信后,他咬着牙关掉语音,双手格外键盘上,噼里啪啦,重重敲击着。
林尔:你还要瞒着他?
大外甥:抽空解释。
林尔:假如他很生气,非常生气,然后要跟你分手呢?
大外甥:那就生米煮成熟饭。
姜北言:“……”
卧槽。
翻了半个小时的聊天记录。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想不到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算计自己,什么校花,什么国民好室友,通通都是假的。
这两个人蛇鼠一窝,贼眉鼠眼,同流合污,没有天理,丧心病狂……
渣男林尔
骗子路南。
姜北言气的拿脑袋哐哐哐砸墙。
光线昏暗的宿舍,林尔被人疯狂摇摆,半分钟后被子又被人无情拿走,寒意席卷全身,林尔只穿了一件四角裤,立马蜷缩着身体,慢悠悠睁开眼,同时说了句:“姜北言,你发啥疯。”
姜北言咬紧了牙,好不容易才忍住打人的欲望:“我发疯,你觉得我疯了?好,那还不是被你们气的,林尔麻溜起床穿好衣服,和你那个大外甥给我一个交代。”
姜北言瞪着林尔。
林尔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和姜北言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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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东窗事发。
“北哥哥,人家给你捏捏肩好不好。”林尔脸上堆满假笑,话未说完,双手直接搭上他的肩膀。
哼。
自己就像个小丑,行踪以及恋情这货可清楚了,将一个直男推给真正的基佬,还成功弯了,且再也不能直回来。
以前还纳闷,为什么每次干什么都会被路南抓包,感情是他一直在做卧底,妈了个巴子,两人里应外合,将老子瞒得好苦,不给他他们点颜色看看,他就不姓姜。
林尔喉咙发干:“全是我的错……”
姜北言淡定的将电脑聊天记录打开,电脑往左移了一下下:“把你大外甥叫过来。”
林尔脸上正经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强撑着说了句好。
在路南来的路上,姜北言把对路南那份怨恨都施加到了林尔身上,此时此刻,林尔如受惊的小老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笑着说抱歉。
各种拍桌子,踢椅子的吵闹声,洛阳躲在被窝里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双手合十默念上苍保佑,千万不要伤及无辜啊。
路南的到来,吵闹声戛然而止。
头发乱糟糟,林尔抱着头惨兮兮躲在桌子底下,见到大外甥仿佛是看到了观音菩萨显灵,噔噔噔跑过去,哭诉姜北言惨无人寰的暴行。
“大外甥,我们俩暴露了,愿你平安。”
路南蹙了下眉。
而——姜北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气心爱的人骗了自己。
这难道不就是彻底爱上的节奏吗?
妈的……看见他居然没那么气了,一点儿也不争气。
半分钟后,姜北言幽幽开口:“你们别解释了,我不想听。”
说了句琼瑶式的话,快速夺门而出,跑到厕所隔间蹲着刷手机。
躲在厕所里的姜北言两条眉拧成麻花,噼里啪啦的打字。
[被男朋友欺骗了该怎么办?在线等…]
论坛很快有人回复:
[怎么办,分了,他这次骗你,下次还骗你。]
[楼主分手,远离渣男,珍爱生命。]
[不要给渣男机会,抓紧分手,下一个更乖。]
姜北言:“……”
怎么全是劝人分手,他只是生气,又不是要闹分手。
[匿名网友:我错了,你别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了,所有事情我可以解释,脚蹲麻了吧,出来我给你按按。]
淦。
低头,果然在门缝里看到一双脚。
次奥,这家伙门清着呢,对自己了如指掌,姜北言抽搐两下眼角,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蛋疼当中。
深吸了一口气,校草本草抬起高傲的头颅,推开门走出去,迎面看到路南笑得温润舒和,眼眉微曳,像极了两朵桃花沐浴在春风里。
高冷男神切换温柔暖男?
美人计,今天不管用。
校草本草头一甩,暗骂了句娘:“门外偷听的进来吧。”
“亲爱的宝…”林尔张开手臂嚎叫着扑向对方,以显示自己对他无以伦比的爱。
姜北言躲闪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
林尔哭诉:“我对自己的罪行深恶痛绝,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作为兄弟我希望你能幸福,但只有我大外甥能给你无与伦比的爱,谁让你之前是直男,所以我略微用了点计谋,给你们搭桥牵线。”
当事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假哭的林尔。
次次次次次次次奥,这什么逻辑,期盼好哥们幸福就把他掰弯……姜北言的眼睛疯狂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打算绝地反击:“哼哼…你闭嘴,让你外甥解释。”
林尔:“……”
路南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我……”
刚开口,被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哼了哼,姜北言抬手让二位继续在厕所里带着,自己走到门口接电话。
“喂,言言,我们在市立医院,你爸爸做了手术,醒来非要见见你。”电话那一头,姜妈妈说话气息不稳。
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以为姜爸爸得了绝症,姜北言也不管厕所二人组,得到具体地址,拔腿就跑,心中祈祷希望父亲平安无事。
到了医院,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还没到病房,就看到姜妈妈搀扶着他爸在走廊上慢悠悠地散步,鼻腔涌了一股酸意。
“爸,你怎么了。”
他快速走过去,搀着爸爸的手。
“他没事,割痔疮呢。”姜妈妈一向心直口快,笑着说:“昨晚上厕所,大呼疼……”
“咳…”姜爸爸急忙打断:“孩子他妈,在儿子面前给我留一点面子,何况又是大庭广众之下。”
姜北言:“……”
“言言你陪着你爸散散步,我去睡会。”姜妈妈打了个哈欠:“你的病床我就睡了,在我没醒之前,你别想着躺床上休息。”
姜北言第二次无语凝噎:“……”
姜爸爸:“……”
忽然察觉到空气中好像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怨念,只听姜爸爸嫌弃道:“跟这混小子散步,我不要。”
姜北言第三次无语凝噎:“……”
他……他这是被嫌弃了。
互相嫌弃对方的姜家父子在医院前门的花园里沉浸式刷手机,一个心疼昨晚被没收了私房钱,一个是苦恼答应今晚去路南家见他父母,如今这形势,估计是去不了。
半晌。
姜爸爸收回手机,打破沉默:“儿子,谈恋爱了?”
“嗯。”姜北言他转眼,看到沉着脸的爸爸,又补了一句:“谈了有半个多月了。”
“是谁?”
“是……比我小低两届的…”
姜爸爸掀起挽起,淡淡说了句“路南”,高冷范十足。
“你怎么知道的?”蹭的起来,惊呼一句。
姜北言的脊背一下便紧张挺立了起来。
顾远今天在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第二张就是路南抱着他儿子的照片,配文字“缘分奇妙,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叔叔与侄子的关系。”
显然朋友圈忘记屏蔽了他。
明眼人一眼就瞧出这两人关系超乎想象,姜父联想到路南对儿子的举动,温柔到极致,眼神无时无刻不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当时认为他俩是好兄弟。
多亏是痔疮而不是心脏病。
姜父:“他爸妈知道吗?”
闻言,姜北言轻轻点头,承认他们在一起了,他的父母都知道他们的事。
“如果不是顾远这个朋友圈,你是不是一直要瞒着父母。”姜爸爸揪着儿子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姜北言你应该庆幸你老子不是暴力的人,否则我打死你。”
姜北言:“爸,爸,快放手,很痛。”
姜父:“你个没良心的,人家路南才多大,19岁啊,你就诓骗人家,还是说用花言巧语?”
“!!!”
“我没诓骗人家,是他……”姜北言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这剧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还说你没诓骗,过年是不是你把人骗到家里来,好让你为所欲为,我就纳闷我儿子为什么不谈恋爱,原来是喜欢小鲜肉。”
姜父嘴里说着,手里的力道越发加重:“连男人都不放过,路南好好地孩子居然毁在你手里。”
“我冤啊。”姜北言仰天长啸。
他这么一个冰清玉洁,玉树临风的人,怎么可能玩得过白切黑的路南。
姜父:“冤?”
姜北言:“嗯,是他诓骗我的,我才是被动的那一个。”
姜父:“解释就是掩饰,你忘记你高中对你们班长壁咚告白的事了吗?”
姜北言:“我又冤啊,那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是他们给我的惩罚。”
这一天,姜北言经历了两重打击,心力交瘁的他抱着自己暗暗委屈。
回到病房,姜父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姜妈妈,添油加醋,语气极为夸张,能与说书先生不分上下。
姜妈妈震惊之余,还不忘从床上弹起来,边骂咧咧得,还与姜父来了一次男女混合双打。
十分钟后
姜父倒了两杯温水,另一杯递给了姜妈妈,夫妻俩教育儿子到口干舌燥:“言言,男人与男人有可能不会长久,虽说21世纪大家开明,毕竟主流社会还是有一大部分人带着有色眼镜。”
姜北言捂着发红的耳朵,坚定说:“我们会长长久久的。”
姜爸爸与姜妈妈对视一眼,其实他们心里知道,他们是很气愤,可姜北言是他们的儿子,又不能学封建思想,只能把所有错归咎到自己儿子身上。
感情方面是双方的,没有单方面的错,况且路南比他们儿子高大沉稳且气场强大,其中缘由心里也明白的七七八八,傻缺一样的姜北言在感情方面肯定是被动一方。
姜妈妈抚着胸口,气郁攻心:“跪着反思。”
姜北言听话地跪在父母面前,只不过眼里有异常的坚韧。
早就做好坦白的念头,也幻想过无数次场面,姜北言抬起头:“爸,妈,你们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姜妈妈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把姜爸爸扶到床上,贴心地盖好被子,背对着姜北言:“你回去吧,让爸爸妈妈冷静冷静,”
“没有歧视,只是接受不了,我和你爸舍不得打你是因为你出生瘦得我和你爸都不敢抱你,保温箱待了四十多天,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岁时发烧差点死了,我们都吓死了,为了照顾你,我们忽略了你哥哥,幸好你活了过来,言言…”
姜妈妈说着说着又想掉眼泪,考虑儿子的感受,又硬生生地把泪憋回去。
姜北言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我没想瞒着你们,只是还没想好跟你们如何坦白,不过有一点,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我很爱他,也离不开他。”
“你……”
姜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不要插手。”
姜妈妈不禁有些沉默了。
收回眼泪,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转身把儿子扶起来,拍掉姜北言裤子上的灰尘,柔声道:“给妈妈一点时间好吗?你先回学校。”
姜北言不禁沉默了起来,心里满是愧疚,不禁长长叹口气来。
听父母讲起小时候的事情,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记忆都是模糊的,他只记得自己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吐,爸妈整夜整夜不睡守在他身边。
哥哥也让着他,好吃的,好玩的通通先让给弟弟,因为生病的原因爸妈注意力全在姜北言身上,也让哥哥比同龄孩子更加的懂事。
姜北言的心刺痛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一抬眼就看到妈妈眼圈红了,还以为她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事,三两步走过来,慌张地道:“妈,我…哎,我对不起你们。”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病房,非常想回避这个事情。
姜爸爸握着妻子的手,笑着说:“看开点,你不也挺喜欢那孩子吗?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你就当多了个儿子。至于孩子,可以领养,也可以去国外代…”
“你倒是放心啊。”姜妈妈瞪了他一眼,打断道:“我们是同意了,那路南父母呢,上次他说是家里独生子,人家父母愿意吗?”
