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逃荒记:空间种田被糙汉宠成娇娇》 第一章 重生回到落水日 宋穗儿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在吵闹声中,她居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现在不是一个游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看着有些斑驳的熟悉墙面,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旁边小床上躺着的人有一张她无比痛恨的脸,那是她的继妹许娇娇! “你为什么不先救穗儿?她才是你未婚妻!” 宋穗儿再次听到了哥哥宋青山熟悉的声音,哪怕是暴怒的声音,都让她感到如此亲切,她的哥哥也还活着! 她重生了!重生在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 上天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砰”的一声!暴怒的哥哥一拳锤翻了那个负心汉徐阳! “徐阳哥哥!”许娇娇一声惊呼! 后娘赵引娣将许娇娇搂在怀里开口说道:“娇娇和穗儿都醒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住手!”她爹宋大川喊了一句将徐阳和哥哥隔开来。 而将她从河里救起来的周牧野依然是沉默的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场闹剧和他无关一样。 “呸,这事没完!”宋青山对着徐阳啐了一口,看到宋穗儿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面色苍白一脸呆滞,心中更是愤怒。 许娇娇抬头露出了苍白的小脸怯生生的说道:“徐阳哥哥只能救一个人啊,他只是先救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大哥如果要怪,就怪我吧,我不该和姐姐一起掉到河里!” “娇娇,这不是你的错,还有你这清白,这可怎么办啊!”赵引娣连忙摸了摸许娇娇的头发,然后低声的抽泣了起来。 宋穗儿听着这母女俩的抽泣声,脑子里越发的如同一团浆糊一般,身体的虚弱让她无法发出声音,她用愤怒的目光扫向了那母女俩。 回想着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她死活不答应退婚,并且狠狠的把家里闹腾了一通,以死相逼,一定要嫁给徐阳。 甚至为了弥补许娇娇,她将她娘留给她的玉佩都给出去了。 最终徐阳还是被逼娶了她,可徐阳的老娘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天天指桑骂槐说她失了清白,被别的男人抱过了。 成亲后徐阳更是一直和许娇娇来往,开始还避着她,后来就直接挑衅她。 因为许娇娇说徐阳抱了她,她就要从一而终,但是她不愿意抢姐姐的男人,所以她终身不嫁,这就让徐阳越发怜惜她。 而她爹在她嫁过去之后,因为那母女俩的挑拨,也不怎么管她,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唯有她亲哥一直维护她,偏偏她这个恋爱脑对徐阳死心塌地的,甚至让亲哥少管她的闲事。 最终亲哥心灰意冷,就不再上徐家的门,而她也不再回娘家。 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她就被徐家磋磨的不成 人形了,偏偏她天生肥胖,喝水都能胖,不管吃多少苦收多少罪,她这个体格完全没人相信她,除了她哥。 可是她性子倔强也不肯找亲哥诉苦,虽然她那时候已经知道了错了,也后悔了。 可是她之前对大哥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可是她已经嫁人了,还怀有身孕,她能怎么办? 之后大旱加兵灾举村逃荒,她那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将徐阳和许娇娇两人捉奸在床,结果这对渣男贱女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连手将她害死了,一尸两命。 两人还狞笑着说:“这个肥婆孕妇跟着逃荒反正也活不了,这样也免得孩子生出来受苦。” 她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消散,反而跟在了这对狗男女身边。 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并非天生肥胖,而是被许娇娇这个毒妇下了药,中了毒改变了体质才变的肥胖,甚至连喝水都会胖。 而许娇娇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因为嫉妒自己长的比她漂亮,还有一个有出息的未婚夫! 更让她气愤的是那对渣男贱女还有一个宝物,而且就是她给许娇娇的玉佩,里面有一个空间,让他们在逃荒路上吃香喝辣的。 不过这些吃喝许娇娇也只给她娘和她亲哥许长冬开小灶,她爹和她哥是一点好处没沾着。 后来大哥发现她死亡的真相去要找徐阳算账,却被他们这一对渣男贱女设计给害死了,同一天她爹也因为发现大哥的死有蹊跷去质问许娇娇,结果也被害死了。 宋穗儿想着前世的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周牧野,当初以为他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因为他脸上那道疤,还有克妻的传闻! 可在她死后,除了哥哥只有他祭拜过她,甚至她最后看到一幕却是他帮哥哥收尸的,然后她就被一道雷给劈了回来! 周牧野仿佛觉察到了宋穗儿的目光,看向了她,不过他的目光清正,丝毫没有因为她是一个肥婆而嘲笑她,反而带着一丝坚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人的目光似乎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而是处理眼前的事!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嫁给徐阳,更不会将自己的宝贝拱手相让! “水。”宋穗儿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大哥连忙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才将水喂给了她,清润的水浸没喉咙,才让她感觉仿佛又活了过来,她这才能够开口说话。 宋穗儿目光锐利的看向了徐阳声音暗哑的问道:“为什么?” 她并非还对徐阳有什么念想,只是单纯通过这个问题趁机和他划清界限。 她不仅要改变她和哥哥将来悲惨的命运,还要给自己报仇,这对渣男贱女,等到逃荒的时候都得死! “对不起,娇娇离的比较近,我也是着急救人!”徐阳听到宋穗儿的话有些心虚,不过看到她肥胖的身体和虚弱苍白的许娇娇又理直气壮起来:“你这么壮实,娇娇这么虚弱,当然先救她!况且你不也没事嘛!” 宋穗儿目露嘲讽,好一个你不也没事嘛! “就是,穗儿你不是也没事吗?”赵引娣听到徐阳的话也跟着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解决的,我看不如让娇娇嫁给徐阳,你就嫁给牧野吧,他对你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这样你们两人都有着落了!”紧接着赵引娣又用手戳了戳宋大川:“大川,你说对吧?” 第二章 周牧野,你愿意娶我吗? “这……”宋大川有些犹豫,这的确可以解除现在的困境,对两个女儿名声也好,可是这对穗儿也太不公平了。 赵引娣大声的哭嚎了起来:“如今这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我的娇娇不嫁给徐阳要怎么办?总不能逼她去死吧!” “呜呜呜,爹,我也不想和姐姐抢男人,可是村里人人都看到是徐阳哥哥抱我回来的,我如今要怎么办啊。”许娇娇抽泣着说:“不嫁徐阳哥哥,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大川,这都是为了孩子啊。”赵引娣摸了摸眼泪才然后继续说:“我这不仅是为了娇娇,也是为了穗儿好。徐阳他娘王春花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穗儿都被别人抱过了,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也是这个理儿。哎!徐阳,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宋大川叹了一口气,觉得赵引娣说的有道理,这样对宋家对两个女儿都好! “爹,你怎么能这样,就算娇娇不嫁给徐阳,也不能嫁给周牧野吧,他可是克妻。”宋青山听到了宋大川的话顿时暴跳如雷! 周牧野虽然人品不错,也有本事的,还救了自己的妹妹,但是他克妻啊! “那不然呢,牧野救了她,浑身都被抱过了,她还能嫁给谁?”宋大川怒瞪向了宋青山,这个儿子怎么就不考虑一下他的难处呢! 宋穗儿一脸嘲讽的看着这些人的表演,最后将目光游移到了周牧野身上淡淡的开口:“你们说这么多,考虑过周牧野的想法吗?周牧野,你愿意娶我吗?”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牧野,他眼睛亮亮的看向了宋穗儿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嫌弃我,我自然是愿意娶你的。” 宋穗儿不等众人开口抢先说道:“那就行,我可以成全徐阳和许娇娇,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希望后娘和爹爹你能答应!” 她看向周牧野心中充满了感激,他不仅救了她,而且似乎对于她真的一点都不嫌弃。 上一世还在她死后祭拜她,还帮她给哥哥收尸。 嫁给这样的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克妻,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这个? 宋大川听到宋穗儿答应了下来,面上也多了一丝愧疚连忙应道:“穗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我和许娇娇的聘礼,全部都得归我。我知道爹你给我和许娇娇都准备了置办嫁妆的银钱,我要求把徐娇娇那一份给我!” 宋穗儿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同意。” 没错,她要钱! 如今秋收刚过,正是粮食最便宜的时候,她要为来年逃荒做准备,而囤积粮食就需要钱。 “好,我答应你!”宋大川果断点了点头,反正嫁妆都要给,给谁不是给,就是聘礼要拿走让他有些肉疼,可是穗儿都要嫁给克夫的老男人了,补偿一点也好,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 “不行,我不答应!连聘礼你都要拿走,那你大哥怎么办?还有你怎么能要娇娇的嫁妆?”赵引娣气的浑身发抖,大声的质问! “你看别拿我说事,我没有意见!我娶媳妇也是我爹出钱出力,用不到妹妹的聘礼的!”宋青山吊儿郎当的说:“更何况我爹都答应了,家里还是爹你做主吧?” “当然,我们老宋家自然是我说了算,我做主答应了!”宋大川听到唯一的亲儿子这么说,也是瞪了一眼赵引娣就开口应下了。 宋穗儿给宋青山比了一个大拇指,还是哥哥会拿捏亲爹啊,然后嘲讽的看了一眼赵引娣母女俩,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正当她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徐阳忽然跳了出来:“等一下,穗儿是我的未婚妻吧?换亲这种事不用经过我同意吗?”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就透着古怪,宋穗儿不该是这反应! 宋穗儿看到徐阳忽然跳出来,略带嘲讽的开口:“这么说,你还是想娶我?不想娶许娇娇?”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都陷入了安静,而周牧野更是目光冷厉的看向了徐阳。 “徐阳哥哥,你如果不愿意娶我,我也能理解的,毕竟你和姐姐早就定亲了。”许娇娇泪眼朦胧的看向徐阳低头凄苦的说:“也是我命苦!” “没,我自然要娶娇娇的!那个见钱眼开的肥婆我才不娶!”徐阳听到许娇娇的声音,脑子也清醒了过来,立刻开口表明了立场! “你既然也要换亲,那你说什么屁话,就按照我妹妹的要求来!”宋青山冷冷的看了一眼徐阳,什么东西! 周牧野带着警告的开口:“以后我也不想听到你说穗儿是你的未婚妻这种浑话,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要是再纠缠穗儿胡说八道,我听见一次打一次!” 听到周牧野这话,宋穗儿忍不住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这就刺痛了徐阳的眼! “你就因为一些银子就放弃我了?难道我还不如银子?”徐阳目光扫过宋穗儿和周牧野咬牙切齿的问:“你们?我绝对不相信你轻易就放弃我了?莫非是你和周牧野早就暗通曲款了?”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出手的是周牧野,他冷冷的看向徐阳:“你自己这么龌龊,不要想的别人也这么龌龊!” “我刚刚才说过,不要胡说八道,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你以为我说着玩的?你自己不知道礼义廉耻,有未婚妻还和别人勾勾搭搭,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周牧野目光冰冷的看向徐阳,这股气势实在摄人,让徐阳竟然不敢开口了。 宋穗儿徐阳脸上的巴掌印,只觉得痛快!同时对于周牧野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同时也觉得徐阳不可理喻! 上一世她死缠烂打要嫁,被他骂不知廉耻! 这一世,她不想嫁,这男人居然还能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徐阳怒气冲冲的指着周牧野,可是看到他高大的身躯,冰冷的眼神只敢说一句:“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我本来就不是读书人,不过你是读书人,你考虑一下名声坏了的后果?”周牧野轻笑了一声,然后拎着徐阳的衣领轻声的警告了一句,然后才拍了拍他的脸:“软蛋!” 第三章 补偿到手,双倍嫁妆 宋穗儿嘴角微弯心情极好,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继续补刀:“徐阳,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能和银子比吗?银子不仅能够买来吃喝,还不会背叛我,你不过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就是,要不说我妹妹就是聪明!人啊,总是靠不住,银子却是靠的住的。”宋青山听到之后也是不管旁边人的死活,对着宋穗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啪!”宋大川拍了拍桌案打断了兄妹两个的对话,万一把这徐阳气出个好歹可不行:“够了!就这么定了,还是商量正事吧!你们俩尽快派人来提亲!” 宋穗儿挑眉看了看大哥,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刻明白了自家小妹意思! “先不急,先说这聘礼的事!我记得后娘你之前说娇娇的聘礼至少要八两银子,那就算八两吧。” “我妹妹……对了,妹夫,你说给我妹妹多少聘礼?” 宋青山看向了周牧野,还伸手勾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显然刚才周牧野的表现让他对这个妹夫满意了几分! “十两银子,怎么也不能比有些人少!”周牧野毫不犹豫的开口! “上道,我妹妹自然是比许娇娇妗贵!”一听到这话,宋青山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觉得这个妹夫挺上道的! “至于陪嫁,我记得爹当初说过,给穗儿的陪嫁是两口木箱、一床被褥、一套新衣、鞋袜,还有二两银子的压箱钱。” “你说过对穗儿和娇娇会一视同仁,那你就给双份吧。这不过分吧?” 宋青山这么一算,赵引娣感觉脑袋都疼了,这聘礼拿不到了就算了,连娇娇的嫁妆他们也要抢? 简直是强盗! 宋穗儿也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些东西没有五六两银子根本办不下来,还要四两压箱钱。 也就是光给她置办嫁妆加压箱钱都要差不多十两,她和许娇娇又是前后脚出嫁,聘礼还被她拿走了,所以短时间内宋家是绝对不可能办的出来第二份这么丰盛的嫁妆了! 甚至以她对他爹的了解,原来准备给的那份也绝对不可能给了! 所以许娇娇很可能真的要没有嫁妆出嫁了,一想到那个寒酸的场景,宋穗儿就想笑! “你这简直就是在抢,四个木箱你用的完吗?还有两套新衣鞋袜、四两压箱钱,十八两聘礼你也要拿着,一共二十二两银子!你也不怕压掉了福气!” “地主家嫁女儿也没给女儿这么多钱吧!” “不,绝对不行!” 赵引娣愤怒的吼了出来,宋家的家底就这么点,宋穗儿能算的明白,她自然也能,如果让这宋穗儿带走这些,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爹,你可是答应了的,不会反悔吧?”宋青山这会儿也管不了什么克妻不克妻的说法,既然自家小妹要办成这事,他就得办的扎扎实实的! “这太多了吧。”宋大川本来听女儿要的补偿,觉得好像的确是补偿而已。 可是听赵引娣这么一算,可不行,东西不说,二十二两银子啊。 二十二两银子都能买上一亩半水田了。 “爹,这是给小妹的补偿,后娘也说这聘礼是为了以后我娶媳妇,我都愿意给妹妹,你们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许娇娇抢了我妹妹的夫婿,不让我妹妹出这口气,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徐阳,你想始乱终弃,而且放着未婚妻不救,却救了许娇娇,是不是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宋青山冷冷的看向了徐阳,眼中全是冷芒,他看向似乎还想开口说屁话的徐阳冷冷的威胁道:“到时候这名声传出去……” 这个威胁让原本还想开口的徐阳顿时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的确早就和许娇娇勾搭在一起了! “爹,算起来多,但是大头都是聘礼而已,对家里也不伤筋动骨。” “更何况我知道家里的家底,就算我要了这些陪嫁,许娇娇也不可能真的没有半点陪嫁嫁出去的。” “我可是被人退婚的,我不要点补偿,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 宋穗儿低头压制住眼中的戾气才抬眼可怜兮兮的看向了他爹,装可怜嘛,她也会! “行,这个要求我答应了。周牧野,徐阳,你们俩都早点喊人来提亲,尽快定下来,两人尽快出嫁,免得别人说闲话。”宋大川只想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件事,何况条件也是他答应的! “可是……这样娇娇出嫁的陪嫁也就太难看了,而且长冬以后也要娶媳妇啊。”赵引娣听到宋大川答应,接受不了。 这许长冬是她的前头丈夫的儿子,之所以今天这么大的事许长冬没有出现,是因为他在镇里当学徒,学木工去了,只有放假才回家。 虽然她觉得她儿子很好很出色,可是没有钱也是娶不到媳妇的啊。 宋青山听到之后,冷哼了一声,嘲讽的说:“哼,为了送许长冬去学木匠,拜师礼都给了六两银,我都没有说什么。如今还想要我妹妹的聘礼给野种娶媳妇?” “够了!就这么说定了!”听到这话,宋大川立刻开口:“你们都出去吧,两个孩子还要休息呢!” 众人纷纷离开,不过这表情却是各异! 宋穗儿看到众人离开,心中也是放下来一块大石,她的命运终于改变了! 一阵放松后她感觉到巨大的疲惫袭来,让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死肥婆!你得意了?”许娇娇愤怒的看向了宋穗儿,她的聘礼,她的嫁妆,全没了! 宋穗儿冷冰冰的看向许娇娇说道:“我得意什么?你不是达到目的了?” 她们住同一间房子是并排的两张小床,原本这个房间只属于她的,可是后娘进门后,不仅房间分了一半,连爹也变成了别人的。 许娇娇想到徐阳,表情又好了几分冷哼道:“哼,就算你要了点钱又怎么样?我以后会和徐阳哥哥过的很幸福的,以后徐阳哥哥一定会高中的!到时候我就是秀才娘子,不,以后我会是状元夫人!” 接着她恶毒的看向了宋穗儿诅咒道:“而你说不定还没过门,就被克死了呢!” 第四章 空间和灵泉 “那你继续做梦了,我要休息了。”宋穗儿此刻累的很,懒得听许娇娇的白日梦,还状元呢,怎么不上天呢? 这徐阳上次府试不过是排名末尾,院试更是已经考了两次都没有过,而上一世来年春天第三次院试他依然没有过,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肖想状元呢! 就让这许娇娇继续做梦吧! “你!”许娇娇愤怒的还要开口,就被宋穗儿极冷的目光给震慑住了! 她冷冷的看向了许娇娇:“闭嘴,我要休息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你推我下去的!” “哼。”许娇娇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了。 宋穗儿看到许娇娇终于安静了,才将心思放在了玉佩上,她娘留给她的玉佩到底有什么玄机。 上一世她当鬼的时候,好像听到是什么滴血,她打算等没人的时候试试。 她握着那块玉佩,记得她娘死的时候,说这是她们家祖传的让自己一定要保管好。 上一世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居然把娘留给她的东西当做赔礼送人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这么想着她就睡着了,等睡醒感觉身体状况又好了不少,还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这周牧野办事真是利索,天还没黑就亲自带着媒婆上门了。 十两聘礼也是给是十分爽快,这在十里八村已经是独一份的聘礼了。 不过这十两银子被宋青山直接眼疾手快的收了起来,赵引娣甚至连沾都没沾上,气的只翻白眼。 这婚期也定的十分快,就在三天后! 事后周牧野又和宋青山聊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小妹,你过来,我有点话跟你说。”宋青山等周牧野离开之后,这才将宋穗儿叫了过来。 此刻房间里只有宋穗儿一人了,这许娇娇在媒人刚进门的时候就匆匆忙忙出门找徐阳去了,毕竟周牧野这么快就派人来提亲了,徐家却没半点动静,她怎么能不着急! “哥。”宋穗儿甜甜的叫了一声,睡了一觉之后,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宋青山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自家小妹,看起来似乎并不伤心。 要知道当初妹妹就跟着了魔一样的讨好徐阳和他娘,他怎么劝都没用! 可这次落水后,妹妹却是果断放弃徐阳了,而且还用这个给自己谋好处,如果不是一些习惯和小动作都和妹妹一样,他都要怀疑自己妹妹是不是被哪个孤魂野鬼给占了。 宋青山对自己妹妹的改变很满意,但是又怕她只是一时冲动开口问道:“你真心想嫁给周牧野?心里再没有徐阳了?” 宋穗儿有些不满的跳起来拍了一下哥哥的脑袋才嘟囔着说:“哥,你说什么呢!徐阳在生死关头选择了许娇娇,我就不可能再惦记他了!从小我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你呀!”宋青山看着久违的活力满满的妹妹,十分欣慰! 果然徐阳克他妹,他多久没看到妹妹笑的这么开心了! 他按住了妹妹的肩膀十分认真的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嫁过去了,心里就不能再惦记着别人,要好好过日子。 “放心吧,周牧野很好,我真心想嫁给他的!也会好好和他过日子的!”宋穗儿知道哥哥的担心,也是十分郑重的回答! “你能这么想就好。”宋青山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才十分欣慰的开口:“对了,这周牧野克妻的名声都是他娘给传出来的,并不是真的克妻!否则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嫁的!” “啊?”宋穗儿一脸懵,然后看向了自家大哥:“能具体说说吗?” “具体情况让他自己跟你说。”宋青山摸了摸妹妹的头将十两银子递了过去:“这是他给的聘礼,你收好了。” “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宋穗儿看到哥哥对她这么好,也是有些羞愧,其实如果不是逃荒屯粮需要银子,这一份银子她是会留着给哥哥娶媳妇用的。 “这本就是补偿给你的,你安心收着就行!老头子虽然不是东西,但是对我这个唯一的亲儿子,他还是不敢得罪的,不然以后他老了死了怎么办?” “还有家里的家产,我也不会让许长冬那个王八蛋弄走的,那八两银子我会想办法从老头子那抠出来的。老头子至少没有把全部家当都给那个女人管着。”宋青山大大咧咧的开口:“你哥和你一样,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对,咱们都不能吃亏!我出嫁了,要是有人欺负我,我一样找哥哥给我撑腰!”宋穗儿刚才那一点点伤感也是烟消云散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直是不吃亏的性子,怎么上辈子就跟着了魔一样。 幸好,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行了,我走了,我会盯着徐阳送来的聘礼的,一定给你弄到手。”宋青山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宋穗儿回到房间,飞快的飞快把门窗都关好,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连忙拿出了一枚绣花针,躲在了被窝里挑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那块玉佩上面。 玉佩绽放出了淡淡的光芒,然后光芒注入了她的眉心之中,有一股清凉之感。 她眼前一恍惚,就看到了一处空间,里面有一亩黑土地,旁边有一个仓库,还有一条小溪,外围则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 看着这场景,她有些惊慌,她不会出不去吧? 只是这么一想她就再次看到了她的房间,她出来了! 她看着手心之中的玉佩,这不会是一个梦吧! 她又想着进入空间,然后再次进入了其中,总算确定这是真的,而且她也并不是本体进入了空间,而是意识进入其中! 更让她欣喜的是,激活之后这个空间和她绑定了,就算没有玉佩她也能进去,也不怕玉佩丢失了! 她这才放心大胆的观察整个空间,黑土地非常肥沃,溪流清冽,而那个仓库非常的大,如果囤积满了粮食,逃荒路上就不用愁了。 看着清冽的溪水,她拿起床头一个碗,意识引导下碗里很快装满了溪水。 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喝了下去,入口清甜,可是不过一会儿她感觉到一阵内急,还有身体也渗出了一层浅浅的黑泥! 不会有毒吧! 第五章 灵泉水的神奇作用 宋穗儿登时顾不上什么空间了,连忙冲到了茅厕,然后又打了水清洗了一遍,只觉得身体清爽无比,原来肥胖的身体那种沉重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溪水不仅没有毒,还是灵泉! 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之前她身体肥胖是因为体内有毒素,这灵泉水应该有解毒的效果。 同时因为她是空间主人,她也知道了长期饮用,剩下的残余毒素也能够解掉,而且身体也会变好,以后她就不用当一个肥婆了! 她忍不住再次喝了一碗溪水,不过这次却没有这么立竿见影了,只是感觉身体状况略微有改善,溪水每天起效的量是有限的!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等来年逃荒她就能拥有一个正常的身体了,再也不用因为肥胖自卑了! 她想着再试试空间的存储功能,刚想将十两银子放入其中,又犹豫了,那可是十两银子,不能冒险!于是她想着将绣花针放入了空间,就出现在了仓库里。 她又想着能不能出现在仓库外面,绣花针就被移到了仓库之外,果然神奇! 等她顺利将绣花针拿了出来之后,才算放心了! 她毫不犹豫将十两银子放入了空间之中。 这下谁也抢不走了! 宋穗儿将仓库和溪流都测试过效果之后,她又将自己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入了空间之中,不过可惜那玉佩是放不进去了。 虽然现在那玉佩已经没有了空间,可是这也是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可不想弄丢了,于是贴身带好。 她这才看向了那亩田,这田的土质肥沃,肯定是可以种地的,应该收成也不错。 只是她现在没有种子,家里虽然有留种的,但是那些都被锁起来了。 明天去镇子上想办法买些粮食和粮种吧,而且哥哥也说好要和她一起去添置嫁妆。 想到出嫁,她又不由的想到了周牧野,虽然他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是架不住他能干啊! 如果不是有克妻的传言,只怕还轮不到她呢。 哥哥说这克妻传闻是周牧野亲娘传出来的,让她十分震惊,哪有亲娘这么不待见自己儿子的! 不过她对周牧野了解的确不多,因为他太凶悍了,还有克妻的名声,哪家姑娘看到他都是靠边走的! “穗儿,穗儿,吃饭了!”宋青山的声音传来了,宋穗儿连忙将窗户和门都打开,走了出来。 “来了。”宋穗儿走了出来,直接将准备好的灵泉水递给了哥哥:“哥,喝口水!” 宋青山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完才看向了宋穗儿:“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对了,我今天可是看到热闹了。” 宋穗儿发现自家哥哥喝了并没有像自己刚才那么大的反应,也是松了一口气,哥哥至少身体健康,因为灵泉水对身体健康的人只会缓慢的改善体质,而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什么热闹?”宋穗儿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乐子能让自家哥哥这么高兴。 “我看到许娇娇跑徐家去逼婚,然后被徐阳他娘骂了,真是大快人心!”宋青山幸灾乐祸的说:“王春花骂许娇娇是个小贱蹄子,缺男人,故意设计徐阳救她。” “反正骂的可难听了,还说什么,这种倒贴的破烂 货也值八两聘礼,别做梦了。”宋青山模仿王春花那泼妇的模样惹的宋穗儿笑的花枝乱颤的。 宋青山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说到:“哎呀,说到这个,你出嫁之前,我可得帮你把八两银子弄到手,不然他老娘插一脚,谁知道徐阳什么时候来提亲!还能不能有八两聘礼啊!” “还是哥哥想的周到,有那老虔婆插一脚,还真不一定能有八两聘礼,咱们还是落袋为安的好!”宋穗儿对于王春花也是十分了解,连连点头! 两兄妹有说有笑的走到了饭桌前,发现许娇娇眼角微红,显然是哭过,而赵引娣脸色更是难看,只有宋大川看着面色还行。 宋青山和宋穗儿可不管他们的脸色,直接吃了自己那一份饭就离开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两兄妹!像个什么样子!”赵引娣脸色更难看了,恨不得摔了筷子,可是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怪只怪她嫁过来之后没有给宋大川生儿子。 就因为宋青山是他唯一的亲儿子,能给他传宗接代,养老摔盆的,所以反而让宋大川经常护着这两个小兔崽子! “娇娇,你跟我过来。”赵引娣收拾了碗筷之后,就示意让许娇娇跟着她过去。 无论如何娇娇必须抓住徐阳这个金龟婿,那可是搭上了娇娇的清白和名声,如果最终嫁不成,那娇娇的终生就毁了! “穗儿,现在就咱爹在,我去找他要银子!”宋青山也是鸡贼,一看赵引娣离开,就跑去找宋大川要那还没到手的许娇娇的聘礼了! 宋穗儿也是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跟过去,毕竟她跟过去,多半就要不到了,还是大哥能拿捏亲爹! 第二天一早宋穗儿才刚起来就听到哥哥喊道:“穗儿,走,我们去镇上置办嫁妆。” “好咧。”她利索的跳上了哥哥早已经套好的牛车,两人赶着牛车往村外走去。 刚出村子没一会儿,看到四下无人宋青山就塞给了她十二两银子:“穗儿,这个给你。” 宋穗儿对着大哥竖起了大拇指:“你真要到了?多余的四两是?” “这四两是你的压箱钱。”宋青山理直气壮的开口说着:“反正你拿着就是了,你的钱自己收好了,可不要傻乎乎的拿出来,更不要被周家谋划了去!” “哥,你真行!赵引娣应该知道了吧,今天早上她的脸色跟死了爹一样难看!”宋穗儿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嘿嘿,昨天我趁着老头子落单的时候要来的!”宋青山笑眯眯的开口说:“答应过要给我妹妹的银钱谁也别想耍赖!” 宋穗儿心软的一塌糊涂然后摇了摇哥哥的胳膊说道:“哥,你最好了!有哥哥在,我就不会被人欺负!” “那当然!”宋青山笑容满面的说:“放心吧,谁敢欺负你,哥就是拼命也要给你报仇!” 这话差点让宋穗儿泪水都落下来!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第六章 变装买粮种 “差点忘了那个野种早就帮许娇娇打好了两个嫁妆箱子,我之前可听赵引娣炫耀过,听说还是雕花的呢!”宋青山咧嘴笑着说:“既然是嫁妆箱子,那就是你的!我给你抢过来!” “那必须的抢过来,不对,不是抢,那本来就是我的!这可是她们在我爹面前答应了的!”宋穗儿也是一脸笑容,暂时不能报复许娇娇,能抢走点东西也好! 她忽然想到来年要逃荒,四口箱子她肯定没有那么多东西要带,只会沦为周家共用的,可不能让人占便宜,她说道:“对了,我觉得有两个箱子就够了。” “只要两口箱子怎么行啊,省下来的钱也只会便宜许娇娇。”宋青山连忙开口说道:“你可别可怜那许娇娇,她就不是个好东西。” “放心我可不会省钱!箱子不买,但是省下来的银子买其他的啊。” “我衣服也只要一身喜服就好了,我很快会瘦下来,买多了到时候要改,也不划算,剩下的买布自己做好了!” 宋穗儿一脸笑容,她虽然死过一次,豁达的很,但是能够解毒以后恢复窈窕的身材,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你要减肥?别吧,你以前为了减肥绝食到虚脱你都忘了?你可不能为了瘦就不顾身体啊!你这样多有福气,多招人稀罕啊!”宋大川听了之后却是面色大变:“要是周牧野敢嫌弃你胖,我就去揍他!” “哥,你放心,我也不会不吃东西的!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肯定能瘦的。”宋穗儿不想告诉大哥关于她中毒的事,不然大哥冲动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能好好吃饭就行,妹啊,不管你啥样,哥都喜欢的!”宋青山听了之后放心了一些,他知道自家妹妹是有些胖,可是胖才有福气啊,不管胖瘦她都是他唯一的妹妹! “不说这个了,回头我多买些布和棉花,给大哥你做一身新棉袄,你那个都用旧了,棉花也都结块了!” “还有我回头也给周牧野做一身,他救了我的命,听哥哥你的话说法他家里对他不好,肯定也没有新棉袄穿,我男人可不能让他丢了面子!” “当然如果他对我不好,我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他!我收拾不了,这不是还有哥哥嘛!” 宋穗儿娇娇软软的解释了起来,兄妹俩赶着牛车前进,却没有留心到后方其实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行,你要给我做,我可不会客气!你不要那么多箱子也行,毕竟周牧野的房间可能还真放不下。” “不过折算成银子?不如换成银簪子,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出嫁,是十里八村独一份!” 宋青山也觉得四口箱子没必要,于是想着镇子上不少人家嫁女儿都会有银簪子银镯子什么的,打算给自家小妹也陪嫁一个。 宋穗儿眼睛一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笑着说:“也好,正好可以气死许娇娇,还有还能让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这次我出嫁,爹大出血了,自然没有多少钱再给许娇娇置办一套嫁妆,但是为了嫁给徐阳,她肯定要先忽悠徐阳他老娘。” “我出嫁这么风光,还有银簪子,只怕徐家老娘也会期待,等许娇娇嫁过去以后,两手空空,可就有她好受的了!” 宋穗儿一想到那种场景,就觉得心情极好! 宋青山也爽朗的笑了起来,显然他也很清楚王春花是个什么德行。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镇子上,到了镇子门口,宋青山就将宋穗儿给放了下来说道:“对了,一会儿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许长冬那边抢箱子,你先去那边挑衣服、布和棉花。” 主要是不想自家妹妹看到自己抢东西的无赖样! “行,不过你小心点,这许长冬要是不乐意,你不要硬抢,大不了让爹来抢!” 这正和了宋穗儿的心意,她正好可以先去买点粮种和粮食,看着哥哥赶着牛车去找许长冬学徒的木匠家,她连忙背着背篓窜进了一个小巷里! 这处一直是个空院子,并没有人居住,见四下无人,她飞快的拿出了一件旧的衣服穿上,用一块布把头包裹起来,顺便遮挡了几分。 这些旧衣服还是当年她亲娘留下的衣服,她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这个伪装虽然有些粗糙,不过也够用了。 她佝偻着腰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年老妇,往粮铺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粮铺却是十分的冷清,毕竟今年虽然不算丰年,但是收成也不错,这会儿刚过了秋收,该卖粮的也都卖完了,买粮的也没有多少。 那粮铺的店小二正无聊的在打盹儿呢。 这粮铺也很有意思,直接将价格写在了一张纸上一目了然,陈米四十文一斗,粟米六十文一斗、小麦八十文一斗、大米一百文一斗等等 最不过粮种的价格却没有写。 “小二,来五升水稻粮种,五升小麦粮种,再来三斗粟米。” 宋穗儿知道她这个背篓最多就只能背这么多,所以也是飞快的报出了价格。 “五升水稻粮种七十五文、五升小麦粮种六十文、三斗粟米一百八十文,承惠一共三百一十五文。” 小二利索的给宋穗儿把粮食和粮种都装好了,又用个算盘拨弄了一下就得出了价格。 “这是半两碎银子。” 宋穗儿拿出了一块碎银子,正好是半两,实际上她从宋青山那边拿来的都是碎银子,毕竟一个完整的银锭是五两,除非提前去换,否则农家人肯定没有。 “找你一百八十五文。” 小二也是利索的找了她一百八十五个铜板,宋穗儿飞快的收好,其实是借着钱袋子的掩饰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背起背篓的时候也将背篓内的东西全部转移进了空间,脚步飞快的离开了。 小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老妇人怪不得生的这么壮实,力气可真大!” 宋穗儿解除了伪装就飞奔往布庄去了,可不能比哥哥还晚,不然很难解释啊! “这位客人,你想买些什么?” 宋穗儿胖胖的身影才刚进入布庄,老板娘就迎了出来,能够将姑娘养的这么白白胖胖的,肯定不差钱! 第七章 置办嫁妆 “我后天出嫁这次算置办嫁妆,要一件新的红袄子,还要买几布和棉花,添置一双新鞋子。”宋穗儿看向老板娘说道:“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买布和棉花,其他的明天我去县城里买。” 老板娘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这是个大活!至于为什么马上要出嫁了才来置办嫁妆,这就不是她要关心的了。 “你来的正巧了,这红袄子我还正好有一件,我拿给你看看,不过肯定需要根据姑娘你的身材稍微改一改。” 老板娘看了一眼宋穗儿的身材,并没有任何瞧不起的神色,反而十分热情的拿出了一件红袄子。 这红袄子宋穗儿一眼就看中了,不仅样式新颖,而且衣襟、袖口、下摆处还绣了缠枝纹,要是出嫁的时候穿这个,保管让村里的姑娘小媳妇都羡慕不已。 “这个不会很贵吧?”宋穗儿虽然很喜欢,但是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她以前可没有穿过什么绣花的衣服,哪怕这些花只是小小的一点,可是却让衣服看起来精致了许多。 “不贵。这红袄子给你算六百文,就比普通衣服贵一百文,另外你出嫁,这双红色绣花鞋和其他鞋子一样,只算你一百文一双。” 老板娘铁了心要做这桩买卖,所以给的价格也极为实惠,要知道就算没有绣花的红袄子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了。 “这红袄子和红色绣花鞋我都要了,另外那你这里的细棉布和棉花怎么卖?我要三匹布,还要四十斤棉花,还有一套红被褥,这个有吗?没有一套其他颜色的也行。” 宋穗儿指了指那边的细棉布,其实她也想过要不要把置办嫁妆的钱留下来,可是她也知道如果真不花完,肯定会被她爹要回去,而且今年冬天也格外的冷,新棉袄还是需要的。 更何况她和哥哥一样,想着风风光光出嫁好压上许娇娇一头,最好能将她们母女给气病了! “这细棉布八百文一匹,棉花十文钱一斤、红色被褥六百文一床,你别嫌贵,红色布料就比别的贵!这些你真的全都要吗?” 老板娘第一次看到这么财大气粗的客户,又指了指那个红袄子:“你要的话,我现在给你改,大约半个时辰就能改好。” “妹妹。”宋穗儿刚要回答,就听到了哥哥大嗓门的声音! “老板娘,这些我都要。你算算价格!”宋穗儿回答了老板娘的话之后才对着宋青山招了招手:“哥,这些都是我挑的,你看看。” 宋青山看到红袄子和红色绣花鞋还有红被褥,看着就喜庆,也是连连点头:“妹妹喜欢就行!” “承惠一共四千一百文,另外你成亲再送你一对红绒花!”老板娘算完之后,颇为忐忑的看向了两人,生怕这大哥来一句没钱,这大单就黄了! “哥,你的银子够吗?不够我来!” 宋穗儿看向了宋青山,倒不是她抠门到不想出,而是哥哥好像说从老爹那弄来了购置嫁妆的银子,怎么也得先把这笔用完! “有!有!有!妹妹看中的东西就买!”宋青山毫不犹豫的拿出了四两碎银子又数了一百文钱给了老板娘。 钱到手了,老板娘立刻帮宋穗儿量了尺寸,然后交代他们过半个时辰再来回来拿,还答应帮他们看着牛车。 兄妹俩这才转身往银楼的方向走去,一面走宋穗儿还问道:“对了,爹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买箱子又花了一两银子,我又用掉四两一百文,还有钱买银镯子吗?” 宋青山笑眯眯的回答:“按照咱爹嫁妆的标准,一人应该是三两,我问他要了六两,如今还有九百文,哥给你添一百文,咱买个一两银子的嫁妆簪子!” “哥你攒点私房钱也不容易,不然这银簪子就不要了,这九百文也给哥哥你当私房钱吧。我这嫁妆够多了!”宋穗儿听到哥哥居然要贴自己的私房钱,忍不住劝到。 “不用!你哥我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宋青山却是摆摆手拒绝了:“还是我妹风风光光出嫁重要!” 宋穗儿有些感动又有些无语:“那不行啊,你以后看中哪个小姑娘,手里没点银子怎么行?” “我的名声早让赵引娣给败坏了,哪有姑娘看上我?”宋青山吊儿郎当的说:“况且我要娶媳妇,也不用我的私房钱,咱爹就是卖房卖地也得给我娶媳妇!” 他接着又恨恨的说道:“宋家的家产都是我的,我是绝对的不会让那对母子占便宜的!老头子的报应就是我!谁让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呢!” 宋穗儿听到哥哥的话,也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可真不能便宜了他们!” “所以不要和我争这一两百文钱,咱就买个缠枝银簪子,这镇子上嫁女儿都陪嫁这个,我妹妹也要有!”宋青山说着就带着妹妹进入了银楼。 镇子上的银楼,花样并不多,只对小二说了一句想要买一只当做嫁妆的缠枝簪子,那小二立刻就拿了四支不一样的出来。 宋穗儿一眼就看中了那支簪头缠着红绿丝线盘绕的蔓草纹,枝梢绽开两朵小小的并蒂莲,花心各嵌一粒米粒大的珍珠的簪子。 “你喜欢就买这个吧!”宋青山也看到了妹妹的目光立刻拍板。 宋穗儿自然是喜欢的,可是这簪子克重却比其他的少很多,她有些踌躇的说:“这个会不会有些太轻了?银子含量也太少了!” 小二看到两人动心,也是立刻开口说:“两位客人果然是好眼光,这一支可是我们家的老师傅制作的,别看这克重比别的轻,但是这米珠也不便宜,而且这工艺一看就是贵重雅致!” “这支簪子寓意也好,花开并蒂,以后一定夫妻和睦、多子多福!” 小二极力的推销起来,毕竟这支簪子在这小镇实在不好卖,欣赏这种工艺的不会要这么便宜的簪子,买的起这个簪子的,一般都更注重实惠,这个簪子卖一两银用料却不足半两! “这个寓意好,既然穗儿喜欢,我来买吧。”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男声,走进来直接拿起了那支缠枝银簪子。 宋穗儿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向了来人! 第八章 周牧野赠簪子和周家概况 “周牧野,你怎么在这儿?”宋穗儿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周牧野。 “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我也来买些东西,正好看到你们就过来了。”他利索的付了钱,然后将簪子递给了宋穗儿说:“既然你喜欢这个簪子,那我买来送给你吧。” “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宋穗儿重活一世,也是豁达的很,未来夫君要送,她就收下了。 不过这周牧野身上一定有秘密,不然就以周家老婆子对他这么不待见,他绝不可能轻易的拿出十两聘礼,还能随手买一个一两银子的簪子送人。 当然她也不会去追究,自己身上的秘密可比他的大多了。 “你喜欢就好。”周牧野看到宋穗儿这个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银簪子,心情也变好了。 “小二,那再给我拿一两银子的手镯来。既然这簪子妹夫你出钱了,那就再买个手镯吧。”宋青山看到周牧野对自家小妹如此大方,看他就越发顺眼了于是邀请道:“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我赶了牛车出来。” “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一起了。”周牧野笑着拒绝了,其实他这次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宋穗儿兄妹俩才进来的。 宋青山看到周牧野离开之后,才悄声说道:“这周牧野人还挺不错的。” “就因为他给我送了一个银簪子,就不错了?那哥哥更不错,这个银手镯我可喜欢了。” 宋穗儿抬了抬手秀出了哥哥给她挑的银手镯,这银手镯制作水平一般,就胜在分量重,以后如果需要银子了,正好剪开来当银子花也不会心疼。 “不是因为他送你一个银簪子,是因为他心里有你。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而且他人也有本事,能赚钱还舍得给你花钱,送个银簪子一点都不心疼。” “不过他是怎么发财的,等你嫁过去,我一定要去问问,他总不能不带我这个大舅子发财吧。”宋青山摸了摸下巴:“我可是好好了解了一下周家的事,周牧野是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的!” “大哥,你真是掉钱眼里了。”宋穗儿忍不住打趣大哥! “谁能不喜欢钱呢!”银手镯和银簪子买好了,宋青山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半个时辰,于是问道:“咱们再去哪里逛逛?” “我再买点胭脂水粉吧!”宋穗儿想到她以后可能经常要化妆去采购粮食,就看向了隔壁胭脂铺子。 “买,必须买,明天就要出嫁了,我妹妹也到了爱打扮的年龄了,不过大哥这会儿真是囊中羞涩了,也不知道买不买的起。”宋青山回答的十分爽快,不过想到自己剩下的可怜巴巴的私房钱又有些惆怅! “大哥,我自己来。以后大哥有钱了再给我买更好的!”宋穗儿自然而然的说道,宋青山这次没有拒绝,主要是真没钱了! 两人说笑着进入了胭脂铺子,然后买了铅粉、胭脂和眉笔,这才回到了布庄。 “已经改好了,你进里屋试试,我帮你们搬东西!”老板娘十分热情的将红袄子递给了宋穗儿,然后又帮忙搬东西上牛车。 “这个箱子不便宜吧!还带雕花的呢!”老板娘看到那两口箱子也不由的赞叹了一句。 “还行,有亲戚帮忙,五百文,和没有雕花的一样。”宋青山回答的十分愉快,完全不提他把箱子拿走的时候,许长冬那仿佛死了妈一样的表情更让他愉快。 “不错啊,你们家是真疼女儿啊!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疼女儿的家庭,我再给你们一对红头绳!还有我这一包碎布,你拿回去也能纳个鞋底。” 老板娘做成了这么大一单买卖心情也颇为愉快,送红绒花她有些肉疼,但是送点红头绳和碎布头,她却是不心疼的! 宋穗儿试玩衣服出来就听到了老板娘的话,她说道:“谢谢老板娘,这衣服大小刚刚好!祝老板娘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这老板娘说话可太好听了,虽然这所谓的疼女儿是因为他们拿了双份的嫁妆,但是倍爽啊!何况人家老板娘还送了好些东西呢! 两人赶着牛车回家,宋穗儿歪着头看向了大哥说道:“大哥,你知道周家的情况吗?” “只知道一些大家都清楚的,周家一共有四子二女,两个女儿都出嫁了,老 二老三都成亲了,你未来的公公在家里不怎么管事,除非大事否则不开口,家里都是你未来婆婆当家。” “你那个婆婆,怎么说呢,很怪!” “一般来说都是跟着大儿子养老,对大儿子也最好,但是你婆婆特别看不顺眼周牧野,甚至可以用苛刻来形容,经常说他是扫把星。” “如果不是周牧野能干,还会打猎补贴家里,只怕家里连他的位置也没有了。周牧野脸上那道疤痕据说就是他娘造成的,差点就毁容了。” “他娘对他是极为不喜甚至到了怨恨的程度,所以你嫁过去的话那老虔婆肯定不会对你好,但是你也别怕,哥给你撑腰。” 宋青山说着又有些不爽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妹妹也愿意,他真不想答应妹妹嫁这么一个人家,毕竟难缠的婆婆太可怕了。 “那周牧野和咱们一样啊。不过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宋穗儿听了之后,对于周牧野也有些同情。 不过如果他娘实在难缠,大不了就拆伙,带上哥哥和周牧野,他们三人一起离开算了,她可是有空间的人,怎么都过的比别人好。 “对,小妹,你以前就是太温良了,才会让徐阳和许娇娇蹬鼻子上脸!你嫁出去了,可得泼辣一些!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宋青山十分欣慰的开口说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跑回家,哥哥给你出气,反正周家和咱们家离的也不算远!” 两人就这么先聊着回到了村里,而那牛车上满满当当的嫁妆出现在了村口立刻就引起了村口闲聊的婶子嫂子们的注意! 毕竟这几天村里的八卦中心就是宋家,宋穗儿和周牧野这个克妻的定亲了,不少人都幸灾乐祸! 第九章 爱显摆的哥哥 宋穗儿在村里也算是个名人了,毕竟乡下姑娘能长这么胖的实在是屈指可数,而她偏偏还和村里最有出息徐阳定亲了,当初可让不少人眼红。 毕竟这可是村里唯一的童生,长的又俊秀,却被宋穗儿这个肥婆给捷足先登了。 甚至别人多和徐阳说一句话,都会被宋穗儿追着骂! 结果没想到反而被许娇娇给撬了墙角,可不就大快人心嘛! 当然也有那心思灵活的,听说徐阳还没有去提亲就琢磨着找徐阳老娘打探打探亲事,这以后徐阳要是中了秀才,可就是秀才娘子了! 不过宋穗儿和克妻的周牧野定亲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又生出同情了,但是看到这么丰厚的嫁妆,又都有些眼红! 呸! 真是好命,就不怕被周牧野克死! “青山啊,这些都是穗儿的嫁妆?” “还有有一些是娇娇的啊。” “哟,这箱子还是雕花的呢,不便宜吧。” “要不还得是亲女儿啊,这红袄子、红绣花鞋和红被褥,那可是独一份啊。” “对啊,咱们村不少姑娘出嫁都是借别人的旧红袄子呢!” “这需要不少钱吧。” “哟,娇娇啊,你手腕上的是银手镯吗?你爹对你可真好!” 牛车缓缓的赶进了了村里,村头大树下可是八卦的热门聚集地,婶子们嫂子们立刻凑了过来。 宋青山得意洋洋的说道:“这当然都是我妹的嫁妆啊。箱子是运气好,雕花的没有额外收钱。我妹子就嫁这么一回,家里有能力自然是要买新的了!” “说到这银镯子啊,我未来妹夫还给我妹妹买了一个银簪子呢。”他本来就是为了显摆,把牛车更是赶的慢了继续说:“到时候,我妹妹这一身红穿着,银簪子银手镯戴着,风风光光的出嫁!” “哎,这东西可别碰脏了,出嫁的时候要用呢。”宋青山看到有人想上手摸,立刻制止了。 原本一会儿就能到的家门硬是被宋青山赶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宋穗儿看着宋青山这样显摆,也有些好笑,不过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索性就跳下牛车一路小跑回家了! 她刚下车就感受到了一阵怨毒的眼神,她用眼角余光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裙角,毫无疑问,是许娇娇在偷看呢。 看吧!看吧! 最好是气病了才好,说不定一会儿就跑到那个狗男人那哭去了。 徐阳那个狗男人最好快的来提亲,他们俩锁死才好,不然自己报复起来,还得多费些功夫呢。 许娇娇上辈子没有在徐家那个老太婆那里吃苦头,那是因为她有空间有钱,名声也没坏。 这一世顶着抢姐姐男人、两手空空没有嫁妆更没有空间嫁过去,能在那老虔婆那讨得好? “各位婶子,我们回家了,后天记得来喝喜酒啊!”宋青山一脸得意的赶着牛车到家,还不忘请跟在牛车旁边的婶子大嫂们来喝喜酒呢! 当然不用他说,这热闹大家自然不会错过! 有银簪子和银手镯出嫁的姑娘,除了地主老爷家里,这在十里八乡也是头一份了! 