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南陆》
1. 离婚
华国,B市某所私立医院里,齐峰紧皱的眉头拿着一沓报告单推开了VIP室的门。
“太太。”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齐峰脸上凝重的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了一张笑脸。
沙发上,一个消瘦漂亮的女人安静的坐着,她就是齐峰口中的太太,当今数一数二奢侈品集团“恒星”的大老板林商陆的太太——陈南星。
今天是大寒,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齐峰只是去外面取个报告就冻的五指关节泛红,陈南星心细,一眼就看了他透红的鼻尖与五指关节。
她倾身倒了杯热水推给齐守超,眼睛瞟向他手中拿着的报告单:
“结果怎么样?”
陈南星预计不会太好,先不说刚才进门时齐峰一闪而过的烦闷,就说她今早吐的那口血,她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会太好。
“低分化胃癌晚期。”
齐峰把报告单放到陈南星面前,竭力收住眼里的惋惜。
他的语气很平静,陈南星的表现更为默然,她甚至都没拿起桌上那一沓检查报告看一眼。
静待在一边的医生一脸茫然,低分化胃癌晚期,要人命的病,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谁听到后不是脸色剧变,悲痛欲绝,有钱人的表现更甚,怎么这两个人的表现如此……稀疏平常?
齐峰暗叹一口气,双手捧起茶杯,温暖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全身:
“没事的,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医生说只需要配合治疗……”
“他在公司吗?”
陈南星并不想听那些老掉牙的安慰,于是她打断了齐峰的话,转而询问起了丈夫林商陆的踪迹。
齐峰突然哑了火,往日眼都不眨就能脱口而出的谎话今日格外扎嘴。
他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呢?
如实告知她,她的老公一早给他打电话让身为助理的他带着夫人来医院检查身体,而作为丈夫的他却在陪着别的女人产检?
他要怎样才能说的出口?!
齐峰说不出口,他眼神闪躲着,语焉不详的糊弄着:
“……嗯,一般情况下,林总这个时候应该在公司。”
是这样的吗?他在公司吗?
陈南星解锁开手机,微信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还是她早上八点发给林商陆的信息。
【今晚回家吃饭吗?】
他真的在公司吗?
陈南星垂下眼睫,乌黑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在公司怎么不回信息呢?
他一个大老板真就忙到连回老婆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齐峰在说谎,林商陆肯定不在公司。
不过陈南星也知道齐峰的谎言不过是在周全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和体面罢了。
是了,她这个林太太不是早就名副其实了么。
陈南星自嘲一笑,将手机息屏后连同着手边的报告单一起装进了包后起身向他点头示意:
“齐助理,麻烦你了。”
她说完就要走,齐峰连忙拦住她:
“太太,医院这边建议……”
“齐助理,我不想住院。”
陈南星白的不正常的手摁在他的手臂上,打断了齐峰接下来的劝说。
陈南星不喜欢医院,她对气味尤其敏感,纵使私立医院做的再怎么好,但空气中隐隐透出的消毒水味还是熏的她反胃。
齐峰未料到陈南星会这样回答,他怔了一瞬,回神却见陈南星双眼漠然,那是一种对自己生命的漠视。
他喉间涌出一股酸苦的味道,再多的劝阻都留在了喉咙里,还是闭上了劝说的嘴,转而抓上瘫在沙发上的衣服跟上陈南星背影:
“太太,那我送你回家。”
“嘀咚。”
包里的手机发出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陈南星眼里的波光微动,立马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查看信息。
是林商陆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行。】
陈南星苍白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温柔的笑,把她脸上的阴霾一下扫开,她朝齐峰晃了晃手机:
“不用了,我叫了车,谢谢齐助理。”
无意之间的窥探让齐峰也看到了那条信息,他伸手想拦:
“……太太,林总今天……”
都没空。
话未落音,门打开后又被关上,陈南星早已经像只蹁跹的蝴蝶轻盈的飞走了,
得到了林商陆回来吃饭的消息,陈南星去买了几个菜又去甜品店提了她昨天就订好的蛋糕。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有双重的纪念意义,是她三十二岁生日,也是她和林商陆结婚十四周年纪念日。
天色渐沉,万家灯火阑珊,厨房里的轰鸣的油烟机暂时性的停止了它今日的工作,陈南星端着已经数不清是热了三遍还是四遍的菜从厨房里出来。
墙上时钟显示十点了,说要回来吃饭的人还没有回来。
“嘟——嘟——”
电话铃响回荡在空旷的三居室里,陈南星系着围裙陷在柔软的沙发中,落地窗的窗帘落了下来,客厅里的灯没有开,房子里暗的出奇,陈南星盯着手机刺眼的光亮在心里数着数,数到27的时候,电话被接通。
“喂?”
电话响铃30秒,他总是要在时间只剩3秒时接通她的电话,而明明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电话只需响3秒。
她这边在愣神,那边的男人呼吸稍显沉重,因为没有听到回应展现出了丝丝不耐烦:
“喂?”
陈南星回过神,她强迫自己忽视掉电话那头熟悉的喘息声,正要张嘴说话之际一声娇媚的嘤咛更先一步的传入耳中。
“林——”
林商陆眼极手快的摁了静音,才让完整的“林总”两个字没有传入陈南星的耳朵里,他从情欲中抽身,一双瑞凤眼警告般的瞪了一眼情儿。
“你想干什么?”
情儿委屈巴巴:“林总。”
“再多事就滚!”
林商陆烦闷的抓了抓头发,思寻着能把陈南星应付过去的说辞。
未等他想好解释,陈南星率先把这页翻了篇,像是没听到那句别的女人发出的嘤咛声。
“阿陆,路上堵车吗?”
什么堵车?她又在搞什么?
林商陆的眉毛习惯性的拧起来。
好半天,他终于想起来在微信上答应的今天晚上回家吃饭的事。
他暗暗在心里“啧”了一声,从床上坐起身摸了支烟叼在嘴里,那一套应付过无数遍的蹩脚借口又一次脱口而出。
“对不起,老婆,我还在加班,晚饭你自己先吃吧,吃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我这边加班加的晚今天就在公司将就一下。”
一长串的谎言半点结巴没有。
陈南星打下眼帘,泪水一股脑的从泪腺涌了上来,把眼睛填满。
三年,这些话她听了三年,熟悉到听到第一句后就能背得出下一句,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听习惯了,没想到再次听到他这不走心的敷衍还是会心碎。
她抬起头,强忍着泪水从眼框里滑落的冲动,温声细语的妄图抓住任何一丝能他回心转意的渺茫机会:
“阿陆,工作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辣子鸡、蒸小排……”
怀里的情儿使出浑身解数的挤进他的怀里,林商陆□□重新烧了起来,他捏住了情儿不安分的手,不甚厌烦的打断陈南星报幕的行为。
“好了,行了,别报了,你做饭十几年如一日的难吃,能把菜炒熟我就阿弥陀佛了。”
陈南星噎住了。
是吗?很多年以前,在林商陆让她辞掉工作在家那年,她就报了一个烹饪班,从那以后他在家吃过的每顿饭都是她亲手做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不上心到了这种地步?
林商陆后知后觉自己说话太过刻薄了,温香软玉在怀,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愧疚感。
他收敛情绪正要出声安慰几句,就听陈南星默了几瞬后又小心翼翼的追问他:
“那你今晚回来吗?”
愧疚荡然无存,这种讨好的试探让他重新回归这场感情的高位,他又握住了这些优越:
“说了要加班还怎么回去?我在外辛苦赚钱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小家,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多体谅我一点就这么难?”
眼泪无声的砸到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上,溅起一朵朵的带着咸苦味的花。
陈南星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体谅他,体谅的把他送到别的女人床上去吗?
林商陆搂着情儿已经忍耐不住了,语气里都带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急躁:
“你也别吃你炒的那些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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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有食物中毒的风险,我打电话让齐峰给你从餐厅打包几个菜送过去,昂,乖,别闹了,我这边正忙,挂了。”
手机里传来忙音,陈南星仿佛被黑魔法冻结了般,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直至手机屏幕的亮光熄灭,客厅唯一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陈南星突然丢掉手机折叠起身子对着垃圾桶呕了起来,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一样,但她胃里本就没有东西,再怎么吐下去,也只能呕出酸水来。
待到吐无可吐了,陈南星捂着腹部双眼通红的仰头靠在沙发上。
她胃疼的厉害,不光是胃,还有心,疼的她快要死了。
相识十七年,结婚十四年,从青涩懵懂的高中校服到工作创业,从穷乡僻壤的县城到繁华的B市,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到明亮整洁的高档小区,他们一起走过了十七年荣辱与共的时光,是各班媒体争相报道的模范夫妻。
事实上,结婚的前九年也正如媒体报道的那样,他们之间浓情蜜意,林商陆的眼里时刻都只有她一个人,但从五年前开始,林商陆就变了,他的心野了。
陈南星合上眼睛,白到病态的一节手腕随意搭在眼睛上,她在回想,第一次察觉到林商陆出轨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在他身上闻到属于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时候,也许是在他的衬衣上看了一枚淡色的口红印时候,也许是在他的大衣上发现一根卷发时候……
时间太久了,具体什么契机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并非不在意,她只是刻意遗忘。
她害怕,害怕事情搬到明面上去,她此生唯一的救赎也会离她而去。
她固步自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骗自己什么不知道以求得表面的宁静。
就在半个之前,她正在这套三居室里准备着将要送去丈夫公司的午餐,正当红的女星苏乔拿着怀孕报告单敲响了他们家的门,坐在他们一起置办的沙发上求她高抬贵手,放过她老公来成全他们一家三口。
真是讽刺啊。
他们一家三口?
她丈夫的情人捧着肚子来求她离婚让他们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的孩子不能出生,她却要去成全他们的孩子!
是的,他们之间有三个未能出生的孩子,流产二次引产一次。
眼泪好像不听话的顽童,刚刚收住现在又跑了出来。
陈南星摊开手,细嫩的手腕上明明是她的眼泪,但她却好似感觉到了林商陆的温度,是最后一次她引产时林商陆的眼泪的温度。
也是她被诊出终身不孕时的眼泪温度。
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枕在她的腿上,脸埋进她的手里,颠来倒去的说他这辈子对不起她很多,说他不要孩子了,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她的眼泪又砸了下来。
她早该明白承诺只在爱的时候作数这个道理,现在林商陆不爱了,他的承诺也没了。
是她傻的可怜,到现在还在苦苦寻找他还爱的证据。
在十五分钟之前,她甚至还想着,只要林商陆还记得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她的生日,肯回来陪她吃顿晚饭,她就可以既往不咎,把日子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黄粱一梦数年,现在她是该醒了。
陈南星擦干眼泪,起身脱掉围裙往卧室走去。
一个小时后她披了件衣服推着一个行李箱出了房门,她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厚一薄两个文件袋。
薄的里面装着的是她十天前委托以前一个相识的律师好友拟好的离婚协议,厚的那个是这么些年林商陆出轨的证据。
陈南星把文件袋平整的放到茶几上,与之一起放在茶几上的,还有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银戒。
银戒指已经被岁月磨的锃亮,在文件袋上泛着亮光,恍惚之间陈南星仿佛看到十四年前的今天,在他们租的地下室里,在廉价的蛋糕烛光下,林商陆拿着这枚银戒学着电视里的男人单膝下跪,对她说:嫁给我好吗?
二十岁的林商陆很穷,心很小,只够装下一个叫陈南星的女孩,而现在……
陈南星自嘲一笑,不再留恋,拖着行李箱去赶从B市飞往理城的凌晨航班。
十四年婚姻,三死一伤,老天报应不爽,她造下三条杀孽,现在,她也要死了。
这场婚姻走到现在真他妈够了。
2. 给你三天时间回B市
理城,当橘色的浪漫日落洒在半山民宿的窗棂上,陈南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准确来说,她是胃疼被疼醒的。
左上腹持续性的隐痛让陈南星蜷缩起来,像极了失去母亲庇佑独自在残酷大自然生存的小兽,弱小无助的让每个看过的人都心生怜悯。
待身体适应了一些这种疼痛,陈南星下床从行李箱里摸出了止疼药倒了两片就着凉水囫囵吞下,冷汗从里打湿了睡衣,止疼药发挥了它的作用,腹部的疼痛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缓解,陈南星一刻也忍不了的走进了浴室。
去浴室之前她不忘顺手推开了窗户,让室内外的空气交互流通。
她是今天早上四点到理城的,一下飞机民宿的老板就把她接到了民宿,乱七八糟的一通收拾下来,将近六点才挨着床睡觉。
民宿是她上飞机前随意定的,找的一家面朝理海,只有三间卧房的民宿。
民宿的住客少,清净是有了,相对应的费用也高了。
这么些年,虽然说林商陆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但他们是夫妻,她合理的享有他们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离婚,她也要分走林商陆的一半财产。
从浴室出来后,陈南星觉得胃癌带来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许是身体上的病痛缓解了,又许是饭菜香顺着窗户飘满了整个房间,总之,陈南星她饿了。
民宿其实有三餐供应,但她睡得昏天暗地,早就错过了午餐时间,不过问题也不大,睡了一天,她正好出去走走。
傍晚时分,理海水面渔灯点点,陈南星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可能是民宿里住的人少,陈南星闲逛了好一阵都没看见人,再走了几分钟才在后院看见了一个女人。
女人一手蹂躏着摆在桌上的花,一手举着手机巧笑嫣然的在与什么人打着视频通话。
陈南星没有偷听他人打电话的怪癖,脚步一顿欲偷偷溜走,转身之时却不小心撞到了用来装饰的灯笼。
动静不大,但正在打电话的女人还是感受到了,偏头往这边看过来。
陈南星出糗,眼神慌乱的瞟了眼女人,正是这一眼,硬控了她离去的脚步。
不可能吧?死人复活了?
陈南星虽然出生在一个落后贫穷的小山庄,但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
那这死人复活又怎么解释?!
为了消解自己内心的疑惑陈南星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机打算拍张照片回自己房间去比对比对。
“你好,我不接受拍照哦,麻烦把照片删一下。”
刚付诸行动就被当场抓包,陈南星脸色“哄”的一下涨红,秦恩渝已经挂了电话,一边说一边向陈南星走来。
“抱歉,你很像一个人,我……”
陈南星觉得尴尬,在秦恩渝微笑的注视下把刚才拍下的照片删掉照片后又找补似的在相册里翻翻找找一通。
手指翻到酸了,她终于把数年前去往某个画展拍下的那张油画照片找了出来。
陈南星自证的把手机举到秦恩渝面前:
“真的很抱歉,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秦恩渝定睛一看,画上是一个闭着眼睛躺在满是爬藤红蔷薇的秋千上休憩的少女。
熟悉感顿时涌上心头,连同着这幅画创作的过程也一并被记起。
不是什么很幸福的回忆,秦恩渝眨眼,从那段回忆里抽离。
因为没整容,所以这种认出她来的事件很常见,数量上去了,秦恩渝处理起来就更得心应手了。
她一秒戏精附体,反手举着陈南星的手机,脸贴在手机侧边,手指点着手机里的油画滔滔不绝:
“我知道这幅画,是博源集团秦家的秦三少画的,原型是他那个假千金的堂妹,叫秦恩渝,以前还演过电影和电视剧,可惜天妒红颜,还没有二十岁就在一场空难中去世了,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说到这,秦恩渝满眼悲痛可惜,陈南星也唏嘘不已。
但这种悲痛的氛围还没有持续一分钟,秦恩渝就换上了另外一副神情,她点进自己的手机相册,调出那张经常用来出示证据的剧照摆到陈南星面前:
“说到她演的电影和电视剧,你有没有看过?”
陈南星以前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看电视剧,后面条件好了,跟着林商陆满世界飞,娱乐方式众多,不用以看电视剧的方式来消磨时光,这些明星歌手她自然也不熟悉。
此时她看着剧照海报上大大的“双城”二字以及上面那张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脸,诚实的摇摇头:
“没有。”
没有那更是任她怎么说了。
秦恩渝置脸面为身外之物,大吹特吹起来:
“她当时一出来我就觉得惊为天人!第二天就下定决心要整成她那样的,旁边的朋友说我和她神似,成功概率很大,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微调了上百次,一直有人把我错认成她,看来还是很成功的嘛!”
根本就是一个人,能不成功吗?
单纯的陈南星被秦恩渝玩弄股掌之间,认真的对比了一下照片和本人,确实找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是很像,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楚叔叔,在那里!”
“知许。”
秦恩渝在这边舌灿莲花,把自己房间睡着的女儿忘的一干二净,好在江时予小朋友从小独立,醒了后不见亲娘也不哭不闹,哼哧哼哧的爬下床后就溜达着去找妈妈。
找了半天没找到妈妈,倒是先找到了同样在外闲逛的楚政和,于是一人一小组队来找秦恩渝。
陈南星应声看过去,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往这边走来,那个小女孩长得和眼前的女人有五分相似,和抱着她的男人却看不出来相似的地方。
秦恩渝看着她探究的目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两站着半天居然还没有自我介绍,她伸出友谊之手: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江知许,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陈南星回握过去:“你好,陈南星。”
手掌相触后又立马分开,秦恩渝挑眉,边界感这么强?
对陈南星有一个初步的认识后秦恩渝偏头介绍起了那边一大一小两个人:
“那两个一个是我的女儿江时予,小名叫一一,另一个是这里的房客楚政和。”
竟然是女儿?
当看到江时予和秦恩渝那如出一辙的长相时陈南星就知道她们两有血缘关系,只是没想到居然的母女。
她怎么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脸上闪过一秒的震惊后马上恢复正常:
“江小姐看着年纪很小,完全想不到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这倒不是陈南星刻意去逢和秦恩渝,而是她真没想到眼前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女人竟然早早结婚还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秦恩渝不置可否,笑了笑说:
“今晚楚总会在后院办一个小型烧烤宴,陈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陈南星笑着点点头,她的长相本就偏温柔,又留着一头顺滑的长直发,此刻笑起来眉眼弯弯更添几分软和,秦恩渝那刻在基因的把妹基因又觉醒了。
她从一边的桌上抽了支绽放的刚好的栀子花送到了陈南星眼前:
“容华若桃李,可惜今天小季送来的是栀子花,不然和陈小姐会更适配。”
栀子花骤然的接近,独属于她的香味一下浓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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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几年的家庭主妇生活让陈南星丧失了自己的社交圈,她很久没有接触过秦恩渝这种开朗过头的社牛型人格了。
这样突然的一出让她有点慌乱。
秦恩渝猛然眨眼,猝不及防的给陈南星送上一个wink,俏皮的表情与她那张美艳的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陈南星一下就笑出来了。
那朵秦恩渝拿来借花献佛的栀子花也她被拿走折去长枝别在耳后。
把妹成功,秦恩渝心满意足的走向那边已经望眼欲穿的两个人。
晚上的烧烤宴陈南星还是去了,期间秦恩渝进行了一个愉快的交谈,建立了名为友谊大厦的根基。
不仅如此,凭借着漂亮的外表和温柔的性格,以及炉火纯青的烹饪技术,她成功的俘获了江时予小朋友的心,到晚宴散去,江时予诚挚的邀请陈南星与她共眠。
子肖父,女肖母,陈南星自己没有孩子,以前还不能理解这句话,今天她算是完全理解了。
江时予虽然只有三岁,但实打实的遗传了她妈妈的性格,社牛的程度比起秦恩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过分的热情让陈南星一个慢热的社恐人尴尬不已。
当然,江时予最后还是在她亲爱的老母亲示意下被她最要好的楚叔叔拎进了臂弯。
两大一小的背影渐行渐远,陈南星转身走进了侧边的一条石子路。
石子路隐在朦胧的月光里,好像刚才的喧闹是陈南星经历的一场幻梦,热闹过后的宁静让陈南星油然生出一股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想到这个,陈南星凄然一笑,她拢了拢肩上的羊毛披肩,看她说什么梦话?
明明是她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从她这里说出来就好似她放弃了整个世界一样。
除了即将成为她前夫的林商陆,这个世上再无与她有关联的人。
朦朦胧胧的夜晚和狂欢之后的失落总能勾起人不好的情绪,陈南星不喜欢这样低迷的情绪,也不喜欢自怨自艾的自己,她必须有点行动去截断这种可怕的虚无感。
而现在最直接最快速的方法就是驱散这该死的朦胧感!
陈南星当机立断的掏出手机,预备打开手机手电筒进行物理驱散,却意外看到了属于林商陆私人号码打来的电话。
陈南星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从踏上飞往理城飞机的那一刻陈南星这辈子就不会再回头了,但离婚的程序还没有走完,属于她的那一半财产还没有分割出来,而她需要那笔财产,所以她还是接通了林商陆的这通电话。
“喂。”
“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终于被打通,陈南星特有的温柔声线从电话那头传入耳中,林商陆急躁的情绪一下被抚平,随之而来的是对陈南星不辞而别的愤怒: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给你三天时间回B市!三天之后,我要在雍景豪庭看到你!听到没有?”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对她颐指气使的吗?
陈南星羽睫轻颤,杏眼里透出几分嘲讽。
很久没听到回答,林商陆还以为陈南星把电话挂了,拿远一看发现通话仍在继续,他不悦的把手机放回耳朵边:
“喂?”
陈南星单手输入开门密码,苍白的脸上情绪难辨:
“你现在清醒吗?”
“什么?”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身体已然微醺,大脑在酒精的加持下却比平日里更为清晰,换而言之,林商陆此时很清醒。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不明白陈南星这句话的意思。
但陈南星很快就让他明白了。
“清醒着麻烦你看下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没什么问题话签个字就可以开始走程序了。”
3. 陈南星,你什么都没有了
离婚协议!她还敢提离婚协议?
想到桌上放着的那两个文件袋,林商陆的心火烧得更旺了,他捏紧了手机,郁燥的抓着头发:
“你到底在闹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很累?!”
是在各个情人里周旋累了?还是在爱情游戏里左右逢源累了?
陈南星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无数个看着林商陆出轨照片的夜,心就像被人用勺子硬生生的剜下来一块那样钝痛。
每一个那样的夜泪水都打湿了枕头。
人总会无限共情苦难时候的自己,她鼻尖一酸,眼泪不自主的簌簌落下,流过她的脸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是不甘还是心碎,她分不清,她此刻只知道不能让林商陆听出她的脆弱,她的不堪。
她要离婚!她要离开!
陈南星抹干脸上的泪痕,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恢复了正常:
“阿陆,我没有闹,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要和你离婚,离婚的原因就在桌上另一个文件袋里,你可以看看。”
另一个文件袋?
林商陆一时语塞,另一个文件袋他怎么可能没看,就是因为看了另外一个文件袋,他才语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去辩驳。
那个文件袋足足有一本红楼梦那么厚,里面装着的全是他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片,他大致翻看了一下,最早的照片可以追溯到他第一次犯错时。
这说明她一开始就对他没有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商陆青筋直跳,他的思想曲解到了一种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境界,赤裸裸的证据摆在眼前他却能反客为主,率先指责说教起陈南星来:
“南星,我是一个商人,我有数不清的应酬,我需要逢场作戏。”
什么逢场作戏是需要作到床上去的?难道商业环境已经恶化到他一个董事长兼CEO不睡别的女人就不能谈成合作吗?
陈南星眼眶泛红,她原本以为心在日复一日的疼痛和自愈中变得麻木,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每一次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她心里还是会很痛。
她是做了几年家庭主妇,但她也不是傻子,他何必用如此么拙劣的话术来搪塞她?!
还是说其实林商陆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她以前被爱意蒙蔽了双眼,自动为他套上了一层名为好男人的滤镜?
陈南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许是这边的沉默让林商陆乱了分寸,陈南星猛然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噪音。
那是茶几腿受到猛烈撞击后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声。
这个声音陈南星并不陌生,数年前,在她还和养父养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躲在衣柜里听到过一次比这更为尖锐的同种声音。
林商陆踹在了茶几上,他在用暴力破坏的方式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宣泄口。
刺耳的噪音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重合,那段称的上绝望的回忆被重新翻开,陈南星的脸硬生生的白了三个度。
电话那边的林商陆气愤上头,半点没有察觉到陈南星的异样。
于是,彼此都放任着时间在两人的无言中嘀嗒流逝。
约摸过了五分钟,林商陆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单手扯开领带,手伸向裤带里想摸烟抽,却意外摸了个空。
烟盒在他开车进小区时就被他丢在了车上。
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陈南星第三次怀孕时,胎儿才一个月她就孕吐的厉害,闻不得一点烟草味,就是他身上揣着烟,陈南星也能孕反的吐个昏天暗地。
那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两个孩子,所以都无比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为了让陈南星舒服一点,他每次回家前都会把烟盒丢在车里,再在外边晾十分钟,确保自己身上没有烟草味才敢回家。
但就算是这么小心,那个孩子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是啊,他们之间这么相爱,又陪伴了彼此这么多年,怎么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她现在玩失踪不过就是在耍脾气,目的是想让他多看看她,想让他多回家。
自认为抓到问题精髓的林商陆面色柔软下来:
“乖老婆,别闹了,我和她们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发誓,我爱的只有你,林太太的位置这辈子也只能是你,别瞎想了好不好——这两天公司忙着推广新产品,我真的很累了,你现在在哪?给我发个位置,我让齐峰去接你。”
陈南星煞白着脸皱眉,她真的看不懂林商陆,她不懂他为什么明明不爱了却还是坚持不肯离婚。
难道一定要把她耗在林太太这个位置上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吗?
林商陆不知道她心里的弯绕,依旧站在自我的中心畅言:
“老婆,你是想让我去接你吗?也行,那就要晚两天了,新品的秀场和代言还有几天才能搞完,老婆,这几天真的要累死我了,说到这个,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游了,要不这样,你先在那边自己玩几天,等你老公我忙完这边的工作再过去,我们一起好好度个假。”
他以自我意识为中心的好一通展望,没有给陈南星拒绝的间隙。
“……”
不!她不能再陪他演这种情深不寿的戏码了!
她坚定着自己的选择,郑重的叫出了他的全名,用她认为坚决的方式表明自己的决心。
“林商陆,我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离婚吧。”
他们相识十七年,结婚十四年,这期间林商陆从未看到陈南星的反抗,她像是一滩平静的汪洋,无论他往里面扔多少石块,汪洋总是能接纳并迅速恢复平静。
但他似乎忘了无论多大的湖泊在经历数以亿个石子的投入后也会被夷为平地。
他从未想过这一点,他理所当然享受陈南星的温柔顺从,现在顺从不在了,所以他破防,他口不择言。
“离婚!离婚!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陈南星,你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甚至没有一个亲戚,这个世上除了我,你没有一个亲人!你这么执着和我离婚,离了婚你又能去哪里?!”
处在感情高位的人不容许下位者的忤逆,一旦忤逆发生,上位者将不管不顾的投射出利刃,用伤害他人的方式迫使下位者的妥协。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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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参与了她大半个人生,他明明了解……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了解她内心最脆弱的角落,他明明知道她最介怀的伤口,但他却不管不顾,恶言如刀的剖开她一直未结痂的疮口,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血。
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陈南星大口喘着气,手发着抖挂断了电话。
她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她一定会死的!
“操!”
电话被陈南星掐断,林商陆心里憋闷的慌。
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想给陈南星重新打过电话,然而积年累月的骄傲高抬起了他的头颅,让他摁不下号码。
“操!真他妈的该死!”
一边是陈南星,一边是自己的骄傲,两股思想的博弈扰的林商陆头疼欲裂,他撒气般的想把手机砸了,余光却瞥见了被他一脚震飞出去的银戒。
藏在这枚银戒里的记忆有些陈旧,但并不至于湮灭,林商陆稍加回想便全都想起来了,这是他二十岁时向陈南星求婚的戒指……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鬼使神差的弯腰捡起了那枚银戒,经过调节轻而易举的套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心里产生了一丝丝的懊恼。
有钱之后他从没有在金钱物质上亏待过陈南星,各色珠宝首饰如流水一样送到陈南星的妆台上,“恒星”也是做奢牌珠宝的,陈南星作为创始人之一和老板太太,按道理说是怎么也不缺名贵珠宝戴,可是她却一直戴着这枚磨损严重的银戒。
林商陆嘴角抿成一条绷直的线,握在手上的手机没有被砸在地上,林商陆拨去了另一个号码。
“喂,林总。”
电话很快被接通,齐峰肩膀上背着女朋友的包、手上拉着女朋友的手,苦大仇深的接了这通电话。
“喂,齐助理,今晚辛苦你加班,查一下太太的出行记录,明天上班前我希望看到太太的信息。”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的一角,左手摩挲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冷声吩咐齐峰。
太太不是得胃癌了吗?她怎么不见了?
齐峰和女朋友对视一眼,默契的掉头向家的方向走。
“好的,林总。”
齐峰作为林商陆的助理,除去有一笔不菲的工资外,还有高于一般市场的加班补贴,有钱不赚王八蛋,齐峰日常中很愿意加一点小班用于解决老板的情感纠葛。
齐峰牵着女朋友的手美滋滋的往家走,他的任务目标陈南星正在距离B市千里之外的理城痛不欲生。
悲伤的低气压将陈南星笼罩在其中。
胃作为情绪器官最先发难,它疯狂分泌着胃酸,酸味发散出去,呛的她五脏六腑疼痛,呛的她四肢乏力,瘫软在地。
她像极了一个溺水的人,绝望的感受着溺毙的恐惧。
止痛药,她需要止痛药!
陈南星单手摁在胃上,挣扎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止痛药,但受过强烈刺激的躯体暂时性的脱离了大脑神经的调控,僵硬到无法动弹。
陈南星很讨厌这种时刻的自己,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像个只会流眼泪的活死人。
5. 男人不行就换
秦恩渝远远的观望了一场现场版的少男春心萌动,转眼就看到少男春心萌动的对象由远及近的过来了,她马上低下头全神贯注地捣鼓起自己手上的事。
做贼心虚四个字在这里得到了具象化演绎。
“江小姐在做什么?”
秦恩渝放下剪刀,攥指成拳,脸上还带着看完热闹后揶揄的笑:
“昨天出去玩一一看见别的小朋友有一盏飞鸟灯,她没见过,觉得稀奇,喜欢的挪不开眼睛,楚总去问了一圈才知道这个灯是小朋友妈妈手工做的,为了不让一一失望,也只能辛苦我这个老母亲来手工一个啦。”
陈南星努力忽视掉她眼里的笑,低头看了一眼秦恩渝手机播放着的飞鸟灯教程,又看了一眼堆在秦恩渝脚边那几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想请问一下她脚边堆着的那些东西和视频里面的飞鸟灯有什么联系吗?
答案是没有的。
因为但凡有点相似,秦恩渝都能昧着良心把灯给江时予。
只能说有点母爱,但不多。
“我来帮你吧。”
陈南星看了一遍教学视频,估摸了一下难度,觉得可以搞定后就向秦恩渝伸出了援助之手。
秦恩渝喜不自胜:“真的吗,那太好了!”
天知道她做这个破灯做了多久!
秦恩渝早就没耐心了,之所以还在这做,完全是因为残存在意志里的母爱。
陈南星拖了张椅子挨着秦恩渝坐下,“咔嚓”两剪子下去,塑料瓶已经有了鸟身的雏形。
秦恩渝不明白了,为什么用的是同一把剪刀,同一种塑料瓶,怎么她剪出来的就那么歪七扭八?
“想不到陈小姐做手工这么厉害。”
“以前哄着小孩玩的时候学了一点。”
陈南星手握胶枪腼腆一笑,乌黑的及腰长发搭在肩颈后背,阳光一照,周身围绕了一圈天使一样的光圈,衬的她整个人恬静又美好。
陈南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秦恩渝话多但现在手上有事要做,是以两个人都聚精会神做着飞鸟灯。
有了陈南星的加入,手工变得简单多了,秦恩渝拽了拽飞鸟底下垂着的小木球,飞鸟的翅膀被线控制着扑棱,看着有七八分真鸟腾飞的样子。
秦恩渝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得亏陈小姐心灵手巧,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陈南星摆摆手,脸上薄红一片:
“不、不用客气。”
秦恩渝在欣赏劳动成果,陈南星就在一边帮着收拾桌上的残局。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眼神若有似无的往秦恩渝那边瞟去,犹豫不决的样子像是憋足了话要和秦恩渝说,但直到秦恩渝欣赏完了飞鸟灯和她一同加入了收拾残局的工作中陈南星也没有把话说出口。
陈南星的踟蹰不前太明显了,秦恩渝都不用花心思,一眼就看了出来,正好她也有些话需要告知陈南星,于是她配合着放慢收拾动作,心照不宣的等待陈南星开口。
就在秦恩渝打算主动出击时,陈南星忽然开口了。
“昨天晚上吓到江小姐了吧?”
她羞恼于自己隐瞒病情的不厚道,又不想收获他人投来的同情目光,斟酌来去还是按兵不动,试探先行。
原来是为了这个,那秦恩渝可太不怕了:
“只要不进行非法犯罪活动,我都不害怕。”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陈南星的笑点,她“噗嗤”笑出声了,挺直的腰有了一丝放松的弯曲弧度,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点活泼:
“江小姐就不怕我有什么绝症,突然死在这栋房子里面?”
秦恩渝没有这种顾虑:
“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能麻烦警察同志来证明我的清白了,我相信政府的力量。”
她突如其来的正经让气氛一下轻松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共同完成了一件手工作品变得接近,秦恩渝认为她们之间的友谊可以更深一步。
“叫我知许吧,周围朋友都这么叫我。”
秦恩渝将座椅调成了躺椅,美美的躺了上去。她懒,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所以民宿里全是这种可调节躺椅。
这样明媚和煦的冬阳把人的骨头都晒酥了,陈南星也觉得倦怠了,她学着秦恩渝的步骤把座椅变成躺椅,和秦恩渝并排躺下。
现在是冬天,但正值中午,直视着太阳还是睁不开眼,陈南星抬手遮住,又分开五指,从指缝里窥探太阳一角,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序多久,秦恩渝一句话句话激起三尺浪。
“我很早就见过你。”
“嗯?”
陈南星偏过脸去看她,眼神里全是疑惑。
在上次晚上的烧烤宴中,秦恩渝谈及过她今年二十二岁,换算一下,她退职场的时候秦恩渝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
现在社会发展过于迅速,她又这么多年没有在外界露面,秦恩渝从哪里知道她的?
秦恩渝也没有要吊着她胃口的意思,摘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放到陈南星面前的桌上:
“恒星的首饰很漂亮,又有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噱头,楚总喜欢的不得了,总买来送我,一来二去成了恒星的VIP客户。”
陈南星拿起桌上的戒指,只需要一眼她就认出了这枚戒指是恒星在去年发布的新品,名字叫“foreverlove”,意为“永恒的爱”。
确实是噱头,毕竟恒星的大老板林商陆对自己的爱情都做不到忠贞不渝。
陈南星归还了戒指,她只在心里腹诽,没有打断秦恩渝。
“每次恒星的新品秀场楚总有空都会去看看,一年前恒星新品秀场我刚好有空,就和楚总一起去看了,你和林总的照片做为秀场的落幕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秦恩渝接过戒指重新套回原位,话峰一转:
“而且,就算以前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也该知道你是谁了。”
凭着对林商陆的了解,陈南星隐约的知道了秦恩渝这么笃定的原因,无非就是她不见了,林商陆让齐助理查她的动向,结果也不出她所料。
“今早有一个叫齐峰的年轻男人打电话来店里,他声称自己是恒星老板林商陆的助理,问你是不是住在这。”
可惜猜对了没有奖励,反而收获了一点担忧。
陈南星紧张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袖口:
“那……”
她想问秦恩渝是怎么回答的。
秦恩渝心领神会:“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顾客的任何信息。”
陈南星捏紧袖口的手松开了,她并不是害怕见到林商陆,只是短时间内不想看到林商陆。
她不是神人,十多年的爱是真情实感,容忍他对感情的背叛而走到今天离婚境界的恨也不假分毫,爱恨交织底色是痛苦。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他人的情感问题秦恩渝原则上是不掺和的,她从铺在躺椅上的毯子后摸出了幅墨镜戴上,一秒破时空从小城休闲时光变成了海边度假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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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星沉默的躺着不发一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坐起来问秦恩渝:
“一一呢?出去玩去了吗?”
秦恩渝闲适的闭起眼睛:“楚总晚上的飞机飞M国,要去几天,一一舍不得他,硬拉着他出去玩去了。”
“大晚上走?什么事这么着急?”关心周边每一个人是刻在陈南星骨子的习惯。
“什么事也没有,他公司的总部在M国,他回去上班的。”说到这个,秦恩渝忍不住吐槽:“我早让他走,他总是赖到最后一刻才走,说什么正好在飞机上睡一觉就到了。”
甜蜜的负担,吐槽里也带着满满的爱意,陈南星有过这样的经验,她低头浅笑,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这样说,你岂不是和楚总分居两地?”
有分居两地吗?
秦恩渝歪着头追忆了一下,记忆里楚政和每天都在眼前晃,什么分居两地,不存在的,她摇头:
“没有,一一的外婆和外公定居在M国,我一年里也有半年的时间在M国,剩下半年在世界某个角落的时候他会飞过来。”
一次两次跑还好,半年都在天上飞这也……
陈南星自动带入了林商陆,如果她半年都在外面度假,林商陆也会满世界飞着找她吗?
还未想出答案,陈南星就自嘲一笑,林商陆肯定不会的,他每天用忙这个借口来搪塞她,该是巴不得她去外面才是,又怎么会来找她?
“楚总他……不忙吗?”陈南星还是不死心,她还是自虐般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尽管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她满意。
从理城到M国需要飞13的小时,一来一回一天多的都花在飞机上了。
秦恩渝还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一下,回想着楚政和的工作轨迹得到了他工作确实很忙的事实。
“是挺忙的,我在M国的时候他上五休二,我满世界跑他上三休四,也没见他停过。”
她向来是一个在意自我感受更多的人,就算知道了楚政和忙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触,所以对此无所谓:
“当然啦,他也可以选择不忙。”
不忙代表着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陈南星敛眸收起那些源自于林商陆的伤感,想到楚政和恨不得每一步都黏在秦恩渝身边的样子,扯开一个笑调侃:
“楚总想必是很乐意的。”
她的演技其实很拙劣,眼里伤怀收的也不彻底,结合她的表现和已知的信息,秦恩渝对陈南星来理城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秦恩渝最看不得美女在她面前伤心,她有心想让陈南星高兴一点,于是煞有介事的点头:
“的确,他不乐意就不安全了,我不谈异地,异地爱情不长久,在吵架的时候不能直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我就受委屈了。”
情感话题在女性之间亘古不变的受欢迎,任何人凑在一起聊起这个总格外的合拍,陈南星也不例外。
“你和楚总还吵架呢?”
她展现出轻松八卦的一面,如同每一个普通女生那样,总不自觉蹙起的眉头此时也展开了。
哪有情侣不吵架的,秦恩渝手指绕着长卷发不以为意:
“生活矛盾总是有的,不过男人嘛,不行就换,感到不舒服了就让他滚,反正我们有钱!”
说着,她给陈南星抛了个寻求赞同的眼神:“你说是吧。”
“嗯!”
陈南星重新躺了回去,笑着对秦恩渝给予肯定。
6. 绯闻
夕阳垂暮,陈南星在一大一小两个女声的温馨交谈中悠悠转醒。
“妈妈!星星阿姨醒啦。”
陈南星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被眼尖的江时予发现了,她放下飞鸟灯一溜烟从秦恩渝的腿上爬了下去,扒着陈南星躺椅的边边和她头靠着头。
“星星阿姨睡醒了,太阳爷爷要去睡觉啦。”
小朋友一靠近,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就在鼻尖浓郁起来,和昨晚陪着她睡的兔子玩偶如出一撤。
陈南星哈特软软,抬手轻轻的捏了下江时予的鼻子:
“是呢,等太阳爷爷睡着了,月亮婆婆的小夜灯就开了。”
“月亮婆婆为什么要点小夜灯,是因为太阳爷爷也怕黑吗?”
江时予长的白净漂亮,每个见过她的人都稀罕的不得了,那张招人喜欢的小脸自然也被很多人摸过,她早就习惯了,陈南星捏了她的鼻子她也不躲,反而亲昵的靠的更近了,几乎和陈南星脸贴脸。
陈南星爱不释手,对着江时予就是夸:“对呀,一一真聪明!”
一问结束,江时予又有疑问:“那太阳爷爷为什么不自己点小夜灯呢?是不是因为太阳爷爷是大懒虫?”
“这……”陈南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有点晕了。
江时予小朋友今年三岁,正值十万个为什么开启阶段,对这个世界一切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秦恩渝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她朝江时予招手,等江时予跑到她身边去的时候点开了腿上的平板给她:
“月亮婆婆给太阳爷爷开小夜灯就像楚叔叔给妈妈和一一开小夜灯一样,一一觉得妈妈和一一都是大懒虫吗?”
江时予想点头又想摇头,秦恩渝明显了解自己的女儿,飞快的垂下眼睫瞄了眼今天视频科普的主题,赶在江时予说话前用问题堵住了江时予的嘴。
“一一的问题妈妈和星星阿姨都回答完了,现在妈妈也有问题,妈妈想知道海底有多少种鲨鱼,一一看完了这个科普视频之后可以告诉妈妈吗?”
江时予听话的抱着平板坐到了她的小马扎上,陈南星舒了一口气,眼带笑意的丢给秦恩渝一个赞许的眼神,问道:
“楚总走了?”
秦恩渝颔首:“嗯,刚走没多久。”
不是说晚上的飞机吗?怎么下午就走了?
陈南星一脑门子问号,她人睡醒了但魂还没醒,她还以为自己仍在B市,而B市的冬天不到六点就天黑透了,现在天不过刚刚擦黑,怎么这么早就去机场?
陈南星百思不得其解。
“几点了?”
想不明白的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就要打开看时间,秦恩渝忙摁在陈南星手上,带着她的手把手机正面压在她腿上。
“???”怎么了?
陈南星微侧着头用眼神询问秦恩渝。
这就是一个用于紧急避险的下意识举动,等秦恩渝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她讪笑的松开手,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开始挽尊。
“没事,六点半了,差不多该吃饭了,要一起出去吃点吗?”
陈南星一脸懵逼,大脑处理器明显过载,延迟了半天才处理完秦恩渝跨越幅度极大的两个信息。
口头上的感谢都是虚的,陈南星有心来点实际的举动感谢秦恩渝,现在秦恩渝提出来吃饭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好,那我来看看周边有什么吃的东西。”
这样说着,陈南星又拿起手机要看,她要挑选一下周边有没有合适的餐馆。
然而秦恩渝故技重演,再一次挡回了她的手机。
“……”
“知许,怎么了?”陈南星就是再迟钝现在也回过味来了。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秦恩渝深吸一口气,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江时予,见她捧着平板看的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撤回挡着陈南星手机的手。
“你要做好一点心理准备。”
秦恩渝拖着躺椅和陈南星靠的更近了一点,她非常注重江时予的身心健康,所以刻意放低了声音,看上去像是在和陈南星密谋什么似的,吊足了陈南星的胃口。
陈南星怀揣着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在秦恩渝的注视下打开了手机,率先出现的是三十多个来自林商陆的未接电话以及若干条微信信息。
看这个架势,狗仔那边已经把料爆出去了。
为了佐证这个猜想,陈南星视线下瞟,找到了软件自动推送的热点——国民女神苏乔疑似怀孕,孩子的父亲竟是他!
“?!”
什么怀孕?她放出去的消息是林商陆出轨苏乔,热搜词条不该是——‘好男人’人设崩塌,豪门老总竟也出轨吗?