晚上,七点
周六,中心大道车流量太大,姜北言从医院出来后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依旧堵在路上。
又恰巧手机快没电,姜北言赶紧给林尔发了几条微信,让他看到消息后立马去学校门口等他,然后帮他扫码付费。
他是在路边招得出租车,若是用手机叫网约车直接扣款那就还好,可这个情况心里挺慌的。
期间来回看微信,一下午了,路南也没给他发个消息。
想着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他主动给路南发了一条微信,说他去了医院看望自己老爸,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关机了。
姜北言:“………”
宿舍里今天一天处于低气压,高寒冷,洛阳还可以去图书馆避避风险,可怜人林尔顶着压力不断安慰大外甥。
林尔:“校草回短信了,让我去学校门口帮他付车费,大外甥你快去吧。”
闻言,路南脑子嗡嗡嗡的响,心情复杂地捂着额头。
一有事就找林尔,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找他?
路南皮笑肉不笑:“不去。”
“……”林尔好言相劝:“你俩才谈多久,还没满一个月,你总要给他时间适应适应。”
路南发出一声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说道:“不去就不去,我去的话我就是孙子。”
林尔拍手鼓掌:“好,如果你去了你也别喊我舅舅,喊我爷爷吧。”
转头对缩在一旁的洛阳说:“我们去大门接校草回来,让他继续傲娇着吧。”
路南:“……”
洛阳:“……”
气得火冒三丈,路南把目光投向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洛阳。
洛阳:“路学弟……别…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被路南“和善”的目光友好的注视着,洛阳简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欲哭无泪,洛阳小步子挪动走到林尔后面,结结巴巴:“放…心,我…我我我还要看看看书,不不不会去去的。”
林尔:“你必须去,你作为校草的娘家人,必须给他撑场子。”
听了这屁话,路南直接给了他一记眼神杀,正想说话,沉寂已久的手机响了一声,路南立即打开看,嘴角慢慢上扬。
路南:[我爸做手术,今天在医院看望他,我父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后天以男朋友的身份带你拜访我爸妈]
路南:[手机快没电了,晚上十点到我宿舍找我。]
林尔凑到他旁边,笑得很鸡贼:“孙子,叫爷爷。”
路南直接推开他,开门快速走出去了。
“你外甥一会疯一会癫的,他没事吧。”洛阳一脸怜悯地看着他,说完唏嘘地摇头。
林尔:“这就是爱情带给他的折磨,你个单身狗能懂吗?”
——
校园门口吧,姜北言毕恭毕敬地站在出租车旁,很显然没有钱交车费,地中海的司机大叔下车点燃一根烟,面容有些许的潦草。
要不是说国人富有爱心与正义呢,司机师傅直夸他是个好学生,手机没电关机能理解,现在是无现金时代,让他放宽心。
姜北言听得感动至极。
“我来晚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是路南来了?
转念一想,两人是亲戚,他来很正常。
没办法,姜北言扭过身子:“快点快点付钱,一共35块。”
路南挑了挑眉,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掏出手机扫微信二维码,司机师傅掐灭烟头上车,启动车子同时还顺便夸了几句:“现在的孩子长得又高又帅,人品好,只可惜我没生女儿,这样的女婿谁不喜欢。”
姜北言:“……”
喘口气,眼神中的抱歉情绪越来越重。
姜北言表情十分真诚:“那个,我不是故意放叔叔阿姨鸽子。”
“我知道。”路南微微皱着眉头:“现在去也可以的。”
“什么?”
“你确定?快十点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傻了,路南瞅到后,嘴角又忍不住上扬:“这么惊讶,莫非你害怕了?”
姜北言狡辩:“害怕个der。”
路南:“不信。”
当然不信。
谁信谁傻子。
但——
话还要反着说,毕竟要照顾校草本草的面子,路南又道:“不信是对的。”
?
丫的,您逗狗呐。
路南拉着手走在学校的梧桐大道上,手攥得很紧,生怕姜北言跑了。
“今天你是见不到我爸妈了,不过嘛,后天我能见你爸妈了,想想心情格外的激动。”
说完,还能抽空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让我见你爸妈,是为了不被挨骂,对吗?”
姜北言深吸一口气。
是谁,是谁走漏了我的心声?
“你想多了。”姜北言尴尬的笑了几声:“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俩谈恋爱被父母知道了,总要见个面吃个饭吧。”
“哦,言言何时变得如此勇敢?”
姜北言不要脸的表示:“刚刚变得勇敢。”
“哦?”路南目视这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那今天的事不生气了?”
姜北言连翻几个白眼:“废话,老子还气着呢。”
“事实就是如此,你继续气着吧。”
校草本草:“……”MMP
今天的路南有点豪横,长本事了。但他可是豪横的祖宗,只见姜北言甩开他的手,扔下一句‘再见’,脚底生风跑了。
事实证明,恋人之间闹矛盾,还得要哄一哄,路南在风中凌乱了。
——
自从,林尔暴露身份后,姜北言就把林尔列入‘失信人’名单,其实校草也没有那么生气,就是之前傻乎乎追什么假‘校花’让他觉得十分尴尬,觉得无地自容。
林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直在围绕在姜北言旁边,企图用爱感化他。
偏偏姜北言还是那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偶尔也会面色不善地扭头瞪林尔好几眼。
不得不说,当大爷的感觉真爽。
但姜北言却不合时宜的想到,自己父母那关还没过去,还是地狱模式,偏偏路南那小子这几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天不见人影。
想到这里,姜北言一个头两个大,问:“你外甥这几天在干什么?”
林尔一脸如临大敌:“我怎么知道,这几天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嘛。”
姜北言假笑了两声:“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林尔委屈:“倒是终究被哥哥嫌弃了,不像其他妹妹那么会撒娇会哄哥哥开心。”
姜北言默默给他竖起了拇指,对他表示佩服,佩服他现在会转移注意力。
林尔还以为是自己的机智得到了赞赏,顿时精神百倍,接着狡辩:“你说说路南这小子也真是的,明明做错事情也不想着来道歉,还玩起了消失,真没良心。”
他这个室友不做谈判家真是白瞎了。
姜北言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你退下吧,我不想看到你。”
“校草哥哥……人家请你去吃饭好不好嘛…”林尔双手捧着脸,卡姿兰的大眼不停扑闪着。
直接姜北言心中恶心连连,一道绝情拍猪掌落在林尔的头上,并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林尔撇嘴捂着脑袋,要不是大外甥给他下达了命令,他绝对冲上前揍他,让校草知道老虎的脑袋拍不得。
“走吧走吧,听说新开了家烤肉店,要不大吃特吃一顿……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北言打断了。
林尔又还在挣扎:“你陪我去好不好?要怎样才能答应我?”
“喊我爸爸。”
林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爸爸。”
“我靠,林尔你的节操何在?不过嘛,儿子你再喊一句爸爸听听。”姜北言露出震惊的表情,似乎觉得林尔有事瞒着自己。
想到此处,姜北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而姜北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在林尔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勉强陪他出去吃饭,一中午林尔表现的格外殷勤,在愉快的的氛围下姜北言去了学校的游泳馆。
一到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热闹的景象。
一群穿着各种款式泳装的年轻男女在泳池内嬉戏打闹,不管是游着泳还是潜伏在水里,一个个都身材挺拔精神良好。
看这热闹的场景,归功于坐在泳池边的路南。
消失这么多天,居然在游泳馆当花来了,身边还聚满了好多花痴的小蜜蜂。
啧啧。
姜北言忍不住暗暗咋舌,这要是换在以前被这么盯着看,路南同学早就炸毛了。
林尔眼神终于从一群莺莺燕燕中收回来,远远地朝路南打招呼:“学弟,你要老婆不要!”
声音格外的洪亮,可在姜北言的耳朵里格外的欠揍,校草本草怒视回头,随后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不明真相的林尔笑嘻嘻并且屁颠跑到他的身旁,丝毫没感觉危险正在来临。
姜北言快准狠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林二狗,你脖子顶个猪脑袋可真委屈你的脖子。”
泳池内的路南,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望向校草,又带着几分嘲讽朝着林尔暼了过去。
但他无动于衷,继续游泳。
姜北言用眼角余光瞅到路南的冷漠,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深一口气:“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林尔笑道:“你先去更衣室等我,我去跟我外甥打个招呼”
神神秘秘的,姜北言疑惑盯了他几眼,暗暗心想:这个傻子又要闹啥幺蛾子?
点点头,姜北言还是迈着步伐朝更衣室方向去,一把推开换衣间的门——
“这个林……”
姜北言的话戛然而止。
换衣间很大,大到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览无遗。
而且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并且一.丝.不.挂
“小叔叔?”
空气静谧了几秒钟,姜维终于把手里的衣服扔到姜北言的脸上,将他的视线盖住,连忙将衣服穿好,避免让姜北言发现他腰部十几厘米的伤疤。
姜北言后知后觉,呆愣了几秒,随即将盖在头上的衣服摘掉。
他一脸窘迫:“你怎么在这?”
姜维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你小子从来不看微信群?”
姜北言愣了一下,他早就把幸福一家人屏蔽了,嫌弃七大姑八大姨每天在群里八卦,如今姜维出现在这里,看来他错过了很多重要情报。
“你来我们学校干啥?”姜北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的很开朗。
“喊叔叔,没大没小的。”
姜维快速走过来左手勾住姜北言的脖子,“快点。”
姜维何人?他是二爷爷的小儿子,二爷爷也就是姜北言爷爷的弟弟,今年35岁帅气多金,据说有一个神秘女友在美国,五一回国就回来见父母。
但是——
姜北言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来了个回首掏,他双手放在姜维的腰腹,挠他的痒痒肉,两个人迅速扭打成一团了。
“对不起,对不起。”外面有一个小平头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骑在校草的身上,刚走了两步,想起来门没关,赶忙又回来把门关上。
没想到这么一转身,身后的一群吃瓜群众们看到这么劲爆的一面,大家齐声发出惊叹声。
路南身形立即僵住,摆出一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的黑脸。
“你们在干嘛。”路南冷冽发声。
嬉戏打闹的两人望向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人,两人迅速起身,尴尬的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他们年龄相差不太大,从小打闹到大,刚刚玩的太嗨,没有分清场合,如今这局面属实有些尴尬了。
尤其是姜维他被学校请来任教,被这些学生看到他不正经的一面,以后哪有什么老师的威严。
偏偏人群中有一个大喊道:“我想起来了,他是新来的老师,教经济学,名字我忘记了。”
姜北言:“!!!”想笑,要憋住。
姜维:“………”想打人,要憋住。
就在姜维狼狈想撤离的时候,林尔却开口叫住了他:“老师,我们去聚餐你要不要一起啊?”