一下子,大家都不再讨论宋穗儿被退婚的事,反而羡慕起了老周家,尤其是周牧野的好运气了。 这简直就是去娶了一个金娃娃啊!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周牧野足足给了十两银子的聘礼,更不知道这聘礼都归了宋穗儿。 否则他们羡慕的就该是宋穗儿了。 有些阴暗的妇人还想着,也不知道周牧野多久能把那个爱显摆的小妮子给克死! 赵引娣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过不想看到兄妹两个得意,所以没有出去! “啊!你把娇娇的箱子给抢了?”等到兄妹两个进入了院子里,她才出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两个箱子,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这个箱子还在雕花的时候,母女两个就去看过了,如果不是许长冬是学徒,只怕至少每个还要多加一两百文呢! 结果天杀的,这两个箱子居然被抢了! “怎么叫做抢?后娘,这可是娇娇答应赔偿给我的。” “这两个箱子好大,好漂亮,我很满意,所以我觉得两个就够了,我原本的两个箱子就折成银子了,买了一个银手镯,你看漂亮吗?” 这门一关,宋穗儿也懒得装样子了,立刻得意洋洋的举起了手,白 皙的手腕上那抹银光,刺的赵引娣几乎发狂! “青山,你就看着她这么败家?这一堆东西得要六七两银子吧!” “这可是我们老宋家的钱!你就让她这么带去周家?回头等周牧野把你妹妹克死了,可就都便宜周家了!” 原本赵引娣是想说两句软话,将箱子好歹扣下来一个的,可是看到宋穗儿这么炫耀,顿时觉得血压上涌,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嘴! “你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动手!你居然敢咒我妹妹!”宋青山随手抄起一把扫帚就对着赵引娣扫了过去:“这是你们赔偿给我妹妹的!” “你也知道是老宋家的钱啊!你和两个野种哪个姓宋了?我和我妹才姓宋,我妹花老宋家的钱才叫天经地义!”宋青山边拿着扫把横扫边骂骂咧咧:“野种,别想肖想我老宋家的财产!” 宋穗儿也站在牛车旁边护着嫁妆,这可都是精贵东西,可别让赵引娣一时冲动给毁了。 赵引娣直接躲在牛车旁边然后叉着腰骂道:“你们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我嫁给你爹了,那宋家的东西自然有娇娇他们兄妹一份!” 宋青山听到这话立刻眼红了,也顾不上嫁妆会不会被损毁拿着笤帚就要真往她身上招呼,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无力反抗的孩子了! “闭嘴,你再敢多说一句 我就让许娇娇嫁不出去!”宋穗儿则目光冰冷的看向了赵引娣:“我要嫁给徐阳不太容易,但是要让许娇娇嫁不成可太容易了!” 原本骂骂咧咧的赵引娣听到这句话之后,嘴巴立刻干净了,甚至还有些心虚,这两兄妹就跟搅屎棍一样,想做成什么事不容易,但是要坏事,那是一做一个准! 宋青山也及时收回了笤帚免得真弄坏了妹妹的嫁妆! 第一十章 许娇娇要跳河? “哼!”输人不输阵,赵引娣冷哼一声后大声的说道:“我们家和徐阳说好了。很快就会来提亲的,怎么会嫁不出去?” “说好了?那怎么还不来提亲。”宋穗儿摸了摸手镯,笑着看到赵引娣脸一下就黑了,然后说道:“你猜我要是跟徐阳他娘说娶了许娇娇会影响他考秀才,你猜许娇娇还能不能进他家门?” “你们好狠毒啊!我娇娇可没有得罪过你们。”赵引娣一听顿时慌了干嚎了起来:“她虽然不是你们的亲妹妹,可是你们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害我的娇娇啊。” “赵婶子,赵婶子,快去河边,娇娇要跳河!”还没有嚎两句,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让赵引娣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了。 “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我的娇娇啊!”赵引娣拍了拍大腿,然后也顾不得和兄妹两个争吵,直接往河边跑去! “哥,你把东西锁你房间里,免得给人拿走了。”宋穗儿指了指嫁妆说道:“我可不敢留在我房间里,万一许娇娇使坏呢。” “我也去看看热闹!”她说完之后,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许娇娇的热闹她非常想看,她可不相信许娇娇想跳河,多半又是耍什么阴谋呢。 “我这就把东西给你锁起来,保证不会让别人碰。”宋青山看着宋穗儿跑的飞快又叮嘱了一句:“穗儿,你小心点,别靠近河边,更别靠近许娇娇和赵引娣,免得她们俩赖上你。” 然后他才带着笑容将东西一一搬进去,整理好,再将房间落了锁! 宋穗儿却是蹑手蹑脚的躲在了树后面,看了好一出热闹! 不得不说这许娇娇还真豁的出去啊。 “徐阳哥哥,你别过来!是我和你没缘分。” “原本你和姐姐定亲,我就不应该肖想你的,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心。” “而你也愿意先救我,心里肯定是有我的。姐姐也愿意让步了,可是你娘不喜欢我。” “我实在是不能让你违了孝道,就让我死了吧。徐阳哥哥,希望你能娶到一个你喜欢,你娘也满意的媳妇儿!” “我祝你幸福!” 许娇娇一脸凄然,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头发丝被风吹起来,微红的眼角惹人怜爱,人就站在那河边上。 徐阳则是一脸焦急的站在外面看着,同时还有一堆人指指点点,同时徐阳他娘王春花气的浑身都在颤抖了! “你个小娘皮,什么意思?你这是要逼婚吗?” “你还要不要脸,为了要嫁给我儿,就要死要活的?” “你到是跳啊,有本事你跳啊!你要是真想死,早就一个人默默的跳下去了,不会等我儿过来了!” 王春花指着许娇娇愤怒的吼道! 这个狐媚子,还不如宋穗儿呢,好歹宋穗儿还对她恭恭敬敬的,这个小狐狸精居然挑拨他们母子的感情! 听到王春花的话,藏在树后面看热闹的宋穗儿不由的点点头,就是这个理,这许娇娇的演技真是拙劣啊,不过男人就吃这一套啊! 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被害的那么惨了,许娇娇说什么,徐阳那个狗男人就信什么。 不过那时候王春花可是和徐阳一起来指责她,护着许娇娇的,如今看到两人狗咬狗,那叫一个舒坦啊。 宋穗儿这会儿还真有点担心这许娇娇嫁不到徐家去,那到时候想报仇可就麻烦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此刻都只是交头接耳的低声说话,人命关天呢,他们要是大声说话到时候赖上他们怎么办? “娘,你别刺激娇娇了。她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要先救她的。她那么善良,那么单纯,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的逼她去死呢。” “你不要欺负她了,也不要对她有误会,她真是一个好姑娘!” “娇娇,你别跳河,谁说我们没有缘分,除了你,我也谁也不娶!” 果然徐阳看到许娇娇可怜的样子,又听到他娘这么跋扈,单方面认定是他娘欺负了许娇娇。 而许娇娇宁可死,也不愿意让他为难,多善良的姑娘。 “娇娇,你别想不开啊,我的娇娇啊!” 赵引娣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立刻大声的哭喊了起来,好不可怜,然后愤怒的看向了王春花。 “王春花,我女儿要是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接着她就把王春花压在身上扯头发,嘴上还嚷着:“我女儿出事了,你儿子也别想好!” “娇娇,你千万别想不开!”然而徐阳这个王春花的好大儿压根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的扭打,看着一脸苍白的许娇娇,直接冲了过去。 许娇娇被徐阳一把抱住,然后软软的倒在了徐阳的怀里。 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宋穗儿看的心满意足! 这两人锁死! 看到人没事了,周围人才帮忙拉架,更多对着许娇娇和徐阳指指点点的。 不用徐阳也真就无视了所有人,直接将许娇娇抱着回村子。 看完这一出好戏,宋穗儿还是有些担忧,一向要面子的老爹会不会被气到心梗。 毕竟之前她们两人落水,被救还可以说是形势所逼,今天许娇娇可是寻死觅活逼别人娶她,甚至还被男人抱着招摇过市! 这次可是有很多人看着,也没有落水,明明让赵引娣抱回去或者随便喊个婶子抱回去都行,可偏偏没有! 宋穗儿跟着众人后面一起回家,她承认,她就是想看这个热闹! 至于老头子会不会被气死,那就不管了,更何况真气死了,那也不是她的错! “娇娇啊,娇娇!”赵引娣看到女儿被抱走了,也跟哭丧一样的跟在后面。 王春花更是气的要死,这什么小狐狸精,还没过门就这样了,以后过门了,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这又是闹什么?”宋大川是黑着脸回家的。 他是听人说家里出事了,这才赶回来的! 之前家里两个女儿闹出那种事,亲儿子又只想抠钱,他索性躲去了,结果这才到半下午,怎么又出事了! 他刚到家看到门口围着一群人,徐阳还抱着许娇娇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晕死过去! 难道又落水了,唯一清醒的是这次救人的还是徐阳! 第一十一章 真是好一出热闹 宋大川看着和昨天似曾相识的一幕,颤颤巍巍的问道:“徐阳,娇娇又落水了?” 这话问的,宋穗儿差点笑出声! 在场也都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嘲笑声,顿时场面十分尴尬! “没,没有,只是昏迷了。”徐阳脸色也不好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么做不妥,男女授受不亲啊! 昨天还能说是事急从权救人要紧,可是这次呢? 许娇娇的亲娘赵引娣就跟在后面嚎着:“娇娇啊,我可怜的娇娇,以后可怎么办哦。” “我会对娇娇负责,我马上就找媒婆来提亲,您等着就行。”徐阳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如梦初醒一般将许娇娇塞给了赵引娣,撒腿就跑! “呸,我绝对不会答应让许娇娇这个小狐狸精进门!”王春花看到儿子走了,甩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 “散了散了!”宋大川黑着脸赶人,众人看到没热闹看了,自然也就散了,毕竟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虽然热闹好看,也不填饱肚子啊。 不过这许娇娇可真是不知廉耻啊! 当然如果她成功嫁过去了,而徐阳又真的高中了,那风评又完全不一样。 “赵引娣,许娇娇,你们两到底闹什么?”宋大川这次是真生气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如果说昨天是迫不得已,那今天真是颜面扫地。 宋穗儿和宋青山见势不妙立刻躲到厨房做饭去了,毕竟他们可不想被迁怒! “哥,你说咱爹这次气狠了会不会惩罚她们?”宋穗儿随意的将柴火放进灶里,一面幸灾乐祸的问道。 “切!不会的!”宋青山太清楚自己老爹那德行了,耳根子软的很有些讥讽的说道:“回头这母女两哭两声不就没事了。老头子一向心软。” 宋穗儿点了点头,她记得唯一一次老爹发火差点把赵引娣休了,还是因为赵引娣差点把哥哥害死了。 可是那次她爹也不过就是打了赵引娣两棍子,冷脸了三天,然后又被赵引娣哄回来了。 不过那次对他们兄妹最大的意义就是,老头子将家里的银子大头都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否则这次她要的赔偿就算她哥闹,也不能这么轻易到手。 宋青山继续说:“不过前提是这徐阳真能上门提亲,否则老头子分分钟就把这许娇娇给远嫁了,毕竟太丢人了。也不知道这徐阳能不能拗过他娘!” “放心吧,徐阳准能上门提亲,你看他们黏黏糊糊的样子。”宋穗儿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过那聘礼能给多少就不好说了。” “不会吧,那王春花不是说一定不让小狐狸精进门吗?”宋青山还模仿起了王春花的语气,还挺像的,逗的宋穗儿轻笑了起来。 “王春花这个寡妇哪里能拗过她唯一的儿子?何况这个儿子还是童生,还能光宗耀祖呢。”宋穗儿有些狡黠的看向宋青山:“不然我们打个赌,明天就会有媒人上门!” 宋青山听到妹妹这么说立刻摆摆手说道:“我不赌,你肯定比我了解王春花那个老虔婆,毕竟你以前可天天去献殷勤。” 真不愧是亲哥,说起来话来就是这么扎心。 很快饭就做好了,宋穗儿发现这赵引娣母女也真有本事,他们做顿饭的功夫居然已经把他爹哄好了。 吃饭的时候,宋穗儿给宋青山和自己都倒了一碗灵泉水,其他人那是半点都别想占便宜! 至于她爹,她现在矛盾的很,毕竟愿意给她那么多银子,说明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她,毕竟真的不在乎,就算哥哥去闹也不一定能闹来。 可是她爹每次和稀泥的做法,多少让她有些不爽。 想到上一世她爹也因为哥哥的死找许娇娇的麻烦,最后被害死,她又有些惆怅! 不过对她爹她还有些纠结要不要给好处,但是赵引娣母女那是别想占到半分好处! 不投毒都算她能忍了! 一顿饭吃的沉默异常,就连赵引娣眼红宋穗儿的嫁妆也没有开口说话,毕竟这徐阳不来提亲,她就放不下心。 吃过饭宋穗儿刚进房间,许娇娇跟着也进来了,然后阴恻恻的说道:“你今天去看我笑话了吧。” “哦,你也知道你是个笑话啊。”宋穗儿现在不能报仇,不过嘲讽许娇娇两句,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你等着,明天徐阳哥哥就会来提亲的。我很快就会嫁给徐阳哥哥,我才是最后赢家。”许娇娇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全是不善的说:“还有你抢了我的嫁妆最好还给我!从小你就爱抢我的东西!” “抢?”宋穗儿嘲讽的说道:“这不是你给我的补偿吗?而且到底是谁从小爱抢东西啊,徐阳是你抢来的,还有我爹你也抢,说难听点,你现在身上穿的用的,每一样都是抢的我的!” “我还是太心善了,或者说还是你的徐阳哥哥不给力,要是徐阳早点来提亲,信不信我能逼着你空手嫁过去。”宋穗儿有些惋惜的开口:“可惜我先出嫁,是没办法让你空着手嫁过去了。” 她是永远无法 理解许娇娇的思路,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可是许娇娇却可以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抢了她的东西。 也对! 只怕从赵引娣嫁过来那天,宋家的东西,赵引娣母子三人就认为是自己的东西了。 如果不是赵引娣肚子不争气,没有给她爹生儿子,只怕这个家早容不下他们兄妹了! 如果不是哥哥放下面皮又争又抢,不惜用自身做饵,让她爹看到了赵引娣对他们兄妹的恶意,让她爹防着一手赵引娣。 这赵引娣母女两个惯会做戏,面善心黑,要不是他们兄妹机灵,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许娇娇恶狠狠的开口! 这话让宋穗儿心中升起了警惕,以前许娇娇就给她下过毒让她变成了肥胖体质,这次吃了那么大亏,只怕还有阴招等着自己呢! “你还是先想办法让徐阳来提亲吧,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冷笑一声怼了一句许娇娇,就转过身不再搭理许娇娇! 与其和许娇娇吵架浪费时间,还不如看看空间里的地能不能种呢! 第一十二章 空间妙用,偶尔也能偷鸡 因为玉佩空间并不是肉身进入,只是意识进入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而且也能随时感应到外界的情况,所以宋穗儿也不怕被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很快她就看向了那一亩地,土质肥沃,只是不知道是水田还是旱田。 宋穗儿有些为难,干脆一半麦子一半水稻吧,虽然这么做好像很离谱,但是她觉得空间这么古怪的东西都出现了,她这么做也并不算离谱。 而且这地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只需要撒上种子就自动种植好了,然后浇上了溪水就看到种子发芽了,好神奇。 这么快! 说不定在逃荒前,她还能种出一批粮食来呢。 想到这里,她越发明白为什么上一世许娇娇他们过的如此惬意了,感情都是因为自己的宝物! 这一世他们可就没这种好运了! 宋穗儿看着土地外面还有些空地,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养一些鸡鸭什么的,这样逃荒路上他们也能有肉吃,而且如果鸡鸭也繁衍这么快,她还能卖点钱。 毕竟除了粮食、肉,她还需要买盐、油、糖、药品和武器之类的,这些都需要钱! 也不知道外面这个土地能不能种点菜,弄个锄头自己开采一片地出来看看,如果能种菜的话,粮食、肉和菜都不缺,逃荒可不就等于游玩一样轻松? 宋穗儿怀揣着美好的梦想,进入了梦乡,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地里的水稻和小麦都长高了一大截。 按照这种趋势,大概半个月地里的粮食就能成熟,这比外界成熟快了十倍! 这个发现让宋穗儿浑身颤抖,发财了!发财了! 或许她压根不需要囤积粮食,靠着这一亩田就够了! 不过还是得看看这田到底能产出多少粮食! 虽然秋收过了,已经是十月初了,但是地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干,翻地沤肥,准备种冬小麦。 宋穗儿就要出嫁了,所以也并没有让她去干活,而许娇娇昨天丢了大人了,也让她留在家里了。 不过许娇娇看到家里人刚走,就直接溜出去找徐阳去了,毕竟只要他还没有上门来提亲,她心里总是没底的! 宋穗儿一个人也怯意的很,她找了一个锄头想试试能不能翻地种点菜,然后发现想多了,根本翻不动,看起来除了那亩土地之外的地方是不能种东西了。 不过等这一茬粮食收获之后,她打算试试能不能在那个地里种菜。 如果也是十倍的速度,那只需要两三天就能产出许多菜! 虽然粮食比菜重要,可是冬天的绿叶菜很罕见很贵,她可是知道县里的老爷们还有大酒楼,冬天那些菜收的有多贵。 据说只能用温泉庄子种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个还是哥哥和她说的,虽然村里人都说哥哥游手好闲,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实际上哥哥从来没有耽误过农时,都是赵引娣那个老虔婆到处造谣败坏哥哥的名声。 想到这里,宋穗儿又将赵引娣恨的牙痒痒,要不是她到处败坏哥哥的名声,哥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人上门提亲? 这自己开垦土地是不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养鸡养鸭? 想到鸡,她又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了! 那徐阳家的鸡,就是她给抓的小鸡仔,还是她天天从家里拿麦麸,切青菜给喂大的呢! 那是徐阳家的鸡吗?那是她的鸡啊! 越想越亏! 等一下,既然是她的鸡,那自己去抓过来也不算偷吧? 她也是个行动派,立刻起身往徐阳家去。 这徐阳家,她可太熟悉了,毕竟没少去干活当牛做马。 徐阳家原本家底也算丰厚,可是这些年就越来越不行了,毕竟家里有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 虽然说因为徐阳读书出息,村里会给些资助,他舅舅们也会给些帮助,不过都仅限于徐阳读书方面的开支。 但是他家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她这个冤大头帮忙干的,地里的活她也没少让哥哥帮他家里做,连家里的牛都免费借给他们家用。 甚至牛草还是她割的。 这么一想,宋穗儿顿时觉得之前她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不然她一个从来不肯吃亏的人,怎么能这么被人占便宜。 幸好,现在不会了。 宋穗儿小心的背着人去了徐阳家里,然后就看到了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五只老母鸡,顿时心中大喜。 那些母鸡和她也亲昵,甚至还有一只绕着她转了一圈。 鸡都比徐家的白眼狼强! 宋穗儿立刻开始动手了,先抓了一只,发现鸡进入空间之后没有进仓库,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小溪边,看起来活物不会进仓库。 看到母鸡活蹦乱跳的,宋穗儿大手一挥,将剩下四只鸡全部收进了空间,连同刚下的蛋也一起收走了。 母鸡们开始的时候因为忽然换了环境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很快就习惯了环境,在空间到处乱跑,不过那亩地倒像是被保护了一样,没有一只鸡能够踏入其中。 也算省心了,不用担心养的动物糟蹋了粮食,不过最好还是修一个鸡窝,不然到处跑捡蛋都费劲。 看着活蹦乱跳的母鸡们,她觉得她总算收回点利息了,毕竟自己当初抠出来的一点钱和东西都送给徐阳了,还帮徐家干了不少活,连自家哥哥都像徐家的短工似的! 她将母鸡都收起之后,就往后山去了,她打算去山脚下捡柴火,顺便弄些竹片和细树枝来给鸡做一个栅栏围起来。 空间里不下雨,倒是省了屋顶之类的,随便做个栅栏就行。 这一路上宋穗儿见到人就打招呼,甚至有婶子在家里忙活也打个招呼,目的自然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啊。 谁都能看到她宋穗儿可是两手空间空空,就带了一根绳,母鸡被偷了,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穗儿这边刚刚出村子,远远的就看到了许娇娇和徐阳抱在一起,太不要脸了! 她懒得看这对狗男女的表演,正打算离开,却忽然听到了许娇娇提到了她的名字。 这对狗男女提到她准没好事,她想起了头一天许娇娇放的狠话,蹑手蹑脚的靠近了过去,躲在了一棵树后,打算听听这对狗男女想要做什么! 第一十三章 路过看热闹差点自己成了热闹 宋穗儿选的位置非常巧妙,那两人看不到她,她却能够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听着两人的计划,冷笑一声转身离开,这对狗男女既然想算计她,那就别怪她将计就计让许娇娇自食其果了! 不过她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后山随便捡了点柴火,又靠着空间仓库的边缘扎了一个栅栏放母鸡,这才往家里走。 刚进村子离徐阳家还有一段路,就听到了王春花的怒号:“天杀的!谁偷了我们家的鸡啊!” 宋穗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也过去凑热闹。 反正她是没有一点嫌疑的,她上午出去的时候都有人看到,去后山也有人看到,她从头到尾都是两手空空,母鸡丢了和她又什么关系? 就算路过了一下徐阳家又怎么样?路过徐阳的村民多了去了,哪个都有嫌疑吗? “居然一只都没剩,这也太狠了。” “我觉得这不像偷鸡摸狗的,反而像是报复啊。” “就是,偷鸡摸狗哪里能一次性把鸡都偷走啊。” “哎,别看热闹了,回家看看自家有没有丢东西吧。” “我觉得就是这王春花太过刻薄了,所以才被人偷了所有的鸡 吧。” “切,指不定是贼喊捉贼呢,说不定是王春花给想好的吃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王春花的名声并不算好,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虽然为人刻薄,可是着实有几分姿色啊。 而一个寡妇,不仅还能够把儿子拉扯大,还能让儿子读书,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虽然没有人见到谁爬王春花的墙了,可是村里的不少大老爷们都帮过徐家做事,问就是帮扶村里人,可是也没见对别人这么殷勤啊。 村里人一方面嫉妒王春花居然能养出一个读书人的儿子,另外一方面又讨厌她天天一副装柔弱妖妖娆娆的样子。 徐家地里的活,王春花可没做多少,大部分都是别家的汉子帮忙做了! 王春花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脸上更是难看,看到宋穗儿居然也在看热闹直接扑到了她面前就要拉扯她:“穗儿,我听人说你今天从我家这里过了,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的鸡?” 宋穗儿可不会惯着,直接退后了一步,然后假装慌张的伸手一推,她那大体格子伸手一推,王春花立刻就摔倒。 不等王春华发难,宋穗儿抢先委屈的开口:“你可别冤枉人!捉贼拿赃!从你家门口过,就是偷了你们家鸡?今天从你家门口过的人多了去了!” 王春花却是上继续上前拉扯宋穗儿说道:“你肯定是记恨我儿子不娶你才偷我们家的鸡!”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儿子?你也觉得是你儿子对不起我吧。”宋穗儿用力的拍开了王春花的手愤怒的开口:“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胡乱攀扯莫非想坏了我名声?” “我只想安心出嫁,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啊!”宋穗儿眼泪汪汪的开口:“诸位婶子嫂子,我命苦啊!徐阳本就对不起我,现在她娘居然还来污蔑我,不怕我把村长找来评评理?” “王春花,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穗儿是从你家门前路过了,可是她出去捡柴火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的过去,我们可是看见了。” “你别拉扯一个人就说别人偷了你家的鸡啊。还有我家就在你家附近,你不会又说是我偷的吧?” 最先开口的是住徐阳家隔壁的陈金凤,他们两家住的摩擦也多,而且她男人也经常帮王春花干活,就让她越发看不顺眼王春花了。 “就是就是,都回家做饭去吧。你丢了鸡,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捉贼拿赃,你可不能凭空污蔑人家清白。”村长媳妇孙巧姑也开口说道:“穗儿够可怜了。” “就是就是!春花婶你不要胡搅蛮缠,到时候伤了你儿子读书人的颜面!” “这大川真是个良善人,退亲都没让你们家给什么补偿,你怎么还在这里胡搅蛮缠呢?” “莫非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众人听到村长媳妇都开口了,又看到王春花就这么攀扯被退亲的宋穗儿,宋穗儿可怜兮兮的只会掉眼泪,人家明天还要出嫁呢,这天平一下就斜了。 “谢谢各位婶子们帮我说话,不然我真是要冤死了。我也要回家做饭了。” 宋穗儿楚楚可怜的对着帮她说话的嫂子婶子们行了一礼,然后就带着柴火跑路了,王春花没有证据,只能看着宋穗儿跑了。 众人一看没热闹看了,天色也不早就都散去了,毕竟地里干活的人回来还要吃饭呢。 宋穗儿没想到没任何证据,王春花也能精准的赖上她! 她其实也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她以前当冤大头当多了,每次王春花有什么损失一哭,她就想办法帮忙补上,如今这是形成惯性了! 还以为能够拿捏她呢! 真是晦气! 不过宋穗儿想到回家还会有一场热闹,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她刚到家,就看到许娇娇慌忙的往身后藏东西。 “你藏什么呢!”宋穗儿一伸手就将许娇娇的手抓了出来居然是小半包红糖,她有些愤怒的说:“你哪里来的红糖?又是你娘偷藏给你的?” “这是徐阳哥哥给我的。”许娇娇抢过了红糖得意洋洋的说道:“他说我落水了,身子弱,喝点红糖水补补。姐姐要是想要,我给你冲一碗!” 如果宋穗儿不知道他们的谋划,如果她还是以前的她,这会儿她肯定是直接将糖水抢了过来一口气喝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她自然不会抢着喝下去,不过也不能不喝,不然怎么反过来算计许娇娇呢。 宋穗儿冷笑一声说道:“这红糖分我一半,还有现在给我也冲一碗,不然我就跟王春花说你偷了他们家的红糖!” “你!吃不死你!”许娇娇恶狠狠的开口,不过却依然委屈的帮忙冲好了两碗红糖水,将其中一碗推给了宋穗儿,然后转身将水壶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宋穗儿将两碗水的位置对调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完。 当然实际上她并没有喝,而是直接偷梁换柱,让水进了空间! 许娇娇看着宋穗儿喝下了红糖水嘴角微翘,也将红糖水一饮而尽! 第一十四章 王春花带人捉奸 宋穗儿这边才刚喝下水一会儿,就颐指气使的说到:“我怎么头有些昏,你扶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许娇娇虽然觉得这药效是不是太快了,但是也不疑有他,扶着宋穗儿就进了房间。 才刚进房间,许娇娇就觉得自己也有些困倦,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穗儿直接将许娇娇扶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给她盖好了被子,看着昏暗的房间,看不太清楚人脸,她表示很满意! 为了让这出好戏唱下去,她当然不能在家里,干脆出门找哥哥回家来帮忙做饭,毕竟她是一个虚弱的明天就出嫁的姑娘,出嫁前一天不想做饭很合理吧? 而且哥哥也说好了,做饭的时候喊他帮忙,至于什么时候说好的,你别管! “穗儿,你这马上要嫁人了,还这么偷奸耍滑不好吧。”赵引娣一听说宋穗儿在家里歇一天,居然不想做饭,还喊哥哥来帮忙,顿时脸上一黑,教训道:“婆家可不会这么惯着你!” 宋青山一听就不乐意了指着赵引娣说:“后娘,我乐意帮我妹妹怎么了?地里的活我也没少干!何况我妹妹当姑娘也就剩这一天了,家里就差她做这顿饭?” “我妹妹你少管,你还是管管你自己的女儿吧,别一天到晚眼睛光盯着男人!丢人!”他说完还觉得不解气,有忍不住啐了一口! “今天的活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回去吧!明天穗儿就出嫁了,也是该多歇歇!”宋大川看到两人又要吵起来,立刻和稀泥,顺手把做饭的活派给了赵引娣:“穗儿今天也是最后一天当姑娘了,这饭你来做吧。” “我做就我做!”赵引娣咬牙切齿的答应,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惹宋大川不快,而且想到宋穗儿这个赔钱货就要出嫁了,做就做,最后一顿而已! 宋家四口人收拾好东西,就一起往回走,然后远远的看到了家门口的情况,宋大川又开始头疼了。 因为宋家门口又围满了人,这又是闹什么! 宋大川青筋直跳,这几天他被人看笑话太多次了! “宋家的闺女真是不知检点啊,大白天的啊,就这么浪 荡!”众人刚靠近就听到了王春花尖锐的声音:“宋穗儿可是明天要成亲了,居然还勾搭野男人!幸好我儿已经退亲了!” 同时房里还传来了一种隐秘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声音,啧啧啧!” “真是宋穗儿吗?” “说不定是呢,周牧野可是克妻的,万一嫁过去就克死了呢?” “我觉得宋穗儿不是这种人啊。” “我记得宋穗儿之前就回家去了,说不定还真是呢。” 众人也议论纷纷。 “啪!”宋青山愤怒无比直接冲了过去,一个巴掌就拍在了王春花脸上。 “啪!“宋穗儿也不客气的快步走了过来又是一巴掌,这下对称了。 “王春花,你都没看到人,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她愤怒的说道:“你之前冤枉我偷鸡,现在居然冤枉我偷人,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就是被你儿子退亲而已,难道你要逼死我才甘心!” 宋大川也是面色难看的开口:“王春花,我家穗儿就算再不如你意,这些年也算对你们家不薄吧,你非要毁了我女儿?” 赵引娣虽然想帮着王春花说两句话,毕竟还打算做亲家,可是这事做的真不地道啊! 王春花被两巴掌打蒙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宋穗儿说道:“你……你怎么会在外面,那里面是谁?” “宋家的姑娘也不止我一个呢,不是还有许娇娇嘛!”宋穗儿冷笑了一声:“与其猜测,不如看看是谁,还有你今天这样败坏我名声,我记下了。” “我……难道真是许娇娇那个不要脸的!”王春花此刻却觉得十分兴奋,大声嚷嚷:“要真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我们徐家可不能要这种小娼妇!”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她嚷嚷着带头冲锋,直接一脚就踹开了房门,众人都一拥而入。 房门刚打开就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声音:“娘!” 王春花顿时眼冒金星,然后飞快的把人往外面赶:“出去,出去!怎么可能是我儿啊,这不可能!” 同时赵引娣也看清楚了那女人正是她的女儿许娇娇,眼前一黑,然后也反应过来跟着赶人。 这赶人归赶人,已经有人一个箭步将那被子都拽开了,徐阳还算有点担当,背过身去的,帮许娇娇遮挡了一二。 不过该看到的,大家都看到了! “啧啧啧,想不到徐阳这小子的屁股可真白啊!” “他屁股上还有一颗痣呢!” “许娇娇这身段,怪不得能抢到姐姐的未婚夫啊。” “幸好宋穗儿退亲了,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一下许娇娇和徐阳的名声那真是坏到了极点了。 “家门不幸啊,大家都散了吧。”宋大川脸色发黑,直接赶人,大家虽然也很想留下来继续看看,但是到底不合适。 而且第一手八卦已经到手,自然是要传播出去啊! 这种桃色花边,更是传播的飞快,不出半天,保管连徐阳屁股上有个痣都被传的惟妙惟肖了。 众人立刻一哄而散,只剩下了徐阳母子和宋家人。 “呜呜呜,不应该是我,应该是……”许娇娇这会儿才从恍惚之中醒了过来,说到这里连忙捂紧了嘴巴。 如今她哪里不知道自己没算计成功那个贱人,反而被算计了!不过她不能继续说,继续说下去,那她更讨不到好!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睡了她的是徐阳哥哥,而不是他们商量好的村里的癞子。 只是为什么不是癞子,而是徐阳哥哥自己呢? 难道他对那个贱人还有念想,许娇娇看向宋穗儿的眼神中就像淬了毒一般! 宋穗儿也有些诧异,怎么会是徐阳亲自出马了? 真是便宜许娇娇了! 徐阳此刻脸色也非常难看,他本打算把宋穗儿也睡了,然后两个都娶进门的,这个肥婆失了名节,那就只能当妾,而他可以趁机将那些嫁妆和聘礼都弄过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睡的会是许娇娇,他老娘还带了一堆人来捉奸! 第一十五章 不要聘礼不给嫁妆 “你个小浪蹄子,居然勾搭我儿子。真是好不要脸!”王春花看到许娇娇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来气了,直接冲过去就开始撕扯起许娇娇嘴里还不停的骂着:“小骚 货,小贱货,不要脸的贱人!” “啊!好痛!”许娇娇则是一面往徐阳身后躲,一面哭:“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赵引娣哪里能让女儿受委屈,直接冲上去拉住了王春花。 徐阳此刻却是手足无措,只能提着衣服遮住自己,毕竟被子已经被许娇娇盖着了。 “赵引娣,穗儿赶紧把王春花给拉出来,这闹什么呢!”宋大川感觉自己真要被气的犯病了,立刻开口指挥:“你们俩赶紧把衣服穿上!还嫌不够此人的!” 这会儿赵引娣才如梦初醒一般使劲的拽着王春花出去。 宋穗儿也是板着脸努力不要笑出声,同时伸手把王春花往外拽,手上还无差别的下黑手,往不容易留下印子,但是却很痛的地方使劲又掐又扭。 一时之间,这房间里各种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青山,我们先出去,真是家门不幸。”宋大川黑着脸带着宋青山来到了厅堂里,然后没有多久就看到赵引娣和宋穗儿拖着骂骂咧咧的王春花过来了。 等了不多一会儿,一脸悲戚的许娇娇和脸上十分难看的徐阳也出来了。 宋大川看着衣冠不整的两人十分冷淡的开口:“真是作孽,王春花,你赶紧去找人来提亲。过完礼,许娇娇你就直接去徐家吧。” 如果说他之前对许娇娇还有几分喜爱,那现在只想赶紧打发许娇娇出嫁,免得败坏了宋家的门楣。 “不行!”王春花和赵引娣居然异口同声的跳起来反对。 “娇娇怎么能这么出门子,那她以后怎么做人?”赵引娣自然不同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把女儿打发走,她女儿还要风光出嫁呢。 王春花也不同意,她本来就不想要许娇娇这个儿媳妇,现在一听居然就这么打发过来,那嫁妆肯定是没有了。 她儿子可是童生,肯定要娶个家底丰厚的媳妇补贴家用,顺便帮扶儿子! 她愤怒的开口说:“我呸!我儿子怎么能要这种狐狸精!那不是影响我儿子的前程吗?” “你放屁,我女儿好好在家里,是你儿子上门来强 奸了我女儿。这种也能叫读书人!”赵引娣立刻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你想逼死我女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信不信我直接一纸诉状,让你儿子坐牢!” “你,你,你个泼妇!”王春花还要说什么,结果就被徐阳给拽住了。 他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娶许娇娇,赵引娣真去告状,他不仅要坐牢,还可能被流放! “呜呜呜!”许娇娇低低的哭泣了起来,同时心中发狠,如今未来婆婆肯定是讨好不了,那徐阳可一定要攥在手心里。 “春花婶这么看不惯我,我也不拖累徐阳哥哥,让我一头撞死好了!”许娇娇说完之后,就直接冲了出去就要撞墙,然后被徐阳立刻眼疾手快的抱住了。 不过许娇娇这一下用力也是不轻,两人直接滚成一团,又抱在了一起。 徐阳小心翼翼的将许娇娇扶了起来,同时又揉了揉腰,才看向了王春花斩钉截铁的说:“娘,我娶娇娇,娇娇如今也只能嫁我,不然我讨不了好,娇娇也没有活路了。” 宋青山和宋穗儿两人就作壁上观,不过憋笑真的很辛苦,毕竟他们这时候笑出声也太不合时宜了。 “真是作孽,行,娶!”王春花使劲的瞪了一眼徐娇娇,许娇娇立刻缩到了徐阳身后,一脸娇弱的样子,让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如今形势就是这样,如果不娶的话,儿子的前程也完了,毕竟村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这聘礼我们就不给了,毕竟许娇娇除了我儿子,是不可能嫁给别人的。”王春花被迫接受这个儿媳,好处自然不能少要,她说道:“不过这嫁妆可不能少,毕竟我儿子还有大好前程呢!” “你放屁,明明是你儿子对我女儿行了那不轨之事,这事就是你儿子的错。聘礼自然是应该补偿给我们家,不然我们就去告你!”赵引娣也不甘示弱,直接开口闭口就是要报官! 两个女人又开始吵了起来。 许娇娇就一味躲在徐阳怀里哭泣,而徐阳也没有撒手,两人都不开口,只等着两个母亲争出一个输赢来! “砰!”宋大川听到两个女人又吵了起来,顿时猛的拍了拍桌子,顿时屋内安静了下来。 “聘礼我们家不要了,也没有嫁妆,就当我白养了许娇娇一场,赶紧找人来提亲,然后连夜就滚去徐家吧。”宋大川拍板决定决定。 宋大川只想速战速决,明天他亲女儿还要出嫁呢,如果这许娇娇还留在家里,那旁人不都看他们宋家的笑话去了。 “不行!”两个女人又异口同声。 宋穗儿努力的拧了一下大腿,才让自己没笑出声。 宋大川真是被气到了,指着赵引娣的鼻子说道:“我知道你想要聘礼,也想要嫁妆让许娇娇风光嫁出去,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现在热热闹闹给他们俩办喜事,丢人的是谁?” “你们家不想给聘礼,倒是想要嫁妆,想的挺美,是徐阳闯入我家干了这不轨之事,我就是狮子大开口,这聘礼你还是要给的,除非徐阳不想要前程了!”他冷冷的威胁道! “反正嫁妆你是别想了。”他又压制了怒火语重心长的对许娇娇说:“你也别觉得我偏心眼,我要不是为了你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我能连聘礼都不要,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还有你徐阳,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我虽然没有给娇娇嫁妆,但是我也没要聘礼。”宋大川只觉得丢脸,叹了一口气说:“只希望你以后对娇娇好点!” 宋大川指着四人一顿指责,四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不耐烦的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娇娇悄悄的嫁过去就行了,非要等明天穗儿嫁人的时候在全村人面前丢脸一次吗?” 第一十六章 许娇娇直接去了徐家 宋大川的话说完,一片安静! 宋穗儿忍不住对着哥哥挤眉弄眼,幸好哥哥提前把许娇娇本应该有的八两银子的聘礼弄到手了啊,要等到现在这八两银子肯定飞了! 最终徐家和宋家还是达成了一致,按照宋大川说的,马上去请媒人,然后合八字,最后赶紧让许娇娇去徐家。 宋穗儿觉得颇为可惜,宋大川怎么就对许娇娇还有几分感情呢? 要是他真的死咬着要高额的聘礼,为了徐阳的前途,这徐家砸锅卖铁也要给的! 这样许娇娇嫁过去,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如今虽然她日子可能也不好过,总还是有翻身的可能! “爹,我去做饭了,对了,春花婶,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赶紧找媒人吧。”宋青山看到尘埃落定,龇着牙就跑了,再不跑他拍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今天真是痛快啊! “我也去。”宋穗儿也立刻麻溜的跟着哥哥离开了! “赶紧滚!”宋大川也是心累,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双儿女憋着笑。 他甚至还发现许娇娇和徐阳被捉奸在床的是在宋穗儿的床上,明显这里就有问题,可是一想到又可能涉及到另外一个女儿,他也不会提这一茬。 也别管谁算计谁了! 与其弄清楚真相,不如赶紧快刀斩乱麻,反正两个女儿都要出嫁了,眼不见为净! 不过因为出了这丑事,这次提亲简直神速,饭还没做好呢,媒婆就上门来了,双方的八字合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换了庚帖。 然后让许娇娇收拾东西,一会儿徐阳过来接。 这速度真是快啊! 当然敷衍寒酸的甚至比不上穷困潦倒的人家,毕竟再请不喜宴好歹也会摆个两三桌的。 宋穗儿听着许娇娇委屈的哭声,感觉连吃饭都能多吃两碗,真是太爽了! 她吃完饭回房间看到许娇娇还在那边哭,一点都没有收拾的打算,冷冷的开口:“你把我这床被子也带走吧,就当你的嫁妆了,我嫌脏!” “是你,是你害我,对不对?”许娇娇看到宋穗儿进来之后,立刻冲上去想要撕扯她,却被她狠狠的推开了。 “啪!”宋穗儿顺便扇了一巴掌,冷笑道:“我害你?不是你想害我,没害成功吗?” “说起来,你真可笑啊!徐阳想娶的根本不是你吧?不然怎么来的是徐阳呢?”宋穗儿不介意杀人诛心继续说:“是不是他从头到尾想娶的都是我,所以才出此下策呢?” 她当时听到两人的计划的确不是徐阳本人出马,否则许娇娇肯定不能答应。 只是不知道徐阳脑子怎么想的,居然自己上了,而王春花居然跑来抓奸,还带了那么多人来,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你!你胡说!”许娇娇听到之后浑身颤抖,她虽然觉得徐阳肯定不会看上这个肥婆,他们的山盟海誓可不会是假的,可是这徐阳的行为怎么解释? “你别来惹我!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毕竟捉奸在床的是你,而想害人的也是你!”宋穗儿冷笑了一声:“快收拾吧,半个时辰后,你就如愿嫁给徐阳了。” 许娇娇气的浑身发抖,不过此时也知道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她瞪了一眼宋穗儿,然后跑去找她娘了。 她娘有私房钱,她可以两手空空的嫁过去,但是绝对不能没有私房钱! 过了半个时辰,徐阳就上门了,没有吹吹打打,没有鞭炮,甚至连喜服都没有穿,甚至堵住了嫌晦气打算多出去的宋穗儿。 “穗儿,你如果改主意的话,我可以娶你进门,让娇娇当妾。你不会真要嫁给那个克妻的吧?”徐阳深情款款的说:“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不过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我……” “啪!”宋穗儿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醒了没!你真让人恶心!”宋穗儿啐了一口,然后看向了角落:“许娇娇,这就是你抢来的男人,希望你过的好!” 许娇娇用淬了毒的眼神看向了宋穗儿,同时又一脸凄苦的看向了徐阳。 “娇娇,我们回家。”徐阳却是没有给任何解释,只是对许娇娇伸手。 许娇娇此刻有些后悔,自己到底抢了一个什么男人?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抓紧徐阳,给他生个儿子,等他中了秀才,甚至中举中进士,做官,她就能彻底翻身。 而宋穗儿说不定真就被克死了!她还是最后的赢家! “徐阳哥哥,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许娇娇也是露出了一个脆弱的笑容,并没有提刚才让她难堪的一幕,提着一个小包袱跟着徐阳回家了! 宋穗儿懒得看他们这番惺惺作态,心情大好的回到了房间里,不过想到明天就要出嫁了,她心中又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这周牧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正想着就听到了外面轻敲窗户的声音,这是她和哥哥约定的信号。 “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找我说有事吗?”宋穗儿推开窗户就看到了哥哥有些怅然的脸! “你明天就要出嫁了,我真舍不得。”宋青山想着妹妹就要出嫁了,心情实在是复杂。 “哥,周家和咱们在一个村子里呢,咱们随时都能见面的。”宋穗儿笑着说道:“大哥,你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天起不来可不好,我还等着大哥背我出门子呢。” 宋青山刚想说话,就听到了外面一阵急促的鸟叫之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色:“哎,其实周牧野想找你说两句话。” “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去赶走他,如果想去的话,你去墙根,我守着,不会让他欺负了你!”宋青山对周牧野没有鲁莽的找上妹妹还算满意,不过再满意也得妹妹想见才能见! “我去见见他。”宋穗儿微笑着应了下来,她也想知道明天她就要嫁过去了,周牧野来找她是为什么。 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院子外面,就看到周牧野身手矫健的直接翻墙上来,然后坐在了墙头。 宋穗儿有些哭笑不得,仗着哥哥在,对他招了招手低声说道:“你这不是胡闹嘛,别摔下来了,下来吧。” 第一十七章 克妻的由来 周牧野听到宋穗儿的话,轻盈的跳下了院墙,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都融在了院墙角落的阴影之中,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这人还真是个做贼的好苗子,宋穗儿有些无厘头的想着,然后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宋穗儿低声的开口问道,这个角落虽然离她爹的房间很远,可是如果弄出太大的动静被抓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毕竟她爹下午才经历过了许娇娇和徐阳捉奸在床的刺激,还是不好再受刺激了! 周牧野认真的看向了宋穗儿说道:“我其实就是最后问你一句,你真想嫁我吗?不会后悔?” 宋穗儿听到他这句话有些生气,毕竟他已经问过一次了,怎么又问,是不是不想娶她? 结果还没等她发话就听到周牧野接着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嫁给我的话,我希望你不用对我娘太孝顺,表面过的去就行。” “噗呲。”宋穗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我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不过她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我哥说克妻的事你要亲自告诉我,你现在能说吗?” “当然!”周牧野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毕竟我那克妻的名声实在不好听,我不解释清楚,怕你心里膈应。” “也没有那么复杂,第一个未婚妻本身就是身体孱弱,我娘收了人家一大笔银子,打算让我冲喜来着,不过定亲没有冲喜成功,反而她死了,当然她本来就病的快死了。” “第二个是我爹找的,但是我娘不乐意,故意上门对那姑娘说了一通我的坏话,然后那姑娘装病。” “后来一旦有人对我有兴趣,我娘就加油添醋说起前面两任姑娘,我克妻的名声就是这么传了出来。” 周牧野面色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悲伤,他叹了一口气:“我娘不喜欢我,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娘肯定也不会喜欢你,你不要因为孝道委屈了自己。” 宋穗儿听到周牧野的话,浅笑着说:“只要你不让我受委屈,不让我委屈自己伺候你娘,那我就不会委屈的!” 她忽然想到了上一世,王春花天天磋磨她,徐阳是怎么说的?哄着自己,让自己忍耐,让自己孝顺! 甚至在她被王春花欺负狠了,她想爆发的时候他就会说:“那是我娘,你得孝顺她。” 这么一对比,周牧野真的很好了! 当然前提是他言行如一! “那你等我明天来娶你!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也保证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会太久!”周牧野说完之后,就直接翻墙出去了,那动作娴熟的让宋穗儿差点就想问他是不是会功夫了! 宋青山看到周牧野消失之后,开口对宋穗儿说:“妹妹,他比徐阳那小子可强多了。” 宋穗儿忍不住啐了一口说到:“徐阳算个什么东西,一点担当没有,长得丑玩的花还想得美!是个男人就比他强!” “那你以前对他死心塌地算什么?”宋青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妹妹! “算我倒霉,算我眼瞎,算我傻!”宋穗儿吐槽起自己来也是毫不客气的,不过她上辈子是真的傻的可以! 第二天天还没亮,宋穗儿就被叫起来了,沐浴更衣,她换上了新的红袄子,红色的绣花鞋,看着就喜庆,尤其是给她开脸梳头打扮的婶子更是赞不绝口。 其实这事按说应该是赵引娣来的,可惜她头天晚上就说身体不适,谁不知道是因为许娇娇的事,她完全不想看着宋穗儿风光嫁人。 不过本来宋穗儿也没想让赵引娣帮忙梳头什么的,毕竟相看两厌,她郑重的求了陈金凤婶子帮她! 她虽然八卦不过为人没得说,而且是全村有名的巧手和全福妇人父母公婆健在、儿女双全,而且还生了三个儿子! “穗儿,你爹可真大方啊,给你这么多陪嫁,还有银手镯和银簪子,这可是十里八村独一份了吧。”陈婶子一面帮着梳头,一面忍不住感慨:“到底还是亲生女儿,不一样的。” 宋穗儿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婶子,其实这银簪子是周牧野送我的,还有我这么多嫁妆,其实是因为许娇娇抢了我的亲事,所以赔给我的。” “对了,许娇娇怎么回事?今天也没见到她。”陈金凤忍不住有些八卦的问。 “许娇娇她昨天两手空空嫁去徐家了,连个仪式都没有。”宋穗儿笑盈盈的开口说。 “也是活该,好好的黄花闺女为了抢男人这么不择手段!放以前是要浸猪笼的!”陈金凤啐了一口然后说:“他们就算真要办婚礼,也没有人去啊,伤风败俗的!” “这许娇娇我一直就不喜欢,妖妖娆娆的,跟她娘一个德性。说起来,真是大快人心啊,王春花老是说她儿子多出息,结果做出这种禽 兽事来,我以后看她还怎么嘚瑟!” 不愧是金凤婶子说起来八卦来那真是滔滔不绝,说着话也不耽误她梳头,很快帮宋穗儿梳了一个漂亮的发型,戴上那对漂亮的红绒花,最后将银簪子给插了上去。 “好了,我们不说这晦气的人了。金凤婶,你的手艺可真好!”宋穗儿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虽然还是胖胖的,不过经过了金凤婶的巧手之后,看起来却是十分大气! “哎!也不是我手艺好,其实你本来长的就好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可是粉雕玉琢的,如果不是胖了点,只怕十里八村你才是最好看的姑娘。”陈金凤十分满意的拍了拍手:“现在也好看,一看就有福气!” 她又看着那根银簪子又安慰了一番宋穗儿:“那周家老大虽然长的凶一点,还真是个疼媳妇的,什么克妻都是传闻,你们两八字合过了,可是天作之合!” “谢谢金凤婶!”宋穗儿对着陈婶子十分真诚的道谢。 陈婶子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拍了拍宋穗儿的肩膀说道:“时辰到了!是时候拜别父母和出门子了,放心吧,婶子帮忙梳头打扮的新娘子,各个都过得好!” 第一十八章 出嫁进门第一个下马威 宋穗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来到厅堂上,宋大川和赵引娣坐在了上位,赵引娣本来就难看的脸色,看到宋穗儿的打扮后更难看了。 她不由的想到了昨天偷偷摸摸的背着一个包袱进入徐家的女儿,就算纳妾都没有这么敷衍的。 这一刻她甚至想发疯起身将宋穗儿给撕了,不过被宋大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她还是老实的坐下了,她不能得罪宋大川,她还有儿子呢,还要给她的娇娇当靠山呢! 