陈南星三魂七魄彻底归位,她滑开屏幕把这篇热搜从头到尾认真读了一遍,读到后面,陈南星不自觉的被那个日期吸引。
她一行一行读过去。
1月20日,林总和苏乔从医院出来,苏乔穿着宽松,据可靠消息称二人是去产检。
陈南星的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住,闷闷的疼痛从内里传至四肢百骸,痛的她无以复加。
1月20日是她查出低分化胃癌晚期的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她给林商陆的最后一个机会。
原来林商陆说的忙让齐峰带她去医院是因为他要去陪苏乔产检啊。
心脏处的钝痛像是有一把尖刀在里面死命翻滚,疼的陈南星喘不上气,握着手机手不受控的发着抖,如同昨天晚上那样。
不!不能这样失控!一一还在旁边,她这样一定会吓到她的!
陈南星发狠的咬住嘴里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剧烈的疼痛隐隐与心痛持平。
陈南星逐渐清醒,脱离和林商陆的感情,她一直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面无表情的截图保存证据后,她着重把注意里放到文章本身身上。
这篇文章通篇看下来陈南星只觉文章条理清晰、时间线明朗、证据齐全,丝滑精细的像是林商陆和苏乔的恋爱回忆录。
如林商陆所说,他是一个商人,亏本的生意他不会做。
恒星的销量要靠他们之间名存实亡的爱情噱头,按照陈南星对林商陆的了解,他就算爱苏乔爱到鬼迷心窍、无法自拔也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出来。
当然陈南星也肯定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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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没把苏乔怀孕的事捅搂出去,这样除了让林商陆找她大吵一架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她本意是想循序渐进,让林商陆忌惮她手上留存的证据,从而达到她离婚的目的。
这肯定是有人搞了鬼,而搞鬼的人一定是这件事的受益人。
想到了这一步,幕后推手人选就锁定了,除了苏乔没有任何人更有动力去做这件事。
秦恩渝一直观察着陈南星的表情,见证了一整个从怀疑到不可置信再到表情平静的过程,她咳了一声,温热的手掌捂在陈南星冰凉的手背上,身体力行的安慰陈南星:
“娱乐媒体总喜欢捕风捉影,写出来的东西不也全然是真的。”
“是真的。”
陈南星抬眼浅笑,传递完她很好的信息后陈南星迅速垂眸,掩去了她眼底掠过的悲伤:
“抱歉,知许,恒星这个品牌的首饰打着忠贞不渝的爱情这个名头在市场上抢占着一席之地,又扯着我和林商陆爱情的幌子一举跻身高奢品牌行列,但实际上林商陆已经有五年的出轨史了,我们现在正在走离婚程序。”
她掩饰的很好,但嘴角微不可察的下撇还是暴露出了她内心的苦闷。
如果要论插科打诨、卖乖耍宝,那秦恩渝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但此等场景之下,陈南星最需要的明显是人生导师般透彻的劝解引导,秦恩渝表示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她有一套用多年社交经验积累出来的固定话术,虽然鸡肋但胜过没有,秦恩渝“害”了一声开场:
“不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样的男人不要就不要了。”
她一直贯彻的理念都是劝分不劝和的,在秦恩渝看来,男人这种生物多的是,既然这个男人不知好歹辜负了真心,那就换下一个好了。
当然这就涉及到了一个能力问题,而能力和握在手上的资本息息相关,秦恩渝斯以为与其奢求男人虚无缥缈的真心不如多花心思和男人抢夺财产。
秦恩渝心口如一,心里这样想,嘴里也就这么说:“律师找了吗?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律师,从业十多年来处理了数千起离婚案件,从无败诉,就是贵了点,不过这不是问题,到时候胜诉了分他个几亿拿在手上什么样的男人咱都可以拥有,因为我们有钱!”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说到后面眼里迸发出了激动的光芒,好像分得这几个亿的人是她一样。
安慰的话术对陈南星毫无作用,倒是秦恩渝对财富的渴望疗愈了她。
陈南星眼中漾出柔和的笑意,单挑起一侧的眉毛勾唇浅笑:
“我看楚总看你看的比珍宝都紧,你暂时是无福消受了。”
楚政和该感激涕零陈南星守卫了他的地位。
都有心思调侃了,问题想必就不大了,秦恩渝一嗔,撑着躺椅的扶手起身:
“不早了,吃饭去,你能吃辣吗?”
陈南星基因里就自带着吃辣的基因:“我是G城人。”
G城吃辣吃出了名,这很权威了,秦恩渝放心了,弯腰抱起江时予:
“很可以了,走吧,今天巡店去。”
陈南星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我请吧。”
7. 我需要一个孩子
俗话说酒消万古愁,秦恩渝深以为然,虽然她酒量也不咋地,但她仗义的心不允许她不陪着陈南星喝点。
两个人一顿饭吃了三小时,分了半瓶白的,喝到后面两个人都处于微醺的状态。
她们过去吃饭是打车过去的,回民宿的时候也是打车回去,但车开在途中,陈南星胃里的那股恶心劲涌了上来。
秦恩渝一看走回去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便提议下车走回去,正好让风吹散一点酒气,陈南星喝了酒就晕车,对这个提议求之不得。
于是两人毅然下车一同漫步在理城的街道,秦恩渝的臂弯里还有一个睡得昏天暗地的江时予。
“想不到你这么能喝。”
半瓶白的,100ml的杯子秦恩渝就喝了一个杯底,半杯都不到,剩下的两杯半全是陈南星喝完的,关键是喝了这么多她还只是微醺而已,真恐怖如斯。
陈南星落后一些给江时予整理帽子,表现的十分谦虚:
“还可以。”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喝酒吃辣,巅峰时期的她喝过三瓶多白的,那时候恒星刚创立,她一人身兼数职,白天管公司内务,晚上化身林商陆秘书出去给合作商陪酒谈生意。
她长得漂亮,又处在劣势,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总喜欢灌她酒喝,到后面恒星的生意做起来了,酒桌上越来越少的人敢灌她酒喝。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快到民宿了陈南星突然停下来呆呆的看着某处,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笑也僵在了脸上。
秦恩渝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民宿前的那棵大树下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一个男人,路灯透过影绰的树叶斜打下来照在男人脸上,把男人的脸切割的支离破碎。
那张脸秦恩渝也见过,是林商陆。
她们发现林商陆的时候,林商陆也看到了她们,陈南星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看着很勉强:
“知许,你抱着一一先进去吧。”
“好。”
秦恩渝没有坚持留在这,手覆在江时予的脑袋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江时予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径直打开了民宿的大门走了进去。
天色昏沉,万籁俱静,星星遍布在苍穹之上,陈南星和林商陆于苍茫月光中遥遥相望,硕大的树冠投射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他们两个人隔绝在一明一暗两个世界中。
像是较劲一般,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忽而一阵风从近边的理海吹过来,裹挟着潮湿的海腥味,冷觉感受器将寒冷的信息传递给传入神经,陈南星不自控的瑟缩了一下。
她垂下了对视的眼睛,默默的拢紧了大衣外套。
林商陆也终于有了动作,他从阴影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走到了陈南星面前。
可能是人在生命倒计时阶段总会因为某件事存在的共同点而联通过去。
回忆又把她拉了进去,陈南星依稀记得在她黯淡无光的少女时代,在她深夜躲在学校外那棵大树下独自疗愈,舔愈伤口之时林商陆也是这样找到了她,高度重合的场景区别仅在于林商陆今天是从树影下走到月光里。
不可否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林商陆都是她在这个乌天黑地世界的唯一救赎。
但现在,陈南星垂头看着林商陆价值不菲的皮鞋怅然若失。
林商陆这次这么着急的赶来是因为陈南星闹离婚,更是过来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苏乔怀孕的事爆料出去,质问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做会给他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他心里憋着气,所以在看到陈南星时才会一言不发,动也不动,他以冷暴力的形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事实表明,这一步他也确实实施的很好。
但当他看到夜风吹过那道消瘦单薄的身影瑟缩时,他还是主动走过去了。
“就穿这么点出门?没带保暖的衣服过来吗?”
林商陆走进看到陈南星在大冬天的晚上只穿了一件大衣直皱眉,紧接着他又看到陈南星这副骨头架子的模样,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南星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学着林商陆一贯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做派回击他:
“我一直都这样。”
感受到了她的冷漠,林商陆解西装扣的手一滞,刚想发难时又想起来前几天电话里陈南星说要离婚的决绝语气,再结合一下恒星今天下跌的股票,他抿着嘴不作声了。
“跟我回家。”
林商陆脱下西装上前一步想把陈南星裹进怀里,陈南星察觉到了林商陆的意图,退后一步躲开了。
“我不回去。”
林商陆脑仁瓜子通通跳,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恒星发展的更是如日中天,无论在哪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受五千多年思想的浸润,华人的阶级意识根深蒂固,作为成功人士的其中一员,林商陆的脾气越养越大,他不喜欢也不容许任何人的违逆,即使那个人是陪他白手起家的妻子。
“南星,别作了,我真的很忙,你应该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手指用力的攥着西装,咬紧的牙齿传递着耐心耗尽的讯息。
陈南星抬起眼眸直视着林商陆,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中透着对离婚的坚定:
“没人跟你闹,我说的一直都很明白。”
林商陆忍无可忍:“所以你就把苏乔怀孕的消息传播给媒体?”
来的这么快果然是来质问她的,陈南星嗤笑,柔美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真情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林商陆身上,大名鼎鼎的林总只在意利益。
“不是我。”
陈南星波澜不惊的辩白,林商陆下颌绷紧,眉峰压低,似在思索她话里的真假。
陈南星眼中浮现一丝嘲讽,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内到外的了解林商陆的为人,林商陆却一点也不了解她,他只说爱她,却从未探寻过她的灵魂。
离婚关键期,陈南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背这个锅,她缓了缓悲伤的情绪,再次重申:
“爆出苏乔怀孕的事不是我干的。”
林商陆眉宇松动,十多年的相知相依,他不可能对陈南星一点了解也没有,但除去他和苏乔外,只有陈南星既知道苏乔怀孕,又知道苏乔怀的是他的孩子这两个信息,他不得不怀疑。
陈南星闷的心口不舒服,她一直不善于为自己辩解,今天两次的反驳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如同以前无数次一样,陈南星不再看林商陆,选择用沉默回应。
视线移转间,陈南星看到民宿虚掩着的门后的一抹红色,江知许今天穿的就是红色,像极了她的性格,那样热烈、那样红火。
忽然之间,陈南星莫名就想起了今晚她们在餐桌上的对话,她们探讨探讨了一个关于爱情的问题,她问江知许爱不爱楚政和,江知许回答说——爱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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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怎么可能会走到一起呢?只不过爱别人超过爱自己总会得到报应,所以我更爱自己。
爱别人超过爱自己总会得到报应,陈南星一时生出很多力气出来,她不该沉默让林商陆和苏乔高兴,她该反驳,让他们两个同样痛苦。
陈南星转过头去,把林商陆锁在两只眼睛里:
“我承认,为了逼你签离婚协议我确实找了媒体爆料你和苏乔的关系,但我绝对没有把苏乔怀孕的事泄露出去,我手机里面有记录可以证实我话中的真实性,况且我只是知道苏乔怀孕了,1月20日你在医院陪苏乔产检的时候我同样也在医院。”
提起这个节点,那种心酸又盘踞回她的心头,陈南星喉咙滚动着,似乎要把这酸涩吞吃入腹。
她压制着委屈,眼泪却不争气,争先恐后的从眼眶跑出来,化作一锅掺了糖的热油浇在她身上,灼烧的她不能言语。
林商陆此刻已经完全相信这件事不是陈南星所为了,他同样想起了1月20日他放着老婆不管陪情人去医院产检的事。
道德谴责着他的良心,林商陆咬牙切齿:
“别说了!”
这就不让说了吗?所以在他也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她,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陈南星从来没有和林商陆翻过旧账,但今天她开了先例:
“1月19日晚,我打电话给你说我的胃不舒服,想让你在1月20日陪我去医院,你说你忙,让齐助理陪我去医院,1月20日,我和齐助理在医院做检查,如果不是这通报告,我也不知道1月20日你所谓的忙是陪苏乔去产检。”
“不要再说了!”
林商陆脸色黑沉如墨喝止了陈南星的话,他已经猜到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一些事虽然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但他做出来是一回事,被陈南星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陈南星撇过脸如释重负长呼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除了去领离婚证外不要再找我。”
陈南星说完转头就想走,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顾忌别人活的能有这么爽。
“我不离婚。”
出师未捷身先死,陈南星拢共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林商陆拉的一个趔趄,往回退了三步。
陈南星痛的两眼一黑,还未反应过来人就落入一个十分熟悉的温暖怀抱,林商陆的大手贴在陈南星单薄的后背上,强硬的把她压在他的怀里。
“我不离婚,我说过林太太的位置只能是你的,也只会是你。”
“……”
陈南星只觉得讽刺,她奋力挣扎,挣扎出了一身汗也没能挣脱林商陆的桎梏,反而林商陆将她抱的更紧了。
勒的她每个呼吸间全部都是他的味道。
男女力气的悬殊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陈南星也不做无畏的挣扎了,她被迫靠在林商陆的肩头,无悲无喜的告知林商陆一些他不知道的往事。
“就在上个月,你的女人苏乔拿着一张怀孕报告单敲开了雍景豪庭的门,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求我腾位置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林商陆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陈南星捕捉到了这一时的松懈,双肘撑在林商陆胸膛上用力一推,成功的从林商陆的怀抱中逃离出来了。
林商陆反应很快,在陈南星脱离他怀抱的一瞬间就拉上了她的手臂,他唇线拉直,望着陈南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南星,我需要一个孩子。”
8. 雄性的本能是繁殖
诡异的沉默把两人笼罩在一起,月光下陈南星秀丽柔美的面容好似粼粼的湖水,被林商陆那句“我需要一个孩子”砸开了涟漪。
四目相对之中陈南星笑了,笑里带着化不开的苦涩:“你需要孩子?林商陆,以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他们第三个孩子,死于一场人为的车祸。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陈南星记忆犹新,那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早晨,林商陆难得有空开车带她去医院产假,行驶途中,他们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肇事者目标明确,直对着驾驶位的林商陆去,他的目的是要让林商陆死。
原本坐在副驾的她可以幸免于祸,但为了林商陆,她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机器的“嘀嗒”声回响。
这一天,她已经五个月的孩子没有了,一起失去的,还有她这辈子成为妈妈的资格。
车祸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商陆都没有来看她,在她出院前夜,陈南星记得也是一个这样的清晖夜,病房门被撞开,是喝的酩酊大醉的林商陆。
醉酒后的林商陆就是一头有着一身蛮力的犟牛,好几个护士都拉不走,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竟直接跪了下来。
月光穿过病房的玻璃照了进来,如同今天的月亮一样亮,男人埋在她膝头留下的眼泪好像还能感觉到,陈南星欲言又止。
当时他把头枕在她的腿上,颠来倒去说他对不起她,说他这辈子都不要孩子了,他林商陆永远永远只爱她陈南星一个……
后来陈南星才知道制造车祸的那人是来寻仇的,仇就是林商陆,原因是那段时间恒星蒸蒸日上,林商陆春风得意的同时得罪了不少人,偏偏他从不听她的劝告,每次都赶尽杀绝,这才招来了亡命之徒的报复。
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她赔上了一个孩子和一个健康的身体,而今他居然能理直气壮的拉着他说出这样的话。
陈南星惘然若失,质问的话还是吞会了肚子里,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林商陆是孤魂野鬼借着林商陆的躯壳借尸还魂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信誓旦旦的保证还停留在耳边,今天就变成了他需要一个孩子?
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同理的,伤害你的人也知道给你带来的痛苦有多大。
丧子之痛期间的承诺林商陆记得一清二楚,他无法反驳,但推卸责任是人共有的卑劣。
即使杀人犯和行凶者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要绞尽脑汁想出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开脱,更不要说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的林商陆。
他疾言厉色,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永远只活在以前吗?陈南星,时间在过去,人都是会改变的,我也是。”
果然是谈判的高手,商业新星的翘楚,一句话把自己风流多情、背弃誓言的恶心作为转变成她的无理取闹。
陈南星用眼睛描摹着林商陆的轮廓,试图说服自己相信那个离谱到荒谬的推测,但熟悉逻辑思维和不变的表达方式无一不在打破她的幻想。
这就是林商陆,就是十五岁时从教学楼救下她的高年级学长,是十六岁时带她逃离噩梦的初恋,是十八岁时单膝跪地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未婚夫,是她苦难生活里的那道光……
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林商陆会变得这么陌生?陌生到她在这张脸上再找不到昔日爱人的影子。
不光是看不到昔日爱人影子,陈南星惊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也听不懂林商陆说话了。
“在大自然中,雄性会和多个雌□□配以此来确保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嗡——嗡——”
突兀的电话震动响起,林商陆烦躁的掏出手机挂断并直接关机了。
他手还扣在陈南星的手臂上,将手机关机后他掰正陈南星的身体,一双大手扶在陈南星的肩膀上固定住她,喉结滚动之间那两瓣嘴唇之间吐出的的话像爬行动物的鳞片划过她的耳膜,那样刺耳:
“南星,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一笔不菲资产的男人,我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这份资产,继承我拼搏出来的基业,我不能没有孩子。”
不对,这些都不对!
扭曲的价值观,堪称邪|教一样的洗脑发言,陈南星注视着他良久,而后闭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舌尖转了几番的“你走吧”终于要说出口时,一道从门后传来的女声却抢先一步。
“雄性的本能是繁殖,然而人用男女来区分性别,是因为人不是畜/生。”
清亮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是知许!
陈南星黑眸亮起,但一秒过后她的眸光又暗沉了下去,她白长江知许这么多岁,明明是自己的事却懦弱到需要江知许来替她出头。
独处的空间被第三人介入,林商陆带着明显不悦的情绪扫了秦恩渝一眼,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挤兑辱骂他的人十分不爽:
“你是谁?”
对于他的不爽秦恩渝完全没放在心上,她款步走过去打掉了林商陆桎梏陈南星的手,强势的隔挡在陈南星和林商陆之间,若无其事的笑弯了她那双上挑的狐狸眼:
“林先生你好,我姓江,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林商陆很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他眯了眯眼睛,把秦恩渝从头到脚来回扫视数遍,目光又细又厉:
“你什么意思?”
咄咄逼人的语气配上打量的目光,陈南星鼻翼微张,向右探出一步想从秦恩渝的背后出来,却被秦恩渝察觉到了意图伸手挡了回去。
“知许……”
陈南星惶恐不安,她害怕连累到秦恩渝。
秦恩渝既然能站出来就做好了不怕陈南星连累的准备,她反手握住陈南心冰凉的手,借由相触的皮肤将自身热量传递给陈南星,像太阳在辐射大地。
安抚好了陈南星,秦恩渝把注意力放在和林商陆的战场上:
“林先生别来无恙,去年有幸听过一场林先生的现场珠宝解说,从那以后就觉得林先生口才惊人,今日再见,林先生的口才不减当年,一些非正常人类能理解的思想也能说的这么的冠冕堂皇。”
语言的艺术这一块,秦恩渝颇有一番造诣,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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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就有两句是骂林商陆的。
林商陆高三辍学,文化程度虽然不是特别高但脑子好使,听明白秦恩渝三句话里拐着弯骂了他两句后面色铁青,但也很快意识到秦恩渝身份的不一般。
毕竟在去年能听到他现场解说珠宝的都是恒星的SVIP,而成为SVIP的前提是在恒星一年花上几百上千万。
常识和眼界告诉林商陆这是一个简单的民宿老板绝对做不到的。
林商陆理智回笼,但神情中还是透着隐隐的不忿:
“江老板是吧?”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本大红烫金的结婚证甩到秦恩渝面前:
“我来接我自己的老婆回家有什么问题吗?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和我自己的老婆说话吧?”
有陈南星和她的坦白,秦恩渝毫不怀疑他们婚姻存续的真实性,她拿着林商陆甩出来的结婚证拍回他手上,美艳的外表下说的话也带刺:
“当然没问题,也不违法,林先生生意做的这么大,肯定比我懂法律的多,一定知道不能违背妇女意愿吧。”
“你!”
这世界上能说赢秦恩渝的人没几个,林商陆也不例外。
他绕不出秦恩渝强大的逻辑圈,又忌惮秦恩渝背后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黑青着脸咽下这口窝囊气,活像是吞了只绿头苍蝇进去。
最初那一刻冲昏头脑的愤怒消散了,林商陆冷静了不少,他不再继续和秦恩渝对峙,而是直接越过秦恩渝去擒陈南星的手臂:
“南星,跟我回去!”
陈南星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秦恩渝故意停顿了一秒看陈南星的反应,看她没有一点要跟林商陆回去的意愿后张开手臂直接把陈南星完全挡在身后。
和护崽的老母鸡一模一样。
“林先生小心一点,我不是你老婆,我可是有充分理由报警的。”
说着,秦恩渝将手机上的已经拨好的报警电话在林商陆面前晃了一圈。
林商陆当然知道就算秦恩渝报警也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就是废一点时间,但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苏乔怀孕的爆料在B市给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原本的计划是今天把陈南星带回家后再回去处理。
但林商陆今天注定是要事与愿违了。
今天秦恩渝像个女将军一样这么英勇无畏的挡在她面前,单冲不能被刺秦恩渝的这一点陈南星都不可能会跟他回去。
“林商陆,你走吧,我说过我不会回去,除非我们离婚。”
这是她第一次和林商陆面对面说出这句话来,比上一次在电话里说的更决绝,林商陆愣了两秒,唇角绷紧,也固执的重申:
“南星,我也说过我不会离婚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接触到陈南星倦怠、无奈的眼神,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也很久没出来度假了,既然你还想在这玩那就再玩几天,玩够了我来接你回家,老婆。”
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B市还有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林商陆今天必须赶着最后一班飞机飞回B市。
9. 威胁
那晚林商陆跑去理城想要带走陈南星未果,还被秦恩渝横插一脚,导致他独自一人灰溜溜的回B市的事像一根鱼刺一样哽在林商陆喉咙里。
当天林商陆坐在飞回B市的飞机上就越想越心烦,一落地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公司连夜调取恒星SVIP客户的名单。
亲自熬了个大夜逐个排查,硬是没有找到一个江姓的人能和秦恩渝对上脸的。
齐峰第二天上班看到他眼睛里面布满的红血丝吓了一跳,很识时务的没有问有关陈南星的事,委婉的劝说他去休息一会。
不过林商陆谢绝了他的好意,并且委派给了齐峰一个去查秦恩渝身份资料的艰巨任务。
齐峰查的抓耳挠腮,查的翻天地覆,查的查无可查,也只查到了“江知许”这一个完整的大名。
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就代表着这个人背后钱权兼有,并且不容小觑。
林商陆一个头两个大了,他预感到如果不趁着现在陈南星和秦恩渝还不熟的时候把陈南星带回家,等她们两相熟之后他再想把陈南星带回家那简直堪比地狱模式。
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后林商陆工作的更卖力了,急的嘴角燎起了好几个泡。
经过他夜以继日的努力工作后,终于在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把恒星的股市稳定了下来,关于苏乔怀了他孩子的绯闻也在互联网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总。”
齐峰捧着一捧由蓝色绣球和白色桔梗共同组成的花束送到坐在后座的林商陆手上。
没错,他们又来理城了,这次林商陆还带着齐峰一起来了。
蓝白配色的花配色清丽,齐峰作为总裁第一得力助理,曾经花了大把的时间做过一套陈南星的喜好总结,他百分百确定这束花陈南星必定会喜欢,但他最亲爱的老板林商陆有自己的想法:
“怎么不买红玫瑰?这家花店卖完了吗?”
那必然是还有的,只是据他所知,陈南星好像不是很喜欢红玫瑰这类艳丽多妖的花。
不过谁让林商陆是老板呢,老板最大,齐峰立马把花拿了出来:
“对不起,林总,我这就去换。”
临近过年,街道上的人、车非常的多,齐峰一路开一路堵,一个红绿灯都要等上三四次才能过去。
在又一次为一个红绿灯等了两次之后,齐峰终于卡在了车排的第一位,只待绿灯一亮第一个出发。
齐峰有一个开车等红绿灯无聊四处瞎看的习惯,今天一看,意外让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南星,他立刻转头告知林商陆:
“林总,太太好像在前面。”
“哪?”
由于后座的视野局限,林商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陈南星在哪,还得是齐峰给他指明方向。
“在对面等红绿灯的那个。”
林商陆挪了挪位置,凭借着他超好的视力在对面等红绿灯的人群里看到了陈南星和站在陈南星旁边的江知许,以及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男人,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长得和江知许很有母女像的小女孩。
此时小女孩手上拿着一袋什么东西吃,男人说了几句话后小女孩先是从袋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给陈南星,又掏出一点来给江知许,从肢体语言上看江知许应该是拒绝了,小女孩转身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其乐融融的一个场面,特别是流转在江知许和男人以及小女孩之间的自然和亲昵让只要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
但是奇怪的是,小女孩长得一点也不像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倒很像他认识的一个律师——顶级豪门,秦家二少。
林商陆想的出神,齐峰“咦”了声,指着楚政和扭头问他:
“林总,那个抱着小孩的是不是M国的楚总?”
“……”
这也算是个重点。
“开慢点。”
绿灯亮起,陈南星她们走过来了,林商陆眼睛紧盯着江时予,比对着江时予和那人面容上的丝毫相似之处以便坐实自己的猜测。
齐峰听了林商陆的吩咐顶着后面车辆震天响的喇叭声把车速压到最慢。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商陆完全看清了江时予的脸,他心里也有了答案。
“齐助理,去机场,定最近的一趟航班回B市。”
齐峰惊讶于林商陆心意的转变:
“林总,那太太?”
与这一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相比,现在林商陆简直就是春风拂面:
“等我弄清楚了一些事,太太很快就会回来。”
J市的先生果然靠谱,齐峰的八字果然旺他!
感叹只需要三秒,三秒过后林商陆决定今年把这个人形福袋留下来加班:
“齐助理,今年你留在公司加个班。”
“……林总,我……”
齐峰期期艾艾,半个月前他就答应了女朋友今年一起回女朋友家里过年,顺便也是去见家长。
林商陆有了新的突破口,心情正好:
“除了三倍的加班费之外,今年额外给你发一万奖金,明年你的月薪多加三千,回去之后别忘了去跟财务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家长什么时候都能见,涨薪的机会没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齐峰想到房贷的压力,选择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没,谢谢林总!”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都是小事,林商陆“嗯”了声偏头看窗外,欣赏理城作为一座临海城市特有的风景。
半个月后,秦恩渝前一天刚送楚政和回M国,第二天难得在十二点之前醒了,她推开民宿的大门,林商陆站在大树下和她打招呼:
“又见面了,江老板。”
“……”
————
“林先生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林商陆坐在民宿里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间里气定神闲:“我都可以。”
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秦恩渝只煮了咖啡,她端着咖啡往林商陆面前一放,转身端了一杯咖啡坐到了林商陆对面。
林商陆缓慢的端起秦恩渝给的咖啡浅尝一口,喝完后他眯起双眸,眼神锐利如刀,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谢谢江老板。”
秦恩渝嘴角一抽:“不……”用客气。
“哦,对,不!”
“……”搞什么?抢她的话,真没礼貌!
不会是昨天磕了药吧?还是这咖啡有毒?能把人的脑子给毒坏?
秦恩渝狐疑的看着咖啡,盘算着如果这咖啡真有此奇效的话她就要给林商陆多来几杯了。
把他毒成一个智障最好。
林商陆对秦恩渝奢求咖啡把他毒成智障的想法一无所知,他起身慢慢逼近秦恩渝:
“我想我应该叫你秦九小姐。”
真可惜不能把他药成智障。
“别靠我这么近,我不喜欢。”
林商陆的靠近冒犯到她了,秦恩渝背靠躺椅坐的四平八稳,一脚踹在林商陆膝盖上迫使他离她远点,态度很无所谓:
“林先生随便叫什么,名字而已,和代号一个概念。”
林商陆被踹了一脚,吃痛的摸了两下膝盖坐下,心里的怒气也被秦恩渝这一脚踹出来了一点,但他一想到自己手上捏着的东西,那点怒气也烟消云散了,甚至还能笑出来。
“秦九小姐豁达的心境让我佩服。”
“差点忘了。”恭维之后,林商陆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推到秦恩渝的面前:“上次见到孩子离开的比较仓促,今天给孩子补一份见面礼。”
秦恩渝乜了一眼桌上的红包,头脑飞速运转。
林商陆什么意思?他看到了一一了?他知道什么?
秦恩渝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坐直身体把红包推了回去,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先生客气了,孩子还小,用不着这个。”
林商陆坚持把红包推给秦恩渝:
“要的,一点礼物,不成敬意,只为表达一下我的感谢,几年前恒星官司缠身,若没有秦二少接手,恒星的损失不可估量。”
如果给他一面镜子,林商陆就会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多么的面目可憎。
心里的猜测在双方的拉扯中落了地,林商陆除了知道一一的存在还知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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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身世。
这也不难猜到,江时予长得五分像秦恩渝,剩下的五分极具她生物学上父亲的特色,斯文中藏着不可忽视的攻击性。
只有看过他们两个的人才知道他们两父女有多相像。
早就有了心理缓冲期,秦恩渝并不惊讶,她重新靠了回去,目光瞥向林商陆,一语不发。
“秦九小姐,等价交换一下?”
自以为掌握了话语主动权的林商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胜券在握,仿佛料定了秦恩渝不会拒绝:
“我当做没看过你和你的女儿,你让南星跟我回去。”
秦恩渝也笑了:“林先生未免太相信我了一点,我和南星认识还没有一个月,她怎么会听我的。”
林商陆似乎很热衷于抢答:“她会。”
他很笃定的说完,又解释道:“她很依赖你,也很相信你,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好,所以对每一段出现在她身边的感情都很珍视。”
本来秦恩渝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现在坐了这么久,秦恩渝早就累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臂搁在藤椅右边的扶手上,旋即整个人的重心也靠了过去。
“林先生对南星很了解?”
林商陆摸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转了一圈:
“我和她认识十七年,结婚十四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道理都懂,但还是坚持这样做,那就是纯烂了,秦恩渝掩去面上的讥讽,直击林商陆的逻辑要害:
“既然你这么了解她,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背叛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
要不秦恩渝说林商陆能言善辩呢,自己说的话前后逻辑不能自洽,他就跳出崩坏的逻辑圈开始另一番的诡辩:
“秦九小姐,你出生豪门世家,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圈层的规则,这个圈层的男人哪个不花心?抛妻弃子、八十岁的另取十八岁、纵由私生子女在原配头上作威作福的事情比比皆是,相必之下,我只是在外边玩玩,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南星离婚。”
“不离婚?”
秦恩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饶有兴致的看着林商陆:
“林先生这么希望有一个孩子,现在苏乔也怀孕了,林先生不和南星离婚怎么收场?私生子的名号可不好听。”
她问这个问题本意是暗嘲林商陆,没想到林商陆还真想到了这一步。
“南星的身体不能怀孕,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做母亲,如果南星愿意,我可以把苏乔生的孩子抱回来给她抚养。”
“一个孩子,两个妈妈?林先生的育儿理念很超前。”
人渣这个词放在他身上都是褒义词,秦恩渝把手上端着的咖啡放回藤桌上,她怕一个顺手咖啡就泼到林商陆脸上去了,浪费了她的咖啡。
“不会的,孩子只会有南星这一个妈妈。”
林商陆说的坚决,秦恩渝“哦”了声,笑意不达眼底:
“先不说这样做南星同不同意,苏乔同意吗?”
林商陆依旧自信:“秦九小姐,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说,我说孩子只会有南星这一个妈妈就绝对不会让苏乔在里面横插一脚。”
无耻之徒!
秦恩渝脸上的那点嘲讽的笑也没有了,林商陆出轨该死,剥夺一个母亲的权利强加给另一个受害者妄图抹平给其带来的伤害更该死。
秦恩渝不再和林商陆虚与委蛇,彻底翻了脸:
“一派胡言!滚!”
秦恩渝变脸变的快,林商陆脸上的神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秦九小姐这意思是没得谈了?”
“滚。”
秦恩渝重新端起杯子,警戒的看着林商陆,只要林商陆敢往前走一步,她这杯咖啡就敢泼到他脸上去。
事情没有按照林商陆预期的那样发展,林商陆蹭的一声站起来了,眼中露出阴森之色,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全是威胁:
“行,秦九小姐别后悔。”
秦恩渝哼笑一声,握着杯柄的手蓄势待发。
咖啡还是没有浇到林商陆脸上去,因为林商陆放完狠话就气冲冲的走了。
10. 我已经结婚了
和民宿里的剑拔弩张相比,陈南星这边堪称岁月静好。
她和季川此时正在理海的沙滩上肩并着肩看海。
事情的发展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元宵节还没过,过年的气氛还很浓烈,陈南星想去看海,但白天的海边无时无刻都围满了人,一眼望过去看到了除了人还是人,所以陈南星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出门去看海。
一个人的出行随时可能变化目的地,陈南星出了门突然很想去尝试一下理城的早餐,于是改道去吃了早餐。
她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很具有本地特色的早餐店坐下,季川也很巧合的来到了这家店吃早餐。
说起来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之后,陈南星总是能很巧合的和季川在各种场景下偶遇,然后顺理成章的一起走一段路或者一起游玩某一个景点。
今天也不例外,等陈南星吃完早餐后季川和自然的询问她的行程,等陈南星回答之后,他又很惊讶的表示他也正好要去那,于是两个人又一起结伴同行。
要说今天的看海之旅真是不顺,路上两人看到了一直被车撞到后肢在地上拖行的狸花猫,陈南星一直在救助流浪动物,看到后毫不犹豫的上前对狸花猫施以援手。
也不知道狸花猫是不是惊吓过度,对着陈南星又抓又挠,陈南星的手背被抓出两道皮肉外翻的血痕出来。
陈南星坚持先把狸花猫送到宠物医院后再在季川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打狂犬疫苗。
打完疫苗后回宠物医院医生告知狸花猫的身体多出严重损伤,必须要做手术,陈南星和季川又只能留在宠物医院等着小猫做手术,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
到傍晚,陈南星和季川才得以看上他们早上约定去看的海。
“真美。”
在湿咸的海风中,陈南星仰起头接收着来自海的洗礼,季川的目光如影随形的跟随她,火热的眼神让陈南星忽视不了:
“怎么了?我脸上也被猫抓了吗?”
没有什么比偷看被正主当场抓包更尴尬的事了,季川通红着耳根否认:“没有。”
陈南星没感觉到脸上哪个地方痛,摸了一圈也没摸到伤口,点点头继续心无旁骛的欣赏海景,不过不出两秒,耳边就传来季川羞答答的声音:
“我就是觉得你好看。”
声音细若蚊吟,不仔细听都听不到,陈南星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选择装听不见,表现出一种沉溺在海景里无法自拔的专注。
耳朵上的红已经从季川的耳根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好在皮肤不白,所以红的也不那么明显。
他刚走出大学校园,依旧残留着学生时代的稚气,又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所以笨拙而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像小狗看到喜欢的人一样,尾巴天性使然的甩到飞起。
吹了几分钟的海风,季川脸上的温度退了下来,他又忍不住的去看陈南星的侧脸,见她对这片海这么专注的模样不由得疑问:
“你很喜欢看海吗?”
他不明白这一片海有什么好看的,他出生在海边,这片海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早就看腻了。
但他现在无比的感谢老天把他生在海边,不然他这辈子是不可能遇到陈南星了。
“嗯。”
陈南星闲适的闭起眼睛,感受着海风从每一根发丝穿过:
“我学会的第一个汉字就是海,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在海边拥有自己的一套小房子,推开门就可以看到海。”
季川抓了抓头发,不自觉的向陈南星靠近:
“那我正好相反,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离开海边,所以大学的时候我报了一个远离海的内陆城市。”
他喜欢陈南星,所以他本能的想挨着陈南星,和陈南星在一起,哪怕吹着海风他心里也甜蜜。
“我出生的地方在大山深处,那里交通闭塞,每天一睁眼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连绵不绝,无穷无尽,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自己也许一辈子都要被那些山困住了,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这样。”
季川听的认真,有一个好的听众,陈南星也更愿意回想一点曾经:
“后来村子里来了几个年轻的支教老师,其中有一个从理海来的女老师跟我讲山外面还有海,海一望无际,神秘而美丽,看到海了,我就自由了。”
她迎着海风往前走了两步,离的海更近了:
“她没有骗我,真的很自由。”
这样的自由在将死的时候到来了,陈南星觉得这个世界果然太戏剧化了,她看着这片辽阔的海域,一瞬间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来:
“可惜我来的太晚了。”
“不晚!一点也不晚。”
陈南星偏过头去看季川,却撞进了季川盛满星星的眼里:
“你喜欢看海,那我每天都陪你来看,要是这片海你看腻了,那我就陪着你去看别的海。”
他感情直白而热烈,陈南星不能再视而不见,她转过上半身和季川面对面:
“小季。”
“昂,怎么了?”
季川“嚯”一下脸又烧起来了,紧张的眼神不知道看哪。
陈南星五指并拢,举起她的右手,无名指上一圈白的戒印在周围肤色的对比下异常显眼,偏偏陈南星还担心季川看不到似的,特意把那到戒印指了出来:
“抱歉,没有一早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
季川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嘴唇嗫嚅着,陈南星却已经转过身去重新面对大海:
“你还年轻,会遇见很多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陪我。”
陈南星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季川的声音,她静静的等着,无言的度过了半小时,季川突然起身,陈南星感觉到了他在看她,不过她还是没有分给季川一丝余光。
季川走了。
等他离去有一段距离后,陈南星侧头望向季川的背影。
年轻人的一时兴起罢了。
她收回目光,朝海的方向极目远眺。
秦恩渝思来想去,最终不想去赌江时予被秦家发现的那百分之一的可能,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她在秦家的内部人员,欲说明情况做好完全不暴露的准备。
“喂,宝宝,是不是又想小姨了?”
屏幕里没有出现秦等朝的脸,估计是接起电话临时忙别的去了,秦恩渝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喂,等朝,是我,小九。”
“……”
“怎么了?你和楚政和都破产了?真是这样的话我限你和楚政和今天之内把一一送过来。”
黏腻的声线马上清冷,整个过程只用了0.01秒,秦恩渝泪目了,江时予是宝宝,到她和楚政和这居然只有破产的诅咒吗?
“呸,呸,呸!”
秦恩渝连呸三下破除诅咒,转而质问:“怎么不盼我一点好?”
秦等朝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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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秦恩渝追问:“真的没有?”
秦等朝眼也不眨:“没有!”
她不想和秦恩渝这样有or没有的没完没了下去,喝了口水又回想了曾经:
“想当初是谁伪装自己空难假死脱身,还……”
“停!”
秦恩渝紧急叫停,秦等朝志得意满的闭了嘴,那段往事简直就是对付秦恩渝杀手锏,百试百灵,无一败绩。
这个是秦恩渝一辈子最不想提起的事,因为压根解释不清,她轻车熟路的认错: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恶意揣测你了,求你原谅我,妹妹。”
姐姐妹妹之争在秦恩渝和秦等朝这里一直没有定夺,谁都不想喊那个只大了一秒的人叫姐姐,但这一却在秦等朝知道江时予存在的那一刻有了胜负。
因为秦恩渝致力于教江时予叫她小姨,等秦等朝来纠正之后为时已晚,江时予小朋友的语言系统已自动把她和小姨这个称呼画上了等号。
秦等朝尝试纠正过,但无济于事,等教急眼了,江时予索性闭嘴不说话了,也不喊她。
无奈之下,秦等朝被迫认下了妹妹这个身份。
真是太鸡贼了!秦等朝现在想起都还要吐槽一句秦恩渝手段险恶。
占便宜的事先放一边,秦等朝更关注当下秦恩渝异常举动后的深意:
“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什么事说吧。”
看来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派深得人心,秦恩渝手指绞着头发自娱自乐:
“我最近帮着一个朋友解决离婚的事,然后和她老公有了一点点小摩擦,她老公好像认出我来了。”
这么几年找来说看到秦恩渝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秦等朝都处理习惯了:
“知道了,我会解决。”
她还是远远的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巧合性,如果还像一样,那就压根不会有今天这通电话。
“这次事态稍微有点严重,他看到一一了,更巧合的是秦墨以前和他有过合作。”
那真的很严重了。
秦等朝一秒严肃:“你怎么打算的?”
秦恩渝出言反讽林商陆时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现在就等着秦等朝这句话:
“配合他,让他彻底打消去秦家揭露我还活着这个消息的念头。”
秦等朝可是高考状元,脑瓜子转的比旁人快的不是一星半点,秦恩渝话一说出来,她就知道了秦恩渝全部打算。
“我明白了。”
想到秦恩渝跳脱的性格,她不忘叮嘱:
“你带着一一好好待在理城,等这件事完了之后去M国待一阵,正好我过段时间也要去M国。”
聪明就算了,执行力还这么强,秦恩渝爱了,夸张的冒出星星眼:
“哇,你好霸道,我好喜欢!”
矫揉造作的恰当好处,秦等朝一个初级的冷面霸道女总裁很吃这套,嗔了秦恩渝一眼:
“少来,一一呢?”
“玩累了,在房间睡觉呢。”
说着,秦恩渝看了一眼手机最上侧显示的时间:“也睡得差不多,我去叫她起床。”
儿童白天睡觉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影响晚上的睡眠。
“她看见你一定高兴,待会起床肯定也没起床气了。”
秦恩渝举着手机走在回去的路上,为自己逃过一次哄娃起床感到万分欣喜。
11. 坦白
入夜,月亮静静的悬挂在树梢枝头,星子点点,如同璀璨的钻石一样散布在苍穹之上,陈南星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远远的,陈南星就看见民宿里的灯还亮着,推门一看,才发现正中间的堂屋里秦恩渝在里面站着:“知许?”
她边走边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坐着?”
等她说完了也就走到秦恩渝面前了,夜风习习,秦恩渝紧了紧披在肩上御寒的毛毯,漂亮的狐狸眼中自然的流淌出笑意:
“我在等你。”
陈南星讶异:“等我?怎么了?”
“今天林商陆来找我了。”秦恩渝把林商陆来找她并且威胁她的话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陈南星,末了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
陈南星不知道秦恩渝的真实身份,江时予的全部信息也是从秦恩渝口中得知的,所以她听的一头雾水,不清楚这里面林商陆可以做什么文章,她双眼澄澈:“知许,我不是很懂。”
这是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几乎没有正常人能往那个方向去想,陈南星理不清实属正常,要素太多,秦恩渝只能从最浅显的地方开始解释:
“抱歉,南星,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我骗你说我叫江知许,实际在这个世界里,我更应该被叫秦恩渝。”
陈南星一下跟不上:“啊?”
秦恩渝耐心的展开说:“就是S市博源集团的那个秦家,我在家里排第九,所以大家都叫我秦九,新闻上那个飞机失事坠亡的那个秦九小姐就是我。”
信息量一下太大,陈南星都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好:“知……秦……”
秦恩渝贴心道:“你继续叫我知许吧。”
这么曲折的豪门恩怨陈南星只在狗血小说里看过,她呐呐:“知许,那你怎么……”
陈南星欲言又止,秦恩渝善解人意的替陈南星把剩下的话接上:“怎么要默认我已经死了的消息用江知许这个身份生活是吗?”