姜维停住脚步:“老师还有事呢,你们玩的开心。”
姜北言笑嘻嘻的走过去,用胳膊碰了碰他:“去呗,正好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路南闭了闭眼睛,无奈扯开姜北言:“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啊!”姜北言迷茫的看着他。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和姜维亲密的举止,已经深深刺激到了路南脆弱的神经。
路南再次深深呼一口气:“没什么,大家出发吧。”
大佬发话,大家一窝蜂离开更衣室,林尔热情拉着姜维离开。
“你是不是再气我这几天没找你?”路南解释道:“我很想找你,但是你再等等好吗?到时候我会解释给你听的。”
他解释的很认真,反而让姜北言有些不习惯,脸上的表情一时还没来得及转换。
见他还是保持浅笑的样子,路南自暴自弃的低骂了他一句笨猪,直接抱住了校草本草:“你能不能不要傻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我特别想把你吃了……”
绕是高冷惯了的路南,在说些这话的时候一直磕磕绊绊的。
“啊…什么!”姜北言怔愣望着路南的头发,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红晕顿时爆开,猛地推开路南。
有反应的是路南,他当然比姜北言还要尴尬。
路南:“你…”
姜北言:“我…”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看着眼睛,几秒后两人红着脸别开视线。
姜北言慌里慌张地开口:“我明白,我明白的,我…我…我也是。”
说完他就后悔了,脑袋一片空白,嘴巴跟不上脑子,姜北言摇手解释,差点咬到舌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路南眯了下眼睛,刚才积压在胸口的一股闷气烟消云散:“哦,我明白了,哥哥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不轨个屁……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你。”
这次姜北言真的是一溜烟的跑了,还把门关的震天响。
路南勾嘴坏笑,低声道:“小白兔,你觉得你跑得出狼的圈套吗?”
——————
这家烧烤店没多大,桌椅全部摆在店外,他们游泳社已经占了七七八八,姜家叔侄坐在正中间极其醒目,不过他们旁边却坐满了妹子,男生们窝成一桌羡慕的看向这边。
这么多人,目光全是停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紧接着看到从出租车下来的路南,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此时此刻更臭了。
一群吃瓜群众那24k纯金眼闪闪发光,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
淡定其外,害怕其中。
姜北言低着头,慌张的扣着手指,尤其是看到路南的臭脸,心中极其害怕,害怕路南追问他刚才的口不择言。
“学弟,你来啦,来来来,坐着。”说话的是跟林尔一个桌子上一个年纪明显比他们大些的男人,个头很高,看着有些潦草。
“路学弟…”林尔跟他打了声招呼,兴奋的让老板加一个椅子,“我都打探好了,那新来的老师其实是……”
话未说完,路南径直走到二人中间:“我坐在这里,欢迎吗?”
“欢迎欢迎。”姜维笑着回答,挪动着椅子,在中间空了好大一个位置,路南顺理成章地坐在二人中间。
“谢谢。”路南咬着后槽牙感谢,视线却一直放在姜北言的脸上。
路南语气非常不友好,姜维明显停顿了一下,怔怔喊道:“言言你做我旁边吧,我有事和你说。”
姜北言表情也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朝路南看了一眼,才慌张喊出:“维维猪我……”
维维猪——
这几个字在路南心头逐个翻滚了遍,蛰他的精神忍不住一震。
姜维注意到姜北言有些害怕这个男生,视线朝着路南看过来,不过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总觉得这个男生对自己有敌意,说不上来的感觉。
路南的神经紧绷,但还是淡定地开口:“学长想吃些什么?”
“我我想吃烤鸡翅。”姜北言微微笑了下。
路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耳边吹气:“不要摆出一副可怜小媳妇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北言:“……”
信你个鬼。
路南眼神晦暗不明:“老师,你想吃什么呢?”
林尔已经搬来椅子坐在三人旁边,直接跨腿趴在椅背上,一脸兴奋:“姜老师不能吃辣,我们都替老师点过了。”
都不用姜维解释,姜北言也点头:“对对,他不能吃辣,只要吃辣他就变成香肠嘴。”
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孩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梦幻的问:“校草,你怎么这么了解啊,嘻嘻。”
看她的表情,似乎把黑脸路南给忘记了。
路南倒是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看着林尔对姜维殷勤的样子,表情里不由得掺杂了一丝丝嫌弃。
姜维眯眼看着路南,又看着自己侄子怂若鹌鹑的样子,决定帮帮侄子:“言言,你过来一下。”
路南眯眼看着姜北言,开口道:“我还有事和学长需要沟通一下。”
这话听起来就带着浓浓的挑衅,路南脸色阴沉的看着姜维,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在空中交汇,现场的气氛还是很热闹,大家专注面前的饮食,除了姜北言他们这一桌。
“嗐,路学弟你和姜校草换个位置,让姜北言坐你们俩中间。”林尔赶忙探身到他们身后,同时拍了拍路南的背部:“姜北言你跟老师是……是之前就认识吗?”
他这句话是故意问姜北言的。
路南反应过来,刚才情绪确实有些不友好,他伸出左手覆在姜北言的手背并拍了拍,意思让他安心。
“我是他小叔叔。”姜维浅笑道:“忘记跟大家介绍了,我叫姜维,今天和大家比赛游泳那个虎男。”
大家听完满堂哄笑,下午游泳社来了一个帅哥,直接点名要挑战游泳社最厉害的人,正巧路南出现在门口,大家齐刷刷指向他。
这是一场碾压的比赛,姜维输的相当的惨烈,可人家不服气啊,在泳池内和路南暗暗较劲。
岸上看热闹的人都笑话姜维很虎。
“小叔叔?”路南突然插话道。
“是的。”姜维笑吟吟地睇向姜北言:“这小子没有提起过我?”
姜北言无奈扶额:“我总不能逢人就说我有一个小叔叔,长的可帅了吧。”
112.《不要按头搞CP》完
“有何不可。”姜维蹙起眉头,似乎是在很认真的回想:“你跟小花还有联系吗?当年你追了人家有好几年,你妈妈上次还说你有女朋友,是小花吗?”
“小花???”路南突然插话。
姜北言的心脏被高高的提起。
“你们校草有对象了吧。”姜维笑吟吟地看着大家。
姜北言脸颊爆红,支支吾吾的回答:“有有的,有对象了。”
所有人对这个话题丝毫没有吃惊的表现,看来都知道结果,姜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来回看他们。
“是小花?”姜维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路南。
路南眯了下眼,沉默不语。
“哎,不对啊。”姜维觉得有些奇怪,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问出来:“有机会带个我看看。”
姜北言一本正经的懵点头。
人不就就是坐在你旁边,摆着一张臭脸,姜维这个傻der知道真相那不得原地去世。
当然这句话就算姜北言吃了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说。
“你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姜北言突然上前,拉着姜维,把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背着所有人,对姜维使了眼色。
姜维意会,落座之后,话锋紧跟一转:“明天我要看看你的女朋友。”
校草本草:“……”
无语凝噎。
然后他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路南的眼神,非常豪横地扭到一旁。
显然还在生气他这几天的冷漠。
路南紧紧抿着唇,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几滴水来,比刚才下出租时不知道难看了多少倍。
关于小花这个女生,路南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吃味,自己等了姜北言这么多年,而他过得倒是潇洒滋润。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他现在心里就是十分不舒服。
“你来这个学校不就是为了小花嘛,结果人家…”姜维好死不死又冒出一句惊天雷。
姜北言被劈得全身炸毛冒烟。
谣言。
天大的谣言。
姜北言挺起胸,狡辩…解解道:“才不是呢,小花想去的可是华清。”
路南表情莫测地盯着不敢看他的姜北言,心里头那是相当不是滋味。
毕竟,是男人都不希望另一半心里曾经装过其他人。
吃醋,非常不想吃醋。
当然也只能放在心里。
“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你该不会在吃醋吧!”林尔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路南精神一震,下意识的反驳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旁边的姜北言炸毛的声音:“你胡说什么!别瞎想。”
路南转过头,恰巧看到姜北言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对上路南的目光,姜北言炸毛得更厉害:“看什么看,吃你的腰子。”
路南:“……”
姜维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不打自招,他刚才无意说了一句你跟路南关系很好,没想到这厮直接炸毛了。
“姜北言,你咋了?”林尔见这情况,连忙凑上前。
看来没少见识这厮的炸毛。
看到姜维浅笑盈盈的样子,姜北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怒极反笑,他直接开了一瓶冰可乐,仰起头一口气全喝下去,看架势如竹破土,气势磅礴。
“你干嘛呢?心虚?”姜维坏笑补刀。
他看着路南,递给他一瓶啤酒:“来,干了。”
路南还在位置上坐着,与姜维平视,气势二人不分伯仲,谁也不输谁。
本来路南懒得理他,想到这家伙是姜北言的小叔叔,于是他礼貌的接过姜维手中的酒并说了声谢谢。
林尔也从桌子上拿了一瓶,直接用牙齿咬开,也加入了狂欢中。
谁知道下一刻,姜北言却一把将路南手中的啤酒抢了过去。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包括被抢下酒瓶的路南。
姜北言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低头淡定说道:“他胃不好,这酒就让我这个做学长的代劳,关爱学弟嘛。”
姜维惊讶的看着他:“你确定吗?”
他这个侄子不会喝酒,一杯酒下肚铁定醉的不省人事。
听见他说的话,路南想把酒拿回来的手却被姜北言拦住了。
姜北言眯了下眼睛,低着头威胁道:“你小子的秘密被我发现了,等会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路南:“……”
林尔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后头焦急追着:“你酒量超级烂,你还是别喝了吧,我不想背着酒鬼回宿舍。”
姜北言直接无视他,捧着酒瓶心里思绪万千,尤其害怕路南等会又要过来抢酒瓶,自己先率先抬头狂饮起来,咕咚咕咚,没一会就喝完一大瓶。
姜维原本不同意他替那小子挡酒,但看到姜北言直接开喝了,自己也当然不会落下,于是——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将啤酒倒入杯中,小口慢慢品尝。
——优雅永不过时。
此操作惊呆了一众人。
林尔在一旁提醒:“大外甥,干瞪眼?”