赵引娣脸色难看着宋穗儿行完大礼,连敷衍的说一些敬公婆、睦夫家之类的话都不肯,直接起身说不舒服,转身就走! 让众人一阵哗然,宋大川勉强保持笑容说了一些吉祥话,这才将场面糊弄过去。 这一幕更是宋青山更是想狠狠的唾骂一番赵引娣,可是这是妹妹的大喜日子,不能让赵引娣这个后娘给破坏了! 幸好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鞭炮声,是新郎来接新娘了。 宋青山万分不舍的背起了宋穗儿出门子! 宋穗儿看到了外面的周牧野,身形高大,身姿挺拔,如果没有脸上那一道疤,其实还真是算的一表人才了。 他赶着牛车过来接亲,胸前还有一朵红花,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宋穗儿刚刚靠近牛车就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周牧野将她从哥哥手里结果去,抱着上了牛车,一双臂膀格外的有力,她羞的满脸都通红了。 “新娘子好漂亮啊!” “谁说宋穗儿胖的,她这看着多有福气啊!” “不是你说宋穗儿可能哥哥背不动新郎抱不动的吗?” “胡说,我才没说呢!” “这红袄子也是新的!” “这么多嫁妆,这两口箱子还有雕花呢,真是气派!” “还有银镯子和银簪子,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看到了宋穗儿的样子,也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当然看到她那么多嫁妆也是实实在在羡慕。 宋穗儿也听到了众人的谈话,其实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不好看,这些天解毒了,脸色也红润了,身材也匀称了,虽然看还是圆润,但是看起来却是漂亮多了! 牛车稳稳的往外赶,周牧野也是意气风发,就连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都被喜气给冲淡了,看起来格外帅气。 一路上走到哪里,村里的人都赞叹一声郎才女貌! 这让躲在大树后面看着这一幕的许娇娇差点把指甲都掐断了,但是她一点都不敢露头,毕竟她昨天才刚刚被抓到干那种丑事,今天都被婆婆勒令不准出门丢人现眼。 她还是偷偷跑出来偷看宋穗儿出嫁的情况。 她真的好恨! 这些东西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还有徐阳,他可以躲到镇上学堂,避免别人的风言风语,为什么不能带她去,反而让她在家里,让婆婆好好管教管教她! 正当许娇娇咬牙切齿的时候,王春华揪住了她的耳朵说:“你个小浪蹄子,我一会儿没有看住你,你就跑出来了?怎么羡慕宋穗儿风光出嫁了?” “呸,你都是自作自受,小贱人,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儿子,我儿子至于娶你这么个小狐狸精!差点连前途都毁了!”她也看到了宋穗儿那些嫁妆也是恨得牙痒痒。 许娇娇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眼前迎亲的队伍就要过来了,她将王春花的手拍了下来,然后转身就回家去了,王春花立刻骂骂咧咧了上去,这小贱人真是反了,敢打婆婆了! 宋穗儿引用了灵泉水,如今这耳朵可好使了,虽然这边吵吵闹闹的,但是依然听到了许娇娇和王春花的争吵,原本心情好的她,顿时心情更好了! 这牛车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才来到了周家,这周家虽然比宋家大一些,但是房子却是远不能比的,只是土胚房,不过屋顶到是用的瓦片,也算不错了。 门口点燃了一个火盆,按照习俗,新娘子需要跨过火盆,寓意祛除晦气、日子红火。 不过宋穗儿却发现这火盆也太大了,烧的也忒旺盛了,她根本不可能跨过去,难道要跳过去?这也忒难看了! 这是还没过门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可是这是习俗,如今她却是一定要跨过去的。 正当宋穗儿考虑是一脚踢翻火盆,还是直接跳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别慌。” 然后她被牢牢的抱了起来,周牧野大长腿一跨,就过了火盆,再将她放了下来。 顿时众人都是一片叫好声,调侃声,唯有她偷摸透过盖头看到了她未来婆婆有些难看的脸色。 后面的流程到时很顺利,毕竟是喜事,就算是未来婆婆再不喜欢周牧野,也不能真搞破坏。 可是这喜宴却是格外的寒酸,虽然说今年不算丰年,但是收获也不错,而周牧野还是周家老大,结果结婚的喜宴上那菜色,那叫一个寒酸。 虽然说是有两个荤腥,可是其中一个肉沫炒野菜,那肉沫子顶多能让野菜沾点油荤,还有一个韭菜炒鸡蛋,一片绿里就只有几点黄色。 这实在是太敷衍了,众人看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不过大喜日子其他人也不好说啥。 宋穗儿则已经被送 入洞房了,她才刚刚在床沿坐好,就听到紧跟着的敲门声。 “是我,妹妹。”竟然是宋青山,他也不等妹妹回答就推开门进来了,然后十分不满的看向了这个房间。 “这周家人还真是心黑!刚才给你下马威就算了,那酒席抠抠搜搜的也算了,这新房哪里有一点新房的样子,这不是欺负人嘛!”宋青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简陋了,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小柜子,居然什么家具都没有,要不是窗户上还有两个喜字,谁能看出来这是新房啊。 “确实有点离谱。”宋穗儿都被气笑了,顺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硬邦邦的,竟然是旧棉花重新弹过的,然后又好奇的打开了那个小柜子,里面只有两套旧衣服,都是打补丁的衣服。 “这周牧野在周家混的可真是惨!”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在周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平! 第一十九章 来自妯娌的下马威 “他这混的还不如咱俩呢,他不会是个愚孝的吧?”宋青山看着这房间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哎,我先帮你归置一下,好歹有个新房的样子。” 他说完熟稔的将妹妹嫁妆里的日常用品拿出来一一放好,脸盆架、新脸盆、新桶都归置好,这些都是这些年许长冬帮许娇娇打的,自然也是被顺过来了! 最后将两个箱子挨个放好之后,才打开把红色的新被褥给换了上去。 这房间看起来终于有几分喜庆了! “这都什么事儿!”宋青山感叹了一句:“总算有点样子了,要是早知道周家是这个态度,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嫁过来的!” 看着妹妹还一脸淡定,他反而着急了:“我本来觉得周家给聘礼挺大方的,周牧野出手也大方,还以为那些传言可能有误,却没想到他娘比传闻中还过分呢!” 宋青山看到妹妹还没心没肺的样子越发着急的说:“妹妹,你要是在周家受委屈了,一定不要忍着,就闹!” “哥,你说什么呢,那我不成泼妇了。”宋穗儿忍不住娇嗔的说了一句。 “泼妇也比被人欺负好!”接着他又认真的说:“周牧野还是个孝子,要是他娘欺负你,他不给你做主,就找哥哥给你撑腰,如果实在受不了,大不了咱们就和离回家。” 宋青山只恨这宋家不是他做主,不然他宁愿养着妹妹一辈子也不想让她受委屈。 “咳咳!”正当宋青山打算用有些惊世骇俗的观点洗脑妹妹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宋青山有些尴尬的住嘴了,毕竟教唆妹妹做个泼妇,还说让刚嫁过去的妹妹合理归家这种事被妹夫抓了个正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啊! “我觉得大舅子说的很对!做泼妇也比被人欺负了强,不过其实也不一定要做泼妇,毕竟名声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周牧野一本正经的开口。 宋青山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我去外面喝喜酒了,回见。” 看到哥哥这么溜走了,宋穗儿也是憋着笑看向了周牧野说道:“你怎么跑进来了,这喜宴才开始没多久,新郎就跑了,不太像话吧。” 周牧野却是没有回话,而是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眼中有些酸涩,也怪不得大舅子会抱怨,这的确是委屈了穗儿。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不过却是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递给她一包点心柔声的说:“你一大早起来就没吃过东西,我猜你肯定饿了,给你带了点糕点,你先垫垫肚子。” 宋穗儿笑着接过了糕点,这是镇子上的糕点铺子卖的,可不便宜。 “谢谢啊!”宋穗儿是真饿了,也不客气的拆开了糕点吞下了一块,然后抬头就看到周牧野还在望着自己。 周牧野上前牵着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我先出去应酬了!” 宋穗儿点了点头,目送周牧野离开后她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不受待见,甚至连成亲穿的衣服也不是新的,只是没有补丁,打理的干净。 只怕以后这婆婆少不了给自己罪受,不过她也打算像哥哥说的那样当个泼妇,还是得的用脑子周旋一番,毕竟好名声有时候真的挺有用的。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这边婚宴也散场了。 不少人都对这周牧野颇为同情,毕竟他娘王金莲对他的刻薄和厌恶真是太露骨了,周家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怎么就至于这么磕碜的婚宴啊。 而且周牧野多好的孩子啊,不管他娘怎么说他,他都是恭顺无比,一直以来这个老大也是周家的顶梁柱啊,周家的活就他干的最多。 每年秋冬还会上山去打猎,多好多能干的孩子啊! 就是命苦,亲娘不喜欢就算了,还是个克妻命! 也不知道这宋家丫头命够不够硬! 甚至不少人觉得这王金莲同意让周牧野娶媳妇,就是为了克死这个媳妇,然后把嫁妆吞了。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他们也就叹息两声罢了。 “大嫂,赶紧出来帮忙!”就在宋穗儿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个大喇叭的声音。 这是叫她干活? 宋穗儿眉毛一挑,这结婚当天就让她帮忙干活?是这妯娌要给她下马威,还是婆婆的授意? 不过这是哪个弟媳妇啊,别说新娘子刚嫁过来都不会干活的,而且她可是大嫂,她有什么资格命令自己? 那妇人看到宋穗儿居然在发呆又催促了起来:“大嫂,你发什么愣呢,这么多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着你收拾呢!快点的!我们周家可不养闲人!” 这会儿宋穗儿才看清楚了这人的面容,和她婆婆王金莲有几分相似,这应该就是她的二弟媳妇,因为这老 二家的据说是婆婆的娘家侄女,怪不得这么嚣张。 “牧野、牧野、周牧野!”宋穗儿可不会自己受气,立刻就开口喊了起来,毕竟她在家里不想干活都是喊大哥的! 周牧野听到之后,立刻走了过来,看向了宋穗儿一脸笑容的问:“穗儿,有什么事?” “二弟妹说她太累了,这么多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说收拾起来实在辛苦,你去隔壁喊几个还没走的婶子们帮忙收拾一下。” 宋穗儿笑盈盈的开口,她当然不会直接指使男人,也不会和妯娌吵架,毕竟这才刚嫁过来呢,但是要让她忍气吞声受了这下马威,那也必不可能! 至于为什么喊周牧野去,因为他说过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她要看看这周牧野只是嘴上说说还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是真的说到做到,他们以后就是夫妻,如果只是嘴巴说的好听,那就别怪她跑路了。 周牧野冷冷的看了一眼二弟媳妇,然后冷声说:“二弟妹如果累了就去休息,我去前头叫几个婶子过来帮忙就是了。” 这话一出,王招娣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疯狂的摇头说道:“不用不用,就这么点活,哪里需要欠人情,大嫂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就行了。” 王招娣看着周牧野有些疑惑,以前那么老实巴交的性子,怎么娶个媳妇就变成这样了? 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夜 王招娣之所以喊宋穗儿干活,不过是看着婆婆不待见宋穗儿,同时想试试大嫂是什么性子,如果好拿捏的,那以后什么活不就都能让大嫂干了? 如果真让人帮忙,那丢人可就丢大了,这么一点活就需要喊人帮忙,成亲当天就使唤大嫂,她的名声得被传成什么样? “那怎么行,要是因为我和穗儿的婚礼累坏了二弟妹,那我怎么过意得去啊!”周牧野说完之后对着宋穗儿挑了挑眉,就迈开大长腿直接往外走去。 王招娣想要拦人,可是周牧野腿长走的快,而且男女有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周牧野的大嗓门:“金凤婶、莲花嫂,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收拾一下桌椅板凳,我二弟妹说收拾起来太累了,喊我媳妇帮忙呢!不过我媳妇这才刚嫁过来,锅碗瓢盆都找不到,只好麻烦你们了!” 完了! 王招娣扶额,感觉自己这次可真是惨了! 没有一会儿周牧野就带着两个妇人进来,其中陈金凤还是全村最八卦的,只见她进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到处看。 “媳妇儿,你也太没眼力见了,还不快帮忙收拾啊,怎么还让二弟妹收拾呢,俗话说的好,这长嫂如母,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周牧野说着还一把夺下了王招娣手中的抹布就要往宋穗儿手里塞! “对对对,二弟妹,你刚才不是说累了嘛,我来我来!”宋穗儿看到这一幕笑出声,周牧野这做派怎么看起来有点茶茶的,那么招人稀罕呢! 她看向了金凤婶,更是笑出声,金凤婶什么都好,就是这八卦的功力非同小可,她可以肯定等到明天她结婚第一天就被弟媳妇使唤干活的事能传遍全村! “不不,不用了,我刚才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也不麻烦陈婶子和孙嫂子了。我来就行了。”王招娣慌忙的抢过了抹布,然后开始卖力的干起活来! “那就辛苦二弟妹了,我也是刚来,还不太懂家里的规矩。”宋穗儿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周牧野说:“牧野,我嫁妆还没收拾完呢,来帮我。” “你还没吃饭呢,我给你端饭菜!”周牧野乐呵呵的应了一声,然后将提前留下的饭菜端进了房间和宋穗儿一起吃了起来。 “谢谢!”看着明显是事先留好的饭菜,宋穗儿也有些暖,周牧野却是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和我永远不用客气!” 烛光暖黄,气氛有些暧昧,宋穗儿一时有些脸热,透过传呼看到扫出很大灰尘的王招娣转移话题:“你看外面,二弟妹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就是没事找事!”周牧野笑嘻嘻的说:“媳妇儿,虽然你在几个妯娌之中,年龄最小,但是你是大嫂,只有你使唤她们的份,哪里有弟妹只会大嫂的?” “家里除了爹娘以外,谁敢欺负你,你直接顶回去就是了!”周牧野说着又一把搂住了宋穗儿拖长了尾音说:“毕竟长嫂如母嘛!” “那要是你爹娘欺负我呢!”宋穗儿也没挣扎,安静的靠在周牧野的怀里,仰着头调皮的说。 “调皮!”周牧野看着宋穗儿鲜活的样子,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真想马上就洞房,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女人,好确定这不是一场美梦! “我爹娘的气你也不用受,如果他们让你干活,你就推给我,我要是不在,你就磨洋工,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让众人都知道他们欺负新媳妇!”他声音有些暗哑的说:“咱们家丑不怕外扬哈!” “哈哈哈哈!”听到周牧野的回答,宋穗儿不住笑了起来,甚至让他不得不多用了几分力气才能不让她掉下去。 “你怎么这么好。”宋穗儿觉得这个男人太可爱了,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 周牧野也是跟着低声的笑了在她耳边呢喃:“我还可以更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让宋穗儿羞红的脸都像在滴血,洞房花烛夜会发生什么,她当然知道。 “我吃饱了。”宋穗儿以前胃口很大,但是用灵泉水解毒之后,胃口就恢复正常了,刚才已经吃了糕点垫了垫,很快就吃饱了。 “我来收拾碗筷,另外我去给打水洗漱,等我!”周牧野听到之后,立刻起身收拾了碗筷离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嗯!”宋穗儿轻轻的点了点头,越发的感觉羞涩了。 等到周牧野回来,宋穗儿已经将头发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的垂下,让他眼神又炽 热了几分。 两人洗漱完,周牧野声音暗哑的开口:“该休息了。” “嗯!”她低声的说道,室内很安静,只有红烛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回应她的是周牧野有力的臂膀直接将她环了起来,而她也是伸手抱住了他,此刻他们是一体的! 红烛摇曳,映照着墙上两个渐渐靠近的影子。 周牧野动作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怀中的人一碰就会碎一般,他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宋穗儿放到了红被褥上,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的唇就这么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不分彼此,银色的月光洒在贴着喜字的窗棂上。 夜渐深,红烛燃到了尽头,轻轻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宋穗儿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周牧野刚开始虽然很小心翼翼,可是情到浓处,两人都不克制,他仿佛一只猛兽一般不知疲倦的索取,而她也感受到了无上的快乐! 不过如果不是宋穗儿见缝插针的喝下了一碗灵泉水,她还真怕自己要被折腾散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不再折腾,不过周牧野却依然环抱着她才肯睡去。 宋穗儿也十分疲惫,可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的时候却感觉到了空间发生了变化,登时清醒了几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她有些慌又有些惊喜,因为这空间似乎变的有些不稳定,正在逐渐的变大! 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第二十一章 空间升级办法 空间逐渐变大,一块地变成了两块,许久空间终于稳定了下来,同时她也接收到了许多信息。 这玉佩本就是宋穗儿她娘先祖传下来的,也只有他们家的血脉才能够让空间升级,才能获得这些信息。 空间有两种升级方式,一种是种田,一块地收获一次累计一次,第一次升级只需要收获一次,第二次就需要收获十次,第三次升级需要一百次,以此类推。 第二种升级方式就是她获得新的家人,每多一个家人就会升级一次,当然并不是名义上的家人,必须是她认可而且也从心里信赖她喜欢她的家人才行。 不过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她亲生的儿女,天然就算,就算以后儿女不孝,她不认儿女了,空间也不会缩小。 宋穗儿这第一块地都没有成熟,那自然不可能是第一种,那就是第二种了? 她不由的有些愣住了。 她认可周牧野并不奇怪,因为他不仅救过自己,上一世他帮他的父兄收尸,而且他对她真的很好,她的心能够感受到。 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周牧野为什么会从心底里信赖她喜欢她,他们明明之前并没有打过交道!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将第二块地种上了蔬菜,这些蔬菜种子还是这两天忙里偷闲弄进空间的,粮种不好弄,但是蔬菜种子和苗还是很好弄的。 这地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蔬菜也是可以种的,于是她浇完水就出了空间,看着旁边周牧野熟睡的样子,心中也是一软。 原来这人是如此信赖和喜欢她,她脑子有些迷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一片吵闹声惊醒的,外面传来了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哎哟,我这是造什么孽啊!一个一个的都是好吃懒做等着我伺候!一群丧良心的东西!” 宋穗儿实在是太疲惫了,她看了看窗外,天都还没亮呢,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儿,不过那声音却一直不停,而他们窗棂外面还一直在敲敲打打。 她愤怒的睁开眼睛,刚想骂娘,就看到了身边的周牧野,然后才想起来,她成亲了。 “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吧。”周牧野亲了一下她,然后起身就要穿衣服。 宋穗儿这会儿总算清醒了,连忙起身:“别闹了,新媳妇第一天要做早餐是我们村里的习俗,真让你去做饭,我在被窝里睡觉,还不知道被编排成什么样呢!” 两人就这么聊着,竟然没有一个人应一声王金莲,这可把她气坏了,她砰砰砰的使劲拍打着木门:“老大媳妇,还不赶紧起床做饭。” “娘,我们马上就起。别敲了。”周牧野连忙大声回答了一句,然后才算保住了他们房间可怜的木门。 王金莲听到回应之后才不再拍门骂骂咧咧的说;“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一大家子都等着吃早饭呢。” 宋穗儿有些无语,穿好衣服出门,发现院子里除了婆婆一个人都没有,哪里来的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就是等着磋磨她呢! 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不过新媳妇第二天要做早餐本来就是习俗,她也不会撂挑子不干。 “牧野、周牧野,过来帮我。”宋穗儿看着十分陌生的厨房,锅碗瓢盆都不知道放哪里,最终决定召唤周牧野帮忙干活。 王金莲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昨天的事她也听说了,瞪了一眼宋穗儿骂道:“刚嫁进来就知道偷懒,就知道使唤你男人,下厨可是女人的活儿,没见过你这样的懒婆娘。” “娘,穗儿刚嫁进来,连锅碗瓢盆都找不到呢,要是耽误了做早餐不是让一大家子都吃不上饭嘛!”周牧野却是一脸憨厚的开口:“而且她是我媳妇儿,我帮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娘,你就歇着吧,保证不会耽误大家吃饭的。”周牧野麻利的赶着活说道:“我成亲前也经常下厨的。” “随便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这个鸡蛋是给金宝蒸鸡蛋羹的,你可不能偷吃!”王金莲被大儿子一句话给噎住了,给他们留下了早餐的粮食掉头就走! “你负责烧火,顺便再歇一歇,剩下的都我来。”周牧野看到他娘走了,立刻给宋穗儿搬了一个小板凳在灶台前面。 宋穗儿看到婆婆拿过来的粮食忍不住惊讶的说:“早餐就这么点儿东西?” 周家壮劳动力多,地也伺候的精细,今年也没灾没荒的,怎么早餐就这么点粮食? 难道她昨天错怪婆婆了,婆婆的抠门不是针对周牧野,而是对所有人平等的抠? 周牧野看着宋穗儿这震惊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对,就这么点儿,晚点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宋穗儿点了点头忍不住唉声叹气:“早餐就这么点儿粟米和红薯,再配点咸菜,那中午估计也好不了,我不会在你家被饿死吧。” “不会的,大不了我天天给你开小灶。”周牧野压低了声音:“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分出去的,不会太久的!” “行,我听你的!”宋穗儿听到周牧野的话,眼前顿时一亮,能分出去,那就方便了,这么一大家子,她囤货都得小心翼翼的! 两人很快就煮好了早餐,野菜红薯粥,配了点咸菜,唯一让人有食欲的就是那晚鸡蛋羹,可是这是婆婆钦点给他金孙金宝的! 早餐端上来一大家子人就乱糟糟的围在了一起,王金莲看到人到齐了,拍了拍桌子就要训话! “老大家的,我不管你以前在家里是什么规矩,你既然嫁进来我们周家,就要遵守家的规矩,不能偷奸耍滑,我们家更不欢迎懒惰的儿媳妇!” “有什么活最好自觉主动去做,不要什么事都需要我亲自来请!”王金莲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 两个妯娌听到这话都努力憋笑,毕竟一大早她们虽然没有起来,但是那动静是绝对不可能没听到的! 如果是其他小媳妇儿听到婆婆当着一大家子人说,只怕早就羞愧难当了,可是宋穗儿是谁啊,除了上一世恋爱脑晚期忍气吞声之外就是一块滚刀肉! 第二十二章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宋穗儿却是一点都不恼脸上笑眯眯的说:“娘,我们老周家有什么规矩,您先说说呗,好叫我心中有数,放心妯娌能做到的,我也能。” 这言外之意自然是,妯娌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多的那是一丁点儿都不会做! 王金莲看着这新媳妇被数落了不仅不羞愧还嬉皮笑脸的,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新媳妇! 她瞪了一眼宋穗儿说:“你们吃用都是家里的,所以赚钱自然也都要全部上交。另外家里的家务你们三个妯娌轮流做,一人一天,轮到了就自觉主动点,今天就老大家的做吧,没问题吧?” “没问题!”宋穗儿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回答,不就是做饭嘛,妯娌都做,她自然也能做,更何况不是还有周牧野帮忙嘛! 王金莲本教训一下宋穗儿,可她态度极好,实在是挑不出错处,于是看向了当家人周根生:“老头子,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根生看了一眼儿子们说到:“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们兄弟妯娌之间好好相处,有什么矛盾也要相互体谅,家和万事兴,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吵吵闹闹,懂吗?” “知道了,爹。”众人立刻齐声应了下来。 接下去就是认人了,周牧野将人一一介绍给了宋穗儿听。 二弟二十二岁叫做周仓满,二弟妹就是昨天为难她的王招娣,他们有一双儿女,没取大名,女儿叫大丫五岁、儿子金宝四岁。 三弟十九岁叫做周谷满,三弟妹叫做李春草,他们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四岁叫做二丫,小的三岁叫做三丫。 小弟十七岁叫做周小满,还没有成亲。 还有两个出嫁的小姑子,分别叫做周麦香和周谷香,分别是二十一岁和二十岁。 听着这些名字,宋穗儿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升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五兄妹的名字一听就是一家人,可是老大周牧野的名字却格格不入。 介绍完之后,王金莲就手持木勺开始分饭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事,这展示了她当家做主的权威。 她先往当家的粗碗里狠狠舀了两勺稠的,黄澄澄的粟米铺在碗底看着格外喜人,接着然后又给自己碗里也舀了两勺。 “男人要下地,得多吃点。”她说着给四兄弟分早餐,宋穗儿发现周牧野的粥比其他人的要稀薄一些,老 二的是四兄弟之中最稠的,不过差距倒也不算太大,毕竟早餐就那样。 “如今也不是农忙时间,你们整天就在家里待着也不用,这些就够了!”等到给三个儿媳妇的时候,那就基本都是汤水了,几粒米在碗底晃出可怜的水花。 至于到了三个孙女的时候,就只有稀米汤了。 最后她又将一小碗鸡蛋羹放在了唯一的金孙金宝跟前,一脸慈爱的说:“金宝,可是我们家唯一的金孙,正要长身体呢,吃鸡蛋羹好好补补!” 另外三个女孩儿就看着金宝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羹,馋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对于婆婆印象越发不好了,金宝可是比二丫三丫还要大呢,怎么就孙子需要长身体呗! 她觉得周家可真是个糟心的地方,如果不是周牧野还不错,她真有些后悔嫁过来了! 吃过饭之后,周牧野直接开口说道:“娘,今天我要带媳妇儿去添置些东西,给点钱呗,我那新房太寒酸了!” “没钱!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媳妇儿要添置东西,那就让她自己出钱,她不是很多嫁妆嘛?”王金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现在我新房一屋子都是媳妇儿的嫁妆,您就不怕别人笑话?”周牧野不满的开口说:“怎么就没钱了,前几天二弟要给金宝买东西你给的可痛快了!” “那是给金宝的,金宝可是咱们老周家唯一的金孙!”王金莲尖叫了起来:“怎么给金宝花点钱你都有意见,还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也不想计较,地里活我做的最多,每年秋冬季节我猎到的猎物卖了钱都上交了,你说我亲事办的急,等以后再添置东西,唯一信了!”周牧野叹了一口气:“可我现在说添置东西,您却说没钱!” 他有些悲愤的说:“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说什么屁话,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周根生听到周牧野最后一句话,只觉得眼皮子直跳然后看向了王金莲:“老婆子给老大一百文,你也不能太偏心了!” “以后这种混账话可别说了。”王金莲一脸肉疼的拿出了一百文递了过去:“省着点花,这么一大家子人,哪里都需要钱!下次可不能因为这事闹了!” 虽然这钱很少,但是周牧野也知道不可能再抠出来了,见好就收,何况他本来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钱! “谢谢娘,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活了,今天我就带着媳妇儿先走了,放心饭我们会回来烧的!”周牧野夺过了一百文,直接带着宋穗儿扬长而去! 这边刚出门,宋穗儿就看到刚才周牧野像变脸一样,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她不由的戳了戳他:“刚才是演的?” “也不全算演的,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慢慢说。”周牧野带着宋穗儿往前走,很快出了村子,在后山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已经半塌的屋子。 “这是哪里?”宋穗儿不由有些好奇。 “这是周家的老宅,不过荒废很久了,也是我的秘密据点!”周牧野伸手牵住了她然后说:“走,我答应给你加餐的!” 宋穗儿跟着周牧野来到了这个废旧的老宅,然后就看到他小心的拨开了一些枝丫,露出了半塌的厨房,虽然已经半塌了,可是厨房用具却是十分的干净和完整。 她不由的有些震惊,更让她震惊的事还在后面,他小心翼翼的拨开了地上一些枯草和藤蔓,然后伸手一掀,顿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坑。 “走吧,看看我的存货!”周牧野十分得意的说着,然后跳下了那个坑:“要下来看看嘛?” “好!”宋穗儿也是好奇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没有犹豫跳了下去,却被有力的臂膀抱了一个满怀! 第二十三章 他怎么提前准备了粮食和药材 昏暗的地窖里,宋穗儿差点被吓的尖叫了起来,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是周牧野,她脸红着娇嗔的说:“放我下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会接住我。” “我怕你受伤。”周牧野将人放下后,又熟稔的从旁边拿起了一个蜡烛点燃,这会儿她才看清楚了这个地窖的样子。 四壁是粗粗夯实的黄土,铲痕还清晰可见,坑洼不平。 顶上横着几根老榆木的粗枝,上面铺了层茅草又盖上厚土,这里应该不全是他一个人挖出来的,而是原本老宅的地窖加固出来的。 这地窖里阴凉却不潮湿,泥土的干涩气息里混着淡淡的谷物香。 宋穗儿有些惊疑的看着挨着墙角摆放的四个竹筐和五个坛子,旁边还有一个半旧的木箱,没有任何装饰,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粮食?”宋穗儿指着那几个竹筐心中的疑惑更甚。 周牧野拉着她的手走过去说:“当然,带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的秘密。” 她走近才看到竹筐都用干茅草盖着,筐底垫着几块扁平的青石板,既防潮又防鼠,她拨开了干草看到了里面是各种粮食,粟米、黄豆、红薯、苞米等等。 看过竹筐她又转向墙角排着陶坛,坛口用干荷叶封紧,扎着浸透盐渍的麻绳,上面压着一块扁平的青石,掀开一角看到满满当当的咸菜。 不过等她目光移向最后两个坛子的时候却是有些犹豫,因为封口的太严密了,坛口蒙着干荷叶,用麻绳扎紧还糊上黄泥,最后还用湿布密封保存。 “这个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宋穗儿指了指后面两个坛身沁着阴冷的湿气的肚圆颈细陶坛。 周牧野笑着说:“这两坛都是封坛肉,我来开吧,今天我们就吃它。” 宋穗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拿走了湿布,掀开了封泥,一股混着酒香的咸鲜味猛地窜出,顿时让她直咽口水。 她忍不住看向了坛子里,里头五花肉已腌得赤红发亮,盐卤上浮着金黄的油脂,一块青石沉沉压着,石缝间还粘着几粒未化的粗盐。 周牧野打开了木箱从里面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和碗,小心翼翼的夹了几块肉出来,然后再次按照顺利封好了坛子。 宋穗儿在周牧野打开箱子的时候就看了过去,发现箱子里摆着一些餐具,还有一个布袋子和好几节竹节,扑面而来是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这里面都是什么?”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药材?那这个布袋子里是什么?” “布袋子里是白面、竹节里放是止泻退热解毒和预防蛇蚁鼠虫的药物,还有一个里面放的粗盐,最后这个瓷瓶里是金疮药。”周牧野也不隐瞒一一解释了起来。 宋穗儿心里越发奇怪了,周牧野准备的这些东西看起来更像是逃荒用的,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是这也太齐全了,而且这么多东西可要不银子! “你为什么储藏那么多东西?”宋穗儿又忍不住问:“还有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你信我吗?”周牧野看向了她,脸上表情格外凝重。 “我信!”宋穗儿毫不犹豫的回答,毕竟他可是被空间认证过的可以信赖的人! 周牧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缓缓的说道:“我遇到一个能夜观天象的游方老道,他说来年会大旱,我提前些做准备!” 这句话让宋穗儿心中不由一颤,她下意识就是不信,真有这种人,该去做国师,而不是云游四方。 莫非这周牧野也是重生的? “那你运气真不错,居然遇到这种高人。”宋穗儿压下了心底的惊骇为了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于是又问了一句,:“灾年提前屯粮我能理解,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药材?” 周牧野表情有些纠结过了一会儿才说:“灾荒呀,如果实在过不下,可能会逃荒,自然需要准备一些药材,毕竟逃荒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太多了?” “不会,不管是不是真的,提前做准备准没错!”宋穗儿斩钉截铁的说道,同时心中那个猜测越发肯定,不过她到底不敢说出口,万一不是呢? 她岂不是会被人当成疯子或者孤魂野鬼? 周牧野看到宋穗儿的表情有异,又想到了这次落水后她和以往截然不同的选择,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丝猜测,不过他也不敢把自己重生回来这种事情如实交代。 毕竟万一穗儿不是,听了这件事被吓到了,甚至把他当成了异类或者鬼怪想要离开他,怎么办? “按说我们成亲了,我是应该第一时间都把银子都给你的,只是我还想多买一些粮食和药材,所以暂时不能交给你,对不起。”他看向宋穗儿有些歉然的开口:“不过我每一笔支出都会告诉你!” “不用对不起!多买些粮食和药材才好!”宋穗儿自然不会反对,不过她话头一转问道:“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私房钱?” 周牧野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之前猎到的猎物我都只上交家里两成,其他的我都留起来了,而且我还会采药,之前运气好还采了一颗人参,钱我也扣下了。” 宋穗儿一听,她还真是捡到宝了,周牧野不仅会打猎还会采药。 “打猎你跟谁学的?你还懂医吗?你是不是还会功夫?功夫怎么样?”宋穗儿又挑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来问。 “这些都是跟一个老猎户学的,采药也是跟他学的,不会医,不过知道怎么包扎伤口和处理外伤,毕竟这是打猎的基本功!” “那老猎户以前住山上,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后来他说已经没什么可以教我了,就离开了。”周牧野没有丝毫隐瞒的回答。 “看起来你运气真的不错,总能遇到世外高人。”宋穗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差了,说不定他真就是遇到游方老道了? 周牧野笑着说:“我运气的确不错,不然怎么能娶到你。” “这么说你是运气不错。”宋穗儿听到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吧,我们做饭去。” 第二十四章 野猴和骡子 “嗯。”周牧野应了一声,搬来了一个梯子放在了入口,扶着梯子看着宋穗儿爬上去才不经意的问:“你不问我还有多少银子吗?” 宋穗儿得声音从头顶悠悠传来:“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刚才问你为什么那么多银子,只是怕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既然银子来路都正,我就不问了。” 周牧野回去又取了一些东西,快速的出了地窖将入口掩盖好,看向她有些低落的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都不问我的银子?也不想管我的银子?” “没有,没有!你要买粮食和药材,自然比我方便,我就没必要问了。”宋穗儿这么说着,看着周牧野脸色又垮了下来,连忙改了口风:“那你说说你还有多少银子。” 周牧野听到宋穗儿发问立刻扬起了笑容说:“零零碎碎的猎物其实攒下的不多,也就三两左右,不过人参品相不错,卖了二十两。” 他十分流利的将家底透了个干净:“储存这些东西花了我差不多十两,聘礼我家里只给五两,还有五两是我自己添的,给你买了一个簪子,之前用掉一些,我现在还剩下五两三百零五文。” 宋穗儿听到这人这么交代家底也有些动容,果然这日子不可能和谁过都一样,他对自己真是毫无保留。 两人聊天并没有耽误做饭,这厨房虽然已经半塌了,但是用起来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是周牧野主厨,宋穗儿打下手。 这一顿做的是白面面条,汤底用坛子肉和干笋、菌菇一起炖的,光是香气就能让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尝尝我的手艺。”周牧野给宋穗儿夹了一碗面条又挑出来好几块肉放了进去。 宋穗儿看着这透着油光的面条,还有那大块的肉,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好吃!太鲜了!” “够吗?不够我再给你一点。”周牧野看着她吃的开心,心情也极好,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扫兴。 “够了!我胃口不大的。”宋穗儿吃的都有些热乎了,看着周牧野依然没有动筷子,催促道:“你也吃啊。” 周牧野也开始吃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不过吃相却并不难看。 两人吃完很快收拾好了,又将这里恢复了原样,这才去镇子上,不过说来也巧,他们才刚刚走到了路边就看到了一辆骡车。 “牧哥,我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嫂子好。”听到赶车的少年的话,宋穗儿才知道,跟不是巧,而是周牧野事先安排的。 “他叫林野禾,是我兄弟,你叫他野猴。”周牧野介绍了一下就扶着宋穗儿上骡车。 “你们感情很好啊。”宋穗儿看了一眼林野禾,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才是周牧野的兄弟,家里那三个只是有血缘的关系罢了。 “对,我们感情可好了!我都靠牧哥拉拔我,不然我早就不知道在哪里鬼混了。”野猴听了之后也是连连点头。 周牧野看到宋穗儿坐稳之后,就拍了拍林野禾的肩膀说到:“行了,野猴,少废话,赶车。” “做好了!出发!”林野禾意气风发的说完之后空甩了一下鞭子,骡车快速的往前疾驰。 这骡车并不算大,两人相对而坐,宋穗儿看向了周牧野:“你什么时候找的车,还有野猴好像不是我们村的吧。” “不是,他是隔壁村的,野猴也是可怜父母早亡,叔伯虽然说是养他,可是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等他十四了就直接将他分出去单过了。” “我第一次遇到野猴的时候,他十二岁看起来却像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我请他吃了烤野鸡,他就跟我混了。” “其实这骡子也是我给他买的,不过他帮我喂养着,平时也用来干些拉人拉货的事,就当是个营生了,也免得他整日偷鸡摸狗的,也方便我用车。” 周牧野简单解释了一下林野禾的情况,宋穗儿笑眯眯的看向了他:“所以你还有一头骡子,你还有什么其他大件我不知道吗?” “没了,我也就这么点家底儿,不过我在县城还有一些开镖局的朋友,回头我介绍给你认识。”周牧野老老实实的回答。 “嫂子,牧哥是真喜欢你,我以前就看他偷偷去瞧过你!”林野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现在也是什么家底都告诉你,这骡子他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呢!” “野猴,不要胡说八道的。”周牧野一听脸立刻爆红,有些恼羞成怒的开口。 宋穗儿却是有些意外,她目光盈盈的看向了他:“真的假的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嫂子……”林野禾还想开口,却被周牧野打断了:“闭嘴,好好赶车。” “得嘞,是我多嘴了,这种事自然是要牧哥亲自说给嫂子听才对。”林野禾哈哈笑了一声,然后就专心致志赶车。 “穗儿,我以后告诉你,现在不能说,不然这小子回头又要胡说八道了。”周牧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宋穗儿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极好:“好,我等你告诉我,对了,你想带我去买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牧野有些神神秘秘的开口,宋穗儿也有些期待了。 不得不说骡车就是比牛车快了,很快就到了小镇门口。 周牧野带着宋穗儿下车后,给了林野禾一两银子说道:“野猴,你去粮食铺子买粮,按我之前告诉你的买,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好嘞。”林野禾立刻答应了下来,并没有询问周牧野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粮食。 宋穗儿看着这周牧野又去了一两银子忍不住说:“逃荒的话,我们是不是还得多准备一些药材和兵器,你那点银子肯定不够。” “你就这么信我?”周牧野心中那点小怀疑再次出现了,他都可以重生回来,那为什么穗儿不可以呢? “信!你说有灾荒肯定就有!”宋穗儿郑重的点了点头,毕竟那可是她前世经历过的怎么能不信。 两人说话的功夫,宋穗儿已经看到了周牧野带她来的地方了,居然是镇子上唯一一家当铺清河典,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来当铺 宋穗儿来镇上的次数不算少,不过当铺她却是从来没有来过,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来当铺。 “你带我来当铺做什么?你要典当什么吗?我还有些银子的。”宋穗儿有些疑惑的拉着周牧野。 周牧野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我哪有什么东西可以典当?不过当铺不止能典当,还能买东西,而且经常有好东西,我打听过了最近当铺来了一批好货,你长这么漂亮一定要有一面铜镜!” “算了吧,铜镜很贵的,一般的小铜镜还不如水盆倒影看的清楚呢。”宋穗儿却依然踌躇不前,她当然喜欢铜镜,只是来年就要逃荒了,铜镜不便宜不如多买点粮食。 这算是宋穗儿和周牧野定亲后,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心意,不过拒绝也不止是为了省钱。 宋家有一面铜镜,还是她娘当年置办的,据说用了足足一两银子,后来那面镜子被赵引娣据为己有了,就是她出嫁那天用了一下,赵引娣都觉得心口疼。 她已经想好了,逃荒前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铜镜和所有属于她娘的东西统统都收进空间,一样都不给赵引娣留的。 “放心,死当的东西不贵的。”周牧野带着她往当铺里面走又压低了声音说:“另外你不是还想要兵器吗?这里也能想办法!” 宋穗儿压低了声音说道:“当铺不是不收兵器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周牧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十分的轻微,让她耳朵都有些痒痒的。 她听到这男人还搞神秘,也跟着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刚进入当铺,那个一向不正眼看人的胖掌柜居然笑的像个弥勒佛一样的迎了上来说道:“牧野,你来了啊,这是你媳妇吧,真是好福气。” “赵掌柜,别吓到我媳妇。”周牧野有些没好气的说:“我想给她买一面小铜镜,顺便做这次的交易。” “行,行,顺便的好。”赵掌柜看了一眼宋穗儿,露出了一个十分慈和的笑容:“你们跟我进来吧。” 宋穗儿此刻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当铺掌柜会有的反应,还有什么交易? 不过看了看身边的周牧野,心中又安定了下来。 “这里都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地主家小姐典当的物品,你们随便挑,就当哥哥送你们的新婚礼物。”赵掌柜大方的很,而宋穗儿此刻也只觉得自己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这桌子并不大,但是上面却是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种女儿家的物件、梳子镜子首饰、还有各种妆奁、精巧的绣帕香囊、香料等等。 好多东西她是真的见都没见过,每一样看起来都不便宜。 不过有几样她又觉得好像曾经见她娘用过类似的,只是她那时候年龄太小,记忆有些模糊,因为她长大以后并没有见过那些东西。 周牧野看着这些东西,知道赵掌柜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对她说道:“我和赵掌柜还有点事要商量,你慢慢挑,有喜欢的就拿下。” “这里还有茶点随便用,我借用一下你男人。”赵掌柜也是笑了起来。 周牧野看向她叮嘱道:“我们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 “去吧,我知道了。”宋穗儿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去了隔壁间。 她来到桌子旁边,把桌上东西一件件看过去,东西实在是精巧,令人叹为观止,这还只是地主家小姐用的,也不知道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都用什么? 不过她并不羡慕,她娘给她留下的玉佩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她看了一圈之后确定这些东西应该都不便宜,最终拿起了一面镜面光滑的素背小铜镜,这个十分朴素也不打眼,应该不贵吧。 她对着小铜镜照了照,果然比用清水照清晰多了,也是十分满意。 挑好了她也不留恋其他东西,直接到一旁喝茶用糕点,虽然不想偷听,可是这里安静,她的耳力也远胜从前,不少词语还是不由的传入她耳中。 不过这两人的声音很小,又隔着一间房,她听的也不真切,只听到兵器、熔炼、镖局之类的话,越发让她担忧起来,等会儿一定要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缓解紧张情绪,才发现这茶是真好喝,要是用灵泉水泡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喝。 正想着,才意识到她居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原本打算给哥哥每天喝灵泉水的事。 她出嫁了,要怎么才能合情合理的让哥哥每天喝上灵泉水呢? 她不能天天去找哥哥,不然哥哥一定会认为他受了委屈,毕竟哥哥肯定不会相信她只是为了让他喝一杯水。 倒是这次喝茶给了她灵感,她可以用灵泉水酿制一些酒给哥哥喝,米酒快的话七天就能喝了,回头送哥哥一壶,让他慢慢喝就是了。 正好可以用周牧野的秘密基地,回头也送他一点贿赂贿赂,而且酒在逃荒路上也很有用,而且她娘还给她和哥哥留了一张酿酒用的蒸馏器的图纸,这事连他们爹都不知道呢。 蒸馏器如今应用已经非常娴熟了,但是图纸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她无聊的时候也猜测过她娘亲到底是什么身世。 她有限的一点记忆里,娘亲总是温温柔柔的,而且还识字、刺绣做的也好,也非常有见识一点都不像一个村妇,如果不是身体不好早逝,她和哥哥一定比现在过的好。 可是娘亲从来没有提过她娘家,而爹也不允许他们问关于娘亲的事。 哎!还是不要多想了! 她收敛了思绪将意识沉入了空间之中,看到栅栏里母鸡们已经下了不少蛋了,她连忙收进了仓库里。 接着看向那片种蔬菜的地,此刻地里是郁郁葱葱的,有些长的快,明天就能采摘一大批了。 不过之后她不打算种菜了,毕竟蔬菜不好保存,而且现在卖不起价格。 要种就等到寒冬腊月的时候种,那时候绿油油的叶子菜价格才贵,比肉还贵! 她巡视了一圈空间之后,继续吃糕点等待周牧野回来! 不一会儿周牧野就回来了,背上多了一个很大的背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六章 小脸吓的煞白 “我挑好了,就这个小镜子吧。”宋穗儿举起了小镜子。 “要不要再挑几个?”赵掌柜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宋穗儿,她眼力挺不错的,虽然这面小镜子虽然不起眼,但是实际上却是珍品。 宋穗儿摇头拒绝然后问道:“不用了,就这个吧,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赵掌柜刚想要说送给宋穗儿,却看到周牧野使眼色,连忙改口说:“那就算七十文吧,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牧野,付钱!”宋穗儿这才喜笑颜开,她虽然觉得这铜镜肯定不止七十文,可是死当的东西本来就便宜,想来赵掌柜应该还是有赚的,毕竟生意人哪里会做赔本生意呢! 周牧野自然的给了七十文并没有让她看出这东西的实际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 刚出门宋穗儿就压低了声音问:“这里面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周牧野直接走到一旁边没人地方将盖着背篓的一角掀开了,然后她就睁大了嘴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要做什么?