她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保命我在秦家做了一些事,牵扯到了秦家很多人,二是因为我的二哥,也就是外界说的秦二少秦墨是一一的生物学父亲,当然第一条是最主要的,第二条也同样重要。”
陈南星忽略秦恩渝后半句的废话文学,被震惊的语无伦次:“那……这……你和你二哥……这……”
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有后代更是为伦理所不容,这确实太惊世骇俗了,不过秦恩渝压根就不是秦家人。
“我是秦家的假千金,一出生就抱错了,现在在秦家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秦九小姐,名字叫秦等朝,我和秦墨只是一个称谓上的关系。”
陈南星沉思了片刻,想到了她以为的真相:
“据说秦二少是三年前大病一场,至今卧床不起,知许,是不是趁着秦二少不在,他们……”
她始终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幻想,所以她想当然的以为秦恩渝和秦墨两人自然相爱却被秦家不容,所以才造就今天的局面。
秦恩渝毫不留情的戳破陈南星的幻想:
“不是,我和秦墨并不相爱,至少我认为我们并不相爱,一一的到来更不是爱情的自然结晶,他设计囚禁我,想要把我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换上另一个捏造的身份捆绑在他身边,我不愿意,急于脱身,一一就是那个时候我主动要的。”
陈南星瞠目结舌,在她看来秦恩渝漂亮、聪明、体面,精神和物质生活都异于常人的富足,不曾想这样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过去,就连宠爱非常的女儿江时予竟然也掺杂算计。
同一个太阳下是不一样的惨状,不过,秦恩渝终究还是秦恩渝,和她的软弱温和不一样,秦恩渝有着让她追求的勇敢:
“秦墨也并不是你听说的那样,他是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判了八年,今年是他服刑的第三年。”
陈南星听着莫名开始心酸,她上前一步把秦恩渝抱住:“知许,不要说了,也不要再想了。”
秦恩渝只有165,陈南星有172,比秦恩渝高了近10厘米,所以尽管陈南星削瘦但还是可以把秦恩渝抱进怀里。
秦恩渝心想着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安慰似的回抱了一下陈南星:
“我没事,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也不多,不足五个人,现在也只是多了你和林商陆而已。”
如果知许不是为了帮她,林商陆也不会查到一一的头上去,也就不会拿着这个秘密威胁知许,归根结底还瘦她的错,陈南星愧疚感上头:
“知许,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林商陆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
在逆境中成长的人常陷入自责倾向,遇事习惯向内归因,形成习惯性自责模式。
虽然陈南星对她的家庭境遇,成长环境三缄其口,但从林商陆和陈南星的只言片语中秦恩渝不难推测出——在她的人生中,大抵是逆境大于顺境,所以养成了她这种遇事先责备自己的惯性思维。
秦恩渝理解但并不苟同,她无法改变陈南星的惯性思维,却一定要让陈南星明白在这场林商陆的威胁中她一点错也没有。
“南星,你没错,你起草了离婚协议给林商陆要离婚,他不肯离婚要绑着你回B市,我看不惯一个男人逼迫一个女人的戏码,所以我出言制止了,整个过程中你只是一个对婚姻失去信心出来旅游散心的失意人,你有什么错?”
陈南星显然是被秦恩渝强大的逻辑折服,半天回答不上来,秦恩渝继续说:
“我和你说这些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不知道林商陆的底线在哪里,南星,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保护一一,同时你也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我并不想因为林商陆影响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当然如果在我对林商陆下手的时候你能理解我的做法那就更好了。”
秦恩渝说了一长串,陈南星摒弃掉虚的,一把抓住核心,保护一一和对林商陆下手。
保护一一不受伤害肯定不用说,陈南星一定不不会让林商陆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一一的,她关切下另一个关键点:“知许,你准备对恒星下手吗?”
“嗯。”秦恩渝找位置坐下,没想着隐瞒:“他如果只是查到了我的那些陈年旧事,只要他不捅出去,我可以放他一马,但他知道一一,还拿这个来威胁我,那他就绝对不能混迹在这个层面的商圈。”
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决心是不可抵挡的,
林商陆自己作死,放着好端端的生活不过非要花大力气去查一些陈年旧事,还把江时予牵扯进来了。林商陆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从林商陆拿着江时予的身世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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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她开始,秦恩渝就是一定要把恒星搞垮的,而只要恒星一垮,秦恩渝就一定不会再让林商陆有出头之日。
陈南星表情复杂,秦恩渝的拳拳母爱她能理解,但自私这种东西深埋在人的天性里,从自我的角度来说,陈南星并不希望秦恩渝对恒星下手。
“知许,我明白你,但恒星也是我的心血,是我一杯酒一杯酒喝到胃出血拼搏出来的。”
答应和不答应,秦恩渝都有心理准备,她并未表现出恼羞成怒,反而平静的有些骇人,但陈南星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平静:
“所以我求你,能不能在我死后再动手。”
至少不要在她活着的时候对恒星下手。
秦恩渝猛的一下站起身,原本时刻带着笑的眉眼第一次在陈南星面前蹙了起来,陈南星笑的有些勉强,试探的去拉秦恩渝垂在身侧的手,也将坦白贯彻到底:
“我活不长了,胃癌晚期,最多还有一年,我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想躺在医院里整天对着机械发呆,知许,我不想治了,所以可能一年也活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恩渝,像是羞于启齿般咬住自己的下唇,带着祈求的眼睛里水光盈盈:
“知许,你能不能……”
死者为大的理念贯穿在华国文明中,秦恩渝生活在其中不能免俗。
好友的唯一遗愿,秦恩渝不知道该怎样去拒绝,她缓缓闭上双眼,喉间如鲠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来,半晌,沉闷的声音才从随着她胸腔的震动而出去:
“好,我答应你。”
“知许,谢谢你。”
陈南星的手指还握在秦恩渝的手心里,她勾唇浅笑,心却堵的厉害。
今天接受的消息太多,生死的话题也过于沉重,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沉默着,秦恩渝的脑电波突然接上了线,她想起来今天要说的另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过段时间我带着一一去一趟遂江,之后直接从遂江回M国,到时候我把民宿的钥匙交给你。”
遂江,位于G城,也是一个被山水包围的贫穷地区。
陈南星虽然在很小的年纪就去了B市,但她好歹是G城人,对G城还算有点了解:
“遂江交通闭塞,生活水平低下,不是一个宜居城市,也不适合旅游。”
秦恩渝没去过遂江,不过她对陈南星的话深以为然:
“那地方确实不适合去旅游,我去那边有点事,去年我和楚政和在投资在那里建了一所高中,校长邀请我们去参观一下,不过我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按理说参观也该是在学校落成之后,现在估计是校长那边的资金受限了。”
企业家很少不做慈善的,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为了名声好听,装也会装出一副情系安稳社会的态度来捐点钱维持一下人设。
恒星品牌做的大,赚的多,慈善也没少做,以前陈南星还在公司的时候这件事是经她的手办的,所以陈南星对捐款的流程还算了解:
“哪个基金会?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捐一些。”
秦恩渝摆手:“不走基金会,直接和校长联系,原先我也给基金会捐过款,一次阴差阳错发现捐的款经过多道手续后真正用来干实事的钱不过九牛一毛,如果你也想参与,我把校长的联系方式给你。”
12. 我和他不是吵架
暮冬的寒意将散未散,不过理城气候适宜,除去个别极端天气外大体上还是冬暖夏凉,陈南星推开窗,伸手出去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气温,好决定今天穿什么衣服。
可能是习惯辐射人,受秦恩渝的影响,如果没有外出计划,她一般都是穿着睡衣在民宿里游荡,但今天不行,今天她有外出计划。
现在距离被猫抓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陈南星都没出门一直都在和绥江的那个高中校长聊天,如果不是今天要去补打第二针狂犬疫苗她还计划再在民宿里宅一天。
换好衣服后陈南星正准备出门恍然之间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面黄肌瘦,一脸病相,陈南星又退了回去,倒腾出年前和秦恩渝一起逛街时购置的化妆品。
十五分钟后,一手提着豆浆一手攥着车钥匙的陈南星推开了民宿的大门,猝不及防的在民宿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季?”
陈南星咬断嘴里叼着的半根油条,对季川的突然出现感到些许惊讶,自从上次在海边她表明已婚的身份后季川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信息也没有发过一条。
陈南星以为季川应该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不料今天一出门两个人又撞了个正着。
他来干什么?
陈南星心里忐忑,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季川还有一个给民宿送花的工作:
“你是来送花的吧?今天你来的有点太早了,知许现在应该还没醒。”
这看着也不像是送花啊,陈南星探头往季川后面望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季川电瓶车前面的脚踏板,花的毛都没看到一根,那就不可能是送花的了。
季川也不说话,从头到脚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忧伤,陈南星整不明白季川,为了避免双方的尴尬她笑了笑准备绕过季川去开车,季川这时候又说话了:
“今天我妈会来给江老板送花。”
意思是他不是来送花的?
陈南星也不好再走了,她右眼皮跳过不停,听到了季川补充完的后半句:
“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他眼神黯淡无光,以往每一根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卷发今天也耷拉着,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陈南星嘴唇翕动,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季川就先收敛了自己的悲伤,反手拍了拍电瓶车后座:
“上次医生说你今天要去补打第二针狂犬疫苗,我陪你一起去。”
陈南星转了一圈套在食指上的车钥匙:
“谢谢你小季,不过知许已经把车借给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车是秦恩渝的,陈南星偶尔不想步行的时候就会借她的车开开。
季川自己也有车,但他今天选择骑电瓶车来就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现在还没过元宵,路上堵的不行,这个时候电瓶车最方便。”
“……”好像也是。
陈南星犹豫了。
季川骑着电瓶车掉了个头:“上车吧,我送你,去了医院还得排一个长队。”
上次医院门口堵成长龙的车队历历在目,陈南星转变决定只用了3秒:
“好,你等我一下。”
她把车钥匙揣回掌心掉头进了民宿里,再出来时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
“我好了,走吧。”
季川车骑的很稳,陈南星坐在后座一口豆浆一口油条的把早餐解决了,原本她是打算带到医院排队的时候吃。
“垃圾给我。”
季川好似后面长了一双眼睛一样,陈南星刚把早餐吃完季川就把车停在了路边安全停车的区域,在距离他们三百米的后方,有一个垃圾箱。
陈南星哪能让季川给她丢垃圾,忙转身想去把手上的垃圾丢掉,季川也是个实|干|派,垂着眼就把陈南星手上拿着的垃圾握在自己的手里,陈南星又尴尬又着急:
“小季,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季川不理会她说的话,自顾自的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出来,又沉默抽出一张来想替陈南星擦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奔放吗?
陈南星大骇,她向后退了一步,欲盖弥彰一般把手别到身后去,季川如梦初醒,维持着递纸巾的姿势不动。
四目相对,陈南星窘迫的接过湿纸巾,飞速的把双手擦了一遍,湿纸巾放在卫衣口袋里被季川的体温捂得温热,陈南星的手要被烫的没有直觉了。
季川如法炮制,拿过陈南星擦了手的湿纸巾一起去丢,陈南星不敢再说什么,随他去了。
“你和他是在吵架吗?”
一路上,季川越想越憋屈,他恨陈南星的老公明明娶了陈南星却不好好对她,大过年的,本来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候却把陈南星一个人放在这里孤零零的过年,平时也对陈南星不闻不问。
这三天里,他只有半个晚上伤心陈南星已婚的身份,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陈南星那个名存实亡的丈夫,他几乎每天都刻意制造偶遇,大都看到的都是陈南星一个人的身影,偶尔也会有江老板和她女儿的存在,但一次都没有看见过陈南星的丈夫。
平时就算了,但现在是春节期间,不可能存在没时间这种情况,所以根本就是不在意!
所以那个男人凭什么!
嫉妒让季川面目全非,他脑子一热,窥探陈南星和那个男人的话就问出来了。
“不是吵架。”
寒风袭来,从每一丝缝隙钻进衣服里,陈南星抬手压住飘向后方的围巾,她的声音也被风吹散,传到季川的耳朵里有些飘渺:
“我们正在走离婚程序。”
意外之喜!季川的脑子里好像炸了满屏的烟花,他足足楞了有一分钟,直到后车刺耳的喇叭响起,他才从惊喜的眩晕中缓过神来:
“离婚?你和他要离婚了?!”
顺滑的长发随风飞舞,陈南星几次三番被打到,她半阖起眼,缩着身体往季川后面躲了点:
“嗯。”
离婚好啊,离婚妙啊。
天亮了,雨停了,小季同学死去的爱情又重新活过来了,吹过来的海风也不咸了,季川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嗯,不错,真甜!
医院不出预料的挤满了人,陈南星和季川从医院回到民宿都临近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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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又恢复了三天前的状态,炽热的像一团烧的正旺的火,一路上叽叽喳喳同陈南星谈天说地,他也不用陈南星回应他,一个人的说的绘声绘色。
目的地到了,季川脚着地人为脚刹停下了车,双眸亮晶晶的侧头去看后面的陈南星:
“过几天一起去宠物医院看猫吗?”
陈南星轻笑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季川颊边的酒窝也高兴的跑了出来:“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陈南星摘下头盔还给季川,想到他今天早上在门外等了她半天,又说道:
“下次不用提前等我,我们在微信上约个时间就行。”
季川自动把这句话当成关心,他把自己的胸脯拍的作响,嘴咧的弧度更大了:“没事!我不冷。”
“……”鲜活又傻气。
陈南星垂头哑笑。
两人之间其乐融融的场面随着一个女人的介入而打碎。
“陈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脸捂的严严实实,身姿高挑,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脑后,若不是和陈南星穿衣风格迥异,光这样看几乎就是陈南星被复制粘贴过来了。
突然间冒出一个身形气质都和自己十分近似的女人来,陈南星表现的很淡定,倒是季川侧身一步半挡在陈南星面前,呈半保护的姿态衡在两人之间。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对他视而不见,将视线集中在陈南星身上,左顾右盼后迅速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我们见过的,陈小姐,我是苏乔,今天来是有点事想和你谈一谈。”
雍景豪庭里苏乔拿着怀孕报告单趾高气扬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挥散不去,陈南星怎么会不认识苏乔,她捏紧了包带,错过眼不去看苏乔。
季川瞳孔放大,震惊的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这是苏乔?那个明星苏乔吗?
他转过头去看陈南星,陈南星看起来应该和苏乔认识,并且有一些嫌隙,具体表现在对谁都好脾气的陈南星在看到苏乔时表现的非常冷淡。
“抱歉,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和老公怀孕的情人心平气和的聊天,陈南星自问自己没有这个雅兴,她礼貌拒绝后直接掠过了苏乔往民宿方向走。
季川通过已知的消息和她两现在的对话好似猜到了一点什么,他探究似的瞄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苏乔,余光中看到陈南星走了他也就立马跟了上去。
苏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快跑几步拦在了陈南星和季川面前:
“陈小姐,我从B市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谈一谈。”
烦人的很,和林商陆一样的烦人。
看这个架势今天苏乔不说完是不打算走了,陈南星温婉的面庞被逐渐出现丝丝烦躁。
“你说吧。”
她和季川并排站定,脸上看不出来丝毫对苏乔要说的话产生的好奇,只有应对麻烦的不耐烦。
人都是得寸进尺的,拦截下了陈南星,苏乔觑了一眼季川,无声的暗示陈南星把季川支走。
13. 求你和他离婚
一些不入流的腌臜恶心事,苏乔不说陈南星也不想把季川卷进来。
只是原本打算过几天请季川吃饭的计划要提前了,一丝疲惫从陈南星眉宇间一闪而过,她转过头正对着季川,眉目自动舒展开来:
“小季,今天谢谢你陪我来打狂犬疫苗,中午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季川对陈南星一见钟情,晚上做梦都在琢磨怎样才能和陈南星多说一句话。
上次陈南星在海边亮出戒痕表明她已婚身份的时候季川心都要碎成片了。
失魂落魄了三天,想了几百上千个类似“反正也没在一起,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单恋”这样的理由说服劝导自己要不就这样算了。
但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欢,忍不住借着来送她打疫苗的借口来了,却意外得知了她要离婚的消息,爱情的小火苗又这样死灰复燃了。
季川感觉自己今天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老天爷的馈赠竟然还没有结束。
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一起共进午餐!
惊喜太多,季川一整个飘飘然。
“我没有安排!”他赶快答应下来,生怕晚了一秒陈南星就要反悔。
陈南星嘴角噙起笑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因为难盛满了歉意:
“不过现在我有点私人的事需要处理,你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现在别说让他等一下了,就是让他化身许仙等白素贞五千年他也愿意,前提是那个白素贞是陈南星。
季川吃死了陈南星的脸,变成了一个只会顺着陈南星说话的傻子:“没事!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
陈南星失笑:“也不用很久,十五分钟就行了。”
季川不计较这个,乐呵呵的坐回电瓶车上,维持着上半身不动、头部转动的姿势让眼睛紧紧跟随陈南星的身影。
现在,他的眼睛就是超高清□□24K摄像头!
陈南星带着苏乔走了一段较长的距离,她回头凭着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估摸着季川就算是长的是一双顺风耳也听不清她们讲话。
她的目光在四周环绕一圈,在几步远的位置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城市基础建设之供行人休息的长椅。
大病缠身后,陈南星的精气神较之前少了大半,她总是很容易累,今天上午在医院待了一上午,她已经累的不行了。
极致疲惫之下,陈南星也不挑地方,拿纸擦干净长椅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保温杯就坐下了。
苏乔看了一眼那半新不旧的长椅,目带嫌弃的没有坐下,就这样像根杆一样杵着。
陈南星的时间观念很重,说好让季川等她十五分钟那就绝不会多一秒。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钟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半,去除走回去的两分半,留给苏乔的时间不多了,她言简意赅:
“苏小姐有话快说,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苏乔正愁时间拖延太久赶不上最近回B市的一趟航班,从而被林商旅发现后不好交代,没想到陈南星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林商陆偶尔会和她聊起陈南星,在苏乔印象中林商陆在说起陈南星时无一例外都是心软、好说话这样的评价,于是苏乔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南星就是这样的,对付这样的人,肯定是攻心为上。
苏乔对这次的谈判很自信。
“陈小姐,我听商陆说你也有过孩子,应该也能明白作为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吧?”
陈南星面无表情的拧开保温杯盖,任由冲上来的水蒸气熏红她的眼睛,拿她最沉痛的记忆当做和情人之间的闲话,这怎么不算屈辱?
苏乔丝毫不察,攻心策略还在继续:
“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背负着私生子的骂名出生。”
说完,苏乔看着陈南星,自信满满的等待着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回答,陈南星却没如苏乔的愿,她歪着头回望过去,面部表情毫无波澜:
“所以呢?”
陈南星天生长相温柔又有独特的嗓音条件,所以她好似再生气给人的感觉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苏乔就这样以为,她觉得有戏,索性不再伪装:
“所以我请你,不,陈小姐,我求你和商陆离婚,孩子的成长不能没有爸爸,我求你给我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陈南星也是见识到了生物的多样性,她连讽刺的笑都没有,转而问了苏乔一个直击她内心的问题:
“你来这里找我林商陆知道吗?”
“……知,当然知道了!”
苏乔稍显心虚,那些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三天前她听说林商陆出差回来了,她每天都开车去恒星,在停车场蹲了两三天终于等到了林商陆。
“商陆!”
苏乔着急忙慌的从那辆低调不起眼的车上下来后就直往林商陆怀里扑去。
他们每次隔很久不见时苏乔都这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林商陆每次都会笑容宠溺的将她抱满怀。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了,林商陆在苏乔扑过来的时候固定住了她的手臂,手动拉开了一节手臂的距离:
“谁让你过来的?”
苏乔隐在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翦水秋瞳偷偷的觑了一眼林商陆,见他表情也一样的冷淡,小心的去拉他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商陆,我来接你下班,我想你,自从我怀孕的消息爆出来后你就再没来看我了,我真的很想你,宝宝也想你。”
手掌隔着厚衣服感觉不到温度,但微微隆起的弧度昭示着一条新生命的孕育,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林商陆神色稍霁,对苏乔的贴近也不那么排斥了,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我最近一直很忙。”
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苏乔趁热打铁,撒娇般的把林商陆的手臂环住,可怜巴巴地望着里林商陆:
“商陆,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商陆不说话,这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苏乔跟了他很多年,对林商陆的态度揣摩很有经验。
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和误解:
“我也不知道媒体那边怎么突然就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我一直很小心的,商陆,你知道的,我每次产检都是和你一起去的。”
这也是事实,但除去产检之外她做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上次绯闻一出林商陆就飞到理城去质问陈南星,早就知道了苏乔背着他在底下搞得小动作,然而苏乔不知道这些,她面上犹豫片刻,而后状似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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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心理斗争一般纠结的扬起头:
“只有一次,林太太好像看见我了。”
“……”
知道真相的林商陆手指不自然的抽动了下,苏乔不察,柔弱无骨的依偎过去,把头靠在林商陆的肩膀上,眼泪蜿蜒下淌,在林商陆的西服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水迹。
“我也不是很确定,你也不让我出现在林太太面前,看见她我就走了,可能林太太没看见我吧。”
欲抑先扬,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林商陆原本软和下来的面庞又变得冷硬下来,他推开苏乔,把手从她怀里抽了出来,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戳破苏乔的谎言:
“苏乔,我不去找你对峙,你就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喜欢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也默认女人使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获取他的欢心,但绝对不允许女人对他阳奉阴违。
苏乔不愧是从事演艺行业的人,被林商陆毫不留情的戳破后只僵了一秒便立马转换为眼角泛红无辜瘪嘴的姿态:
“你在说什么呀,商陆,我听不懂。”
放在一个月前,她这套对林商陆绝对有效,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林商陆一门心思只想让陈南星从理城回到B市来,回到他的身边来。
他心烦的要命,也没心思看苏乔在这演戏了,直接沉声警告她:
“苏乔,乖一点,不要在背地里做一些小动作,把孩子生下来后我会给你想要的。”
没有一个员工不想当老板,也没有一个情人不想名正言顺,苏乔想要的是林太太的位置,不过当着林商陆的面她也不敢直接说,毕竟林商陆不止一次说过对她有且只存在包|养关系,如果她想上位,那么他们这段关系也就此结束。
她拉住林商陆的衣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林商陆:
“商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你陪着我和宝宝。”
林商陆定了一个半小时候去S市的机票,他没时间和苏乔在这里缠磨,也不管苏乔说的什么就随口应下:
“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事忙,你回去吧。”
说完他打开车门打算走,不过苏乔等了这么多天才见到他一面,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呢?
她拉着林商陆的衣袖紧紧的贴着他,用行动阻拦着林商陆。
“你去哪里?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林商陆的脾气随着事业的成功逐渐变大,苏乔三番两次的阻拦让他的耐心濒临耗尽的边缘,他眉峰骤拧,阴云密布的脸上无声的诉说着他的怒火:
“苏乔,你不要闹!”
苏乔瑟缩着松开手,这次的眼泪不沾染任何表演的痕迹。
林商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平复完心情后又掏出手帕把苏乔揽进怀里安慰,一点点给她擦去眼泪:
“上次去产检医生就说你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乖一点回家躺着养胎,我要去S市出差几天,回来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发信息给我,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苏乔哪里还敢说不,她只有靠在林商陆怀里乖乖点头的份。
回忆到此结束,因为这之后林商陆就开车走了。
她怀着孕,林商陆严令禁止她乱跑,不准来找陈南星这一条更是林商陆给他历来所有情人画的红线。
14. 苏乔和你长得很像
不用听苏乔的言语分辨,看苏乔这个样子陈南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紧握保温杯的手指发白,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犯错的明明是苏乔和林商陆,痛苦为难的人却要是她!
林商陆爱玩,喜欢沉迷在花花世界里玩声色犬马的游戏,她现在离婚给他自由,他却死死的拽住她不肯离婚。
苏乔爱财,抛不下林商陆带给她的财产和资源,她怀孕想要完整的家不去和林商陆闹,大费周折跑到理城来把她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们两个一丘之貉,烂成一团为什么非要拉着她一起烂?
心里积攒的怒气一瞬间溢了出来,陈南星不再顾忌苏乔的脸面:
“苏小姐,不肯离婚的不是我,不给孩子完整家庭的也不是我。”
她一语中的:
“你们因为我的高道德来绑架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但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婚内出轨的林商陆和明知道对方有家庭却依旧心甘情愿做情人的你!”
“不是的,陈小姐!”
苏乔声音忽然拔高又慌忙咬住嘴唇,但好似有些晚了,她的情绪激昂之下声音稍显尖锐,都引起了季川的注意,惹的他频频往这边探头,苏乔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立马坐在长椅上压低了声音:
“我和商陆是真爱,我们互相深爱着对方,也是因为爱我们才决定要孩子。”
真爱?陈南星把被风吹乱的长直发别到耳后,麻木的眉眼中蕴藏着一直挥之不去的感伤:
“林商陆在和我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出轨,虽然他给他那些情人定的规矩是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总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她们和你一样高颂着真爱至上,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这样的言论陈南星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已经熟悉到会背了,她利落的盖起保温杯的盖子起身俯视着苏乔:
“可无论怎么狡辩,怎么歌颂真爱无敌,和林商陆出现在同一本结婚证上面的都是我,只要我在,你们就是小三。”
无论从法律层面看还是道德层面看,陈南星说的都是事实,她是占理的一方,苏乔哑口无言,甚至不敢抬头看陈南星。
“苏乔。”
陈南星主动叫她,苏乔才抬起头。
“嗯?”
“让他在离婚协议上和我签字吧,他和我离了婚,你才能美满。”
陈南星把保温杯收进包里,她似乎有点累了,声音里也带了一点疲倦的味道。
“……”
如果林商陆听她的话肯离婚她怎么会冒着惹怒林商陆的风险从B市大老远飞到理城来,苏乔束手无策。
陈南星抬腕看了眼时间,秒针恰好走到了十二,约定的谈话时间到了,陈南星垂下手,把腕表掩在衣服里:
“十分钟到了,抱歉,我该走了。”
“好啦?”
看着陈南星的身影由小变大,季川从电动车上下来去迎陈南星,他伸手想给陈南星提包,却被陈南星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季川虽然感到有点挫败,但心情大体上是好的,围着陈南星就着他的发现说个不停:
“南星,你有没有发现,苏乔和你长的好像,要是你们都背对着我站,我都认不出你们谁是谁了,诶,不对,我肯定可以认出你来!”
像吗?肯定是像的。
事实上林商陆历来找的情人都和她相似,或是眉眼,或是气质,总能找到一些相似的地方,苏乔更是,从脸型到五官再到气质,都和她有近80%的相似之处。
陈南星摸上自己的脸,不想对这个话题展开探讨:
“可能是身高和发型都差不多,所以从感官上来看就像。”
“是嘛?”
季川搜了张苏乔的照片和陈南星比对了一下,看多了也觉得不是那么像:“仔细一看确实也不是很像。”
“……”
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到看不见了,苏乔才从长椅上起身,气愤的眼里写满了不甘。
想不到陈南星比她还会演戏,不是心软、好说话吗!这种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小三的能是心软好说话的表现?
苏乔紧紧捏着手机,因为不捏住下一秒这手机将会成为地上的一堆残渣,她手摸上肚子拼命开导自己:
没关系,陈南星这里行不通,她还有后手!
默念了几遍之后,苏乔总算把自己哄好了一半,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去机场了,她本来就是瞒着林商陆来的,肯定也得赶在林商陆回去之前到B市。
本来生病就削减了陈南星的精气神,应付苏乔又耗费了陈南星大把的精力,以至于那天和林商陆吃过中午饭回到民宿后的好几天陈南星都不想出门,只想安静的待在民宿里思考余生的意义慰藉心灵。
但就是这么小小的愿望陈南星也没能实现,林商陆每天固定99+的信息和99+的电话扰的她痛苦不堪,最后她索性把手机关机,和林商陆约着一起去看流浪小猫的日子也一天推一天。
推到过完了元宵节,好好的清净了挺长一段时间后,陈南星精神头才好一点,宠物医院探望救助流浪猫的约定得以提上日程。
计划去宠物医院的当天季川开车来接陈南星,撞上了陈南星在给江时予读绘本,江时予知道后争着要一起去看那只被陈南星救助的流浪猫。
按照陈南星原本的生活轨迹,这一遭是可以避免的,因为秦恩渝常常睡到中午过后才会出房门,江时予作为她一手带着的女儿,自然和秦恩渝的出行是一致的。
但环境影响人,休养这么久,陈南星的作息已经无限趋近于秦恩渝的作息。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晚上陈南星胃疼的更加频繁了,痛的压根睡不着觉,只能在快天亮时才能浅浅入眠。
起初江时予的请求是被秦恩渝拒绝的,因为今天恰好赶上楚政和从M国来理城,秦恩渝原本计划是带着江时予一起去机场接楚政和。
不过江时予是一个自我意识较强的小朋友,她更愿意跟着去看猫,秦恩渝就只能拜托陈南星和季川暂时看一下孩子,她则自己独自一人开车去机场接楚政和回家。
江时予不会大吵大闹,加上陈南星和季川都喜欢她,所以这个安排三方都接受良好,当然最开心的还属江时予,一到医院就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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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猫。
小猫术后恢复的很好,整只猫虽然还是瘦骨嶙峋,但精神状态比刚救助的那天好的不是事。
看见是陈南星来了,一边喵喵喵叫着一边拖着还不能动的后腿隔着玻璃来蹭江时予贴在玻璃上的小手,可以说是判若两猫。
负责救治它的医生对此很满意,猫送来之前就多处损伤,命悬一线,身体经不起一下把所有手术都做完,他们医院只能先把猫的命先救活,后需再慢慢治疗。
当时送来的时候,陈南星和季川就表示尽力治,钱不是问题。
现在陈南星和季川来了,医生正好借此机会和他们商议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
于是,陈南星抱着猫跟着医生进了诊室,季川带着江时予在外面坐着等陈南星出来。
“川川哥哥,小猫好可怜,我能不能养它?”
江时予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不够凳子高的腿垂着晃啊晃,晃的及膝的裙子都束了上去,季川伸手把裙子拉了下去,还强迫症般的把褶捋顺。
“一一要养小猫妈妈不同意怎么办?”
养宠物最难过的就是父母那一关,季川在外面等的无聊了,坏心眼的来逗一逗小孩玩,江时予家庭排名第二,是排名第三的楚政和一力托举上的:
“楚叔叔说我想要的都可以有,妈妈不同意,我就让楚叔叔买一个房子偷偷地养。”
“……”果然有钱哈。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季川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停止了这个备受打击了话题,找了另外一个不容易打击他内心的开聊:
“一一喜欢那只小猫吗?”
江时予嘟着嘴摇头:“不喜欢,它长的一点都不漂亮。”
季川笑出了一口大白牙摸上江时予圆圆的后脑瓜:“你都不喜欢它,怎么还想养它呢?”
江时予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派天真:"因为它好可怜。"
很不错,颜控但有爱心。
季川捏了捏江时予白嫩的脸,拿过她手上同样见底的一次性纸杯去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水和四分之一杯温水给江时予。
今天中午季川在家吃的菜有点咸了,短短的时间内季川已经咕咚了好几杯水了。
喝的水多,嘴里的咸味是被冲淡了许多,上厕所的欲望也随之而来。
陈南星还在诊室听医生的诊断,季川就只能带着江时予到厕所门口:
“川川哥哥想去上个厕所,一一在门口不乱跑,等一下川川哥哥好不好?”
“好。”
三岁的小朋友性别意识已经非常明显了,江时予听话的靠墙站定。
宠物医院人多眼杂,季川还是不放心,强忍的尿意伸手和江时予进行一个孩童之间的誓言结印:
“拉钩!”
江时予配合的伸出手,完成了一整套动作后,季川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厕所。
人越怕什么往往那件事就越会发生,这个人生哲理放在此时此刻刚好适用。
等季川从厕所出来后,他诧异的看着江时予站着的位置,那里哪还有什么江时予?
江时予不见了?!
16. 江老板不要离我老婆那么近
“孩子没什么事,就是吸入了一点麻醉药,药效过了就醒了。”
医院高层的单人病房内,陈南星坐在江时予的病床前听检查的医生报告江时予的情况。
“这个迷药会不会对孩子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倾身过去摸了摸江时予的脸小声的追问,对江时予的健康状况还是放不下心来。
医生的声音同样放的很低:“这个暂时还不好说,孩子还太小了,本来就不该接触麻醉药这种东西。”
陈南星忧心忡忡,设想了最坏的结果:“不会致残吧?”
“嗯……”医生也不敢打包票,所以说的也是含含糊糊:“我们检测了孩子血液里的麻醉浓度,这个浓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
一般不会,那就是还存在一定的概率。
陈南星的头又开始有点晕,她单手支起脑袋不适的揉了揉,医者父母心,医生看她这样忍不住出言提醒:
“陈女士,你有点轻微脑震荡,这段时间应该多卧床休息,少劳心劳力,才有利于身体恢复。”
“谢谢。”陈南星微笑道谢,礼貌的把医生送出门,之后就继续坐会床边等秦恩渝和楚政和过来,她想了想,又摸出手机给季川发了个信息过去。
从那几个绑匪手里抱会江时予没多久,警察就来了,和警察一起来的,还有医院的救护车,季川给江时予安排好了病房又陪着她缝完了额头上的针才赶回警察局做笔录。
现在那边不知道好没好。
陈南星正和季川聊着天,秦恩渝站到了病房门口:
“南星,一一现在怎么样?伤到了哪里?有没有事?小季打电话跟我说人已经抓到了?”
秦恩渝发丝凌乱、眼框通红,她比陈南星她们先出发半个小时,身上穿着的还是睡衣,与平日里比有些狼狈,握着陈南星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力气却大的出奇,捏得陈南星的手发白。
她的旁边站着同样一脸焦急的楚政和,不过他比秦恩渝有理智一些,在听到陈南星吃痛的轻呼声后立马分开她们交握的手,把秦恩渝半揽入怀里安慰:
“知许,你先冷静一下,先听陈小姐说。”
陈南星理解秦恩渝的心情,一边牵着秦恩渝往里面走一边安慰她:
“知许,别担心,一一没什么事,医生刚走,说就是吸入了一点麻醉,基本上没事,具体情况还要等一一醒来再看。”
秦恩渝扑到病床边把江时予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确保江时予什么问题也没有她才恢复一点理智,刚才没流的眼泪这时候却流了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是,身边哭着一个,楚政和双重心疼,也不顾陈南星在场就把秦恩渝抱在怀里:
“没事呢,不哭了,昂?”
陈南星鲜少看秦恩渝哭,一时之间忘了反应,秦恩渝也就哭了一瞬,收住了眼泪就把楚政和推在一边拉上了陈南星的手:
“南星,今天真的谢谢你,为了救一一把自己也弄伤了。”
她言辞恳切,握着陈南星手的力度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感激,但口头感谢远远是不够的,她转身扯了一把楚政和,心安理得的使唤他:
“楚政和,你快去找医生给南星开间单人病房,再给南星安排一套全身检查。”
楚政和唯命是从,抬脚就要去,陈南星忙拦住了他,好说歹说最后以秦恩渝免去她所有房租的条件结束了这场答谢。
病房里原本紧张焦虑的气氛逐渐被温馨代替,不过这温馨没存续多久,就被新来的一个不速之客打破,本应该在B市等结果的林商陆竟然也提着果篮来了。
自己的女儿还躺下病床上昏迷不醒,幕后主使竟然还敢上门挑衅?!
秦恩渝对女儿的担心一下转变为对林商陆的火气,她慈爱的摸了摸江时予披散下来的发丝,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甩了林商陆一巴掌。
“是你干的!”
巴掌声在病房里回响,陈南星的心惊跳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想走到林商陆身边去,又在下一秒幡然醒悟过来,止住了脚步。
这个巴掌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林商陆反应过来黑着脸要发怒时楚政和也反应过来了。
“林总。”
楚政和上前一步揽住秦恩渝的肩赶在林商陆责问之前占领话语的主动权:
“孩子还在休息呢,林总,借一步说话?”
言罢,楚政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商陆一口气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憋的脸色青紫,他瞥了一眼关切的拉着秦恩渝手安慰的陈南星,想叫着陈南星一起出去,但被秦恩渝一个错身挡在前面狠狠的瞪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神能喷出火来,而陈南星也撇过头去一幅不想看他的样子。
算了,先解决那一巴掌的事再来带她回去。
林商陆眼眸一转,他同样不喜欢秦恩渝,但他混迹这个圈层这么久,绅士风度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做不出秦恩渝打他一巴掌他还一巴掌的事,只能铁青着脸顺着楚政和的手势往外走。
林商陆出去了,病房里还有一个气鼓鼓恨不能能再去抽林商陆几个嘴巴的秦恩渝,楚政和握紧她的肩膀,表情一秒柔情起来:
“消消气,一一还在休息呢,你先在这坐着陪一一一会儿,我先去和他说一说,好不好?”
秦恩渝在气头上不想理会他,楚政和显然是了解秦恩渝的脾性,抚摸了一把秦恩渝的头发转而拜托陈南星:
“陈小姐,麻烦你先照看一下知许和一一。”
威胁不算,居然还绑架孩子,陈南星认为林商陆是咎由自取,转念又一想到事情发生的源头一切都是因为她,便对秦恩渝愈加愧疚起来。
楚政和这一点点请求落在她眼里就是她理所应当要做的,陈南星双手从后侧握在秦恩渝的手臂上,用言语和行动表明决心。
“放心吧,知许和一一这边有我。”
秦恩渝微凉带着些湿意的指尖攀附上陈南星搭在她臂弯上的手,白了楚政和一眼:
"照看我干嘛?我在这好好的。"
她这属实是无差别攻击了,陈南星本就因为是林商陆为了她去绑架江知许而对秦恩渝愧疚不已,现在又怎么能看着秦恩渝为了她和楚政和产生龃龉,她赶忙上前:
“知许,我真的没事,楚总,你去吧,这里有我在。”
“谢谢陈小姐。”
楚政和笑了笑,上前在秦恩渝额头上吻了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林商陆已经在距此两个病房后的窗户边了。
楚政和迈开长腿走过去,手背一翻,亮出了一张银行卡出来直入主题:
“林总,这张卡里有十万,那一巴掌就算了吧。”
林商陆倒烟的手一顿:“楚总这是什么意思?”
楚政和微笑的看着他,拿着银行卡的手往前递了一寸,意思不言而喻,林商陆叼着烟微掀起眼皮斜睨了一眼楚政和,兀自点火抽了一口烟:
“十万而已,楚总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吐出烟圈,把烟盒往楚政和那边凑了凑,楚政和摆手拒绝,眼神瞟向一边禁止吸烟的标示:
“谢谢林总,我不抽烟。”
林商陆哼笑一声把烟盒揣回兜里,楚政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引着话题回归正轨:
“既然十万不行,林总就出个价吧。”
“钱就免了,就当我聘请楚总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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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说客的费用吧。”
林商陆深吸了一口烟:
“劝一劝江老板不要离我老婆那么近”
烟雾将他的脸笼罩其中,林商陆吐出烟圈:
“顺便提醒楚总一句,如果楚总不想要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最好也离江老板远点。”
“怎么说?”
林商陆要他当说客的时候楚政和充耳不闻,现在说起秦恩渝的事来了,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林商陆心情不爽,说起话来带着暗戳戳的嘲讽:
“楚总和江老板的举止亲密,想必关系非同一般,怎么?她没有和你说过?”
楚政和自动忽略这种让人听了极度不爽的语气,虚心请问:
“说过什么?”
不知道?
他这个反应给林商陆打开了新思路,要是把秦恩渝的生活搅乱来,她是不是就顾忌不上陈南星了,林商陆心神一动,叼在嘴上准备吸的烟也拿了下来:
“江老板女儿的生父是博源集团秦家二少。”
爆完料他饶有兴味的等楚政和的反应。
“我知道,哪有怎么呢?知许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下个月她将是我的妻子,一一也会变成我的女儿。”
让他失望了,楚政和风轻云淡,甚至在谈及他和秦恩渝即将进入人生下一个阶段之时还浑身冒着粉红泡泡的把戴有婚戒的那只手举给林商陆看:
“我和她最开始认识是在一个画展里,那个画展说实话挺一般,不太符合我的审美,唯独有一幅油画画的很漂亮,画上是一个闭着眼睛躺在满是爬藤红蔷薇的秋千上休憩的少女,说起来很不可思议,我竟然会喜欢一幅画里的少女,这很像小时候我读过的华国古老神话故事里的一个情节,很虚无缥缈,但确实存在。”
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林商陆是没有心思听的,楚政和手指上的求婚戒指更像是在打他的脸,因为那枚戒指是恒星推出来用以彰显他和陈南星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
现在他和陈南星的感情一塌糊涂,楚政和却拿着它求婚成功,让林商陆怎样能高兴起来,但楚政和才不管他:
“当天,我找到了举办画展的主人,博源集团秦家老三秦照,我想让他把那副画卖给我,他拒绝了我的请求,不过最后我还是得到了那幅画,有趣的是,两个月后,在诺蒂勒斯河畔,我看到了她,她抱着一一站在夕阳里,圣洁的像神女。”
这是他们所有美好的开始,每每回忆起来,楚政和都无比遣倦:
“这应该就是你们常说的缘分吧。”
“……”
计划破灭还被迫塞了一大口狗粮,林商陆沉默抽烟不说话,楚政和的爱情故事还在继续:
“我对她展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追求,刚开始,她总是喜欢编一些谎言来欺骗我,说她的脸是假的,试图说服我我爱的是那幅画,不是她,但是我很清楚,也许第一眼让我钟情的是那幅画上的少女,但在后续的相处中,我爱的就是她。”
他蓝紫色的眼眸中洋溢着幸福:
“不论她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名字是叫江知许或是别的张三李四王五,我都爱她,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哪怕她要的是离开我。”
“呵,我没有楚总这么豁达的胸襟。”
林商陆。对这种奉献精神嗤之以鼻,他把还剩一半的烟掷在地上,抬起价值不菲的皮鞋碾灭火星:
“我想要的就是要千方百计的抓在手上!”
劝阻无望,楚政和也不似刚才那么好脾气,他看着林商陆皮笑肉不笑:
“既然林总一意孤行,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有一条,希望林总以后别再打我妻子和我女儿的主意。”
17. 我们谈一谈
林商陆和楚政和两个人谈的不欢而散,然而林商陆不忘初心,一路跟着楚政和到江时予的病房门口,坚持要带走陈南星。
秦恩渝现在是看到林商陆就火大,恨不能一拳能把他攮死。
江时予躺在床上还没有醒,陈南星现在还一阵后怕,她是真想不到林商陆竟然这么丧心病狂,无底线到对一个孩子动手。
同时,陈南星也很清楚的意识到林商陆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她低头,让她就范。
已经没几天好活的了,陈南星不想到死都在那段腐烂发臭的婚姻里,但她也不想再连累秦恩渝。
陈南星拉住蓄势待发的秦恩渝,有样学样着搬出江时予来牵制住她:
“知许,你别,我自己能行,一一这里还需要你看着呢。”
于情于理,秦恩渝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秦恩渝尊重每个人的每一个选择,但她清楚陈南星的性格,怕陈南星再次受到来自林商陆的伤害而不敢放陈南星独自面对林商陆。
还是楚政和过来劝说,加上陈南星都不坚持,秦恩渝才放下一点心,临走前还不忘耳语叮嘱陈南星遇到不对就报警处理。
陈南星笑着点头,把江时予的病房门带上后低着头沉默的往电梯口走。
她走了,林商陆也不继续待在着,跟着陈南星后面也走了。
眼看着快要走出医院大厅了,林商陆突然停下了:
“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陈南星抿嘴装哑巴,拒绝开口的意图很明显,林商陆可不管她想还是不想,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怀里带:
“我问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性格使然,陈南星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她垂下眼睛用另外一只手去推林商陆的束缚。
“没事,缝了几针。”
敷衍了事的态度,林商陆不相信她说的话,横在她腰上的手臂用力,强制着要带陈南星去看医生:
“我不放心,跟我去做检查。”
如果是检查这个,那陈南星不久前刚拿到了自己的诊断报告,如果要检查别的,陈南星觉得没必要:
“说了不用,我刚检查完,轻微脑震荡。”
林商陆在听到轻微脑震荡之后拖拽陈南星的力度更大了:
“都脑震荡了还出来干什么?去住院,治好了我带你回家。”
“……”
都说了是轻微脑震荡,轻微两个字是被鬼吃了吗?