随后又连忙劝阻姜北言:“我的祖宗啊,你还喝啊!别喝了--欸,你们快来劝劝发了疯的校草呀。”
这实在不是劝不劝的问题,就这架势,谁都劝不住。
姜北言这人实在,喝的一滴不漏,一滴也不剩。
看着他那憋得通红的脸颊,路南伸手握住姜北言的手腕。
“乖,别喝了。”路南将酒瓶从他口中挪出来,余下的酒洒了一点在姜北言的胸口处。
“欸。”姜北言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看来醉得不清了,
路南勾唇浅笑,对他道:“我现在不是运动员了,可以喝酒。”
他是喝酒的,遇见姜北言就不敢喝,怕自己失控。
路南阻挡的很不及时,奈何姜北言的酒量实在堪忧,又是闷头干了两瓶,他的眼神迷离,身体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要倒地沉睡不起。
路南一手扶着他,另只手将凳子拉过来,安抚姜北言要老实坐好。
姜北言趴在桌子上:“你大爷的,路狗蛋……”
路南:“……”
一只手将姜北言钳得不能动弹,然后举起酒杯,原封下肚,面不改色。
喝完之后,路南看着大家:“酒都撤了,多吃点烧烤。”
不愧是有霸总气质的男人,在同龄人面前,控场能力那是没得说。
姜维特别欣赏他,倒是知道一点传言,不然不会去游泳馆去看他,没想到这小子又帅又有才。
抿了一小口酒,姜维对着林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尔:“……”好可怕,不敢动,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过一会。
林尔终于反应了过来。
“姜老师的酒就别撤了。”
林尔言语间有些小激动,以为自己领悟到了姜维的眼神含义,甚至跑过去说:
“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有钱……”
姜维的眼神明显有些无奈,这憨货怕是个250吧,自己眼神暗示如此明显他却丝毫没有领会。
路南趁乱将乱动的姜北言按回了旁边的桌子上,顺便为了不让其他人打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抛给林尔,接受大外甥的信号,欣慰的点了几下头。
这把旁边的姜维看懵了,感情这憨货只看得懂他外甥的眼神。
因为有了姜北言的开头,大家借着欢迎新老师来找拼酒的络绎不绝,年轻人嘛,爱玩爱热闹,没有那种喝酒喝到死的态度,大家图一个开心,几个回合下来,有不少人那小酒量真的撑不住,没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
姜维倒异常的清醒,因为林尔不停地为他挡酒,如今倒在地上昏昏大睡,可见酒量那是相当的差。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姜维笑而不语,眼神看向旁边桌子的两人。
小吃街虽然热闹,但热闹的时间是跟学生的作息时间是挂钩的,泳社的学生们也是一样的,随着时间渐晚,越来越多的人相继告辞,互相搀扶踉踉跄跄的往学校走去。
路南想带姜北言走,谁知道平时抱起来轻轻松松的人,喝到烂醉如泥的时候居然重成这样,他扶了几次都瘫在座位上不肯起来。
姜维见状,赶忙过来帮忙:“让他去我那,反正离学校很近。你带着你的舅舅回学校吧,他醉得可不清。”
林尔今天喝了一晚上的酒,听见他们说话后醉醺醺的起来,突然开口:“不行,姜北言必须跟我大外甥走。”
他的语气相当的豪横,即使醉的意识模糊,依然坚守在路南的指标下。
路南使坏,用力地在姜北言的脸上撸.了一下,随后一个大男人在烧烤摊上特意支起的白炽灯光下,眼眶居然红的不像样子;“姓路的,你居然掐我帅气的脸......老子要跟你拼命。”
姜北言刚把袖子往上撸.好,路南眉毛微微一挑,随即一不做二不休,把姜北言扛起来就跑。
姜维:“.......”
林尔则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姜维仰头,一口气将那一大杯酒闷了下去。
砰------
空空的玻璃杯杯他重重放回桌上。
“算了,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得要尊重言言。”姜维深吸一口气,想在林尔肩膀上拍一记,却被他歪打正着地躲开了。
姜维说完,转身想要离开,林尔开口叫住了他:“大大大大.....不管了,就喊你大舅哥了,爱你哟......”
姜维停下脚步,心说,你个老六装醉酒装的挺像啊。
而另一边------
姜北言声音比刚才醉意多了许多,连说话都说不囫囵了。
他使劲拍着路南的胳膊:“姓路的,你个孙子......你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整天欺男霸女。”
路南:“.......”
路人:“.......”
哥们儿,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老实点。”路南警告地叫了他的名字。
“姜北言!”
谁知道姜北言酒借怂人胆,就完全忘记自己平日里怂若鹌鹑的样子,他嘴巴一撇,一下就掐住了路南腰腹部的肉:“你个老六总是不讲武德,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为民除害,还我安宁。”
得,这句话真是他最近的口号,喝醉了也不忘喊出来。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现场还有一个捧场的三岁女娃娃。
姜北言从路南身上爬下来,醉醺醺地挪到女娃身边,认真又慎重地抓着她的羊角辫:“喂,小孩!你是在嘲笑叔叔吗?小心叔叔变身怪兽把你抓走。”
“我爸爸是奥特曼。”小朋友抬头,天真地看着他。
“切!那都不算啥,我爸爸可是奥特曼之父,比你爸爸厉害多了!”姜北言豪气干云。
看到小朋友''崇拜''的眼神,姜北言顿时精神百倍:“你我联手,打败路狗怪兽。”
小朋友:“耶!”
姜北言:“还我安宁。”
小朋友:“让我爸爸消灭他。”
“耶!”姜北言跟上。
路南双手环抱于胸前:“姜!北!言!你让我家法伺候你?”
“家法????”姜北言说了一半,突然傻笑起来,爬到路南耳边说:“嘻嘻,林尔说你那方面不,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哦?”路南冷哧一声,冲他邪魅一笑:“至于行不行,今晚需要一试吗?”
“我行!我特别行!而你就是不行.....”姜北言说着,人都快滑倒在地上了。
“你就是不行嘛。”
眼看姜北言要往地上趴了,被路南拽着后领拎了起来。
路南满脸黑线,看了看旁边的小旅馆。
身后的小朋友大喊道:“哥哥被怪兽抓走了,要被怪兽吃掉了。”
岂止是吃掉,就连骨头都不剩。
——
路南直接掏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麻烦您快点。”
拿到房卡,他拎着姜北言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期间还不忘口头教训不老实的醉鬼。
可姜北言不肯乖乖就范:“路贼?你带我去哪里......我们奥特曼家族还要拯救世界呢.......我还要跟没良心的一刀两断。”
听见后面这句话,路南的脸都黑了,不由分说地一把把人续到了肩膀上,就这样扛进了电梯里。
原本还准备帮客户送上去的服务生不由得张着嘴巴愣在了原地。
有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他是忙着去姜北言家负荆请罪,姜父抽在他背部的伤到现在还疼着呢,没良心的舅舅直接说他不行,姜北言更是没有良心。
今晚就让他知道路某人的厉害。
铁青着脸将姜北言扛进房间,原本想直接仍在床上,临了却又迟疑了下,弯下腰去,轻轻将人放到了床上。
但这动作却给了姜北言发挥的空间。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即将起身的路南,而路南防备不及,就这样踉跄一下,摔在了他身上。
姜北言被他砸得闷哼一声,倏地张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晶亮的,让路南在那一刹那还以为他被自己一下砸得酒醒了。
而姜北言就这样双眼晶亮地盯着他,久久才咕哝一句:“我好喜欢你啊.......那你这些天为啥不联系我......难道你想放弃了吗?”
姜北言的长相本就帅气乖巧,再配上这样发亮的眼睛,看起来说得极为诚挚。
路南的心脏无法自控地狠狠悸动了下,就像是被什么精确击中了。
但接下来,姜北言一个傻笑成功换回了他的理智,让他想到,这厮恐怕是醉酒才会把真心话说出来。
“姜北言。”路南试探地喊了一声。
“路南......”姜北言果然随着王他喊了一句,紧接着,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赧然地抬手蒙住了眼,小声嘟囔:“他那方面不行。”
路南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他拨开姜北言那只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僵硬地直起身来,接下来的动作也毫不温柔,半摔半抱地将人在床上放好,姜北言自动爬到枕头上,抱着被子还在呢喃:“他不行,可怎么办啊!”
路南握了握了拳头,冷哼一声:“到时候行动起来你可别求饶。”
“是吗?”姜北言醉酒之后的配合度真的很高。
路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提不上来,只能在去洗澡的时候,砰地一声,关浴室门发泄。
等他洗完澡出来,姜北言已经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也可能是因为醉酒跟睡眠姿势不对,他还有节奏的打起了呼噜。
路南看他睡得实在别扭,就算心里不忿,也还是过去,温温柔柔地把他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
姜北言醉成这样,他也不怕把人吵醒,脱起衣服还算顺手。
只不过,看着对方□□的模样,路南心里头又在开始蠢蠢欲动。
想起酒桌上姜北言借着醉酒,然后脸色通红地亲他的画面又不由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当时还是动作轻了,要是热情回应,最好让大家都看看见,让所有人知道姜北言是他的人。
路南狭长的双眼咪了下,然后视线便定定地落在了姜北言干净白皙的后颈上。
像是不受控制的,路南矮下身去,嘴唇也朝着目光的终点渐渐靠近。
而就在他的唇落在姜北言脖子上的那一刻,对方恰巧翻身动作了下,梦呓出声。
路南北他这动静忽的惊醒,反射性地掀起被子,将姜北言整个人蒙在其中,自己也猛地直起身来。
等砰砰乱跳的心脏平稳了一些,他才又过去,把被子撩开一些,将姜北言的脸露出一些,然后再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今天暂时先放过你。”
路南觉得自己中了一个叫姜北言的邪,总之,他躺在隔壁床上,听着校草本草的呼噜,直到清晨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姜北言醉得不醒人事,对这点儿的插曲一无所知。
第二天,宿醉的他是被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叫醒的。
还在上学的人对这种动静极其敏感,还以为是自己定的上课闹铃,就算是吧眼皮再沉,姜北言也不由得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闭着眼睛在被路南乱扔到床上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才发现响只是微信信息。
这信息一个是泳社群的消息,一个来自家族群。
而泳社第一条消息就是个视频。
姜北言怕打扰室友睡觉,下意识地想先下床喝口水,真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在宿舍。
而另一张床上睡着的路南还没有醒,闭着双眼,呼吸匀称。
他慌坐起身来,头猛地疼了下,让他不得不扶住额头。、
手机又嗡嗡叫了好十几声,眼看着路南因为这声音蹙起了眉头,他赶忙把手机塞到被子里,一直将音量降成静音。
不好像已经来不及了,路南在他的注释下悠悠转醒。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他的双眼,姜北言的心就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手也紧紧抓着被子。
要知道他现在连衣服都没有穿,鉴于脑子里没有丝毫关于自己亲手脱衣服的记忆,所以他不难判断,这衣服肯定是路南帮他脱的。
“您醒了啊!昨晚我.......醉的,然后麻烦您给我那个啥.....”姜北言期期艾艾地道。
昨晚睡觉前的情景,他断断续续还记得一些,当时醉意朦胧,很多事情不明白,也做了很多难以明白的事情——但现在,就算他再傻也知道俩人为啥放着好好的宿舍不住来旅馆。
路南第一时间想起的却还是姜北言昨晚的醉酒胡话。
他面色不善地瞪了姜北言一眼,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姜北言无辜地裹着被子,还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醉酒给他惹麻烦,不好意思地叫他:“我在昨晚真没想到会喝成这样....对了,房费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他把手机举过头顶。
路南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在你眼里算什么?还是你觉得我根本不算什么?”