你到底帮赵掌柜做些什么啊。”她看向了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只觉得有些眼晕,这一筐里面全都是镰刀、菜刀、柴刀和锄头,而且只有铁质的部分,并没有柄。 官府对于铁器把控可是很严格的,虽然对于菜刀农具这些管制没有那么严格,可是这一大框,如果被抓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嘘。”周牧野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这当铺虽然不收兵器,但是柴刀、菜刀、镰刀和锄头这些却是会收的,这铁器管理严格,我有办法让人熔铸成兵器。”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宋穗儿脸色有些发白。 “吓到你了?”周牧野看着宋穗儿有些煞白的小脸心中也是有些懊悔,或许有些事情不应该这么早告诉她的。 他只是不想欺骗她任何事情,而且为了给逃荒做准备,兵器是必不可少的,这已经是一条最稳妥的途径了。 “有点儿,不过你肯告诉我就很好,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能瞒着我!还有我需要知道你会把东西 藏哪里?包括弄回来的兵器。”宋穗儿原本有些害怕,不过更欣慰这种事他也没瞒着她。 她想到自己拥有的空间也没有那么害怕,大不了把这些东西全收空间里,保管谁也查不到。 “行,一定不瞒着你。”周牧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回去吧,野猴应该也买完粮食了。” “好。”宋穗儿点了点头,跟在了周牧野身后很快就回到了镇子门口,果然野猴已经等在了外面同时骡车上还垒着四竹筐粮食。 “这边。”林野禾跳下了骡车然后走迎了上去。 宋穗儿看着这些粮食也是感慨,还得是有小弟办事方便啊,不过因为有这四框粮食,两人就只能紧挨着坐了,到是让她羞的有些脸热了。 虽然他们俩是夫妻,可是在外面这么挤在一起坐,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林野禾将两人送回了村子,停在了离废弃老宅有点距离的地方,就赶着骡车离开了,他并不探究周牧野到底把粮食放在哪里。 这些粮食周牧野分两趟挑回到了地窖里,宋穗儿紧张的用超绝的耳力帮忙望风,免得被人发现了。 不过显然她想太多了,这里十分荒凉,而且草木丛生,并没有人过来,就算有人靠近,也得非常近才能发现他们。 看着周牧野脸上的汗水,她真想用空间帮忙,那多方便多安全,可是她却不想给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因为这种好处诱惑太大了。 虽然空间认证了周牧野是可靠的,可是人心易变。 哪怕她知道她告诉了他空间的存在,别人也抢不走,可是她还是不敢冒险,甚至她宁愿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这个秘密,都不愿意说出空间的事,这才是她最大的底牌。 “你在想什么呢?还在想那些铁器的事?没事的。”周牧野自然看到宋穗儿忽然发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到。 “没有,我在想逃荒路上,除了这些东西,其实酒其实也十分有用的。”她想到在当铺的想法开口说;“我也知道酿酒的法子,我想试试,行吗?” “我娘还给我和哥哥留下了一张木质蒸馏器的图纸,回头照着找人做一个,就能酿制出白酒了,可以做药酒,也可以逃荒路上用,还能卖钱!”担心周牧野觉得她浪费她继续摊牌。 周牧野看着她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自己生怕自己不答应笑着说:“当然可以。图纸你要是不担心我外泄出去的话,我来找人做,我找不同的人分开做,免得图纸泄露了。” “谢谢,你真好!那回头我找哥哥要图纸。”宋穗儿点头同意,毕竟他门路比哥哥广多了,说完又笑着催促道:“我们快回家做饭,不然你娘又要叨叨我了。” “行,我们回家。”周牧野听着回家感觉很舒服,第一次这么喜欢回家,不过穗儿后半句,分家的念头又格外强烈了起来,毕竟就算他再护着,儿媳妇对上婆婆总是天然的弱势。 周牧野又从身上摸出来一把柄上雕着并蒂莲的桃木梳递给了宋穗儿:“送你的,一百文正好花光!” 宋穗儿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周牧野:“什么?” “你买的小铜镜七十文,这个桃木梳三十文,一共一百文,正好花光了!”周牧野有些不屑的开口:“我娘给我们一百文肯定是想我们会买的肉之类的补贴家里,我才不会便宜他们!” “噗呲。”宋穗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周牧野有时候真的挺可爱的:“对,我们都只偷偷开小灶,不给他们沾一点便宜。” 周牧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两人看了看天色,才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去。 “你们出去一趟怎么空手回来的?”刚到家王金莲看着两人居然空手回来的又骂骂咧咧:“什么没买还耽误那么久?就是想偷懒吧?” “那一百文是不是你们昧下了?还是拿去补贴娘家了?”她继续嚎:“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个儿子,娶了这么些不省心的儿媳妇!” 第二十七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闭嘴!”周牧野脸色骤然冷了下,吐出了两个字! “你个不孝子,居然吼你老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王金莲被震慑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骂道:“真是作孽啊!” “穗儿,你去做饭吧。”周牧野对着宋穗儿使了一个眼色。 “娘,我去做饭了。”她看懂了他的暗示,丢下一句话直接溜进了厨房! “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哪有这样做儿媳妇的!”王金莲看到宋穗儿居然就真的这么进了厨房,顿时跳脚! 周牧野挡住了他娘,冷着脸说:“娘,不是你说的不能耽误做饭吗?你生我养我,你骂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媳妇儿嫁给我不是为了挨骂受罪的!” 王金莲被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你不孝子,她是我儿媳妇,我还说不得她了?你们昧下家里的钱给她娘家人还有理了?” “娘,别说那一百文并没有给穗儿娘家,是添置东西了,就是给了又如何?”他冷哼了一声:“二弟三弟成亲的时候用了多少银子您比我清楚,媳妇们的嫁妆差别多大,你也清楚!”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想要气死你老娘吗?”王金莲被周牧野气的一噎,老 二老三家媳妇那嫁妆真是少的可怜,不过这更让她气愤,凭什么她最讨厌的大儿子能够娶到家底丰厚的媳妇儿! 她十分愤怒的开口吼道:“你只会想着和弟弟们比!你配吗?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是啊,你只恨当初没弄死我吧!”周牧野说完这一句,不管他娘的骂骂咧咧,直接进了厨房把门一关,直接隔绝掉了他娘的骂声。 “对!你这个畜生!当初我真该把你淹死!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弄死呢!”这一下就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王金莲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穗儿听到婆婆骂的这样难听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周牧野,毕竟谁被亲娘这么骂都会伤心的吧? “你没事吧?”宋穗儿看着脸色紧绷的周牧野,她是真没有想到亲娘能骂的这样难听。 周牧野面无表情的说:“没事,都习惯了,我们做饭吧。” 这一句都习惯,让宋穗儿心也跟着揪痛了起来,他在家里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你娘不疼你,我疼你。”宋穗儿过去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现有点吃力,然后仰头看向他:“你低头。” “好。”周牧野感觉心头一暖,低头然后保住了宋穗儿,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的背,然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有点硬。 感受到了她的安危和担忧,抱她在怀里的男人陡然用力了几分,想永远都不撒手,却听到她喃喃:“行了,我们该做饭了。” 这一天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当宋穗儿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虽然她没有吃亏,甚至连饭也有周牧野帮忙,而且现在也不是农忙,身体多累是真没有,可是她真的很讨厌不敢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她。 两个妯娌也都不是省油的点,想要打听她的嫁妆,甚至连一百文买了什么都要打听打听,还明里暗里说家里困难,想让她补贴一二。 至于婆婆就更别提了,她就没有见过那么偏心的娘,明明周牧野才是顶门立户的老大,但是不管是好吃懒做的老 二、还是憨厚能干的老三或者嘴甜爱耍滑的老四都比周牧野更得婆婆喜欢。 “牧野,今天婆婆说那句‘当初真该把你淹死’是怎么回事?”宋穗儿窝在周牧野怀里问道。 周牧野身体陡然一僵,然后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十岁的时候她把我丢河里,然后就藏在暗处看着我在河里挣扎沉浮,如果不是有个小丫头路过喊人救了我,只怕我早就淹死了。” “你娘真的如此恶毒?”宋穗儿有些难以置信,又郑重的问:“你娘把你丢河里的?” “是,我脸上的疤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周牧野周身气压都变的很低然后说:“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好,我不够孝顺,所以娘才不喜欢。” “后来发现我做的再好,她都一样的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我!”他嘴角微动喃喃出声:“而我也早就不再需要娘了。” “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将宋穗儿搂的更紧了一些,头埋在了她的脖颈,低声说:“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啊,所以你不欠我救命之恩,是我欠你的。” “是……我?”宋穗儿有些惊讶的开口,又想了很久:“你十岁那年,我只有三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周牧野前世会祭拜她,愿意帮她的父兄收尸了。 “没事,我记得就行。”他依然记得他娘那张阴狠的脸看着他在河里沉沉浮浮的时候,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是那个稚嫩的呼救声给了他活下的希望。 “所以野猴说你偷偷来看我,也是因为这个?”宋穗儿立刻想到了林野禾的话。 “其实也就那么一两回。”周牧野有些不好意思,说的也是磕磕巴巴。 宋穗儿听着也觉得好笑,不过到底没好意思取消这男人,于是转移了话题:“说句不孝顺的,我们尽快想办法分家吧!你娘这个态度,不分家肯定没好日子过。” “你没有不孝顺,我很喜欢。”周牧野低声的说。“当然要分家,不过分家并不容易,毕竟我是长子,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宋穗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过想想又有些沮丧:“你是长子,就算分家也没有把长子分出去的吧?而且你干活勤快,秋冬季节你打猎收入也不少,他们会乐意把你分出去?” “放心吧,我娘是绝对不会跟我们住的!另外这个秋冬我打到的猎物会越来越少的。”周牧野眼中闪过寒芒:“先让我变的没有什么价值了,我娘才可能放我出去单过。” “可是就算这样,也未必能成吧。”宋穗儿觉得只是因为老大猎不到猎物了就想分家成功怎么可能,毕竟他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第二十八章 你上一世为什么不来救我 “当然不止这样,我可以克妻也可以克别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这个冬天家里总会有人倒霉的。” “你打算找个假大师来说你妨碍了家里,逼着你娘分家?”宋穗儿立刻领会到了。 “对。”周牧野点了点头:“就是委屈你,要被人说所嫁非人了。” “没事,我都没被你克死,我是个命硬的。”宋穗儿眼珠子一转然后说:“我记得你爹最讨厌的就是家宅不宁,娘这么偏心,我就不信其他人没有意见。” “你想做什么?”周牧野看着怀里的人眼睛忽然发亮,就知道她想做坏事了。 宋穗儿大义凛然的说:“不做什么,只是让家里人知道公平很重要!” 听到这话,周牧野低低的笑出了声:“是啊,公平很重要。”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我们俩一起努力,很快就能分家的,不如我们早点歇息吧。”周牧野看着她漂亮的杏眼和娇艳欲滴的唇瓣,直接亲了上去。 “唔唔,明天要回门,不要折腾太多次。”宋穗儿挣扎着说出了这一句,然后就被他封住了嘴。 这回周牧野倒是十分体贴,毕竟明早要回门,果然没有折腾她很多次。 她倒了一碗灵泉水,两人分着喝了,这才准备睡觉了,这次是真睡觉。 宋穗儿按照惯例依然进入空间之中查看了一番,捡鸡蛋、浇水,等忙碌完了发现身边人已经睡熟了,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梢,然后就被一把抱住了,耳边听到了一句呢喃:“穗儿,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死……” 她脑中那根弦终于是断了,他真的是重生的。 哪怕早有意料,可是亲耳听到他的话,依然是另外一码事。 她忽然觉得十分委屈,想到了他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他们的羁绊早就开始了,那为什么上一世她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来救她?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咸湿温热的泪滴一点滴落在了他的脸上,还有低声的抽泣在他耳边回荡。 “穗儿,你怎么了?”原本沉睡的周牧野忽然就惊醒了,然后看到了自己怀里的人早已经哭成了泪人,不由的就慌了神。 “你上一世为什么不来救我?”宋穗儿脱口而出。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道理,上一世都是她自找的。 落水被救起来后她不曾正眼看过周牧野一眼,只顾着要死要活非要嫁给徐阳。 嫁过去之后,日子过的一塌糊涂却是她自己倔强连哥哥都瞒着,她和周牧野更是没有任何关系,又怎么能怪他不来救自己呢? 可是因为周牧野这么宠她,她就是有些恃宠而骄了,就是觉得委屈了。 “穗儿,对不起。”周牧野连忙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可是却是越擦越多,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停止了抽泣。 “你是怎么死的?又什么时候重生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说什么都不瞒着我吗?”宋穗儿一连串的话终于让周牧野明白过来,刚才她都说了什么。 “穗儿,我……我只是担心你害怕我是什么鬼怪异类,会离开我。”他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然后有些磕磕巴巴的问:“你也是重生而来的?” “嗯。”宋穗儿应了一声之后又假装凶巴巴的说:“你还没问答我的问题呢。” “上一世你一心想嫁给徐阳,我就出去赚钱了,想着手头上有银子也能多帮衬你一点,可是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说道这里周牧野眼中全是懊悔。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是在逃荒途中死的,应该是你死后半年左右,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害了,但是那些人都很厉害,不过我已经重生回来一年了。” “这一年我想办法赚钱,囤积粮食,也偶尔去看你,可是你心里只有徐阳,我也不想打扰你,我本来那天想要拦着你不要去河里,或许不发生那件事,你能过的幸福呢。” “可是我还是来晚了,只能再次把你救起来,我本想着如果你再死活要嫁给徐阳,我无论如何也要破坏了这桩婚事,哪怕你恨我,不过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你居然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只觉得天上掉馅饼,原来你也重生了啊。” 周牧野说到这里的时候,满眼都是庆幸。 “我上一世真是一个大傻子吧。”宋穗儿听着周牧野的话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不,你不傻,你当初只是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并没有错。”周牧野抱着她又有些酸溜溜的说:不过你现在心里不会还有他吧?” “哼!”宋穗儿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看我?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真好!还有我们两都没有秘密了,真好!”周牧野听到她的话紧紧的抱住了她,但是她身体却有一瞬间的僵硬。 周牧野的确没有任何秘密瞒着她了,可是她有啊。 如果有办法让周牧野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却永远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背叛她就好了。 可是人心易变,哪有这种好事? 正想着,宋穗儿脑中忽然一痛,然后就昏迷了过去,这一下就把周牧野给吓着了,放下她就打算收拾一下,带她去找大夫。 宋穗儿脑海有个缥缈的声音:“如你所愿,你们两世羁绊,让他滴血玉佩发誓就可告诉他实情,如他心中不诚,暴毙而亡。” “我没事。”宋穗儿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一脸焦急的周牧野已经换好了衣服,打算抱着她出门。 周牧野神色慌张:“真没事?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吧。” 毕竟他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就昏迷了过去,他怎么能不着急! “我没事的。”宋穗儿神色认真的看向他:“我有一个秘密,需要你滴血在我家祖传的玉佩之后发誓我才能告诉你,不过若你不是真心对我,你可能会暴毙而亡。” “你真没生病?”周牧野听着她如此玄乎的说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刚才她忽然昏迷真是把他给吓坏了,现在醒了又开始说胡话。 第二十九章 滴血发誓两世不欺 “还有什么比我们重生回来更玄乎的呢?”她握住了他的手一脸认真的看向他再次强调:“你愿意滴血发誓吗?如果你并非真心,是会暴毙而亡的!” “当然愿意!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肯定不会出事的。”周牧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宋穗儿将那块玉佩取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周牧野。 他毫不犹豫的接过了玉佩,然后咬破了手指,血落玉上,光华流转,他无法控制的说出了誓言:“以血为契,立此永誓:汝授我洞天之秘,我当缄口如封,生死不负。若违此诺,或生加害之心,必遭天诛,暴毙而亡。” “两世不欺,今生共守。” 这句话一结束,宋穗儿就感觉到了周牧野和她多了一丝牵绊,而且是她为主,只要他伤害她,背叛她,就会暴毙而亡。 “我有一个空间或者说有一个洞天福地。”宋穗儿这才放心的开口说出了空间的事,不过第一句话就将周牧野吓的不轻。 “你说你有一个什么?”周牧野也知道自己念的誓言,不过却并不在乎,因为他永远也不会伤害背叛穗儿,自然不害怕那些反噬。 宋穗儿也不解释,只是伸手对着她的嫁妆箱子一挥,然后嫁妆箱子就消失,看的周牧野目瞪口呆,然后再一挥,箱子又出现了。 “穗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变戏法了?”周牧野脱口而出。 “不是戏法。”宋穗儿开口解释:“我有一个空间,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也可以随时取出来,而且我这空间还有溪流和农田,来年就算逃荒,我们也不怕。” “这是什么仙家手段,穗儿,你莫非是天上的小仙女?”周牧野震惊的无以复加,就算亲眼看到了,他还是忍不住掐了自己两把,这莫不是在做梦吧? “不过这种事你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哪怕是我你也不应该轻信的,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他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同时他心里心软的一塌糊涂,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担心穗儿是不是一时冲动才选择他,现在就毫不怀疑她心里只有他了。 “我没有告诉别人,连我哥哥我都没说!”宋穗儿板着脸说:“如果不是你能用玉佩发誓约束你,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所以只有我知道?”周牧野压根不在乎誓言,重点全在哥哥上了:“你哥真不知道?!” “你关心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宋穗儿本来故意板着脸都被逗笑了。 周牧野却是重重的点头:“当然了,你对你哥哥那么好,做衣服先给他做,我只是顺带,酿酒你也是想着你哥,你哥成亲当天还怂恿你跑路。” “你这人怎么连我哥的醋都吃。”宋穗儿有些无语。 “那这事你会告诉你哥吗?”周牧野承认他就是吃大舅哥的醋啊,他们兄妹感情实在太好了。 宋穗儿毫不犹豫的说道:“不会,别说玉佩空间并没有提示我哥可以用发誓来约束,就是可以,我也不会让我哥发誓的!” “你就不怕我违背誓言付出代价?”周牧野听出了宋穗儿的意思:“还是不信任你哥?” “不一样的,你我夫妻算是一体的,我们逃荒如果你知道空间,会方便很多。”宋穗儿开口柔声的解释:“我哥也肯定不会背叛我。” “可他以后要娶妻生子的,没有必要让他增加这种负担,甚至影响了夫妻感情。”她斩钉截铁的开口说:“所以不管是重生还是空间的秘密我都不会告诉我哥的。” “所以这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对吧?”周牧野心情极好,他在穗儿心中就是最不一样的。 宋穗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有些哭笑不得:“对,这是属于我们两的秘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回门呢。” 第二天一早又听到婆婆在那敲敲打打的,宋穗儿觉得王金莲精力真是充沛。 不过她想着今天要回门,只是稍微赖了一会儿就起来了,然后就看到老 二媳妇王招娣被支使的团团转。 很好,她忽然平衡了,原来婆婆对每个儿媳妇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 “我们就先不吃了,我和穗儿回门去了。”周牧野对着厨房嚷了一句也不等他娘回答就走了。 提上他娘准备的回门礼就走了,不过这回门礼实在磕碜的很,还得自己再添点。 宋穗儿自然也不想吃这早餐,她看了一眼又是野菜稀粥配咸菜,而她还是只能分到稀汤和几根野菜,吃什么吃。 “走,我们先去老宅那边打牙祭,顺便把里面的东西都收到你那里去,在那放着我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周牧野提着寒酸的回门礼说道:“吃完饭,我让野猴买的肉应该也拿过来了。” 这也是他们约定好的,以后一律用那里指代空间,免得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 “嗯。”宋穗儿自然也是希望那些东西早点到空间里来,这样才稳妥。 这次没有开坛子肉,而是切了一块悬在地窖梁上的腊肉,上次光线太暗,她没有发现居然还有腊肉。 切好了一小块腊肉之后,所有东西都让宋穗儿给收了起来,虽然周牧野已经知道了,不过依然觉得神奇无比! 两人把地窖东西全收走之后,才回到了厨房美滋滋的把腊肉切成丁,然后做了一锅腊肉野菜粟米粥。 金色稠厚的粥上面浮着琥珀色的油星,一粒一粒的暗红色的腊肉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再配上野菜的清香,真是绝了! 吃过早饭,他们刚到约定的地方,就看着林野禾赶着骡车过来,然后提起了一个布袋子和一条肉递了出去。 这条肉看着估摸有两斤多,草绳勒进肥膘里,油星子便从雪白的肉 缝间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腻光,真是一块上好的肥膘五花肉。 “我还要去接客人,走了啊。”林野禾将糯米和肉都交给了周牧野立刻就赶车离开了。 原本有些磕碜的回门礼,加上这两斤的肉,那就一点都不磕碜了。 “我看看这袋子里是什么?”宋穗儿有些好奇的打开了袋子,然后就看到一袋子糯米还有一包酒曲:“给我准备的?” 第三十章 许长冬的新算盘 周牧野点了点头说:“嗯,你不是说想要酿酒嘛,酒曲自己现做来不及了,我让野猴帮忙收罗的,我还等着喝你酿的酒呢!” 两人往宋家走去,宋家人也已经吃好了饭正在等他们,而赵引娣看到周牧野提着的肉,不仅没有喜色,脸色反而越发的难看,整个人也十分的憔悴。 宋穗儿看到赵引娣看向她的目光之中还包含着一丝怨毒,却只是哂然一笑,她忙的都忘了,许娇娇是昨天回门,想来狠狠地哭诉了一番吧! “爹,后娘,我回来了,哥,我回来了!”虽然是同一句话,不过宋穗儿这语气简直天壤之别。 “进来吧。”宋大川点了点头,看向了那刀十分厚实的肉,觉得这个女婿还算懂事,哪像昨天那个,回门礼就几根烂白菜,还是读书人呢! “穗儿,周牧野对你好不好?周家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去找他们算账!”宋青山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说道。 “哥,我可不会让自己吃亏!”宋穗儿笑着说:“放心,没人欺负我,牧野也总护着我。” “没人欺负你,怎么还需要护着你?”宋青山嘀咕了一句,才接过了周牧野手上的肉大声说:“这回门礼可比某些人的丰厚多了,看起来你还是挺重视我妹的。” “那是当然。穗儿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周牧野自然的说道,然后看向宋穗儿柔声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宋穗儿也笑着说:“嗯,我信你。” 看着容光焕发的宋穗儿,赵引娣的脸都扭曲了,凭什么她女儿花容月貌的都过的不好,宋穗儿这个肥猪却能过这么好? “你摆脸色给谁看,要是不舒服就去歇着。”宋大川看到了赵引娣扭曲的表情低声说了一句,让她更加心塞了。 “那我先回屋了。”赵引娣气都不顺了,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宋大川看着三人还在嘀嘀咕咕对着周牧野招了招手:“牧野,过来,我有些话对你说。” 周牧野自然是乖乖接受老丈人的召唤,留下了兄妹两个说悄悄话。 宋青山提着肉走进了厨房说:“正好,赵引娣没有将肉锁起来,我们炖个红烧肉吃了,中午就在家吃啊。” “行啊。”宋穗儿也是笑了起来:“不然又要便宜了许长冬,说不定就被赵引娣拿去孝敬他师父孙木匠了,毕竟这些年可没有少拿好东西讨好师父!” “说到这个,许长冬还真有几分运道,他师父孙木匠家的独生女孙小盈好像看中他了。”宋青山忍不住说:“不过他还嫌人家长的一般。”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连姑娘家的闺名都知道了?”宋穗儿有些惊讶,毕竟孙小盈是在镇上又不是村子里。 宋青山十分得意的说:“我偷听的!他一回来就鬼鬼祟祟的和他娘说悄悄话,我得防着点他们是不是想从我爹那抠钱。” 他又轻嗤一声:“昨天许娇娇回门,许长冬特意赶回来给她撑腰,毕竟出嫁没赶上,为了让徐阳家里对他妹妹好点,还对王春花说了他未来可能会继承木匠铺子呢!” “就许长冬那样的,还嫌弃人家?不过他和孙小盈定亲了?怎么就敢这么说?”宋穗儿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不过我记得孙木匠不是一直说要招赘吗?难道许长冬打算入赘?” “这谁知道呢,反正没提亲,不过看他也不像是要入赘,反而信心满满,估计拿捏住了孙小盈吧。”宋青山说到这里又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说:“毕竟父母总是拗不过儿女的。” “哥!你是在嘲笑我吗?”宋穗儿噘着嘴说:“我早都改了。” “没有,没有,我妹妹最好了。”宋青山不招惹妹妹了眼珠子一转说:“回头我去镇子上看看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许长冬是败坏人家女儿的声誉,我总要告诉人家一声。” “嗯,正该如此,怎么能让别人被骗了呢!”宋穗儿也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昨天许娇娇回门到底什么情况,那回门礼是什么,我看赵引娣脸色可难看了。” “回门礼,哦,就两颗地里的白菜,徐阳一早来了,丢下回门礼就要走,要不是许长冬说了那个消息,人都不会留下来。”宋青山说完又呸了一声:“她就是活该!” 宋穗儿顿时觉得心中十分快意,这种渣男,果然娶谁都一样渣。 两人在厨房煮肉的时候,宋穗儿还趁机给哥哥倒了一碗灵泉水,然后说:“对了,哥,我打算酿酒,我记得娘留给我们一张蒸馏器的图纸,你拿给我,我让牧野打一个。” “你要酿酒?那多浪费粮食啊。”宋青山不由的有些担忧:“他们家能允许你这么做吗?” “没事,我和牧野有另外的地方藏粮食。”宋穗儿压低了声音说:“酿酒也是为了赚些外快,他有门路卖酒,等酿好了,哥哥的酒我承包了。” “你说的我像个酒鬼一样。”宋青山没好气的弹了弹妹妹的脑门说道:“图纸是娘留下的,你要用自然没问题,不过你记得赚钱了银子都自己收着,可别傻乎乎的都给男人。” “嗯,放心吧,他的私房钱都在我这儿呢。”宋穗儿点了点头,提都不提卖酒收益上交公中的事,既然是偷偷酿酒,自然不需要上交! 这话题过了之后,两人再次闲聊了起来,虽然宋穗儿只是出嫁了几天,但是宋青山完全放心不下,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她都是报喜不报忧,避重就轻。 “哎哟!你们两个败家子儿,这么大一块肉,你们就给炖了?”赵引娣气势汹汹的走到厨房,看到大锅里腾腾的热气和扑鼻而来的香味,心都在滴血。 宋青山却是嬉皮笑脸的说;“后娘,你早上不是还说家里最近花销大,没有什么好菜招待妹夫嘛,所以我就借花献佛了。” 他继续火上浇油的说:“昨天徐阳带来了两颗白菜,你添了点肉炒白菜招待他,今天周牧野带来了两斤肉,我只添点萝卜炖肉,这样算还是我妹妹吃亏,不过我孝顺不计较!” 两句话差点让赵引娣气背过去! 第三十一章 两斤红烧肉一顿都吃了 宋穗儿看着赵引娣越发难看的脸色,差点就笑出声,哥哥说话越发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了。 “哎呀,我都忘了,昨天是许娇娇回门啊,她过的好吗?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徐阳!”她也一拍脑袋,继续扎人心窝子! 赵引娣顿时被兄妹两个气的脸色发青! “后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身体不舒服可不能吃肉!一会儿我炒个野菜,给后娘清清肠子,可别说我不孝。”她继续当一个关心后娘的好女儿。 “你,你们俩给我滚出去!”赵引娣指着兄妹俩鼻子骂了一句,然后身体摇晃着感觉就要摔倒。 宋穗儿连忙跑过去扶住了她,顺便掐了掐人中:“后娘,你没事吧?” 赵引娣被这一掐原本被气的有些失去的理智反而回来了,这肉已经炖了,赶紧扣下一些送去给许娇娇吃,毕竟才几天她就憔悴了一大圈!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做饭。”赵引娣恢复了温婉的样子:“哪有让外嫁的闺女在厨房忙活的。” 宋穗儿两兄妹和这后娘打交道多了,哪里不知道赵引娣的想法,宋青山立刻混不吝的说:“这两斤肉,我一共切了五十块,正好一人十块!” “我们走了啊,麻烦后娘了。”说完这句话宋青山就带着妹妹回房间拿酿酒的蒸馏器的图纸了。 赵引娣被气的一个趔趄,这是什么意思!中午他们真要一人吃十块肉?也不怕撑死! 当然撑死是不可能撑死的,但是谁家能一顿吃掉两斤肉啊,过年都不能! 宋穗儿再次看到周牧野和亲爹的时候,发现老爹对他的态度好的不得了,比对亲儿子都要好,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爹,妹妹和妹夫中午就在家里吃饭,我们把肉都炖好了,一人能吃十块呢。”宋青山看着他爹对周牧野那态度也不吃味,他爹就这样,觉得他没出息呗。 “一人十块?你是把肉全炖了?你个败家子儿!”宋大川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两斤肉,如今这天气也不热,能放不少时间呢,做成腊肉能放更久。 结果这败家玩意儿,一顿就给霍霍了! 宋青山却是嬉笑着说:“吃进去怎么算败家呢。更何况我要是不吃了,说不定就被后娘送到徐家或者孙木匠家里了,凭什么啊,那是我妹夫带来的!” 宋大川被亲儿子堵的气都有些不顺了,看了看周牧野说道:“你妹夫说了,秋冬教你打猎,最近地里也没什么活了,你就跟着你妹夫混吧,你赚到的钱都归你自己,不用上交。” 这话让宋青山顿时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宋青山眼前一亮问道,不过也不是因为赚钱不是上交,而是因为能经常看到妹妹。 他妹妹真是太容易被人骗了,之前被徐阳骗的一愣一愣的,现在嫁给周牧野没有两天又只会向着她男人说话,他得盯着点,看看是不是真的对妹妹好! “真的,你少在家里,少气我一些。”宋大川看着亲儿子就心梗,不过听到周牧野愿意带着儿子学点本事,他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周牧野不仅有本事,还是村里出名的孝顺,自己儿子能跟着学个一星半点就好了! 宋青山这会儿心情好,也懒得再气老头子,拉着周牧野问一些的打猎相关的事,宋穗儿也十分好奇,跟着问了起来,宋大川也在旁边偶尔说上一两句。 赵引娣过来喊人吃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四人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她觉得尤为扎眼。 宋穗儿怎么就没被克死呢? “吃饭了。”赵引娣招呼了一声,众人来到餐桌看到她端上来的最醒目的就是一碗红烧肉,不过数量明显不对。 等到宋大川动筷子之后,就看到宋青山眼疾手快的开始夹肉:“一、二……十!” 他一口气给宋穗儿夹了十块红烧肉,然后这肉就少了一小半:“妹妹你吃。” “妹夫,我也给你夹。”宋青山如法炮制,然后又数出了十块肉,结果盆里就只生下来寥寥几块肉和一堆萝卜了。 宋青山看向了赵引娣:“后娘,不对吧,我记得我切的,一共五十块啊,怎么这只有一半啊,你偷吃也不能太离谱啊。” “别胡说,一定是后娘忘了端出来了,我去厨房帮忙。”宋穗儿却是笑眯眯的起身,然后直接在厨房的柜子里看到了另外一小碗红烧肉,里面却全是肉块,一块萝卜都没有。 赵引娣有些尴尬的笑:“我只是觉得一顿吃两斤肉太浪费了,所以才放起来一碗。”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后娘了。”宋穗儿放下红烧肉,然后十分殷勤的给大哥夹了十块又给亲爹夹了十块,那红烧肉就只剩下了几块了。 就在宋穗儿去厨房的时候,他哥又将肉吃了好几块,还说:“后娘不是身体不舒服嘛,不能吃太多荤腥,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吃了。” “够了!这些我留着吃。”赵引娣面色难看的抢救回了几块肉。 其实宋大川也想留一些下顿吃,不过肉都到碗里了,再夹出去也不太好,一时就有些犹豫。 “爹,你要是年纪大了,吃不下那么多肉,我帮你吃啊,我年轻胃口好!”宋青山看着他爹这样子,就要伸筷子去夹肉,然后就被他爹敲了一下筷子。 “谁说我吃不下的。”宋青山被这倒霉儿子给气的。 宋穗儿看着碗里的肉却有些发愁,她喜欢吃肉,不过还真吃不完这么多,索性给亲哥和周牧野分别夹了两块,然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赵引娣都快被气疯了,看着那一小碗肉,又狠狠地夹了好些萝卜,倒了一些汤汁才起身说:“我有点不舒服,晚点我在吃。” 结果连宋大川都没有搭理她,而是埋头吃肉,毕竟就算是过年也没有这种吃法。 宋穗儿倒是留意到了赵引娣起身之后拐了个弯就出门了,想来这碗肉应该是送给许娇娇吃了。 不过她也没吭声,毕竟一口不让赵引娣吃是不可能的。 赵引娣那一份,愿意给谁吃的是她的自由,不过最终这些肉多半全落在了徐阳和王春花口中,许娇娇一口都吃不着! 第三十二章 娘,你这样分不对 “吃撑了!”宋青山摸了摸肚子,他吃的实在太多了。 周牧野有些好笑的看着大舅哥:“其实你也可以留一些下顿吃的,一顿吃这么多肉,也不怕身体受不了!” “怎么会?肉吃再多也不会吃坏的,只有没肉吃,我身体才会不好。”宋青山得意的说:“留下顿吃肯定不行,指不定就被后娘端给许娇娇吃,这可是我妹夫拿来的肉,怎么能便宜她?” “对了,妹夫,你什么时候教我?这个冬天我就听你指挥了!”他又看向了周牧野,其实赚钱不赚钱他不算在意,他只是高兴能有理由见到妹妹。 “你明早来找我吧。”周牧野开口说道:“穗儿,我们该回去了。” “哥,明天见!”宋穗儿也是十分高兴,她正愁酒酿好之前没什么办法天天给哥哥送水呢! 她出门之后,眼珠子一转说:“牧野,我们今天从这边穿过去回家吧。” “这是想路过徐阳家?”周牧野几乎是看到她一指就知道了她的意图。 宋穗儿点了点头:“其实我就是想看热闹,毕竟我那个好后娘可是给许娇娇送肉去了。” “你呀!都听你的!”周牧野不想宋穗儿一直关注别的男人,但是他也知道她的心结,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徐阳和许娇娇的。 他回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想着逃荒的时候,怎么也得弄死那两人才好,尤其是徐阳! “好哇!你这个下贱胚子,果然躲起来偷吃!哪里来的肉?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两人刚靠近徐家就听到王春花的骂骂咧咧。 “呸。”许娇娇的声音也传来了:“什么偷吃,这是我娘送来的!” “你娘送来的又怎么样?你男人和你婆婆整天吃糠咽菜,你居然好意思一个人躲起来吃肉?”王春花的声音依然尖酸刻薄:“别吃了,我儿读书那么辛苦,都留给他吃,不然我让他休了你!” “你敢!你个死老太婆!你要是敢休了我,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官府告你!”面对徐阳的时候许娇娇还会装出温柔小意,但是只有她和婆婆在的时候,她的战斗力可不低。 里面一阵吵吵嚷嚷,然后就看着许娇娇护着肉跑了出来,结果正好看到了正在看热闹的周牧野和宋穗儿,她脸上一僵,然后恶狠狠的开口:“我不会输的!” “你会不会输,我不知道,不过你这碗肉可是我回门带回来的,原来你这么可怜,连肉都吃不起。”宋穗儿后退两步,然后笑盈盈的说道:“牧野,我们回家。” 许娇娇气的要死,耽搁这一会儿的功夫,王春花冲上前直接将碗抢了过来:“你吃什么吃,你也配吃肉?我给我儿送去!” “我也去!”许娇娇气的不行,她这会儿是抢不回来了,既然是给徐阳送去,这人情当然不能让王春花抢了去! 两人骂骂咧咧的往镇子上走去,徐阳在镇子的私塾上学。 “看够了?”周牧野伸手扶住了笑的前仰后合的宋穗儿,生怕她摔着了。 两人回到周家,不出意外又是王金莲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还知道回来啊。” “娘,我明天上山打猎。”周牧野一句话就让王金莲住嘴了。 她看向周牧野说道:“明天多打些猎物回来,小满还没娶媳妇呢,正是用钱的时候,还有记得留下一只野鸡,我们金宝说想喝鸡汤。” “知道了,娘。”周牧野恭顺的说:“不过这能不能打到也是看天意,我说不准的。” “哼。那么点小猎物你都打不到,那你就是故意的!”王金莲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宋穗儿真是被这个婆婆气笑了,周牧野打猎本来就是补贴家用,怎么现在还成必须打到了? 周牧野看到宋穗儿脸颊气鼓鼓的,知道她为自己抱不平,带着她进屋后才说:“好了,别生气,犯不着,我早就习惯了。” “对了,你那里面既然能养活物,那我抓对兔子来给你养着,那东西繁殖快。”他想了想又说:“还有那图纸给我,我找人打蒸馏器。” “嗯!我喜欢兔子,对了,鸭 子和鹅下次我们也抓一些来养着,还有粮种和粮食也还要继续买。”宋穗儿拿出了图纸和五两银子递给了周牧野:“图纸和银子你拿着,回头东西到手了,带去收。” “好。”周牧野也不会客气,毕竟打这种精细的东西也是需要银子,兔子可以从山上抓,但是鸭 子和鹅还是需要花钱买的,而且还要继续买粮和药材。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穗儿心情十分好,因为昨天蔬菜基本都成熟了,她收获之后,空间居然又扩大了,现在已经是三块地了。 她就干脆将剩下两块地也都种菜,这样很快就能再次升级空间,毕竟种菜只需要三天,而种粮则需要半个月。 再一次升级需要的是十次收获,也就是说在十二天之后就能够再次升级,后面需要一百次,她就不打算这么搞了,而是打算种粮。 她计算过,这样是最快最划算的。 不过让她更惊喜的却不是空间升级,而是她发现那个仓库里的东西不会变质,她夜里收割的蔬菜放进了仓库里,早上醒来后看了看,哪怕是最嫩的小白菜也依然鲜嫩没有半点蔫吧。 原本她还想着少不得要去买菜,不然两块地都种菜,菜烂掉了可惜,现在知道了仓库有这保险功能,就不再担心了! 而且以后也可以囤积一些猎物,逃荒路上拿出来就说是周牧野打的,一点都不扎眼,毕竟别人打不到是别人没本事! 所以她看到宋家万年不变的野菜稀粥早餐心情依然不错,甚至还能带着微笑听王金莲手握饭勺分菜的老一套的说辞。 这饭菜依然是她和公公是最好的,几个儿子次一等,而周牧野又更差一些,儿媳妇更差一些,几个丫头则是一点米汤,至于金宝依然是一碗单独的鸡蛋羹! 宋穗儿看到婆婆分饭开口说:“娘,我觉得今天这饭不能这样分!你这样分不对!” 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了她! 第三十三章 难道真是幻觉? “你个混账东西,你才嫁过来几天啊,就敢对婆婆指指点点!真是不孝啊!”王金莲更是暴跳如雷,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那你想怎么分才公平?把好东西都给你们夫妻两吃?”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觉得不公平!”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今天牧野要去上山打猎,就这么点东西,怎么能吃的饱?饭吃不饱怎么有力气打猎?” “你个没大没小的,怎么分饭轮得到你张嘴?”王金莲脸色十分难看,每次分饭都是她觉得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现在居然有人当面挑衅她的权威! 宋穗儿期期艾艾的开口:“婆婆,这要是平时我也不说,这打猎多危险啊!” “吃不饱饭,人就没力气,打不到猎物事小,万一要是牧野遇到危险,那我可怎么活啊。”她说完还拿袖子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个丧门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王金莲愤怒的一拍桌子:“你这是咒你男人?” “娘,我就是担心。”宋穗儿怯生生的开口。 周牧野伸手摸了摸宋穗儿的脑袋说道:“那我就不去了吧,穗儿,是我想差了,你才刚嫁过来,我还是不打猎了,免得你担心!” “你……你……”王金莲愤怒的看向了周牧野:“你翅膀硬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老头子,你看看!你看看!” “行了,老大媳妇,你去给老大烙点饼带着上山吃。老婆子,去给老大媳妇拿粮食。”周根生听到婆媳吵架,头又疼了,尤其是听到老大居然不愿意去打猎了,更是立刻让宋穗儿拿粮食去烙饼。 “好嘞,还是爹心疼牧野。”宋穗儿立刻笑逐颜开,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稀薄的野菜粥,然后对着婆婆伸手:“婆婆,粮食!” 王金莲真是气死了,不过想到不能因小失大,还是给拿了一碗麸皮混杂着榆皮面的粉末出来。 宋穗儿看着这麸皮面好一阵无语,周家也没有穷成这样吧,这种由麸皮面口感极粗,难以下咽,也就仅能用来充饥罢了。 周家日子过的不错,还有一头牛呢,不过周家的牛都比周牧野吃的好。 宋穗儿也不争辩,毕竟王金莲已经退了一步了,于是就拿着这麸皮面去了厨房,然后开始烙饼。 她从空间拿出一些白面和杂粮面混合后揉面发酵,又将腊肉和咸菜切碎了跟面团混在一起擀开就能烙饼了。 当然那碗麸皮面她也将野菜切碎混合,加盐后也烙成饼。 这腊肉真是香啊,虽然数量极少,又切的细细的,但是烙饼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传了开来。 锅很大,她烙饼的时候,一锅就将麸皮面饼和腊肉饼都烙上了,因为擀的极薄,所以熟的也快,这肉香散开的也快。 “奶,我要吃肉,我闻到肉香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在厨房偷吃!”外面金宝被馋的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丢下了鸡蛋羹就迈着小腿要往厨房跑。 “心肝,奶奶抱你过去,别摔着了。”王金莲也似乎嗅到了有肉香,立刻抱起金宝就往厨房杀了过去。 宋穗儿在听到他们的吵嚷声的时候,就直接把腊肉饼给收入空间里,那淡淡的肉香也随着腊肉饼的消失逐渐在空气中消失了。 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疑神疑鬼! “我要吃肉!”金宝还在撕心裂肺的喊着,王金莲也是直接踢开了厨房门说道:“烙个饼而已,怎么还要关门,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门什么时候关上的我也不知道啊。”宋穗儿一脸诧异的看向了来人然后顺手抄起了一个麸皮面饼说道:“金宝,伯母这里没有肉,不过有新鲜出炉的饼子,要不要尝尝?” 王金莲使劲嗅了嗅,却又没什么香味了,难道真是幻觉? 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宋穗儿,又拿起那些饼子看了半天,最终发现真的就是普通的野菜麸皮面饼。 “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金宝却不管不顾,依然在使劲的哭闹。 “穗儿,饼子烙好了没,我要出门了。”外面传来了周牧野的声音,而王招娣听到儿子的哭声也走进了厨房。 “金宝,别闹了,我们等你大伯猎到野鸡,今天喝鸡汤。”王金莲连忙将孩子塞给了王招娣,金宝虽然只有四岁,但是吃的好,力气也是真大,一直扑腾她都有点吃不消了。 “奶,我就要吃肉,刚才明明有肉味!”金宝依然哭闹,在王招娣怀里使劲挣扎。 王招娣听到金宝的哭声,又嗅了嗅,并没有嗅到什么肉香,不过她看到婆婆担心儿子,立刻眼珠子转了转:“娘,金宝既然想吃,不如去割点肉回来吧,大哥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猎物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好吃懒做的婆娘!”王金莲一听立刻怒了起来,她哪里不知道老 二家的算盘,无非就是想沾光吃肉。 毕竟鸡蛋羹给金宝一个人吃还能勉强说的过去,但是家里专门割肉给金宝吃,那家里不得闹翻了天! “赶紧抱着金宝离开,还有老大家的,你赶紧把这些饼给老大送过去,别耽误了时间。”王金莲又看向了宋穗儿怒气冲冲的开口。 宋穗儿立刻麻溜的将饼装好就跟着周牧野出门了:“娘,我去送送。” “就知道偷奸耍滑!”王金莲怒斥了一句宋穗儿,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看着依然在哭的金宝不由的使劲拧了一下王招娣:“你干什么吃的,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你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了?”周牧野带着宋穗儿往和宋青山约好的地方走,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香味其实我也嗅到了,不过很快又没了,应该是做好就放里面了吧,你可真大胆!” “我关着门呢,他们进来之前我就能收起来。而且正好让他们疑神疑鬼,后面计划也好进行。”宋穗儿笑的十分狡黠。 “哥!”两人说话间,宋穗儿远远的看到了宋青山的身影,立刻大喊了起来,然后冲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蛮横的金宝 周牧野看到媳妇儿毫不犹豫抛下他跑向哥哥,有些无语。 宋青山也立刻跑过去还喊着:“穗儿你跑慢点,别摔着呢。” 周牧野看着两人这样子,连忙迈开长腿跟了上去,这两兄妹感情真好的没话说! 这昨天才刚刚见过,搞的好像久别重逢一样,虽然他有些吃味,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因为穗儿还有兄长一起护着! “这两个竹筒我都装好了水,你们一人一个我还放了一点儿糖,这些饼是我刚烙的!”宋穗儿将竹筒和饼拿了出来给两人分了分。 两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接过了东西然后才往后山去,而宋穗儿也不紧不慢的回周家,以后每天都能给哥哥喝水还能见到哥哥,真好! 她走到周家门口,看到只有三弟妹李春草一个人在菜地里忙活着,她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三弟妹,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忙活,二弟妹呢?” 李春草手头的活没有停说道:“二嫂和婆婆带着金宝去买肉了。” “去买个肉还需要两个大人带着去?就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忙活?三弟妹,你也太实诚了吧。”宋穗儿忍不住开口说道。 李春草听着这是好话,可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是啊,这做饭是三个妯娌一人轮一天,可是还有那么多活呢,怎么就都丢给她一个人了。 “哎,二嫂说婆婆带着金宝太累了,就跟着去了。”李春草叹了一口气,心里不舒服到底没说出口。 宋穗儿也走到地里搭把手,然后说:“三弟妹,那几个丫头谁在看着?” “大丫看着二丫三丫呢。”李春草开口回答了一句。 “三弟妹,虽然农忙时我没嫁过来不清楚,可是我嫁过来这几天,地里的活基本上都是我男人和你男人在忙活,家里的事也基本都是你里外一把手。” “二弟他们干的活最少,但是得到的好处却最多,还有金宝几乎是每天都是一碗鸡蛋羹,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要说孩子小要长身体,三丫不是更小嘛?” 宋穗儿看着麻利的干活,实际上却是在摸鱼,嘴上却没停:“还有,你看我男人出门打猎,我闹腾也只有一碗麦麸面,但是金宝一个小娃娃想吃肉,婆婆就立马出去买了。” “而且还让我男人一定要打一只野鸡回来给金宝解馋呢!哪有这么偏心的!”她又有些气愤的开口! “谁让金宝是唯一的孙儿呢。”李春草叹了一口气:“都怪我肚子不争气,没有生儿子。” 两人闲聊的时候,就看到婆婆提着一点儿肉回家。 王招娣抱着金宝,他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到家门口才放下了金宝,然后大丫二丫三丫几个就都跑了出来。 大丫和二丫两个年龄略大一些,不敢开口要,只是看着金宝手中的糖葫芦馋的直流口水。 可三丫年龄还小,看到那串红彤彤甜津津的糖葫芦哪里能忍得住! 她身形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金宝面前,伸手想要糖葫芦还含糊不清的喊着:“哥哥,糖糖!” “砰!”金宝毫不犹豫的将三丫推倒在地,还用脚恶狠狠的在三丫手上碾了碾:“赔钱货,也想抢我的东西。” “哇……”三丫痛哭了起来,二丫想过去扶起三丫,但是看着金宝凶悍的样子又不敢过去。 “哭什么哭,你个赔钱货,也敢抢金宝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欠抽了。”王金莲不仅不管教金宝,反而伸手揉了揉金宝的脑袋:“我家金宝就是能耐,就是劲大!” 李春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热血上涌! 她直接冲到门口。 婆婆不喜欢她两个女儿她能理解,她自己也没多喜欢,她也想要儿子,可这次金宝这是把三丫往死里踩啊! “三丫,没事吧。”李春草将金宝一把推开抱起了三丫。 “娘,痛,痛……哇哇……好痛!”三丫看到娘亲来了哭的更大声了。 “奶,她推我!哇!休了这个不下蛋的母鸡!”