陈南星舔了舔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干裂的嘴唇,心累到不想说话,这正好就给了林商陆发挥的空间:
“你还是这样,为了救不相干的人一点也不顾自己,你以为那是碰碰车吗?啊?二话不说就撞上去!你知道我看到现场视频的时候有多担心你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陈南星就想到了他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作死行为以及被伤及无辜的江时予。
“不相干的人你去绑她干什么?”
她秀气的眉毛拧起,毫无预兆的开始发难。
干什么?为了把秦恩渝从她旁边支走,为了让秦家二少秦墨记他一个大人情,就是这么直白的算计。
只要做成了这件事,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受利者。
林商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索性也不说了,一言不发的把陈南星往回拉,势必今天要让陈南星住上医院主题的病房。
可能是这段时间和季川他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待习惯了,所以平白长了一些逆反心理出来,又可能是她真的受够了林商陆这副样子,总之陈南星一点儿也不想对林商陆听之任之,并且她在行动上也在践行这一点。
林商陆致力于把陈南星往里带,陈南星就反过来要挣扎出林商陆的怀抱往外走。
但两者的体型差摆在那,陈南星又刚经历了一场车祸,挣脱不了就算了,反倒因为使力让她又开始眩晕。
“你放开我,我的头很痛。”
他们在医院大厅中纠缠了那么久,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陈南星身上让陈南星彻底挂不住脸了,她似放弃了抵抗一般缩在林商陆的怀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绝外界的目光。
“头痛?”
林商陆摸在了陈南星的头上,更加坚定了要去给陈南星办住院手续的心:
“你身体不好,住院治疗我放心一点。”
“医生说了我不需要住院,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陈南星小声解释,疑似丧失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她紧绷了那么久的神经本来就累,现在头又痛,浑身不适,靠着撑在林商陆下臂上的手才勉强站在这里。
林商陆怀疑的看向陈南星,分辨着她脸上的情绪,见她不是在逞强才鸣金收兵,不过带陈南星回去还是他一直的坚持:
“好,我带你回家休息。”
陈南星几乎是被林商陆带着往外边走的,她没再说话,直到出了医院她才又掰开林商陆托在她腰上的手拒绝回去:
“我不去,我不想回去。”
“……”
林商陆扯开领带,解了袖上的扣子准备用强,但当他即将动手之际又看到陈南星削薄如纸的身体和满身的血污……
上次看她就已经很瘦了,过了这么久她怎么又瘦了?
瘦的好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一样。
这个想法无端的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林商陆似触电一般倏然清醒,心里猛的刺痛一下,对陈南星再也用不了强。
“我们谈一谈,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好吗?”
他顺着陈南星的手臂去抓她的手,急切的想要和陈南星十指相扣,仿佛两只掌心相触的温度才能抚平他现在暴躁的心。
林商陆好好说话陈南星很难拒绝,她果然点头答应,又立马说道:
“我现在要休息,想说什么都晚点再说。”
林商陆不想答应,但陈南星已经拍板决定了:
“明天下午二点,赤松路一盏逢春,我会在那里等你。”
公司那边暂时可以不需要他,就是再需要他,等一天也没什么,林商陆沉思片刻后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陈南星在林商陆答应后就把两人相握的手甩开了,表示自己要回去卧床休养了,林商陆第一次提出让她跟着他一起去酒店休息被拒了之后,退而求其次提出送陈南星回民宿也被拒绝了。
他当然还想强制一下,不过陈南星先他一秒坐上出租车就走了。
于是,大名鼎鼎的林总又只能一肚子气等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去一盏逢春赴约。
当他跟着侍应生的指引推开茶室门的时候,陈南星早就等候多时了。
茶香分子分散在茶室每一个角落,陈南星在氤氲的水汽中专心致志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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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声音,她抬起头,一张清丽绝尘的脸暴露在林商陆眼下:
“你来了。”
很漂亮。
林商陆许久没看过这样的陈南星了,所以他一时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
“怎么不进来?”
茶泡好了,陈南星倒了一杯推到对面她为林商陆预留的位置前,见人还没有进门,她于蒸腾的水汽中撩起眼皮和林商□□目相对。
林商陆反手推上门,目光还落在陈南星的身上,她今天化了一个淡妆,及腰的长直发随意的半扎在脑后,天蓝色衬衫清爽整洁。
因为在泡茶,袖口松垮的往上挽了半寸,留下一截雪白的手臂,余下的全部被遮住,隐在衬衫的袖口里,林商陆眸光闪烁,喉头滚动,端起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茶一饮而尽。
热茶不仅浇灭他心里的涟漪,还烫回了他的神智。
“红茶?”
林商陆放下茶杯,对陈南星的喜好存疑:
“我还以为你会约在咖啡馆,我记得你不喜欢茶的味道,嫌茶涩口,一直都喜欢喝咖啡,因为咖啡的味道香。”
“以前恒星刚创立,还是一个小公司,公司里面只有我们和一个设计师,我们两个晚上出去喝酒应酬,搞得白天没有精神上班,这个时候你就喜欢灌浓咖提神,有一次你大半夜突发胃溃疡,疼的全身都是汗,刚好那天下瓢泼大雨,还打不到车去医院,我急得不行,披了件雨衣背着你去医院挂急诊,那段时间医生严禁你喝酒和咖啡,我就给你泡茶,一天下来一杯茶都喝不了。”
他要通过缅怀过去让陈南星记起那段艰苦卓绝,相依为命的美好往事,陈南星却不想回忆曾经,她随意扯了个理由,制止了林商陆这种行为。
“可能现在年纪上来了。”
林商陆被呛的没话说,他比陈南星还大两岁,陈南星说她年纪上来了不更是在说他老了?
陈南星没他想的那么多,端起茶壶给林商陆续了一杯。
“这边的红茶比较出名,我给你买了几罐带回去,咖啡伤胃,你以后也喝茶吧。”
她起身把桌角的一个精美包装的木盒放到林商陆面前,林商陆一把抓住陈南星的手:
“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了。”
陈南星还是拒绝,从刚才被木盒压在底下的袋子里抽了一份装订好的离婚协议摆在林商陆面前:
“商陆,我们离婚吧。”
“你撕了我还有。”“这里装的全部都是,足够你撕到不想撕为止。”
林商陆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平放在桌上的高度,认清了里面装着的分数是他撕到手痛都撕不完的现实,他烦躁的丢开那份该死的离婚协议,冷冽的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来:
“我不离。”
陈南星只字不闻,耐心的又拿了一份离婚协议摆在他面前,林商陆照旧扔掉,他仰头揉搓着自己的后脖颈,嘴角下拉形成一道冷峻的弧线:
“南星,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你应该知道离婚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对上他的不满和质问,陈南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林商陆,像是要透过外表去看他的心,但人眼又不是x光,怎么可能有这种功能呢,好在上天赋予了人类说话的能力,让人类得以用言语去揣测两颗相隔着的心脏:
“你爱我吗?”
18. 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
林商陆觉得女人的心思令人费解,总是纠结爱不爱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道:
“这个问题你从我十八岁问到现在我三十四岁,我的答案也从来只有一个,南星,我是爱你的。”
爱吗?那为什么她感受不到?
陈南星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好似咽下去的不是茶而是一口苦酒。
“不。”
她斩钉截铁的否定,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不爱我了,十八岁你说的爱我和你现在说的爱我完全不一样。”
林商陆心情烦躁得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不得章法的他向后抓了一把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南星,你说的太绕了!我理解不了。”
“哪里都不一样了。”
十八岁的林商陆为了她可以抵抗全世界,而三十四岁的林商陆在外面养情人,生孩子……
因为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你不爱我就异常的明显。
陈南星敛下乌黑的睫羽,滚茶升腾起的水雾润湿了她的眼睛。
还是这样沉默,陈南星这个人,连眼泪都是无声的。
林商陆更烦了,他捏了捏眉心,强压下情绪这头狂躁的困兽,刻意伪装的平静语气下已经有了愠怒的前兆:
“你想多了,老婆,爱不爱你我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我只想让你让当我的老婆,也只会让你坐在林太太这个位置上,这不是爱你是什么?”
她陪着他从逼仄潮湿的地下室到明亮宽敞的别墅,从一个馒头掰成两个人吃到家财万贯,原来在他心里她要的只是一个林太太的位置……
悲伤在此刻变成了巴掌扇在陈南星脸上,她拿出纸巾用按压的手法擦干眼泪。
身处名利场之中,林商陆早就被金钱和欲望腐蚀了真心,连带着他的爱也变得不纯粹,像一碗混搅了粗粝石子的粥,硬喝下去只会划伤她的喉管,让她鲜血淋漓,直至她啼血死亡。
胃癌晚期本就没什么活头了,死亡不足以让陈南星畏惧,但陈南星并不想死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她攥紧手心里沾泪的纸巾,重新抽出离婚协议推到林商陆面前,这次一起推过去的,还有一只笔:
“爱不爱都不重要了,只要把离婚协议签了就好。”
爱不爱的话题辩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到了离婚的问题上,林商陆最不想谈论的也是这个话题,他忽然很想抽烟,伸手摸向口袋,却只摸到了一个打火机。
“……”
因为是和陈南星独处,他顺手就把烟丢在了车里,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为了缓解抽烟的欲望,林商陆拿出打火机在指尖把玩,金属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在僵持的气氛里和心脏跳动的砰砰声逐渐同频。
四周的空气慢慢凝固,无形的压迫似利剑悬在陈南星头顶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刺穿。
在把打火机转了无数个圈的林商陆终于停下了他的动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南星的眼睛,像是要通过她的眼睛洞穿她的内心:
“南星,当年我们刚去B市市穷困潦倒,蜗居在地下室一包泡面两个人分着吃的生活都过的很幸福,现在我们有钱了,生活也好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究竟是为什么非要和我闹的这样僵?”
他语气里的不解和探究不似作假,陈南星同样注视着林商陆的眼睛:
“你真的不明白吗?”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一清二楚,一切不知情都是利己主义的装蒜罢了,林商陆眉头紧锁,“啧”了一声:
“就因为那些女人?”
他说的不以为意,在自成一派的逻辑里为自己开解:
“我说了我对她们没有感情,只是碍于工作需要不好推脱,再说我一直严厉禁止那些人去到你面前,我对你已经很好了,也给足了你身为林太太的体面吧?”
“……”
工作是要包小三才能开展下去的,体面是丈夫的情人挺着孕肚耀武扬威逼她离婚的。
陈南星握了下拳,眼前之人的长相除了更成熟了一些基本没什么变化,长的还是那张张扬帅气的脸,变化的只有他内里的灵魂。
她尝试在这幅皮囊之下找寻爱人往夕的影子,却发现她一无所获。
意识到这一点,陈南星肩膀微微塌垮,像是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走,接下来,香味弥漫的茶室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对林商陆这种急性子来说,沉默比争吵更难熬。
很多时候他都想让陈南星放开情绪和他大吵一架,但他知道陈南星不会,他的老婆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大声对他说一句话都不会。
林商陆也很喜欢她的温柔似水,不过在此刻,再温柔平静的水林商陆都要让它掀起几分涟漪。
“说话!”
他站起身来极具压迫性的弯腰低头,手指挑起陈南星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和他对视。
陈南星脸色灰败,执拗的撇过头去:“除了离婚,我不想说什么。”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表示着林商陆破防到极点的心情,他怒极反笑,抓着陈南星的手腕用力往上扯,逼得陈南星只能顺从的站起来。
“我说过,离婚你想都不要想,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对着月亮发过誓,你和我只有丧偶,没有离婚,跟我回家!”
说完,林商陆就捏着陈南星的手往外走,他用的力气极大,捏的陈南星骨头都要碎了。
“放开我,你放手,痛!”
陈南星挣扎不过,慌乱中摸到了盛着茶水的杯子,脑子一热就泼了上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下不仅烫伤了林商陆也烫伤了自己,不过效果出奇的好,林商陆立马松开了对她的辖制。
在陈南星的眼下,他目光阴冷抢过茶杯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独特且清脆,陈南星下意识瑟缩起身体想找地方藏起来,意识到现在所处的环境后硬生生的克制住了本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从十五岁相识开始,这是林商陆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展现出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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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商陆当时确实气急了,气到头脑发涨,抓到个东西就往地上摔,在摔出去的那一刻林商陆其实已经后悔了。
几乎在瓷器碎裂声响起的同时,林商陆压着陈南星后脑勺把她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感受到陈南星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抖个不停,他心口一滞,将陈南星抱的更紧了:
“老婆,别怕,别怕!我是林商陆,不是你养父那个畜|生,刚才是我混账,我不会伤害你,别怕!”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陈南星的头发上,怀里的人慢慢停止抖动。
林商陆抬手抚上陈南星的脸,正欲用柔软的指腹轻轻的擦去陈南星的眼泪时,六个身强体壮的彪型大汉推开门齐刷刷的进来了。
“你们是谁?”
林商陆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们无视林商陆自动分成两列站到他们身侧。
“???”
怎么个事?林商陆肩膀紧绷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他警觉的看着周围的大汉,扣着陈南星的肩做了个往怀里藏的动作,陈南星却不领情,推开林商陆后退了几步站到第一排左侧的大汉面前。
大汉恭敬的垂头:“陈小姐。”
“……”
林商陆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南星:
“南星,这是干什么?”
陈南星瘦高的身影站在彪形大汉面前显得薄薄的一片,黯淡的眼睛里看不穿情绪,良久,她才说道:
“你走吧。”
“请吧。”陈南星的话一落音,两个彪形大汉就上前一步走到林商陆面前礼貌的请他出去。
林商陆对此熟视无睹,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直跳,突然,他上前一步抓住陈南星的肩膀怒吼:
“你一定要这样?!”
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陈南星是该心痛的,但从发现林商陆出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开始痛,就这样痛了五年,现在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她用眼神示意大汉把林商陆拉开,直迎上他愤怒的眼神:
“我不想和你回B市,也知道我抗衡不了你,所以我只能这样。”
林商陆还想上前,却被大汉伸手制止,陈南星从茶桌上拎下那一大袋打印完成的离婚协议递到林商陆面前:
“除了办理离婚证,我不会回B市。”
林商陆紧咬着牙关不肯接,陈南星也不强迫,转手交到了其中一个大汉手上,大汉拎着袋子微笑着挑了一下眉毛:
“先生,请吧。”
说是请,实际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林商陆不走也要走。
事已至此,在让别人架出去和自己走出去之间林商陆必然选择后者。
临走前,林商陆回头还想再和陈南星说几句话就被一排大汉挡住了视线,他再看也只能看到彪型大汉魁梧的身躯,看不到陈南星的一片衣角。
林商陆走后,陈南星独自在茶室坐了很久,她想了很多,想到星星缀上夜空,她才在六个大汉的护送下回了民宿。
19. 同行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上次在茶馆见识过林商陆已然扭曲了的三观之后,陈南星总会回想起曾经,想的最多就是十六岁时那个仲夏夜,十八岁的林商陆打着手电找到了蜷缩在树影下舔舐伤痕的她。
手电的光驱散了黑暗照在了她的身上,竟然比太阳还要温暖,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十八岁的林商陆大汗淋漓,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的狼狈,但他眼眸却熠熠生辉,好似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她红肿着双眼怔愣的看着他,十八岁的林商陆蹲下身第一次拥抱住了她,她脸红的要命,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夜风从遥远的山间吹来,吹起了林商陆的衣角,吹乱了她的短发,吹来了男孩身上皂角的清香和汗液的微涩,也吹来了林商陆十八岁时坚定的承诺:
南星,我带你走!
后来年复一年,珠流璧转,在陈南星心里这就是他们最美好的开始。
梦里的陈南星如同记忆最深处的那样,缓慢的抬起手想要回抱住林商陆,只是到最后一刻,十八岁的林商陆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三十四岁的林商陆,温暖的拥抱也变成了冰冷的怒吼:
陈南星,你一定要这样?!
梦境每次进行到这里,陈南星总会一身冷汗的被惊醒,醒来之后,怅然若失的情绪便如同附身的鬼魅一般纠缠着剩下的夜。
得不到良好的睡眠,陈南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脸上的颧骨都微微的突了出来。
又是一个粘贴复制的夜,陈南星于睡梦中惊醒后坐在床头喝水,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营造出一种恐怖片里女鬼才有的气氛。
陈南星指尖轻点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一张张照片,这些照片都是秦恩渝发给她的,有遂江的风景照,有她和楚政和捐款那座学校,还有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
G城各个地方都大差不差,陈南星一张一张翻过去,心里隐约可以勾勒出G城兆丰现在的轮廓,那是她十六岁之前生活的城市。
陈南星又点开了遂江高中女校长的微信,她们的聊天截止在女校长发的最后一段话:
【教育是人类的基本权利,是尊严和自由的基石,而偏远的地区很少人能享受到这种基本的权利,特别是女性。在贫苦的山区,女性的唯一价值就是她的生育价值,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女性物化的后果就是容易滋生出一些社会的黑暗面,例如拐卖妇女,所以我们办一所女生可以上的高中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决定。】
陈南星的学历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但校长说的这些陈南星很赞同,因为她的亲生母亲就是一个因生育价值而被改变一生的可怜女人,所以她给女校长打去了一笔不菲的办校金额。
她该回去看看。
陈南星点在屏幕上的之间一顿,这个想法突然之间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随即愈演愈烈,不消一刻钟就彻底占据了陈南星全部的思想。
象征自由的海也看过了,在她生命的重点好似去哪里都无所谓了,陈南星不是一个纠结的人,相反,她的果断和执行力让林商陆都追赶不及。
天亮了,陈南星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她给秦恩渝发去了微信,告知了她也要离开民宿的消息。
秦恩渝在确保江时予没事后就带着她和楚政和去了遂江,现在估计已经回了M国。
临行的前夜,秦恩渝来找了陈南星,主要就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她把民宿里的钥匙交给了陈南星,大方的表示陈南星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不收取任何费用,第二件事是为她即将要出尔反尔表示抱歉,林商陆对江时予下了手,秦恩渝没耐心等一年之后再对林商陆下手。
第一件事陈南星哭笑不得,第二件事她稍显沉默,不过很快陈南星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林商陆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M国距华国有十二小时的时差,现在M国那边正处于晚上七点——八点的区间段,赶上了秦恩渝最有活力的时候,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信息。
大意是陈南星直接走就行,不用管民宿,民宿会有人定期去清扫,还附赠了一个很符合秦恩渝性格表情包。
陈南星抿嘴浅笑了一声,回了个同系列的表情包过去,又翻到了季川的微信:
【南星:小季,上午有时间吗?】
上次车的维修费季川一直不肯要,救助的流浪猫也要找一个好的归宿,她一直以来都习惯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这次也不例外。
年轻人觉多,陈南星原本以为季川肯定要很晚才会回她的信息,所以发完信息就去化妆了,手机则被她放到床头柜上充电。
等她化完妆出来看手机,才发现季川几乎是秒回她:
【小季:有的!】
后面许是看她没回,每隔五分钟就给她发一个表情包,主题只有一个——怎么啦?
陈南星把散在脸侧的长发拢到肩后,噼噼啪啪打了几个字过去:
【南星:请你喝茶,可以吗?】
季川彼时还躺着床上醒瞌睡,闻言直接坐了起来,难掩兴奋,几个字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就憋出了一个字:
【小季:好!】
隔着屏幕陈南星都能看到季川的一切反应,她阖眼轻笑,告知了季川时间地点:
【南星:上午十点一盏逢春见。】
十点,陈南星提着猫包到一盏逢春的时候,季川正站在店门口玩手机。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小季。”
陈南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她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确信是季川早到了而不是自己迟到后她松了口气:
“不是约好了十点么?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季川接过陈南星手上的猫包抱在怀里,抬手挠了挠头:“我也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陈南星粲然一笑,带着季川去到她一早预定好的茶室里,她来这边也不是特意过来喝茶的,所以两个人刚落座她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放到季川面前:
“小季,这张卡里是上次维修车的钱,密码是银行卡号后六位数。”
卡里面的钱是陈南星车祸的当天她回民宿的路上转进去的,已经放在她包里很久了。
季川就没想过要让陈南星赔这个钱给他,看到卡的瞬间立马推辞:
“不用。”又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车,开了好几年了我早想把它换掉了,临换之前还能实现一把价值,也算它不辱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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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星一诺千金,说了承担一切损失就绝对不会让季川吃一分钱的亏,她笑着把卡塞到季川手上:
“拿着吧,里面的钱买一辆还过得去的新车应该也是够的,况且我也要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
季川的注意点放在了陈南星说的话上,他倾身往前近了一寸,急切地问:
“你要走了吗?”
天下没有不散地宴席,陈南星点头:“嗯,准备出去看看,今天我主要是来和你道别的,还有……”
她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搬过猫包放在怀里,从里面抱出改头换面的猫撸了两把过手瘾:
“还有想让你帮这只猫找一个主人,我来理城没多久,除了知许也就认识你了,知许回了M国,所以想拜托你帮忙找一找有没有对猫友好、想养猫的人。”
猫的归宿不用找了,因为在和陈南星一起救助了这只流浪的小狸花之后季川就做好了打算,如果陈南星不想养它的话,那么季川就把猫领养了。
“领养猫的事交给我。”
比起领养猫的事,季川现在更关心陈南星的去向问题:“你去哪里?”
狸花猫温顺的趴在陈南星的腿上,被陈南星撸的“呼噜噜”响,有猫摸的陈南星心情和猫一样愉悦:
“G城。”
季川拧眉不解:“可是你不是喜欢海吗,G城是山区……”
陈南星把猫放到桌子上松开手让猫自由活动,回G城的理由不止一个,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也并不想告知季川,于是便扯了个理由搪塞季川:
“我就是G城人,自从十六岁从G城出来后就一直待在B市,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趁着现在有时间有精力,正好回去看看。”
“你是G城人?”
季川眼里涌过一抹讶色,以前他无意之间听过别人给陈南星发了一条B市方言的语音,陈南星无障碍的听完了,所以他一直以为陈南星是B市人,今天听陈南星说才知道原来陈南星是B市人。
陈南星点头补充:
“嗯,G城兆丰人。”
“我妈也是兆丰人,刚毕业那年我还去兆丰玩了一圈,想不到你也是兆丰人。”
猫走到季川面前嗅探着,季川天生喜欢毛茸茸能激起人保护欲的小动物,正说着话也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
“真巧。”陈南星惊诧与缘分的奇妙。
“是吧!”
季川神采奕奕,整个人从里到外洋溢着高兴,狸花猫在茶桌上巡视一圈,又走过来蹭陈南星的手,陈南星分出一只手去挠猫的下巴,对着季川笑了笑。
见她笑了,季川也开始笑,他单手托着脸眼含期许的看着陈南星问她:
“你去兆丰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吗?”
陈南星手指底下的力使大了一点,小猫吃痛,仰头叼住了她的手,陈南星立刻放轻了力道,她唇线绷直,不赞同的看着季川:“小季。”
季川觑了一眼陈南星的脸色,连忙搜肠刮肚想了个正当理由出来:
“我过段时间也要去一趟兆丰,现在你也要去,我想着我们刚好一起过去,路上有个伴也不无聊。”
末了,他眨巴着鹿一般圆润明亮的眼睛寻求陈南星的同意:“可以吗?”
21. 世界以痛吻我,我说它耍流氓
“你拍到了没?”
王鸣探过头去看他老婆徐娴的手机,徐娴正找角度拍着,她嫌王鸣遮挡住了视线,于是往旁边挪了半寸:
“先拍着吧,拍完了再看。”
“哦哦,说的也是,抓着机会多拍几张,那么多张总有一张是能用的。”
王鸣把道理对自己讲通之后端着手机对着陈南星和季川的背影争分夺秒狂拍,生怕错过了陈南星和季川的任何肢体接触。
拍下最后一张陈南星和季川一起上网约车的照片后王鸣迫不及待的点开手机相册查看自己今天的成果,那些照片他是越看越得意,得意的嘴角翘到了天上去:
“嘿,没想到今天晚上出来遛弯还能撞上这好事呢。老婆,把你拍的照片发给我,我选几张发给林商陆,不是豪门恩爱夫妻吗?我看林商陆看到这些照片后还怎么恩爱!”
王鸣这样幸灾乐祸的表情其实也是徐娴的内心写照,但她跟老公王鸣又不一样,她内心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却会做出截然相反的举动出来。
譬如这个时候,明明徐娴心里巴不得把这些诱导性极强的照片马上全部发给林商陆,但明面上她一脸犹豫纠结的模样:
“要不再考虑下?我看陈南星好像是脚崴了才扶着那男的借力走路,我们这不明不白的发给林商陆,是不是挑拨人家感情了?要是万一被陈南星知道了,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
“你怎么回事?”王鸣眼睛一横:“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陈南星了吗?”
徐娴眼神躲闪,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我没啊。”
她一直以来都以陈南星的闺蜜自居,如果不是有一天她喝多了酒咬牙切齿的咒骂陈南星去死,王鸣都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老婆那么讨厌陈南星。
王鸣捣鼓着选好了自己拍的照片,轻蔑的哼笑:
“怕她干吗?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你不记得那年的事了?当时他们两的公司开公司,咱两好心去给他们帮忙,干了才两个月,他们两口子就找了个什么学历不符合、业绩不达标的理由要把咱两调去看门和做饭。”
一说到这个王鸣就气的要死,他干脆直接拿过徐娴的手机把徐娴刚才拍的照片全发给了自己:
“还发小和闺蜜呢,呸!”
徐娴不说什么了,站着不动任由王鸣拿着自己的手机操作。
“别说,拍照还是女人的强项,随便划拉几张出来都比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些好。”
王鸣对着徐娴的手机连连称赞,删掉了从他自己手机里选出了的照片,从徐娴拍的里面精挑细选了几张暧昧朦胧的给林商陆发了过去,最后附言:
【卧槽,商陆,我好像看到你老婆了,你看这个人像不像你老婆?】
不怕林商陆不相信,他挑过去的这几张照片完全看不出来陈南星的脚伤了,看的到陈南星和季川两个人姿态亲密紧贴在一起。
远在千里之外的B市,林商陆刚处理完一大堆的文件,又把哭哭啼啼的苏乔哄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喘息的时间打算眯一觉起来打飞的去理城找陈南星,许久不见的发小王鸣给他发信息了。
本来林商陆是不想理的,但架不住微信一直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吵的林商陆不得不把王鸣消息免打扰了,他不耐的从办公椅上坐起,打开手机却看到了那句我好像看到你老婆了,往上滑,一连串的照片上面全部都是陈南星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亲密照。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急着要和他离婚,怪不得不见他,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操他妈的!
林商陆气血上行,涨的脑袋要炸了一样,他遏止住翻涌的怒火,冷静到可怕的敲下一行字:
【在哪?你给我跟着他们。】
发送后他给王鸣转了一笔钱用做报酬。
这不就相信了吗,挑拨成功还得了钱的王鸣心情大好,哼着歌就把地址发过去了:
【我和我老婆回兆丰过年还没出去呢。】
————————
医院里,陈南星坐在轮椅上正被季川推着往外走,他们出去散步的时候还夕阳西下呢,现在从医院出来天都黑透了。
酒店距离医院不是特别的远,陈南星回去酒店没事干,季川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独处时光,他也有点子力气在身上,于是两个人决定步行回去。
确切的说是季川步行,陈南星轮行。
走了一半多,季川口渴的咽喉发痒,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水喝,他一出来就看到陈南星坐在轮椅上笑。
“乐什么呢?”
季川把热乎着的关东煮放到陈南星手上,他站在一边拧开瓶盖喝了半瓶水下去,终于解了他的口渴。
陈南星捧着关东煮,把季川装水的塑料袋放在腿上笑:
“乐我人到三十多了还能增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新体验,上次是被梨花抓了手,这次走路崴脚坐轮椅。”
季川孔武有力的胳膊平稳的推着轮椅耍宝:
“咋每次都有我在,难不成我是你的命定灾星?”
年纪小思绪就是发散,陈南星低头从纸筒里挑了块萝卜准备吃:
“每次新体验都要麻烦你为我在医院跑东跑西,那我岂不是事精?”
“怎么会?!”
季川立马否认,生怕晚说了一秒。陈南星垂眸咀嚼着煮的软烂入味的萝卜脸上漾起了笑意。
“欸,南星。”
季川手扶在把上弯腰凑近叫陈南星,陈南星侧头应了声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季川奇思妙想道:
“今年是不是你的本命年?我听我妈说本命年人走背字,手腕上要系红绳避灾。”
三十多岁的本命年只有三十六岁,她今年才三十三,陈南星否认:
“不是,我今年三十三。”
她也知道这个,十二岁那年她从孤儿院被养父母接回家的时候养母也在她手上系了条红绳,这样的红绳她这辈子戴了两条,再也没有时间去戴第三条。
季川直起腰,咧着嘴笑的开怀:
“好吧,那就只能是老天爷厚爱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以痛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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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疼痛,世界是不是吻她吻的太多了?
陈南星耸肩低笑:“那我合理怀疑它耍流氓。”
季川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生动活泼的陈南星,一时也高兴起来,换着花样讲自己以前的趣事逗陈南星开心,刚结束不久的大学生活说的尤其多。
没能多上几年学一直都是藏在陈南星心里的遗憾,即使后面她和林商陆有钱了,花了钱为学历镀了金,但陈南星还是觉得不一样,所以她听的很认真,回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凌晨五点,一辆黑色的大G在兆丰的道路上飞驰,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林商陆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王鸣发给他的酒店以及房号,确定就是这里后,他把车停好拉开车门大步走进了酒店。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很快迎了上来帮他办理入住,林商陆面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他报了一遍陈南星入住的房间号,等着工作人员给他拿房卡。
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动作,林商陆眼里的寒意都要化作实质了,他从身上掏出结婚证亮在柜台上,浑身上下弥漫着低气压:
“房卡给我。“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核对了一下信息,确认无误后把房卡双手给林商陆奉上了。
林商陆捏着房卡气势汹汹的走到陈南星房门口。
“滴——”
芯片感应完成,门自然开锁,陈南星自梦中惊醒:
“谁!”
回应她的只有越靠越近的呼吸声以及皮鞋落地的响声,陈南星坐起身“啪嗒”把手边能开的灯全部都打开了。
林商陆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只是看着不太友善。
陈南星拽着被子往上扯:“你干什么?”
她虽然被惊醒了,但意识还不够清楚,问完这句话后过了几秒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商陆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兆丰?又怎么会这么精准无误的找到她的房间号?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陈南星长发委在床上:
“林商陆,你派人监视我?”
监视她?
林商陆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如果从一开始就把陈南星监视起来她怎么会有找野男人的机会!自己也不会气成今天这个样子!
“陈南星,我可没有监视你,是你好的很!我就说你为什么非要离婚,为什么非要待在理城,敢情是已经找好了下家,赶着和野男人跑呢!”
陈南星听的云里雾里:“林商陆,你发什么疯?”
林商陆确实像是疯了一样,一点点逼近,刻薄的话不间断的从他那张嘴巴里出来:
“你说你和野男人去哪里不行,偏偏要带他来兆丰,怎么?要借景抒情跟他讲诉一遍我和你的爱情故事为你们这段感情助助兴吗?看照片上那个野男人的样子,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吧,南星,你已经不年轻了,也不那么漂亮了,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什么照片?你在说什么?”
陈南星如坐云雾,仿佛之间以为自己在梦里。
22. 发疯
不见棺材不落泪,林商陆冷笑着把拿了一路的照片扔在她身上:
“现在和我装傻,行,那你就给我好好看看,看清楚了!”
锐利的纸张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划过,带出一道划痕。
好痛……
看来不是在梦里。
陈南星双眸因为疼痛而睁大,她茫然的捡起散落在被子上的照片。
照片上没有拍到正脸,但从背影和露出的一点侧脸不难看出来照片上的人是她和季川,结合两个人的动作,这些照片拍摄的时间点应该是昨天她脚崴伤之后季川扶着她打车去医院的时候。
不过陈南星记得季川扶她的时候两个人处于正常帮助的范围内,远没有照片上显示的那样暧昧不清。
这就是一些恶意诱导的照片。
如果林商陆是抱着离婚能少分一点财产给她的目的拍下这种混淆视听的照片,按照陈南星对林商陆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气势汹汹的拿着照片过来兴师问罪。
既然林商陆现在来了,就证明有人在这里面搞事。
陈南星不禁想起来昨天晚上回酒店时看到的那个人,她把手上的照片码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嗓:
“这些照片谁拍的?”
她过分的平静给林商陆的怒火平添了一把柴,烧的林商陆头顶冒烟,他掐住陈南星的下巴往上抬:
“怎么?上面的人不是你吗?”
人是她,关系却不是照片想表达的那样。
陈南星皱眉反抗:“是我,但我和小季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
林商陆表情讥诮,手上的力气更大的一点:
“小季?叫的倒亲密,背着我你们已经到哪步了?”
他已经认定了陈南星和季川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陈南星所有的解释他都不听,反而拼命去蛛丝马迹里找证据。
陈南星的骨头被林商陆捏的生疼,她也倔的很,一点也不肯屈服:“哪步都没有,别在这用你已经定式的思维妄加揣测!”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认输,林商陆见她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一点软和的迹象都没有,气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也不再说什么,用力推倒陈南星压在上面,手沿着躯体的曲线往下滑,最终在某一处高峰上停下,低头暧昧的对着陈南星耳朵吹了口气:
“这里,他碰过没?”
陈南星好似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挺着腰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林商陆,别这样!没有,哪里都没有碰过,我和就是再简单不过的朋友关系!”
一只手捏着下巴的动作硌在两人中间,林商陆放开了手,深吻在了通红的印痕上:“我只会相信我看到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商陆,我不想做,你放开我!”
陈南星双手推拒着林商陆的身体,完好的那条腿也往林商陆身上踹。
林商陆已经走火入魔,丧失了全部理智,他掰着陈南星的腿利用体位优势压在身下,手重新钳制住陈南星的下巴,眸中怒火和□□相互交织:
“是不想做还是不想和我做?啊!”
说完,他逼近,唇齿相接的同时单手摸索着去解陈南星睡衣上的扣子。
他像是迫切的证明什么一样,发了疯一般要把自己的气味染遍陈南星的口腔,动作粗鲁的让陈南星只能扬起下巴被迫吞咽。
任谁大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别人拿着一大堆借位明显的照片意图□□后都会生气,主要这个人像疯狗一样上来就咬人。
陈南星也是火了,在林商陆又一次往前时用力的咬了下去。
“嘶——”
林商陆捂着嘴巴坐了起来,陈南星这一下咬的狠,直接把他的舌头咬破了。
血腥味充斥在两人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一滴鲜血更是直接滴在了陈南星的唇上,陈南星支起身体,一手把上衣扣回去,一手伸到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把唇擦的红肿:
“不想做就是不想做,不分任何人,苏乔怀孕了你寂寞难耐了也该去B市找你的情人们,情人不想找了也麻烦你去叫小姐,别来我这发疯!”
她当然知道这些话、这样的举动会助燃林商陆的怒火,但不这样做,她的愤怒无处宣泄。
果然,林商陆目眦欲裂,上衣扣子被陈南星扣了回去,他索性也不解了,但他却换了一种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陈南星扬起的手被林商陆攥住了手腕,压回了床上,紧接而来的是林商陆结实有力的身体。
现在陈南星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十数年恩爱夫妻,彼此都比自己更熟悉对方的身体。
林商陆的大手贴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往下走到腰上,滚烫的温度在后腰持续灼烧着,惊起阵阵颤栗。
耳垂被含住,潮热的水汽喷薄而出,挑逗着敏感的神经,城门将要失守,荷尔蒙在昏黄的床头灯下迷茫开来,林商陆的动作慢慢柔情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陈南星扬起的那一巴掌还是打在了林商陆脸上。
“……”
响声过后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重新归于静谧,只有两人相互交织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蓄满了力气一巴掌仿佛汇聚了陈南星积压已久的怒火和不满,直把林商陆的脸打的火辣红肿,林商陆头也没抬,重新低头埋在她的颈侧,只是游走在陈南星身体上的力气变大了,像是要把那一巴掌的痛以另一种方式尽数返还到陈南星身上。
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林商陆一顿,微微抬起头舔了舔唇,也是苦的,他循着蜿蜒而下的水迹向上看,确定了那口苦涩的来源就是陈南星的眼泪。
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痛苦到眼泪都带着苦味?可是他的心也疼,特别是在看到王鸣发给他的那些照片时,疼的他快要死掉了。
林商陆伸出手,温热的指腹顺着蜿蜒而下的水迹向上,到达根源处,陈南星突然撇过头,抬手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我得癌了。”
林商陆彻底不动了,他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人,把陈南星挡住眼睛的手臂握在掌心:
“你说什么?!”
陈南星仰躺在酒店纯白的床单上,双眼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空洞无神,只有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出。
林商陆盯着陈南星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但陈南星一直都是一幅了无生趣的表情,他看不出什么来,却没来由的心慌:
“陈南星,不要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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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跟我开玩笑。”
他疾言厉色的伪装很成功,和他以往用来逃避回家的伪装一样成功,陈南星低声重复着林商陆说的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抖:
“林商陆,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她明明在笑,眼泪却从来没有停止。
林商陆忽地害怕起来,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也许是想洗脑自己,板着陈南星的肩膀一个劲地否认,:“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想用这个骗我离婚,是不是?”
浑身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久违的来了,陈南星的手开始不住的抖动起来,林商陆想去擦陈南星的眼泪,又想去握住陈南星抖动的手,最后两头都没有兼顾上。
陈南星眼泪依旧在往外涌,那张苍白的唇依旧在往外吐着刺伤他的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理城,为什么要来兆丰,又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吗,林商陆,我得癌了,低分化胃癌晚期,就在你陪着苏乔去产检的那天确诊的,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这个消息仿若晴天霹雳,劈的林商陆晕头转向,他像是受了很大打击一般,张皇无措的去捂陈南星的嘴:“不要再说了,南星,我求你别再说了。”
陈南星依言不说了,眼中依旧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两人之间默了片刻,林商陆忽然翻身起来拉陈南星: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得胃癌,一定是医院误诊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重新检查!”
他不能接受她的死亡,陈南星却能够坦然面对:
“诊断书在卧室左侧的床头柜里,如果这段时间你回家住过应该已经看过了,要是疑心我作假,你也可以去问齐助理,那天他也在场。”
男人的手劲大,陈南星身板瘦弱,抵挡不住被拉的坐了起来,她的手撑在身侧维持身体的平衡,手底下正好垫着一张林商陆甩下的照片。
陈南星低头看了一眼,用止不住抖动的手好不容易把照片拿起翻转过来。
无论什么时候看,陈南星都觉得可笑,她把照片回敬一般扔在林商陆身上:
“至于这些照片,是我昨天去了以前就读的学校,在那个广场,我摔了一跤,崴伤了脚,小季扶着我去医院。”
从开始到现在,林商陆终于能安静听完她的解释。
听陈南星这样一说,林商陆仿佛才看到在床的旁边停放着一辆轮椅。他轻轻的掀起被子,果然看到被子下陈南星有一只脚包了一圈白纱布。
难怪刚才陈南星只用了一条腿去踹他,林商陆后知后觉,他单腿跪在床上,弯腰想去给陈南星揉一揉。
刚才不管不顾的一压,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陈南星抗拒林商陆的一切靠经,挪着崴伤的腿不给他碰,林商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一会,他用力握紧拳头:
“我带你去治病!”
林商陆脑子里已然没有了什么小仲小季,他双手捧起陈南星的脸,急切地想要陈南星一个应允:
“老婆,我带你去治病,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恶心,很恶心。
陈南星双手挥开林商陆的胳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气:
“你的诘问完了吗?完了可以看在我马上要死了的份上把离婚协议签了吗?”
23. 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那天林商陆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B市,一下飞机,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他们曾经幸福的小家。
现在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陈南星走了两个月,这套房子就空了两个月。
林商陆打开门,被房间里长时间不通风的臭味和满地灰尘呛的捂嘴咳嗽起来。
但他只是用手扇一扇,之后就直奔卧室而去。
如陈南星所说的一样,在卧室左侧的床头柜里林商陆找到了一份由B市某私立医院出示的检查报告,他拿着那张报告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十几遍。
报告的结果却不会因为他看的次数发生改变,陈南星真的患癌了,胃癌晚期。
他还是不死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拨去了齐峰的电话。
“喂,林总。”
现在还处在上班时间内,齐峰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林商陆直接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他手上捏着那张象征厄运的报告单,喉结滚了几番:
“1月20日当天,你陪太太去的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是什么?”
问完之后,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绷的神经压迫的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动静大的齐峰在电话里都听到了。
“林总,你怎么了?还好吗?”
“咳,我没事,你说诊断结果是什么。”
林商陆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让齐峰回归正题。
做为一个情感专一的男人,齐峰一直不齿林商陆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行为,他替陈南星感到不值,试问哪有人放着病重的老婆不管陪小三去孕检的?
所以他对那天发生的事记忆犹新:
“当时太太的检查报告是我去拿的,医生说低分化胃癌晚期,建议太太住院治疗。”
想到自己即将要离职了,齐峰也更敢说了,使劲往林商陆伤口上撒盐。
“林总你才知道吗?太太没和你说?”
“没。”林商陆心脏突地一跳,彷佛感受到了真切地刺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竟然是反向指责起齐峰来: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峰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那天是太太的生日,也是你和太太的结婚纪念日,我以为林总你晚上回家后太太会和你说。”
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喜事,做老板的不问,他一个打工的巴巴上去说,不是触老板霉头吗。
1月20日竟然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林商陆心房紧缩,把床上柜上的日历往前翻了两页,赫然看见在1月20日下面被陈南星用油性笔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和一个爱心。
那天他在干嘛?林商陆隐约是有点印象的。
白天他抽了一上午的时间陪着苏乔到医院产检,下午下班后他去了前几天刚认识的一个情儿那里,晚上陈南星好像给了他打了电话,大致意思好像是叫他回家吃饭,他是怎么说的?
他那个时候兴致正好,都没听完陈南星说话就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林商陆的眼眶红了一圈,他扯开领带大口喘气,但空气里好似掺杂了玻璃渣,只是简单的呼吸就让他喘不上来气。
如果当时回去了,如果当时耐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林商陆用力揉着胸口,像是要把那口淤堵着的气揉开。
但这还不算完,情场上林商陆虽然受挫了,事业上他也即将要迎来一点不如意。
林商陆的脑子嗡地一声,陈南星的诊断书还捏在手里发烫,这边又一个打击接踵而至,他几乎有些麻木了。
齐峰赶在林商陆挂电话前飞快把自己的离职申请告知了他:
“对了,林总,今天下午我已经把我的辞职报告递交给了人事部,明天还要麻烦林总审批通过。”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齐峰这么没有眼力见,非要赶在这时候说离职。
“理由?”
人不该在他人挨饿的时候炫耀自己吃撑了,即将成为前老板的资本家除外。
“是我个人原因,林总,你也知道我那个女朋友,从大一刚入学就谈着,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打算结婚了。”
“……”
齐峰的女友经常会到公司来陪齐峰加班,林商陆见过几次,也和齐峰聊过一点,知道他们爱情长跑了多年,现在要结婚一点也不奇怪,不过这和他辞职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林商陆捏了捏笔挺的鼻梁骨:“你是觉得你结婚我不会给你份子钱吗?”