姜北言:“.........”
冤枉啊!自己是纯属害羞才这样的啊!
然而——
他的手机画面还停留在殷俊刚才发的那段视频上,动作之间,不小心就将播放键点开了。
不过视频确实安安静静,除了布料擦动的声音,剩下就是姜北言主动献吻给路南的画面。
姜北言惊愕地张了张嘴,关上视频,忐忑的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
林尔:“第一次看到姜校草这么主动。”
殷俊:“那可不.....咱们的路南终于修得正果了。”
嘻嘻哒:“还有吗?我想看后续!!!”
我是傻子:“加一。”
哒哒哒:“我更想看那啥的视频......嘿嘿。”
看见眼生的昵称,才发现群里哟普进了三个新人。
等等等------会儿,现在这个时候是考虑新人不新人的问题吗?而是解决这帮人的八卦之魂。
姜北言:“你立刻马上把视频撤回删除。”
青青子衿:“学长,私聊发给我。”
落樱冰吻:“已保存。”
殷俊:“ok!”
很明显,这帮人已经无视他的存在了。
不过,就算他早早去威,殷俊还是很肯定会原封不动地把视频发出来。
秀儿:“啊呀,手滑不小心发到群里了。”
姜北言:“.......”
这位秀儿你倒是撤回啊!
然而这个同学明显要分享到其他地方,这些人让校草本草很是头疼。
反正路南已经醒了,姜北言也不怕朝着她,顺手将视频音量开到最大。
“路南,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这些天去哪了?
“我很想你。”
“还不给我发消息,讨厌。”
“.........”
姜北言猛地把视屏按掉,一张脸憋得通红。
群里的信息还在嗡嗡的响着。
路南:“视频拍的不错。”
殷俊:“老大,我想吃烤肉可以不?”
哒哒哒:“但不得不说,殷俊你小子可以啊,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姜北言:“........”
难道没有人看见他的泪都风干了......风干了.......干了。
姜北言仿佛听见那帮人对着手机龇牙咧嘴猥琐的笑个不停。
他昨晚到底在干些什么!
可怕的不是醉酒,而是醉酒后醒来一帮人帮你回忆昨晚的剧情。
姜北言将“殷俊”移出群聊。
姜北言将“哒哒哒”移出群聊。
姜北言将“秀儿”移出群聊。
..........群主的特权,不予置疑。
一顿操作猛如虎,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姜北言心底的窘迫也终于消退了那么一点点。
但没有想到,路南这个老六居然保存了视频,他那边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我姜北言的人.......嘿嘿。”
“来,让大爷亲一口。”
风中凌乱的姜某人:“........”
他默默地把裹在身上的被子一点点挪到头顶,整个人如鸵鸟似的埋在被子里躲避魔法攻击。
还好这个视频只是在小群里,不然真传播开来,他这个校草美男子从此以后要蒙面出门了。
天。
太丢脸了。
清清楚楚地听见路南又又把刚才的视频重播一遍,姜北言终于忍不住了,探出脑袋豪横道:“姓路的,你给老子把视频删除了,否则有你好看的。”
路南应了一声,笑道:“我先看完,再让你慢慢收拾我,绝不反抗,乖乖顺从。”
绝不......反抗.......乖乖......顺从。
打掉男朋友的牙齿,犯法吗?在线等,挺急的。
姜北言赶人出群时有多潇洒。现在拉人回来就有多卑微。
姜北言:“各位祖宗,小的真的知错了。”
哒哒哒:“别忘记了,我可是泳社社长,我有权利收回你群主的身份,好好掂量掂量。”
这个身份很明显比群主的权利更大。
路南:“别忘记了,我可以随时走。”
哒哒哒:“[笑脸],南哥,我这不是跟嫂子开玩笑嘛,有您真好,我好幸福哦!”
还是路南更有威慑力。
其他人也同时封住了嘴巴的emoji,迅速撤离,溜得贼快。
昨晚发了酒疯,也丢了老脸,姜北言胸口的怨气也都给吐尽了,清醒之后看到路南后背那几道青紫发肿的伤疤,他立马就明白这些天他去干嘛了。
也明白为什么不联系自己!那是路南不敢,也不会过来,因为害怕自己看到他受伤的样子。
校草本草内心受到了考验。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姜北言眼神黯淡:“你....”
话未说出口,隔着一层层薄薄的被子,路南双臂展开又收紧,环搂住姜北言的腰,拥抱住了眼前的身体。
窗帘被空调的风扫起来,玻璃窗上印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轮廓。
姜北言挠头发的手停顿了下来,他被路南紧紧勒抱着,能感受到脸颊前柔软的头发以及喷洒热气的呼吸。
话不宜多说.....更不宜多问。
有时无声胜有声,姜北言闭上了眼,在这一刻他安静地让路南抱着他依赖这他,两心相容,胜过世间一切。
姜北言温和的拍扶着路南的背,哄他这段时间的不容易。
路南眸子幽幽暗暗,心情貌似不是很好:“解释一下。”
姜北言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尴尴尬尬:“对不起,我不该信林尔那贼人的一面之词。”
“我错了,深刻认识到自己错了。”
这份自知之明显得无比的熟练......
眼睛微眯,路南淡淡的说:“可是你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姜北言抬头,表情稍微有点懵:“没有,绝对没有,你看我诚挚的眼神。”
路南静静看着姜北言,眸光晦暗不明。
姜北言一看路南这表情,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暴风雨,他太清楚路南有仇会当场报。
想起前日晚上,林尔一脸贱兮兮甚是猥.琐,让他心里直发毛,忍不住问林尔是不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然而林尔拉来椅子,声情并茂且手舞足蹈,诉说着路南很害怕打雷,一遇到天阴下雨天,听着雷声胆战心惊,呜呜呜着不敢睡觉。
林尔没法,小时候一直让路南来他房间,哄他睡觉。
这样一来二去几回之后......
有一天全家人都不在家,佣人没注意躲在阁楼玩耍的路南。那天路南竟然战胜了对雷电的恐惧,可谓是医学奇迹,实乃可喜可贺!
而那一次,软萌包子变成了冷冰块.....甚至在多年后告诉家人他喜欢男人。
全家人一致认为是那次雷电刺激下,路南那方面不行,可愁坏了路家夫妻。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居然带着他去检查男科。
噗嗤——
姜北言言笑晏晏,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路南:“。”
他笑得很开心,在温温柔柔的橘色灯光底下,眼眸透澈明艳,像一朵扬曳绽放的桃花。
猝不及防,跌进了桃花坞里。
但这朵桃花才刚刚绽放,又立刻换了副面孔,凛然出一股咄人的气势。
姜北言捏着手机,冷冷道:“你跑到我家长跪不起,甚至传出我俩生米煮成熟饭的谣言!”
路南:“.......”
骗.....不对....娶个媳妇回家真是道阻且长,实属不易。
路南目中含笑,说着话:“我提前去承受暴风雨,这样你就不会受伤。而且岳父大人明事理,岳母大人温柔,当然我还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媳妇。”
一声一声,清朗温和,比世界上任何的声音都好听,敲击在姜北言的心上。
良久——
姜北言安静的听着,等路南说完了,他才启唇开口:“下不为例,好好养伤,这段时间别下水了哈。”
明艳透亮的眼中笑意更深,路南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了一声,“阿言。”
一个紧紧的拥抱。
姜北言:“...?”
路南的下巴磕上了姜北言的头上。
姜北言叫着路南:“学弟。”
体温、心跳、味道、还有一声宠溺的轻嗯。
一切的念想,在得知路南消失几天的真相的那一刻得到了真实。
哎呀,想不到狼狗居然撒起娇来。
这要不要调戏一下路大爷?
姜北言拍拍路南的背,笑了笑。
听着耳边传来的低低轻笑,以及背上很自然的安抚,路南心中衍生出了更多的贪念。
他想拥抱姜北言拥抱的更紧一些,他想索取的更多一些......
他想和他结婚——
可是得要姜北言的同意。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路南轻轻低头,趁人之危的把自己冰凉的唇送了上去。
这一次,有足够的时间够他耍流.氓
明明是清冽的气息,却又像是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的熔岩岩浆。
这段时间的不见面,路南已经克制了很久,时间煎熬到无比漫长,心里的黑洞越撕越大,大到差点要把他吞噬。
路南慵懒姜北言的手臂收紧,想要把姜北言融到怀里似的,从唇瓣斯磨到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放肆至极。
等到两人分开时,远山头上的太阳都挂老高了。
气息絮乱,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没有一丝日光敢靠近房间,路南和姜北言半隐在朦胧的黑暗中。
起伏着,额头相抵,路南指腹摩挲着姜北言的唇瓣,眸光乌亮,问:“可以吗?”
姜北言滚着喉结,定定看着路南。
“不上课?”
“旷课!”
“没有床,不方便。”
“阿言,这里有两张。”
姜北言骂他:“你丫的在质疑我?我说没有床就是没有床。”
路南不说话了,他眨了眨眼,细密纤长差点睫毛一点一点搔着姜北言的心。
“........”姜北言只好又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姓路的太撩人了!
平复气息,他歪头对路南说:“算了,本想回去上课的,不去了。”
路南望着姜北言。
红透的嘴唇扬起,眸光倒映一片晕染的春色。
如果说前面是暗示,那现在就是明示。
像是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发酵在空气中的海水一样的湿燥。
对视、相视而笑。
直到气氛晕染到极致时,心照不宣的默契陡然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可能是同时动的手,怀抱拥揽,热烈相吻,铺天盖地的荷尔蒙涨潮而来,席卷淹没了旷大的房间。
日挂中天,知了鸣潮,温度攀升,心率地震。
姜北言甚至错觉他唇齿间有一种薄荷的香,他不太喜欢清凉的薄荷,因为太凉。
可这份薄荷又不同于其他,不仅清冽,还夹杂着漫天的玫瑰香气,无比热烈。
热浪包裹着姜北言,像是妄想着就这样把他裹进其中,吞噬殆尽.....想与他合二为一,融化在一起.......