金宝被推倒了起身就像小牛犊子一样对着李春草冲了过去,要不是宋穗儿及时赶到扶住了她,只怕被撞翻了! “奶,你快打她们!她们都欺负我!”金宝被宋穗儿拎起来还在拼命的挣扎同时大声嚷嚷。 “居然敢欺负我乖孙?”王金莲也是愤怒的大喊了起来! 王招娣却只是抱着金宝并不吭声,有婆婆冲锋陷阵,她才不得罪人。 “娘,是金宝先动手打的三丫!”李春草这次一反常态的爆发了,她看着小女儿血肉模糊的双手,眼泪都掉了下来:“三丫才多大啊!他居然用脚去碾三丫的手,要不是我冲过来,三丫的手说不定就废了。” “谁让她从小就不学好,一个赔钱货还抢想我家金宝的东西!”王金莲一点都不觉得金宝有错,反而骂了一句三丫,然后一脸嫌弃的说:“就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担心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金宝,我们回家,回头给你炖肉汤喝,就你一个人喝!”她说完之后抱起了金宝:“乖孙啊,这么小就知道就护食,以后肯定出息。” “大丫,回家了。”王招娣也是拎着大丫就进了门,一点没有道歉的意思。 宋穗儿此刻只觉得三观都震碎了,金宝这么宠下去鬼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丫一脸心疼的跑了过去:“娘,妹妹一定很痛吧,我们为什么总要被欺负。” 李春草此刻却是神色木讷,眼神有些愤恨的盯着进去的婆婆和金宝! 宋穗儿看着三丫流血的手还有许多砂砾嵌在里面,十分骇人,忍不住开口说:“三弟妹,先给三丫处理伤口吧。” “嗯。”李春草看向了宋穗儿:“你说我如果有儿子是不是就不会被这么欺负了!” “我不知道,不过金宝这次也太过分了,但是婆婆却没有一句指责,真是太让人心寒了。”宋穗儿这次也是舍得,直接拿灵泉水帮三丫清洗了伤口。 李春草拿着烫过的绣花针小心挑出嵌入皮肉的碎屑,最后用碎布条帮三丫包扎好,这期间三丫一直在哭,听着让人心酸! 金宝听到哭声不仅不觉得愧疚,还大声说:“活该!谁让你抢我东西!赔钱货!” 第三十五章 老三情急之下要分家 “金宝!”李春草等着金宝,怒吼了一声! 可金宝不仅不害怕还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不下蛋的母鸡,你再瞪我,我就让奶休了你!” 李春草心中咯噔了一下,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金宝这么说了,小孩子懂什么,还不都是大人教的,婆婆只怕对她早就不满了! 她心中闪过了一丝恨意,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三丫回到房间好生安慰着。 宋穗儿看着这一出闹剧,忽然想起来他们的计划,或许克谁都不如克金宝更能让婆婆主动赶他们走吧。 她之前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因为她觉得金宝虽然骄纵了一点,但是毕竟只是孩子,无冤无仇的,没必要蒸腾孩子。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这种小孩就该受点教训!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宋穗儿还得和周牧野商量商量,她现在却是进入空间查看她用灵泉水浸泡的糯米,发现已经泡够时间了,能轻易捏碎。 她在空间已经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将泡好的米沥干,放入木甑中,大火蒸煮,这期间她也照看了一番空间的作物和母鸡们。 然后等到糯米蒸熟好久,摊在竹席或木盘上,自然冷却至,将曲粉均匀拌入其中,装入木桶中,轻轻压实,中间挖一个酒窝然后等待一两天之后就能出酒酿了。 正当宋穗儿忙碌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的惊呼。 “娘,你就给我点钱,让我带三丫去看大夫吧,她都发热了。”李春草苦苦哀求着,宋穗儿连忙走了出去。 她看到三丫面色涨红,虽然及时清理了伤口,可是受了伤又受到惊吓,这小的孩子会发热也并不奇怪。 “给什么钱,就摔了一跤就要看大夫?多少家底也会被你败光的。”王金莲冷哼一声:“要我说,这就是三丫抢我们金宝活该受的罪!” “娘,求求你了。我会让三丫以后再也不要抢金宝的东西了,你总不能看着三丫去死吧。”李春草脸上全是哀求,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来,而三丫还在无意识的呢喃着:“娘,痛,痛!” “没钱!就一个赔钱货看什么大夫!谁家小孩生病不是熬熬就过去了!”王金莲十分冷漠的说:“你还不赶紧去做饭!” “娘,我求求你了。”李春草依然在苦苦哀求。 “春草,你做什么呢?”外面一阵喧闹,原来是下地干活的男人们回来了,现在不是农忙,活不过多,所以回来的也早。 “孩子他爹,求求你救救三丫吧,三丫发热了,我想带她去看大夫,但是我没有钱。”李春草看到她男人回来了,连忙跑了过去。 宋穗儿忍不住叹了一声,李春草家里几乎就是卖女儿,嫁过来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嫁妆,但是她偏偏还什么都愿意往娘家送,周老三又是最老实的,手头也没有私房钱。 这日子过成这样,真是…… “三丫怎么了?”周老三走到三丫跟前,看着她涨红的脸色和已经包扎好的手,心中也是一阵抽痛,他当然想要儿子,可是三丫到底也是他亲闺女。 李春草连忙拉着周老三哀求说:“手是金宝踩的,我给她包扎了伤口,可是还是发热了,三丫需要看大夫,你求求娘,娘一定会给钱的!” “娘。”周老三也看向了王金莲,结果周老 二抢先说:“我家金宝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踩妹妹的手?一定是三丫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胡说什么?三丫就是看到金宝有糖葫芦想要,就被他推倒了,然后手都被踩烂了!”李春草愤怒的开口:“三丫才多大啊,金宝居然下的去这种手,婆婆和二嫂也就在旁边看着!” “春草,别说了,小孩子争吵都不算什么,娘,三丫现在发热,我只要点钱给三丫看病。”周老三制止了发疯的李春草继续说:“我总不能看着我女儿去死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怎么就看着三丫去死了?”王金莲气的青筋直跳,越发不喜欢三丫这个赔钱货。 “娘,你真不肯拿钱给三丫治病?上次金宝不过是咳嗽两声,你就抱着去看大夫了,三丫现在都烧糊涂了,你却说小孩哪有不生病的?”周老三冷冰冰的看向了他娘。 “你这是什么眼神?”王金莲看到三儿子的眼神怒斥道:“三丫这个赔钱货能和金宝比吗?金宝可是我们老周家唯一的男孙!” “行,既然你不肯,那就分家吧!”周老三冷冰冰的说:“分家之后,我哪怕我花光所有分到的银子,也要给三丫治病。” 这句话一出,李春草顿时升起了一阵欣喜,连对三丫的担忧都冲淡了几分,谁不想自己当家做主呢,何况婆婆的偏心实在是太明显了。 王金莲尖叫着就要上手打周老三:“分家?你个不孝子,父母在,不分家,你就因为这个要分家?” 周老三没有躲王金莲的巴掌,但是却跪的直直的十分悲痛的说道:“娘,我一向孝顺,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丫发热我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没有。” “老三,分家的事你别说,老婆子,给他钱,赶紧让他带着三丫去看大夫吧。”周根生怒斥了一声,王金莲不情不愿的给了十文钱。 “谢谢爹。”周老三拿过钱抱着三丫就往外跑去,李春草跟着也跑了出去。 “老三家的,今天轮到你做饭,你跑了谁做饭?不过就是给一个小丫头片子看病,需要两个大人去吗?”王金莲还在后面跟着大嚷了起来。 “娘,这顿我来吧。”这时候一直带着大丫和金宝躲起来的王招娣走了出来,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她索性也出门去了,这个时间周牧野和哥哥也该回来了吧。 她来到村口,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了周牧野和大哥一起过来了,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收获应该不错。 “哥哥、牧野。”她对着那边喊了一句,并且挥了挥手。 “穗儿。”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都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老三媳妇也有自己的私心 宋穗儿觉得周牧野是真有本事,不过一天,哥哥就被他收服了,而且十分崇拜他! 她听着哥哥滔滔不绝的说着他们打猎的趣事,打到的猎物只觉得有趣,甚至也想亲自试试! 然后听说周牧野还教哥哥采摘草药,让她心中觉得很暖,这是真心教哥哥学东西,也是真的让哥哥以后会有一技之长。 “谢谢啊。”等到进村子后,宋青山和两人分开,宋穗儿才郑重其事的对着周牧野道歉。 周牧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说过,不用对我说谢谢。你看看我的背篓。” 她听到之后立刻打开了背篓,发现里面居然有好几只毛茸茸可爱的小兔子:“你真逮住了?” 他点了点头回答:“嗯,今天运气不错,采了一些草药,抓了三只野鸡和两只兔子,兔子窝也被我给掏了。除了一只野鸡带回家之外,其他的都卖了,卖了一百二十文。” “我本来打算和妹夫平分,可是他不要,说跟着学本事也没帮忙,哪里能收钱,最后还是我硬塞给他三十文,他才肯收。”他有些无奈的说:“妹夫也太客气了。” “本该如此,我哥今天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以后多教教他,如果可以的话能教他个一招半式的就更好了,毕竟逃荒真的很危险。”宋穗儿笑了笑,她哥总是这样的,该他的不会客气,不是他的也不想多占。 “我会教他,只要他愿意学,对了,今天你在家没被欺负吧?”周牧野还是有些担忧自家媳妇儿被欺负了。 “没有,我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她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不过今天家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她将兔子安置在了空间里,又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老三愤怒的开口说出分家,然后公公才和稀泥都说了一遍。 “看起来我们很快就能分家了。金宝真是被宠坏了。”周牧野也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觉得我就克金宝最合适!” “对,谁让金宝是你娘的心头肉呢。”宋穗儿也笑了起来,他们两个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两人还没到家门口,就遇到了老三和老三媳妇,还有三丫。 “三丫没事吧?”宋穗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李春草抱着三丫勉强的点了点头:“没事了,不过还欠着药费呢,回头还要问娘要,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到,而且大夫说三丫身体太虚了,最好能补一补,可是怎么补啊,别说钱了连鸡蛋三丫都没吃过。” 宋穗儿听了之后有些难以置信:“三弟你们手中就真的没有一点儿私房钱?” “真真的没有一点钱,我男人一向老实,而我娘家不给力,没有嫁妆,不然怎么也不会为了让三丫委屈成这样。”李春草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老大,我不像你这么能干,我要是也能打猎,我一定想办法留只鸡给三丫补补身体。”周老三也忍不住开口。 “三弟,这打猎还要看运气,不过镇子上王员外家在盖房子,正要招短工,一天工钱给五十文,我和王员外的管家有点交情,我可以介绍你去。”周牧野开口问道。 “真的?”周老三说完之后又沮丧了起来:“还是算了,赚钱了也都是全上交,一样没有钱给三丫补身体。” “你是不是死心眼,你就不会先留一点给三丫用?”李春草瞪了一眼周老三,觉得太不知道变通了。 “这样不好吧?家里嚼用都是娘在管着呢,花销大着呢。”周老三露出了一丝迟疑:“而且大家都是老老实实上交的,我这不是坏了家里规矩?” “哼,这你也信,也就你是个傻子!”李春草此刻却是愤怒的说道:“你怕是不知道娘经常瞒着你给二房开小灶,当然老四也得了不少好处。” “老 二经常手头也有钱,就算是二嫂有嫁妆好了,老四手头也有钱,只有我们三房,勤勤恳恳的干活,结果连给闺女看病养身体都没钱!”她越说越愤愤不平。 “三弟,其实你不想瞒着娘,可以直接问问娘,能不能留下一部分打短工的钱?”周牧野开口说了一句:“娘对你比我对我可好多了。。” 周老三有些战战兢兢的说:“可是娘会生气吧?” “周老三,你还管你娘生不生气?你女儿差点都被人害死了!”李春草想到大夫说的话,就觉得揪心,她只恨自己没有嫁妆,不然怎么也不用苦苦哀求那老虔婆。 “我……算了,我一会儿试试吧。”周老三唯唯诺诺的说道。 几人聊着很默契的闭嘴了,因为马上就回到周家了,再说就不合适了,不过几人一起回来,还是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气氛也是十分的尴尬,不过很快王招娣就把饭菜都端上来了,今天还真是有点荤腥,野菜炒肉末,不过还有一小碗肉汤却是单独端给了金宝。 “娘,我们还差八文钱药费。”周老三看到冷着脸的王金莲,被李春草瞪了一眼才怯生生的说。 王金莲原本想问老大的收获,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要十八文钱看病?她怎么不干脆病死算了!这是割我的肉!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反正不给!” “娘,你不给钱我们,难道让我们赖账不成。”李春草这会儿将三丫安置好了出来冷不丁开口说:“那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你真得罪了,以后生病找谁看?” “你个搅家精!”王金莲被这么一说心中越发不爽,不过也知道不能赖账,她肉疼的拿出八文钱说:“老三我给你钱,你赶紧还给大夫。” “谢谢娘。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三丫的。”周老三听到他娘这么说觉得娘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王金莲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三丫是我亲孙女,我怎么会不心疼呢,这不是家里困难嘛!” “娘,你可真疼三丫,知道三丫需要补身体,居然单独炖了一碗肉疼给她,我帮她端进去。”李春草一看周老三又要变回孝顺儿子了,连忙将手伸向了那碗肉汤。 第三十七章 周家老爹妥协了 宋穗儿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原本一闷棍打不出个屁的三弟妹也知道耍心眼子了? 王金莲立刻冷着脸伸手拍下了李春草的手,指着她大骂:“一个赔钱货也配?这是给我乖孙金宝的,金宝想吃肉,你们才能沾光吃点荤腥,还想得寸进尺?” “娘,大夫说了,三丫需要补身体,肉汤给金宝,那我给三丫煮个荷包蛋可以吗?”李春草知道要不到,不过本来目标就只是要个鸡蛋,而不是肉汤。 “呸,鸡蛋除了卖钱都是我金宝的!别做梦了!”王金莲说完之后,抱起闻着香味过来的金宝狠狠的亲了一口:“金宝,奶给你喂肉汤喝!” “对了老三你刚才说打短工,莫非你找到活计了?明天就去吧,不过工钱得一文不少的上交。”王金莲说着还给金宝喂了一勺肉汤,打算问完打短工的事就分饭! “娘,我不去。”周老三低垂着头,第一次反驳了他娘。 王金莲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反正我做的再多,也得不到好。”周老三眼睛有些红低低的说:“地里的活我干的最多,可是我女儿想要点钱看病都要我跪下来求,我女儿生病了,大夫都说要补身体,结果连个鸡蛋都不能吃。” 接着他越说越快,仿佛生怕再慢就会被他娘的眼神震慑住一样:“我家二丫三丫都瘦骨嶙峋的,饭都吃不饱,既然不管我做不做,做多少,我媳妇和孩子都吃不饱,那我还做什么?” “你,你,老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王金莲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了周老三:“我一直觉得你最老实最孝顺,怎么反而是你最能折腾,就因为一个丫头片子,你就要忤逆不孝?” “你是我娘,可我也是二丫三丫的爹。”周老三已经说出口了,反而越说越顺畅了,那些在他无数次质疑过怀疑过憋屈过的瞬间都涌了上来:“那我自己打短工赚的钱留下给三丫买吃的补身体总可以了吧!” “你什么意思?当短工赚的钱不打算上交?”王金莲尖叫了一句:“你忘了家里的规矩了?如果都像你这么做,那这个家不就散了?你个不孝子!” “那娘想我怎么样?这次是三丫,下次如果是我,娘你是不是也要春草跪下来求你,才肯给我治病?”周老三此刻只觉得热血上涌:“那算我不孝吧,我们分家吧!” 周老三这句话一吼出来,顿时一片死一半的寂静! 宋穗儿和周牧野对视了一眼,好家伙,这可真是凶猛啊,不过婆婆能答应分家吗?肯定不能啊。 “分什么家!都说是家和万事兴,我才说过,兄弟之间要和睦,怎么就这么闹腾起来了。”周根生立刻拍了拍桌子说道:“老三,收起你的想法,父母在不分家!你再提分家我打断你的腿!” “不分就不分,以后老 二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多做,更别指望我去打短工赚钱。”周老三哼了一声。 “你个逆子!”王金莲又唾骂了一句。 周根生此刻却是生出了警惕,这人心要散啊,不能在继续这么下去了。 “行了,老婆子,你先分饭,另外给三丫一个鸡蛋补补。吃完饭我有话要说。”周根生又瞪了一眼周老三:“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可能分家!” 王金莲不情愿的给了李春草一个鸡蛋,她小心翼翼的拿着鸡蛋去了厨房,二丫的眼神则是一直跟着她娘,她也很想吃鸡蛋,可是想到三丫的手到底也没开口。 大丫也看了过去,二丫都不开口,她更不会开口。 “一群眼皮子浅的家伙!”王金莲看到两个孙女这样子骂了一句才分了饭,这一顿虽然有点荤腥,但是大家都食不知味的。 只有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个没心没肺的吃的开心,看着格外扎眼。 等到吃完之后,周根生才敲了敲桌子,众人都坐直了身子,他一一看了过去,不过眼神却有些颓败,他没想到最先提出来想要分家的居然不是老大,而是最老实的老三。 “我和你娘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你们四兄弟和两个女儿,除了老四,你们都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也是我疏忽了,虽然我想的很好,钱都交到公中,大家有力一起使,却忘了小家总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钱。” “那以后地里的收成依然是交到公中,不过你们打短工打猎或者做点小生意之类的外快,就只需要交到公中六成,剩下的你们各方自己留着吧,当然不能耽误了家里的活!” 周根生吃饭的时候想了很久,也只能同意老三的提议,不过不可能全部都留下,这事都怪老婆子把银子看的太重了,对老三家也的确苛刻了些。 “老头子,这怎么行?”王金莲不快的说,而老 二老三两口子和老四都异口同声的说:“真的?” 王金莲一看她最疼的二儿子和小儿子居然也赞同这个,一下子就泄气了,真是儿大不由娘。 宋穗儿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的反应不对,于是跟着问:“那今天我男人打猎的收获也能留下四成吗?” “你做梦,老大去打猎可是这个规矩之前的,刚才太乱了,都忘了问了,我金宝要吃的野鸡打回来了吗?”王金莲立刻不乐意的跳了起来。 周牧野淡淡的说:“我这次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兔子我卖了四十文,野鸡我带回来了,正好三丫也受伤了,一只鸡腿就给三丫补身体吧!” “不行,她一个赔钱货也配吃鸡腿?”王金莲立刻跳了起来,十分不满的开口。 “三丫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那也老周家的亲孙女!”李春草有些愤愤不平的说:“这猎物是大哥打回来的,大哥疼孩子,说给三丫一个鸡腿补身体,这也不行吗?” “明明就是大哥打回来的,怎么就成了金宝的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娘,我也想吃鸡腿!”偏偏这会儿周老四也跟着开口说:“你看我都瘦了,我还要相看媳妇呢!” 第三十八章 目标:金宝 “明天把野鸡都砍成块都分了,留什么鸡腿!”周根生一看又要吵,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以后除了地里的收成全部上交到公中,其他你们各自的营生就自己留下四成当私房钱!” “老头子!”王金莲立刻想表达不满,就被周根生打断了。 他说:“你看不出来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吗?抓大放小,如果一点私房钱都不给他们小家留,这个家迟早要散!”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老大今天的收入也留下四成,上交二十四文就行,不过鸡就不分了。”周根生也懒得搭理王金莲的不满,如果不是老太婆做的太过了,他又何必出此下策呢! 这天夜里周家注定不平静,每个人都谋算着这个冬天要做点什么活计来贴补家里。 周老三直接上门找周牧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大哥,你之前说可以介绍我去王员外家当短工,是真的吗?大哥要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帮你介绍,我就不去了。”周牧野笑着说:“我打猎碰碰运气也不错,运气好的话收入也不比打短工差。” “谢谢,娘虽然有些偏心,不过爹还是挺能想着我们的难处的。”周老三憨厚的挠了挠脑袋,显然已经被可以自己留下四成的大饼给砸晕了。 “你爹还挺有本事的。”等到周老三离开之后,宋穗儿挑了挑眉说道。 “确实!”周牧野叹了一声:“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爹,我只怕早就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上一世也不会被骗的一直当牛做马了。” “你爹最喜欢和稀泥当老好人,最后恶人都让你娘担了,实际上他才是得了最多好处的人。”宋穗儿也不客气的说了出来:“你爹也偏心,不过不像你娘这么明显。” “是啊,上一世逃荒的时候,他最终还不是牺牲了我这个大儿子来保小儿子,虽然后来我知道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可是他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我!”他也长叹一声! 重生回来他对这个家早就没有了留恋,如果不是因为宋穗儿,他早就孤身离开了。 不过他既然娶了宋穗儿,就算要分家也不能落下话柄,免得她被人指指点点! “上一世都过去了!对了,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金宝那个讨厌鬼看起来被克了?”宋穗儿想到了之前他说的话问道。 周牧野拿出几根已经炮制好的草药递给了她:“这个是元胡,少量给小孩服用,可能导致嗜睡、头晕,不过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而且普通大夫也检查不出来,大人少量服用不仅没问题对身体还有益处。” “这个家里面就属金宝最受宠爱,鸡蛋羹单独一碗,肉菜也都是紧着他吃,到时候家里做饭的时候这个磨成粉末在好菜上下一点儿就行了。” “来个这么几次之后,多半他们就会去找神婆问情况!”周牧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让宋穗儿也有些惊讶。 宋穗儿接过了元胡说到:“我记得你开始的时候,目标并不是金宝,原本的目标是谁?” “我娘。”周牧野神色平静的开口:“我知道她吃杏仁会起疹子,吃多了甚至会休克,磨成粉煮粥就行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可怕了?”他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宋穗儿。 她笑容满面:“不会啊,她都能冤枉你克妻,那克父、克母也不奇怪,你只是想分家而已,如果他们愿意直接分家你肯定也不会折腾这一出。” “而且我们也算心有灵犀呢,我也想从金宝下手,毕竟那才是你娘的命根,老周家唯一的金孙!”她歪头俏皮以笑:“不过我是打算用空间装神弄鬼,吓吓那个讨厌的小鬼!” “那不妨双管齐下了。”周牧野也笑了起来,两人又是好一阵缠 绵。 第二天起来,周家不少人看起来都有些没精打采的,倒是三丫昨天吃过一个鸡蛋羹,精神好了许多,虽然手还是没好全,脸上已经明显多了喜色。 宋穗儿甚至听到二丫小声嘀咕:“如果挨打就能有鸡蛋羹吃,我也想挨打。”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小丫头实在是太可怜了,不过她管不了,也不能管,小孩子在家的待遇其实和大人的态度关系很大。 如果老三家的不是一直这么任劳任怨,如果不是他们也一直觉得没有儿子就直不起腰并不重视女儿,二丫三丫的待遇也不至于这么凄惨。 不过这天早餐好歹有荤腥,毕竟那只野鸡还在,大家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呢,不过分饭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能分到肉,但是好歹沾了油星子就是美味不少。 吃饭的时候周牧野直接开口说:“三弟,一会跟我去王员外家,他家正在起房子,需要短工的,你这身板子应该被选上的。” “王员外家的短工,一天多少钱?”不等老三回答,王金莲已经开口问了起来。 “一天五十文,这差事可是抢破头!我要不是之前卖过一些猎物给他家管家有几分薄面,还轮不到我介绍人去。”周牧野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金莲一听立刻说:“那把老 二和老四也带上,让他们也去打短工,一个人五十文,三个人就是一百五十文!不然你也去吧,毕竟打猎靠运气,那就是两百文,如果老头子也去的话……” “娘,你糊涂了吧。”周牧野不紧不慢的说:“王员外家是招短工,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要,人家只要能吃苦的青壮。小弟还小,爹年龄大了,人家肯定不要的,而且就算人家要,也不能让爹吃这苦头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二弟如果想去,我也能介绍,不过我可先说清楚了,要是二弟偷奸耍滑被赶走了,那三弟的活也保不住,毕竟都是我介绍进来的,而且又是兄弟俩,人家肯定是一起赶走的!” 周老三一听立刻说:“老 二,那你别去了,就你这脾气,说不定一天都干不完就被赶回来了,还连累我!” “老三,你什么意思!”周老 二立刻大嚷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孙木匠的女儿去了老周家 周老三经过了昨天的事之后可就硬气了许多。 他丝毫不惧的说:“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吗?平时就算了,农忙时候分给你的活你都偷奸耍滑,最后还得我和老大帮忙做!你非要和我一起去打短工,不会是想着让我帮忙干活你拿钱吧!” “你!”周老 二被戳穿了有些恼怒,他的确打着这个主意,工钱他拿着,事情大部分让老三干! “够了,别吵了,老 二你就在家里歇着,不过老大你能去吧?”王金莲听到两个儿子因为周牧野一句话就吵起来,顿时越发厌恶这个大儿子了,果然是个搅家精! “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做个大家伙,回头猎个大货回来的,既然娘希望我去打短工,那我就去。”周牧野继续神色平静的开口。 “行了,王员外家要求严格,就老三你去吧,老大既然你要打大猎物,那也别去打短工了,何况管家也是看在有猎物的份上,才会让你介绍人,这路子不能丢!”周根生最终拍板! 吃过饭之后,宋穗儿就赶紧去找哥哥了,因为周牧野今天要先带着周老三去王员外家。 周牧野带着她哥一起打猎的事甚至教给他真本事这事是一定要瞒着周家人,否则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来。 “哥,牧野今天要晚点,他让你去昨天下了陷阱那等他。”宋穗儿来到村口果然看到大哥在等人,依然是老样子给了他吃食和水。 “这是出什么事了?”宋青山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宋穗儿把周牧野要给周老三介绍去打短工的缘由简单说了一遍。 “这周家除了我妹夫,也就周老三是老实人。”宋青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又看了看妹妹送来的干粮,虽然今天的没有肉,但是也是用油摊的饼子,里面洒满了香葱,看着就食指大动,他心中十分感动,嘴上却担忧的说:“你每天都这么给我吃的不太好吧,周家不会有意见?其实哥有带吃的。” “老周家哪能这么大方!”宋穗儿翻了一个白眼才继续说:“哥,你放心吃,这都是我和牧野储备的粮食,其实每次他打猎都会扣下来一些不上交给家里。” “好妹夫!幸好他不像周老三那么憨,什么都上交!”宋青山感慨了一句:“要是妹妹你为了给孩子看病还要给老虔婆跪下哀求,我非把周家给掀了不可,那李春草家怎么回事?” “我才不会呢!我和三弟妹能一样吗?她两手空空嫁过来,家里人除了问她要好处,也不怎么管她。我可是有嫁妆有压箱钱。”宋穗儿一脸骄傲的说:“还有最疼我的哥哥!” 宋青山听的十分窝心,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知道哥哥会给你撑腰就行,哥还是那句话,受委屈了,可千万别自己咽下,找哥给你撑腰!” “对了,昨天孙小盈来家里了,许长冬还专门请了许娇娇和王春花作陪。”宋青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宋穗儿有些惊讶:“怎么回事?孙小盈真被拿捏了,居然真跑家里来了?” “我也不清楚情况,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而且也没怎么惊动村里人,不然村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不过王春花对许娇娇态度好了不少。” 宋青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徐阳据说亲自来接的许娇娇和王春花,这次表现的非常客气,给赵引娣嘚瑟的!” “这是在给许娇娇撑腰呢,许长冬对她还挺不错的嘛!”宋穗儿听了之后,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徐阳母子最重利益,那孙木匠家中殷实,有只有一女,那不就有利可图吗? 宋穗儿送走了哥哥之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许长冬想的挺好的,不过小心被徐阳给撬了墙角,毕竟徐阳装样子的时候,还挺人模狗样的!” 她最是知道这徐阳怎么会哄人,那张嘴,想哄人开心的时候能把人哄上天! 虽然徐阳已经成亲了,但是没有婚礼,草草成亲,被迫退亲,这些都可以当做筹码哄骗小姑娘,甚至骗的小姑娘的同情。 更何况徐阳也在镇上读书呢,而且风评还不错! 如果徐阳真想勾搭孙小盈,成功几率估计还不小,毕竟世人对于读书人都有滤镜! 不过这年头她也就是这么一想,具体徐阳会怎么做她也管不了。 但是她想着以后得多找金凤婶子聊聊天,顺便透露一下孙小盈的事,毕竟她家和徐阳家离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自然能够知道。 无论如何不能真让孙木匠的女儿和徐阳成事了,不然万一他举家搬到了镇子上,她要报仇可就麻烦了! 她回去之后,先简单的搭理了一下空间,她发现酿酒的木桶里酒窝已经渗出甜液,嗅起来味道也是格外的香甜,于是按照比例加入了灵泉水搅拌均匀继续等待发酵。 忙完空间的活儿,又忙周家的活,只要想干活,就能有干不完的活! 不过到底是农闲,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了,王金莲盯着几个儿媳妇把活忙的差不多了,又格外乖巧,就直接抱着金宝出门唠嗑去了。 王招娣也是个爱往外跑的,也跟着出去了,大丫和二丫也都撒丫子出去玩了,只有三丫手没好全,被强硬留在了家里,万一出去再碰着伤口怎么办? “大嫂,你这鞋底纳的真好!”李春草看到宋穗儿在纳鞋底儿忍不住凑上前说。 宋穗儿打算冬天给哥哥和周牧野做双厚实的鞋子,毕竟买还是太贵了,而且之前布庄老板娘送了不少碎布头正好用上,却没有想到李春草没照顾三丫反而直接凑了过来。 “这打猎费鞋,而且牧野的鞋子底都磨破了,这冬天怎么吃得消,自然是要给他做双新鞋的。”宋穗儿不知道李春草的目的,只是淡淡的回答。 “大嫂,你可真贤惠,大哥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还真是运气。”李春草继续说:“对了,我看到你给大哥准备的水都是糖水,可真是细心又体贴!” “嗯,我嫁妆里有点糖,娘不疼牧野,我心疼。”宋穗儿笑盈盈的回答,脸上羞红一片。 第四十章 一碗糖水,大家都来喝糖水 李春草心中不由的啐了一口,然后面上凄苦的说:“三丫为了一根糖葫芦被糟践成这样,我真是心疼。可惜我没有嫁妆,三丫他爹又太老实了,孩子昨天还嚷嚷着想吃糖,哎,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今天三弟下工就能买了,虽然要上交公中六成,但是还有二十文呢,以后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毕竟三弟勤快。”宋穗儿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是想蹭自己的糖,还要自己开口呢! 李春草被宋穗儿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可是看到了宋穗儿有好大一包糖呢,给侄女冲一碗糖水补身体都不肯,亏她还以为大嫂是个好人呢! “大嫂,能不能给三丫冲一碗糖水?”李春草本来并不想因为一碗糖水欠人情,可是她都那么暗示了,宋穗儿依然装不懂,她只得直接开口。 宋穗儿本想拒绝,不是不舍得这点糖,纯粹是因为李春草这做派她不喜欢,而且这个家里就没有人对她和周牧野有善意的! 可看到懵懵懂懂举着包扎的跟粽子一样小手跑过来找娘亲的三丫,到底还是心头一软。 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三丫,想喝糖水吗?”宋穗儿对着三丫招了招手。 三丫身体瑟缩了一下,看向包裹着的小手怯生生的说:“不,不喝,不要糖!手痛。” 李春草一下就抱住了三丫,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大伯娘给你冲糖水,不会挨揍的。”宋穗儿也是看着心酸。 三丫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真的吗?” “是,你等着吧。”宋穗儿起身给三丫用灵泉水冲了一杯糖水,灵泉水长期给三丫服用不可能,不过给她冲一杯糖水却是可以的。 “谢谢大伯娘。”三丫手不方便,不过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向了宋穗儿。 李春草看着这碗糖水,那甜香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端起碗就想喝了起来。 “娘。”三丫忽然用渴望的眼神看向了李春草,而宋穗儿眼神也颇为戏谑。 李春草脸一下就羞红了然后强自开口说:“我就是帮三丫吹吹。” “嗯,赶紧给三丫喝了,不然一会儿金宝回来了,三丫可就喝不成了。”宋穗儿淡淡的说,当然如果金宝真回来闹着要喝,这灵泉水冲的糖水她宁可打翻了也不会给他的。 李春草一听也立刻让三丫喝了起来,三丫喝着这甜甜的糖水,眼睛都眯了起来,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糖水真好喝!” “好哇!我刚出去你们就开小灶!三丫哪里来的糖水,一个赔钱货也配喝糖水?”王金莲抱着金宝刚进来就听到了三丫的话,立刻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三丫听到后原本打算慢慢品尝的糖水直接一口就喝完,甚至差点就呛着了。 “奶,我要喝糖水!我要喝糖水!”金宝又开始大吼了起来:“我就要喝!” 宋穗儿笑眯眯的说:“我嫁妆里的,我给三丫喝的。” “那给我们金宝也冲了一碗,给我也冲一碗,当儿媳妇的孝顺孝顺婆婆也是应该的吧。”听到是嫁妆,王金莲没有强抢,反而用孝道压了下来。 虽然她打心眼里觉得儿媳妇的嫁妆就是他们老周家的,可是周根生好面子,如果传出来周家抢儿媳妇的嫁妆他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她的,而且抢也抢值钱的啊,为了一碗糖水不值当。 宋穗儿本想拒绝的,不过想到他们的计划,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行啊,我这个当大伯娘的,对孩子们都是一视同仁的,等会儿大丫和二丫都回来了,一人一碗。” “娘想喝,我也给冲一碗。”这机会可不容易,大人小孩都吃,但是只有金宝出问题,那自然就是他自己命不好或者被人克了! “凭什么给赔钱货吃,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金宝又大闹了起来。 “再吵,你就看着大丫二丫她们喝!”宋穗儿却是笑眯眯的说:“娘,你偏心金宝是你的事,我是当大伯娘的,每个孩子我都一样对待,要是金宝一直闹,那就别喝了。” 金宝还要闹,不过却被王金莲制止了,低声哄了两句,不再哭闹,而李春草喊了一嗓子,大丫和二丫也都回来了。 宋穗儿很快就冲了一大碗的糖水,当然不可能用灵泉水,糖放的也没有刚才给三丫的足,然后她拿出了四个小碗,分别倒入了糖水,不偏不倚每人都是小半碗! 不过那两个完好的没有任何豁口的碗上面她却是洒了一些元胡的粉末,量很少,顶多就让金宝有些精神不好,不会损坏身体。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两个碗必然是给金宝和婆婆用的,那两个有豁口的碗肯定是给两个丫头用。 果然王金莲直接将两个好的碗拿了过来,不过让宋穗儿没有想到的是,婆婆直接把两碗倒在了一起,然后全给了金宝喝。 然后金宝得益于的一口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喝了两碗,几个赔钱货只能喝一碗,他还是家里最特殊的! 宋穗儿此刻只觉得这合该金宝倒霉,本来一碗内那一点量只是会让他精神不好,这两碗下去恐怕不止精神不振,还会嗜睡、头晕甚至腹痛。 一直到男人们都回来吃晚饭,金宝也没有出什么问题,不过就是说有些困了,然后去睡觉了。 王金莲也并没有在意,毕竟金宝精力充沛,闹腾累了,想睡觉,她正好也可以歇口气,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金宝也没醒,她也没有喊金宝,不过给他留了一小碗鸡汤,满满的鸡肉! 今天气氛倒是不错,周老三一回来就直接给了王金莲三十文钱,自己留了二十文。 听说了宋穗儿今天给孩子们都分了糖水后,表示了感谢,然后亲切的揉了揉三丫的脑袋,答应明天给带一串糖葫芦,到时候孩子们分着吃。 周牧野也给家里交了二十四文,他说今天收获不行,只猎到了一只兔子,送到王员外家卖了。 “这收获也太少了,不要偷奸耍滑!”王金莲骂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分饭吃饭了。 一家人吃完饭没多久,忽然听到了王招娣惊慌失措的声音。“娘,娘,金宝好像病了。” 第四十一章 金宝的病,以及空间再次升级 王金莲立刻跑了过来:“怎么回事?金宝出什么事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听到动静也跟着出去了,其他人也都被惊动了。 王招娣抱着金宝出来,果然一直精力充沛的金宝这会儿看着病恹恹的。 “痛,肚子痛,头晕,呜呜呜,我不会死吧!”金宝喊疼的声音都像小猫儿似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好不可怜,完全不似以往蛮横霸道的小霸王的样子。 “金宝身体一向健壮,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王招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吃坏东西?”王金莲听到这句话立刻爆发了起来,暴怒的看向了面色平淡的宋穗儿:“是不是你!你个烂心烂肺的婆娘,我金宝就是喝你的糖水喝坏的!” 宋穗儿十分委屈的说:“我?糖水?我本来就没打算给金宝喝,是你用孝道压着我给金宝冲糖水。” “好好好,以后我要是再拿自己的东西贴补给孩子们,我就是狗!”她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委屈:“也别说我吝啬,好心给冲碗糖水还被泼脏水,谁能受得了?” 周牧野也直接站在了宋穗儿面前,挡住了他娘的视线:“娘,我被骂没什么,可是你不能冤枉穗儿!孩子们都喝了糖水,只有金宝出问题,怎么就成糖水的问题了?” “够了,与其在这里争执,还不如早点带金宝去看大夫!”周根生听着也是皱了皱眉头,老婆子再不喜欢老大,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王金莲看着没有病恹恹的金宝心疼坏了:“走,看大夫去,一定要给治好了!” 于是王金莲和王招娣抱着金宝急急忙忙的往外跑去,周老 二也不放心的跟了上去,公公发现她们连银钱也没有拿,连忙回屋拿了钱袋子也跟过去了。 整个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人热闹看完也打算回屋,就听到了李春草的声音。 “偏心眼也不是这么偏的吧,昨天三丫流那么多血又发热,都让她自己熬着,金宝不过就是没有精神一点,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她有些不满的戳了戳周老三。 周老三只是低声的叹了一口气:“谁让咱没儿子呢,要是有儿子,爹娘一定也会这么对我们的儿子的。” 李春草脸色一僵,然后又怒气冲冲的说:“你这是怨我没本事生儿子了?” “没有,没有。”周老三连忙赔不是,夫妻两个吵吵闹闹的也回房了。 这晚上注定不太平,过了许久,婆婆提着药包和金宝回来,他依然是病恹恹的状态:“这什么大夫啊,开了两副药,一副居然要二十文!要不是为了金宝,我真不舍得掏这钱。” 婆婆的声音传来,李春草立刻跑了出来,问道:“娘,金宝什么病啊?” “说是气血两虚、肝胃不和,让养的精细些,药补也要食补!金宝真是受苦了!”王金莲的话让李春草只想翻白眼。 全家就金宝吃的最精细了,几个丫头吃糠咽菜也没有生这种病啊! 更让李春草不满的是,一副药二十文,两副就是四十文,加上大夫的诊费,今天大哥和他男人辛苦赚的全不都赔给金宝治病了,凭什么啊! 不过好在金宝第二天精神就恢复了不少,第三天就彻底恢复了,后面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周老三这短工还能做个半个月,每天也都上交三十文给公中,可是周牧野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上交一分钱了,问就是没有打到猎物。 王金莲气的骂娘,可是周牧野一直说打算猎个大家伙吊着她,也不敢骂太狠,而且打猎本就是靠运气。 因为周牧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上交收获,王金莲还让老 二去跟踪一下老大,看看他是不是偷藏了,也叮嘱老三看看王员外家有没有收到老大卖的猎物。 可是周牧野让周老 二跟着吃了一天苦头,而卖猎物他路子多的很,自然是一无所获。 王金莲不得不承认,可能就是运气不好,于是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给周牧野提供额外的食物,没有收获还要家里贴钱做吃的做梦。 只是这对于宋穗儿夫妻俩压根不算事,毕竟王金莲之前给的也只是数量不多的麦麸面罢了! 而这十来天,宋穗儿又做了两次手脚,让金宝头晕肚子疼,甚至还用空间的手段吓唬了一下金宝。 金宝来来回回的生病,但是去村里大夫那边看,就只开些滋补的药,而且都不便宜。 每次金宝不舒服,最多两天就又恢复原状,大夫偏偏每次都是这番说辞,这让王金莲和王招娣都充满了担忧。 宋穗儿初时是有些愧疚,毕竟折腾这么一个小孩子,虽然不会影响根基,但是总归不好。 可是金宝每次病好之后,就越发变的暴戾、蛮不讲理,而且一直欺负大丫二丫三丫她们,甚至对她这个大伯娘和李春草这个三婶也都是口出妄言。 这让她的那点子愧疚之心消散的无影无踪,不过她有分寸,不会真的影响金宝的身体。 至于妯娌之间的那点眉眼官司,她也是懒得搭理。 不管是李春草还是王招娣问她打不打算做点什么营生,要不要合伙做点小生意之类的,毕竟她有钱,大家都知道! 这些要求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她们那点小算盘谁不知道呢! 何况她如今可忙着呢! 她让周牧野帮忙抓来了两对鸭 子和一对鹅和一对小猪仔放进了空间养殖,空间里兔子长的飞快,又抓了一只公鸡回来,这样还能孵小鸡。 当然了不管是猪窝还是鸡鸭棚子都是让周牧野打好了,她挪到空间里,苦力活自然是让周牧野干啦! 空间在两人的努力下,欣欣向荣,以后吃肉不愁了,而鸡蛋、鸭蛋和鹅蛋也囤了不少。 这段时间周牧野打来的猎物多数也进了宋穗儿的空间,当然他还是按照价格给了宋青山一些钱,就当他已经卖掉了这些猎物。 不过宋青山分了钱又交给宋穗儿,让她帮忙保管,她也没推辞,等逃荒的时候就和哥哥说物资是他存的钱买的,免得他不自在。 十来天过去了随着第三茬蔬菜的成熟和第一块地里的粮食成熟,空间再次升级了。 第四十二章 许娇娇怎么和王招娣搭上线了 宋穗儿盘算了一番,她决定暂时不继续种菜了。 连续收了九亩菜地,菜已经堆积如山了,空间下次升级需要收获一百次,即使四块地都种菜,也需要两个半月才能够升级。 空间里那块地菜的产量和外面差距不大就是成熟快,但粮食产量却比上等良田的亩产还翻了一倍,足足有三百多斤! 与其种菜,不如种粮。 毕竟外面收购粮食次数多了容易出纰漏,等到来年青黄不接又一直不下雨,那粮食价格还会持续上涨,等到兵灾传闻的时候,粮食会涨到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 宋穗儿上一世就经历过这一切,开年之后滴雨未落加上兵灾传闻人心惶惶,那段时间有钱也是买不到粮食。 粮食才是逃荒真正的底气,所以她决定地里都种粮食,而银钱则多买一些其他必须品,比如盐巴、药品、火镰火石、兵器等等,而且逃荒也需要一辆牛车或者骡车来掩人耳目。 虽然林野禾那已经有一辆了,可是那名义上并不是周牧野的,等他们分了家最好再买一辆,这样能装更多东西。 这些都要钱,而且要不少,尤其是金疮药,好一点的更贵,还有各种成品的药丸都不便宜。 说起来铁器,周牧野也已经把那批农具拿走重新熔炼成了兵器,同时还拿回来了一把朴刀一把柴刀一把匕首和一个精巧的手弩,匕首和手弩是送给宋穗儿防身用的。 不过也是贴了不少银子才办成,毕竟他难得第一次开口问她要银钱,实在是银钱不够用啊! 同时她的酿酒大业也稳步进行之中,已经酿制成功了黄酒,只需要蒸馏器蒸馏之后就能制作出白酒了,蒸馏器周牧野也早就让人制好了, 她忍不住尝了尝这酿制好的黄酒,感觉味道有些醉人,她倒出小半碗递给了周牧野。 “怎么样?你应该喝过不少好酒吧?”她有些期待的问。 周牧野浅尝了一口然后忍不住一口喝完:“好酒,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要好!是灵泉的功劳吧,如果要卖的话,我建议最好不要全用灵泉酿造,这酒太好了,容易出问题。” “这一桶就给你和哥哥留着,我再另外酿造一些出售或者你拿去送人情,不过是全用外面的水酿造,还是掺杂一些灵泉水呢?”宋穗儿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过这一桶完全由灵泉酿造的酒是绝对不可能便宜外人的。 “你这灵泉水珍贵吗?如果珍贵的话,那就用外面的水酿造,这好东西紧着自己人用。”周牧野忍不住问道,他并没有问太多空间的细节,他不希望穗儿觉得他觊觎她的空间。 宋穗儿听到之后,楞了一下说道:“我没说吗?其实不算珍贵,我空间里的鸡鸭鹅兔子小猪仔都喝这个。” “呃……”周牧野一时语塞:“真的不算珍贵?” 宋穗儿点了点头:“我说过里面有溪流,其实整条溪流的水奔腾不息,都是这种水。” “就算这样,那也不能随意便宜了外人,我可不希望因为一点蝇头小利给你带来麻烦。” 周牧野说完之后思考了一番说道:“一半对一半吧,一半是全用外面的水酿造,另外一半是掺杂一些灵泉水,完全用灵泉水酿制的,只给自家人喝!” “行,我多试试,不过你得帮我多弄些木桶和糯米回来,我同时酿造,对比一下,看哪种比例最合适。”宋穗儿也不纠结很快做了决定。 周牧野点了点头说:“保证帮你弄来,不过要酿这么多久,还需要照顾这么多牲畜,会不会太累了,可惜我帮不了你,不然别养了,直接宰了放着,反正你说仓库里放着不会坏!” “不累!而且我在空间做的事越多,就越熟练,以前还有些费劲,现在都习惯了,身体也感觉越来越好,连脑子似乎都变聪明了。”宋穗儿也觉得非常神奇。 其实最初她在空间折腾的时间久了的确会脑袋昏沉,但是随着她空间的升级,还有她在空间内做的事情变多,这种情况反而越来越少发生了。 日子过的还算平静,转眼就到了冬月了,村里也正式进入了猫冬的状态,地里已经没有活计可干了,也是一年到头难得闲着的时候。 而王员外家那气派的房子也终于是修完了,周老三也没有短工可以做了。 一共做了十五天,周老三一下子多了三百文私房钱,乐坏了,不仅给了李春草娘家割了肉,扯了布让二丫三丫做新衣服,还给家里也添了一顿肉。 这天周老三 陪着李春草回娘家,王招娣看到宋穗儿在做针线,不由的凑过来吐槽:“瞧他能的,三百文而已,哪能经得住这么造?怕不是想上天!” 宋穗儿头也没抬回答:“三弟也是赚的辛苦钱,而且也没乱花,二弟妹,你是不是嫉妒了?” “呸,我嫉妒?我会嫉妒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人?”王招娣立刻尖叫了起来:“她李春华娘家穷的叮当响!一块肉就能打发了,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宋穗儿头也没抬,让王招娣反而觉得有些讪讪的,越发看宋穗儿不顺眼了。 王招娣看到她这高冷的样子,心中也是发狠,原本觉得有些不妥的话也脱口而出:“大嫂,你不介意我请人上门来做客吧?” “不介意啊,二弟妹你的客人,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二弟妹好好招待客人就行。”宋穗儿说完又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是你娘家人还是成亲前的小姐妹?” 毕竟若只是村里的人来窜门,算不得做客! “都不是,是大嫂你的妹妹许娇娇。”王招娣这话一说,宋穗儿猛的抬头,然后犀利的眼神射向了王招娣,让她浑身一颤。 宋穗儿面上露出了淡淡的讥讽,仿佛刚才凶戾的眼神只是错觉一般:“我倒是不知道二弟妹什么时候和许娇娇有了交情了,她名声可不好,小心连累了你。” 她心中一阵冷笑,也不知道许娇娇怎么和王招娣搭上线的,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第四十三章 我要两成 王招娣被宋穗儿这么一看有些恼火的说:“大嫂,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刻薄了。” “娇娇到底也是受害者,谁能想到徐阳居然是这么急色的,你也是幸好退亲的及时,不然你不是更难堪。现在你过的也不错,这么算娇娇还是帮了你。”不等宋穗儿反应她继续胡说。 听着王招娣的话,宋穗儿真是要被气笑了:“帮我?我过的好,那是因为牧野人好,和许娇娇有狗屁关系!” 她神色十分冷漠的说:“不过这家也不是我做主,你想请就请,不用通知我!不过你这么帮她说话,莫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王招娣心中一惊不过还是笑着说:“大嫂,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是姐妹,没必要闹这么僵,而且娇娇毕竟嫁了我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以后说不定有大出息呢!” “二弟妹,我和许娇娇是不可能和解的,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她给了你什么好处,想让你做什么,我说不定能和你合伙一起坑她一把。”宋穗儿也懒得和王招娣兜圈子直接说。 王招娣一脸震惊的看向了宋穗儿:“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答应出钱出方子和我一起做买卖。” “这你都信?她有钱有方子还要找你做什么?”宋穗儿觉得要么是许娇娇忽悠王招娣,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她得瞒着她婆婆,不然赚钱了她一文钱都拿不到手。”王招娣解释了起来:“当然她也不是白给我送好处,她让我说服你和她和解,至少表面上是,因为她想扭转自己的名声。” “她那名声还能扭转?不都烂完了?”宋穗儿嗤笑了一声。 “还是可以的,虽然出了那丑事,但是到底徐阳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他们也成亲了。现在许娇娇对外名声最差的就是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如果你能和她和平共处,至少能够让她名声好上不少。” 王招娣按照许娇娇交代的话解释了起来:“如果她的名声好了,对你们宋家也有好处,也不会影响你哥哥找媳妇啊。” 听到这话,宋穗儿冷笑了一声,她哥那名声都被后娘毁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成亲。 反而是许长冬恐怕要开始说亲了,毕竟孙小盈这种好亲事,自然是越早定下越好! 孙木匠只有孙小盈一个女儿,虽然女儿的意见很重要,但是肯定要考察一下家风和人品。 许娇娇如果名声太差的话,自然可能会影响到一母同胞的许长冬的名声,到时候这亲事只怕就会横生波折。 所以许娇娇才将心思打在了王招娣身上,不过王招娣本身就不聪明,只怕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挽回一点点岌岌可危的名声,只怕还另有所图。 与其严防死守,不如她自己掌握节奏,看看许娇娇到底想做什么! “两成。”