结婚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昨天晚上理城的那个民宿老板找到了他,一起来的,还有博源集团的老板和在M国搞互联网的楚政和。
得益于林商陆这个老板的调查,齐峰隐约也知道了民宿老板是秦家人的秘密,这次博源集团的老板秦恩承跟着她一块来的,齐峰就更确定了。
正当他忐忑不安的坐在两兄妹对面时,两座大神突然开口问他有没有兴趣跳槽,也是在昨天,齐峰读出了民宿老板、博源集团以及楚政和想要对付自己老板的意思。
两个具有家族底蕴的企业要对付一个并不算磊落的发展中企业,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仅仅半个小时,齐峰就和女朋友写好答案。
不过对还是自己老板的林商陆肯定不能实话实说,齐峰昨晚在家就和女朋友串通好了借口。
“林总开玩笑了,我女朋友是独生女,父母都是S市的人,所以她的意思是希望结了婚之后我能留在S市发展。”
“……”
林商陆想说齐峰没出息,转念又想到以前自己为了陈南星做的更奋不顾身也就没话说了。
齐峰是一个很合格的助理,陈南星退出职场回归家庭的时候他刚进恒星实习,此后就一直待在恒星,所以林商陆并不是那么想让他走。
“你决定好了?”
齐峰决定的不能再好了:
“嗯,不都说听老婆的话会发达吗。”
他这句话有讽刺林商陆的成分在,因为没有人比林商陆更懂这句话的权威。
可以说如果没有陈南星,就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恒星。
“离职前找我签保密协议。”
林商陆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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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他仰起头向后抓了一把打理得当的背头,留下一句话后吧嗒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的交谈声停止,空荡的房子只余下了他一个人,林商陆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却摸到了一手灰。
林商陆抬头环视四周,开放式的衣柜里陈南星的衣服和包包还整齐的摆放着,他们补拍的婚纱照还挂在墙头,甚至在卧室的一角,梳妆台上梳子上还残留着陈南星的头上。
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只是什么都落下了一层灰。
这套是他们买的第一套房子,现在看很小,在当时却是他们幸福的象征,所以陈南星很爱护,尽管工作在忙,也会把家里打扫的整洁干净。
而今天距离陈南星离开也才过了仅仅两个月,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以往温暖的家就变得这样孤寂。
孤寂的让他感到崩溃和害怕。
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就会感到孤独?
这个疑问突然出现在林商陆的脑海里,他心一惊,又忍住设想在退出职场的那八年,在没有他的家,陈南星是否也常感到孤独?
设想不能够再深入,林商陆如同被有毒的蜂蛰了一口,内心刺痛难忍,他最终无力地仰倒在满是灰尘的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诊断书,眼泪和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流出。
这么多年,他究竟干了什么?
日子又翻过去了一天,地处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的G城兆丰一场细雨刚停,陈南星套了一件红棉袄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坐了一整晚。
她刚刚吃完药,胃部的隐痛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身体的虚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留给她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
那些用来质问她的照片并没有被林商陆带走,此时就放在她的手边,陈南星端起温热的水轻呷一口,出神地看着那一沓码好地照片。
片刻后,透明玻璃杯被放下,陈南星从抽屉里找到了酒店配制的信纸和笔,写下了熟悉的“小季”二字。
山水一程,终有散时。
陈南星写的很快,最后一个字落下,陈南星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里,在上面郑重地写上了“季川亲启”四个字。
她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了上次给季川但他没收的那张卡,一起放进信封里折好封上。
做完这些,陈南星望向窗外,冬季雨后的天空灰蒙蒙的,亦如她所剩不多的余生。
陈南星卸下力气,阖上她平静而疲惫的眼眸。
不多时,两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敲响了陈南星的房门,陈南星转动的轮椅去开门,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男人给她推着轮椅,一个男人男人拿着她的行李。
陈南星指挥着中年男人把轮椅推到季川的酒店门口,亲手把信封放好后陈南星最后看了看。
“走吧。”
陈南星收回目光,垂眼看着地毯上精巧的花纹,想不出人生的意义。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风光过,落寞过,好日子苦日子都过了,临了要死了,才发现这世界之大,却没有属于她的一块净地。
枯坐一夜之后,最迫切的想法竟然是回去看看,回到她拼命逃离的地方,回到她的家乡。
24. 过往
早晨八点,陈南星一行三人开车前往目的地,下午四点,陈南星三人弃车换摩托颠簸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山围着山,山中心长了个小村庄的地方。
陈南星披着头巾坐在摩托车后座看着这个她七岁逃出去的地方。
将近三十年过去,经济发展好像把这个山区遗忘了,这里的贫穷依旧让人难以相信,陈南星记得小时候她住的就是木板房和土坯房,现在回来了,发现还是这样的房子,除了更破败了,其它都一成不变。
陈南星从摩托车上坐回了轮椅,把围着头的毛毯盖在腿上,由保镖推着她往前走,靠近出村口那一户的老太太一直盯着她看,陈南星没理会她,想凭着记忆去找她幼年期住过的那间房子。
黄桂花越看陈南星越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等陈南星侧过脸的那一下,黄桂花突然就想起来了,她端着碗走了过来,面上带着不确定的问陈南星:
“你是大仓家的妹崽吧?”
李大仓,她亲生父亲的名字,陈南星已经太久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再听到之时还是非常厌恶。
黄桂花见陈南星不说话,便默认自己认对了人,她激动的小跑几步上来握住陈南星的手:
“啊呦,你个细伢仔且哪里且了?当时一个六,七岁的妹崽一下就不见了,我们都认为你莫命了,莫得想你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客气,像你姆妈。”
“……”
陈南星微笑了一下抽回了手,黄桂花应变能力也很强,转手就摸上了她的腿,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惋惜:
“好好个孩,啷个就瘸了腿。”
“……”
除了微笑陈南星已没了别的表情,她也不想解释,就让黄桂花按照自己想的来。
黄桂花惋惜了片刻,又亲亲热热的去握陈南星的手。
“你还记得到我么?我是往夕住和你住一屋的婶母哇。”
实话说,陈南星没认出她来。
陈南星看着眼前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妇人,感觉有点熟悉但又觉得不认识,她走的时候只有七岁,中枢神经尚处在发育中,记得的东西少之又少。
“当时太小了,不记得了。”
她自称是婶母,但陈南星叫不出口。
“也是,那么小个孩能记得个么。”
黄桂花认同了陈南星的话,马上去拉陈南星的轮椅,要把陈南星带到她家里去:
“进屋坐,快进屋坐。”
陈南星想了解一下李大仓现在什么情况,也就带着两个保镖一起去了黄桂花的家里。
放眼整个村庄,黄桂花家是最好的,别人家都是老木板土坯房,唯独黄桂花家里住的是红砖房。
保镖浑浑噩噩的跟着一起进去了,黄桂花搬了几张竹条编的椅子给他们坐,又冲里面喊道:
“兰妹,去烧水倒茶。”
里面没有人应声,但有悉悉簌簌的动静,黄桂花指着后面恨铁不成钢:“孩也晓不得怎么回事,不喜欢吭声。”
拦妹拦妹,从这个名字来看就很符合陈南星对这里的刻板印象,仅用0.01秒陈南星就猜到了孩子不喜欢说话的原因。
黄桂花数落完孩子转过来对着陈南星又变了一副好脸。
“妹崽,你叫个么名?这么些年,哪里去了?”
陈南星选择性答复:“陈南星。”
“耶,咋个姓陈?”黄桂花发现了华点,也终于想起了陈南星以前的叫什么了:“我想起来了,往日听你姆妈叫你就是南星,当时都说你姆妈有文化,取的名好听。”
“我养母姓陈,和我养母姓。”
关于亲生母亲,陈南星不想多聊,她对她的记忆很模糊,感情也很复杂。
情感上陈南星怨她当时明明看见了她却狠心把她抛在这里,留下一句她叫上官明珠就和别人一起跑了。
理智上陈南星恨理解她,她本来是那个时代的大学生,长得漂亮家境也还不错,却因为一次善心被拐卖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面送上了一个老男人的床,又被老男人强迫生下了孽种。
老男人是李大仓,孽种就是她,陈南星有一些微末的记忆开始,上官明珠已经被折磨的快要精神失常了。
她有时忽然把她推到在地上掐她的脖子,嘴里骂她孽种,咒她去死,有时又会抱她在怀里轻哄说她是她的儿。
在李大仓和徐香莲凶神恶煞叫她赔钱货的时候,也是上官明珠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叫她南星。
所以陈南星恨不起来她,却也对她产生不了浓烈的爱。
黄桂花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再顺着话盘问下去,而是问了一些其它问题。
黄桂花问:“都长这么大了,三十好几了吧?”
陈南星回:“今年三十三。”
黄桂花又问:“说了人家莫?”
陈南星回“结婚了,就是G城本地人。”
这时候水也烧好了,名叫兰妹的女生提着烧水壶和几只吃饭的碗出来了,黄桂花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到了两个保镖身上。
“这两个是?”
陈南星眼也不眨的胡说八道:
“这两个是我的朋友,平时给人家打架的,我老公说我一个人出来又不方便又不安全,就叫他们陪我一起来,诶!”
“哐当!”
身后的保镖反应迅速的把轮椅往后拉,才不至于让那一整碗的开水全部洒在陈南星腿上。
黄桂花“哎呦”一声拍腿站起来去掀陈南星盖在腿上的毯子:
“妹崽,没烫着吧?”
陈南星手压在毛毯上不让黄桂花掀:
“我没事,我真没事,我朋友反应快,把我拉走了。”
保镖也在旁边阻止黄桂花对陈南星动手,黄桂花看陈南星确实是没事才坐回自己的凳子上,她剜了一眼提着开水壶不知所措的兰妹,恶狠狠的数落道:
“这么大了怎么一点事也不会做!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赔钱货!”
这女孩估计也就十七岁,长得黑黑瘦瘦的,性格胆小怯懦,被黄桂花指着鼻子骂也不敢抬头,陈南星看不下去,从钱包里抽了一张二十块给黄桂花:
“那只碗算我买下了,别骂了。”
黄桂花的骂声戛然而止,她搓着手:
“这怎么行。”
陈南星看懂了她的欲拒还迎,拿过保镖递给她的干手巾擦着毛毯上那一块的水渍,看着黄桂花把二十块钱揣进自己的口袋。
她又去看还在原地的兰妹,却正好对上兰妹偷看她的眼睛,只一刻,兰妹便慌乱的撇过眼。
陈南星也不再看兰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胆小怯懦成了所有女孩的通病,自由则是她们唯一的信仰,像以前的她一样。
“妹崽,来,恰茶,恰茶。”
收了钱的黄桂花脸上的褶子都笑出了花,不过这仅限于对陈南星三个人,对着兰妹她依旧是瞪着眼:
“站到这里做么?还不去里面把灶房收拾了!”
兰妹被凶的缩起了身体,是有多快就跑多快。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黄桂花又把话题回归到陈南星身上:
“你这孩,怎个不早两年回来看看?你屋头一个人都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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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在你莫见第四年恰酒胃癌死了,你嬷嬷前几年也得胃癌死了,你早两年回来也让你嬷嬷好闭眼,你嬷嬷死都认为你爷莫个一男半女留着。”
说这些的时候黄桂花一个劲的叹气,仿佛在为陈南星没有看到李大仓和徐香莲最后一面感到遗憾。
陈南星一点都不遗憾,心里甚至毫无波澜,只是在听到李大仓死于胃癌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放在胃的位置上。
她觉得这个世界荒诞不经,她的□□和精神均逃离了这里,基因却被套上了钢筋筑的牢笼,把她困在了这里。
黄桂花情绪转换很快,前一秒还遗憾的不得了,下一秒手就搭在陈南星但是膝头上提议道:
“现在你也来了,我带你且后山上给你爷和你嬷嬷烧香么?”
陈南星活的不想见,死的更不相见:
“不要了,我不去。”
黄桂花看了看外面的天,赞同道:
“是,夜了,明天且好。”
黄桂花一开始就认为陈南星是来认祖归宗的,听到陈南星拒绝的话也自动理解为她今天不想去。
但她想当然了,陈南星今天不想去,明天也不想去,任何时候都不会去。
“我今天不会去,明天也不会去。”
黄桂花听后又是一阵拍大腿:
“诶喂,你个妹崽……”
她虽然自称是陈南星的婶母,但她和陈南星都多少年没见了,本质上就是个陌生人,陈南星不去她也不能压着陈南星去。
“那你这次回来是做么?”
陈南星拍了拍盖腿的毯子:“就想过来看看。”
不管是过来认祖归宗还是过来看都需要住的地方,黄桂花看着陈南星有钱,于是想从陈南星身上挣点钱来:
“哦,我们往夕住的那个屋倒了大半,现在已经不能住人了,你有地方住么?不然就睡我屋?”
和别人住一起容易被动手脚,陈南星来这里特意雇了两个保镖,又怎么会和别人住在一起。
“不用了,大娘,村里有没有空的房子,我租几天。”
没能如愿赚到陈南星的钱,黄桂花脸色变了一下,又给陈南星推销别的一处居所。
“有,我侄儿二龙屋是空的,前年他嬷和他公都死了,他就跑外头打工去了,不晓得会不会租。”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钱总归是不能让别人赚,就算二龙不答应黄桂花也会劝他答应。
陈南星对住的只有两个要求,安全,独立,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你有他电话吗?”
“有,我给你打。”
黄桂花立马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坨塑料出来,陈南星看她从塑料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了一部陈旧的老年机,笨拙地摁开电话薄开始找二龙的电话。
老年机每摁到一个人的名字就会自动播报,它的声音又很大,陈南星坐的远都听到了二龙的电话。
“喂,二龙,你大仓叔的女回来了,就是你香莲奶的孙女妹崽,有,大仓叔有一个女,你年龄小,晓不得,她想租你的屋住段时间,啊?几多钱一个月?”
黄桂花看着陈南星问价。
陈南星比了一个五,黄桂花点点头,转身对电话那头说:
“五十块一月,少了?那一百行么?一百行,妹崽,一百成不?”
“???”
比她开的价少了四百,怎么不行?
陈南星点头,默默的把手放下来,价钱谈拢了,黄桂花嫌电话费贵马上就把电话挂了,把手机用塑料袋包好重新装回裤袋后取了钥匙带着陈南星去认房子了。
25. 相见
二龙家的房子是一栋年代久远的老木房,里面有三间卧房和一个大厅,厨房则是用土坯建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在老木房的后面,又用土砖围了一圈,让木屋和厨房连成一个整体,形成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房子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墙根很多地方都长起了草,里面也乱糟糟的一团,现在天都快黑了,今天收拾肯定是来不及了,陈南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在黄桂花家里借住一晚。
当然是有报酬的居住。
陈南星对这个村子没什么好感,对里面的人自然也没有信任感,不会傻到被黄桂花几句亲热的话给感动到,坚持让保镖近24小时的守着自己,杜绝危险发生的可能性。
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南星婉拒了黄桂花的留饭,借了工具带着保镖去了二龙家里。
一到那,两个保镖撸起袖子就开始合力收拾房子,他们两个人高马大,因为每天都在锻炼的缘故,长了一身的肌肉,看着就很有力气。
陈南星雇佣保镖之前特意选了那种各方面均衡发展的保镖,现在一看,金钱的价值在此处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两个收拾房子起来不输专业家政,风风火火忙上忙下,完全不需要陈南星动手。
在太阳落山之前,不仅房子收拾出来了,应该要有的基础生活物资也从外面购置完备了。
如此一通下来,二龙家的房子住人和生活就都没什么问题了,陈南星带着两个保镖就这样在这个小村庄住下了。
空了许久的房子突然住进了人,村民都赶来凑热闹,刚开始一两天陈南星还有精力去应付一下,到了第三天,陈南星干脆闭门不出了。
山区里面已经通了电,但信号时有时无,这也正好,陈南星一点也不想看手机,在出发之前,陈南星又通过媒体放出了一波林商陆出|轨的证据。
所以自从来了这里,陈南星的手机便整日都是关机状态,平时不开门的日子,陈南星就待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关了三天门,已经没有人来访了,陈南星这才让保镖把大门重新打开,她的活动范围就大了,不时就会带着一个保镖出去转转。
在与世隔绝的山区,时间都好像停止了,不知不觉间,陈南星就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了一个多星期。
一个夕阳坠山的傍晚,陈南星站在三人正关着门在小院里吃饭,一阵“咚咚咚”的拍门声从前面传来。
三人面面相觑,保镖A放下碗去开门,陈南星放下了碗,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许是隔了一段距离,陈南星没听清楚外面的谈话,只听得到保镖零星几句“在里面”、“陈小姐”、“在吃饭”。
等保镖的声音也听不到的时候,脚步声就从外向内的来了,陈南星和保镖B都扭过脑袋看着那边。
几十秒过后,保镖A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里,紧接着是兰妹,再然后……居然是季川!
陈南星目瞪口呆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小季?”
这个轮倚已经变成了陈南星的专属座驾,虽然她崴着的脚早就好了,但是二龙家的椅子数量稀少又不好做,加上陈南星现在犯懒不想走路,就依然坐着轮椅。
看到陈南星,季川也是激动万分:“南星!真的是你!终于找到你了!”
陈南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放在她肩膀上的重量真真实实。
季川肩上背着个巨大的旅行包,因为双手都搭在陈南星的肩膀上,手上提着的那个宠物包被放在了地上,梨花乖巧的待在里面。
可能是看到了陈南星,梨花跟着主人一样的兴奋的,在宠物包里打转的同时还冲着陈南星“喵猫喵”的直叫唤。
很难以置信,陈南星晕乎乎的把梨花从宠物包里抱了出来,还未来得及说话,跟着季川一起进来的兰妹悄无声息的移到了陈南星旁边小小声的和陈南星道别:
“姐姐,我先回家了。”
季川突如其然的来访带给陈南星的冲击力太大了,以至于让陈南星忽视掉了兰妹。
听到她要走,陈南星立马道:“我送你。”
兰妹拒绝的手挥成了残影:“不,不用了,姐姐。”
她怕陈南星真的要送她,说完之后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山区的冬天夜的很快,基本上等太阳从山上坠下去之后村里就黑了,这里的人又省,舍不得开灯,村子里就更加乌漆嘛黑了。
通过这几天的发现,陈南星了解到这个村的男性很多,即使兰妹在这里长大的,陈南星还是不放心她一个女生走这一段夜路,马上就拜托了保镖A带着手电筒送兰妹回家。
保镖A走了,保镖B瞅着季川一副憋着千言万语要说的样子很有眼力见的搬了板凳端着饭坐到一边院子入口处。
在这个位置,既可以保证不打扰到陈南星和季川,又可以注视到季川的一举一动,而且可以在陈南星遇到危险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避免陈南星受到伤害。
院子里只剩陈南星和季川两个人,还有梨花一只猫了。
季川确实有一肚子话要说,但他的饥饿比他的感情更先宣泄而出,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更为响亮,季川尴尬的摸着肚子:
“南星,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今天徐大哥多煮了饭,我去帮你盛。”
陈南星还有点懵懵的,在听到季川要吃饭的时候依旧不太反应的过来,抱着梨花就要去给季川盛饭出来。
徐大哥是保镖B,和保镖A任大哥轮流做饭。
季川是自己不能做的尽量去做,自己能做的绝不让陈南星动手。
“不用,你坐着,我自己去就行。”他把那只巨大的旅行包放在地上靠着桌腿不让它倒,站着看了一圈后问陈南星:“厨房在哪?”
陈南星不客气的坐下了,她的手从梨花的头上离开,抬手指着那间土坯房:“那里。”
季川真的是饿狠了,盛了一碗满出尖的饭坐在木凳上就着小青菜大快朵颐,陈南星都怕他噎着,去里屋倒了杯水给顺一顺。
“慢点吃,别急。”
她不说还好,一说季川就噎了一大口饭,他被梗的抻长脖子,陈南星赶紧把水递给他。
有了水的辅助,季川表情痛苦的把饭咽了下去,陈南星感觉他还是要喝水的,就去把屋里的热水壶提了出来。
梗在喉咙里的饭还不容易咽下去了,接下来的嗳气又让季川难受的不得了,端着碗一边打嗝一边用充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陈南星:
“我今天,嗝,能不能在,嗝,这里住呀?”
不然呢?在这穷乡僻壤的山区,大街都没得睡,他不住这里能住哪里?
“好。”
陈南星也不能把他赶出去天为被地为床的,也只能委屈两个保镖住在一个房间,空出一个房间让季川住进去。
季川得寸思尺:“那你,嗝,离开的时候,嗝,可以叫,嗝,上我嘛?”
一边打嗝一边说话的样子充满了喜感,不过陈南星对于能在这个山外包着山的小山村看到季川的事实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她笑不出来,就着这个话题问季川:
“你没看到我留给你的信吗?”
季川打出一个嗝:“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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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星看不懂他的执着。
“那你怎么……”
季川有自己的理由:“你走的时候还伤着脚呢,我怎么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我给你短信你也不回我,这我怎么能放心。”
到后面他越说越委屈,连语调都染上了委屈的音色,陈南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说那些季川并不喜欢听的话,只好垂下眼睫不看他。
“小季,我还没有离婚,你这样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的委婉,委婉到季川听不出来她的意思,还没等她把话全部说完就急于表态:
“我不怕!我不怕麻烦。”
年轻人的赤忱总是容易冲动,陈南星手轻抚过梨花的头,嘴角微微抬起,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季川好像得了一种只要陈南星笑他也笑的病,不过他的笑容只维续了三秒,因为第四秒他就听见陈南星说。
“可是,这样我也很难做。”
季川的世界下起了大雨,他沉默着不回应,四目相对片刻,陈南星先季川一步败下阵来。
她轻叹一口气,把话题回归到最开始的疑问:“小季,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如果不是陈南星相信季川的为人,她真的要怀疑季川给她装了一个实时定位器。
换了个话题,季川又大雨转多云了。
“我去问了酒店前台,她们说你不是一个人走的,有两个保镖一样的人跟着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还没有出兆丰,又想起来你以前在理城提到过你出生在山区,就过来找找。”
听上去好像一点毛病也没有,但G城多山区,季川能在众多山区里锁定这一个也是足够的匪夷所思,陈南星不可思议:
“找找就找到了这里?”
说了这么多话,季川的嗝也顺了下去,眉飞色舞的和陈南星讲述他找寻到她的成功之路。
“你不是说你十二岁之前都在孤儿院生活的嘛,我看了地图,发现兆丰只有一家孤儿院,我去那里给孤儿院里的孩子送了一点物资,顺带和孤儿院的员工问了一下你,很幸运的是孤儿院的周院长还记得你,她说你是定翁乡的,我到那后租了辆摩托车问了几个村子,都说没有,到这里的时候问了一个女孩,就刚才送我来的那个,她说有一个坐轮椅长相漂亮的姐姐刚来这里,我觉得是你,就请她带我来看看,果然是你!”
“……”
又曲折又离奇的,定翁乡大约有一百多个村,处在大山里面的村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季川就这样一个一个找,陈南星不知道是夸他有毅力好还是说他倔脾气好。
季川两个都不觉得,他从桌角边的大背包扒拉出相机,献宝似的捧到陈南星面前:
“我在孤儿院拍了一些视频,还有对周院长的采访,你想不想要看看?”
在那个孤儿院还能认识她的周姓员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以前的护理员,一个温柔明媚的阿姨。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陈南星都将她看做母亲一样的角色。
算起来,她们也已经太多太多年没见了。
陈南星松开了梨花,让它窝躺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双手把季川的相机接了过来。
“……嗯。”
看着陈南星垂头看视频的脸,季川心里雀跃的像是有个小人在跳舞,这些就是他专门拍回来给陈南星看的。
一样都是找陈南星,季川凭借强大的推理能力以及陈南星平时透露出的那一点细枝末节的信息在历时九天后成功找到了陈南星。
而一边的林商陆依旧在发了疯一样的满世界找陈南星。
26. 抓狂
位处恒星大楼最顶层的总裁办近日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气压,都恨不得离它远远的,生怕被波及到。
实在要进去讨这个苦吃的人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呼吸声过大,就惹得这尊大佛不高兴了。
齐峰就是这个实在要进去的人。
“林总,这几天恒星的销量锐减,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你在婚期间出轨多人的消息,热搜也是霸榜第一,久居不下。”
总裁办里,齐峰一板一眼的给林商陆汇报工作。
一连串的坏消息听的林商陆脸越来越黑,配合办公桌上的销售报表,直接让林商陆的脸黑如锅底,歘的一下把桌上销售报表丢飞了出去:
“公关部呢?公关部的全部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点事都解决不了,都能不能干?不能干早点辞职,都给我滚!”
无妄之灾。
齐峰拿着文件歪身一闪,替做了努力但于事无补的同事辩解了几句并把同事委托的话带到:
“林总,公关部那边在舆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声明,但作用不大,所以公关部那边的意思是想让你带着太太一起出席发布会,亲自澄清。”
“太太?”
这句话又戳中林商陆的痛点了,他这次把笔也丢了出去:
“如果我能找的到我老婆还需要他们费这些事干什么?!”
“……”
所以太太不见了是谁的错?!
齐峰很无语,但正无语着,怒火就烧到了他这。
“齐助理,你不能因为即将要离职了就消极怠工吧,你问我太太,我还想问你我让你找的我老婆呢?一周了,整整一周了,我老婆的一根头发我都没看到!你一点线索都没找出来!”
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齐峰悄悄的退后了几步对于陈南星踪迹不明的问题他头也很痛,要是他有办法也不止于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总,太太的通讯设备查不到一点信号的波动,但是太太很有还在兆丰,近半个月来,高铁站,火车站以及机场都没有太太的出行记录,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兆丰找太太了。”
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林商陆指尖郁燥的敲击着桌面:
“你就不能找几个黑客把兆丰的监控黑掉找一找太太在哪里吗?!”
他站在高处多年,解决问题的方式只秉持着高效这一条原则,其它的都抛诸脑后了,例如法律这一点。
不过他不懂法齐峰懂,于是齐峰普法小课堂开课了。
“林总,聘请黑客攻击道路监控系统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线,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最高可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堂很完美的普法课,但他显然忽视了一点,林商陆的法律意识相当淡泊。
“你把事情做的隐蔽一点谁能知道?”
“……”
双眸对视之刻齐峰选择用一个重磅性的消息把林商陆的注意力岔开。
“林总,苏小姐和你母亲都在公司楼下说要见你。”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林商陆现在都因为困在这座办公大楼里而腾不出手去找陈南星变得心烦意乱,苏乔每次来都是哭哭啼啼的,哭的林商陆彻底没了耐心,这么久以来宁愿睡在公司里也不愿意再踏进苏乔的住所一步。
现在已经演变成了林商陆一听苏乔的名字就皱眉:
“苏乔不好好养胎,一天天的往这里跑做什么?她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媒体都盯着恒星这座楼吗?不见!都不见!让她们都走。”
这果然是很有效,齐峰弯腰把林商陆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林商陆的桌上即将功成身退。
林商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齐峰叫住了:
“等等,齐助理,你让司机小王把苏乔秘密带走,再安排人送我妈回去,时间上错开来,不要让她们两个人一块走。”
林商陆这样安排也是煞费苦心,两个都是难缠的主,林母年纪上来了,想抱孙子已经想到走火入魔了,苏乔想借着孕肚上位的心也日渐癫狂了。
一个想抱孙子,一个想借孩子坐上林太太的位置,这两个凑一起,保管吵的林商陆不得片刻清静,没准婚也离了。
齐峰稍加一想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心念一动,一个已具雏形的计划在脑子里形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来的那个民宿老板和自己老板对上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在帮太太离婚,所以或许让林商陆和陈南星离婚或许可以作为他即将成为秦家九小姐秦等朝助理的投名状。
齐峰露出一个超标准的职业微笑,镜片把他眼里的算计遮了个干净。
“好的,林总。”
林商陆怎么也没想到,他满世界找的陈南星就蜗居在G城兆丰的小山村。
不同于季川的盲找,陈南星切切实实的和林商陆谈及过这个小山村的具体位置。
此时身处偏远山区的陈南星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她腿上枕着梨花,调转了轮椅的朝向对着院子的出入口,兰妹从门后面露出一个头,把手上的菜篮子往上提了提:
“姐姐,我奶奶说这些菜送给你吃。”
黄桂花表意是送,但如果陈南星没有给钱,那么第二天兰妹身上就必定会多几个掐痕。
陈南星不会看着兰妹因为这一两块小钱而挨打,所以肯定会给钱,黄桂花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兰妹过来借着送菜的名义来赚陈南星的钱。
陈南星猜到了今天兰妹会来送菜,所以就揣了一张五元的纸币在上衣口袋里。
“谢谢。”
菜放到了桌子上,钱也转移到了兰妹的手上。
兰妹手心冒汗,攥着那张五元纸币也带着汗水,她向门口挪了几步,又返回来低着头看着脚下夯实的土地,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一个艰难的决定。
陈南星本来正在辨认兰妹今天送菜时一起送来的是什么花,辨认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的陈南星放弃了,她控制着轮椅转身,猝不然看到了兰妹,吓的陈南星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
“兰妹?”
以前兰妹都是放完东西就会走,今天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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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南星没有意料到的。
兰妹犹豫了许久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噗通”的一下跪在了陈南星面前就开始磕头:
“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读书,我不想嫁人,我想回去读书。”
陈南星措手不及,慌忙之间也不知道该让兰妹起来还是让兰妹不要再磕了,只迅速的抱着梨花轮椅上跳了起来,季川抱着一捧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怎么了这是?”
陈南星也没搞懂兰妹闹那样,她和季川一人一只手把兰妹从地上扶起来。
“有话坐下好好说,别这样,快起来。”
季川也跟在一边劝:“对啊,坐下说。”
兰妹被安置在吃饭坐的凳子上坐下,陈南星想着她刚才说的话,还是决定了解一下情况。
“你读几年级了?”
她哭的止不住,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初三。”
季川这时候也放完了菜甩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呀,那今年夏天岂不是要中考了?”
兰妹飞快的抬眼觑了一眼季川,又低下了头,很小声的“嗯”了一下。
陈南星还惊讶了一下兰妹居然读初三了,她以为兰妹最多读了小学毕业就没再读了,不曾想居然读到了初中,还是初三,那么搞清楚她为什么突然从初三的课堂里下来也是件极其重要的事。
“我看你们家住的是红砖房,也能读到初三,家庭条件在这个村子里还算可以,怎么突然不让你读书了?”
陈南星说的不无道理,兰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死咬着唇不肯出声,陈南星和季川也不催她。
过了一会,兰妹见这是个必须要回答的问题才压着嗓子道:
“……我爸被抓进去了,我妈和我弟都不见了……”
“你爸爸犯什么事了?”
陈南星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度接近真相的猜测,兰妹的眼泪被摇头的动作甩的飞到了陈南星身上。
“我不知道,他们说我爸他拐卖妇女……”
她也知道这件事很羞愧,但为了自己她还是鼓足勇气把话说完:
“我奶奶她要把我卖了给我爸凑钱,让我爸能早点出来,姐姐,我不想被卖给别人做老婆,我想继续读书,我想去县里读高中,我想读大学,姐姐,求你帮帮我!”
陈南星在听完兰妹的爸爸是因为拐卖妇女的罪名进去的后表情就一直很冷淡:
“你想让我怎样帮你?”
季川弱弱的看着陈南星:“……南星……”
兰妹头埋得深深的,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滴在灰扑扑的裤子上,溅出一块水渍,陈南星用眼神阻止了季川的行动,静坐着等她自己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兰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姐姐,我不知道,我只想继续读书……”
陈南星已经抱着梨花站起来了,她逆着太阳光站,兰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听见陈南星说。
“这件事情我要想一想,你先回去吧。”
兰妹眸光黯淡,拿起地上的竹篮走了,单从一个背影看,陈南星和季川都能感觉到她失落的心情。
27. 咳血
等到兰妹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后,陈南星才又抱着梨花坐回了轮椅上,季川偷偷地查看了一下陈南星的神情,斟酌着问道:
“南星,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
陈南星正在帮与不帮之间权衡,她捉摸不到平衡点,便去寻求季川的意见:
“小季,你很想帮兰妹吗?”
季川不知道陈南星心里是一个什么想法,所以他保守回答:
“我觉得她很可怜。”
重男轻女的奶奶,蹲局子的爸,消失的妈妈,处境艰难的她。
除了蹲局子的爸,这简直就是陈南星七岁以前的真实写照,她很能共情兰妹的遭遇,但偏偏兰妹的爸爸是拐卖犯,陈南星最嫌恶的人之一。
作为一个因为拐卖妇女从而诞生的生命,陈南星原谅不了拐卖犯,对兰妹的同情也急剧下降。
“她是很可怜,但是她爸爸拐卖妇女,那些因为她爸爸失去女儿的家庭可怜,因为她爸爸而被迫诞生的生命更可怜。”
她说的既是自己也是那些深陷痛苦中无处逃脱的女人。
季川的性格和他的外貌一样,都是乐观的,这恰恰代表着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善意:
“不是有句话说祸不及子女嘛,罪是她爸爸犯的,兰妹是无辜的,还因为她爸爸受到了牵连。”
人生境遇的不一样造就了性格的差距,这是无法跨越的鸿沟,任凭怎么输出也谈不到一起去,陈南星省去了争辩的口水,把刚才问兰妹的问题也问了一遍季川。
“那你想怎么帮她呢?”
季川想也不想:“给她奶奶一笔钱,让她奶奶打消去让兰妹嫁人的想法,送兰妹去读书。”
乐观主义的人有一个冲动的通病,陈南星笑了一下,放梨花去亲近它的主人季川,循循善诱道:
“小季,你有没有想过兰妹要钱是做什么的?”
季川做为一个能在自媒体领域内混的很是不错的人拥有着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
“为了给她爸爸争取宽大处理。”
他被动的摸了几把强行渲染父女之爱的梨花,分析的头头是道:
“只要解决了她爸爸的事,她奶奶就会打消把她嫁人换彩礼平事的想法,兰妹自然就能去读书了。”
梨花的父女之爱只存在短暂的一分钟,快速的媚完了季川之后,梨花马不停蹄的回了陈南星腿上,身姿妖娆的去蹭陈南星,陈南星感受着手底下毛茸茸的触感,平静的剖析出更本质的道德枷锁。
“被害者支离破碎,加害者却用你的钱争取到了宽大处理,小季,你真的认为这样的钱花的值吗?”
“……”
季川哑口无言。
陈南星所有的曲折经历加起来比六十岁的老人都丰富,她也不会白长季川这么多岁,很容易就把这个初出社会的愣头青给说服了。
不过思想上的说服并不能磨灭善良的本质,季川还是想为兰妹做些什么。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南星打断他,为这份善意提出了另一种实施可能的同时明确了自己的底线:
“我们可以帮她,不过我的钱,绝不能变成刑犯用以争取宽大处理的赔偿金。”
“你的意思是?”
季川也get到了陈南星的意思,他双眼像是被突然画上了高光,犹如破晓的曙光,驱散了周身的阴霾,又化身成为了阳光小狗。
陈南星睫毛低垂,唇角挑起了一抹恬淡的笑意。
第二天一清早,兰妹战战兢兢的坐到陈南星对面的凳子上,陈南星旁边坐着意气风发的季川。
兰妹就是季川起了个早叫来的。
三个人呈三足鼎立的结构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人是陈南星让叫的,陈南星咳了一声,率先挑起话茬。
“早几年前国家就出台了法律规定适龄必须接受义务教育,义务教育有强制性,山区这边还没有普及吗?”
兰妹读了书,有文化基础,听得懂义务教育是什么意思,她点点头,陈南星没看懂:
“没有普及吗?”
兰妹又摇头,忽然她意识到这样不能传达她的意思,开口说道:
“学校的老师有到家里来让我去读书,老师说现在现在已经是九年义务教育了,让我回去上学。”
有下乡劝学这一个环节说明国家的工作做的还是很成功的,这样一看问题就出在了家长身上。
事实证明,确实是家长有问题,兰妹很顺畅的说出了原因:
“我奶奶说我是赔钱货,读了书以后也要嫁到别人家里去,还不如不要浪费这个钱……”
冥顽不灵,泥古不化。
陈南星和季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上一辈愚昧思想的唾弃。
不过在唾弃之后季川敏感的找到了兰妹话中的bug,具有此类思想的封建余孽竟会善良至此,让兰妹一路上到初三吗?
季川不太相信,所以他问了。
“你奶奶以前怎么会送你去读书?”
兰妹嗫嚅:“是我妈让我去念书的,村里的叔伯说我妈也是被我爸爸拐卖来的,但是她听话,我爸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仅愿意跟着我爸做这种丧良心的事还给我爸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我爸对我妈挺好的,会满足一点我妈的要求。我妈让我去读书,我爸就同意了。”
心里的天平悄无声息的往兰妹无辜的那边倾斜过去,陈南星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放任梨花爬上她的肩头,柔声道:
“我可以送你去上学,并且只要你想读,我可以供你读到大学毕业。”
兰妹瞬间抬起了惯性垂着的头,她眼中迸发着希望的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姐姐,等我读出书来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等她读完书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陈南星不要什么回报,她弯腰和季川一起托住又要往地上跪的兰妹:
“兰妹,你不用这样,先听我说完。”
兰妹双眼泛着泪花乖宝宝似地坐着听陈南星讲话,陈南星把昨天和季川商议出来的结果给兰妹说了。
“我资助你去上学,不过我不会直接把钱给你,我会联系你学校的老师,给你交每个学期的学期以及别的一些费用,你的生活费我会参考这里的标准定一个数,每个月按时打给你,不会很多,也足够维系你的日常开支。”
这是他们的折中之法,直接对接学校,但兰妹对这个就解决方式好像不是那么满意,她眼里的光慢慢熄灭,嗓音里又带了绝望。
“可是……我奶奶她不会让我去读的。”
这是陈南星的底线,不可能再降,为此,她不惜自揭伤疤。
“兰妹,我们的妈妈都有一样的经历,所以我不会,也绝不可能会给拐卖犯缴纳赔偿金,你能明白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季川第一时间看向了陈南星,目光里有震惊,更多的是快要漫出来的心疼,兰妹也抬头复杂的看她。
陈南星仿佛开启了屏蔽功能,自动屏蔽了他们两个目光,把一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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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电话号码的纸放在了兰妹的手心,用丰富的人生经历给逆来顺受的她种下了第一颗反抗的种子。
“在陷入绝境时,我们要有一些出走的决心。”
譬如她孩童时逃离的本能,又譬如她少女时代的一腔孤勇。
兰妹黑瘦的手指捏着那张写了陈南星电话号码的纸条,似懂非懂。
送走了兰妹,陈南星一直在琢磨着贫困山区女性如何获得教育公平这件事,一连琢磨了好久,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倒下了。
倒下之前还吐出了一口血。
木屋的隔音效果不好,陈南星倒地的声音把屋子里的其它三个人都吸引过来。
季川离的最近,最先到陈南星房间,他一推开门,就是陈南星嘴角半张脸都是血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南星!南星!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季川吓的魂都要飞出来了,抱着陈南星的手在抖,掐她人中的手也在晃,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还是赶过来查看情况的两个保镖当机立断,提议带着陈南星冒雨赶去医院。
再次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味唤醒了陈南星的神经,是在医院。
陈南星睁开眼挪着坐起来,看到了趴在她床侧的一个脑袋。
“小季……”
季川胡子拉碴,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
“嗯,我在呢。我去叫医生。”
陈南星阻止了他去找医生,问道:
“我怎么在这里?”
季川双眼还是惺忪的。
“你咳了一大口血出来就晕倒了,我和那两个大哥连夜带你去了乡里的卫生所,那里的医生说你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倒,还初步判断你……”
他全然不提在滂沱的雨夜,在可见度不足五米的山区他是怎样的艰难,浑身只有浓厚的悲伤。
陈南星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情,她把季川说不出口的话补充完整了。
“胃癌是吗?”
季川勉强的笑了笑:
“不会的,我们在那个乡下住了那么久,你每天都只吃那么一小碗饭,出现营养不良是正常的,咳血也只是因为……”
他意外于陈南星一下就猜到了医生的推测,可对陈南星来说这就不是猜测,而是早已知晓的事实,她璨然一笑:
“小季,就是胃癌。”
她虚弱的靠在床头,蓝白条纹的病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比纸还薄:
“早在我们第一次理城初见,我就已经是一名胃癌晚期患者。”
季川的大脑已经充血,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鸣似潮水要把他淹没,在一片接着一片的激浪中,他捕捉到了陈南星的声音。
“因为胃癌不具有传染性我就没有告知你,其实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抱歉了,小季。”
“轰”的一声,季川听到自己的全世界在此刻塌成了一片废墟。
信息时代,消息传递的很快,陈南星一从山区里面住进了兆丰的医院,她的住院信息在一个小时直接就出现在了齐峰的办公桌上。
找了快一个月的人终于有了下落,齐峰拿着陈南星的位置去交差。
“林总,太太那边有消息了。”
林商陆触电一般从臂弯里抬起头:“哪里?”
齐峰把资料了上去:“在兆丰的一个私立医院。”
林商陆拿着资料看了一遍,把凌乱的大背头反手捋了上去,整个人焕发出了十七八岁时才有的活力:
“让联系好的那几个医生做好准备,我去把太太带回来。”
28. 强掳
兆丰,私立医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窗外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陈南星靠在床头,看着季川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早已习惯了与病痛共处,只是没想到这个闯入她生命尾声、带着赤诚热意的年轻人得知她的病情后这样难以接受。
季川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可以治吗?”
“小季,我不想治。”
陈南星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飘摇的雨丝:
“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扩散了。医生说没有手术意义,化疗也只是拖延时间,而且太疼了,我不想把最后的日子都耗在医院的病床上,毫无尊严的活着对于我来说比死亡更让我畏惧。”
季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眼眶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声音压抑着巨大的震颤:“所以你就放弃?连试都不试?”
他的话语破碎,带上了一丝无助的哽咽。
季川无法理解这种面临着死亡但依旧不变的平静,这种斩钉截铁的不抗争。
陈南星正视着季川的崩溃,她侧头指向外面被朦胧细雨笼罩着的新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盛着季川无法理解的释然:
“小季,朝阳跃出地平,星月隐入长夜;旧叶腐化为泥,嫩芽攀上枝头,每一个生命都会逝去,每一个人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只是我提前一步罢了。”
死亡距离一个身体健康,意气风华的季川很远,距离陈南星却很近。
季川僵立在床边,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她明明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却清亮而坚定,有一种他无法撼动的决绝。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所有劝慰、哀求、甚至愤怒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痛苦的、破碎的低吟。
他缓缓趴在陈南星的病床前,用手抱住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陈南星知道他在哭,但她并没有去安慰,去说违心的话,因为这就是她对于死亡的观念。
抽泣持续了很久,季川眼眶和鼻尖均是通红的从床上抬起头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窗外雨声未歇,敲打玻璃的节奏仿佛直接叩击在他心上。
季川看向陈南星,她的平静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出他的仓皇和无措。
那种难受到了极点的崩溃又似寄生的藤蔓一般缠上了他,季川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仍带着浓重的鼻音: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吃,想吃什么?”
“都可以。”
他的问话寻常,她的回答也寻常,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生死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只是这寻常本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重量。
季川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也许不会回来了。
陈南星下了床,趿拉着拖鞋站在窗边看轻飘飘的雨滴砸在窗户上,看树枝新长的绿芽,看楼下撑伞的行人。
她站着看了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塑,直到“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她这尊雕塑才被惊醒了灵魂。
陈南星猜想也许是护士,也许是去而复返的季川,她转头看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未散的湿气和寒凉。
赫然是阔别了近一月的林商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林商陆的西装外套肩头被雨水洇湿深色,头发也不似往日一丝不苟,几缕散落在额前,更添几分凌厉。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陈南星,看到她苍白瘦削的脸颊和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时,瞳孔骤然紧缩,下颌线绷得极紧。
“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强硬的不容置喙:
“南星,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联系了D国最好的医生,现在已经到了B市,你跟我回去。”
陈南星移开视线,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
“我知道你因为孩子的事一直生我的气,但那都是因为工作需要。”
林商陆一步步靠近,依旧自以为是的抓着那点破事辩解,在他心里,陈南星离家出走、要离婚都是因为这件事,只要吵明白了这件事,陈南星就会恢复如初。
生气吗?陈南星并不,也许那天苏乔拿着怀孕报告敲响雍景豪庭大门的时候她是生气的,但时间是抚愈一切伤口的良药,现在陈南星只余偶尔的悲伤,即使是生气,是恨,也只恨兰因絮果,断雨残云。
当以爱为名织就的遮掩布滑落,另一半青面獠牙的丑陋嘴脸愕然浮现,连同那些思想也成了谬论。
陈南星不给面子的戳穿了林商陆:
“你指的工作需要是要让你和苏乔一起生个孩子?”