又像是画家挥毫洒墨,随意发挥,把最冷和魅都放在路南身上了,
姜北言又是忍.不住低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路南的眼睛,继续跟他接吻,可是路南的双眼像是一朵绽放的桃花,甚是明艳魅惑,让人沉沦。
骨节分明的手指净白,搭在姜北言白皙的后颈上,一个勾拽,轻轻松松更加加深这个激.烈的吻。
发丝丝滑,在指缝间溜走,无奈下......路南将人压在柔软的大床上,一件白衬衫不甘不愿地掉到地上,躺在两个人的脚边。
裤子上的纽扣也没能逃开和衬衫一样的命运,他们在路南净白的手指下颤栗,分开的很快,米白的长裤就去地上陪着白衬衫一块躺在地上。
旅馆的窗户特别大,因此床就是靠着宽大光滑的窗户旁。
秋风轻抚,袅袅白纱像一团朦胧的雾气随风起舞飘扬,金色的暖阳在这团雾气下闪闪烁烁,飘忽不定,耐人寻味。
以及.....模糊不明。
像是触电一样弹起,校草本草按住蓄势待发的路南,不可置信的问:“路南,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路南:“?什么?”
姜北言咽了咽口水,道:“是我上.你。OK?”
箭在弦上都这么长时间了,忽然蹦出这么一个白痴的对话。
路南无奈:“........”
路南不解:“????”
路南生气:“!!!!!”
非常生气!
这该死的林尔,要不是他谣传自己不行,他现在就........
姜北言又道:“现在轮到我表演了。”
这是什么痴人说梦。
路南满腹的潮汐差点惊到退潮。
憋着满腔的怒火,路南耐着性子定定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姜北言,不太明白姜北言为何这么否定一个的厉害。
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会吃人的那种。
路南见到姜北言脸上居然一副“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顿时更加的心塞......只有来番炸裂的开场。
按住校草本草肩胛的手越发用力,路南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一句:“怎么,你想在上面?”
“对的........哪哪都想。”
路南:“........”
姜北言:“嘿嘿嘿嘿。”
阳台上顿时起了风,秋风吹乱了白纱,更是吹乱了路南作为男性的征服欲。
气氛好像陷入一栖两雄的斗争中.......其斗颜颜。
路南长睫毛往下一敛,看了眼手中的宝贝:“哥哥,它想要吃你。”
半分含蓄都没有,直白露骨得让校草本草老脸一红。
但是这特么的好吗?
你一个功能不行的人想要吃我?
我还想要吃你呢、
路南可不管姜北言此刻的内心戏。
暗哑的声线越发或人,路南低低的说:“虽然.....有点大.....嗯......但是它好用。”
“是吗?”姜北言半信半疑。甚至有点好笑。
路南低笑,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大,但是我不会让你疼。”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姜北言歘地一巴掌呼在路南的后脑勺,又气又燥:“原来你不是纯情大灰狼。”
他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学弟应该一本正经说出这么不加修饰的词汇吗?
临近关键时刻,姜北言生出想退缩的心。甚至,沉浸在跌宕起伏的余韵之中,大脑尚不能高效的运转分析,姜北言满脑子都是想逃离的念头。
他怂了。
剧情的走向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啊。
林尔曾说过:他大外甥就是个纸老虎,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在床上这功夫只有姜北言能制服得了路南。
但是——眼下要紧的是现在怎么收场。
这还能收场吗?
姜北言:“.........”
清了清嗓子找回一点儿理智,姜北言眨了眨眼,看到路南克制又冲动的紧盯自己,眼里的火焰熊熊燃烧。
有点不忍心。
毕竟,路南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现在收手,对他就是很可怜。
且——
还秀色可餐。
哎.......
摸了摸路南柔软的头发,姜北言说:“乖,让哥哥来!”
路南:“.......”
小白兔似乎还没认清!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彻底沉沦,万事开头难嘛。路南也不计较姜北言嘴上关于他‘不行’。
吮.咬着殷红的嘴唇,路南呢喃呓语般蛊惑。
“哥哥,我想要你。”
“哥哥,好好疼我嘛。”
“哥哥,我想要更多......嗯......”
一句一个哥哥,挑战者姜北言的神经底线。
姜北言:“........”
姜北言想要推开路南,但他又于心不忍,他险些压迫溺死在这片属于路南的渴望的深色大海里。
于是推拒就变成了半推半就的意味。
但姜北言又太紧绷了,不知所措,本能的顺应路南的动作。
桃花灼灼,烧红了大片天空......
路南一边啄吻着他,一边嘶哑低语:“放轻松........”
又是一夜难眠。
姜北言真的难以想象,就在旅馆的情况下,他居然真的和路南就这样疯狂了一天一夜。
刚开始,他确实一直没有意识到压抑着,但到最后,究竟有没有发出过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他也完全记不清楚了。
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意识刚刚回笼,姜北言因为身上的酸痛想起了昨天的一切,被自己压着的胸膛到底是谁的,不用睁眼,他就已经只带得清清楚楚。
姜北言紧紧闭着眼睛,窘迫得一动都不敢动。
“你想一直趴着我没有意见。”路南的声音随着胸口的震动一起传来,震得他又是一通心慌意乱:“我也不介意再重温一遍。”
装睡被人拆穿,那场面怎一个尴尬了得。
但路南都毫无顾忌当面说了,他总不能再一声不吭地继续装睡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实在害羞,不敢面对面前这个男人!
姜北言在心底嘶吼着,身体却像是有自己意愿似的,刻意翻身从路南身上下去,蒙在被子下。
“早啊,路学弟。”要不是他脸上已经烫到可以煎蛋,这句话听上去还算淡定。
路南憋着笑,也没有拆穿他,见他从自己身上下去,自己也钻进被窝深处:“你男人猛不猛?”
呸.....这丫的真不要脸。
姜北言觉得脸上有发烫。
某个地方传来隐隐刺痛,让姜北言一瞬间想起昨晚一些片段,昨天晚上他哭着喊着求饶,然后意识模糊,开始咬路南......
他强忍着不适,想把手缩进被窝里也不敢,生怕接下来一个动作打破眼前诡异的平静——苍天啊。
林尔你个老六居然骗我!
什么弱零,分明就是猛一嘛。
年少无知的姜北言深刻认知到痛的教训了。
可谁知,他不消息踢到了路南的小腿,姜北言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与他的视线措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
“小媳妇不要害羞啦!”路南双手撑在姜北言身体两侧。
姜北言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连话音都开始不稳了,脸也尽力扭到了一旁:“你,别太嚣张。”
他现在这副娇羞的表情引得路南心头一阵灼热,忍不住伸出手攫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回来,重新正视自己:“我们走到这一步,是我每一天都在盼望的,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一辈子。”
“阿言,我想和你结婚。”
“很想很想。”
姜北言一怔。
耳根又开始发烫,姜北言眼眸闪了闪。
在姜北言额头上落下一吻,路南轻声说:“姜北言,我们结婚吧。”
捏着被角,姜北言望着他那双明亮深情的双眼,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一汪春水,甘甜也甘之如饴。
感慨万千,心情复杂,姜北言拉了拉路南的手,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好,结婚。”
眼里点点墨光,路南浅笑,赏心悦目像一幅画。
姜北言:“.......”
被.....被会心一击。
“我父母那边。”姜北言担忧道。
“我已经成功了。”路南浅浅一笑,笑意从乌黑眼瞳里漾出,冲淡了所有的担忧。
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时间最美好的艺术,现在他笑着,周围所有的色彩仿佛都黯了几分,只有路南在闪闪发光。
当初就是被路南这样的笑容蛊惑着。
旅馆的隔音确实很好,路南擅自主张给他请假的这几天,他们两人也确实什么过激的事情都没做过,顶多便是缩在被窝里磨蹭着亲上几回,但都及时把理智拉了回来。
不该做的没做,但该做的姜北言确实一点儿都没忘,在做了要和父母以及家人坦然一切的决定之后,姜北言便悄悄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把该交代的和不该交代全都交代了个遍。
对于有一点,他在路南面前多少有些心疼,带着疼惜抱着他安慰道:“我也真是的,你一声不吭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以为你那个了呢.....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了。”
关于这件事,他还是相信父母没有那么开放。
路南当然也明白他的顾虑:“放心,暴风雨早就过去了,现在是小雨。”
姜北言:“.........”
路南赶忙又加了一句:“这一次还有你陪着我挨打,真好。”
姜北言愤愤地道:“遇见你是我的荣幸。”
路南浅然一笑:“我得要提前讨丈母娘的欢心。”
姜北言:“.......”
"老丈人还需要一些时日,这次再打我,我也要受着,得让老丈人揍得尽兴。"
姜北言瞪他一眼:“是公婆。”
路南挑了挑眉,缓缓欺近:“那你娶了我可要好好对我。”
姜北言赤红着脸把人推开,怎么感觉这家伙越发变得没脸没皮?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高冷孤傲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路南吗?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
回到安城是半夜,两人理所当然又回到路南家的其中一个房子落脚。
几日的劳累,姜北言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外面的沙发上撩了一大堆衣服,路南也正站在穿衣镜前来回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明显,他已经试了不只一身。
姜北言惊叹地看着那满沙发的衣服:“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么多衣服,你还特意回去拿了?”
路南回头看了一眼后,继续看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衣领:“这次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是以女婿的身份登门拜访,我不是想给他们留下好的印象嘛........”
姜北言:“.......”
你啥样子我爸妈都见过。
原来长得好看的人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的形象也不是十足的自信,姜北言唏嘘的摇头感叹。
不过想到自己的老妈是个超级颜控,当初就是被老爸帅气的颜值一下子吸引住。
姜北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不用打扮......你的这张脸就是王牌,不管你穿什么,我妈只看得到你的脸。”
路南蹙起眉头:“上次你岳父揍我,岳母大人还在旁边不断递工具。”
姜北言:“........”
懊恼地摸了摸路南的下巴,姜北言笑道:“这次他们不会了。”
路南狭长的双眼溢满了疑惑和紧张。
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姜北言有些忍俊不禁。
对方为了他忐忑不安的样子,真是让人十分心动。
“你呀,上次直愣愣站在他们面前,啥话也不说,问啥也不回答!我爸以为你只是在耍我,这才气急攻心打了你。”姜北言宽慰道:“这次我都和他们说清楚了,而且我妈最喜欢看帅哥了。”
路南还是不放心道:“你确定吗?挨揍我不怕,我怕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信了?”姜北言佯装生气的瞪着他。
路南心放到一半,又倏地紧张起来:“那你爸呢?”
姜北言:“........”
算了,正式见家长这种事也确实该紧张一些,他就是在多余安慰。
路南突然语出惊人道:“反正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我有啥好担心的。”
校草本草:“!!!!”
瞧瞧,这说得是人话吗?