宋穗儿伸出了两个手指说到。 王招娣有点迷茫的看向了她问道:“什么两成?” 宋穗儿微微一笑:“我可以答应你,在外人面前装一装样子,不过你跟许娇娇合伙做生意,我不管你们怎么分,我要利润的两成!” “你做梦呢!你什么都不做就想要两成利润?”王招娣立刻尖叫了起来。 “二弟妹,你觉得为什么许娇娇要这么关照你,不就是因为她需要你来说和挽救她的名声吗?如果我直接跟许娇娇说合伙做生意,你觉得她会怎么选?”宋穗儿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口。 当然了她是肯定不会跟许娇娇一起做生意的,但是吓唬吓唬王招娣还是可以的。 王招娣听到之后勉强撑起了笑容:“大嫂,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你嫁妆丰厚,也没有孩子要养,大哥又能干,何必来跟我争这点蝇头小利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许娇娇抢我未婚夫,让我咽下这口气,总得出点血吧,何况我又没有要二弟妹你这一份。你让许娇娇出不就行了?”宋穗儿谆谆善诱的说。 宋穗儿太了解许娇娇了,不提任何要求就答应,许娇娇反而会认为其中有诈,指不定还要使其他手段! “对了,许娇娇答应给你分多少?”宋穗儿不经意的问道。 王招娣听到她的说法有些发愣,直接就开口说:“五五分。” 宋穗儿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五五分,那你跟许娇娇说,那两成她出就是了,她会答应的,毕竟是要挽救她的名声!” “这她能答应?万一她要求我出呢?”王招娣有些迟疑的说:“毕竟本钱和方子都她出!万一她干脆找别人呢?反正你只要两成收益就能答应她。” 宋穗儿继续说:“二弟妹,咱们是一家人,我肯定偏向你啊,更何况她害怕她婆婆知道,你大可以威胁她,如果找别人,你就去告诉她婆婆啊。” “对哦,大嫂还是你聪明!我是不是还可以威胁她多给我点分成!”王招娣不仅蠢,还非常的贪心! 宋穗儿压低了声音说:“我劝你别这么做,万一把她惹急了,我们可就占不到好处了,五五分,我还要拿走两成,她已经没有多少好处了。” “也是,不过这生意利润真的不低!”王招娣仍然有些不甘心! 宋穗儿像是才想起来问道:“许娇娇到底打算做什么买卖?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这个……”王招娣沉吟了一下,虽然许娇娇说要保密,但是她还是开口说道:“一种洗脸洗手的东西,她取名叫做雪脂膏,她说这是她家祖传的方子,我试了试,效果很好,肯定能大卖。” 听到雪脂膏三个字,宋穗儿脸色略微变了变,这东居然许娇娇弄出来的,上一世也有,名声很大,当时县城和镇子上的夫人小姐都以有一块为荣,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当时不少人都眼红,甚至已经打算调查图谋这个方子,可是旱灾和兵灾一通袭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怪不得上一世许娇娇能买那么多东西,出手那么大方的讨好王春花和徐阳,原来是靠这个方子赚的钱。 许娇娇甚至对徐阳都隐瞒了这件事,因为她变成灵魂留在徐阳身边的时候,都不曾听许娇娇提起过雪脂膏的事情! 这方子,她要了! 第四十四章 咬牙切齿的答应道歉 宋穗儿看向王招娣压低了声音:“回头你跟婆婆说这个生意的时候,不要暴露我拿了两成,你说自己拿了四成或者三成,到时候多余的钱你自己昧下来,我们算是同盟。” “这样……不太好吧。”王招娣有些纠结的说:“这样瞒着娘,要是被发现了不得打死我?” “谁会嫌手里的钱少呢,而且我拿两成这事能告诉婆婆吗?我什么都不做,许娇娇就分我两成,你觉得婆婆会信吗?”宋穗儿低低的说:“你可以自己做了一个好媳妇,我那份我就自己留着了!” 这话让王招娣十分的纠结,万一要是让婆婆发现了这事,那她可没有好果子吃,可是让她白白帮宋穗儿瞒着更是不爽! “行!那就这么办!咱们以后就是同盟了,放心,我一定说服许娇娇!”王招娣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利益占了上风,她可是生了老周家唯一的金孙,就算真发现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宋穗儿也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嫂不如先去找许娇娇问问,她答应才能成,我要是没有好处,我可不会替她保密。” “我这就去。”王招娣立刻起身往徐阳家走去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王招娣就带着许娇娇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瘦了!”许娇娇看到宋穗儿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同时心中恨不得撕烂了她那张漂亮的脸。 如今的宋穗儿看起来唇红齿白的,虽然还是比一般的姑娘要胖一些,可是看起来却是越发的楚楚动人了。 宋穗儿一听露出了一个笑脸:“我真瘦了啊,我也觉得我最近瘦了!我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多了,这女人就是要嫁个好夫君才能过的好!” 她十分愉快,她嫁过来大半个月,因为已经祛除了毒素,所以身体正在逐步的恢复,不过因为周家人天天都在一起,这冬季穿的也厚实,所以并没有人注意。 反而是许娇娇有半个月没见到宋穗儿,一眼就看出来她瘦了,而且身材也变的匀称了,这让她心中的妒火越发无法抑制了。 “哼,那我真是恭喜姐姐嫁了个好男人了。”许娇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姐姐你会不会太贪心了,你什么都不做,就想要我两成的利润?” “怎么能叫我什么都不做呢?你的名声难道不值钱?”宋穗儿笑眯眯的说;“不过我得先看看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赚钱?要是不能赚钱,就算你给我两成利润我也不干!” “哼,我这好东西,拿出来吓你一跳!”许娇娇十分得意的拿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炫耀的说:“雪脂膏,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穗儿接过了那一点雪脂膏,然后按照许娇娇的吩咐,沾水搓开,泡沫如稀粥般黏稠,洗过的双手却意外地柔润,仿佛被油脂轻轻包裹。 原来这雪脂膏竟然是这般好用,上一世许娇娇送过一块给王春花,王春花将那东西当成宝贝一样,自然不会让宋穗儿碰,所以她虽然见过却没用过。 “真是不错的东西,那你给我两成利润,我就答应陪你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还伸手嗅了一下,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怪不得上一世能卖爆。 许娇娇差点抑制不住怒火,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无期限的给你,最多给你三个月!” “半年,或者你给我雪脂膏的方子,我保证在你哥成亲之前守口如瓶,和你相亲相爱!”宋穗儿笑盈盈的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你想要方子?做梦!”许娇娇咬牙切齿的说:“算了,半年就半年,也不怕被撑死。” “那就合作愉快,你们开始做生意,赚了第一笔钱,带着分红和礼物上门来给我道歉,到时候我们演一出阖家欢乐给大家看看。”宋穗儿心情愉快,半年后都逃荒了,那时候哪还有人买这雪脂膏? 何况她也不觉得许娇娇会老老实实给她半年收益,多半想的是等许长冬这亲事成了,就不会给她一文钱,甚至以许娇娇狠辣的性子,指不定等孙木匠考察完了,就取了宋穗儿的小命! 毕竟上一世宋穗儿挡了许娇娇的路,最终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这一世许娇娇过的更惨,宋穗儿可不信她就能弃恶从善,放下屠刀了! “什么,你要了那么多好处,还要我带礼物上门拜访,还要我来道歉?”给钱许娇娇都捏着鼻子认了,可是居然要她赔礼道歉!凭什么! 宋穗儿冷了脸:“你做错了事不应该道歉吗?难道要我给你道歉,说我原谅你了?既然你不在乎你的名声就请回吧!” “行,等过几天我就登!门!拜!访!”许娇娇咬牙切齿的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甚至没有跟王招娣打招呼! “你们关系真这么差啊。”等到许娇娇走了之后,王招娣才开口对宋穗儿说。 宋穗儿一脸古怪的看向王招娣:“二弟妹,要是别人抢了你从小定亲的未婚夫,你会和她关系好吗?” “也是,也是啊。”王招娣想了想也说道:“要是我恨不得他死!”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果然不可信。”王招娣还真是耳根子软,她有些忧虑的说:“你说她不会坑我吧?”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坑你,不过你知道许娇娇的方子吗?你知道一块雪脂膏的成本吗?你想过一块雪脂膏卖多少钱吗?”宋穗儿缓缓的开口,问一句,王招娣脸就白一分。 “我不知道。”王招娣摇了摇头,然后才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赚了多少钱!” “大嫂你得告诉我怎么办啊,你也要分成的!到时候我一定帮你记着这利润,保管不会让她少给你一文钱。”王招娣此刻才发现她是被许娇娇的大饼冲昏头了。 宋穗儿拍了拍王招娣手:“二弟妹,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自然向着你,这些问题你可以去问许娇娇啊,方子她肯定不会告诉你,但用什么材料,成本多少,她不交代清楚,你怎么知道能赚多少钱?” 第四十五章 王招娣的小算盘 “对!对!”王招娣连连点头:“还是大嫂你聪明,我这就去问她!她要是不说,咱们就一拍两散,毕竟不知道赚多少钱,你那两成也是空话!” 这王招娣有点小聪明的,居然想到拉人下水,宋穗儿装出恍然的样子说:“没错!二弟妹你反应也很快,我都差点没想到。” 王招娣被宋穗儿一夸十分高兴的问道:“大嫂,你觉得这生意真能赚大钱吗?” “当然,这雪脂膏的确是好东西,只要成本不是太高,肯定好卖的。如果我不是真的觉得能赚大钱,我也不会忍着恶心答应陪她演戏!”宋穗儿一点没迟疑的回答。 上一世这东西就卖爆了,供不应求。 “那我能不能不告诉娘我是合伙做生意,毕竟做生意有赔有赚的,我怕娘不同意我瞎折腾,也怕她担心啊。”王招娣这话一出,宋穗儿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贪心又起来了,听她说能赚大钱,不想交那么多给家里,还说的这么好听! 毕竟隐瞒一点收入是欺骗,隐瞒亿点收入也是欺骗,那不如多隐瞒一些! “可是我不告诉娘做生意这事,肯定不能经常不在家里,这雪脂膏肯定要去镇上甚至县城卖的,这可就两难了,不知道大嫂能不能帮我办法?”说着王招娣有些纠结。 “你反正只是出把子力气,不出本钱,不出方子,那不是和许娇娇雇佣你一样?”宋穗儿谆谆善诱的说:“你就娘说是许娇娇雇佣你,每天给四十文工钱,保管娘没有任何意见!” 她不是想帮王招娣,只是为了不让王招娣彻底被许娇娇笼络住,毕竟她能想到的解决方法,许娇娇肯定也能想到。 而且等雪脂膏的买卖稳定之后,她还会不经意让婆婆知道王招娣其实赚的并不是每天四十文,而是远远多余这个数。 到时候王招娣能够源源不断的赚钱,而周牧野却一个冬天都带不回来猎物,再加上一些克金宝的说法,不愁婆婆不放人,只怕恨不得赶走他们,免得沾光! “大嫂,你果然聪明。”王招娣一听大喜,又有些迟疑的说:“不过我不会忙活一天分不到四十文吧?” “要是一天四十文都分不到,那你和她合伙做什么?直接一拍两散,我也不会答应帮她演戏的。放心!”宋穗儿淡定的回答,王招娣连连点头。 她继续悠悠的开口:“我倒不担心雪脂膏能不能赚到钱,我比较担心的是,她赚够了,在婆家有底气了,直接把你踹了自己干!说到底,人家有方子,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 “那有什么办法吗?”王招娣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有些慌了:“可是你也拿两成,你不怕她让你演完戏就直接反悔吗?” 宋穗儿满不在乎的说:“我不担心啊,毕竟我只拿两成而且只拿半年,我还会跟她签一个契约。” “唉!管它呢,我先赚钱再说,而且我未必就不能弄到方子。我先去找许娇娇了啊。”王招娣对宋穗儿说了一句之后,就跑出去了。 宋穗儿看着她抛开的身影,也是笑了起来,许娇娇想要做买卖,前期她可以一个人亲力亲为,一旦这生意做大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保密。 王招娣如果存心想偷这配方,说不定还真能成,不成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步闲棋罢了。 宋穗儿看了看天色,起身做饭去了,大丫带着二丫三丫想要来帮忙,她想了想就让几个丫头帮忙生活,不过还是给了她们一人一小把炒黄豆当零嘴。 自从那次给她们冲了糖水之后,这三个丫头对宋穗儿就格外亲昵,而且三个丫头也懂事,并没有开口问她要什么,只是在她做饭的时候默默的在厨房帮忙。 宋穗儿也会给几个丫头一点东西吃,不过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三个丫头还是吃的非常满足。 同时四人也都默契的瞒住了所有人这件事,毕竟三个丫虽然年龄小也知道如果让家里人知道了大伯娘给她们吃的,最终结果就是吃的都要给金宝! 这边宋穗儿还没有做好饭,就看到王招娣回来了,打发走了三个丫之后,她就主动交底了。 王招娣说道:“大嫂,我问过她了,她说方子要保密,不过成本可以告诉我,每块血脂高成本是四十文,她要卖一百文,以后就按照每天我出售的雪脂膏给我分红。” 她有些担忧的说:“一百文啊,谁会买啊,而且四十文的成本是真的贵啊,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真不过怕亏?虽然她也答应了就算亏了,每天也会给我四十文。” “那不就行了,你管她亏不亏,你不亏就行了。”宋穗儿笑着说道:“大嫂可得帮我记着点,我可是有两成,到时候我跟你对一下数,看看对不对?” “我总感觉这生意要亏,东西是好,可是一百文一块小东西,真有人舍得?”王招娣还是碎碎念:“不过卖不出去,我也每天能得四十文,反正不亏!” 两人说话间,宋穗儿做好了晚饭,然后在厨房都能听到婆婆骂骂咧咧的,因为周牧野又两手空空的回来。 “老大,你这都半个多月没有带回来任何猎物,你的大家伙呢?这马上就过年了,你不是猎到了猎物私藏了吧?”王金莲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娘,这打猎本来就是靠运气的,大家伙哪那么容易弄来。要这么容易,那不人人都上山去了?”周牧野皱了皱眉头说;“你若是不信我,明儿让二弟跟我一起上山好了。” “娘,我可不去,这天这么冷,谁要去山里挨冻啊,而且我还有儿子呢,万一死在山上了怎么办?”周老 二一听立刻推脱,上次听了他娘的话跟踪周牧野一整天,就差点累死了! “哼。你说这丧气话,老大天天上山也没事啊!”王金莲说是这么说,不过也没有逼周老 二,而是继续说;“早知道你这半个月压根逮不到猎物,还不如让你和老三一起去王员外那打短工呢,至少旱涝保收。” 第四十六章 腊八许娇娇上门来了 周牧野只是淡淡的开口说:“这打猎本就是靠运气,我说了又不算,现在打猎的钱我自己能留下四成,我也想打到个大家伙,到时候给媳妇儿做件新衣服。” “你就知道媳妇媳妇!”王金莲被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了个趔趄,然后看向老三继续念叨:“老三,你刚赚几个钱嘚瑟什么?家里都不够钱用,就巴巴的带着肉上门讨好老丈人?老三家的你不要总怂恿你男人往你娘家送东西!” 周老三憨憨的摸了摸脑袋说:“娘,我不是也给家里买了两斤肉嘛,比给春草娘家还多一斤呢。” “你个憨货!还有二丫三丫两个赔钱货要什么新衣服,穿大丫的旧衣服不就行了。”王金莲越说越堵得慌。 要不是老头子改了规矩让他们自己留四成,那三百文不全是她的?哪里能让两个赔钱货和二儿媳的娘家占这个便宜。 周老三十分自豪的说:“娘,二丫三丫从小就没穿过新衣服,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我这当爹的有能力当然要给女儿做两件新衣服!小孩子也要不了多少布。” “你现在花钱爽利了,等钱造完了,看你怎么办!”周老三的话让王金莲更心梗了,就说不能让儿子们有钱,有钱就大手大脚花了! “还有老四,你也是,这半个月我让人给介绍了两个姑娘你都嫌人家丑,你想找个天仙啊?”王金莲指着老四说完,才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王招娣看到婆婆把人都数落了一遍笑着说:“娘,我倒是有一个好消息,这冬天反正都猫冬,许娇娇邀请我一起去镇子上做帮工,一天给四十文呢。” “你怎么和许娇娇混在一起,那种女人就该浸猪笼!”王金莲一听就尖叫了起来了。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要不是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她的坏话,这活儿还轮不到我呢,这活儿可是徐阳给介绍的,徐阳可是童生!”王招娣此刻却是底气十足的反驳。 王金莲一听童生两个字,顿时又恢复了笑容:“徐阳介绍的?一天给四十文?能做几天,是做什么的?” “先做到过年,年后再看情况,主要就是帮忙卖东西,是和妇人打交道的。”王招娣按照许娇娇教的话说。 “现在离过年还有二十八天,一天四十文,那得多少钱啊!还要人吗?把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也带上,我也可以去!一家人一起安全啊!你去说说?”王金莲听到可以一直做立刻改变了想法! 王招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事怎么可能让别人掺和。 她拒绝道:“娘,我都是许娇娇介绍一起去,要不是徐阳担心她一个人经常去镇子不安全,还不会多出这么一个名额,我要是去说了,人家指不定就找别人去了。” “行行行,那你记得每天按时把钱上交啊。”王金莲听了之后不提让人一起的事,只是盯着这点收入。 “当然,每天四十文,我会上交二十四文!”王招娣立刻开口恭敬的说,心中大乐,果然可以隐瞒收入! 王金莲一听这话又有些不开心:“你手上要这么多钱干嘛?还有轮到你做饭的时候怎么办?” “娘,轮到我做饭我让三弟妹帮我做,我给她六文钱!”王招娣早就想好了,刚才也和李春草说了,李春草自然不会拒绝,做两顿饭就能有六文钱,不亏! 王金莲瞪着李春草:“你是不是要上天,做两顿饭就要六文钱?” 不等李春草反驳,王招娣先开口说:“娘,这活儿本就是说好了我们妯娌三个一人一天的,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不做,我这个月都做不了,总不能一直让妯娌帮忙吧,我既然是出门赚钱的,那给几文钱也是应该的。” “那你把钱给我,我来做。”王金莲一想到做两顿饭还要给儿媳妇钱就肉疼,哪怕这钱不是她的,但是那也是给她家老 二和金宝花的。 “娘,哪里能劳动你呢!你有三个儿媳妇还要你亲自下厨,那我们也太不孝了。”王招娣笑眯眯的说:“而且我也是看三弟妹有两个孩子,有意补贴一番。” “大嫂,你别怪我没喊你,你毕竟没有孩子,嫁妆也多,压力没有那么大。”她说完还看向了宋穗儿。 宋穗儿知道这些话多半也是许娇娇教的,完全不像是王招娣会说的话,她笑着说:“我不会放心上的,只要三弟妹不嫌累就行。” “不会不会,谢谢二嫂了。”李春草哪里会嫌累,要是宋穗儿也给钱,她愿意每天都做饭。 王金莲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开口说:“可是一家人做顿饭哪有算钱的?” “行了,他们三个妯娌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就行,老婆子分饭吧。”周根生一听她又要开始唠唠叨叨,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王招娣这事在家里过了明路,后面也是每天早出晚归,不过每天都能拿回来银钱,王金莲自然是对她态度越来越好。 与此相反的是周牧野在家越来越不受待见,对宋穗儿更是颐指气使,阴阳怪气的! 不过宋穗儿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空间里专心致志酿酒种田养牲畜,隔三差五跟着周牧野一起去县城里买粮买药和一些逃荒用的必需品。 当然粮食主要是买各种黍米、粟米、高粱、荞麦和糯米这些产量低的杂粮,用来酿酒和以后掩人耳目用,毕竟他们逃荒总不能天天大米饭和白面馒头吧。 酒也酿制的非常成功,不过一点灵泉水都没有用的酒成色还是差了许多,味道十分一般,而加入一半灵泉水的酒也太惊艳了。 宋穗儿于是想到了用灵泉水来浸泡粮食,后面就用普通水来酿制,最终成品就比市面上的酒好上一点点,刚刚好可以拿来出售。 腊八节那天,许娇娇终于上门了,还提着一斤肉和一盆腊八粥上门,这肉是上好的大肥肉,而这腊八粥还是微微冒着热气,打开之后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还有桂圆、莲子和红枣! 这是真发财了,真下本钱了! 第四十七章 利润惊人,姐妹情深的表演 “金莲婶,这段时间还真是麻烦招娣嫂子了。”许娇娇一进门就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说道:“另外今天我也是给姐姐上门道歉的.当初是我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一些事,不过我们总是一家人,而且我知道姐姐过的好就心安了。” 王金莲看到那刀肉又看了看这腊八粥想到王招娣每天的收入立刻扬起了笑脸:“哎呀,娇娇,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是你关照招娣才对,不然哪里找这么稳定的活儿。” “老大家的,不要整天拉长着个脸,人家都道歉了,你就原谅她,都是一家人!”王金莲看到宋穗儿依然板着个脸,有些不满的说道,万一得罪了许娇娇,老 二媳妇的活计丢了怎么办? 宋穗儿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王金莲推了推她的胳膊说:“徐阳可是有大出息的,别太得罪人!” 许娇娇最爱听的就是这句,立刻得意了起来,果然还是读书人好,她的选择果然没错,她将东西递给了王金莲说道:“我能和姐姐单独聊聊吗?” 她立刻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宋穗儿一脸不情愿的带着许娇娇进了自己的房间,毕竟一会儿要谈的话题可不方便大庭广众之下说。 许娇娇看到这破破烂烂的房间,脸上浮现出了得意,徐阳住的可是家里最好的屋子,而周牧野却是住的家里最破的房子,果然自己的选择没错! 不过她等看到摆在墙根的两只漂亮的雕花木箱的时候,脸色顿时难看的很,这可是她的嫁妆,她都偷偷去看过了,结果成了宋穗儿的,抢她的东西真该死! 宋穗儿自然看到了许娇娇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那两个箱子,笑盈盈的说:“我听说你们赚了不少钱,想要多少雕花箱子不能买,何必一直盯着我的嫁妆呢!” 她还刻意在“我的嫁妆”上面加了重音。 “哼,也是!我现在有的是钱!”许娇娇满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句拿出了一小块碎银:“喏,这七天给你的分成!一共八百文这是八钱银子,你收好了!” “短短七天你们居然就赚了四两银子,这方子还真是暴利!”宋穗儿猜测许娇娇应该还隐瞒了收益,可就现在明面上这利润也已经够惊人了。 她把碎银在手心中抛弃漫不经心的说:“这方子这么赚钱,我听二弟妹说这方子是祖传的,怎么爹这么偏心,居然给你不给我,我得找我爹问问清楚。” 许娇娇脸色一僵,气愤的说:“当然是我娘家里祖传的!跟你们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穗儿看到许娇娇的表情,心中反而泛起了嘀咕,这反应怎么有点心虚? 可是老宋家应该没有这种东西?但是赵引娣家更不可能有,就算有也轮不到赵引娣这个外嫁女带走! 不行,这配方来历实在可疑,回头让哥哥旁敲侧击一番。 宋穗儿笑盈盈的说:“哦,这样啊。你说祖传的,我以为是我们老宋家的呢,不过既然是你娘的方子,她怎么不给许长冬,反而给你?要不然我去问问?” 许娇娇心中一惊,不过想到她已经处理好了,理直气壮的说:“你去问呗,我娘疼我,你不服气啊。” “你可别打我方子的主意,现在你得履行承诺了!”她冷哼一声:“你得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另外等孙木匠派人来询问的时候,不能胡说八道,这你能做到吧?我已经赔礼道歉还给了分成了!” “可以,不过你得签个契约!”宋穗儿不紧不慢的说。 许娇娇愤怒的看向宋穗儿:“签什么契约?这种事怎么签契约?何况我们也不认识字,这种事怎么能找外人见证?” “就写雪脂膏的生意半年内两成分红当做你抢了我亲事的赔偿,半年内我必须配合你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并且在别人质疑你的时候,表示你是我的好妹妹就行。” 宋穗儿说完之后又沉吟了一番说道:“至于不认识字这事,让徐阳写,牧野也认识几个字,他做见证就行,我们四个人你总不怕有人走漏风声吧?” “周牧野居然认识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话一出许娇娇立刻质问。 这周家老 二和老四小时候到是去过几天私塾,不过没天分就没继续念,但周牧野可没听说过认识字! 宋穗儿十分惋惜的说:“以前都是牧野送两个弟弟上学,他私塾偷学的,甚至他们的作业也是他帮忙做的,如果不是婆婆不肯送他去读书,只怕现在牧野都考取到功名了,可惜婆婆太偏心了!” “你放屁!你以为谁都是像徐阳哥哥一样的读书苗子啊!不说这事,我可以签这契约,只是你反悔了怎么办?”许娇娇忍不住说道:“倒时候我钱也给你了,你还反悔,我总不能白白吃亏吧?” “孙木匠那边应该很快就要来提亲吧,不是腊月里就是正月里,算算我还能收好几个月的钱,我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宋穗儿却是嗤笑一声:“我这人只看重钱,对你们兄妹俩的事不感兴趣!” 她又郑重的说:“而且写了契约,我要是反悔拿了赔偿然后依然胡搅蛮缠,我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你不在乎名声,我还挺在乎的!我更担心你过河拆桥,毕竟你哥成亲后,你反悔不给我钱,孙木匠还能退货不成?” “行!那你先配合我演戏,然后借着送腊八粥的名义跟我回去签契约。”许娇娇答应了下来。 毕竟如今的宋穗儿贪婪的很,怎么舍得放弃那些到手的银子,而且契约确实也算个保障!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出了房间,果然就是一派姐妹情深的样子,让众人目瞪口呆。 宋穗儿一点都不意外的发现许娇娇送来的东西都被婆婆收起来了,也懒得计较这些。 “金莲婶,我和姐姐就是有些误会,说开就好了。毕竟是一家人,一会儿金莲婶能不能让姐姐给我们家送腊八粥回礼?”许娇娇主动开口说道:“毕竟我们姐妹总不能永远不走动吧,还是一个村的呢!” 第四十八章 徐阳挨了一巴掌居然不恼 王金莲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乐见其成。 毕竟家里的腊八粥着实寒酸,她是从来不自己送的,更何况许娇娇送来这么厚的礼,他们家就回这么寒酸,那王春花肯定要说酸话,还不如让老大家的去触霉头。 “也行,既然你们姐妹都说好了,不过你这礼这么丰厚,我们家实在拿不出相应的。”王金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许娇娇却是笑着说:“不能这么比的,腊八粥本来就是讲究一个心意和好意头。至于那肉一方面为了给姐姐赔礼道歉,另外一方面是感谢招娣婶子对我的照顾。不算什么的。” 许娇娇的话说的十分漂亮,让王金莲看她越发的顺眼起来,甚至连宋穗儿夫妻两个要一起去送腊八粥,她都忍住了没骂人,还舔着脸说:“我们老周家对儿媳妇最好了,一起去也正好叫人放心,抢亲那事早就翻篇了!” 宋穗儿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就喊上正在劈柴的周牧野一起去徐阳家中。 “真是一刻也离开男人。”王金莲等出了门之后又开始指桑骂槐:“这儿子真不能要了!” 这声音自然是让三人听到了,许娇娇娇笑一声说:“姐姐,你可真有本事,姐夫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的。” “不过也对,姐姐对她男人一向很好,以前对徐阳哥哥就百依百顺的,现在想来对姐夫你也是这样吧?” “姐夫,要是我姐姐惹你生气了,可千万不要跟她计较,她就是这样脾气,人可好了。” 这一路上许娇娇一句又一句的输出,以为能起到一点作用,结果一看落在她身后的宋穗儿和周牧野居然在打情骂俏,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许娇娇干脆走到了周牧野身边带着点委屈的说:“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还是姐姐让你不要搭理我?” “怎么会?我很感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抢亲,我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媳妇儿。”周牧野笑盈盈的看向了宋穗儿:“穗儿,你说对吧?” “对啊,如果不是妹妹你抢亲,我哪里能嫁这么好的男人呢?”宋穗儿声音雀跃的回答,差点让许娇娇咬碎了银牙! 看到许娇娇扭曲的表情,宋穗儿继续夸奖她那能干的男人:“牧野不仅农活是一把好手,还会打猎,又听媳妇的话,简直太好了!” “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还是媳妇儿你最好了,我就爱被你管着。”周牧野跟着秀起了恩爱! 许娇娇被这两人气的索性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毕竟她的婚后生活可以用一团糟来形容。 哪怕她现在赚了不少钱了,日子依然不好过,每次和婆婆起冲突,徐阳只会说要孝顺他娘。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徐阳家中,徐阳他娘出去了,只看到徐阳捧着一本书正在读,看起来十分勤奋的样子。 这让许娇娇心中十分得意,周牧野再能干又怎么样?能和读书人比吗? “徐阳哥哥!”许娇娇喊了一声,徐阳这才放下书看向了三人,不过他眼中却只有宋穗儿! “穗儿。你怎么这么漂亮了。”他忍不住惊呼,如果说从前她是肥胖如猪,那现在就是明艳大气珠圆玉润的感觉。 许娇娇听到徐阳的话,脸色就是一黑,同时十分不爽的挡在了宋穗儿前面,挡住了徐阳有些放肆的视线。 “穗儿也是你叫的?”周牧野看到徐阳这目光也是十分不爽,冷冰冰的开口:“请你自重!” 徐阳却是冷嘲热讽的说:“你也就是捡了我不要的!” “啪!”谁都没有想到宋穗儿居然直接上前给了徐阳一个耳光:“我说过你再胡说八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徐阳看向宋穗儿,结果看到她格外娇艳的脸居然有些痴了,然后柔声的说:“是我说错话了。” 宋穗儿听到徐阳的话,还有他那目光,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会是给他打爽了吧。 “知道错了就好,希望你以后不要胡说八道!”周牧野将宋穗儿挡在了身后,这徐阳真该死! “够了,姐姐,你来不是为了打人吧,我们赶紧把正事谈妥了。”许娇娇也没有想到宋穗儿打了徐阳一巴掌,他非但没有恼,反而对宋穗儿越发上心,这个狐狸精! 她决定速战速决赶紧将宋穗儿送走,万一徐阳被勾搭走了,她哭都来不及。 听到许娇娇的声音,徐阳才如梦初醒一般,许娇娇这么能赚钱,他可不能丢了这个财神爷,等他弄到了那雪脂膏的配方,再从长计议。 “不对啊,你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徐阳连忙开口,许娇娇自然是给他交代了为什么要给宋穗儿两成利润。 他也是同意的,毕竟退亲这事闹大了,对他名声也是不好的。 许娇娇这才将宋穗儿的要求说了一通:“就是这样,徐阳哥哥,你起草一份契书,我们几个签名,也算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行,这事我答应,不过周牧野你认识字吗?”徐阳也想彻底解决换亲这事对他名声影响的隐患,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却有些不屑的看向了周牧野。 周牧野只是咧嘴一笑:“认的几个字,赶紧完事了,我和穗儿还要回家喝粥呢。” “行,到时候你不认字坑了宋穗儿,可别怪她怨你。”徐阳冷冷的说完,就拿出了纸笔就写了起来:“宋穗儿和许娇娇就换亲旧事,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许娇娇自愿予宋穗儿雪脂膏利两成,计陆个月为期,自甲辰年腊月初二始至乙巳年五月三十终,按期交付不得延误。” ”二、此利银即为换亲事之终偿,宋穗儿领受后当谨守:永不再提换亲事由毁许氏清誉、人前须显姊妹和睦之态以及遇他人口舌相讥时当为许娇娇辩白。” “此契即立,前怨尽消。恐口无凭,立此存照。” “怎么样?你念给大家听听。”徐阳将纸推了过去,给周牧野看,却是故意让他念这契约,想让他出丑。 周牧野看了看,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还淡淡的笑:“对吗?” 第四十九章 寒酸的腊八粥,宋穗儿你在周家不会吃不饱饭吧 “没错!想不到你还真识字。”徐阳有些不爽的说道,本以为周牧野不过是个泥腿子,结果居然还认识两个字! 宋穗儿却是压根没有搭理两个男人的交锋,她指着其中一条说道:“这条不行,遇他人口舌相讥时当为许娇娇辩白,穗儿不会主动辩白,改成如有人质询,当为许娇娇辩白。” “那我重写一个。”徐阳对着如今已经十分好看的宋穗儿,可比以前耐心多了! 当然了,双方都没有提到违约的惩罚,也都没有提出意见,毕竟他们都没打算认真执行这个契约。 宋穗儿不过就是想捞点银子囤积物资,还有想办法弄到这配方,最好弄清楚这配方是哪里来的?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过却没有证据。 至于许娇娇更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孙木匠那边,顺便有个理由和宋穗儿亲近一番,好好算计她! 双方都是各怀鬼胎,签完契约之后,许娇娇还挽着宋穗儿的胳膊一起出门,宋穗儿忍着想打人的冲动,也是表演了姐妹情深,让刚巧回家的王春花差点以为见鬼了! “宋穗儿,你来我们家干嘛?”王春花忍不住大声的质问,甚至下意识就看向了她家里的鸡圈,毕竟她依然认为家里鸡不见了和宋穗儿有关。 宋穗儿看到王春花的眼神,心里惊呼,哎呀,忘记了,刚才就应该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直接把这鸡圈里的鸡全薅走了,还有许娇娇和徐阳当证人,证明她什么都没干,可惜现在有点来不及了啊! 不过既然现在她和许娇娇是“好姐妹”了,那自然有的是机会,等鸡先养养! 她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用空间来偷东西,但是徐阳家除外,这刻骨铭心的恨意,还有之前徐阳从她那拿走的好处,她都要一一清算回来! 顺点东西不过就是收点利息罢了,等逃荒前,她还要干一票大的! “春花婶,娇娇是我妹妹,我来看望看望妹妹有什么问题吗?”宋穗儿娇娇柔柔的回答,这做派完全就是模仿的许娇娇。 “你……你不会是还放不下我儿吧!”王春花这才注意到了宋穗儿的样子,似乎比以前好看了很多,举止又这么温柔了,不会是还对她儿子不死心吧! “春花婶,我看你是年龄大了,脑子糊涂了吧。我还在这呢,你就空口白牙污蔑我媳妇儿的清白?”周牧野听到这句话冷冰冰的开口。 王春花登时觉得老脸通红,嘴上却是说:“你们过来是做什么的?” “娇娇毕竟是我妹妹,她都主动上门道歉,还给我们家送腊八粥来,我自然是要回礼的。”宋穗儿神色冰冷的说:“春花婶要是这么说话,以后我可不敢登门了!” 听到她这么说,徐阳连忙开口说:“娘,你别胡说八道,穗儿,宋穗儿早就嫁人了,她上门就是正常的走亲戚,她们姐妹和解了,我这名声也好听不是。” 说完他又开口说:“你和娇娇是姐妹,自然是要多走动,我们徐家随时欢迎。” 原本许娇娇是想替宋穗儿说两句话,毕竟还有求于人,可是听到徐阳抢先开口了,怎么听都不爽,同时发誓以后可不能再让徐阳多见宋穗儿了。 同时她心中也是一阵嘀咕看起来那毒是失效了,还得找机会再给宋穗儿下一点,一定要让她重新变回肥婆,看她还怎么勾搭男人! 宋穗儿感受到了许娇娇怨毒的目光,就知道她肯定又在谋划着什么,只是淡然一笑:“经常上门就不用了,免得讨人嫌,以后过年过节的偶尔走动一番就行了。” “确实如此,穗儿你和徐阳之前毕竟定过亲,经常来徐家肯定不好,以后要来的时候一定要喊上,免得被人凭空污了清白。”周牧野也是冷笑着说。 “姐姐,姐夫,那我送送你们。”许娇娇听到这两人一唱一和,虽然有些扎眼,不过知道宋穗儿不会经常来,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天徐阳的态度太奇怪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离开了徐阳家就往宋家去了,也是送腊八粥,不过这次见到赵引娣倒是一脸喜色,看起来这许长冬的好事将近啊。 一阵寒暄之后,宋穗儿刚从篮子里把腊八粥取出来,赵引娣立刻 抢先打开了这腊八粥,毕竟周家腊八粥寒酸也是在村里出了名的! 看过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却装出心疼的样子说:“这腊八粥也太寒酸了!老周家是吃糠咽菜吗?真是苦了穗儿你了,不像徐家,这次送来的腊八粥可是有红枣桂圆莲子呢!” 宋穗儿也觉得非常无语,因为老周家的腊八粥是真的寒酸啊,陈年糙米,瘪豆子再扔进晒得发黑的苦菜干煮成了粥。 这边的习俗亲戚邻居之间会互赠腊八粥,家境稍微殷实些的都会做一顿不错的,就算家庭条件一般,这顿象征着五谷丰登的腊八粥也会尽力拾掇的好看些,只有周家日子过的还不错,但是做的腊八粥都是最次一档的。 不过这面子丢是肯定得丢了,倒是她单独给哥哥做了一晚腊八粥正在空间里放着,一会找机会单独给哥哥送来! 她这上好的腊八粥自然只给哥哥和周牧野吃,别人都不配! “穗儿真是受苦了,都瘦了。”宋大川听到赵引娣这么说,仔细的看了看宋穗儿忍不住说道:“唉,一会儿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正好家里还有一块肉。” 赵引娣一听立刻就炸了,那肉可是许娇娇送来的,凭什么给宋穗儿吃? 不过听到宋大川的话,她又仔细的看了看宋穗儿,发现她还真瘦了不少,可是却变的容光焕发,皮肤白 皙,成了个美人坯子了。 想到她女儿被蹉跎的脸色都发黄,比没出嫁之前的气色可差远了,越发的不爽了。 “别了吧,哪有腊八留客人在家里吃饭的,这不合规矩。”赵引娣淡淡的开口说。 宋大川一听也对,看到那罐糟心的腊八粥和消瘦了许多的女儿,不由对周牧野说:“牧野,我闺女交到你手里,你可不能让她连饭都吃不饱,看她瘦的。” 第五十章 娘留下的妆奁 “爹,我以前是太胖了,现在只是长开了,抽条子了,你看我还比之前高了点呢。牧野对我很好。”宋穗儿对于宋大川突如其来的父爱并没有什么感动,她爹一直对女儿都是口头关心居多。 “我还想跟妹妹妹夫说说话,一会儿我亲自送他们回去。”宋青山赶忙过来拉着周牧野,然后还不忘喊一句:“爹,你要是真 觉得妹妹日子不好过,不如补贴她点银子。” “滚,你这个不省心的!你要补贴你没自己赚钱去!”宋大川一听好大儿又问他抠银子,立刻拿起烟斗敲向了好大儿! “爹,说归说,别动手啊!”宋青山麻溜的躲开了,带着妹妹妹夫去了自己房间! “哥,这是我单独给你带的。”宋穗儿直接打开了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碗,里面是一晚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粥体稠糯似融化的蜜蜡,浮一层金黄油皮! 这碗粥用莹润如珠的大米配上上好的粟米当做粥底,加入了绿豆红 豆果干红枣桂圆莲子百合松仁熬制而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太香了!”宋青山对妹妹送来的东西也不客气了,刚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担心妹妹过的不好,可是后来跟着妹夫天天上山打猎,天天妹妹送的吃食都是金贵又美味的,也就习惯了。 横竖他赚了钱都给妹妹了,吃点喝点也没什么。 宋青山想通就飞快的吃了起来,只觉得这粥的味道格外的鲜香,不知道妹妹的手艺怎么嫁人之后就突飞猛进了,每次做的吃食都好吃的让人舌头都吞了。 等到他快速的吃完了这碗腊八粥,他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说:“对了,妹妹,你那酒……” “我给你的酒,你给别人喝了?”宋穗儿有些不太满意,她送给哥哥的酒可是全用灵泉酿制的,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给外人喝。 他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然后说:“今天一早我进山里查看陷阱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头瘫倒在路边受了重伤又被冻伤了,我想着酒能够驱寒就给他喝了点。” “后来他睁眼醒来,塞给我一块木牌子,说以后一定报答我,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宋青山说着就将那牌子拿了出来。 宋青山颇有些委屈的把牌子递给了妹妹说道:“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是觉得这老头面善,觉得一定要救他。” “我看看这木牌。”周牧野拿过牌子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又嗅了嗅说:“这牌子像是用檀香木做的,如果真是檀香木牌子至少值五十两,你还是留着吧。” “这破玩意能值五十两?”宋青山一脸震惊的看向了那块其貌不扬的木牌子! 周牧野点了点头说:“不过我只接触过一次,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确实像,你最好保存好别弄丢了,能够随手给出檀香木牌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妹啊,还是给你保管吧,放我这可不安全,我怕哪天被我弄丢了。”一听可能非常值钱,宋青山立刻将木牌直接送给了宋穗儿。 宋穗儿有些无语,不过想到放空间里最安全,也是接了过来:“行,你什么时候想要问我要就行。” “这次事急从权,下回可不能将那酒随意给人了,那酒酿制不容易,材料很稀有。我再给你一坛子其他酒,你想送人或者想卖都行。”宋穗儿听到宋青山并不是拿去给别人分享或者卖钱也是松了口气。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一点酒,而是担心这酒被人发现了不凡之处,让人生出来的觊觎之心。 “放心吧,你给我的东西,我哪里舍得给别人。”宋青山自然是一口答应:“我就是觉得他长的有点面善,当时心里就觉得一定要救他。” “这事就算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知道许娇娇最近在做雪脂膏的买卖吧?她那个方子她自己说是赵引娣他们家祖传的,可是我不信。” “如果真有那么个方子,赵引娣能不给儿子,或者自己做买卖,反而给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如果真是祖传方子之前不赚钱,反而为了求一条生路算计咱爹?” 不怪宋穗儿怀疑,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如果说许娇娇当初给她下毒让她变成肥胖体质可能是偶然得来的或者是他们家祖传的,这个还有点可能,毕竟这是害人的东西。 可雪脂膏这种生钱的门路,如果赵引娣早就有,那是绝对不会嫁给她爹,更不可能到现在才显露出来,还是放在一个外嫁的女儿那边。 “那你的意思是?”宋青山听到妹妹的怀疑,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宋穗儿开口说道:“我怀疑这东西是咱娘留下来的,毕竟咱娘可是留下来酿酒蒸馏器的图纸,如果还有其他好东西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给我们,也很正常,当时我们太小了,而且娘的大多数遗物都在爹那边,或许是许娇娇偶然翻到了,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或者可以藏东西的?” 宋穗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倒不是见到什么好东西就要说成自己的。 而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她娘的确不是普通农妇,不仅会绣精致的绣帕,还识字,而且懂的很多,而且从前娘还随手做过很多精巧的小玩意儿逗她。 “让我想想。”宋青山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然后说:“还真有一个,娘有一个妆奁,当时可宝贝了,我记得那个妆奁是有一个隔层的。” “当时还是我偷看到的,我好奇跑过去问娘,娘还给我展示了一番!那个夹层里面却是有些纸张,当时我问娘,那是什么,她神秘一笑说是可以发家致富的好东西。” “都怪我,要是我当初就记得把夹层里的东西拿走,也不会便宜了许娇娇。”宋青山越说越觉得雪脂膏的方子就是娘留下的,被许娇娇给偷了! 宋穗儿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那个隔层十分隐秘,或许咱娘留下的东西还在呢?要是能够把那个妆奁拿过来看看就知道到底夹层之中的东西有没有被偷了!” 第五十一章 娘亲留下的藏宝图? “你说我去问爹要,有没有可能能拿回来?这毕竟是我娘的东西。”宋穗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说。 “肯定要不来。”宋青山摇了摇头说:“那妆奁赵引娣可宝贝着呢,而且就算许娇娇真是从那拿到的,只怕也早就被拿走了。不过如果只是检查一下夹层,我到是可以去偷来瞧瞧?” “也行,我还是有些好奇。”她说道:“你看看赵引娣出门没有,别被发现你偷拿了东西。” 宋穗儿想到她娘用过的东西落在了赵引娣手里也十分不爽,她决定等逃荒的时候,一定要干票大的,把所有亲娘用过的东西全带走。 “行,你等着。”宋青山听到妹妹想看,立刻就起身出了房间。 周牧野刚才全程听了兄妹俩的对话对于没见过面的岳母也是十分好奇,他问道:“你娘是哪里人?怎么也没听你们提过外祖或者舅舅家?” 宋穗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并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应当是落难来到这里的,当时病的十分严重,正好被我爹给救了,后来她无处可去,就嫁给了我爹留下来了。” “当初爹娘也算恩爱,可惜我娘身体不好,早逝了。”宋穗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悲伤。 周牧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给她安慰:“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她顺势靠在了他怀里:“而且小时候的时光真的很开心,我娘对我和哥哥都很好,其实我哥哥也认得字,是我娘当初教的,我也认得几个字,不过我太小都忘光了。” 她有些向往的说:“我依然记得小时候我娘经常会带我和哥哥去县城玩。看戏听曲喝茶,还有逛街。我娘常说不过日子过的再艰难,都不能自暴自弃!” “我和哥哥都是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认字,她都计划好了,六岁就找先生给哥哥开蒙,原本她的计划是在哥哥六岁的时候就请先生给哥哥开蒙,以后让哥哥走科举的路线。” “可惜,哥哥到底没能读书,因为哥哥六岁,我还不满四岁的时候,我娘就病逝了。” 宋穗儿说着又觉得十分的难过,如果她娘不早逝,她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应该会懂得很多东西,生活中也不会有讨厌的赵引娣母子三人。 “你娘听起来似乎不是一般的妇人,那她有没有提过她的身世?”周牧野觉得好奇极了,也怪不得宋穗儿会怀疑雪脂膏的配方是从她娘遗物之中偷来的。 “没有,至少我和哥哥都不知道。”宋穗儿摇了摇头说道,两人说话的功夫,宋青山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雕花妆奁。 “那你娘有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信物或者其他东西能够证明身份的,说不定以后能够遇到你们外祖家呢?”周牧野忍不住问道,毕竟穗儿的娘亲听起来太神秘了。 “我有一个玉佩,我哥……我不确定有没有,我回头问问他。”宋穗儿沉吟了好一会儿,也没确定哥哥到底有没有什么娘亲留下的特殊物件儿。 两人说话的功夫,宋青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雕花妆奁。 “就是这个。”他说着打开了妆奁,见到里面却只有寥寥几件首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当初娘好像有不少首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先看看那个隔层。”宋穗儿对于赵引娣那些首饰并不感兴趣提醒到。 宋青山立刻将首饰都拿了出来,然后在妆奁内壁摸索了一番,打开了其中的夹层,不过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果然东西被拿走了!”宋青山咬牙切齿的说:“那雪脂膏的方子肯定就是许娇娇偷的!” “也未必就是,不过肯定里面有东西被人拿走了。”宋穗儿反而冷静了下来:“哥,你可千万别冲动。既然夹层空了就先送回去吧。” “等一下,好像另有玄机。”周牧野忽然开口说到,然后拿过了妆奁在已经打开的夹层再摸索了一遍,然后就看到里面还有一层更加隐秘的夹层。 而这一层里面有一张薄薄的丝绸,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波浪线直线之类的,其中还有一处画着一个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宋青山看着有些懵。 周牧野拎起这张丝绸看了看然后有些不确定的说:“这有些像行绘图。” “行绘图是什么?”兄妹俩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可以理解成这是一张地图,或者说藏宝图!”周牧野指着那个方块说:“这里就是宝物。” “藏宝图?”兄妹俩继续异口同声。 周牧野看着两人的默契,也是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提醒:“不如先将这妆奁送回去,别被发现了。” 宋青山立刻将妆奁恢复原样,然后送了回去,出来的时候还遇到赵引娣了,不过宋青山觉得他拿的是他娘的遗物,自然也是没有半点心虚,赵引娣也没看出来任何不对。 等他回来,就看到两人还在研究那藏宝图,正想开口问却听到宋穗儿先问到:“哥,娘给我留了一个玉佩,她有给你留什么吗?” 宋青山伸手摸了摸宋穗儿的脑袋说道:“你想娘亲了吗?” 他们兄妹俩小时候天天都想着娘亲,尤其是妹妹,可是随着年龄长大,除了每年忌日和清明的扫墓之外就很少提起娘亲了,不是忘了,而是放在了心底。 “有一点,主要还是觉得娘应该也给你留了东西。”宋穗儿点了点头。 “有。娘临终前给我的,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爹,不过娘没说不能给你。”他说着伸手从脖子上拽出来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个黄铜钥匙! 他将钥匙取下来递给了宋穗儿看:“我也不知道这个钥匙有什么用,我娘给我留的,说以后用的着。” 宋穗儿和周牧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钥匙十分精巧,但是却很小,明显不是什么大门的钥匙。 “这钥匙不会是那个藏宝图上箱子的钥匙吧?”宋穗儿忽发奇想。 宋青山对于妹妹的说法十分赞同:“的确可能是,只是不知道那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第五十二章 是你克了我家金宝 “箱子里有什么等找到了自然知道,关键是这箱子到底在哪里?”周牧野看向宋青山说:“我对行绘图有些了解,如果你放心我的话,图放穗儿那,我和她一起研究一下到底这宝藏在哪里?” “当然放心,不放心你还能不放心我妹嘛!”宋青山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妹妹啊,何况钥匙还在他那儿呢! “行,那这地图就我收着了。”宋穗儿把这张行绘图收了起来,这种重要的东西自然是放她空间里最安全! “哥,那我们先回去了,这些天你帮忙多盯着点那母子的动静,还有如果许娇娇回来了,也看看她要做什么?另外打听一下孙小盈人怎么样?”她离开前还叮嘱了一句。 宋青山有些迷茫:“盯着赵引娣我能理解,打听孙小盈干嘛?” “如果孙小盈人不错,那我们搅和许长冬和她的亲事的时候就稍微多顾及一些她的名声,如果人品不行,那就不管了,怎么做效率高怎么来。”宋穗儿有点良心但是不多。 “行,那我打听打听。”宋青山自然是一切都听妹妹的! 离开了宋家,宋穗儿忽然压低声音问周牧野:“牧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行绘图也是老猎户师父教你的?” “是。不过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教我,为什么懂这么多。”周牧野也有些担忧的说:“也不知道他后来消失去了哪里?连个话都没有给我留,只说让我以后不要来了!” “我没有觉得你瞒着我,就是好奇,这么一个人物怎么会到这种乡下地方来,还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宋穗儿脑洞大开:“你说会不会跟你身世有关系。” 宋穗儿会这么问也是因为刚才他们刚刚探讨过了她娘的身世,她又脑洞大开了! “你上一世就说有厉害角色追杀你,而且你上次问你难道不是亲生的,你爹娘看起来都有些慌张。”