他们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为了这件事吵架了,林商陆也不想再继续吵下去,他平复了心情,把所有的不快全部都压了下去,试图让陈南星理解他。
“南星,我们很需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我们一手创办的恒星才能传承下去,我们数年的努力才有意义。”
可是有哪个女人会理解丈夫在外人跟别人生孩子呢,何况是以前那样一个如同救世主一般的恋人。
“所以你就去找别人生孩子?”
太多太多的东西陈南星已经无心去说,林商陆看她油烟不进,又开始往狂躁的方向发展。
“那我们怎么生?那天你自己也听到了,医生明确的说了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受孕,而且就算你能生,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治好病,我们拿什么去生?!”
孩子,孩子,总是拿孩子当理由,她也不是一开始就不能生,她的身体里也曾孕育过三个生命,每一个都因为他失去。
第一次他们穷困潦倒,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在爱意攀升的至高点,在初尝人事不知所谓的时候,林商陆说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央着她把孩子打了。
第二次恒星初创,在逼仄狭小的出租房,在艰苦奋斗的创业期,林商陆说公司没有她不行,放弃了孩子。
第三次什么都有了,孩子也长到了五个月,却因为保护林商陆而被引产。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身体是她自己的,子宫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所有权和使用权都是归她的,难道就是因为结了婚,所以她的子宫就被烙上了林商陆的名字吗?
这跟贩卖器官有什么区别!
陈南星眉宇间满是鄙夷,面上敷着一层凉凉的冰霜。
林商陆懂得陈南星的执拗,也对自己的错误有清晰的认知,他只是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忽视陈南星的情感、精神需求。
正如现在也一样,他只在意他自己的想法,听不到陈南星的声音。
“跟我回去,不要再提离婚这个话题,你跟我回去治病,我请了D国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
似乎是担心筹码不够,说服不了陈南星,他举起左手做发誓状: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跟我回去配合治疗,等苏乔把孩子生下来后我就不再和她联系,如果你愿意,我就把孩子放在家里,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生活,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会找专人照顾他,永远不会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
资本家算账果然是一把好手,无论怎么算最终的收益方只会是他自己,陈南星都气笑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一个挺要脸的人,现在年纪大了,脸怎么也丢了?”
无论何时何地,陈南星都是温柔的代名词,今天她能说出这么重的话,可见林商陆不要脸的程度之深。
被冷嘲热讽的林商陆十分的不服气,他正欲开口说什么,但陈南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算计:
“恒星能创立起来很大一部分功劳是我的吧,最后归谁,由谁继承我都有话语权,反正都是要让和我没有血缘的人去继承,与其让一个私生子捡这个大便宜,还不如我现在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
“陈南星,你现在说话为什么这么刻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男人最令人痛恨的点莫过于自以为是,其次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商陆不仅自以为是还不许百姓点灯,陈南星下颌微抬,嘲讽满溢,缄口不言。
林商陆惯用冷暴力去对待陈南星,通过这种方式让陈南星一次一次降低底线,在陈南星心理破防时轻描淡写的把事情带过去,从而达到操控陈南星的目的,还要装腔作势的说陈南星心理脆弱。
等陈南星把这招反用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同样破防,摇晃着陈南星的肩膀迫使她开口说话:
“这样不行,那样不接受,我怎样做你都不满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夫妻情爱在五年充满背叛和谎言的婚姻里消磨的只剩爱的本能,现在没有相隔一次的争吵即将也要把这一点本能也消耗殆尽,陈南星冷睨着林商陆:
“我想让你怎么样很早你不就知道了吗,我只想要离婚。”
也不知道林商陆在执着什么,无论说多少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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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都是那一个: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离!”
掰扯再多做的都是无用功,林商陆直接上手拽陈南星:
“你跟我回去。”
长期以来的表现表明陈南星铁了心要离婚,又怎么会肯和林商陆走,浑身每一处都在拒绝林商陆的强掳。
林商陆一意孤行,陈南星犟着不肯走,他就矮身一把把陈南星抗上肩,强制带着她走。
不过大抵是他们缘分真的走尽了,每一次他都会在即将要带走陈南星时出纰漏,今天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居然也能被人打断。
禁闭的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季川提着打包袋闯了进来:
“南星,我把饭买回来了……你是谁?”
在看到房间里这幅场景后季川的声音猛的变了调。
林商陆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他眯起眼睛促狭的打量着季川,一眼就认出来了季川就是上次和陈南星举止暧昧的人。
“你就是上次那个人?”
好像是叫什么小季?
“什么?”
季川不了解照片事件,他确信自己这是和林商陆第一次见面。
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比他年轻的,比他有活力的男人,林商陆的好胜心并着占有欲史无前例的爆发了,他拍了拍被他扛在肩膀上的陈南星,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道:
“她是我老婆。”
陈南星已经不挣扎了,她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现在这样的戏码让她难堪的一动不动。
季川早在他们谈论到生孩子的话题就来了,可以说他听了全程。
以前季川从未见过厚颜无耻之人,今天林商陆带他长了见识,季川不敢相信在自信和自强之间,这人选择了自恋。
季川整理了一下心绪迎了上去,他尽量让自己的鄙夷不放在脸上。
“你好,林先生吧,我是南星的朋友,叫季川。”
“你知道我?”
不要说林商陆诧异了,就是陈南星也觉得诧异,她只和季川提起过她有一个正在离婚的丈夫,没说过丈夫的名字,季川从何得知他姓林的?
季川怎么知道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笑着靠近:”听南星提起过你。”
林商陆神色微松,这时候季川已经走到了林商陆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一米,他一脸真挚的问道:
“你今天过来是来办离婚手续的吧?”
“……”
暴击来的如此之快,林商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来,准备无视季川扛着陈南星直接走。
季川那么大一个又岂是林商陆可以随意忽视的,他像一堵高墙似的拦在林商路的面前:
“你放开她!她不愿意跟你走!你听不见南星说话吗,她说要和你离婚!”
逃避的这一两个小时里,季川想明白了陈南星的意思,她不需要别人为她好,她只需要他人尊重她的选择,哪怕不理解。
抛去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男人之间的争斗正式开始,林商陆顿住脚步停在原地,用一种看蝼蚁一般的眼神蔑视季川:
“你算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开我老婆!”
“林商陆!”
“你少血口喷人!”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南星再也装不了忍气吞声的鹌鹑,她锤打着林商陆的背,让林商陆把她放下来。
季川回向林商陆的目光坦坦荡荡,对自己爱上有夫之妇的事实供认不讳:
“我承认我道德感缺失,但也只仅限于我。”
他们一个在身体上抗拒他,一个用言语在他心上插刀子,林商陆连日压抑的怒火本就因为再一次带走陈南星的不顺利而达到了临界点,现在季川的举动让这份怒火和迷茫找到了宣泄口。
扛着一个人在肩膀上不好动手,林商陆走到床边把陈南星放在病床上坐好,干燥的指腹揉了一下陈南星的耳垂。
“坐这别动。”
对着陈南星低语完,林商陆一边解着西服扣子一边向季川走去:
“承认自己道德缺失是吧?好,我这就来教教你怎么做回一个有道德感的人。”
他把指节捏的咯咯咯作响,上去就是一圈直往季川脸上招呼。
季川没躲,结实的挨了这拳,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他毫不在意的擦掉,目光里没有一点惧意,反而充满了挑衅。
“是你先动手的。”
说完这句,季川忽然一脚踹过去,快到林商陆都没反应过来,被踹的一个趔趄。
“去你妈的!”
林商陆早看季川不顺眼了,季川也一样,两个人都仇视着彼此,很快就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在一起。
29. 曝光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撕裂了。
两个被愤怒和痛苦驱使的男人,像两匹争夺领地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彼此间不可调和的敌意。拳头砸在□□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压低的咒骂,取代了之前言语的交锋,充斥着原本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宁静空间。
陈南星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疾言喝止了林商陆和季川这种无素质的举动。
“别打了。”
无人理会。
“我说不要再打了!”
依旧无人理会。
陈南星也是耐心告罄了,她站起身来走到两个打的不可开交的人旁边,瞅准时机把林商陆从混战中提溜出来。
“啪”的一巴掌,终结了这场开始的莫名其妙的打斗。
病房里的时间因这一巴掌定格,气氛过分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林商陆被打的偏过头去,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他似是还不敢相信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捂着被打的地方睁大眼睛。
“你打我?陈南星,你打我!”
来来回回就是这两句话。
陈南星用了全力,打完之后手掌通红,她松开攥着林商陆衣服的手,指着外边。
“走,我不想看到你。”
这一巴掌扇的林商陆大受打击,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陈南星的话置若罔闻,嘴里念叨着自己的。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他就这样把自己带到阴沟里去了。
这种想法一旦形成,他就嫉妒的要发疯,上前一步掐住陈南星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陈南星,你眼瞎吗!是他!是他一直在打我!我他妈在挨打!你不打他你居然打我?!”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陈南星疼的皱眉,这些都落在了季川的眼里,他顶着挂彩的脸挥着拳头又是干。
“住手,你弄痛她了!”
“滚!”
嫉妒和不愤都要把林商陆的肾上腺素全激发了出来,他生出无穷的力气,一推就把季川推的后退了好几步。
季川年轻气盛,哪里看得惯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人掐着下巴,即使那个别人是他心爱女人的合法丈夫,他当然是越挫越勇,不要命似的冲上去。
病房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站位,其狗血程度足以担任任何一部古早虐恋情深八点档电视剧的封面。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护士急匆匆地探进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到屋内狼藉和两个挂彩的男人,以及被挂彩男人掐住下巴的陈南星,立刻严厉起来:“医院里禁止喧哗打斗!那位男士请放开我们的病人!”
护士严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短暂地泼洒在三人灼热的情绪上。
林商陆掐着陈南星下巴的手指不但不松,手还箍在陈南星腰间,他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瞪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这里没你的事!”他低吼道。
他是原始人吗?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蛮横!
季川听了护士的话恍然想起来陈南星现在还是个病人,应该多休息才对,他正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自责,下一瞬又见林商陆愈加过分的动作,脑子一热又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你没听到吗?南星她生病了,你别这样捏着她!”
护士被林商陆那一眼看的发怵,愣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陈南星被掐住下巴不得动弹,冷冽的声线却在杂乱的病房中格外突出,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护士,麻烦你打个电话报警,就说医院里有人寻衅滋事。”
她是把江知许的话听进去了,遵循着有问题找警察的宗旨。
护士如梦方醒,哦了一声去摸手机,准备把陈南星的请求贯彻到底。
报警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林商陆被肾上腺素和嫉妒充盈的堡垒。
他环顾四周,狼藉的地面,挂彩的季川,门口掏手机的护士,以及被他掐着下巴的陈南星……
一种混杂着羞愤、狼狈和依旧无法平息痛楚的情绪席卷了他。
“好……很好……”他指着季川,又看向陈南星,点着头,声音压抑得可怕,“陈南星,你好得很!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你打我,现在还想要报警,不想治是吧?想在这里守着这个野男人等死是吧?好!我今天就成全你!”
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像是烙在他心里的屈辱印记,林商陆没再看任何人,将陈南星甩开后猛地转身,撞开挡在门口的护士半开的身体,大步冲出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重重回响,迅速远去。
护士因为林商陆最后的话惊疑不定,一副吃到了瓜的表情,她的目光在陈南星和季川之间穿梭,不巧和季川对了个正着。
“……还要报警吗?”
“我们不是他说的那样。”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护士掩饰般的晃了晃手机,季川则是看向了陈南星。
意思很明显,决定权全在陈南星。
于是护士的目光也放在了陈南星身上。
现在两道灼灼的实现全钉在陈南星身上,陈南星抬起头,漏出了下巴上青紫的掐痕。
“不用了,这里没什么事了,李护士,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陈南星的皮肤很白,她越白,下巴上的掐痕就越显眼,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季川一个箭步就到了陈南星面前,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疼,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怎么掐的这么重?疼不疼?”
他的手指想摸一摸她下巴上的红痕,又不敢,怜惜爱意都要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了。
按照他们目前的关系,季川这样的举动委实过于唐突,陈南星后退几步,靠坐在病床边缘,避开了季川的接触。
季川有些受伤的把手垂下。
目睹了全程的护士面露异样,对季川的解释一点也不相信,不过看戏归看戏,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需要检查吗?”护士摸着自己的下巴询问陈南星。
陈南星摇摇头,语调平静:“我没事,谢谢。”
病人谢绝了检查,护士继续留在这里就不合理了,李护士把手机揣回兜里,例行公事道:
“有事可以按呼叫铃。”
陈南星微笑示意表示自己知道。
门轻轻关上,彻底的寂静终于降临。
陈南星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的雨滴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若有所思,她转过眼睛,目光落在季川和林商陆打架斗殴后受伤的脸上,视线随着季川的动作而移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前的饭菜被打翻在地,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
季川默默地去拿来扫帚和拖把,仔细地清理干净地面。
明明是两个人离婚的事,怎么又有一个无辜的被她拖着参与进他们之间的因果里来。
陈南星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阴影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忧愁,像雨巷中那位凄婉迷茫的丁香姑娘。
她和林商陆之间,早应该有个彻底的了断。
“小季。”陈南星忽然开口,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办一张电话卡?”
雨势渐小,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仿佛永无止境,又仿佛下一刻就要结束。
季川不知道陈南星要电话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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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但对于陈南星的请求,他总是满足:“好,等我一会儿。”
单人病房门被关上,季川行动力爆表的出去办电话卡了,陈南星思虑了片刻,起身从季川给她整理好的行李箱里找了件衣服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了下来。
等季川把电话卡办回来之后,陈南星已经化好了一个淡妆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
“南星,卡给你。”
“谢谢。”
陈南星接过电话卡把卡装进自己的手机卡槽,她点开手机里下载好的那个近几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短视频软件,用新办的电话卡注册了一个新号。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陈南星思虑了一下,还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季川。
"小季,你能不能给我举一下手机,我想拍个视频。"
因为她想要半身出镜,所以不得不求助房间里唯二的活人,季人形支架川。
季川一马当先,摆好架势选好角度随时待命着。
陈南星捋了捋头发,维系着豪门太太的端庄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示意季川她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季川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摁下了视频录制键。
屏幕上的红点闪烁,陈南星好似正在上什么访谈节目一般,坐在沙发上隔着屏幕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恒星集团创始人之一的陈南星,同时也是恒星集团现任CEO林商陆的太太,很抱歉以这种潦草的面貌和大家见面。”
陈南星大费周章,又是办新卡,又是注册账号,肯定不是为了介绍自己这么简单,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和林商陆密不可分。
“近日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我先生林商陆出轨的传言,众位无需谈论猜测,因为以上均为事实。”
对着镜头揭露出婚姻里的伤疤对于陈南星这种自尊心强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她只是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而已,实际上镜头再往下一寸,就可以拍到陈南星攥成拳却依旧在发抖的手。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五年前,我收到了第一张他出轨的照片,此后几年,纷至沓来。包括前段时间媒体报道女星苏乔与他的绯闻,应该不能称之为绯闻,他们确实孕有了一个孩子,算一下时间,应该有五个月了。”
在豪门圈子里人人避之不及却又心知肚明的丑事从她的嘴巴里说了出来,搬到了明面上,让所有人刨除豪门圈的滤镜。
季川的手抖了一下,镜头随之小幅度的晃动了一瞬,看向屏幕中那个小小的陈南星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如此清楚的认识到陈南星的婚姻生活,痛苦中掺着无穷尽的绝望,但令人心痛的点还在陈南星的之后的叙述中。
“我与林先生十四年婚姻,孕有三子,不过也许是我子女缘薄,三子无一例外皆以悲剧收场,所以当苏乔拿着孕检报告单敲响我的家门之后,我深思熟虑后和林先生提了离婚,但不知出何缘由,林先生并不松口与我离婚,我念于昔日少年夫妻的情分没有选择和林先生对铺公堂,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后远走,希望成全我们这段关系最后的体面,不料林先生处处纠缠,今日甚至动手殴打我的朋友。”
季川觉得他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体里了,而是出现在油锅里,在刀尖上,疼的他不能自己。
陈南星微垂下头,手指上的戒痕在一两个月前还异常显眼,现在却已经消磨的无影无踪,和别处的肌肤融为一体了。
这样一看,十几年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陈南星把手心转向上面,强压下心里的涩意,扯了扯嘴角隔空喊话。
“今天得益借助这个平台,我想对林先生说句话,夫妻十四载,三死一伤,你我情谊已尽,如果你不想要体面收场,就只有对铺公堂这一条路可走。”
30. 动荡
当天林商陆说完气话就离开了医院,不过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陈南星带回B市治病,所以就算气狠了,也只是先找家酒店住下了。
打算消气了再去。
孰不知就是这一下负气的离去,促成了他们彻底分开的结局。
陈南星拍完了视频立马用新号发了出去,并在季川的帮助下火速办理了出院。
她还听从季川的意见花了一大笔钱买了推流,让这段自白能快速的出现在大众眼前,不至于埋没于尘土之中。
一夜之间,视频火爆全网,对林商陆而言,一觉醒来后,宛若从云端坠入炼狱。
无数个未接来电滑不到底。
刚开始他还不知所云,后面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他完整了看完了那段视频。
电话还在持续的打进来,屏幕不断亮起,齐峰、董事、股东、圈内好友,合作商,还有苏乔的名字疯狂跳动,伴随着急促的铃声,像一道道催命符。
他烦躁地掐断,将手机反扣在红木办公桌上,但是毫无用处,那些电话就像幽灵一样住在他的脑子里,让他不得安宁。
“啧。”
林商陆拿起手机,手机上出现的刚好是齐峰的名字,林商陆指关节下滑,接了第一通电话。
“喂。”
打了这么通电话终于打通了,齐峰一直吊着的心终于回了原位:“林总!”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着,因为与他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聚集着一众董事和大股东,无一例外都是来问林商陆要说法的。
林商陆“嗯”了一声,虽然他人远在G市,但B市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场面,林商陆也清楚,所以他知道齐峰要说什么,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和齐峰在这慢慢说,他直截了当道:
“你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再等五天,五天后,我会带着太太回B市开发布会。”
“不行啊,林总。”
齐峰觉得林商陆还没有认清现在的局势,如今这种情况哪里还能拖得住五天?
“恒星的股价开盘直接就跌停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上全是你和太太以及苏小姐的事,怎么样都压不下去,好多人跑到恒星的官号下面谩骂,公司迫于压力,已经把评论区关闭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恒星借助网络平台一飞冲天,迅速发展,现在也因为网络陷入危机,齐峰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舆论发酵起来的威力简直太可怕了。
林商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他迅速打开电脑,屏幕上,恒星集团那根代表股价的曲线,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笔直角度,一头栽向下方的熔断线,刺目的绿色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市值蒸发。
而旁边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
【爆】恒星集团CEO林商陆深陷丑闻,原配夫人视频控诉其出轨、冷血!
【深扒】“三死一伤”背后的豪门伤痛!
【惊】商业新星林商陆与女星苏乔的隐秘关系!
几乎每一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都被攻陷,无数陌生的ID用最恶毒的语言鞭挞着他。
“人渣!老婆孩子那么惨还在外面乱搞!”
“辜负真心的应该吞一万根针,林商陆这种渣男该吞死他!”
“抵制恒星所有产品!让这种烂公司倒闭!”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真的是糟糠之妻吧?姐姐实惨,这种男的怎么还不去死!”
……
他猛地挥手,昂贵的显示器被扫落在地,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无形的威压通过手机传了过来,齐峰大气也不敢喘:“林总……”
林商陆仰靠在办公椅上,月光从透明落地窗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脸蒙上了一层白霜。
齐峰捂着手机等待着林商陆的决策,但电话里只有对面清浅的呼吸声。
“三天,告诉他们再等三天。”
忽然电话那边重新传来了林商陆的声音,他站起身单手把外套披在了肩上往外走。
“让公关部联系各媒体准备好,三天后我会带着太太一起回去。”
“好的,林总。”
哒!哒!哒!
林商陆的脚步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意,钻进他的鼻腔,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焦躁。他几乎是撞开了VIP病房的门。
“陈南星?”
病房里空无一人。
病床整理得一丝不苟,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床头柜上插着一小瓶新鲜的百合,兀自散发着幽香。
他愣在原地,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
“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
护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挡住了林商路的去路。
刚才林商陆不由分说就气势汹汹的往里面闯,拦都拦不住。
护士这刚好是往枪口上撞了,林商陆猛地转身,指着空无一人的病房问道:
“住在这间病房的人呢?”
“你是林商陆?”
陈南星那段视频已经火爆了全国,几乎每个上网的人都在吃这个瓜,护士是一个年轻女孩,下班之后就活跃在互联网上冲浪,自然也吃到了这个瓜。
已知这间病房里原先住的人是陈南星,所以现在来的这个人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就是林商陆没跑了。
护士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混合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陈女士早两天已经办理出院手续了。”
“出院?”林商陆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你们医院的医生都是白痴吗?她的情况根本不能出院!”
自己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留不住老婆,现在拿她们撒气,护士万分鄙夷。
“是陈女士自己坚持的,她签署了免责协议。”
病人死活坚持要走,他们一家私立医院有什么办法?
无缘无故被吼了一顿护士小姐也表示很无辜,她决定今晚她将现身说法把林商陆暴躁易怒情绪化的标签传播于每一个谈论此件事的评论区。
“……”
林商陆恨的咬牙切齿,但无济于事,因为有在着和护士扯皮的功夫,陈南星都找到了,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陈南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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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已经不在医院了,但她依旧在兆丰。
帮助深山女孩读书的工作刚有进展,陈南星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在兆丰租了间房,选来选去选到了一栋半新不旧的居民楼。
在三楼,一梯两户的户型,陈南星租了向阳的那一户,旁边的被季川租走了。
不过这几天季川都不住在这。
她从医院搬出来的那天傍晚季川接到了他继母的电话,说是他爸爸突然晕倒住院了。
季川心急如焚,帮着陈南星把这里安置好之后买了时间最近的车票走了。
所以说现在这一层楼里面只住了陈南星一个人。
虽然季川人不在这,但是心还一直挂念着陈南星,一空闲下来就给陈南星发信息。
【小季:南星,你吃饭了没】
【小季:一个人还适应吗】
【小季:那一层只有你一个女生,晚上有人敲门别开哦】
……
絮絮叨叨,林林总总发了十几条,陈南星洗完澡穿着睡衣从茶几上捞起手机一条一条回复过去,直到最后一条。
【小季: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兆丰有大雨,记得把门窗关好呀】
这套房子空了几个月,陈南星嫌里面闷着的气味不好闻,这两天24小时都是开着窗户的。
季川这句话算是提醒到点子上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大雨,陈南星一早就接到了雷电预警的通知,只不过白天一整天都没下下来,陈南星在家也没有外出的需求,就打开窗户通风了。
陈南星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手机上自带的天气预报,上面显示兆丰此时正在下小雨。
夜已经深了,陈南星还以为雨不会再下了,没想到现在现在飘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赶忙去把客厅和卫生间还有厨房以及客卧的窗户关上。
等这些窗户都关上之后,陈南星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季川这个时候可能在忙,并没有回她的信息。
陈南星把手机丢在床上,端着刚才从厨房煮好的红糖姜茶去关卧室的窗户。
透过卧室那一方狭小的窗户,穿过横竖排列整齐的铁围栏,陈南星看见楼下站了一个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可能是现在雨还小,那人手指间的香烟还闪着猩红的火光。
即使没有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凭着日复一日刻进骨头里的汹涌爱意,陈南星也知道楼下的男人就是林商陆。
她并不惊讶林商路能找过来,事实上只要林商陆想找,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林商陆也能把她找出来,毕竟虽然恒星现在危机四伏,但是人脉还在,找一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林商陆叼着烟抬头看向了三楼,和陈南星向下往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商陆一怔,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丢到地上踩灭。
现在他周身唯一的光源只剩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他又来做什么呢?
陈南星避开视线,探出手去另一扇敞开的窗户拉了过来,心里隐蔽的希望这场雨能小一点,再小一点。
偏偏天公不作美,心想事成是个例,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雨越下越大。
31. 条件
雨下得极大,倾盆如注,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在陈南星心里炸出一朵小型的水花。
忽而一道强光闪耀,雷鸣接踵而至响彻云霄,惊雷乍现,那盏昏黄的路灯终于殒命。
杯子里的茶冷了,刺鼻的姜味让人难以下咽,陈南星又去倒一杯滚烫的姜茶站在窗前,氤氲的热气腾升,冷与热的交织模糊了玻璃窗面,她用手指揩开一小片清晰,俯视着楼下那个几乎要与黑夜和雨水融为一体的身影。
林商陆还站在雨里。
他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消瘦的脊背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不断流淌,划过脸颊,汇成水注顺着下颌流进衣领深处,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他不走,她亦不曾挪动位置。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恋人,此刻却只能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僵持、对抗,他们都在用自己的身体惩罚对方,更惩罚自己。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哗啦啦地响彻天地,时间在雨声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床头柜上小时钟的指针艰难地爬过数字三。
凌晨三点了。
雨还在下。
三楼的灯,也还在亮着。
而楼下那个身影,终于在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冷侵袭下开始摇摇欲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站立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场大雨彻底击垮,倒在这场爱情的博弈里。
陈南星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若这时有人上前去试她指尖的温度,必然会摸到一片冰凉。
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那些恨意、委屈、不甘,在看到他如此狼狈脆弱的瞬间,竟突然失去了重量。
记忆汹涌而来,是他在她孤立无援时伸出的手,是黑夜中总能照到她身上的那束光,是耳鬓厮磨间的海誓山盟……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碎片瞬间决堤,连同这倒天下的雨水,要将她淹没。
陈南星忽然不明白了。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让彼此这样痛苦。
陈南星叹了口气,那口一直哽在胸口的郁气却未能散出。
她还是心软了。
陈南星放下茶杯,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拿起玄关挂着的雨伞,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不消一时,伞面将雨水隔绝。
林商陆迟缓的撩起眼睫,雨水让他睁不开眼,长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他的脸色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喑哑的字来
“……南星……”
陈南星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默默的把伞偏离了过去。
“走吧。”她的声音被磅礴的雨声掩盖,带出一丝不真切的意味,“上楼。”
林商陆的眼睫颤动,水珠从他的眼睛流过,他踉跄了一下,陈南星本不想去扶,但身体比思想先一步做出反应。
转眼之间,灼热又黏腻的呼吸便打在了她的颈肩。
陈南星微不可察的后退了半步,林商陆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陈南星身上,她退了半步,林商陆也跟着趔趄了半步。
这样一来,林商陆和陈南星之间的接触面积就更大了,陈南星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肌肤相触的区域,林商陆烫的吓人。
陈南星一手撑着伞,后仰着腰稳住林商陆后又去探林商陆的额头。
他果然发烧了。
“你发烧了。”
“嗯。”林商陆的声音破碎在雨里,他拽紧陈南星的衣袖,几近恳求:
“南星,我们真的……不能不离婚吗?”
陈南星没有回答,行动却给了答案,她将林商陆推开了,把伞给了他,彻底遮住他发抖的身躯,自己撑开另一半雨伞转身走向单元门。
这么短短几分钟就浸湿了她的鞋袜。
走到了单元门内,陈南星收起伞回头看林商陆,他颓败的站在雨里,像斗败后被大雨浇了一整夜的落汤鸡。
烧成这样还站在雨里,别是把脑子烧坏了,陈南星又返回过去拽他。
“上楼。”
林商陆被烧的意识混沌,他迷惘的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水痕在身后拖成长长的尾巴,一直延续到了三楼陈南星住的房子。
“去洗个澡,把头发吹了,我去给你找点药,你烧得很厉害。”
林商陆如同一个能听懂指令的bjd娃娃,陈南星推他去干嘛他就去干嘛。
家里没有退烧药,陈南星拿手机下单了退烧药,顺便还叫了个跑腿去给林商陆买了套衣服。
林商陆洗了小半个小时,久到陈南星都要以为林商陆高烧晕倒了。
陈南星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犹豫了一下,起身往浴室走,不过她刚走没几步,浴室那边的门就喀哒一声开了,陈南星收回踏出去的腿,转身又坐回了沙发上。
吹风机轰隆作响,陈南星接了电话开门去拿退烧药和跑腿买的衣服。
她将药盒放在茶几上,衣物整齐叠放在沙发的另一端的另一端,与他保持着一段清晰的距离。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拖鞋趿地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一点一点加重的巨石,压在陈南星的胸口。
这种感觉随着她看到脆弱的林商陆时达到巅峰。
林商陆披着小了好几码的浴袍老实地坐在沙发那端,刚洗完澡的他和平时精英做派的他截然不同。
现在的林商陆头发半干,软塌塌的搭在额前,高烧让他的眼里蓄了一层水光,望着她时有一丝不敢询问的希冀。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但要离婚的心也是真的,陈南星移转目光,起身绕过茶几低垂着眼睫把煮来驱寒的姜茶给林商陆倒了满了一杯,清晰又平静的将那句话掷入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
“天亮之后我们回B市把离婚证领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进林商陆心最痛的那个地方。
林商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烫到,猛地颤了一下。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火光剧烈摇晃,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湮灭。
高烧带来的红晕迅速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林商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像是破旧的风箱。
“……什么?”他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吓人。
陈南星低头给他剥药,重诉了一遍:“我说天亮了我们回B市办离婚证。”
她把准备好分量的药递给他,连同那杯倒满的姜茶,一并端给了他。
林商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眼都不眨,陈南星手酸了,向前一步想把手上的药和姜茶放到他的面前不管了。
“你爱我吗?”
林商陆却突然抓住陈南星的手腕,姜茶晃出来,洒在彼此手上,那点余温烫得人心惊。
陈南星抽了一张纸把洒在手背上的姜茶擦干净,抬头目光平静地望进他眼底:
“我很爱你,一直很爱你。”
“那就不离!”
林商陆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他激动的站起身抓住陈南星的肩膀:
“南星,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既然你也爱我,那我们不离了行不行?”
陈南星轻叹:“阿陆。”
林商陆绷紧了脊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以往那样平常的一个称呼此时却变得如此可贵。
还不够,她的手还轻轻覆上了他的,久违的温情,只是要说的话和她的体温一样冰冷:
“爱与离别并不相悖。”
她的声音像窗外雨雾一样朦胧,似呢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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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如果我不爱你,又怎么会守着无望的婚姻过那么多年。”
他真的好像要完全失去她了……
这种想法一冒出头,林商陆就难受的快要死了,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抵在陈南星腰间,肩膀剧烈颤抖。
“南星,我错了!我王八蛋!我不是人!你打我吧,你骂我好不好,我们不离婚,我们不要离婚!”
“可是阿陆。”陈南星的声音依旧缥缈:“和你继续在一起,我的灵魂一定会先于我的□□死去的。”
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抚摸在他潮湿的发上,动作轻柔,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际泛起朦胧的灰白,茶杯彻底凉透,水汽早已散尽,窗外破晓的天光照射进屋内。
林商陆的头还抵在陈南星腰间,不住的用呜咽和摇头来表示自己的拒绝,喉咙里却好似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一句话。
陈南星看着跪在身前的人,看着这个她直到生命尽头还在爱的人无声叹息,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骨子里的执拗一点也没被消磨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给被堵在大榕树下的她带来了很长时间的庇佑。
那天的雨也是这么大,他的身上却没有带一点潮湿,甚至那件当头披在她身上的校服还带着阳光的香味。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陈南星还能记得林商陆那时候对她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记忆定格在此处,不曾因为时光的侵蚀而褪色,那一瞬间,恍若天神降世,是她黑白的少女时期最亮眼的那抹彩色。
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林商陆又说,南星,我爱你,永远都爱。
现在来看,原来永远并不远,两个七年都走不过。
终究还是物是人非,镜破钗分,无可奈何,陈南星仰起头,将泪意倒逼回去。
“天亮了。”陈南星的手指温柔的穿过林商陆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梗塞,“换身干净的衣服回去吧。”
“一定要离吗?”林商陆从陈南星腰间抬起头,脸色被烧的酡红:“离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席记者会?”
真情里面掺杂着利益的算计就像裹着巧克力外衣的狗屎,一样让人恶心。
“嗯。”
陈南星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顺势探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然后她蹲下身,从旁边拿起早已备好的退烧药和一杯还温着的姜茶,递到他跟前。
林商陆却不接,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看出丝毫裂痕。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见,林商陆绝望的跪坐在地上,终于点了头。
“好。”一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我去离。”
陈南星的心像是被这个字狠狠刺了一下,细微却尖锐的疼迅速蔓延,游走在身体每一处,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很好,是她要的结局,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虽然这样想,但陈南星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撇过头去把眼泪擦干,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条理清晰,字字分明,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分割。
“财产我们五五分,我只要现金,没有现金房产也可以,我不要股票这些东西,另外这些年你花在她们身上的钱我也全都要。”
房子里的空调开的很高,但瓷砖铺就的地上还是凉的人骨头痛,林商陆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千斤力气。
滚烫的泪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砸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滩浅色的痕迹。
32. 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天光彻底大亮,雨势渐歇,只余檐角滴答的残响,像是这场漫长折磨的余韵。
陈南星看着林商陆吃下了退烧药,又看着他沉默地去浴室换好了那套临时买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衣服。
整个过程林商陆异常顺从,只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留下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躯壳。
两个人现在都是焦点人物,就这样去到外面显然是不行的,更遑论他们要去人流量巨大的机场,陈南星翻出口罩给林商陆,把两个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的严严实实。
返回B市的路程漫长而窒息,林商陆脑袋昏昏沉沉,时而因高烧的冷热交替而轻微颤抖,时而又像是陷入短暂的昏睡。
飞机落地,早已在机场待命的司机小王带着齐峰准备完全的材料和证件把陈南星和林商陆直接拉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他们提前预约过,财产分割协议也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两人的亲笔签名。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得到两人干涩又肯定的回应,干涩是属于林商陆的,肯定的是陈南星。
当拿到那本紫红底白金色字体的离婚证时,陈南星清晰地听到身旁林商陆倒抽一口冷气,以及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握紧了自己那本证件,冰凉的塑料封皮硌着掌心,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请求林商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陈南星也该配合林商陆去完成他的请求了。
恒星的发布会办的很大,在后台休息室里,林商陆强撑着病体,由化妆师简单打理了妆容,掩盖病容和彻夜未眠的憔悴,但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灰败,却是化妆品难以完全遮盖的。
陈南星绝症缠身,昨天又陪着林商陆熬了个大夜,她的憔悴一点也不比林商陆少。
“准备好了吗?”
林商陆已经化完妆过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目光落在陈南星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她自己都说不清在期盼什么的光芒。
陈南星拒绝了化妆师为她准备的长裙,一边套着暖和的大衣一边点头。
她跟在林商陆身后走向发布会的现场,临上台之前陈南星深呼吸了一下后踩着林商陆地脚步走了出去。
灯光炽烈,镜头闪烁,无数地长枪短炮对准着他们。
陈南星和林商陆并肩站在台上,扮演着一对理性分手、各自安好的体面夫妻。
林商陆的发言简短,总体概括就是他承认了他们之间感情破裂,之所以不同意结婚是对财产分割不满意,不过他已经让步了,他们也办完了离婚手续,最后还感谢了彼此多年的付出。
他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却强装着云淡风轻。
现场到来的记者肯定不满于此,他们受邀的目的就是想挖掘到更劲爆的新闻。
林商陆接受过几次采访,他的圆滑记者是知道的,所以他们转移视线,把攻入点放在陈南星这个恒星前总裁夫人的身上。
“陈小姐,你们之间真的像林先生说的那样吗?”
“是。”
那是他们对好的证词,当然是真的。
陈南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提问的记者,重复着演练好的台词。
“我和林先生的感情确实早已名存实亡。婚姻后期,我们事实上互不干涉,类似某种开放关系。直到去年,得知林先生的女友苏小姐怀孕后,我决定结束这种状态,提出了离婚。后续的争执也仅围绕财产分割,未能达成一致,我才选择了发布视频,希望借助舆论推动离婚进程。”
她尽可能地将责任归结于冰冷的“财产分割”,试图将对公司和个人形象的伤害降到最低。林商陆的私生活并非无懈可击,但她无法也无意将自己完全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
两人口径一致,看似无懈可击。然而记者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按照您的说法,您对苏乔女士的存在是知情的?您默许了林总的行为?”
话筒几乎要递到陈南星唇边。
陈南星很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举动,她微微蹙眉,迅速否认:
“不,我并非知情,只是我们约定不过问彼此私生活。”
这个回答略显苍白,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见从此处难以突破,记者立刻转换角度,瞄准了最初视频里最引人注目却也最残忍的痛点。
“陈小姐,能否请您谈谈那三个孩子?视频里您提到……”
戳人痛处,揭人伤疤,林商陆猛地皱眉看向提问的那个记者,抢过话头替陈南星回答了。
“三个孩子一直都是我和我……我和陈小姐心里的痛,这个问题不方便具体告知,谢谢理解。”
他声音因激动和病痛而更加嘶哑,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婚不过才一个小时,林商陆一时还适应不了自己前夫的身份,依旧下意识的以陈南星丈夫自居。
现场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早已收了钱的记者立刻抢占机会提问,试图把话题引导回“体面分手”的基调,陈南星和林商陆一一回答后这场用来澄清的发布会就此匆匆结束。
宣布结束的话音刚落,陈南星便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转身,第一个走向后台。
后台入口处人头攒动,工作人员、尚未离场的记者、各方人员挤作一团,显然都在等待主角离场,或是寻找下一个搭话的机会。电梯口更是围满了人。
陈南星只觉得胸口发闷,巨大的疲惫和喧嚣后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一眼也不想再看那些人,更不想陷入无谓的寒暄或纠缠。她目光扫过拥挤的通道,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一旁标着“安全出口”的厚重防火门,选择了寂静的楼梯间。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追问,只有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冷回响,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安静。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几乎在她推开防火门的同时,林商陆也摆脱了身边人的围拢,快步跟了上来。他的脑袋因高烧和长时间未得到睡眠而更加昏沉,视线甚至有些模糊,但他几乎是本能地追着她的方向。
当他看到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门,以及门后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抵住门板,侧身挤了进去。
厚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瞬间隔绝了前台所有的嘈杂与光亮。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结构中被放大,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逃离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走下第一段楼梯的转角时,一个尖厉的、充满怨毒的咒骂声从下方猛地窜上来,击碎了所有的寂静:
“陈南星!你这个狐狸精!扫把星!你站住!别走!”
尖厉的咒骂声从楼梯转角处传来,陈南星竟真的站住了,她挺直着腰背看向从楼梯上方,一个保养得当的老太太矫健的从楼梯口跑下来。
这个人正是林商陆的亲妈,陈南星的前婆婆。
“妈,你怎么到这来了?”
看见亲妈,林商陆非但没有一丝高兴的神情,反而颦着眉头警惕的上前几步,悄悄地把陈南星挡在身后。
他的疑问没有持续多久,马上就有人为他解答了。
苏乔穿着一双粗跟高跟鞋,恰当好处贴着身体曲线的羊绒长裙将微微隆起的小腹勾勒的格外明显。
林母的体力比之年轻人一点也不差,苏乔捧着小腹紧赶慢赶才追上她。
“伯母,你慢一点走,小心一点。”
林商陆虽然发着烧,但脑子还算清楚,看到了苏乔出现在了这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苏乔看了几秒,把苏乔看的发毛。
“商陆,上次我来找你和伯母碰着了,今天伯母发消息跟我说,让我带她来找你……”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她是无辜的。
虽然苏乔在为自己开脱,但她清不清白林商陆心里有数,他不再看苏乔,而是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妈,这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就别来添乱了,我叫小王送你回去。”
他这个角度非常的巧妙,恰好可以把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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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遮得严严实实,又可以把林母堵得密不透风。
不过在严密的防御也不能拦住林母,更何况林商陆也不能动真格,那样的话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陈南星你这个丧门星!十六岁的时候就撺掇着我家商陆丢下我跟他爸和你来B市,毁了商陆的前途,现在又大搞特搞,把一些小事放到网上去讲,想要毁了他的事业!结婚这么多年全靠我儿子养你,你在家躺着享清福也不下蛋,没能给我林家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还想分我儿子的财产?!呸!你个小贱人,烂货!做梦去吧!”
虽然林商陆发了之后就把林母接到了B市来颐养天年,为了让林母能更好的融入城市生活,林商陆还送林母去读了老年大学和老年人兴趣班,但林母本质上就是一个泼妇,就算被艺术和财富熏陶了好几年,那种尖酸刻薄也改变不了,只要一对上陈南星就会显露出来。
她对陈南星称的上一句憎恶,陈南星虽然脾气好,痴心于林商陆,但也受不住这样的侮辱,所以她们之间的婆媳关系一直很不好。
丧门星、小贱人、烂货、不下蛋的母鸡……一切能想得到的恶毒词汇都是林母对陈南星的形容。
陈南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反正现在也和林商陆离婚了,陈南星也没有顾忌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打算用那些恶毒的咒骂给林母送去一场派出所一日游。
可惜这个计划还未实施便中道崩殂了,林商陆一直都听不惯他妈辱骂陈南星,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让他妈单独住出去。
在林母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林商陆就在打岔,尝试堵住林母的嘴,但是林母的嘴跟个毒气投射器一样,林商陆再怎么阻止也无力乏天。
眼见着她叭叭一通说完了又想开启下一阵的辱骂,林商陆混沌的脑子也一点都不敢混沌了,当机立断地把林母往外推。
“妈,我头痛,别说了,回去吧。”
他两头兼顾,一边推着老娘上楼梯,一边转头让陈南星远离这是非之地。
“南星,你先走,齐峰会在一楼接你。”
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这么容易被化解了,苏乔哪里甘心?
让林商陆和陈南星离婚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苏乔费尽心思把林母带到这里来,肯定不能让这个绝佳的好机会从手上溜走。
她快步上前,越过林商陆一脸焦急的拉住陈南星的手臂,语重心长道:
“陈小姐,再怎么说伯母也是长辈,生了商陆又养了商陆,你就给伯母道个歉,你也不想商陆夹在中间为难吧?”
“苏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商陆咬紧牙关喝止苏乔让她闭嘴,因为太用力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陈南星看也不看林母一眼,平静的把苏乔的手从她的手臂上推开。
“你也知道她只是生养了林商陆,不是我。”
林母听到陈南星的话后气不打一处来,连着儿子也不那么心疼了,推搡着林商陆要他让开,那阵仗,那架势,仿佛要把陈南星拆开生吃了。
“你凶人小苏干什么?小苏她又没怎么,我看着小苏就不错,年轻漂亮又懂事,最主要的还是肚子争气,能给我们林家留后,不像那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林家的米,喝我林家的水,嘴巴一抹,就不认识主人了。”
陈南星以前就是不想让林商陆为难才处处忍让,今天也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着充耳不闻,先走为上。
现在林母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陈南星也不着急走了,转过来一键开启战斗模式,温婉柔美的脸上显现出一点愠怒来。
“我吃你家的、喝你家的?我是恒星的创始人,恒星有我的股权,我吃的用的喝的,花的每分钱全是自己的,倒是你用了我多少吃了我多少你数得清吗?当初你儿子还没开公司,你真以为你卡里每个月多的几千块钱是天降的?一家人一个德行,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
“你!你个脏心烂肺的!”