——
上门的时候,路南不顾姜北言的阻拦,买了一后备箱的烟酒礼,连着彩礼一并送到老丈人......公婆家里。
先不说路南,其实连姜北言心里也难免紧张。
虽然父母不反对,但是也没有点头同意,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出柜,他也做好挨揍的准备。
不过,当着路南的面,他当然不能把忐忑显露出来,摆着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带着路南回了家。
深秋的大街小巷,已经满含着离别的气息,梧桐残叶随着一阵秋风遗憾落于尘土之中,身边经过的自行车后座也已经没有那个想念之人。
他透过秋的迷雾,朝着姜北言微微一笑。
——
带着路南将车开到农家小院中,他才发妈妈就站在院门口等着。
她认识路南的车,大老远看到后就早早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过来还往后让了两步,直到姜北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向她打招呼,她带着笑容迎上去:“怎么开车来的,小路累了吧。”
话说完,她人也到了车前透过姜北言那边的车窗往里面看。
上次老头子打的很重,如今一看,这孩子精神状态很好,悬起来的心也罗了下来。
路南在驾驶座上忙着问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进家门把,阿姨早就做好饭菜,就等着你们。”姜妈妈也忙着回应。
路南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阿姨。”
“别在这愣着了,赶紧进去,你叔叔还在厨房。”姜妈妈热情地往后退了两步,将2儿子这边的车门拉开。
似乎是很正常的反应,但姜北言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父母太过平静,似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乌云压顶,大气不敢出。
这边见姜妈妈拉开车门,路南也赶忙在自己这边下了车,然后绕到车尾,开始从后备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姜妈妈见状,道:“来自己家里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太见外了,还上学呢,怎么能花这些钱呢?装回去装回去!”
路南与长辈相处的经验并不是很多,刚才的淡定有礼也都是尽力装出来的,到了人情礼让这一步是彻底触到了铁板,憋了半天才想到一句:“买都买了,反正也不能退回去......岳.....阿姨别客气。”
姜北言分明感觉到此刻空气有些清脆。
姜妈妈毕竟年长,应对经验丰富,便很快反应了过来:“正好,你爸妈也在。”
姜北言:“........”草,大意了
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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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星到了。
——
姜妈妈帮忙拎着东西走在前头,姜白言快速闪到他旁边,声如蚊蚋:“你安排的?”
“算是吧。”路南看着脚下的方块砖,抿下唇:“对你,我没招,只好请外援。”
姜北言停住脚步,诧异的看着他。
路南与他四目相对,比天边的月光还要亮:“给我爸妈看看他们儿媳长什么样,顺便双方父母见面,一箭双雕。”
这成语是这样用的?
姜北言向路南告白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见了父母,那就是定了。
一辈子的。
路南表情严肃,深邃的眸子里面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只是握着姜北言的手更紧了一些。
——
路父路母在就在客厅等着了。
这个家长见得措不及防,姜北言无比庆幸今天自己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不至于太失礼。
他跟在姜北言的身后,听见他问:“你们刚才怎么没有出去呢?”
“我和你爸也是刚来,还未坐下,你们就到了。”路母把目光放在路南神兽,虽然带着打量,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路父接过他手中的礼物,路南这才将手放在姜北言的后腰上往前推了推:“这是姜北言。”
姜北言扬起礼貌的笑:“叔叔阿姨好。”
“你好。”路母声音温温柔柔,估计是想起电话的里的事,笑道:“别拘谨,登门甚是唐突。”
然后又略带责怪地看向儿子:“路南做事一向有主见,早上打一通电话不停的拜托我和他爸。”
路父不自在地咳了声,接话道:“我们在国外买了些纪念品,回头那个......小姜是吧,你们上楼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家长要商量一些事情。”
姜北言依旧笑着,大方地道了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南往他旁边看了看,两人手臂挨着手臂,往楼上走的时候,路南悄悄握了一下姜北言的手。
掌心潮湿,一片汗渍。
姜爸爸依旧没有好脸色,坐在沙发上摆着臭脸,谁也不搭理。姜妈妈见状歉意地看向路家夫妻。
距离开饭还有一会,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路妈妈望了一圈儿周围,忍不住笑了:“我很喜欢这个房子,很有宋代极致的雅韵。”
此话一出,原本诡异的气氛烟消云散。
姜爸爸露出久违的微笑,一一介绍这个房子所有的物品。
——
提前准备,家里什么都有,本来就比往常丰盛许多,姜北言也被学校食堂荼毒很久,但看到老妈的手艺也照样忍不住流口水。
姜妈妈正端着一大盘清蒸鱼从厨房出来。
“小路,言言你们快坐下。”姜妈妈招呼着他们,还抽空解释家长们去哪。
“你爸和叔叔还有阿姨在书房秀他们的瘦金体。”
姜北言和路南相视一眼。
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姜北言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爸爸性格虽然安静一些,但平时家里来了个客人,也都是在客厅招待,从不让人去书房去碰他的那些宝贝,今天未免也太反常了些。
难道他们很欢迎路南的父母来家做客。
姜北言并不知道姜爸爸的性格,对他的沉默寡言并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姜北言不由得在心底对他产生了些内疚。
姜妈妈:“你们先吃饭,言言你带着小路去洗洗手,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要端的。”
姜北言听话地把人带到洗手间。
一关上洗手间的门,路南首先便是重重地吐了口气,开口问:“也不知情况如何?对了,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这心大的,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北言扁着嘴抱了抱他:“超级棒!”
“那你怎么还哭丧着脸?”路南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情。
姜北言摇摇头,迟疑地道:“我爸他性格就是古板沉闷,就怕他说些不好听的话。”
路南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爸妈热情啊,有他们在,事半功倍。”
姜北言:“........”
他真是多余操这心。
“我觉得你爸是同意了,不然不会让我来你家商量事宜,再说玄学这个东西还是要信的。”
姜北言疑惑:“玄学?”
“我跟你说,我外婆为了多子多福,年轻那会从寺庙求来一个送子观音,还别说那是特别灵验,遇到你之后,我只要有空就会烧香供奉。”
姜北言震惊:“.......”
求姻缘不是拜月老吗?
姜北言无奈的摇头,打开水龙头:“玄学玄学,快先洗手,出去解决下生理需求。”
他一觉睡到大下午,路南一整天又忙着打扮自己加买东买西,虽然现在这顿是晚餐,但却是他们今天开吃的第一顿,两个大小伙子,全都是饥肠辘辘。洗完手之后坐在餐桌上,都不用姜妈妈夹菜,路南就很不客气地跟着姜北言一起吃了起来。
他们忙着吃,三位大人在书房为了二人幸福的生活,讨论的热火朝天。
“小路,你家人说本来安排你出国留学?”姜妈妈问。
路南摇头,咽下嘴巴里的饭菜,才开口说:“我不会出国,再说我出国后媳妇跟人跑了怎么办、”
姜妈妈一时愣住了。
这狼崽子,刚夸他表现不错,还没一会就原形毕露。
姜妈妈顺嘴问了下去:“是不是言言不让你去?”
路南愣了下。
姜北言突然背锅,忙开口阻止:“妈!”
路南按住他的手臂,安抚地拍了拍:“阿姨您误会,我本来也不想去,遇见阿言之后就更不想去,我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跟您说的,他们之前确实希望我去留学让我管理家里的企业,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答应了他们,您放心出国我没同意,他们也很尊重我得想法。”
姜妈妈的目光落在他们相触的手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紧接才道:“真是个好孩子。”
此话一出,姜北言望着他,其实这些他并不知道,联想到前段时间他突然放弃游泳,他大概明白了。路南为了和自己在一起,牺牲了很多。
路南说得轻描淡写,其中不用坦明,姜北言也只知道他承受两方父母的压力。
“阿姨,我家人那边你放心,他们是支持我的,但我更希望能得到你二老的同意。”路南突然起身,朝着姜妈妈鞠躬,态度诚恳。
他手臂的青筋因为紧张格外的凸显,证明在姜北言父母面前一直都有些紧张。
谁知姜北言听见这话眼圈却红了,低头默默扒碗里的饭,几秒后又露出一丝丝微笑。
得夫如此,三生有幸。
而姜妈妈赶忙收口,借口道:“我去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了。”
目送姜妈妈进书房后,路南一动不动盯着姜北言,看他为自己红了眼眶,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你这个样子真像小白兔。”路南又凑近几分:“好想一口吃掉。”
姜北言抬了抬眼皮睨了他一眼,淡淡‘哼’了一声,傲娇范十足。
毕竟在自己家,有些话不好当着他们面前说路南,只能气鼓鼓夹了一块子鱼肉,放到路南碗里:“吃你的饭,后面有你忙着了。”
“对对对,先吃饭,还没搞定岳父大人呢!”路南暂停调戏他,开始不停地帮姜北言夹菜端汤。
学校食堂的饭虽然也算可口,但跟爸妈的手艺可是一点儿都比不了,两人吃得肚子圆滚才算完,吃完,路南忙着收拾碗筷,并把姜北言赶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书房门从里面打开,四位大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而姜妈妈——
“你来做客怎么能让你做这些么。快去快去,跟言言出去走走消消食,吃那么多可不能直接在沙发上摊着。”说完对着已经在沙发上摊着的姜北言喊:“你,还有你爸,出去走走。”
饭是她做的,姜妈妈大方地把洗碗的任务揽下来了。还和路家夫妻两商讨晚上先去大吃一顿,再去k歌,让两个孩子在家待着。
看来是成了。
路南站在角落窃喜,脸上那春风得意的表情遮都遮不住,只差没高兴到起飞——
因为他想到要更姜爸爸一起出去,路南这脊背一下便紧张地挺了起来。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姜爸爸移过来的目光,顿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姜北言嗅出气氛里的不对,也不想路南不自在,赶忙拒绝:“我爸走路慢,我们俩先走了,让他和你们一起洗碗。”
说完便拉着路南的胳膊想溜,谁知道姜爸爸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谁说的我慢?”
姜北言还想拒绝:“你不是不喜欢散步吗?平时我妈要跟你出去还得三催四请的。”
“我今天想出去了,不行啊?”姜爸爸瞪了他一眼。
姜北言觉得他爸今天变得非常不正常。
是不是受刺激了?
路南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衣袖:“还是一起去吧,早去早回,不能耽误爸妈们晚上出去嗨。”
姜爸爸看他一眼,含糊地“是的”,便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深秋的夜晚实在寒凉,就算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几个人出来,也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路南看见姜北言的动作,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头,连下巴也给挡住了。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去行云流水,两人反应过来,一转头对上了姜爸爸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南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有些烧得慌。
姜北言脸也有点发烫。
两个年轻人心虚地站在原地傻笑,姜爸爸一副看穿的表情,突然开口:“小路前段时间我气在头上打了你,叔叔向你说句对不起。”
“你们这个关系不是被主流社会所认可,我当时甚至以为你是一时兴起玩弄我儿子.....是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我允许你们了。”
“允许什么?”姜北言大脑一时短路。
而路南激动得眼眶果然有些发红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岳父大人,允许我们结婚的事了。”
这一路,几个散步的人硬是搞出了竞走的气势,微凉的夜晚,回到家居然出了一身汗。
家里就一个浴室,三位大人坐在客厅品茗等待姜爸爸洗漱好,趁着路南打电话的空当,姜妈妈把姜北言拉到一旁:“你走路姿势有点歪,你是不是哪里又摔疼了。”
姜北言听完,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更要命的是,客厅很大,大到所有人都听清了,路家夫妻听状立马上前表示关心,姜北言被围在中间想哭。
这藏于人后,要命的隐私问题他该要怎么忽悠过去。
好想连夜扛着火箭跑。
路爸爸端着杯茶,皱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从这孩子进门,我就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对对对,该不会是路南欺负你了?”路妈妈拉着姜北言的手:“你以后尽管告状,我和你爸替你教训他。”
姜北言:“.........”