宋穗儿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周牧野却说道:“我其实也怀疑过我的身世,可是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我娘的确是怀孕了,而且村里人都看到她的肚子大起来,而且我爹那人,压根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你是在家里出生的吗?谁接生的?”宋穗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亲娘这么讨厌亲儿子的,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我不是在家里里出生的,我是早餐的,我娘去我外公家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然后早产了,我爹当时也在。”周牧野说着忽然也觉得不对劲:“好像村里人还说我生下来个头很大,一点都不像早产儿。” “莫非我真不是亲生的?”他这会儿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可是他娘的确怀孕了! 周牧野也想不通,只是淡淡的说:“我倒希望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不然我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我不受待见。” 宋穗儿也想不通为什么干脆说:“算了不说这个,我们还是加速度尽快分家成功吧。” “嗯,我弄了一些药物,不会损伤人,但是会让人昏睡过去而且会有发热的症状,我知道你欣赏,不忍心伤害小孩子,特意找来的。”周牧野拿出了一包药粉说:“最近几次我来吧。” “嗯。”宋穗儿又说:“那大师你搞定了吗?我也让人暗示过李春草了。” “当然没问题了,十里八村最有名的蔡神婆和野猴是一个村的,野猴早就透露一些老周家里的信息了。”周牧野不屑的说:“神婆嘛,都是喜欢装神弄鬼的!你且等着看热闹吧!” 宋穗儿笑了起来,她也不打听周牧野怎么做,毕竟要给自己留点惊喜才有意思。 两人回到家里,许娇娇送来的那碗精致的腊八粥已经被分了个干净,宋穗儿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虽然她不吃,但是也不能当做没看到。 “就那么点,我和金宝分了。”王金莲回答的理直气壮,宋穗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许娇娇送来的东西谁知道加料没有? 果然吃过晚饭没多久,金宝就陷入昏迷还发热了,王招娣慌张的抱着金宝就往外跑。 李春草却嘀咕了一句:“最近这段时间金宝怎么老是生病,这病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而且大夫没回都说要精细照顾着,可是依然继续生病。” “老三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没照顾好金宝?”王金莲立刻愤怒的开口。 李春草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金宝可能不是病了,而是撞邪了或者被谁克了!所以大夫才看不好!” 宋穗儿嘴角往下撇了撇,虽然是她让人暗示过李春草,不过当李春草真的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有几分失望。 毕竟她对二丫三丫还挺照顾的,周牧野还给周老三介绍了活计,结果不过几句轻轻的挑拨李春草就真的要拿他们俩当筏子达到分家的目的。 “撞邪?克?”王金莲听到李春草的话之后,恍如晴天霹雳一般,她嘀咕着:“可能真是被人克了,不然我金宝养的这么精细怎么会老生病?还说什么身体虚?” “我金宝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都是……”她说到这里,眼神狠戾的看向了宋穗儿:“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嫁过来之后才开始的!” “没错!就是你!一定是你克了我家金宝!”她说着就要冲过去撕扯宋穗儿,不过却被周牧野挡住了。 周牧野如同一堵墙一样护在了宋穗儿跟前,他一伸手就将王金莲堵了个结结实实:“娘,你胡说八道什么?之前说我克妻,可是穗儿不也好好的,有病就去看大夫,为什么总是相信这些神神叨叨?” “娘,现在最要紧的是金宝!”王招娣也觉得李春草说的有道理,她没有自己去撕扯宋穗儿不过是因为她还抱着金宝。 “对,先顾着金宝!我们走,去蔡神婆那边!回来再找你们算账!”王金莲说完,带着抱着金宝的王招娣急匆匆往外走去。 李春草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宋穗儿:“大嫂,你不要怪我,我只是顺口说说,我也没说是你,都是婆婆自己这么理解的!” 第五十三章 装神弄鬼的蔡神婆 “我本来也没怪你。”宋穗儿神色淡淡的说,然后看向周牧野:“牧野,回房睡觉,我困了。”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牵着她的手回房了。 “大嫂和大哥可真恩爱。”李春草讪笑了一声,不过却没有人搭理她。 她知道自己说出撞邪的时候就会被他们记恨,可是如果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分家才好! 虽然这次公公改了规矩说可以留下零工的四成收入,可是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服,更何况她还想养好身体生儿子呢,不分家,她每天吃糠咽菜怎么养身体。 而且她对于这位大嫂的确有一种十分隐秘的嫉妒! 那边王金莲和王招娣兵分两路,王招娣带着金宝去看大夫,而王金莲则急急忙忙去了蔡神婆家里。 神婆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何况蔡神婆已经知道了周家的大小事情,自然是可劲的忽悠,金宝是周家唯一的孙子,又能坑一大笔钱了。 蔡神婆装模作样的问了金宝的情况还有他的生辰八字,又问了周牧野和宋穗儿的生辰八字这才哎哟了一声:“你家老大和老大媳妇这八字可不太吉利啊!” “怎么回事?”王金莲一听之后,心中立刻十分的惶恐。 “你那大儿媳妇是不是生母早逝?”蔡神婆露出了一丝神秘的表情。 王金莲连连点头:“没错,她的确是生母早逝,这也是她克的?” “等我掐算一番。”蔡神婆掐了个手势说:“你家老大的命格是‘七杀坐妻宫’天生克妻,女子别说嫁给他,哪怕是定亲都会被妨碍,不过你大儿媳命带‘天刑煞’,却是刚好能镇住你家老大的克妻命!” “如果单论两人的命格,也算的上天作之合了,只是……”蔡神婆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让王金莲越发的着急了。 “只是怎么?”王金莲急切的问道。 蔡神婆哀叹一声:“他们两人单独的煞已经极为骇人,这两人的成亲,他们彼此是没有妨碍了,但是那煞却不会消失,反而会反噬子孙福泽!” “这煞气夺子孙气运,尤其对年幼 男丁不利,你孙子是不是最近老生病?那就是被煞气克的!”她笃定的说了出来。 王金莲顿时脸色异常的难看:“蔡神婆你有没有办法破解了这煞气?” “我可没这样的功力,你们家唯一的办法就是离这夫妻两远远的。”蔡神婆胡说八道一通,怎么可能帮忙破解,一锤子买卖和长期客户怎么选择她还是知道的。 “那我们家可怎么办啊!”王金莲一听立刻愁苦了起来,他们天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怎么可能远离? “不然你去找一个比我更厉害神婆封印了他们的煞气,反正我是没有这个能耐的。”蔡神婆老神在在的说道,反正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神婆就是她! 王金莲咬咬牙问道:“既然是他们俩成亲才让老大克妻命格转成了煞,那休了老大媳妇是不是可以?” “没用的,这煞已经形成了,你如果强行要休妻,只会让那煞气越发缠绕你的子孙后代,除非你能让你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心甘情愿和离。”蔡神婆只是装神弄鬼,可不想坏人姻缘。 这要是真让王金莲逼着她家大儿媳妇下堂了,那指不定是要出人命的! “那分家可以吗?”王金莲继续问道,如果可以为了子孙后代,无论如何也要将老大两口子赶走! 蔡神婆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你们亲缘关系在,除非是你们搬的远远的,比如县城,才有可能不被影响。” 这么好解决,那要她这个神婆做什么? “蔡神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我家金宝啊!”王金莲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蔡神婆看到王金莲哭哭哀求之后,叹了一口气:“我看你们这样,我也不忍心,我这就做法帮你们求一道镇煞符,只不过我道行有限,符内的威力会逐渐被磨光,三个月需要更换一次。” 蔡神婆本来是想说每个月更换一次的,但是又怕王金莲拿不出钱来,还是细水长流吧。 王金莲连忙点头。 蔡神婆换了一件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开始跳大神,大概三五分钟后,她开始用黄纸开始画符,画完符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像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蔡神婆,你没事吧?”王金凤忍不住小声的问着。 “为了给你求符,我可是付出大代价的!你以后还是别来了,我怕你多来几次,我命都要没了。”过了好一会儿蔡神婆才起身然后虚弱的说。 这姿态拿捏得死死的,她一点都不担心她这么说,王金莲会不来,为了她唯一的孙子,只会哭着喊着求她帮忙,到时候多高的价格她都能答应! “蔡神婆谢谢你!”王金莲千恩万谢。 “以后回去多做善事,多积功德。”蔡神婆把符折好递给她,当然所谓的积累功德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的,毕竟积善行德也是好事。 “蔡神婆这润金多少?”王金莲珍重的接过了符,然后恭敬的问道。 “都是相亲,我也不多收你的,五百文吧。”蔡神婆估量一下周家的家底说到。 王金莲顿时脸色一边,五百文,她当然拿的出来,实际上这些年她抠抠搜搜的攒了不少家底,可是这五百文也太贵了点! 不过她也知道这蔡神婆这里是不讲价的,何况这符只能管三个月呢! 这蔡神婆本来就说以后不要来了,自己要是讨价还价,那不是更加不愿意给自己求符了? 那金宝可怎么办?而且还是妨碍子孙的,说不定还会妨碍另外几个儿子呢?万一儿媳妇们怀孕了,说不定也保不住了。 不过长久下去,这个费用肯定吃不消,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人赶出家门,这两个丧门星! 等到王金莲一脸肉疼的离开了蔡神婆家之后,没有多久,她家里就进去了一个小伙子,然后很快又离开了。 蔡神婆看这那人离开的背影,脸色有些苍白,脸色很奇怪,有恼怒也有喜悦。 第五十四章 周牧野的应对和决心 王金莲回去之后,看到金宝被折磨的可怜兮兮的,又问过了王招娣,果然大夫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就越发认定了金宝就是被这两个丧门星给克的。 她将那镇煞符小心翼翼的给金宝贴身放着,金宝睡的到是不错,不过第二天还是病恹恹的没有精神。 王招娣对宋穗儿自然没有了好脸色,不过碍于她们之间的秘密同盟,她也没做太过分。 宋穗儿自然是感觉到了王招娣的变化,不过她压根就不在乎这个,这段时间王招娣因为同盟的关系经常一副两人亲密的样子反而让她难受,现在可算清静了! 吃过早饭之后,宋穗儿和周牧野一起出了家门,她有些好奇的问:“牧野,这次是你做的吗?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还以为是你呢。”周牧野却是皱了皱眉,这事确实古怪! 宋穗儿嘀咕了一句:“不是我们,那是……” 她眼睛瞪大,然后和周牧野异口同声:“腊八粥!” 宋穗儿这会儿也想起来了,金宝今天的症状和她小时候很像,她小时候就经常这么生病。 一段时间过后,她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最后喝水都会胖,然后变成了人人憎恶的肥婆。 这许娇娇许是看她变瘦了想要故技重施。 只是许娇娇怎么没有想到王金莲这个婆婆这么不当人,点名是给宋穗儿赔礼的东西,她一口都没吃到,反而把金宝给坑了。 周牧野恨恨的说:“这许娇娇是真该死!” 之前宋穗儿忽然变瘦了那么多,他就问过缘由,知道是中毒了,哪怕已经知道她喝灵泉水解毒了,当时依然想弄死许娇娇! 这会儿旧事重提,心中越发的恨了。 “别生气了!”宋穗儿看到他愤恨的表情,握着他的手安抚道:“等到来年逃荒的时候清算,没几个月了,我等得起。当然可以先收点利息,给她找点麻烦!” 宋穗儿冷冷的说:“许娇娇到处糊弄人,光是那方子的来历对各方说辞都不同,我们可以找个时机给她揭穿了!然后趁乱弄到方子!” 周牧野点了点头说道:“先不慌,等过完年吧,毕竟只有等她卖的好了,需要扩大生产了,把钱都投进去了,再给她找麻烦,才能让她损失最大,也最有可能暴露方子!” 两人来到了后山,林野禾已经等在那了,哥哥也在,不过哥哥是去镇子上看看许娇娇他们的生意到底做的如何,还有探一探孙小盈的情况,而他们则是去县城卖菜。 没错,就是卖菜。 宋穗儿的银子经过这一个月的囤货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大头还是药物,尤其是一些成品药,比如金疮药、膏药贴和各种功效的药丸子,好携带,但是真的贵! 想着银钱不多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卖菜。 毕竟寒冬腊月,这叶子菜可金贵着呢,比肉都贵,而宋穗儿仓库里还有许多,卖掉一些换银子正合适,不过风险却不小,毕竟冬天忽然多出这么一大批叶子菜,肯定会有人想知道来源。 如果不是因为宋穗儿有空间,更方便他们买卖菜和隐藏,周牧野是绝对不愿意让宋穗儿来冒险的。 两人上车后,林野禾咧嘴一笑说道:“牧哥,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放心,下次他们再来找蔡神婆,就能让你顺利分家了,甚至还能换个父母。” “牧野,什么情况?”宋穗儿听着有些迷糊,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周牧野笑着说:“我也是叮嘱野猴帮我找准时机去办,所以我也刚知道,其实我有蔡神婆的一点把柄,用威逼加利诱等下次我娘去找她的时候说上一说就行了。” “昨天什么情况,你说一说?”他看向野猴说:“没什么需要瞒着穗儿的。” 林野禾一听也是老老实实的将昨天王金莲在蔡神婆家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有些愤愤的说:“这蔡神婆就知道捞钱,直接说分家能解决这煞气不就好了!” 宋穗儿笑了起来:“野猴,你想什么呢,如果分家就能解决蔡神婆怎么骗 钱?真敢要啊,每三个月换一张,然后一张收五百文!” 说着她冷笑道:“不过婆婆是真偏心,金宝生病了一趟一趟给大夫送钱就算了,神婆开口要五百文也给。三丫不过要十八文治病,就像要了她的命一样。” “我娘一向如此,偏心的没边了,对喜欢的孩子掏心掏肺,对不喜欢的孩子……”周牧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哪怕我是长子,一样不被喜欢。” “那是你娘瞎了眼!”林野禾有些不满的吐槽,然后继续说:“我刚开始有些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决绝,非要和家里彻底断了关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你后来做什么?蔡神婆到底有什么把柄啊,还有牧野想让她做什么?”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 “你们是不知道,我进去之后,对蔡神婆说我知道她的四个姘头是谁的时候,她那脸上惊慌的神色!”林野禾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穗儿大为惊讶:“四个姘头!好家伙!” “不仅如此,开始她还嘴硬呢,等我说出四个姘头的名字和他们媳妇都是她的常客之后,她才肯屈服。”林野禾也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不愧是当神婆的!真能忽悠!那四个女人被忽悠的找不到北!” “然后我才按照牧哥的要求,让她在金莲婶下次来的时候说可以破解,不过不仅需要分家,还需要将牧哥给过继出去。” “当然了,我给的理由是因为我和牧哥有仇,所以才要这样坑他。” “毕竟如果让她帮忙,指不定她还会提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要求,甚至拿这事来反制我,可是我说和牧哥有仇,她就不可能用这事来胁迫我了。” “当然这也是牧哥教我的,果然在我威逼利诱之下,她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林野禾对周牧野的神机妙算非常佩服! “这么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分家了,而且分的彻彻底底的。”宋穗儿没有想到周牧野居然做的如此决绝! 第五十五章 进县城卖菜 周牧野点头说道:“嗯,如果分的不够彻底,等逃荒甚至等我们日子好过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攀上来,我不喜欢这样,更不想你为了所谓的孝道委曲求全。” 然后他看向林野禾说:“野猴,我上次让你囤积粮食这事你做了吗?” “牧哥,明年真是个荒年吗?我有钱应该不至于挨饿吧。”林野禾从小穷怕了,他攒的钱花出去买粮食他确实心疼。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还做着骡子运人运货的买卖,平时也很少自己开火,家里虽然也有粮食,不过一般就够他吃个三五天的,大部分情况都是随便在镇子上花钱对付一口。 “你看今年冬天天气怎么样?”周牧野开口问道。 林野禾想了想回答:“今年冬天挺不错啊,天气暖和,而且今年都还没下雪呢!” 他自己说着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冬天居然已经过了腊八了,还没有下雪! 他露出了些许焦虑:“冬无雪麦不结,或许来年真要干旱,我真得囤积一些粮食才好,只是我那没地方放啊!” “我那破屋子,离村子远,白天经常我也不在家,我要大大咧咧存粮,只怕要被人偷了。”他说着越发担心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买了放我这,我有个隐蔽的藏粮的地方。”周牧野也想到了林野禾那简陋的屋子。 原本他父母留下的屋子早就被霸占了,后来单独分出来之后,就盖了一间小房子栖身,还真没什么地方存粮。 林野禾点了点头说到:“那就这么定了,我不信牧哥能信谁?你比我亲哥还亲呢,这骡子也是直接就给我用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到县城你就去买粮食,我和你嫂子还有事,分头行动,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县城门口汇合。”周牧野看着县城的大门已经到了,果断安排好了。 到了县城,三人就分头行动。 周牧野和宋穗儿却没有先进城,而是先做了一番伪装,他们毕竟要去买菜,这风险可是不小的,自然不能用原本的样子。 宋穗儿经过这段时间伪装囤货,熟能生巧,已经很快能够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两人重新打扮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富裕人家的小管事了。 这也是他们给自己定的身份,那就是富裕人家的温泉管事,利用温泉种了蔬菜来中饱私囊。 当然这也只需要有个大概的出处,没有人会问那么清楚! 周牧野很快来到了车行租了一辆驴车,又掏出了一张巨大的油布将驴车遮的严严实实的,然后找了一处无人的巷子,宋穗儿把一筐一筐的蔬菜直接从空间直接挪到了油布下方。 两人赶着驴车往县衙的方向去,当然不是去县衙,而是县衙后面那一带是县城的富户区,连同县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是在这居住的。 他们卖菜的目标就是这些大小官员和富户,进入了富户区之后,明显人 流就少了许多,毕竟一般平民可不敢招惹富户更不要说官员家里了。 “我们真要去这里卖,人家会买吗?”宋穗儿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她也是怕官的。 周牧野笑着说:“没事,我已经托了人情,让带了话过去,我们去后门敲门就会有人来看的,只要看到这些菜,谁能不买?他们富户就爱吃口新鲜的,不差钱!” 周牧野对县城显然非常熟稔,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大户人家的后门,敲了起来,不过片刻就出来了一个十分气派的老嬷嬷,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十分光鲜的小丫鬟。 尽管他早就告诉了宋穗儿,后门出来的都会下人,她依然被这两人的华丽装扮给震慑了!那老嬷嬷头上甚至还有一支金簪,那小丫鬟穿的也比镇子上殷食人家的小姐要好。 “就是你们有菜要卖?”那嬷嬷看了看驴车,神色傲慢的开口:“让我看看货色,如果真想带话的人说那么漂亮的青菜,这价格我自然不会亏待了。” “要是只是一些萝卜白菜,那就不用拿来了。”嬷嬷并不怎么相信传话人说什么冬天的新鲜蔬菜,奈何最近夫人小姐都没胃口,就想要口新鲜蔬菜吃,她就来碰碰运气! “是,是。嬷嬷请看。”周牧野掀开了油布,然后露出了一筐筐漂亮水灵的蔬菜,那个小丫头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蔬菜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可在这寒冬腊月这么漂亮水灵的新鲜蔬菜可就真是稀罕物件了! 嬷嬷和小丫鬟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碧绿的小白菜像未绽的绿玫瑰,叶片层层包裹,叶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锯齿,沾了露水后更显脆嫩,仿佛轻轻一掐就能迸出汁来。 嫩嫩的菠菜,红根绿叶蜷曲着,叶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有扎成小捆的韭菜,根 茎白净,叶尖青翠,断口处还沁着白色的浆汁。 莴笋刚抽出新叶,淡绿的叶面覆着一层霜似的白粉,茎秆水润饱满,指甲一刮便露出半透明的芯子。 还有黄瓜,顶着鹅黄的小花,浑身长满细刺,摸上去还有扎手! 这些蔬菜绝对是刚刚采摘不久,而不是储存下来的,实际上这些蔬菜也绝对不可能储存到现在,否则夫人和小姐也不用因为没有菜吃而大发雷霆。 嬷嬷看着这黄瓜,拿起来一根擦了擦,她看着旁边也有些咽口水的小丫鬟直接将黄瓜掰开,“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清冽的汁水流淌了出来。 她递给了小丫鬟一半,然后自己咬了起来,入口之后,脆爽的口感还有汪清甜微涩的汁水让她无比满足。 这不仅是新鲜的黄瓜,还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瓜,其他的菜光看卖相就知道不俗了,一定要拿下! 有了这功劳,还怕夫人小姐不看重自己? 嬷嬷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拿下这一车菜,不过表面上却是十分淡定:“这些菜的确不错,我们府里全要了,开个价吧。” 反正府里有的是钱,而且不管这买菜的小贩报多少价格,只要不是太离谱她都打算再加三成报上去,这冬天的菜稀罕着,价格自然是也是水涨船高很正常。 第五十六章 收获满满,偶遇许娇娇 “嬷嬷,我们种菜也是不容易,这菜价自然也不便宜,不过嬷嬷说全都要了,那么不论品种,一律都是四十文一斤。”周牧野淡定的报出了菜价。 宋穗儿一听简直被吓一跳,要知道如今这猪肉价也不过二十文一斤,居然是肉价的两倍! “行,你们也不容易,就四十文,不过不可以对外宣称此事!”嬷嬷也没有讨价还价,这价格真不贵,之前采买一点温泉种的韭黄,一斤就要五十文还限购,看起来也远远不如这些菜。 回头上报的时候,她就说是六十文一斤买来的,反正小丫鬟也被她打发回去拿秤了,价格只有自己知道。 “那是自然。”周牧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嬷嬷想做什么,不过这样正好! 小丫鬟很快带了人拿着大秤过来称重,一共六框菜,每框都是六十斤出头,最后加了一下总的重量,一共是三百六十二斤。 虽然宋穗儿早知道一筐菜又多少,但是她按照四十文一斤稍微计算了一下,顿时觉得真是发财了! “嬷嬷,就算三百五十斤,多余是几斤菜就当我孝敬您的,以后多多关照。”周牧野笑眯眯的开口说着。 嬷嬷趁着人都在搬菜,直接掏出了十四两银子给了周牧野:“收着吧,以后如果还有菜记得找我!” “谢谢嬷嬷,那我们就先走了。”周牧野立刻拉着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宋穗儿上车走人一气呵成,当然避开了嬷嬷的身影之后,他们有重新装了六框蔬菜,继续换一家售卖。 这六框蔬菜不过就是一亩地一次的产出,他们还有八亩地的产出呢,不过这县城里能够一次性吃下这么多菜的人家也不多。 他们卖了七次就收手了,价格都一样,最后他们居然一共获得了一百两银子,让宋穗儿不由感慨冬天的菜就是精贵! 不过两人正打算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许娇娇。 “我们跟上去瞧瞧,她不是应该在镇子上做买卖吗?”宋穗儿不由的有些好奇。 周牧野自然是不会反驳宋穗儿,两人将驴车停在一个巷子口,然后躲在墙角听了起来。 两人看到许娇娇拿出了一块制作远比镇子上贩卖更加精美的雪脂膏出来,然后开始对着小丫鬟推销了起来,这做法和刚才他们卖菜差不多。 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交易,一块雪脂膏居然卖五百文,而且许娇娇看样子还卖了不少! “这不对啊,她给的分成可远远没有这么多,顶多就是小镇上卖的那些!”宋穗儿一下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看样子和王招娣合伙在镇子上的生意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真正赚钱大头却是在这儿呢,卖给县城的富户! 镇子上的雪脂膏不过一百文一块,已经是暴利了,那这五百文一块的更加精致的雪脂膏得赚多少啊。 不行,这种好事可不能让许娇娇一个人赚了,必须得告诉她的合作伙伴和她婆婆啊! 后面两人就没有在看了,而是直接把驴车还了,然后又继续去买买买了,要准备的永远不够的,反正有宋穗儿在,哪怕大包小包,最终他们依然是两手空空的。 当然了,如果买了太多的东西,他们都会换一件衣服重新画个妆,总之就是尽量不惹人注意。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两人这才换回了原来的装扮,打算去城门口和林野禾汇合。 “牧野!”两人就要到城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粗粝的声音。 周牧野回头一看,是一个彪形大汉,也露出了笑容:“彭大哥!你走镖回来了?这是我媳妇儿。” “彭大哥好。”宋穗儿也是大大方方的跟人打了招呼,她听过周牧野说县城镖局认识人,不过却一直没有见过,毕竟镖局全都是男人,也不可能专门带她去认识。 “怪不得你不肯跟我们去走镖呢,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也舍不得。”彭大哥看到宋穗儿也是哈哈笑了起来,让宋穗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走,我们找个馆子吃一顿,这回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说不定就真折了!”彭大哥开口说着。 “哪里是我的功劳,我不过就是提醒一句罢了,也就是听到传闻说那边有了山匪!”周牧野笑着说道,上一世彭大哥就是在这次走镖受了重伤,他提醒了一句而已,也要彭大哥重视他的话才有用。 “不管,反正我认定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顿酒一定要让哥哥请了,也别下回,下回我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碰上你呢!”彭大哥爽朗的笑了起来。 “行,不过我还有一个兄弟,他去买东西了,我得跟他说一声。”周牧野见推脱不掉,也就应了下来,更何况彭大哥走南闯北,或许关于兵灾的事还需要让他多打听打听呢! “都叫上,你兄弟不就是我兄弟嘛!”彭大哥十分爽快的回答,说来也巧,林野禾这会儿正好赶着骡车回来了,车上用油布盖着,里面都是粮食! 这顿饭吃的到是很尽兴,宋穗儿虽然很安静,不过听着彭大哥说走镖走南闯北的事情,也是觉得十分的有意思。 “彭大哥,听说你这次出了远门去了安德府,说说那边的风土人情啊。”周牧野开口问道,那安德府正是上一世他们逃亡的地点,不过他终于就死了,自然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安德府这地界,老百姓日子过得滋润,可骨子里都带着股狠劲儿。城里青石街扫得锃亮,茶馆说书先生满口之乎者也,可你要敢惹事——卖肉的张屠户剁排骨的刀,保准能钉在你裤裆前三寸。” 彭大哥喝了一碗酒才继续说:“那儿的人啊,讲理时比秀才还文气,动手时比土匪还利索。娃娃打小就学两句话:''与人为善'',''以直报怨''。” “虽然我一向讨厌当官的,不过这安德府的知府还真是一个好官,算的上是青天大老爷了。”彭大哥说完之后,拍了拍桌子,压低了声音说:“和咱们这河间府的知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五十七章 不同的理由导向一样的结果 彭大哥说着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闻,倒是让众人听了有些神往,因为有一个好官,整个安德府都安居乐业了。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上次你说有机会也想出远门,这行路图你别嫌弃就送你了。”彭大哥说着拿出了一张简单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他去过的各地的各地路况、驿站、险地,包罗了安全路线、靠谱客栈、需避开的盗匪区域等。 “这真是好东西啊,千金难换,谢了。”周牧野笑着说:“对了,如果我想办比较长时间的路引,不知道彭大哥有没有门路?” “牧哥,你真要出远门吗?”林野禾听着有些诧异然后脱口而出:“那嫂子怎么办?” “短时间内不会出远门,不过确实打算去见识见识,放心吧,我要出远门肯定把你嫂子带上一起。”周牧野笑着说道,毕竟提前预知逃荒的事太过离奇,他们夫妻俩不会再透露给任何人。 “好男儿志在四方,牧野想出门闯荡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宋穗儿低头羞涩的回答,让两人都赞叹不已,直呼周牧野找了一个贤内助。 “想办路引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人,县令的文书,我认识,不过他十分贪婪,你们得准备好银钱。”彭大哥开口说了一句:“尤其是你想办长期的话,也只有找他才能行,县令这种我们也接触不到。” “行,那过完年我来给彭大哥拜年,顺便把人给我介绍介绍,不过彭大哥不会过年就要出镖吧?”周牧野有些担心到时候找不到人,毕竟镖师就是这样。 “放心,我要到二月才会出镖,整个一月难得清闲陪着家里人。”彭大哥说着:“不会不会,回头你来,我让你嫂子给你炒两个好菜!” 彭大哥又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们有余钱,最好能多储备一些粮食,我估计粮食要涨价。” “怎么说?”周牧野也有些好奇了,因为镖师的消息肯定灵通,但是他们肯定不可能提前知道旱灾的事,那就是兵灾可能已经有预兆了? “不好说,我也只是听闻过朔方府那边似乎又要不太平了。”彭大哥压低了声音:“很可能还要起兵事,到时候只怕那边会有人逃亡到咱们这!” “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况且朔方府虽然和我们河间府接壤,但以前也没有很大的影响啊?”周牧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难道现在就已经有征兆了? “总之我不能多说,就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吧。如果不是你对我有大恩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彭大哥摆了摆手说:“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你说的我自然是信的,何况多囤点粮食总没坏处,粮食又不会坏。”周牧野却是连连点头然后说:“以后有什么消息也都和我说说,毕竟彭大哥见多识广,消息灵通。” “我倒是想找你,不过你在村里,多久也不来一次县城,那可太难找到你了。以后你来县城记得多来镖局找我,我朋友不多,就属你对我胃口。”彭大哥也是笑了起来。 这一顿饭主要就是彭大哥和周牧野在聊天,林野禾偶尔插上一两句话问一些感兴趣的话题,毕竟镖师这种职业本身就有着特殊的魅力。 至于宋穗儿就安静的当一个花瓶,倾听着外面的故事。 一顿饭之后,宾主尽欢,三人也往回走了。 “牧哥,看起来这粮食还真是买对了。”林野禾忍不住说道。 周牧野却是拍了拍林野禾的脑袋:“怎么我说的你不信,彭大哥一说你就信了?” 林野禾连忙摆手说:“都信的!你和彭大哥都觉得需要买粮食,那没跑了!不过你们两给的理由还不一样,不会一起来吧?” “做好最坏的准备。”周牧野只是淡淡的说:“反正咱们有粮有武器,心里不慌!” “牧哥,要不你再带我好好练练,我这心里咋这么慌呢。”不知道为什么林野禾忽然觉得有些发慌。 当年他听父母提过当年有灾民逃亡的事,那些灾民跟土匪也没有区别,他们不敢冲击城镇,但是对乡下村庄却是丝毫不手软。 如果真如彭大哥的说法,有人会从朔方府逃难过来,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行,我教你,从明天一早你和我大舅哥一起练!”听到他的话周牧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每天都来,当然活计不能放下了,你还得生活呢!” “牧哥,我一定好好学。”林野禾直接点了点头应道。 宋穗儿听了之后也雀跃的说:“牧野,等我们分家后,我也跟你们一起练,行吗?” 林野禾听到宋穗儿的话大惊:“嫂子你不用吧?这多辛苦啊,你也很难跟上我们的啊。等牧哥保护你不就行了?” “好,分家了你就跟着一起练。”周牧野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林野禾直接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他,那眼神比刚才听到宋穗儿想跟着一起练还要震惊! “行了,野猴,好好赶车,别让车翻了,穗儿锻炼一下总没坏处,免得被人欺负了,我毕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保护她。”周牧野又不能直接说逃荒的事,所以只能这么说。 “你这是看不起我?等回头一起练的时候,你可不要叫苦。”宋穗儿知道林野禾是好意,也没有生气,不过却是调侃了一句,毕竟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一般男人可强多了。 林野禾本就是少年,根本经不起激,直接说:“怎么可能,我要是连你都比不过,那我就翻倍加练!” “行,那一言为定。”宋穗儿笑眯眯的说道,周牧野只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林野禾,穗儿可是有灵泉的,跟她比? 等回到了村子里,林野禾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将他买来的粮食全部卸在了周牧野指定的位置,然后赶着骡车就离开了。 宋穗儿将粮食全部收了起来,不过和他们自己的粮食分开放了,不仅如此,她也将哥哥给她的钱都换成粮食也单独分了一个区域,免得逃荒时候弄混了。 他们刚进村子就看到了在村头聊天打晃的哥哥,哥哥显然就是在等她,一看到她来了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徐阳讨好孙小盈 “哥,看样子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三人来到了僻静的地方,宋穗儿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宋青山喝了一口水,然后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妹妹,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挺有预见性的!” “怎么了?”宋穗儿有些奇怪:“我说过什么吗?是他们的生意很赚钱?” “那生意当然好啊。”宋青山立刻被宋穗儿转移了注意力羡慕的说:“王招娣只怕是发大财了,一百文一块的雪脂膏卖的那叫一个好啊,有些家里中等条件的,还两家人一起买一块然后切开。” “只能说镇子上有闲钱的人还真不少,而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还说这雪脂膏在京城都是受追捧的,如今这小镇上都说娶媳妇有一块雪脂膏当聘礼,出嫁陪嫁一块雪脂膏当嫁妆,那才是真有面子。” 宋青山忍不住感慨:“要不是我知道这雪脂膏的来历,也能被骗,那传闻说的有笔有眼的,虽然许娇娇人品不行,不过做生意还真有两把刷子!” 宋青山说道:“如今这血脂高可比陪嫁银簪子还火热,毕竟银簪子一根至少一两银子,很多人家拿出来都肉痛!可用一百文结婚的时候添个彩,很多人都愿意,而且还实用!” “这许娇娇还真有点手段。”宋穗儿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说:“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不是,比这个可刺激多了。”宋青山神神秘秘的说;“你之前说小心徐阳撬墙角,还真可能说准了。” 这个消息让宋穗儿眼睛也忍不住瞪大了,她其实是这么想过,也顺嘴说过,不过没想到徐阳真能干的出来。 “你这么说,是发现了什么吗?”宋穗儿太好奇了。 宋青山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低声说:“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徐阳拿着一块制作明显精美很多的雪脂膏给孙小盈献殷勤呢。” “不止如此,还大说特说自己的理想抱负,以后肯定能中秀才,又说是迫不得已才娶了许娇娇,还说许娇娇如今这样抛头露面的,真是丢人现眼。” 他说着有些气愤:“总之那些话我可学不来,太酸了,而且处处看不上许娇娇,当然我也讨厌许娇娇,可是拿着老婆的东西讨好其他女人也真亏他做的出来。” “幸好妹妹你没嫁他,不然肯定是被玩的团团转!”他说着又有些庆幸,然后看到旁边的妹夫越发的顺眼了,不过还是警告了一句:“妹夫,你可不能做这种人!” “我肯定不是这种人,我要是变心了就让我天打雷劈!”周牧野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宋青山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也就是许娇娇忙着赚钱,一直都在县城,不然徐阳可未必能进行的这么顺利,那孙小盈的态度呢?她不是喜欢许长冬,被他拿捏住了?而且应该要议亲了?” “我看孙小盈还挺乐在其中,至于定亲这事,不用我们插手了,短时间估计成不了。”宋青山吐槽说:“我听到徐阳说让孙小盈不要定亲等他今年高中呢。” “就算他真中秀才也算不上高中啊,而且他还真打算休妻另娶?”宋青山吐槽说道:“反正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后来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接走了。” “对了,我路过孙木匠的店的时候,还看到许长冬被指使的团团转呢,他那些师兄们都盯着孙小盈,结果被这个入门不到一年的人给抢先了,能不气吗?” 说道宋青山有些幸灾乐祸:“许长冬为了装出憨厚可靠的样子,自然是不能反抗的,也怨不得徐阳能纠缠到孙小盈,毕竟许长冬实在是太忙碌了。” 宋穗儿笑着说:“哥,既然这样就不用管他们了,不过可以让人将许娇娇在县城做买卖发大财的事传出去。” “对了,许娇娇真在县城发大财了?”宋青山刚才就想问,不过讲起来徐阳给忘了。 “对,镇子上这雪脂膏只卖一百文,可是在县城却是卖五百文,而且和许多富户小姐们做买卖,送货上门,闷声发大财,我估计这事她瞒着所有人。”宋穗儿点点头。 “那可不能让她过的太顺遂,不然我心气不顺!正好捅出来,趁乱说不定能探到她的方子,甚至知道这方子是不是来自咱们娘的妆奁里。” “嗯,对了,哥,牧野说从明天开始要给你和野猴一起训练,我也参加,我这身体还是有些虚,得好好锻炼一番。”宋穗儿将这个消息抛了出来。 “妹妹,你这身娇体弱的,就不要凑热闹了吧,这冬天多冷啊!”宋青山十分担忧的开口说道。 “妹夫,你也由着她胡闹吗?我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好,小时候还大病了好几场。”宋青山用谴责的眼光看向了周牧野。 “哥,是我自己要求的!而且我一定要去,牧野也是拗不过我,何况我现在身体可好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训练的啊。”宋穗儿却挡在了哥哥面前,让哥哥不由的有些酸涩。 这嫁出去的妹妹这么护着她男人,真让他这当哥的心酸! “大哥,你放心吧,我会一直盯着穗儿的,如果她适应不了,或者身体不适,我会立刻制止她继续训练的。”周牧野也是表态,这才让宋青山缓了缓。 “对了,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说,那就是那张地图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有点像是青萝山后面的黑雾山。”周牧野开口说道。 这青萝山其实就是他们村子的后山,当然后山是指青萝山最前面那个最小的山峰,而青萝山深山里据说是有狼的,而黑雾山则是青萝山后面一座更大的深山。 这黑雾山是一座非常大的山,不过青萝山虽然挨着黑雾山,但是实际上去没有路,哪怕是打猎也不会有人深 入其中。 “你去过黑雾山?那也太危险了!你怎么去的?如果不从青萝山穿过去,起码有几百里路,要是走路得十几天才能到吧,就算骑骡子也得好几天啊!”宋穗儿听了之后却有些急了。 第五十九章 发现藏宝之地,可却无法寻找 “我没去过,放心吧,不过我去过青萝山的深山,遥遥看过,感觉有点像,当然让我确认这一点的并不是因为这点模糊的印象,而是这个。”周牧野连忙为宋穗儿,同时拿出了彭大哥赠送的行路图。 宋穗儿则是把妆奁中拿出的地图也拿了出来,然后两相对比,好像真有一段非常相似。 宋青山也凑上前看了看对比,的确有些非常相似:“可能真是在这附近,不过我不太看得懂图,只是娘留给我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远?那黑雾山要去,哪怕骑骡子去,加上寻找也起码得半个月吧?” 周牧野仔细对比了两张图说道:“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宋穗儿此刻对于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是十分好奇,娘亲留给自己一个神奇的玉佩空间,不知道留给哥哥的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这个地方只要穿过青萝山就可以了,并不在另外一边,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能过去。”周牧野也缓缓开口:“坏消息就是,青萝山深处也有一定的危险,只能我一个人去,不能带上你们!” “如果你们放心我的话,不如让我直接去寻找一番,我保证不会动里面的任何东西,而且我也没有钥匙。”他继续开口说道。 宋青山却是不赞同的摇头:“我虽然信任你,但是这事不行,我妹妹刚嫁过去,可不能当寡妇!” “我也不赞同!”宋穗儿也摇了摇头:“既然你都说了有危险,怎么能让你去?” “其实我一个人去的话,并不算危险,只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周牧野开口说道。 宋穗儿果断开口:“说了不行就不行,遗物在那又不会跑,大不了以后有把握再取!” “对,我可不能让我妹妹当寡妇!”宋青山也摇头。 兄妹两都坚决反对,周牧野最终也只得妥协了:“行,不去,明天依然是老地方集合。” 周牧野和宋穗儿两手空空回到周家,王金莲自然又是一顿骂骂咧咧,而且她也发现了骂周牧野没事,但是她骂宋穗儿,周牧野就会爆发,真是个不孝子。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王金莲就指着周牧野使劲骂,要多难听有难听。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当娘的能骂自己大儿子的话。 周牧野神色冷淡,仿佛没听到一般,依然是做自己的事,宋穗儿想顶回去,不过周牧野已经说了不用管,她也就当做没听到一般,不过其实私底下已经做了不少事了。 比如王金莲正骂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面金凤婶的大嗓门:“哟,怎么这马上就要过年了,金莲婶子还不消停呢,要我说,这打猎本就是靠天吃饭。” “你这老大够孝顺的了,谁不羡慕你们家隔三差五能够打猎吃点肉,卖点钱,怎么老大没打回来猎物反而要挨骂呢,要这么说那些个没本事打猎的儿子不是更该骂?” 陈金凤可是村里最八卦,最爱看热闹的,她一开口,立刻让王金莲感觉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偏偏两人是同一个村子嫁到河源村里来的,两人从小就爱比,小时候比衣服,长大了比亲事,后来比儿子,偏偏两人还不相上下,甚至都是村里有名的儿子多,一个生了四个儿子,一个生了三个儿子! 两人偏偏又因为同村出来的,真要算还有那么点亲戚关系,虽然一表三千里,但是到底嫁在同一个村里,两人依然是表姐妹称呼着。 不过陈金凤那张嘴真是无人能敌,王金莲讪笑了一声:“金凤,你这话说的,我教训我儿子,要你管?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我这?” “咱们姐妹之间上门还需要提前通知啊?”陈金凤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不过我今儿来是真有事想找人帮忙,不过不是找你,是找招娣!” “我就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招娣能帮什么忙?”王金莲有些好奇的问。 “如今镇子上最火的就是雪脂膏,是招娣在卖吧?”陈金凤开口说道:“这不是我小儿子定亲了了,是镇上的姑娘!” “你小儿子定亲怎么也不说一声,镇子上哪家啊?想让招娣帮忙打听一下人品?也可以,她现在的确天天往镇子上跑。”王金莲听出来陈金凤的炫耀之意十分不爽! “那不是,我未来小儿媳的人品绝对没问题,都已经定亲了,这不是她想要一块雪脂膏,所以我就想着问问招娣能不能便宜卖我一块。” “说起来小满过了年就十八了,还不定亲吗?表姐,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好姑娘?”她假惺惺的开口,止不住的得意! 毕竟她儿子可都娶上镇子上的儿媳妇了,还不是她儿子能耐嘛!周小满这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家伙,可是相看了好几次都没成呢! 王金莲一听就不得劲了,她最近没有去镇子上也不知道这雪脂膏居然这么有名气了,但是这陈金凤求人还带炫耀的,不就是娶个镇子上的儿媳妇吗?还以为娶着公主了呢! “这事得等招娣回来,我问问她才行,不过这阵子金宝身体不太好,我也没时间去镇子上,这雪脂膏真卖的很好?”王金莲虽然心中不爽,不过还是想知道自家儿媳妇帮工的这买卖到底是个什么样! 陈金凤比划了起来仿佛亲眼所见一样:“卖的可火爆了,如今镇子上嫁女娶亲的基本都备一块!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卖的就更火爆了,有时候去的晚了都买不到!” “这不是我未来儿媳妇也是镇子上的,她就提出来想要一块雪脂膏,我想着既然是招娣在卖,应该能便宜点卖我,我可没拆招娣的台啊,私底下来问的!” “也不知道这老板是谁?那可真是赚大了!”她感慨一句问道:“表姐,你肯定知道这老板是谁吧?毕竟招娣在帮忙做工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想问问能不能便宜卖你雪脂膏,等招娣回来了你自己问吧,如今儿媳妇们都是主意大的,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我可做不了他们的主!”王金莲说着又指桑骂槐了起来。 第六十章 相互打探消息 “行,那等招娣回来我问问她。”陈金凤也知道王金莲做不了主,她来主要目的还是打探消息,要便宜雪脂膏反而是顺带的,一百文她虽然肉疼,但是为了娶儿媳妇还是愿意出的。 但是她听到风声说是雪脂膏是许娇娇弄出来的,作为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又正好是和自己有仇的徐家的事,她怎么能不打探一下呢? 宋穗儿和周牧野自然是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直接离开了,虽然说碍于孝道,不能对骂,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但是能不被骂,谁想挨骂呢? 不一会儿院子里热闹了起来,王招娣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依然还是带了一些小玩意和糕点,都是给金宝的。 她刚进门就看到了陈金凤,笑容满面的拿出了一包糕点拆开一块递了过去:“金凤婶好,尝尝,我从镇子上带回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金凤虽然这么说,不过却很有分寸,只是掰了一点点尝了起来。 可就是这样王金莲也觉得肉疼,点心可是给金宝买的,这陈金凤也就舔着脸吃,真不要脸! “给金宝留点!”王金莲伸手将糕点重新包了起来继续说:“那雪脂膏的买卖你是帮谁做的啊?我听说卖的很好,人手够吗,要不然把你三弟妹也带上?” “是徐阳的一个同窗,他家里亲戚是在府城的,正好有这么一个买卖就给他做了,具体的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不过现在不要人,以后如果要我帮忙问问。”显然王招娣和许娇娇已经商量好了说辞。 “这样啊,怪不得找许娇娇呢,不过招娣你也是真有本事,居然能够搭上这条线。”陈金凤立刻吹捧了一句:“对了,我家老三年前就要成亲了,不过儿媳妇想要一块雪脂膏,不知道能不能便宜点卖我一块?” “这……我到是可以用八十文的价格买,当然数量不能超过三块,这样我匀一块给你。”王招娣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下来,毕竟她还想让金凤婶帮忙打探一下许娇娇的配方的事。 “行,那我就等你消息。”陈金凤十分满意的回去,她打听八卦多年,自然知道里面必定有猫腻,不过王金莲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并不方便问太多。 王招娣原本想送送陈金凤,不过却被婆婆给抓住了,显然婆婆有很多话要说,碍于有外人在不好说。 “我送送金凤婶吧。”宋穗儿起身将陈金凤送了出去。 陈金凤看到她红润的面庞,十分欣慰的说:“穗儿,看到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我帮忙梳头的果然就没有过的不好的。” “对了,你知道招娣怎么和许娇娇搞在一起的吗?许娇娇可不像是会带着人发财的?”不等宋穗儿感动,陈金凤就接着问起了八卦。 宋穗儿笑盈盈的说:“这事吧,其实是因为二弟妹给许娇娇牵线搭桥,让我和许娇娇和好来着。我本来是不想原谅她,可是想到我爹的面子还有我哥以后说亲,就勉为其难做个样子。” “难为你了。”陈金凤看向宋穗儿目光柔和,人们大体还是希望阖家欢乐的,毕竟有句话叫做家伙凑不可以外扬,虽然宋穗儿是受害方,但是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了,这是在别人身上发生的时候,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没办法,谁让我哥还没娶媳妇呢!总不能为了这点事耽误我哥的终身大事啊。”宋穗儿装作不经意的说:“我听说这生意好像就是许娇娇的,金凤婶你就住徐阳家隔壁,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这……好像还真有,我发现她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往外跑。”陈金凤这会儿好奇心都勾起来了:“而且经常嗅到她身上一股子淡淡的猪油香,问她就说没有的事!” “我的鼻子绝对不会出错的,她应该是偷吃了,我就没多问。”陈金凤感慨道:“毕竟王春花对她真是一言难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就不拆穿她了。” 宋穗儿不经意的说:“这样啊,反正这事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到底东家是不是她其实你看看她花钱是不是大手大脚就行了。” 宋穗儿笑着说:“我得回去了,不然婆婆又要以为我偷懒了。” “哎,你虽然过的不错,不过你那婆婆的确不好相处,行,你回去吧。”陈金凤叹了一口气离开,她心中却已经在嘀咕宋穗儿的话了,当然还有王招娣反常的好说话,这其中必有蹊跷啊。 宋穗儿回去的时候,就听到了婆婆的大嗓门:“我就不应该让你们手头有钱,有几个钱就嘚瑟了起来,还匀出来一块,一块差价是二十文,这一来一回不就亏了二十文?” “你个吃里扒外的,给金凤不如给我!”王金莲看到陈金凤走了之后,也是大声的骂了起来,生怕陈金凤听不到呢。 宋穗儿听着王金莲的话就想笑,刚才金凤婶就在跟前的时候不说,因为还要面子,但是等人走了,又生怕别人听不到,真就是一言难尽。 “不行,你本应该赚的二十文,得上交给我十二文,不能拿家里的钱做人情!”