林母本来就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向来只有她骂陈南星的份,今天反过来陈南星来骂她,她气得脸都要歪了,偏偏陈南星说的全是事实。
33.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陈南星虽然不上班,但她有恒星的股份,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在生活上陈南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物欲追求,不爱买包也不爱买奢侈品,唯一的爱好就是出去走一走,旅游,就这个还要等着林商陆休假才有时间去。
退居一线后,她的生活更称的上一句朴素,在家当全职太太的那几年陈南星甚至连做饭阿姨都没请,每顿饭都是她自己买菜自己做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林母说的什么林商陆养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在为这个家进行爱的奉献。
正是因为陈南星说的是事实,所以林母气的不行也无处反驳。
不过她的刻薄远不止嘴巴上,她的举止行为同样刻薄,见说不过之后,林母直接动手了。
“妈,你别动手。”
林商陆烧的浑身发软,根本拦不住导弹一样的林母,他现在几乎晕的站不住了,林母只是挥手一推,就把他推的一个踉跄。
火已经拱起来了,苏乔这时候又当起和事佬来了。
“伯母,您消消气,陈小姐,听我的,你就给伯母道个歉吧。”
她的声音柔婉,动作看似劝架,身体却巧妙地挡住了陈南星可能的退路,目光与陈南星短暂交汇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衅。
陈南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闹剧,同样长时间缺乏睡眠的她此时精神也不是特别的好。
人的精神一不好,心情通常也不会很好,陈南星只想速战速决,快点找个地方睡一觉。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抬手指着墙角高高挂起的监控半是威胁道:
“你刚才对我的辱骂我全部都录下来了,要是你再对我动手的话,凭着监控和录音,你肯定是要去公安局坐一坐的。”
听到要进公安局,林母慌了神。
“把手机给我!”
痴人说梦,陈南星怎么可能把手机给她,林母没要到手机更是怒火中烧,情急之下,她也没顾上苏乔怀着孕还站在楼梯边上,只觉得苏乔扯着她衣袖的动作妨碍了她的行动,她猛地一甩胳膊,力道极大。
苏乔惊呼一声,仿佛被巨大的力道推搡,脚下高跟鞋一崴,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身后,正是通往台下区域的几级台阶。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苏乔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台阶上滚落,一直滚了十二节台阶,最后以腹部落地的位置停止了。
这变故来的太快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苏乔趴在地上,感觉腹部绞痛的厉害,下身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腿间流出,她伸手摸下去,摸到了清澈微白还隐约带了点血的液体。
苏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举着手痛苦的呻吟:“商陆,血!我流血了!宝宝,我们的宝宝……”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继记者会结束之后,救护车又来了现场把人带走了。
陈南星自觉苏乔应该不想看到她,于是便没有跟着救护车去医院,而是找了家酒店休息息下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陈南星竟然接到了林商陆的电话,说话却是苏乔,电话里,苏乔点名要和她见一面。
也许是有着相同的经历,陈陈南星原本要拒绝的话答应了,并且提出了一个条件,她不想在医院看见林商陆和林母。
等陈南星提着果篮来到医院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他们两母子。
顺着病房号找到了苏乔,陈南星推门进去,病床上的苏乔毫无生气,陈南星走到跟前了,她才微微转过头看着陈南星。
“我的孩子也没有了,和你一样,五个月了,就这样从我身体里失去了,你很高兴吧?”
苏乔红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挂着点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陈南星静立在一旁,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帘筛进来,在她脚边投下淡淡的条纹,陈南星把从楼下水果店买的果篮放在桌上,否定了苏乔的臆想。
“你想多了,任何一个女人的苦难都不是我愉快心情的催化剂。你说想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很早就说过了,陈南星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医院里面,她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如果不是苏乔刚流产就争着闹着要见她,陈南星今天也也不会踏入医院的大门,所以她坐都不坐,看上去就一副随时抬脚走的样子。
苏乔看着她的样子,忽地笑了一声:“你很讨厌我吧。”
讨不讨厌的大家都有数,根本不需要陈南星回答,陈南星也没有回答。
惨白的病房灯光下,她只是微微垂着眼,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挑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釉彩。
一旁的水果刀被拿起时,不锈钢的刀面反射出一道冷光,掠过苏乔苍白的脸。
“吃苹果吗?”
陈南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乔不理解陈南星是怎么能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是一副温和,平静的面孔,她紧盯着陈南星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端倪来。
陈南星不惧她的目光,她左手稳稳托住苹果,右手开始动刀。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入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条薄而均匀的红色果皮缓缓垂下,越垂越长,像一道逐渐流淌出的血线,却始终没有断裂。
陈南星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苏乔观察陈南星的表情失败,她转而盯着那缓慢旋转、被剥离的苹果,眼神有些发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处于生理与心理双重打击下的女人很容易多想。就像现在的苏乔,看着这条从刀下面展开的苹果皮就套在了她和林商陆的身上,等鲜艳的外衣彻底被剥开,他们的爱情就走到了终点。
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像被无数砂砾磨过,又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我只是爱他,我有什么错!”
苏乔的声音嘶哑,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我只是爱商陆而已……”
陈南星依旧沉默。她微微低头,左手托起苹果,右手持刀,刀锋落下,削下一层薄薄的皮。她的动作很稳,手指纤长而有力,苹果在她掌心缓慢转动,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像一段舒展的红色绸带。
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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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意外,孩子没了,身体像被撕开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难受的人要死去。
所以她没回嘴,只是专注地削着苹果,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刀刃摩擦果肉的细微声响。
“陈南星,你不过就是比我早认识他几年!”苏乔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不然凭什么嫁给他的人是你?明明我才是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从病床上撑起来。
“他爱我,他爱的是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说我漂亮……有了他,我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有了他,我才真正有了选择的权利。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他把我捧在手心,他说他喜欢我。陈南星,你才是那个第三者!”
苹果皮越来越长,垂落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陈南星的指尖抵着冰凉的果皮,动作未停。
几年前,苏乔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刚进演艺圈就被公司强行推去酒局。酒桌上那个大腹便便、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一次次凑近,手在她腰间、肩头流连,想到天价的违约金,她咬碎牙往肚里咽。
可对方的手越来越放肆,几乎探进她的裙底——
她浑身僵硬,委屈得眼眶发酸,却不敢哭出声。
就在那一刻,林商陆出现了。
他像一道光切进乌烟瘴气的包厢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三言两语,从容不迫,林商陆就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角落带离。
他英俊绅士,有涵养,年纪轻轻便手握权柄,他支持她的事业,送资源、给机会,只为了她能站的更高,他说这样别人才不能欺负她。
她说喜欢玫瑰,他就真买下两吨玫瑰,在她生日那天为她落了一场奢侈的花雨。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也最终得偿所愿。
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女友,更不是妻子,只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唯一的要求是绝不能被他的妻子察觉。
她答应了。
因为她始终坚信,他们才是相爱的那一对。
“啪”的一声轻响,连绵不断的果皮终于完整地落入垃圾桶中。陈南星将光滑的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瓷盘里,苹果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深夜里泛不起波澜的湖。
“如果这是你判断爱的标准,那么林商陆爱过很多人。”
她顿了顿,目光轻飘飘掠过苏乔泪湿的脸。
“虽然这样说你会伤心,但这也确是事实,你应该知道林商陆她不止一个情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大有人在,他的第一个情人是他当时的秘书,那年他的秘书在米其尔度假是发生了六级地震,他二话不说飞过去,把人从废墟里捞回来。”
他可以做很多人的英雄,却做不到只做一个人的丈夫。
“更何况——”
陈南星似乎被林商陆传染了,说话得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它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上的一点汁水。
“如果不是我早认识他几年,陪他白手起家,你以为,他哪来的能力和资本救你?”
34. 挨打
陈南星不是个喜欢夸大自己功劳的人,她说过林商陆的公司开起来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她,那就说明她真的在这里面出了很多力。
“外面的人都说恒星是林商陆一手创办的,但这其实是个误传。”
苹果的汁水带着糖分,至今压根擦不掉这种黏腻的触感,陈南星又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恒星的成立,很大程度上有我的参与。”
“那时我十六,他十八,我们一无所有,从G市跑来B市闯荡。我们挤过地下室,啃过干面包,一点一点攒钱,但距离在B市安家落户仍差得遥远。”
“转机发生在一个很冷的冬夜。我刚打完第二份零工,裹着外套往家走,忽然听见河里有扑腾声,是个孩子溺水了。我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后来才知道,那孩子是某珠宝商的独孙。”
“老人的报答很直接。他问我要什么,我要了一个我和林商陆真正的工作机会。于是林商陆跟着他学经商,我也进集团从底层职员做起。”
“摸爬滚打学了几年,吃透规则、攒够人脉,我们俩才一起创立了恒星,所以不要再把你那套所谓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样可笑的言论拿来说了,也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其实抛开现象看本质,我和你以及那些女孩不过都是被林商陆用爱捆绑着的附庸品。”
用爱捆绑着的附庸品,在陈南星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苏乔的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掺进了一丝疑惑,以往她都是在林商陆的嘴里听到陈南星的,上一次藏踪蹑迹的逼宫虽然也和陈南星直接接触了,但因为时间太短了,她的心情又太急迫了,所以没能了解到陈南星的真实性格。
现在时间充裕,一切算计都落了空,苏乔才通过陈南星的话语窥探到了她真实的一角,不带一点林商陆的主观判断,一切感受皆来源于苏乔本人。
可惜未等苏乔看到更多,陈南星就准备离去了。
她起身把擦手的纸巾团起,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身体是自己的,保重。”
陈南星走了,风吹起打下来遮光的百叶窗,刺眼的阳光没了百叶窗的遮挡直直的洒在苏乔脸上、脸上,把苏乔笼罩在期间,连同着丧子的悲痛,好似也被这阳光驱散了一些。
苏乔忽地很想看一看太阳,只是还没看几秒,她就被刺的垂下眼睛,正好看见床头柜上那个静静放在盘子里的苹果。
削好的苹果很快就被氧化,现在已经很不好看了,苏乔拿起它,啃下了第一口,她从未吃过这样奇怪味道的苹果,又甜又苦。
陈南星推开病房门大呼了一口气,开始拿着手机定最近回G城兆丰的机票,这个承载了她所有幸福,悲伤的城市她应当是不会来了。
正用手机操作着订票,一条微信新消息就弹了出来,陈南星扫了一眼,是季川的发来的。
【小季:抬头看看你前面。】
陈南星一直低着头专注的购票,看到这条信息后禁不住抬起了头,这一抬眼她仿佛出现了幻觉,看到了本该在理城照顾病重老爹的季川出现了眼前。
“小季!”陈南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季川穿着他铁打不动的青春时尚搭配——兜帽卫衣和牛仔裤,因为今天B市的天气比较冷,他另外在外面穿了件夹克衫,配上了那副一看到陈南星就不值钱的笑,让他看着有种清澈的愚蠢。
他大步走到陈南星身边,目光在陈南星的脸上细细扫过,确认她安好后才点头说:
“嗯,我爸他好多了,我看了你们昨天的记者会,不放心你一个人留你一个人在这面对林商陆和他们,正好医生那边也说我爸没什么事了,只要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就没问题,昨天给我爸办完了出院手续我就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川这么长的陪伴让陈南星产生了一点依赖,在看到季川出现的那一刻,陈南星忽然一下就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她展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电梯这时候也在他们所以在的楼层停下了,季川和陈南星并肩站着,往陈南星刚才来的方向丢了个眼神。
“那边也谈完了?”
这件事季川也知情,一大早季川就给她发消息问她的踪迹,说是不放心她的人身安全,让陈南星把行程发给他,
陈南星也不知道法制社会她的人身安全为什么会不放心,不过陈南星知道如果不给季川,季川会一直缠磨,陈南星抵抗不了这个,又想着季川远在理城,发个行程也没什么要紧,权当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备忘录。
没想到季川像一只卷毛小狗一样,嗅着消息就找过来了。
“嗯。”陈南星只有一个字的回应,明显不想接着聊,刚才那番话,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季川见人来了也不说话了,和陈南星一起安静的站着遵循先上后下的默认规则等电梯里的人全部下去后搭乘电梯到了一楼。
季川已经开启了新的话题,话题围绕陈南星最近看的书展开。
因为自己没读书,所以陈南星经常自己看书,这个话题她能聊,聊的也开心。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因为季川的刻意迁就和捧场十分融洽,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到了医院门口。
融洽的气氛使人身心愉悦,而身心愉悦又让人放松警惕,等陈南星用超乎寻常人的第六感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穿着昂贵套装的林母正拎着转饭的保温桶从另一侧疾步冲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愤怒而扭曲,眼神像是淬了毒。
伴随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她尖利的骂声:“陈南星!你这个扫把星!”
“她是谁?”
林母突然的出现让季川分外疑惑。
陈南星抿唇,又无奈又厌烦:“林商陆妈。”
老话说得不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季川深以为这句话说的不错,看到林母这样,林商陆会那么偏执暴躁也有迹可循了。
就在他们两说话的功夫间林母已经跑到陈南星和季川面前,她似是气的失去了言语功能,指着陈南星半天没说出来话,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季川看了看后面的医院大楼,估摸着要是这老太太气的厥过去了要抢救也快。
但是他还是太不了解林母了,林母是不会把自己气厥过去的,她扬手就朝陈南星的脸掴来。
陈南星虽然生病了,但是她年轻,反应速度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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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又很熟悉,所以陈南星在林母抬手之时就也抬起了手,目标是林母高高扬起的手臂。
陈南星有素质,她当然做不出当街和前婆婆互扇巴掌的事,但是她也不能站着让林母打她。
不过好像不需要陈南星去拦截林母的巴掌,身侧的季川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接替了陈南星站位的同时为陈南星挨了那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季川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他的头微微偏了过去,那头茂密的卷发都随之颤动。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季川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这一巴掌是打在了他的脸上,而不是打在陈南星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过路的行人也因为这一巴掌纷纷侧目,有好几个人还拿出了手机对着他们拍摄。
季川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他知道网络世界的可怕,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陈南星的脸不要出现在镜头里面,所以季川顾不得脸上的巴掌印,立马把夹克衫脱下来盖在了陈南星头上,把陈南星的脸遮了个严实。
突然之间天就黑了,陈南星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季川就把她半圈在怀里护住了。
陈南星:“???”
林母显然没想到会打到别人,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季川因保护陈南星而把陈南星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几个眼神之间,林母自认为明白了什么,她一瞬间暴跳如雷,指着陈南星破口大骂。
“好哇!陈南星,你个婊子!昨天才和我儿子离婚,今天就和野男人搞在了一起!你们两个狗男女早就勾搭上了吧!”
嘴上喋喋不休地骂着还不够,林母不由分说地去拽陈南星,尝试了好几次没有成功之后,她改变策略一把拽住季川地袖子,对着聚集在周围看戏的人大声嚷嚷: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女的是我儿子的老婆,她说我儿子出轨,硬是分走了我儿子一半的财产,她昨天和我儿子才领完离婚证,今天就和这个野男人一起成双入对,这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是什么!”
季川不能干听着林母往陈南星身上泼脏水,耐心的解释道:
“伯母,你误会了,我和南星只是朋友关系。”
她本来就从心里觉得陈南星是靠她儿子林商陆养着的,不应该分走林商陆半幅身家,现在她认定了陈南星在婚内给林商陆戴了绿帽子,就更加不依不饶了,跟饿了很久好不容易看的肉的疯狗一样,咬着陈南星和季川不愿意放手。
陈南星昨天刚和林母撕了一通,今天林母不要脸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她,陈南星也不介意抹开脸和林母继续撕。
不过季川并不想让陈南星出头,他知道陈南星喜欢平淡如水的安宁生活,但是最近陈南星暴露在大众眼前的时候太多了,如果再因为这种狗血的伦理关系曝光在网络上的话那么陈南星以的几个月内将会一点安宁生活都没有。
所以无论林母怎么拉扯季川,季川就是不放手,母鸡护崽似的把陈南星护的严严实实的。
虽然可能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
聚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一片骚乱中,林商陆带着齐峰拨开人群来到了战争爆发点。
35. 表白
“妈,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林商陆快步穿过人群,一把扶住母亲挥舞的手臂。人群中因为他的到来而忽然加大的议论声衬得林母的叫骂声格外刺耳。
昨天才刚开完记者会,今天要是网上又流传出这抓马的视频,林商陆都不敢想恒星要被舆论影响多久。
出于自己的脸面和恒星的脸面考虑林商陆向正在给陈南星打招呼的齐峰使了个眼神,齐峰心领神会,文质彬彬的返回人群中让用手机拍摄的人把视频删掉。
林母一个专横霸道的老太太才不管什么舆论,她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林商陆肉里。
“商陆你可来了,我跟你说你那个不要脸的老婆在没离婚之前就和野男人勾搭上了!你可千万不能不能分一半的财产给她呀,咱不能吃这个亏!”
林母的声音又尖又利,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林商陆真想捂着她的嘴巴,剥夺她说话的权利。
“妈,你误会了。”
林商陆用力抽回手臂,声音沉了下去。
“你不懂这前因后果,别在这里乱说话。”
说着,林商陆习惯性的走到陈南星和季川面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把林母和陈南星隔开来,这个十多年来他们夫妻间心照不宣的维护姿势却彻底点燃了林母的怒火。
“你个白眼狼!娶了老婆就忘了娘!”林母猛地捶打着林商陆的后背,哭嚎起来,“这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奸夫都在旁边你还护着她!”
陈南星以前受多了林母的诬蔑,却鉴于儿媳的身份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没了这层身份的束缚,她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幽幽的声音从季川的皮夹克下传来,声音不大,但刚好可以传进在站的四个人的耳朵里。
林母在陈南星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现在陈南星说出口的这句话在林母看来无异于挑衅,眼看着她又要胡搅蛮缠,林商陆突然爆发了。
“吵!吵!吵!你整天除了吵还会干什么?”
他的左眼因为愤怒产生的痉挛不住的跳,看上去已经压抑怒火很久了:“昨天让你走你不走,害得苏乔五个月流产了,今天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给我带来了多大麻烦!我也没短你吃没短你穿,你天天非要来闹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最后那个“啊”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商陆还没发家之前林父就出意外走了,林商陆常感觉亏欠了他爸,等他发达之后,就发这份亏欠加倍弥补到了他妈身上,平时生活中能顺着林母的林商陆都会顺着。
这样急眼的林商陆,林母是第一次见,她被儿子这幅从未有过的狰狞吓住,张着嘴,忘了哭嚎。
“我们走吧。”
皮夹克下再度传来声音,还伴随着扯季川袖子的动作,他们之间婚姻生活都横亘了十三年,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牵扯的太多了,快刀斩乱麻也斩不过来,陈南星逮着机会就走,躲避着这些。
季川点点头,圈着陈南星大步离去。
决绝的背影刺痛了林商陆的眼睛,他想叫住陈南星,周围却好像筑起了玻璃墙,隔绝了所有空气,声音也被硬生生的堵在喉咙里。
他还是没能喊出口。
陈南星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从他出现到陈南星离去,林商陆都没有看到陈南星的脸一面。
一段感情的结束就是这般,长痛细水长流,短痛如鲠在喉。
从医院门口的闹剧中抽身之后陈南星带着季川回了她入住的酒店。
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上是有在B市的房产划到了陈南星名下的,但她一直住着的雍景豪庭没有要。
陈南星是个很恋旧也很执拗的人,她被雍景豪庭称为家,除去家其它房子不过都是房产,在陈南星与酒店无异。
既然没有区别,那还不如住酒店,至少方便。
酒店套房中,陈南星倒了杯水给季川,对着季川的脸端详半天后下了定论。
“肿了。”
“没事。”季川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笑得一脸无所谓的样,“我皮糙肉厚着,不疼。”
能把脸都甩肿的一巴掌力道可想而知有多大,不疼才怪,陈南星有自己的判断,她转身去打电话:
“我去让酒店送冰块过来。”
酒店很快就让人把冰块送了过来,因为陈南星事先说明了用途,还贴心的送来了一个装冰块的冰敷袋。
季川因为她挨的打,陈南星很乐意为季川代劳,她拿着冰袋敷在了季川脸上,眉毛又不自觉的蹙起来了。
七分的姿色,十分的哀伤和忧愁,我见犹怜。
季川很吃这一挂的长相,最先也是被陈南星的长相吸引,她每次见到她微蹙的眉和那一低首时无声的叹息,他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笑一笑。
季川似着了魔一样,抬手抚了上去。
“怎么了?”
指尖的光滑触感令人流连忘返,季川神思霎时清明,他目光闪躲,搓着手找寻出一个拙劣的借口:“有一只小飞虫。”
不同于一见钟情的敷衍,季川现在觉得他更爱的是陈南星藏在柔弱外表下不屈的灵魂,那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能迎头而上的坚韧,像长在悬崖边上的百合花。
大学时期季川不理解为什么周围的一些好友为什么会爱的死去活来,直到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季川才开始读懂古往今来那么多痴男怨女留下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他已经完完全全、从内而外的爱她,爱她爱到只因为给她挡住了攻击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你笑什么?”
季川笑的脸上的肉都鼓一块去了,陈南星手上的动作细致又温柔,妥帖的敷上了每一块红肿的皮肤。
爱情分泌的荷尔蒙屏蔽了痛觉,季川嘴翘到了天上去。
“我开心。”
年轻人的步伐她已经跟不上了吗?陈南星难以理解:“挨打了还开心?”
“嗯!”季川傻呵呵的,“你关心我,我开心。”
“……”傻了吧唧的。
冰块有些冰手,陈南星换了一只手。
“是我连累了你,才让你被打的。”
季川不这样想,他也不允许陈南星这样想。
“才不是呢,我乐意这样,因为我……”
他的眼睛太深情了,作为过来人的陈南星已经猜到他下一秒想说什么了,她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打算回兆丰了,你去的话记得买票。”
季川一把握住陈南星欲撤回的手,掌心贴着她手背上的疤痕,那双清澈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粘在陈南星脸上:
“南星,说到这个你好像总是逃避。”
暖黄的顶光洒下来,将季川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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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年轻,眉宇间还留着少年人的纯粹,可眼神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陈南星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炽热,那种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炽热。
明明刚才手还因为握着冰袋而冷的失去直觉,现在被季川握在手里却好似一秒入了油锅,烫的她忍不住把手往回缩。
“……小季……”
季川轻轻握着陈南星的手,控制着力度,既不会让陈南星觉得不舒服也不会让陈南星逃脱,他把陈南星的手带到他的左心房,深情的告白。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想护着你。”
手掌底下是年轻男人结实的肌肉和如雷贯耳的心跳声,陈南星感到脑子一片空白,这种热烈的、直接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恍若隔世。
但这样的炽热的爱给她一个快死的人也是白瞎了,陈南星叹了口气,试图用年龄的差距筑起的高墙:
“季川,你还小,还年轻,你只是——”
她似乎忘了少年心性最不缺的就是翻越一切的勇气,年龄的高墙拦不住季川。
季川身体微微前倾,追问她剩下的话:“只是什么?”
他好似一定要个答案一般,陈南星无可奈何,开始摆事实劝他。
“我离过婚的,小季,而且我现在……”
而且她现在癌症晚期,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季川还太年轻,不懂时间的重量,但陈南星懂,所以她必须决绝。
“而且我现在用一副油尽灯枯的身体去开展一段新感情,这对你也不公平的。”陈南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季,你还太小了,很容易混淆了怜悯和爱。”
最后一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季川不怕说的更多。
“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每一个决定产生的后果我都能承受的起,而且爱和怜悯我能分的清。”
他坚定的说,像是配合着他的坚定,陈南星感觉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用力,让陈南星有一种被季川牢牢抓在手里的感觉。
“我爱你,爱你看书时和作者世界观产生的分歧的碎碎念,爱你手背上为救梨花留下的疤,爱你脖子上的红痣,爱你留在我皮肤上的温度,我爱你,爱现在的你。”
每一个“爱”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陈南星精心构筑的防线上,有那么一瞬间,陈南星承认她的心被敲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瞬。
一瞬过后,她的心防完美无缺。
“小季,纵使你爱我不假,但是我已经老了,甚至我已经临到了生命的尽头,已经没有相爱的激情了,十六七岁的时期少女的一腔孤勇在三十多的时候已经不受用了,也许以前我认为人生就该去淋雨,去奔跑,去受伤,但现在我认为我只想安稳的死去,最好的也就是在死去之前为那些束缚在大山身处的女孩挣扎出一条生路来。”
这些统统不能成为阻挠季川奋进的原因,季川双手合十,把陈南星的手拢在其中。
“我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你,我不在乎这些。”
双手合十,一个很虔诚的动作,季川这是在祈求她吗?
陈南星的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无法平息,她的心神已完全被扰乱。
他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陈南星一辈子都学不会感情这门课题,她不知该怎么说了,但柳暗花明又一村,电话的铃声将这份苦恼打破。
36. 痛不欲生
电话是秦恩渝打来的,陈南星大松特松了一口气,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去了。
秦恩渝打这通电话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慰问一下陈南星目前情况怎么样了,捎带着解释了一下她距离陈南星发视频后三天了才打来电话慰问的原因是这两天江时予流感生病住院了。
陈南星先是关心了一下江时予小朋友的身体健康,得到一切安好的回复后立马表示自己这边没事,她已经和林商陆成功离婚,相关手续已经移交给专业人士全权打理,她今天则会从B市回兆丰,以后将会在兆丰长住。
陈南星和秦恩渝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一见如故,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常会在微信上联系,是以秦恩渝也知道陈南星去兆丰是想完成帮助大山女孩读书这件事。
在没有发生那一系列灵异离奇的事情之前,秦恩渝曾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更懂得教书育人的重要性,所以秦恩渝二话不说,直接表明如果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让陈南星尽管开口。
两个人相谈甚欢,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最后电话终结还是电话那边的楚政和提醒秦恩渝凌晨了,要睡觉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有了时间的缓冲,刚才萦绕在陈南星和季川之间的气氛也消失殆尽了。
陈南星想要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问季川他接下来的行程。
“小季,你接下来是?”
气氛已经散去了,陈南星明显也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季川顺着陈南星的意思把刚才翻篇,说道:
“我也去兆丰。”
陈南星点点头,B市太多记忆承载于此,她一点儿也待不下去了,当天就和季川出发了,到了晚上,她已经出现在了兆丰她租住的居民楼里。
而在B市的林商陆劳累了一整天的他推开雍景豪庭的家门时,意外地发现屋内灯火通明。
他愣在玄关,看着几个陌生人在他家来回走动,而今天刚和他办完离职手续的前助理齐峰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
“这件外套装那个箱子里,对,就是那个。”
齐峰指着沙发上一件米色风衣说道,一回头看见林商陆,顿时僵住了。
“林、林总...”
林商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齐峰,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发现许多陈南星的个人物品已经被打包进纸箱:她常放在茶几上的那几本书,她收藏的香薰蜡烛,她喜欢的几个艺术摆件……
放眼望去,客厅已经空了一大片。
齐峰紧张地走上前:“林总,是太太委托我来的。她让我把她的所有个人物品整理出来,那些能变卖的全部都变卖,卖不了的就全部丢掉。”
林商陆胸口一阵发紧,他大步走向卧室,齐峰紧随其后试图解释。
卧室的景象更让他心惊——衣帽间大门敞开,里面陈南星的衣物几乎已经被清空,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孤零零地挂着。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他每年生日送她的对戒。
整整十二对,依次摆在梳妆台上。
“这个为什么不收?”林商陆拿起一个离他最近的空盒子,指尖微微发抖。
“太太说对戒有你的一部分,就留在这。”齐峰小声回答。
因为有他,所以都不想要了是么?
林商陆猛地转身,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这是我家!”
陈南星对于齐峰有知遇之恩,这一点忙齐峰不得不帮:
“林总,太太有这里的钥匙,而且她委托了律师办理相关手续,从法律上来说.……”
林商陆根本听不进这些话,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吼了出来:
“从我家里滚出去!”
工人们只是被请来干活的,什么都不知情,被林商陆这一吼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不知所措地看向齐峰。
齐峰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林总,这是太太签署的委托书,上面明确授权我处理她在雍景豪庭的所有个人物品。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联系她的代理律师。”
林商陆一把夺过文件,快速扫视着上面熟悉的签名——那是陈南星的笔迹,干脆利落,毫无留恋。他的手指紧紧捏着纸张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破。
“她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沮丧的站在原地,汹涌的泪意在眼中汇聚。
齐峰对工人们使了个眼色,大家悄声退出卧室,留下两人独处。
“太太的性格就是这样,她说既然结束了,就结束得彻底一点。”齐峰轻声转达。
林商陆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空洞地扫视着这个曾经充满陈南星气息的空间。
床头柜上她常戴的睡眠眼罩不见了,她放在他这边的睡前读物也消失了,甚至连浴室里她的牙刷、她的毛巾、她那些瓶瓶罐罐也全都被清走。
这个家,正在被系统性地抹去陈南星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这个,她也要卖掉吗?”林商陆指着衣帽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问道。
齐峰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陈南星收集的各种旅行纪念品——有面具,有纪念品,一角还堆着他们的照片……
大多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齐峰摇摇头:
“不卖,这些东西太太说直接丢掉。”
林商陆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房。书房的情况同样令人心碎——陈南星喜欢看的书,她珍藏的黑胶唱片,她亲手织的披肩、毛毯,全都不见了。
只有书桌一角,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在海边拍的合影。林商陆伸手拿起相框,却发现里面的照片已被拿掉,他恍然发觉,貌似他们所有的照片都被收了起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扶着书桌边缘,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怎么能这么决绝,一点东西都不留给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齐峰站在书房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地上,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抽泣,接着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林商陆将脸埋在掌心,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个被掏空了一半的家里,为那个决绝地走出他生命的女人。
齐峰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门内压抑不住的痛哭声,终究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将门完全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陈南星对他有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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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商陆是他跟随了这么多的老板,该有的体面齐峰必须给。
他转身,对客厅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工人们摆了摆手,低声道:
“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说吧,你们先回去。”
工人们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齐峰没有立刻离开,他在空旷了许多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的破碎呜咽。
他跟随林商陆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也见过他在项目失利时雷霆震怒,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齐峰也不知该怎样去评判他们两人的感情。
良久,书房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死寂。
齐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敲了敲书房门,然后推门进去。
林商陆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头向后仰着,闭着眼,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颓唐。
“林总,喝点水吧。”齐峰将水杯放在他手边。
林商陆没有睁眼,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还说了什么?”
齐峰沉默片刻,如实相告:“太太只说,把她所有私人物品清理、变卖,折现的款项直接打入她指定的账户,其他的就没有了。”
“没有了……”林商陆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她的做事风格,说走就走,干净利落。”
他睁开眼,环顾这个曾经充满两人回忆,如今却被粗暴地抹去一半痕迹的空间。那个总是窝在沙发里看书的身影,那个在厨房为他煲汤的背影,那个在阳台侍弄花草的侧影……仿佛都在眼前,却又触手不及,并且正在被一点点彻底清除。
林商陆想留,他也要留。
“齐峰。”林商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明天直接带人上门估价,她的所有东西我都买下了。”
齐峰有些为难:“林总,太太说不卖给你。”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林商陆苦笑,他伸手盖住脸:“行,我带别人上门买。”
两个人都固执的无可救药,齐峰腹诽完,还是点了点头:“是,林总。”
林商陆鼻尖通红,挥手赶人:“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齐峰依言退出,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商陆一个人。他扶着书桌,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他们住在顶楼,视野极佳。
以前,陈南星总喜欢拉着他一起站在这里看夜景,说这里的灯光像星星一样。
可现在,星星陨落了,他的黑的彻底。
林商陆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望着这个失去了女主人气息、变得空洞而冰冷的家。
没有了她的物品,没有了她的气息,这里不过是一栋毫无生气的建筑而已。
知道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为什么当初就踏出那一步了呢。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孤独,在寂静的深夜里,将他彻底吞没。
37. 守得云开见月明
时间飞速一般,眨眼之间天气就彻底热了起来,日子平和安稳的过着,不知不觉间陈南星和季川已经在兆丰生活了几个月了。
这期间陈南星的生活起居季川几乎全包了,堪称一句无微不至,慢慢摸索陈南星的口味,每天变着花样做陈南星喜欢吃的菜。
做的季川都从助农博主+擦边博主转型成了做饭博主+擦边博主。
说不感动都是骗人的,季川对她越好,陈南星心里就越歉疚,她越是歉疚,就更想回报季川。
车子、房子、钱……这些季川统统不要!
他像是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田螺姑娘一样,只一门心思对陈南星好。
不过季川对陈南星这么好,陈南星还是日渐消瘦下去,还吐过好几次血
季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劝着陈南星去治又开不了这个口。
陈南星当然知道季川的想法,但她还是选择盲人打灯笼——装瞎,每天不紧不慢的忙着自己的事,助力大山女生读书的公益机构已初具雏形。
不仅如此,陈南星和季川中途还抽空回了一趟那个被山包围的小山村把兰妹带了出来。
接到兰妹的电话的那一天比陈南星想象中的要晚,陈南星原本还以为兰妹就这样认命了,没想到兰妹穿着一身红跑了出来。
陈南星也遵守承诺,利用自己在B市做林太太的人脉给兰妹活动开了一条求学之路。
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就快要到了。
季川仿佛所有节假日都与他无关一样,照旧从三楼下来问陈南星晚上是喝粥还是吃饭。
陈南星最近喜欢傍晚坐到楼下去看书,今天天气晴朗,陈南星又坐到楼下去看书了。
听到季川问她,陈南星从书里面抬起头,很疑惑:“你不需要回去过端午节吗?”
“不回。”季川搬了小马扎坐在陈南星旁边,半开玩笑的表白:“我和我爸妈说我在追女朋友,今年不回家。”
“……”
陈南星捧着书转了个身。
季川见好就收,又扯回了晚上吃什么的问题上。
“晚上喝粥吧,好消化一点。”
陈南星没有异议,嗯了一声,季川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团五颜六色的棉线出来伸到陈南星面前去求夸奖。
“看,我编的!”
神采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陈南星看着那团棉线仔细辨认:“手链?”
“嗯!”季川极具耐心的把纠缠在一起的棉线分开,“前几天我去买菜,看楼下的婆婆在编手链就问了一下干啥用的,她们说这是五彩绳,兆丰这边风俗是端午节要戴五彩绳,保佑身体健康的。”
他指尖灵活的在棉线里拨弄,露出几条编好的手链:“我跟着编了几条,你觉得哪条最好看?”
在季川期盼的表情中,陈南星随便指了一根,季川把陈南星挑好的那条捻在手上,剩下的都被他揣回兜里了。
“这条是给你编的。”
季川轻声说道,蹲在陈南星面前举着那条五彩绳看着陈南星,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兆丰是有端午节戴五彩绳的习俗,这一点是陈南星被养父母领养后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年才知道的,那时候几乎全班的人无论男女手腕上都系着一根五彩绳。
那种身在其中与人群好像格格不入的感觉是陈南星儿时最清晰的记忆之一。
毫不夸张的讲,那时候陈南星的愿望就是能在端午节的时候有人给她系上五彩绳。
可直至她和林商陆远走高飞,逃离了兆丰,她也没能戴上那一根五彩绳。
因为从没有人给她买过,现在她已人至中年,早已没了端午节要在手上系五彩绳的执念,这时候,一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青年为她编织了很多条,蹲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想要给她系上……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季川有些急了,但他还是轻声问:
“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陈南星手指摩挲着书页,这是她在犹豫的表现,季川心里虽着急但也不催促,时间在静默中流淌着,陈南星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自己手递了出去。
得到允许后的季川眼睛亮的像黑曜石,在日光下流转着光彩。
陈南星看着季川笨手笨脚的把那条五彩绳给她戴好了,正要缩回手之际,季川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陈南星的手腕握在手掌里。
“还没好,等等。”
说着,季川的手又伸进兜里去掏,陈南星没用什么力挣了一下:“一条就够了。”
“不一样的,听婆婆她们说五彩绳要在端午后下的第一场雨后扔掉,但我想让你一直平安,就又给你编了一条长命锁。”
季川终于从他的百宝袋里掏出了他的心动手链,陈南星看到了,那是一条用红色绳子编织的手链,上面有很多黄金配饰,最亮眼的是中间那把金锁,很精巧,很漂亮。
排除这些看,这条手链编制技巧也比第一条要繁复的多。
“这样就好了。”
两条手链都系在了陈南星的手腕上,季川转着第二条手链,把金锁转到手腕中间欣赏了片刻,满意的不行。
“真白,真好看。”
到了这个年纪,这样用红绳编着的首饰其实已经不那么符合陈南星的审美了,但她还是觉得很感动,也许是因为缺少爱的人总是很容易被俘获,也许是因为季川给的爱太炽热了太浓烈了。
炽热浓烈到陈南星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去还赠给他。
钱、车、房季川统统不要,她唯一能还赠给他的好像只有一段注定走向悲剧的情感。
明明知道她将临期,还这样对她,难道在季川的心中得到后失去比从未拥有要更好吗?
陈南星闭上眼舒了一口气,单手拖住季川的脸,飘扬的发丝扫在季川的脸上,有几根头发扫过了季川的眼睛,季川因为生理本能不自觉的闭上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刹那,一种奇异的触感忽然印在他的额头上,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像蝴蝶短暂停驻。
季川猛地睁开眼,正好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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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星微微后撤的身影。她很快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快到让季川都怀疑自己是否是产生了错觉。
“南星……”季川怔怔地唤了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刚刚被亲吻的额头,他清楚那不是梦,因为上面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遭遇过太多次拒绝了,季川都不自信了。
“南星……你……是我想的那样吗?”
陈南星摩挲着书页,微红的耳廓在金黄夕阳里显不出颜色,等那一角书页都要被她揉烂了,陈南星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季川一时没了反应,话都不会说了,只一昧地把陈南星的手越牵越紧。
他们两个一个沉浸在幸福喜悦中无法自拔,一个不知这样是对是错,一时之间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一双眼睛目睹了全程。
眼睛的主人名叫林商陆,他就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窥视着陈南星和季川两个人。
懊恼、后悔、嫉妒……各种不甘的情绪在他的眼里翻涌着。
直到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时他才猛地回神,随即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这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疼痛。
和陈南星离婚后他的生活过的并不如意。
恒星股市一直没有稳定下来,博源集团,M国楚政和的互联网集团,以及一些企业都对恒星展现出了明显的恶意,苏乔又天天争着吵着要一个身份,他不理,苏乔就天天在公司一坐就是一天。
出了这档子事,林商陆怎么可能会娶苏乔,况且他早就说过,他的老婆只能是陈南星,但苏乔的孩子没了,事在林母,所以林商陆一时又不能强硬的把苏乔拒之门外,只能天天躲着苏乔走。
偏偏在这个时候网络上又爆出了恒星以次充好的丑闻……
恒星内忧外患,林商陆自顾不暇。
铺天盖地的事朝林商陆压了过来,直接把林商陆绑在恒星的办公楼里,短短几个月他就就瘦了二三十斤,胃病也给熬出来了。
每次发病时都很痛,那种难以言述的痛一旦发作起来就毫无办法,只有把自己蜷缩起来的份。
也是在感受到胃痛带来的折磨之后,他才能微微理解一些陈南星所受的痛苦。
于是林商陆更加频繁往返于B市和兆丰之间,每次都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陈南星一眼。
他无数次想上前,但离婚时候陈南星的那句“林商陆,我祝你前程似锦,也祝我永不回头。”次次都绑住了他上前的脚步。
现在陈南星旁边有了别的人,他更没有资格踏出那一步了。
望着那个年轻男人抱住陈南星的身影,林商陆心被刺痛的直不起腰,他扶着树干无声干呕几声,眼眶发红的紧盯着那边。
看着爱的人和另一个人的亲密行为,原来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碎。
那么陈南星呢?从五年前第一次知道他出轨后,她的心是不是就没愈合过?
这一下,林商陆终于开始明白陈南星的苦楚,却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38. 坠入永夜
用来祈祷平安健康的五彩绳并没有起作用,端午节之后,陈南星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家已经搞不定了,陈南星还是被迫住进了医院,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病房里。
她现在瘦的惊人,季川抱着她的时候都感觉再用点力气,陈南星的骨头就能被他捏碎。
再又一次听到噩耗时,季川站在陈南星的病房前把眼泪擦干,硬挤出一点笑意推开了陈南星的病房门。
和他想的陈南星躺在病床上的场景不同,陈南星一身病号服站到了窗户旁边,瘦削到可以看见五根突出手骨的手背上还粘着医用胶布。
显然不久前,陈南星刚刚打完吊瓶。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格外入神,连季川进来都没有发现。
“在看什么?”
季川温热的掌心抚上了陈南星的肩膀,年轻英俊的面庞顺势也贴在陈南星的脸上。
陈南星并没有被吓到,在季川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她就已经闻到了季川身上的气味,是在刺鼻消毒水味中的一抹清流。
那是恋人的味道。
陈南星手扶在窗台上,与季川呈依偎状指着楼下一个开车敞篷三轮的女人说道:
“看见了一个同学。”
陈南星的书都是在兆丰读的,在这里看见一两个同学再正常不过了。
楼下的那个女人季川这两天也见过,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应该是在小餐馆里工作的,每到饭点都会开着一辆敞篷小三轮来医院送盒饭。
季川侧头亲了亲陈南星的侧脸,提议道:“下去打个招呼?”