这难以启齿的‘欺负’,恕在下难以开口啊!
还别说,路南这帅气的脸庞原来是继承他妈妈,唯一不足的是眼睛,狭长的眼睛是随了他老爸,要是像阿姨这双眼睛就好了.....
咳咳.....
路爸爸站在一旁,从这小子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他也习惯了,气呼呼地道:“男孩子嘛,皮糙肉厚,小磕小碰,你看他还能走路说明没啥问题。”
姜北言:“........”
而路南也幸灾乐祸地朝着姜北言望去。
姜北言被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也只能闷声随着他们道:“我爸出来了。”
话音刚落,姜爸爸从浴室出来直接穿戴整齐,头发还特意喷上发胶往后梳,众人一瞧皆是一笑,如此隆重,西装领带,很是帅气,依不减当年啊。
姜妈妈道:“还没到结婚的日子呢。”
“你不懂。”姜爸爸大手一挥,根本不理会妻子的打趣,反而和路家夫妻两人商量晚上的行程。
果然,还是中年人会玩。
姜北言脸上的笑又洋溢了不少。
‘一家人’见他们把彼此囊括于这个词当中,路南嘿嘿的傻笑。
他从小到大从未像今天这么满足过。
如此温馨的家庭时刻,怎么能没有家常相伴,路南的成长经历聊不得。
身为母亲,细数姜北言从小到大做过的糗事,姜妈妈真实版一件不带落下得我。
让两个当事人羞愧着逃离这里。
又是新生入学季。
经过一年多的苦心经营,泳队没有了以往冷冷清清的景象,姜北言一下没一下翻着群里的信息,忽然听路南在后面问:“想去泳队?”
“嗯。”指尖蓦地传过一阵暖流,姜北才这才抬头。
“改天我带你去。”路南压下姜北言的手,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们先去吃饭,我好饿。”
已是晚饭时间,姜北言收回怀旧的心情,问路南:“想吃什么?”
“本来想跟你一起下厨的,不过你上班比我还辛苦,走,我带你出去吃。”路南重新带好围巾和帽子,而后也将姜北言全副伪装好,防止他着凉。
姜北言已从学校顺利毕业,两人也半斤了双方父母准备好的婚房中生活,茶几是崭新的,洁白的窗帘随风起舞,衣架上的睡衣也透着柔顺剂的清香.......
家里角角落落都一尘不染,很明显是路南刻意打扫,精心维持着一个家。
姜北言站在原地任由路南替他穿上棉服,他对路南那份‘占有的执念’有了更深的加厚,好像整个人都被那种细腻的,坚韧的感情裹住了,再也无法脱身。
但——
两人一下楼,碰巧看到三个大学同学从远处走来,围上了两人。
“快看这不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嘛!”
“你说错了,是金童玉女。”
“哇塞,你们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啊。”
“这么好的车,有钱人啊。”
“你们两个小夫妻,这日子可真好啊。”
声如洪钟,附近的人闻声看过来,偷来好奇的目光。姜北言吓得赶紧拉着路南躲回楼道里,急道:“毕业两年了,他们想干啥!”
“我哪里知道。”路南语气有点不好,很明显对刚才的举动表示不满。
之前在小区也被人认出来,姜北言考虑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这样影响不好,便开口否决了他们的关系。
姜北言想的是,两人的生活甜蜜幸福相守一生就好,没必要让很多人知道。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对这个有所包容,可依旧不被主流社会认可。
几个老同学瞅着他们躲藏的动作,意识到刚才有些口无遮拦,朝他们歉意的摆手。
好不容易等他们走,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车边,姜北言刚想上车,路南突然拉住了他:“等会。”
姜北言:“干嘛!”
“你猜?”路南浅浅一笑,笑意从乌黑的眼瞳里漾出,冲淡了冬日的寒冷。
姜北言被这样的笑容蛊惑着,没能察觉路南的一丝微笑里带着狡黠,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冰凉的触感印在额头上.....
一秒后。
姜北言震惊。
三秒后。
迅速上车,关门,系安全带,动作那叫一个丝滑。
他现在无心管路人的看法,只想将姓路的小贼给捏死,否则难以解心头之恨啊。
路南言笑晏晏地窜回驾驶座,甚至厚脸皮地说道:“亲爱的,你应该要配合我。”
“我有钱有颜有身材,堂堂钻石王老五,追我的人不计其数!你为啥要躲躲藏藏的,大方承认不好吗?”
姜北言瞪了他一眼:“滚。”
路南被呛得一口闷气在胸口,郁闷地猛踩油门。
姜北言抓紧安全带,不客气道:“王八犊子,你不会开慢点?”
路南:“......”
姜北言又道:“我可是男人,而且我还比你大,我心甘情愿地躺在你下面承欢.....我不想让大家误以为我很女性化。”
路南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瘪了下来,他又将车倒回车.库,道歉:“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得!
姜北言突然伸手抓住路南的衣领,凑过去贴上他的嘴唇,狠狠一吸,既幸福又懊恼:“笨蛋。”
很喜欢路南这个大男孩。
先不说他偶尔的任性,光是为他做的这么多,就足以让他无比的欢喜。
然而这个举动是点火。
他刚放开路南的衣领,他就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起身,俯身,抓着姜北言的手指,十指相扣。
播放机的钢琴曲音色浑厚又饱满,颗颗音粒从喇叭出倾泻而出,浪漫的,悠扬的,似火的.......
"阿言你是在拱火吗?"
路南按住姜北言的指骨,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好想跟着音乐节奏吃了你。”
跟着音乐的节奏......
舒缓缓慢......慢.......老汉推车吗?
咳咳.....姜北言的脸轰一下变得滚烫。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开荤开的太厉害,还是路南本身就是极大的撩拨,总之,跟着节奏来的话.....
眼神飘忽了一下,姜北言有股想跳车的冲动。
不能乱想,为转移注意力,姜北言当着他的面数过往的车辆。
完美的侧脸,纤长细密的眼睫,秀挺的鼻梁,还有柔软的薄唇,汇成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姜北言:“.........”
得,这注意力白转了,姜北言心猿意马地更加厉害了。
好吧,校草本草承认了,他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废话,谁在听心爱的人一通深情的流露后,还能淡定地坐在这?
大家都是成年人,会想做点成年人可以的做的事那是相当的正常吧.......
“你该不会想多我做些什么吧?”
才刚想就被路南看穿且被抓包,姜北言闻声猛地回神,身体微微僵住。
姜北言:“!!!!”瞎说什么大实话。
路南一脸的坏笑地抹了抹自己的下唇,因为方才的吻而眼神闪烁:“我特别喜欢你这个样子,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在车上办了你。”
姜北言动了动嘴唇,偏过头看向外面,耳根、脖子、脸颊全部开始发热......路南你这个老流氓。
他因害羞垂下了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路南看着,眸子骤然深了下去....看来晚饭是吃不了了。
车内的温度无形中拔高难以抑制的,路南心里和身体升腾起了一些反应。
“阿言。”路南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姜北言挣扎:“快开车,我好饿。”
“嗯,这就开车。”
还没等姜北言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他整个人被路南扛在肩膀上,待他整个人反应时......为时已晚,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靠。
不能玩这么野,这样伤身。
姜北言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
而路南的眸色越发的深了。
秀色可餐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喉结悄然颤动,路南薄凉打底的音色添了几分暗哑,说出来的话倒是温温柔柔的。
他说:“哥哥,不喜欢我吗?为啥浑身都在抗拒我?”
姜北言从中平白听出了几分委屈,像是睁着大眼的奶狗,希望得到主人的摸头杀......
四目相对,姜北言直接撞进一片温柔沼泽中....深陷其中.....很难......自拔。
漫天细密的温柔,极致的浪漫,空气中都染着世俗的欲,色。
他们本是真正的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姜北言无声地凑过去,亲了亲路南薄凉的唇。
很快,路南占主动位置,心跳怦然,情难自拔,扣住姜北言的双手,在他白皙的脖子上落下细密的吻......毕竟在车里就开始觊觎了。
姜北言微微仰着头,欣然享受着这如潮水的爱意,内心还在警示....不可多....伤身.....还容易虚。
但.....先野的却是自己。
“我们年底办婚礼好吗?”路南的声音从两人的唇齿间倾泻而出。
他们自从双方父母见面后,已经一多半的时间了,他早就想把姜北言名正言顺的娶回家,他想和他有早安,午安,和午安......有一日三餐和四季的变幻.....想往后的余生只能是姜北言这个人。
姜北言:“好。”
路南浅笑,暂时松开姜北言,离开卧房去了书房。从书房回来后,路南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把文件递给姜北言,路南薄唇勾起:“英国可以办结婚证,去吗?”
姜北言一怔,
耳根开开始发烫,他在路南的脸上印上一吻,轻声说:
“好,结婚。”
感慨万千,心情激动,扣住姜北言的头,路南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在他头上印上深深地一吻,路南轻声说:“此一声,定不负君。”
捏着衣角,姜北言感动的快要晕倒:“我饿了,快要饿晕的那种。”
“……路南笑笑:“媳妇咱走吧。”
人间正好,雪花温柔,和爱的人一起如冬日暖阳,是最浪漫的人生。
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姜北言豁然开朗…
姜北言突然倾身过来,紧紧包住他。
路南赶忙回抱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怎么了?你不是不想在人群中有这种行为吗?”
姜北言的脑袋闷在他的怀里,连声音都发着闷:“不管了,我只在乎你。”
这句话路南听完愣了两秒,才缓缓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慢慢转为雀喜。
“我的阿言最可爱。”他捧着姜北言的脸。
当年迷路,是姜北言带他找回家人,其实自己人生并不完美,但收货了世间最昂贵的礼物。
遇见你,何其有幸。
阿言,人间正好……因为有你……
“我也是。”
“我也是,路先生我们的往后余生,拜托你了……”姜北言的声音温温柔柔,连眼神里似乎也含着脉脉柔情:“你是我的人,这辈子跑不了了。”
狭长的眼睛眨了眨,路南凑到姜北言面前,气息相融,在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