陈南星摇摇头:“不了,以前闹得不太好看。”
这段时间的陈南星很沉默,虽然平时陈南星的话也少,但这几天陈南星更加安静了,季川有意让陈南星多讲一讲话,抱着她展现出一副八卦的模样。
“那她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我宝宝脾气这么好她也能惹生气。”
他这简直是无脑维护,陈南星觉得好笑,头轻轻的靠在季川的身上,轻声诉说着季川不知道的那些往事。
“也不算太过分,以前在读书的时候我两关系还不错,当时学校里也不知道掀起了什么风尚,很排挤没有父母的孩子,我和徐娴一个是被养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一个是被父母抛弃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她就是徐娴。”
陈南星不太喜欢过多的诉说自己那段被霸凌被孤立的校园生活,每次都语焉不详的带过去,季川也了解,所以接过陈南星的话一笔终结了陈南星的悲惨生活。
“那不成两个小可怜抱团取暖了,心疼我宝宝。”
陈南星对季川的宝宝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她自动忽略这个腻死人的称呼继续道:
“后面我和林商陆一起去了B市,她也和她那个男朋友王鸣一块走了,不过她就没有我和林商陆那么幸运,两个人过的挺艰辛的,过了几年恒星成立,意外和他们两个遇上了,徐娴说让我帮帮她和她老公,我就把他们招进公司了。”
楼下的徐娴送完了最后一份盒饭,现在正驾驶着电动三轮车掉头准备驶离医院。
季川无脑直夸:“老婆你太善良了。”
陈南星直接无语:“别瞎叫。”
无论怎么变化,在哪里生活,陈南星的骨子里还是有些传统的,两人没结婚的情况下叫老婆这样的陈南星搞不来,季川也不想改口,哎呀一声糊弄过去,转移陈南星注意力般的催促陈南星接着讲。
“他们两夫妻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徐娴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王鸣仗着徐娴和我的关系,以及他和林商陆发小的情分,直接把自己当成了恒星的老板,整天对恒星的员工呼来喝去,还随意点评改动设计师的作品,当初恒星刚成立没多久,几乎不养闲人,徐娴和王鸣这样……嗯……就让其他人很不满。”
季川深以为然:“宝宝做的对,这样的人是该开了。”
听见季川这么快就断定是她开了徐娴和王鸣,陈南星微挑了挑眉。
“开他们的人不是我,是林商陆。”
“……”
季川立马像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样,把女朋友前夫叫做宝宝的滋味是真的太不好了。
陈南星反手拍了拍他的大脑袋以示安抚。
“当时是林商陆管公司,恒星的决策都是由他来做的,我负责传达,但当初脸皮薄,直接赶人做不出来,就找了个理由他们干点别的,他们生气直接辞职了,从那以后好多年都不联系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耳边是陈南星轻柔的说话声,鼻尖是陈南星身上的香味,眼前是落日的余晖,这些都美好的像梦一样,不过等几个月后黄粱梦醒,陈南星身死,这一切都将化为泡沫。
就和夕阳一样,绚烂一瞬之后终将坠入永夜。
想到这,季川猛吸了一口气,大手向下滑,扣住了陈南星的手掌。
“南星,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在他们还没在一起之前,陈南星的病情就一直是他们之间触碰不得的禁忌,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去提起,但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陈南星回握住季川的手,从季川的怀里站直了身体。
“小季,我以为我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是,没错,从知道陈南星病情的第一天季川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但人之所有以称为人是因为人总是能在既定的事实面前摇摆出自己的私心。
季川语塞的说不出话来。
太阳慢慢的落了下去,这一刻的余晖格外的好看,陈南星仰着脸享受这份稍纵即逝的美丽洒在脸上的细腻感觉。
轻柔的嗓音落在季川的耳朵里像老电影里的旁白,悠长而富有岁月感。
“我的一个贵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的一生就是在奔跑中不断成长,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从我记事开始,我周围的人都要我跑,他们说跑出去了就好了,跑出去我就幸福了,我妈让我跑,支教老师让我跑,孤儿院的阿姨让我跑,我的养母也让我跑,后来认识了林商陆,林商陆他带着我一起跑,回顾我这短暂的一生,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奔跑,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她握紧了季川的手,看着太阳一寸一寸的沉没在地平线之下。
半黑不黑的夜好像也融进了她的声音里,为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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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赋予了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可是小季你知道吗,一直跑真的好累好累,我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我很想停下来,停下来看一棵草的生长,一只鸟的飞翔,一朵花的绽放。”
在绚丽的晚霞中,在陈南星轻柔嗓音的描述中,季川好像真的看到一场老电影,电影里一个小小的女孩拼命奔跑,随着女孩慢慢长大,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大,大山,兆丰……那些她经历过的苦难通通被她远远的甩在后面。
在以昏暗的天空为幕布的电影里,陈南星像是逐日的夸父,不断奔跑、不断奔跑……最后倒在了逐日的途中,陈南星说她不跑了,但是她也会死去。
不过转念一想,死在人生沿途的风景上总比死在追逐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要好的多。
理性上季川能理解陈南星,但从感性上来说,他爱陈南星,爱是自私的,爱是想让陈南星时时刻刻能陪在他身边的,爱让他左右为难,爱让他缄口不言。
接受恋人的离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看着病痛一点点带走恋人更是一件酷刑,陈南星温柔又残忍。
她温柔的不去逼季川接受她的生死观,她残忍的坚持自己的生死观。
夕阳终于落幕,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的冒了出来,五月多的天,夜风吹起来还带有一点凉意,陈南星探出身把窗户拉过来关拢了。
一起关在外面的,还是城市熙熙攘攘的热闹。
陈南星靠回季川结实有力的胸膛中,纤长的五指把玩着季川的手,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今天看朋友圈刷到住我们楼下的那对夫妻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回家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季川苦笑,他明白陈南星话里的隐喻。
太阳东升西落,生命有来有去,逝去和诞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陈南星这是在婉转的安慰他。
最起码她对他还没残忍到那种境界不是吗?最起码她还是心疼他的不是吗?最起码她知道他在清醒地承受一场他并不认同的离别不是吗?
她只是太执拗了,执拗到做好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季川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一只沮丧的大型犬一样将毛茸茸的头埋进了陈南星的颈窝。
当湿凉的眼泪从颈侧蜿蜒流进蓝白条纹的病服里,陈南星听见了季川的妥协。
“好。”
陈南星好似什么PUA年轻无知小姑娘的渣男一样,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
她执起季川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吻,找了个活跃的话题想要把季川从悲伤中扯了出来。
“你的恋爱日记进行到哪一条来了?”
在一起没几天,陈南星就发现季川有一本名为《恋爱一百件事》备忘录,陈南星习惯称之为恋爱日记。
到她住院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包括并不限于一起爬山、一起看一场凌晨的电影、一起做一顿饭、一起拍一组照片……等三十来项。
季川明白陈南星的良苦用心,虽然情绪不高,但他还是强撑着打开他的备忘录,翻到了最新未完成的一页——一起去理发。
39. 得寸进尺
初夏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午陈南星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脚一踏进理发店里雨就泼天的倒了下来。
“欢迎光临!”
年轻的理发师热情地迎上来,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询问的眼神在陈南星和季川两人之间穿梭:
“两位哪位要剪?”
季川牵着陈南星的手把她安排在镜子前的椅子上坐稳,自己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对理发师说:“我们都剪。”
“好的,这位美女先剪是吧,想剪个什么样的?”
他们找的这家店有点冷清,店里除了一个年轻的理发小哥和他的老婆外就没有别人了,所以剪头发得排着队来。
陈南星这么多年一直留着一头柔顺的及腰长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换个造型什么的,现在理发小哥这样一问,她也有一瞬间的犹豫了。
“试试短发吧?”季川给陈南星提供了一个选择,“我觉得你短发肯定好看。”
爱情的荷尔蒙分泌的太旺盛,遮住了季川的双眼,蒙蔽了季川的大脑,让他把陈南星看成了珍宝,每天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
确定关系之后,季川对陈南星凡事亲力亲为,连梳头发这样的小事,季川也不肯让陈南星动手,包括在医院住院的那段时间,所以陈南星还未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时候,季川先他一步察觉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影响,陈南星的头发掉的格外的多。
季川不敢让陈南星知道,所以悄悄的把头发藏了起来。
“短发吗?”
陈南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摆了摆头,觉得也能尝试一下,便欣然接受了季川的提议:
“也行,剪到这吧。”
说着,陈南星用手比划了一下肩的位置,后仰着头看了一眼季川,笑道:“这也算短发吧?”
季川对陈南星有种生理上的喜爱,他总是忍不住想和陈南星亲昵,但在外人面前,季川都会把握好分寸,他爱怜摸了一下陈南星的后颈,眼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爱意流转。
“算的。”
“好的,没问题。”理发师看他们商量好了麻溜的把老婆叫来带陈南星去洗头,等陈南星一洗好,他抖开围布围在陈南星的脖子上。
剪刀冰凉的触感贴在颈后,随即,“咔嚓”声在耳边响起。陈南星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一缕缕头发脱离身体的轻盈感,仿佛能听到它们落地的细微声响。
季川始终站在陈南星身后,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陈南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慢点,再慢点。
他看着理发师的剪刀利落地将陈南星过腰的长发剪断,看着那些曾经被他缠绕在指间把玩的青丝飘然落下,堆积在脚边,像一团失去生命的枯草。
没来由的,季川眼眶酸涩的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当最后一剪刀落下,陈南星原本的长发变成了齐肩的短发。
其实她现在更适合短发,她太瘦了些,长发的时候让人看着心惊,现在短发了,从视觉上看上去衬得陈南星的脸越发小巧,也越发凸显出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
理发小哥的审美不错,剪齐肩短发的同时还给陈南星修了个低层次出来。
久违的轻松让陈南星笑了出来,季川俯身,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很好看,看起来很精神。”
过于直白的夸奖让陈南星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她张开五指梳了梳自己的头发,逃荒似的站了起来:“该你了。”
理发师紧随其后,也示意季川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帅哥想剪个什么样的?”
季川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洒脱的语气说:“剃短,寸头就行。”
陈南星认为季川这是在给她一点剪短发的心里安慰,立马不赞同的皱眉:“小季。”
她想说自己还挺喜欢这个短发的发型的,不需要季川寸头来安慰她。
但季川早就找好了理由,他对着镜子里的陈南星笑了笑,臭屁问道:“你不觉得我剃寸头会很帅吗?”
理发师从他的专业角度分析对季川的话深表赞同:“帅哥的脸型很流畅,五官也很立体,剪寸头确实会很帅。”
专业人士出马,陈南星没什么好说的了,坐到一边默默的等着季川。
寸头比其他的发型要好剪的多,陈南星没等多久,电动推子就停止了它的嗡响。
季川的臭美没有翻车,理发师的专业能力也没有存疑,寸头之下季川轮廓分明的五官被托下更加硬朗帅气。
陈南星看过去,不得不承认季川这个寸头确实比以前卷毛时期更适合他。
“走吧。”
季川扫码付完了款,过来牵陈南星的手一块走。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剪个头的功夫,外面又恢复了晴空万里的样子,他们没有去医院,直接回了家。
外出了一趟,陈南星累的不行,一回家就窝到季川那间用客房改的书房里看书去了。
季川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南星捧着一本书躺在角落里的摇椅沙发上看的入迷。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陈南星看的居然是《进化心理学》,季川一下就来了兴趣,他大学里学的专业就是心理学,这本闻名于心理学界的著作他也读过。
“怎么翻出这本书来看了?”
摇椅沙发是单人坐的,但做的很大,陈南星又瘦,季川也不胖,所以挤一挤勉强可以坐下两个人。
因为是挤着坐的,所以两个人基本上是贴在一起的,一个人说话时另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个人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幅度。
“嗯,看完了上次那本论述世界文明历程后顺手拿的,看了有几天了,看的不是特别的深入。”
季川一手穿过陈南星的后颈脖,一手扯着书的边边看了一下陈南星的阅读进度。
“择偶策略?”
季川毕业的时间不长,对这些书里的内容还能信手拈来:
“男性更倾向于追求年轻、身体健□□育能力强的女性。为了降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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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关系不确定性的风险,他们更关心伴侣的性忠贞;女性则更倾向于选择有资源、有地位、有抱负的男性。”
没在一起之前,季川就喜欢和陈南星分享自己生平,在一起之后他在陈南星这里几乎是个透明人,陈南星早知道季川大学时候读的是心理学专业,对于这本书,季川很有发言权。
“是的,说的太棒了。”
陈南星赞赏的点点头,鼓掌肯定了季川的观点。
季川大受鼓舞,又想起一个在大学时期发生的一个好玩的、没给陈南星讲过的梗,他迫不及待的讲给陈南星听:
“当时我们学院里里流传着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在结婚的时候不应该说那些无论贫穷或富贵,我都不会离开你这样的鬼话,而是应该把双手放在《自私的基因》和《进化心理学》上宣誓,我将违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永远忠诚于你,永远爱你。”
这句话当时在他们学院里风靡一时,堪称无数人表白的金句,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校园里表白都不送花改为送这两本书了。
季川上大学时觉得这样的操作很令人费解,现在身在情海之中,他也成为令人费解中的一员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只见季川郑重的合上那本《进化心理学》,握着陈南星的手放在书上,真真切切的开始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告白。
“南星,我将违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永远忠诚于你,永远爱你,山海不移,此念未已。”
时至今日,内敛依旧是华人美好的代名词,多少年都没有过改变,他们内敛的诉说情感,内敛的表达爱,在大环境当中,所有人都习惯了内敛,包括陈南星。
但季川不同,他年轻,他热烈,他直白的表达他的爱意,似夏日的骄阳,让人无处遁形。
正是这样浓烈的情感让陈南星束手无策,她看着季川那双盛满深情和固执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把它们盖在手掌下。
季川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在她的手心轻扫。
明明房间里的空调开的很低,陈南星却觉得手心很烫很烫,像是正被两团火灼烧一样。
她慌忙的把手从季川的眼睛上挪开,发现自己心乱的离谱。
原本陈南星以为是季川的眼睛在表达着爱,所以她遮上了她以为他爱的出口,却没想到季川的爱早已经融入在她身处的空气中,吸进了她的肺里。
“怎么了?”
季川疑惑的握住了陈南星手,不明白陈南星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陈南星望着他们交缠的手指忽然把头靠了过去,压在季川的胸膛上。
“谢谢你,小季,真的很谢谢你。”
说这话的时候陈南星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种莫名的情绪是感动还是感激。
季川是一条很好哄的小狗,只要陈南星对他表达一点亲近他就会很开心。
一开心之下,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满腹柔情的搓捏着陈南星的手提出了一个基本不可能实现的请求:
“南星,见一见我爸妈吧?”
40. 命运的捉弄
“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陈南星不安的扯了扯衣袖,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忐忑。
季川正在支三脚架,陈南星说这个不用拍,季川回答说在这重要的时刻他要记录下来。陈南星又问为什么季川那个相机里都是关于她的照片和视频,季川回答说因为陈南星每一个瞬间在他眼里都是重要时刻,都值得被他记录下来。
陈南星:“……”
她不再说话,任由着季川自己捣鼓。
要说陈南星为什么这么紧张,那还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的书房里。
在季川脱口而出能不能见见他爸妈的时候,陈南星一瞬间僵住了,她很不自然的从季川把手抽了出来。
“小季,这太快了。”
季川察觉到她又想逃避,于是一把抱住陈南星腰,低着头脑袋在陈南星颈间蹭个不停。
“哪里快了?一点都不快,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我比你大了很多,看见我你的爸妈不会开心的。”
陈南星费劲从季川的魔法攻击力抽出理智来。
季川不依不绕,誓要磨到陈南星同意:
“年龄差这个问题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妈也比我爸大很多,他们也相处的非常幸福,我爸从小就告诉我女大三抱金砖,媳妇就要找比自己大的。”
陈南星还在坚持:“我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无论哪个长辈看到都会不满意的。”
季川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南星,我想更多人记住你,你这么好,我想让你活在更多人的记忆力。”
同时,季川也很懂如何让陈南星心软,他握着陈南星的手放在他的唇边细细密密地吻了过去。
“可以吗?南星……宝宝,好不好?”
论执着季川肯定是比不过陈南星的,但因为年龄的差距,年长者对年下者总会多一点包容。
陈南星坚持了很久,季川也放弃了,但陈南星在看到季川沮丧的神情的时候又松了口答应了他,所以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季川终于把他的相机架好了,看着陈南星脸上罕见的紧张神情他跑过来认真的围着陈南星看了个遍,而后大肆夸赞。
“完全没问题,简直太完美了。”
陈南星这个人好像跟长辈犯冲,从生身父母到养父母再到林父林母,陈南星在那些人眼里总是不好的。
由此陈南星推断,她大抵是不受长辈喜欢的类型。
所以陈南星现在内心十分忐忑。
季川见这样说陈南星都没笑,于是连忙收起玩闹的心思,抚慰着陈南星道:
“别紧张昂,也不干什么,就一起吃个饭,而且我们真的很有缘,我妈妈也姓陈,又和你一样都是兆丰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陈南星有一点点被安慰到了,但依旧很紧张。
为了延缓这种紧张感,季川决定带着陈南星出去转转。
“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买菜?”
虽然季川是询问,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所以他把上次陈南星崴脚时买的轮椅都掏出来了。
当时陈南星突发恶疾,很多东西都留在那山嘎嘎里面没带走,轮椅这么大更不用说了。
它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多亏了后面季川专程跑了一趟那个法外之地。
“怎么又把这个翻出来了?”
陈南星震惊季川的行动力。
季川敲了敲椅背,示意陈南星坐上去,陈南星矜持着推诿。
“我现在好手好脚的,不需要坐这个了。”
“今天就到周边买菜,不开车去,走路累着呢。”
季川是一点苦都不想让陈南星多吃,包括走路。
“……”
被这样捧着,陈南星很不适应,她扶着轮椅的椅背把它推到一边去。
“走几步路而已,我不累。”
看她真不想坐,季川也就没坚持,给陈南星套了件防晒衣就带着陈南星一起出去了。
季川从小生活在理城,料理海鲜的手艺一绝,在此等重要的节日里季川决定做几道他的拿手好菜。
陈南星为了林商陆特意去上了烹饪课,做饭也还可以,她主动请缨做几个菜,但是季川说不用她下厨房,如果陈南星非要表示一下的话,就只要在他爸妈来的时候把菜端出去就行。
陈南星无法,但又觉得自己该有所表示,所以就和季川商议她去酒店定几个菜,这样一来,既减轻了季川的工作量又能表示她的心意。
两全其美,季川很高兴的答应了。
所以他们现在只需要买一点海鲜就行了。
两个人买完菜回来时间就不早了,季川提着菜一头扎进了厨房,陈南星想上去帮忙,每次都被季川推出去了。
于是出租房内就呈现了一副季川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陈南星坐在客厅无所事事的景象。
到了上午十一点半的样子,门铃第二次响起来,第一次响起时是酒店送餐人员。
季川这时候正把做好的捞汁小海鲜换一个漂亮碗装盘,听到门铃声后他扬声道:“南星,帮我开下门好吗?可能是我爸妈到了。”
他不说陈南星也知道,她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门开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一对年长的夫妻,和一对青春活泼的双胞胎女孩。
中年男人很高大,长得和季川很像,而当陈南星把目光放在站在男人旁边的那位气质娴静的中年女人身上时,她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陈南星设想过无数种与季川父母见面的场景,却从未预料到门后站着的,竟是她试图用整个人生都无法遗忘的过去。
这个女人是陈婧,她的养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陈南星头昏脑胀,眼前闪过那些阴暗的片段。
养父在她洗澡时“无意”推开的门,沙发上“亲昵”的触碰,书房中她奋力挣扎时养母突然推门进来的尴尬局面……
“是你?”
陈婧的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陈南星,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不悦。
陈南星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寄人篱下缩在角落的恐惧,那些被养父触碰后彻夜的冲洗,那些在养母震惊目光下无处遁形的羞耻——所有她以为已被时间治愈的伤口,在这一刻全部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走,快点走,离开这里!
陈南星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逃走的念头在喧嚣着。
“爸,妈,你们到了?”
季川端着精心烹饪好的食物从厨房走出来,声音欢快,但当他看到门前的景象时,笑容一下就凝固了。
陈南星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片。
而他的继母陈婧,脸上则挂着那种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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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不过的、面对不喜欢的人时露出的客套而疏离的表情。
“你们……认识?”
季川敏锐的察觉到事情的走向有些许的不对了,他放下把手上端着的盘子放在了餐桌上,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到陈南星身后。
儿子、女儿、丈夫全部在这里,陈婧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很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南星。”
她特意加重了没想到三个字,意味深长。
陈南星何等的敏感,她再也忍不住,尊崇内心最强烈的欲望推开挡在门口的四人冲了出去。
“南星!”
季川几乎是瞬间也跟着冲了出去,甚至来不及换鞋。
他的呼喊被隔绝在沉重的电梯门后。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电梯下降的数字在跳动,显示着陈南星是乘坐电梯离开的。
“小川。”
陈婧的声音响起,并非尖锐的呵斥,而是带着一种惯有的、温柔的清晰,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先别追。”
季川的脚步在楼道里硬生生刹住。
陈南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而他身后,是对他呵护有加的养母。
季川的爸爸这时候也出声来劝阻季川了:“小川,听你妈的,先进去听你妈说。”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他的父亲站在一旁,沉默地叹了口气,双胞胎妹妹们不安地交换着眼神。
而他的继母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担忧,是关切,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季川熟悉的、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动摇的冷静。
这神情简直和陈南星一模一样。
季川恍然惊觉,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
“妈,你和南星,你们……”
两个妹妹不明所以,陈婧点点头,验证了季川的猜测。
“是,她就是我以前的养女乔南星,现在应该叫陈南星,所以小川,我不同意你们两在一起。”
这个消息对于季川的打击无疑也是巨大的,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他是陈南星的男朋友,就这样放任情绪崩溃的陈南星跑出去他做不到。
同时他也不想回应继母让他们分开的话题。
“妈,南星她状态不对,我必须去……”
季川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
陈婧见他依旧站在楼梯口一副要走的样子便走上前几步去拉季川往门口走,声音依旧温和,却像裹着丝绒的玉石,沉甸甸的。
“小川,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追上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了解她,她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容易和人交心,你这样莽撞的追上去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了然。
“她需要冷静,你也需要。这孩子心思重,遇到事情习惯把自己藏起来。这一点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的话语里没有明显的贬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了解,却将陈南星的反应归因于其固有的性格,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可能存在的、来自她的伤害。
季川看着继母温柔却疏离的脸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忽然意识到,比起激烈的冲突,这种温柔的、基于了解的决断,更让人无力反驳,也更让人心寒。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一边是爱人崩溃逃离的背影,一边是母亲温柔却坚定的阻拦。
42. 陪伴
五个小时后,秦恩渝在兆丰高铁站出口看见了陈南星。
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膝,像只被遗弃的猫。
秦恩渝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陈南星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和季川分手了。”她哑着声音说。
秦恩渝正要安慰,陈南星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两人之间:
“季川的后妈,是我的养母。”
命运的捉弄,来的太诡异。老天总能在她接近幸福之时给她当头一棒。
谁能想到和前夫离婚后的陈玲怎么会背井离乡,跋山涉水一路颠簸从兆丰辗转去了理城,又有谁能料到,陈玲刚好和季川的父亲再婚。
往日种种不堪在看到陈玲的那一刻起又重新把陈南星钉回在耻辱柱上。
秦恩渝也不清楚陈南星以前的事,只模糊的知道陈南星有一段被领养的时光,并且那段时光不太愉快。
现在看陈南星这副样子,恐怕里面有一些难以为外人道也的隐情。
秦恩渝不擅长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情感难题,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陈南星带去一点慰藉。
“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秦恩渝不确定她会不会跟自己走,好在陈南星是愿意的,她此刻愿意接受一切流向她的善意。
夜幕降临,兆丰市,陈南星租住的居民楼下。
林商陆将车停在街角的梧桐树下,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隐在阴影里。
他指间夹着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
在从繁重的工作里能挣扎出片刻喘息的时候林商陆就会来这里,他就像个无法见光的幽灵,远远地望一眼陈南星窗口的灯光。
今天有些不对劲。
林商陆傍晚就到了,那时天光还亮着,居民楼三层的窗户还开着。这不太寻常,陈南星招蚊子咬,又喜欢开窗户通风,所以白天她就会把窗户打开,傍晚又会把窗户关上。
林商陆咬着烟把座椅调低一点,这个视角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见三楼陈南星居住的房间。
车内没有多余的噪音,腕表的滴答声就格外的明显,
到了晚上八九点,那扇窗户后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亮起熟悉的、温暖的光。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头盘旋。
林商陆猛地推开车门,再也无法安坐在车里,大步流星的走进半新不旧的居民楼里。
电梯缓慢上升,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叮——”
电梯门打开,林商陆几乎是跑到了陈南星家门口。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星!南星你在里面吗?开门!南星!”
他的敲门声没有敲开陈南星的家门,倒是敲开了二楼小夫妻的家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从楼梯走了上来,见到林商陆烟就发了出去。
“老板,能不能小点声,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娃闹的很,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可能是林商陆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对新生儿格外的宽容,男人上来说让他小声一点,他马上说对不起,并承诺自己会小点声。
男人道谢完下楼了,林商陆又回来敲陈南星的门。
门缝里没有光,也听不到任何细微的动静。
这种空旷的、毫无生气的寂静,让林商陆的心直直往下沉。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林商陆退后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那扇碍事的门,身体紧绷,几乎就要抬脚踹上去。
但林商陆并没有,他粗声喘息了几声后凶神恶煞的掏出手机拨打了墙上的开锁电话。
电话还没打通,电梯再次运行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林商陆满怀希冀的猛然回头,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与刚从外面寻找无果、失魂落魄回来的季川撞了个正着。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脑子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三个字——真晦气!
短暂的愣怔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南星!”
林商陆往后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陈南星,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揪住季川的衣领。
“南星呢?!我问你我老婆呢?”
他还算言而有信,盛怒之下还保持着一点理智,吼人都压低了声音。
季川本就情绪崩溃,被林商陆这么一刺激,一整天压抑、痛苦和自责也找到了宣泄口。
他奋力挣脱,赤红着眼睛反吼回去:“你老婆?林商陆,你他妈哪来的脸?现在南星是我老婆!”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前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情绪如山洪暴发:
“是你!林商陆!是你,是不是你把南星藏起来了?!你把她还给我!”
这些都是什么事?林商陆一个头两个大,他就是来找陈南星的,季川还问要他陈南星?简直就是荒谬!
“你放屁!”林商陆低吼一声,攥紧拳头仇视一般的瞪着季川:“你他妈想打架是不是?!”
季川年轻气盛,最容易意气用事的时候,一点也不怂,拽着林商陆的衣领嘶吼着:
“来呀!谁怕你!”
“有种下去打!”
两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连拖带拽的把对方带到了楼下,脚一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林商陆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向了季川的脸颊。
季川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见了血。
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激起了季川更深的戾气。
他猛地回身,同样一拳抡向林商陆的小腹,力道狠辣。
“你他妈有病不是?离婚了就缩在你的地盘里待着,又出来恶心人做什么!装深情?”
林商陆硬生生受了他一拳,闷哼一声,却借着疼痛更加疯狂地反扑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抵着季川,眼神凶狠得像要将季川生吞活剥:
“装深情?呵,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南星之间的感情有多深,我们一起拥有过那么多曾经,你不过是个后来者!你个小三!”
“什么曾经?”
季川本来就介怀自己后认识陈南星,他觉得如果是他先遇上陈南星就肯定不会让陈南星经受那么多苦难。
甚至在爱意滋生之前,他对陈南星的怜惜就把他的心裹挟了起来。
季川奋力将林商陆推开,喘着粗气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嘲讽:
“那些你出轨留她一个人伤心难过的曾经?!”
“你他妈给我闭嘴!”
戳中了痛脚,林商陆被彻底激怒,又是一拳挥过去,被季川格挡住,两人手臂架在一起,角着力,像两只争夺领地、伤痕累累的雄兽,死死瞪着对方。
“我是对不起她,我承认啊,所以我离婚了,那你呢?嗯?好好先生?”
林商陆猛地发力,将季川撞开,开始不遗余力的往季川心里扎刀子: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保护她,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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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南星人呢?”
是啊,就算他说一百遍爱她,但陈南星不见了就是不争的事实,季川无力的松开手,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无力。
林商陆抹了把凌乱的头发,不顾形象的坐在花坛边缘的瓷砖上。
空旷的水泥平台上只剩下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他们脸上挂彩,衣衫凌乱,特别是林商陆,昂贵的面料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季川挫败的也坐了过去,仰头望着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里带着彻底的茫然和恐惧:
“……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哪里都找不到……我,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坚持要陈南星和他父母见面,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陈南星就不会和他分手,他就可以继续照顾陈南星,陪她走完生命最后一段路……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怪他。
林商陆摸出烟叼在唇上点燃,他吐出一口烟圈,撂下狠话:“找,如果南星因为你受到了什么伤害,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对于刚才恶言相向拳拳到肉的情敌林商陆没什么好怜悯的,甚至话都不想多和季川说一句,放下狠话后就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的兆丰,有两个焦急的男人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当中。
他们注定一无所获,此时此刻秦恩渝已经带着陈南星落地斯洛亚了。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冲刷,陈南星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她的手机出来电量本来就不多,经过一天一夜的消耗已经因为低电量自动关机了。
陈南星只好借了秦恩渝的手机给季川打去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接通速度太快让陈南星怀疑季川一直在盯着手机看。
“喂,是我,小季。”
当陈南星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的时候,季川灰败的脸上突然涌现了色彩,他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南星,真的是你!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他太激动了,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了。
虽然季川看不见,陈南星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小季,真的没关系,这不怪你。”她很有耐心,季川的每一句话她都回应了过去:“我的手机没电了,这是用知许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我现在和知许在一起,不用担心。”
听到陈南星安全且身边还有一个十分靠谱的秦恩渝时季川的放心了很多,但马上又期期艾艾地问:
“那你们现在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告诉他就是变相同意继续和他在一起的意思,陈南星要分开就分开的彻底,不给别人留一点念想,对林商陆是,对季川也一样。
“不用了小季,很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伴侣,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女生都会幸福,但我们不合适,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再见。”
一连串的话说完,最后停留在再见两个字上,季川还想说什么,电话就被陈南星挂断了。
“说完了?”
秦恩渝接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季川两个字。
他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秦恩渝瞅了一眼陈南星,把手机往前递了一寸,陈南星决心不接:“挂了吧。”
“行。”秦恩渝手指上滑,把手机装进了包里,这时候正巧接她们的人也来了,秦恩渝单手挽着陈南星的手臂,带着她往来人那边过去。
“车来了,走吧。”
43. 尽头
斯洛亚是一个很小但足够富足的国家,四面临海,气候适宜,有理想国度、人间天堂之称,是楚政和在百忙之中为自己和秦恩渝千挑万选出的蜜月圣地。
所以楚政和早早就在斯洛亚买好了一栋别墅赠予给了秦恩渝,就等着婚礼举行完后和秦恩渝一块住进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秦恩渝带着陈南星先住进来了。
严谨一点来说,只能算住进来了一半,因为到达斯洛亚还没有睡到八小时,陈南星就住进了斯洛亚的医院。
在兆丰时陈南星也住了一段时间的院,现在换了地方住院于陈南星来说算不上什么。
秦恩渝则是早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对此也没有过度的反应,每天跟上班打卡一样,九点一到准时提着水果、零食刷新在陈南星的病房。
今天秦恩渝提的是一小篮橘子,是楚政和昨天晚上带来的。
据说是培育的新品种,楚政和偶然间吃到后觉得味道很不错,买到之后马不停蹄的搭飞的给秦恩渝送了过来。
病房里,陈南星和秦恩渝延续了她们两一直以来的相处风格,陈南星坐在病床上安静看书,秦恩渝坐在她专门搬到医院的靠背椅上看某限制级小说,手里还剥着一个橘子。
忽然,陈南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和谐平静。
“知许,如果我在斯洛亚安乐死后,能麻烦你跑一趟把我的骨灰带回国内吗?”
斯洛亚早很多年前就颁布了法律,允许绝症缠身的病人安乐死。并且经过多年的发展,该套安乐死的体系已经很成熟了。
陈南星这几天了解了很多,医学报告、亲笔信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要等审核完。
秦恩渝剥橘子的手一顿,上挑的狐狸眼望着陈南星,像是在辨别陈南星这句话的真假。
陈南星情况已经非常糟糕,躺在病床上仿佛没了重量一样。
她们都很清楚,现在她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知许,让我去吧,我好痛,每天都痛的睡不着,吃多少止痛药都没有用。我看过其他癌症患者,他们死去的时候都很可怜,很可怕。”
陈南星释然的笑着,瘦骨嶙峋的手搭在秦恩渝的手背上,乍一眼看过去,好像能看到皮下包裹着的森森白骨。
柑橘类水果特有的酸涩香味把陈南星和秦恩渝笼罩在其中。
死亡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在大自然都是让生物畏惧的,所以谈及死亡这个话题,气氛总是压抑的,但秦恩渝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她继续剥着她的橘子,等手里的橘子被剥了个干净,秦恩渝反手把橘子放到陈南星的手上。
手指上的粘腻通过相触的肌肤留在了陈南星的大鱼际上,陈南星和黏腻一起感受到的还有秦恩渝的体温。
“好,死生由你。”
无需更多的话语,秦恩渝就这样快速的接纳了她的想法,应允了她的请求。
她是懂她的,陈南星低头掰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
意外的发现这个橘子闻着虽然酸,但吃起来格外的甜。
一周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陈南星安乐死的报告审核下来了,报告显示她符合安乐死的条件,可以开始预约时间了。
最早的预约时间就在第二天,陈南星没有犹豫,直接选了第二天中午,这意味着她的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了。
这二十四小时,足够陈南星处理自己的后事。
当天晚上陈南星出院了,但是她并没有回秦恩渝的房子里住,而是找了一家酒店入住,任凭秦恩渝说破嘴巴也坚持要住酒店。
秦恩渝无法,干脆也在那家酒店开了一间房,就在陈南星的隔壁。
第二天,秦恩渝起的很早,她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去敲陈南星的门,陈南星不仅起来了还给自己画了个妆。
“很漂亮。”
秦恩渝由衷的夸奖着。
陈南星把散落的短发捋到耳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死亡开启了倒计时,陈南星只觉得即将解脱,她平静的坐上医院派来接她的车,平静的把相关资料交给医生,平静的和相关工作人员请求她想要一个阳光可以照进来的房间,最后她平静的看着医生给她插上针头。
最后一刻,秦恩渝握紧了她的手,将陈南星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陈南星感受到了秦恩渝的眼泪,秦恩渝的悲伤,她反手擦掉秦恩渝脸上的眼泪,平静的将点滴开关推开:“知许,我很开心。”
这句话之后,陈南星闭上了眼睛,阳光洒在眼皮上有些许的刺眼,三十三年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掠过,最后停在了某一处。
那一刻陈南星仿佛穿梭回了十六岁那年夏天,在兆丰的那棵大榕树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着。
从背影看,那是林商陆。
“阿陆。”
陈南星恍惚了一瞬,连忙抬脚追了上去,男人慢慢回过头来,一阵风不知道从哪吹来,掀起地上的风沙,迷了陈南星的眼。
等她再睁眼之时就看见男人的脸逐渐褪去了岁月的风霜,随之发生变化的,还有男人的西装,它一点一点的被蓝白校服代替。
最后,男人的那张脸停在了他十七岁的少年时代。
风还没有停,只是变小了。
微风卷着蝉鸣卷起了少年带着香皂味的衣角,隔着十几年的时间长河,陈南星看见那人笑着对她伸出了手,说出了那句陈南星记了一辈子的话。
“南星,跟我走!”
陈南星愣了一下,依旧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她回握了过去,目光熠熠:“好!”
——————
“我不要。“
G城兆丰某餐厅包厢里,季川双目赤红的把秦恩渝给他的卡推了回去。
秦恩渝一身黑裙和一身黑衣的楚政和坐在一起,见季川不收卡,秦恩渝起身弯腰拿起那张被季川推过来的卡一把塞到季川手上。
“这又不是我给你的,是南星托我给你的,拿着。”
“我不要!”季川怎么都不肯收,秦恩渝硬塞了两下后他干脆把自己的手背到后面去,说什么也不肯拿出来,“江老板,她要给我卡怎么不亲手给我?托你给我算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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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这种极度不配合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秦恩渝办事的效率,她这几年脾气见涨,推搡了几次之后也急了。
楚政和眼见着自己老婆急了,连忙上前加入了秦恩渝的队伍。
“季川,收着吧,你心里也清楚,陈小姐她不可能亲手给你了。”
在认识秦恩渝之前,楚政和一直以毒舌闻名商界,现在有了爱情的滋润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学不会婉转说话。
从秦恩渝的穿衣打扮以及她带来的那个盒子来看,季川早就知道了陈南星去世的消息,但他选择欺骗自己。
现在这层自我欺骗也被楚政和戳破了,季川再也忍受不了的哭了起来。
爱人的离世是一片跨越不了的汪洋,秦恩渝和楚政和也不知从哪里劝起,他们能做的只有留给季川一段独自消化悲伤的时光。
哭完之后季川啜泣着问秦恩渝要陈南星的骨灰,但这一项被秦恩渝眼也不眨的拒绝了,因为秦恩渝收到的遗愿是把陈南星葬在理城靠海的那片公墓里。
季川听到陈南星的遗愿是葬在理城时也不闹了,转而祈求秦恩渝能不能让他去那片公墓里给陈南星挑一方安睡地。
他真是祈求,要跪在地上的那种祈求,秦恩渝觉得也没有违逆好友的遗愿,就答应着让季川先挑着看看,可以的话就行,不行的话就她自己挑。
秦恩渝最终还是遂了季川的愿,让他去为陈南星挑选长眠之地。
季川几乎是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踏遍了理城靠海的那片公墓。
他走得极慢,每一处都仔细查看,考量着阳光的角度,海风拂过的频率,以及视野所能及的海平线。
最终,他在一处稍高且栽有一颗栾树的坡地上停了下来,这里能看见最美的日出,也能将一片蔚蓝的海湾尽收眼底,宁静而远离喧嚣。
“这里很好。”
季川对陪同前来的秦恩渝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平静。
“南星喜欢看海,也说过栾树果很漂亮,这里全都有。”
秦恩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天一色,白云悠悠,确实是个安魂的好去处,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季川脸上露出一抹像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使命般的、混杂着巨大悲伤与微弱慰藉的神情。
陈南星的骨灰下葬那天,天气晴好。只有秦恩渝、楚政和以及季川三人在场,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哀乐,只有海风呜咽,浪涛低吟。
秦恩渝亲手将那个素雅的骨灰盒放入墓穴,季川则在旁边,沉默地撒下了一把混合着白色小雏菊和不知名蓝色小花的花瓣。
那是他记得陈南星曾经无意中称赞过的搭配。
墓碑立起,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是秦恩渝给陈南星加上去的——自由是唯一的信仰。
季川在墓前站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海风转凉,才在楚政和的轻声提醒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知道,这是他能为陈南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此后山高水长,他的思念与爱恋,都将被阻隔在这一方冰冷的石碑之外。
44. 爱你
处理完陈南星的后事,秦恩渝并没有立刻返回M国。
秦恩渝还有一件事,一件陈南星未曾明确嘱托,但她觉得必须去做的事。
将一些东西交给林商陆,一些她作为陈南星的朋友为陈南星整理遗物找到的
在陈南星安乐死手续获批下来的当天,恒星被S市的博源集团正式吞并了,从那天开始林商陆销声匿迹了。
几经周折,在一个破旧,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秦恩渝找到了林商陆。
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堆满酒瓶的地上。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还带着污渍,看着颓废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出租屋内的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秦恩渝的出现,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强光,刺破了这潭绝望的死水。
林商陆太久没见阳光,忽的一下突然看到被刺激的睁不开眼,他适应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秦恩渝。
秦恩渝这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恒星被博源集团吞并少不了秦恩渝的功劳。
他很快认出来了秦恩渝。
“是你。”
秦恩渝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啪嗒”一声把灯打开,面无表情地走到林商陆面前,从包里将一张边缘已经磨损却保存完好的照片放到林商陆面前的矮几上。
“南星走了,在斯洛亚安乐死的。”
秦恩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砸在林商陆的心上。
“这是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的照片,放在南星最喜欢的那本书里,我觉得南星应该是想给你。”
乍然听见陈南星的死讯,林商陆脑中一片空白,连悲伤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在听到陈南星有东西留给他之后他视线猛地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拥有久远历史的照片,是他们刚刚私奔到B市时拍的。
背景虽然是简陋的出租屋,但照片上的两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不顾一切的热情。
照片里他紧紧揽着陈南星的肩膀,笑得那样开怀,而陈南星依偎在他怀里,眼神明亮,满是信任。
林商陆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照片上,用蓝色圆珠笔画上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上。
那个小人儿,被画在他们两人中间,像是一个笨拙却充满爱意的连接。
一瞬间,林商陆的呼吸停滞了。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在他们最拮据、最动荡的时候悄然而至,又因为他的恳求、他的坚持离世。
那个甚至没能成型的孩子离开的那个晚上,陈南星哭得几乎晕厥。
而他,在无边的痛苦和自责中,拿起手边的圆珠笔,在两人最喜欢的一张合影上,画下了这个小人儿。
时隔这么多年,林商陆依稀记得他当时抱着陈南星哽咽承诺他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场景。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血腥和悲伤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
林商陆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触摸那个小人儿,指尖却在距离照片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仿佛那上面有无形的小刺。
秦恩渝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继续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说:
“南星走的时候很平静,是自己推开开关的。最后一刻,她叫了你的名字。”
“叫了……我的名字?”
林商陆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恩渝,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是。”
秦恩渝扫了一圈还是把自己的包背在肩上:
“南星最后叫的‘阿陆’,我记得你叫林商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林商陆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林商陆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刺穿的野兽,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混杂在一起,林商陆却毫无所觉。
陈南星叫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叫的是他?
此时此刻,那个凌晨的雨夜陈南星说的那句“我一直很爱你”的权威林商陆终于后知后觉。
秦恩渝冷眼看着地上崩溃的男人,她告诉了林商陆陈南星葬在理城的哪片公墓,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颓废的地方。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微弱的光线,也仿佛彻底隔绝了林商陆所有的生路。
自那天起,林商陆就浑浑噩噩。
秦恩渝带来的消息和那张照片,摧毁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防御。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日夜不休地勒紧他的心脏。
林商陆开始更疯狂地酗酒,试图用酒精麻痹滔天的愧疚和失败的苦楚。
在这种清醒和沉迷日夜穿梭,渐渐的,林商陆的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时常产生幻觉,看见陈南星可怜的蜷缩在那棵大榕树下,他一叫她,她就抬起头,夜色中,什么都很朦胧,唯有陈南星那双血红的眼睛是清晰的。
林商陆心中悸动,奋力跑过去,在触手可摸到陈南星的时候,陈南星就消散了。
他的精神彻底失常了,天天日夜不分,喝的酩酊大醉,林母过来了几次,都被他呛走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也只是摇摇头,以为是个彻底的醉鬼和疯子,无人理会。
时间在这种自我折磨中缓慢流逝。
五年,整整五年。
这五年,对于林商陆而言,是漫长到足以磨灭所有希望的五百年。
他活在对过去的追悔和对自己的憎恶中,形销骨立,宛如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不敢去理城,不敢去看陈南星。
他觉得自己肮脏卑劣,连站在她墓前,都会玷污那片她安眠的净土。
死亡,成了他唯一能看到的解脱,也是他潜意识里认为的,唯一可能靠近她的方式。
在一个秋天,一个同样阳光很好的午后,不知为何,林商陆恍惚觉得那天的阳光,很像秦恩渝描述的陈南星离开时的阳光。
林商陆罕见地从酒醉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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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他仔细地洗漱干净,翻箱倒柜找出了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但早就过时且有些不合身的旧西装穿上。他对着镜子,仔细刮干净了胡子,整理了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面色灰败,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决绝。
林商陆花了一天时间把房子收拾干净,被褥,床单全部洗净晒好,又搭乘公交去看了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下午,阳光同样明媚。
林商陆在床上躺好,吞下了积攒下来的安眠药,不知过了多久,药效开始发作。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林商陆用尽最后的力气,拿起旁边充好电的旧手机,拨通了一个几乎要从通讯录里消失的号码打给了齐峰。
卑微的祈求齐峰在他死后能把他的骨灰葬在和陈南星同一块墓地。
齐峰答应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林商陆再一次看见了陈南星,这一次,他如愿的把陈南星拥入了怀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触碰到了他的爱人,林商陆的嘴角,艰难地、微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最终归于永恒的沉寂。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像是完成了某种迟来的献祭,又像是终于奔赴了一场渴望已久的重逢。
林商陆也死了,在季川和齐峰的调和之下,他被葬在了陈南星的同片墓地,只是选在了最远的距离。
下葬那天,季川去看了陈南星,这五年他的精神也总不好。
想到冗长的余生,再不能与陈南星相见,季川就夜不能寐,机缘巧合之下他迷上了算命,任何形式的,哪怕是塔罗牌。
但几乎所有的结果都显示,陈南星和他不过有缘无分、命薄缘悭。
换句话说,无论世界循环多少次,有多少种可能,他们都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周而复始,结局都是失去。
每当这个时候,季川总会去理海边坐着,好似陈南星还在他旁边陪他一样。
所有的人都和季川说过几年就好了,过几年就忘了,但季川并不这样以为。
时间不停往前走,他的爱意于相识之初萌芽,此后疯长,没有尽头。
栾树又结果了,又一年初秋到了,他依旧爱她。
风毫无预兆的起来了,把栾树上粉红的果实吹的簌簌落下,好像下了一场粉红的雨。
其中一片最鲜艳最好看的果实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就这样在那里待定不动了。
季川伸出手,那片果实还停留在他的手掌心,任凭风再大,也不愿从他手心离开。
是陈南星听到了他的思念吗?
季川将那片果实贴近心口,魔怔了一般的幻想。
爱人的逝去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唯心主义。
因为对于陈南星,季川希望有来生。
他把那片栾树果子放进上衣最靠近心脏的口袋,仔细的擦干净墓碑上女人的笑脸,姿态近乎虔诚。
南星,如果有来生,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即使没有我也无所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