宋穗儿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这个婆婆真是又刷新了她的三观了! 居然还能这么算? “娘,你这是什么算法?我又没赚钱!”王招娣也忍不住说:“你要是想赚这个钱也可以,我剩下两个名额都给你,给我一百六十文,我直接给你两块雪脂膏,你想卖给谁都行!” “你给我雪脂膏还要收我钱?”王金莲尖叫了一声:“我可是你婆婆,你孝敬我不是应该的?” “娘,你说什么呢,这雪脂膏又不是我的,我也是要花钱买的,我辛苦一天也才能赚四十文,你张嘴就要两块雪脂膏,我哪里买的起?”王招娣也不高兴了! 她继续说:“娘,刚才你说我匀一块雪脂膏给金凤婶是吃里扒外,说本应该多赚二十文,既然你觉得是这样,那你买啊,我剩下两块名额都给你,你不就白赚四十文了?” 第六十一章 一起来锻炼 “你,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王金莲也没有想到王招娣赚了几天钱居然也不乖顺了。 “娘,我要吃糕点。”金宝这时候却是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然后抱着王招娣的腿说道,这些天娘天天给他带吃的玩的,比奶奶强多了。 这一幕让王金莲觉得有些扎眼,明明以前金宝最粘的就是她,要是以前王招娣肯定会让金宝去奶奶那卖乖讨好,毕竟奶奶好东西多。 可是王招娣刚才被婆婆的不要脸给气到了,索性抱着金宝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宋穗儿才不会讨人嫌,直接躲开了,几个丫虽然也想吃糕点,但是知道要不到,索性也躲出去了。 顿时场面让王金莲感觉十分尴尬,怎么都不对,偏偏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一直到男人们看着饭点逐渐回来才打破了这她的尴尬! “二嫂,你经常在镇子上走动,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哪里招工,能不能介绍点活计给我做做,我攒点钱好过年!”饭桌上周老三主动开口询问。 王招娣天天往家里带东西,大家可都看在眼里,甚至周老三觉得二嫂肯定不止每天四十文的收入,不然怎么能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 “这我帮你留意下,不过马上要过年了,估计挺难的,过完年我再帮你打听打听?”王招娣十分得意,这些天过的真是舒心啊,没什么不称心的。 唯有一件事让她挂心,那就是金宝被老大两口子克的事,只是有了那镇煞符镇压,似乎也暂时没事了。 不过想到那高昂的费用,王招娣就肉疼,这钱这次是婆婆出的,下次自己手头有钱了,恐怕婆婆就要逼着自己出了! 周老三立刻道谢,显然现在周老三两口子也都被王招娣笼络了,越发显得周牧野宋穗儿像两个外人了! “老大,我看你的猎物是没影了,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去多砍些柴回来,家里剩下的已经不多了。”王金莲看到周牧野两口子就来气,命令到。 “娘,我可以去,不过二弟三弟四弟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啊,不然靠我一个人能砍回来多少柴火?”如果是以前的周牧野肯定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愚孝的他了! 听到周牧野居然不答应,王金莲立刻炸了! 王金莲唾沫星子横飞:“你和你弟弟比什么,而且这个冬天,你就头几天拿了两只鸡回来,后来什么都没打到,老 二媳妇每天有收入,之前老三也打了半个月短工,至于老四还小呢!” “娘,以前我冬天带猎物回来的时候,柴也是我砍的。”周牧野有些不满的开口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总之,你这几天都去给我砍柴回来,打猎靠运气,砍柴总不能靠运气吧。”王金莲却是直接说道:“你个不孝子,不会连砍柴这点小事都要推三阻四吧。” “对了,最好是把你媳妇也带上。看着就惹人厌!”王金莲又继续开口说道,这几天老大两口子天天往外跑,果然金宝就没怎么犯病了。 那让他们两去后山砍柴,说不定那镇煞符还能多用两天呢,实在是太贵了,肉疼! 宋穗儿不知道为什么王金莲忽然要支开他们,不过这正合心意,她笑眯眯的说:“娘,行,我去。” “这还差不多,你们就是两个祸害!”王金莲狠狠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朝金宝那边看了看,露出紧张的神色。 宋穗儿立刻就明白了王金莲的意思,这是因为金宝呢。 行吧,到时候他们都不在家,金宝还被克了,看他们是去找神婆还是找大夫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穗儿和周牧野就起来了,然后拿着柴刀往去后山了,名义上是砍柴,实际上却是训练。 当然了宋穗儿也挺想看看周牧野当年跟着猎户学功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宋青山和林野禾也都十分守时,四人基本上就是前后脚来到了约定汇合的地方。 三人跟随着周牧野进入了后山,即使砍柴也没有几个人会进入这深山老林之中,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松树林,林子深处有块平坦的空地。 “就是这里了,师父就是在这里教我的,我们收拾一下这里,把场地整理出来。”周牧野首先带头开始清理这一片空地,把大块的石头和枯枝都捡走了。 四个人一起动手,宋穗儿还趁着没人注意把一旁的枯枝都收了起来,毕竟他们是来砍柴的嘛! 很快清出了一块约两丈见方的空地。 周牧野又砍了几根粗细适中的树干,做成了几根简易的木棍和木刀。 他先教大家热身,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开始教最基本的马步。 “练武先练桩,就像盖房子先打地基。”周牧野一边纠正众人的姿势一边解释:“马步扎稳了,出拳才有力量。” 宋青山原本就跟着周牧野学过一点儿基础,学得最快,不一会儿就能稳稳地蹲上半个时辰。 林野禾身体素质一般,不过胜在听话,而且意志坚定,也是咬着牙坚持,而且宋穗儿都没有退却,他可不能输给一个女人。 宋穗儿开始姿势不标准,不过周牧野手把手帮忙纠正之后,就掌握了要领,而且让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她蹲马步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等到林野禾有些摇摇欲坠了,她还是面不改色。 “不行了,不行了,我认输!嫂子,你也太厉害了!”最终林野禾一屁股墩瘫坐了下去,看着面不改色的宋穗儿果断认输。 “以后记得多加练,还有不要看不起女人。”她面色平淡的说着,继续蹲马步。 林野禾也是倔强的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力气就继续蹲马步,不过这次坚持的时间更短,周牧野直接喊停了。 一直等到哥哥面色涨红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她才摇晃了两下起身了:“还是哥哥厉害,我也不行了。” 周牧野知道她还有余力,不过是为了让着哥哥罢了,虽然他们三人都每天喝了灵泉水,但是显然拥有空间的宋穗儿获得好处更多。 “好了,休息一会儿。”周牧野笑着说:“今天就到这儿,慢慢来。” 第六十二章 又出事了! 宋穗儿把带来的竹筒分给了所有人,里面都是灵泉水冲的糖水,林野禾也给了,这水长期会潜移默化的改善体质。 林野禾以后多半会是他们逃荒路上的同伴,而且对周牧野言听计从的,她也不会吝啬这一口灵泉水,当然也不会像给哥哥一样,变着法子让他每天都喝上。 就这样,四人开始了秘密的冬季训练,有灵泉水的加持,每个人进步都十分神速! 四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练完功再回家干活。 当然了四人还会顺手砍些柴火,大部分被宋穗儿顺手放在了空间之中,少部分用来应付王金莲。 后续除了蹲马步,周牧野还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教授不同的内容,给林野禾教的是基础的拳法和棍法,给宋青山教的是拳法和刀法,给宋穗儿主要教的是匕首的用法以及灵活躲避的技巧。 转眼就到了小年夜,然后许娇娇又上门来了,王金莲看到她带来的礼物更是笑的跟朵花似的! 一番寒暄还有姐妹情深的戏码,许娇娇又单独和宋穗儿说话去了,至于带来的礼物也全被王金莲收了起来。 哪怕其中有些吃食许娇娇特地说这是姐姐从前爱吃的,王金莲也没打算给宋穗儿留半点! 宋穗儿自然知道,不过却没有计较,当然了如果不是许娇娇送来的东西,属于自己的东西,宋穗儿绝对不会让人占到半分便宜。 不过这些是许娇娇送来的嘛,那王金莲想要就给她吧! 宋穗儿带着许娇娇单独进了房间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了,分红到手,宋穗儿就直接赶人。 她对这次分红还算满意,这次是十六天的分红,但是却足足有四两,是腊八那次七天的分红的四倍。 不过这不是许娇娇多守信用,实在是王招娣天天炫耀自己卖了多少雪脂膏,就算隐瞒也顶多隐瞒一点儿,当然其中显然不包括许娇娇在县城出售高档雪脂膏的收入。 许娇娇也不耐烦和宋穗儿多来往,房间里两人相看两厌,但是一出房门姐妹俩又看起来姐妹情深一般。 “大嫂,你这钱收的舒坦呀。”许娇娇刚走,王招娣就寻了过来,宋穗儿眼眸一闪,也该是时候让王招娣知道她吃多大亏了。 当然其实王招娣纯粹是占便宜,只是她肯定不会这么想,知道了许娇娇瞒着她赚了更多的钱,只会让她面目全非,充满怨恨! “二弟妹,你才是发大财了!”宋穗儿淡淡的说:“这次分红给了我六两,你应该就是分到十五两,这银钱数目对不对?” “差不太多吧。”王招娣含糊其辞的说道。 宋穗儿立刻就冷下脸:“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联合起来骗你。”王招娣磕磕巴巴的说道。 宋穗儿却是表情不变说:“我记忆力不错的,二弟妹也时常炫耀说每天的大概能卖出去多少,这些数目加起来和给我的分红确实大差不差的。” “对啊,我每天卖多少基本都是有定数的,不是我不想多卖,而是许娇娇就只能做这么多,我说帮她的忙,她还拒绝我!”王招娣立刻挺直了腰板说道。 “不过这些只是你卖的,那许娇娇在县城卖的更高级的雪脂膏的分红呢?那个才是大头吧。”宋穗儿这话一出,王招娣反而先炸了。 王招娣怒气冲冲的说道:“什么更高级的,不就一种吗?还有许娇娇没有卖雪脂膏是因为卖的太好,供不应求,她去做雪脂膏了。” “我可是见过这种雪脂膏的,孙小盈就有一块,还是徐阳送的呢!而且我可是听人说在县城看到许娇娇卖这种雪脂膏了。”宋穗儿有些歉然的说:“抱歉啊,我刚才生气是以为你们合谋骗我,感情你也被骗了啊。” “你说的可是真的?”王招娣并不算聪明,但是却足够贪婪,这涉及到她的利益了,自然是想要问个清楚:“不行,我得找许娇娇对峙!” “二弟妹,我觉得你现在去并不会得到任何结果。我和她关系不好,我说的可不能作数,徐阳送给孙小盈一块,也可以说只是给亲朋友好,并不卖!”宋穗儿连忙拉住了她。 王招娣十分气愤的说;“那怎么办?难道就由着她?吃亏的可不止我,你也是有分成的。” “反正我只能半年,她不会短我多少,不过你要是没证据上门闹,她指定不能承认啊,说不定还会一拍两散!”宋穗儿的话让王招娣愣住了。 “那我怎么办?难道就由着她?我能用她是东家的事来威胁她吗?毕竟她担心婆婆知道了,她自己没收益!”王招娣十分不甘心! “其实她会找你,说明你对她还挺有用的,你要是抓到她在县城售卖的现形,她应该能捏着鼻子暂时分你一些,等她不需要你了,自然就踢你出局了。毕竟方子是人家的,原材料也是人家的!” “方子……方子……”王招娣仿佛魔怔了一般! 宋穗儿叹了一口气:“这么久了,你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做的雪脂膏?” “我这些天都忙着做生意,没空调查这个。”王招娣低声喃喃了一句。 宋穗儿感觉这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只得微微摇头:“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至少还能分半年呢,毕竟我和她约定的就是半年!” “不行,我得想办法弄清楚她到底在哪里制作的雪脂膏!那方子,那不是方子,那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我必须弄到手,那可是有我的一半!”王招娣低声呢喃。 宋穗儿觉得有些好笑,人真就是贪心啊,已经占了便宜了,却还嫌不够,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对了,我听说许娇娇似乎经常买猪板油。”宋穗儿丢下了一句话之后就没有搭理有些魔怔的王招娣进屋了。 正好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可以让王招娣好好打探一下许娇娇的秘密! 小年当天平安顺遂,不过第二天又出事了! 宋穗儿两口子早起锻炼之后带着柴火回家,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金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嗓子都有些哭哑了,家里又闹成一锅粥了! 第六十三章 蔡神婆的肥羊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严重,金宝不仅哭闹不止还发热,小脸都烧红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许娇娇这次加料了,还是金宝又刚好倒霉的吃了太多加料的好东西! “你们两个丧门星,害了我家金宝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王金莲看着挑着柴火回来的周牧野眼睛都红了:“我要撕了你们两个丧良心的家伙!” 周牧野看到她冲着宋穗儿来了,直接把柴火往地上一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让气势汹汹的王金莲吓了一跳。 “娘,你让我们去砍柴,我们也去了,金宝生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甚至都不在家里,这也能怪在我们头上?”他面色冷凝。 王金莲却是嚎啕大哭:“都是你,都是你!就是你这个丧良心的,就是你们俩克了我家金宝。” “我们克金宝?生病就去看大夫,而不是听神婆胡说八道,你之前还说牧野克妻呢,我不也活的好好的?”宋穗儿也是被气笑了。 “娘,先带金宝去看大夫吧。”王招娣本来也要去镇子上卖雪脂膏的,不过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个,看向了李春草说:“三弟妹,麻烦你去跟许娇娇说一声,今天你替我去吧,那四十文收入我也给你。” “好!我这个就去。”李春草只觉得天上掉馅饼,直接就跑了出去,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着,金宝天天生病也不错! “不去看大夫,你带上金宝,我们去找蔡神婆,找她算账!”王金莲却笃定是周牧野和宋穗儿克了金宝,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可是花了五百文买了一张镇煞符,说好了可以镇压三个月,结果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失效了! “行!”王招娣这会儿也是六神无主,直接抱着高热哭闹不止的金宝跟着王金莲出门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也没吃这剩下的残羹剩饭,直接就回房了,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他们才打算去看看热闹。 这边王金莲和王招娣带着金宝气势汹汹的往邻村蔡神婆那边走去,这一路金宝依然闹腾的厉害。 “砰!”王金莲一脚踢开了虚掩着的蔡神婆家的大门,蔡神婆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打上门来了,结果看到是王金莲,还有哭闹的孩子,顿时又底气十足了! 财神来了啊!只是这个只能坑这一次,不过这一次她要坑个大的! “周家媳妇,要进我家门,需得先叩三声……”蔡神婆的话音未落就被王金莲打断了。 “呸,我是来找你算账的,这镇煞符我花了五百文,你说能管三个月,可是这才半个月,我孙儿就又被克了!”王金莲唾沫星子横飞,愤怒的冲向了蔡神婆。 王招娣也抱着金宝进来了,孩子还一直在哭,不过哭太久了,已经没有力气了,跟只小猫一样嘤嘤,小脸也烧的通红! “你先别急着找我算账,其中自有缘由,我先帮你孙儿看看,先把人放这儿。”蔡神婆却是丝毫不慌,十分镇定的指了指旁边的小几。 原本王金莲只是冲动找蔡神婆算账,可是如今看到她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心中反而犯起了嘀咕,然后听到她提起金宝,这才急急忙忙的将金宝放好。 蔡神婆眯眼掐指,神神叨叨的将手抚向了金宝的脑袋,嘴里咿咿呀呀的说:“哎呀呀,小年一过,煞气冲天啊!” “天灵灵,地灵灵!”她开始跳大神,然后画了一个符,最后将符纸烧成了灰,拿出了一碗水拌入其中:“来来来,把这碗五雷镇煞汤喝了!” 这符纸无所谓,但是“符水”中却是掺入少量 麻黄、薄荷、生姜等辛温发汗药还有朱砂能够让孩子镇静下来。  王招娣慌忙上前去讲符纸给金宝灌了下去,果然金宝安静了许多。 然后蔡神婆继续装模作样在孩子胸口画符:“白 虎退散!青龙护体!” 她趁机用药草汁液给金宝擦身降温,同时药草汁让金宝身上出现一道道红印子:“看见没?这红印子就是煞气被逼出来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果然金宝不仅体温下降了,而且整个人也安静的睡着了,看起来格外的乖巧。 “蔡神婆,求你救救我们,这镇煞符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能管三个月吗?”王金莲看到了蔡神婆的真本事,语气又变的恭顺了起来。 “那镇煞符给我看看。”蔡神婆开口说道,王金莲慌忙将那符递给了她,她指诀掐动,然后那张符居然自燃了起来,忽明忽暗的火焰照的人心慌,不过片刻那张符就化作了一堆黑灰。 蔡神婆眯着三角眼掐算,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原来如此!” “这是怎么了?”王金莲慌忙的问。 她继续神神叨叨的说:“小年一过,灶王爷上天,人间没了监察,那煞气便如脱缰野马,腊月廿三送神后,那人的八字便与年煞暗合,原本三分的克性如今涨到了九分。” “本来有镇煞符,你孙儿也能顺利度过年关,可是你家大人时来运转,把命里的煞气都冲开啦!”她指着孩子耳后:“瞧瞧这青斑,就是被冲散的煞气钻进了娃娃的身子骨!” “财运越旺,煞气越凶!本来安安分分的煞星,被这运势一冲——”她突然提高嗓门:“可不就全往孩子身上扑!” “也就是你们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她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 王招娣一听心中十分慌张,她可不就发财了嘛,这事连婆婆都不知道,这蔡神婆真有本事居然能算出来。 “放屁,我们家都穷的响叮当,哪里有人发财。” “蔡神婆,怎么能够化解!” 王金莲和王招娣一起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 “你家有没有人发财,你问问你儿媳妇就知道了。”蔡神婆神秘一笑,这消息自然是别人传给她的,卖的那么好的雪脂膏居然是王招娣在做,这个肥羊她宰定了! “王招娣!你隐瞒了什么?”王金莲立刻看向了王招娣。 王招娣此刻心中十分纠结,如果说出了实情,以后赚的钱大头都得给婆婆,可是如果不说,这可关系她儿子,她看了看金宝,脸上游移不定。 第六十四章 天价润金 不过一会儿王招娣就下定了决心,说是肯定要说的,毕竟蔡神婆已经提了,不过其中还是有余地的! 她想了想说道:“娘,其实那雪脂膏的生意,我每售出一块能八文钱。” 王招娣一听就炸了:“什么,一块八文,你现在每天都卖三十一二块,那就是两百多文,你拿回家就只四十文,不对,二十四文,你可真黑心啊!” “娘,我当时如果说卖出东西才能分成,你能让我去干嘛?我这也是迫不得已。”王招娣说完之后迅速说:“这些我们回去再说,现在关键是金宝!” 王招娣说完之后,蔡神婆就在快速算账了,这王招娣说的未必是实话,但是至少已经赚了六两银子了,一会儿好开个让他们肉疼的价格! 没办法,因为那个杀千刀的小贼插手,她只能做这一锤子买卖了! “神婆,要是我以后不做这生意了,金宝能好吗?”王招娣知道婆婆绝对不会舍得丢掉那么一大笔银子,索性抢先开口。 果然王金莲本来有些犹豫是不是让王招娣不要做了,免得影响金宝,可是又舍不得这银钱,但是听到王招娣居然主动要不赚这个钱了,她反而急了:“根子不是你,是那两个天杀的煞星啊,难道以后我们家都不能发财?” “神婆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吧,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能够化解的办法,不管多少钱,我们都会想办法的啊,这煞星太可怕了!”王金莲苦苦哀求。 蔡神婆突然打翻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造孽啊!我上次就不该给你求这一道镇煞符,如今我也沾染上了因果!”她颤抖着抓起一把香灰,假装被无形力量击中,踉跄后退。 “哎,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代价太大了!算了,算了,你们走吧。”蔡神婆摆摆手:“今日给你孙儿镇邪就不收费了,也算了解了这段因果。” 见到蔡神婆赶人,王金莲和王招娣反而慌神了,她们两连忙跪了下来,苦苦哀求:“神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看看我孙儿,还那么小,总不能被人生生克死了啊。”王金莲抱着金宝嚎啕大哭:“求求你了。” “哎,看你们可怜,这孩子也是个有造化的。”蔡神婆悲悯的看向了金宝:“我拼着折寿帮你们想想办法,虽然我没办法化解他们的煞气,但是我可以让这煞气离开你们家。” “谢谢,谢谢!”王招娣直接喜极而泣。 “先别谢,端的看你们舍不舍得了。”蔡神婆却是一脸凝重的说:“你家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命太硬,煞气已经形成,唯有我求一道断亲符,并且你将大儿子断亲过继出去才能让这煞气离开你们家。” “而且这过继的人选还有要求,需得已经过世并且没有子孙的人家,否则祸害了别人家的子孙也会有损你家的功德。” “断亲过继之事一定要快,最好在年前办妥,最晚不能超过正月十五,而且越多人知道你们和你大儿子闹翻了,越容易让神佛保佑!” “只是这是你的大儿子,你是不是舍得这么做。”蔡神婆看向了王金莲:“你若是不舍的话,只要家中没有人走运,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依然可以帮你们求来镇煞符,只是这次需要一个月一换。” 王金莲此刻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哪里有不听的! 更何况她本就厌恶这个大儿子,以前不舍得分家不过是因为他干活卖力还能打猎赚钱,现在二儿媳能赚这么多,谁在乎那点收入,何况这个冬天他压根没有带什么猎物回来。 现在不过继,不仅每个月求镇煞符,二儿媳的买卖也不能继续做,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必须赶出去!可不能让他继续祸害我们家了!”王金莲果断开口! 王招娣才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婆婆不舍得大儿子,毕竟那是她亲儿子。 “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就再帮你一次。”说完之后,蔡神婆又开始跳大神,唱着意味不明的歌,在灯光忽明忽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唬人。 忽然她捂住心口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造孽啊!这道斩亲断嗣符耗费了老婆子三年阳寿!” 她又掏出一把断齿的木梳说到:“瞧瞧!为了替您家挡煞,梳灵都崩碎了!这润金二十两,若少一文,祖师爷就要收走我十年寿命抵债啊!” 也不管王金莲难看的神色,她压低了声音说:“要是过年前没凑够银子,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您家香火!这煞就生生世世缠着你们家!” 二十两,王金莲一听脸色都煞白了,二十两,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她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就攒了二十两银子! 眼看着小儿子还要娶媳妇呢,难道要卖田卖地? 不对,二儿媳这段时间可攒了不少,为了金宝,她自然要出这个钱,她手头至少也得有五六两,还有大儿媳,那么多嫁妆,是他们夫妻俩害的金宝,这钱自然也有他们的份! “行了,你们走吧!过年前交了润金这道符自然会给你们。”蔡神婆将斩亲断嗣符拿了起来,这张符在微弱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并非凡品! “是,是,我们一定想办法!”王金莲和王招娣连忙带着已经退热而且熟睡的金宝离开了。 “招娣啊,娘也不怪你隐瞒这事,我也不追究之前你赚的银子了,以后赚的银子按照约定上交就行。”王金莲离开了蔡神婆家就和颜悦色的开口说道,让王招娣顿时受宠若惊。 婆婆居然没有骂她,还说以前赚的就算了,既往不咎? 她正要开口谢谢婆婆的时候,就听到婆婆继续说:“不过我估算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应该赚了五六两银子,这二十两润金你至少得出十两,这都是为了金宝!” 王招娣脸上一僵,心中已经把婆婆骂了个狗血淋头了!平时说金宝是唯一的乖孙,是老周家的香火,结果真到要出钱了,居然问自己要! 她不敢直接拒绝,毕竟名义上都是为了金宝,她做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第六十五章 李春草差点流产 王招娣并不是拿不出十两,实际上她零零碎碎花掉不少了手头也还有十五两左右,以后还源源不断有收入,给十两当然不成问题。 可是按照她在蔡神婆家里说的数量,她现在顶多也就五两多银子,虽然以前她男人也想办法抠了些私房钱,但是肯定是凑不到十两的。 就算能凑到,她也不乐意啊,那两个煞星又不是只克金宝,只是金宝比较倒霉,是家里唯一的幼年男丁,才被妨碍的厉害而已。 “娘,我手头上只有五两不到了,实在是拿不出来。”王招娣畏畏缩缩的开口说。 王金莲却是眼睛一瞪:“你现在是只有五两之后可不止啊,你先把五两给我,然后再写个五两的欠条给我,回头慢慢还就是了。” “娘,你……这事说起来是老大和老大媳妇引起的,应该让他们出才对!”王招娣很想拒绝,不过却换了一个说法。 “哼,当然不能便宜了老大他们两口子,另外一半就让他们出!”王金莲冷哼一声:“你要是不肯出这一半,别怪我让老 二休了你!你自己藏那么多私房钱!”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真被休了,人家还能让你做这个买卖?”王金莲看到了王招娣脸上的犹豫又嘲讽了一句:“还是你觉得你被休了,回娘家还能有好日子过?” “娘,我答应,我给写欠条就是了。”王招娣此刻心中已经怨毒了王金莲,不过面上却还是十分恭敬。 “不过娘打算直接让老大分出去?那他们不得狮子大开口,何况还要过继出去,不怕别人戳脊梁骨?”王招娣有些担忧的问。 王金莲却是冷笑一声:“你且看着就是了!” 回去之后,王金莲先从王招娣手里要了五两银子,还让她签了一个借条,然后才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宋穗儿和周牧野却是已经知道了蔡神婆家里中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好奇,王金莲到底会怎么开口把人过继出去。 反正他们这次是不可能轻易松口的,毕竟现在急着让周牧野过继断亲的可是婆婆,而不是他们!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不等婆婆出手,就先出幺蛾子! 半下午,宋穗儿正在院子里和李春草一起做针线活,忽然金宝跑了出来,直接蛮横的将两人的东西全部掀翻了。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金宝将东西掀翻之后,直接一头撞向了宋穗儿,她可不是吃亏的主,直接就让开了。 金宝登时就要载倒,然后他伸手拽着旁边还在发愣的李春草,结果两人都摔倒了滚作一团。 “哎哟,我好痛!”李春草立刻痛苦的呻 吟了起来,而金宝也开始哇哇大哭,很快将人都吸引了过来! “哇!”金宝大声的哭了起来,然后又要去拉扯宋穗儿,不过她可会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让金宝打。 “是谁欺负我金宝!”王金莲立刻跑了进来,然后拿起笤帚就砸向了宋穗儿:“你个扫把星,居然还敢欺负我的乖孙。” 宋穗儿被追的到处跑,金宝也不哭了,在旁边拍手叫好,而李春草却是痛苦的哀嚎着,努力想要起身,却失败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周牧野也听到了动静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直接把他娘的笤帚抢了下来,然后护住了宋穗儿。 “你这个逆子,你居然敢对你娘动手!真是反了天了!”王金莲大声的叫了起来,全家人这会儿也都纷纷回来了。 当然了,也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毕竟大过年的,大家都挺无聊的。 “先别吵了,三弟妹裙摆上有血。”宋穗儿这时候才看了一眼李春草,然后有些惊骇的说:“快送她去看大夫。” “少拿老三家的转移话题!”王金莲却是啐了一口:“看什么大夫,不过摔一跤,哪里就能这么精贵了!” “娘,春草腿上全血,快去请大夫。”这时候周老三连忙冲了过去,把李春草抱进了房间,但是裙摆上的血渍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我去喊大夫!”宋穗儿也顾不上这么多,直接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了,不然以王金莲的性子,还不知道要磨叽到什么时候呢! “你个扫把星,你去请大夫,那老三家的诊金你出!”王金莲又怒吼了一句,然后才哄着金宝说:“金宝,没事吧?” “都怪她!要不是这个扫把星躲开了,我怎么会摔跤,我要是不摔怎么会去拽三婶?”金宝愤愤不平的看向了远去的宋穗儿:“快休了她,都是她克我!” “这话你听谁说的?”周牧野高大的身影投射在了金宝脸上。 他瑟缩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就是,今天我在蔡神婆那边听说的!都是你们两克我,奶,你快把这两个人都赶出去!” 顿时气氛就变的冷凝了。 同时大家都十分同情周牧野和宋穗儿,金宝一个晚辈都能这么出言不逊,可见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让一让,大夫来了。”宋穗儿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起来也巧,正好大夫就在旁边做客呢,都是乡里乡亲的,自然是直接就过来了。 “大夫,帮我家金宝看看,他手都破皮了。”王金莲看到大夫来了,直接把金宝领到了大夫跟前,结果却被听到动静的周老三直接把大夫拉走了。 “大夫,看看我媳妇儿,她到底怎么了?”周老三说着就拉着大夫进去,大夫也看了一眼金宝受伤的地方,哪里需要看病,过阵子自己就好了,自然是跟着周老三去看李春草了。 “真是反了!一个一个的!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王金莲大声的嚎着,然后也跟进去:“我倒要看看我那娇气的儿媳妇到底生了什么病!” 那大夫把脉之后,神色严肃,让周老三越发的紧张问道:“我媳妇儿到底怎么了?” “你媳妇是怀上了,不过月份还小,胎还没坐稳。今儿这一摔,动了胎气,这才见了红。这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养着!”大夫开口说着,周老三和李春草都露出了喜色。 第六十六章 下定决心要过继大儿子 “真怀上了?”王金莲有些惊讶的问,毕竟家里已经许久没有添丁进口了。 “这种简单的脉象我还能看错?”大夫有些生气。 “大夫,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问这摔跤见红了不会影响孩子吧?”王金莲磕磕巴巴的说着,脸色还有些发白,她想到了蔡神婆说的话,老大夫妇克子嗣,尤其是男丁! 老三家的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娃,周家如今就金宝一个孙子,她自然是希望有更多孙子,她生了那么多儿子,没道理老周家就一个孙子啊! “我给开几副安胎药,回去熬了喝。”大夫沉吟了有立下叮嘱道:“这阵子千万别下地干活,别沾凉水,别搬重东西,就在炕上躺着养。” “如果可以的话多吃点好的,鸡蛋、红糖、小米粥都行,别吃生冷辛辣的。”大夫说一句王金莲脸色就难看了一分,这得多少钱啊! “这要是再见红,或者肚子疼得厉害,赶紧叫人来找我!要是耽误了,这孩子怕是保不住啊!”他又转头对周老三说:“你这段时间多担待点,别让媳妇儿干活了。养好了身子,这一胎才能顺利,指不定就是个大胖小子。” 他又对王金莲说:“金莲嫂子,这几天多照看着点,别让她着凉受气。女人怀孩子头三个月最要紧,可马虎不得!” 很快就把人送走了,王金莲这次到是没有苛刻的不付诊金,而是直接付了,让周老三又越发的娘对他其实还不错的。 大胖小子!大胖小子! 王金莲耳朵里只有这四个字! 这两个人果然是个祸害,她的小孙孙还没出世呢,就要被克! 不行! 必须分! 必须把这两个祸害给赶出家门! “老三家的,你好好养着,老三,你出来。”王金莲此刻眼中全是戾气! 周老三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家媳妇,然后才跟着王金莲出去。 “当家的,今天这事都是老大媳妇的错,都是她害得老三家的差点流产?”王金莲声色冷厉的开口。 “是你推的我媳妇?”周老三一听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毕竟他匆匆赶回来就听到媳妇见红了,却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娘,三弟妹是金宝拉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三弟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春草。”宋穗儿立刻冷脸下:“或者你们问金宝也行。” “哇!我不是想推三婶,我想推的是你,可你躲开了,我怕摔才拽了一下三婶,都怪你这个坏女人。”还不等王金莲狡辩呢,金宝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听到众人议论纷纷也知道闯祸了,自然要往外推。 至于这样会自己暴露出来的事,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因为以往他这么说,家里人都觉得有道理,家里人都得听他的! “三弟,你听到了?”宋穗儿冷淡的开口,周围人也都是觉得金宝这说法太蛮不讲理。 “老三你听到了吧,如果不是这个扫把星躲开金宝的,金宝怕摔着才拉的春草,如果她不躲又怎么会有这一出,所以追根究底就是这扫把星给克的!”王金莲却觉得金宝说的十分有道理! “娘,你这意思是,金宝要推倒我,要打我,我就得让他打,否则都是我的错?”宋穗儿真是给气笑了,她以前的名声也是跋扈,可是和婆婆比起来她真是太讲道理!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家伙,我说一句,你就能顶嘴一百句!真是反了!”王金莲却是压根不讲道理,直接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上去,然后继续骂:“你果然就是个扫把星!” “你嫁过来之后,老大连打猎都没有猎物了!每天就知道偷奸耍滑,还天天往外跑!”她说着还大声的嚎了起来:“我们老周家是做了什么孽,娶进来这么一个丧门星?” 宋穗儿是真忍不了了,她正指着这老虔婆的鼻子对骂个痛快,却被周牧野给拽到了身后。 这个动作让她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她是儿媳妇,如果和婆婆对骂,不管对错,那都是她的错了,到时候指不定还闹出什么其他幺蛾子。 周牧野一脸悲伤的看向了他娘:“娘,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也不用说什么扫把星克不克的,你不喜欢我连带不喜欢我媳妇,我能理解。” “你骂我,我也认了,谁让你生我养我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骂穗儿,你没有生更没有养我媳妇儿,甚至连好脸色都没有给过,就别对她指手画脚了。” “她不过就是倒霉被我救了,然后倒霉嫁给了我而已,你想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不要扯上我媳妇。” 周牧野这冷淡的表情,还有一味护在宋穗儿跟前的态度,让王金莲更是直接气炸了。 “怎么?她是我儿媳妇我还说不得了,这是娶进来了一尊老佛爷了?”王金莲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看看你,我说你们忤逆不孝没有冤枉你吧?” “宋穗儿不仅自己不尊重我,还挑唆的你也没大没小的和我顶嘴!”她气氛的指着宋穗儿怒骂:“老头子,我今天就要把这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赶出家门!” “你想把老大分出去?”周根生听了之后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虽然一般养老都是跟着大儿子,不过你不喜欢牧野,那也行,就把老大分出去过吧。” 周根生虽然好面子,但是老婆子实在厌恶这个大儿子,那就由她去吧,分家而已。 “不是分家,我要把老大过继出去!”王金莲这会儿却是说的格外认真,如果之前还有些犹豫,看到这两人的态度,还有金宝可怜兮兮的样子加上还没出生的小孙孙足够让她下定决心了! “老婆子,你闹什么?哪有把长子过继出去的!”周根生可是要面子的人,一听就炸了,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周牧野,但是说出去可太难听了! “你要是不把周牧野赶出家门,只怕就要断子绝孙了!人家神婆都说了!我们金宝就是被他克的三天两头生病,老三家的刚怀上的小孙孙也被克的差点没了!” 王金莲愤怒的说:“你舍不得周牧野,难道不为了其他三个儿子考虑?不为你周家的香火考虑?” 周牧野听着王金莲的话,脸上浮现出了悲伤和难过的神色,看向了周根生:“爹,你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第六十七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根生沉默了,他其实是有些相信的,毕竟在宋穗儿嫁进来之前,儿子儿媳妇们都很和睦,从来没有计较过银钱的事。 可是她嫁过来之后都不知道吵了几次了,为此还让儿子儿媳妇们留下了自己打零工赚的四成银钱,才算平息了众人的愤怒。 更何况金宝的确经常生病,老三家的也确实差点流产,那么多事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老头子!今天你要是不不同意把这两人赶出去,那我也不过了!”她大声的哭了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这两个煞星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老周家啊!” 她怒气冲冲的看向了周根生:“老头子你不会为了老大就想断了周家的香火吧?那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周根生表情再次变了变,他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开口,保持着沉默。 周牧野眼眶泛红的说:“娘,你如果看我不顺眼,那分家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过继出去,你就这么恨我吗?哪有把长子过继出去的?” “也是,你的确从小就恨我!”他凄然一笑:“你一直就恨不得我死,不对,不是恨不得我死,而是真的下过手,可惜我就是命硬,一直没有死。” 王金莲可不会承认:“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恨不得你死,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恨不得你,是因为你和你媳妇两个煞星妨碍了周家的子嗣我才要把你过继出去的!” “而且你这不孝子不也常说,根本不想当我儿子吗?我这不是随了你这不孝子的意!”她继续开口将不孝子的名头扣在周牧野身上。 “让让,这是闹什么?王金莲你又不安分了?”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众人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周根生的大堂兄周瑞丰和二堂兄周瑞年。 “大堂兄,二堂兄。”周根生看到之后,立刻恭敬的喊道,王金莲虽然不忿,还是打了声招呼。 “还是进去说吧,在这院子里闹成这样成何体统?”周瑞丰有些不快的说道,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不,就在这里说!我今天就是要将周牧野分出去,不对我要将他过继出去!”王金莲此刻却压根不想进去,她就是要让众人知道她的态度! 毕竟蔡神婆可是说了越多人知道他们闹翻了,越是有诚意! 更何况进去之后,指不定这老头子被两个老东西一压,就不分家了,还是在这里说合适! “王氏,你真要如此?”周瑞丰也有恼了:“你莫非是忘了十年前的事了?真想被休回家?” “当年什么事?小题大做,孩子贪玩掉水里,我不过就是没有看顾好孩子罢了!而且都十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王金莲刚才被周牧野提起来的时候,有些心虚,但是面对这两个老东西却不心虚。 不就是把孩子丢河里了,又没死,当初他们居然想逼着周根生休了她,要不是她还有三个儿子,只怕还真就让他们得逞了,一群爱管闲事的老东西!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周瑞丰也不想再提十年前的事了,毕竟时过境迁,再提也没有用,而且也因为那次的事让王金莲收敛了许多,至少周牧野安然长大成 人了。 “根生,你确定要听这个无知妇人的话,就因为神婆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就要将大儿子过继出去?”周瑞丰盯着周根生:“你就听王氏胡说八道?周牧野多孝顺,你应该知道才是!” “你可不要糊涂了,我们老周家可没这种先例!”周瑞年也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周根生嘴唇嗫嚅了几下,正想开口的时候,王金莲抢先开口说:“老头子,你不能光考虑面子,你还有另外三个亲儿子呢!” 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宋穗儿敏锐的抓住了,甚至亲儿子三个字用用了重音,莫非周牧野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不过并没有其他人察觉,或者说如果不是宋穗儿早有怀疑,也不会注意这一点小小的细节的! “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毕竟还有另外三个儿子呢,不能光考虑大儿子,而且老婆子给我生了六个孩子,我总得顺着她点。”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周根生就改口了! “牧野这么好的孩子你都不要,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周瑞丰气的跳脚,其实当初那件事之后,他是想过把周牧野要过来自己家里养着的想法,奈何家里也不宽裕,何况这还是人家的长子。 他只能多盯着点,免得王金莲这个恶毒的女人又把周牧野丢河里去,不过那次之后,她到底没有再动手了,可能是他们那段时间盯的紧了,也可能是孩子长大了。 “呸,赶走了这扫把星,家里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怎么可能后悔!”王金莲却是呸了一口! “老婆子,别说了,大堂哥,你别生气啊,你给牧野挑一个合适的人过继吧。”周根生却是制止了她继续胡咧咧:“最好还是挑老周家的。” “还要死了之后没有香火的。”王金莲冷笑着说:“就当做好事了!” 她心中也是十分得意,十年前老头子站在她这一边,十年后依然是,这两个老东西多管闲事也没用! 老大两口子被赶出去了,老 二家的做生意那么多银钱入账,老三家生个儿子,老四再成亲,那这个家就太美好! “这事回头再说,就算要过继也先把家分了吧?按照你们的要求找,那总得给他们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吧?”周瑞丰被这两口子真是给气的说不出话来。 周瑞年跟着说:“还有你们分家是单把老大分出去,还是儿子们都要分呢?” 这话一出,几个儿子们面面相觑,老 二和老三自然都是想分家的,就连老四其实也想分家,不过前提是他娶完媳妇以后。 毕竟能当家做主,谁不想呢。 而且王金莲实在太过节俭了,大家其实都有些不满,明明他们家在村里也算不错的人家,可是吃的却是全村最差的。 不过看到今天他们娘都要不仅是要把大哥分出去,还要过继出去,他们都默契的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想分家!” 第六十八章 狮子大开口天价养老费 “对,只分出去老大,啊呸,不对,是赶走老大!”王金莲十分满意儿子们的反应,其他几个儿子都还是孝顺的。 “娘,一定要这样吗?”周牧野此刻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悲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听到王金莲的话,也都十分同情。 最离谱的是这件事的导火索是李春草摔倒见红了! 可这明明是金宝把人推倒的,结果却都怪在了宋穗儿头上,只是因为神婆说了几句话! 这夫妻俩简直无妄之灾,周牧野本就是出名的老实人和能干人,宋穗儿虽然之前任性一些,可是嫁过来之后对人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也没有以前的浮躁和嚣张了,结果却依然不被王金莲待见。 甚至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要被赶出家门甚至过继出去,怎么不叫人唏嘘! “当然,你个扫把星不孝子!”王金莲却是压根懒得搭理周围人的一轮,她今天是铁了心要赶人走,她说道:“你们两口子都是祸害,早就该赶出去了!” 周瑞丰同情的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然后说:“根生,你们打算怎么分?你可不能犯糊涂!至少让老大两口子有点活路吧?” “家里粮食是有数的,儿子也多,还有孙子孙女,我打算分一百斤粮食给牧野,然后再分五两银子给他,就这样。”周根生想了想说道。 周瑞丰知道周根生肯定不会分很多东西,但是只要能过的去就行,至少不会让这小夫妻俩在冬天被饿死冻死,不会出人命就行。 “老头子,这样不行!你们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是我的,我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们两个扫把星!”王金莲听到周根生的话却是怒目而视,骂骂咧咧的说:“你们两个白眼狼就等着饿死吧!” “男人说话,没有女人插嘴的粉,周根生,你就不管管你家婆娘?”周瑞丰这会儿是真生气了,哪有直接逼死自己儿子的! “呸!周瑞丰,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啊,别说只是堂兄,就是亲哥,分家了也少管我们家的事!” “都给我滚,说破天也就是堂哥,少在我这里充什么长辈!一个个吃饱了闲的,管天管地的,你们是不是还要管我什么时候和周根生睡觉啊!”王金莲早就看不惯这些堂兄堂弟了,隔了几房了,还想充什么长辈! 周瑞丰被气的直打哆嗦,平心而论他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除了这次,唯一一次管周根生家的闲事就是十年前王金莲这个毒妇差点把周牧野给淹死。 说起来他们小时候还是一块儿长大的,不过后来他们的父亲分家了,周根生娶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媳妇,他们才越来越生分了! “泼妇,你个泼妇!”周瑞丰气的浑身都打哆嗦,他在周家可是十分有地位的,结果碰上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你这婆娘,还不快给大堂哥道歉!”周根生也没有想到王金莲居然说的如此过分,连忙开口说道。 “免了,我可受不起!既然是我多管闲事,那我走好了,你们想怎么分家,想怎么过继都不关我的事,以后出事了,你也别来找我这个堂哥!”周瑞丰非常生气,最重要是损了面子,被一个泼妇指着鼻子骂! “村长来了!”周瑞丰和周瑞年刚要离开的时候,人群之中又让出了一条路。 毕竟村子就这么大,村长叫做周福昌,是村里周家宗族的族长,如果从族谱上论的话,村长和周根生其实同一辈,但是实际上关系还是挺远的。 “我听说你们不仅要分家,而且什么东西都不分给他们两口子?”村长看向周根生和王金莲。 王金莲对于两个堂哥可以不假辞色,但是对于村长却不得不尊重,因为得罪了村长可不会有好日子过! “村长,这点子小事怎么把您老人家都惊动了。”王金莲讪讪一笑。 村长却是冷冷的开口说:“你想分家也好,想过继儿子也好,这和我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这马上要过年了,你却打算直接把周牧野赶出去,你真打算冻死饿死你儿子?” “没,没有,我这也是话赶话,怎么可能真什么都不给呢,就按照老头子说的给,一百斤粮食,五两银子,田地肯定是不行的。”王金莲改口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有些懵了。 “不过我们养牧野这么大,还给他娶媳妇了,就算我们要过继他出去,他给我们点养老钱,这总不算过分吧?”王金莲这话一出众人都连连点头。 “这确实不过分,那你打算怎么个算法?”村长也觉得不过分,谁家儿子不给人养老,哪怕刚才王金莲说想把大儿子过继出去,这生养之恩总是在的。 “他是长子,本来就应该承担养老的责任,现在我只要他们一个月给我们老两口两百文外加五十斤粮食,不过分吧?这些也刚刚够我们两口子每个月的花销而已。”王金莲飞快的说。 “我不要粮食,直接给银子就行,折算下来一年就是三两,我们老两口都是四十出头了,就算我们能活到七十,就算三十年好了,一共就是九十两银子。” 王金莲算的飞快,继续得意洋洋的说:“我要将他过继出去,那以后他就和我们没关系了,那他给我们一百两养老钱,就算彻底了断了这父母亲情!不给我就去官府告他!” 众人听到这个数目都惊呆了,怎么就算出来了一百两的天价养老费? 王金莲此刻却是得意洋洋,这就是她之前想出来的办法! 这个儿子是不能留了,但是养老钱她可一分不能少,她可是养大了他还给他娶老婆了! “周根生!”村长皱起了眉头,厉喝一声。 周根生看着周围人厌恶的眼神,他心中也是暗暗发苦,他完全没有想到老婆子会提出来这么离谱的天价养老费! “老婆子,别胡说八道。”周根生连忙呵斥到,毕竟这金额也太过离谱了。 王金莲当然也知道她的金额离谱,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才当牛做马没几年,就被迫因为命格要过继出去,真是亏大了! 第六十九章 拒绝过继? 王金莲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哪个当子女的不要给父母养老,就算我过继他出去,我养他这么大,还给他娶了媳妇,他难道不应该给我养老?” 她振振有词的说道:“而且我这标准高吗?一个月两百文,短工一天都四五十文,也就四五天的工钱而已,算下来也就刚刚够我们老两口的嚼用而已。” 这么说虽然有道理,但是你分家不给人田地,不给住处,而且还要把人过继出去,还要一个天价的养老费,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周牧野两口子被赶出去,说是分五两银子,实际上却是要倒给九十五两,就算宋穗儿有些许嫁妆,又哪里能填这个无底洞?那一百斤粮食也只够吃一个月的,又没有田地,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养老钱确实应该给,可是也没有听说谁家的养老钱是一次性付清的,而且两百文加五十斤粮食一个月是不算太高,你可不止这一个儿子!周根生你来说!”村长有些恼火的看向周根生。 两百文加五十斤粮食的金额的确刚刚好够老两口花销不算太高,可是周根生可是有四个儿子!养老钱怎么能让老大一个人出? “那一个月就一百二十文,粮食就不用了。他本是长子应该承担更多养老责任的,也不用一次性付清,按年支付就好,我也不想每个月去讨要。”周根生有些无力的说道。 从老婆子坚决要把长子过继出去,他的脸面就丢尽了,可是老婆子和他一起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孩子都一堆了,他总不能真因为这点小事把人休了吧? “不行!别人的儿子如果老娘以后病了动不了都是要伺候请大夫,悉心照顾的,可是这两人我厌恶的很,而且还克我!这对扫把星我可不想看到他们!”王金莲却不会妥协。 她继续说:“就算以后我病死了,也不要他们上门,不用他们拿钱,我都要把他过继出去了,以后自然不会找他们,所以必须一次性结清!” “呸!你这是要钱吗?你这是要牧野的命!”周瑞丰本来不想说话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周牧野听着这些话,原本就知道他娘厌恶他,现在确认了,心中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郁气堵在胸口,哪怕这事本身就有他主导。 可是他依然不敢相信,他叫了二十几年的娘亲居然这般无情。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就是想逼死他!哪怕是养只猫儿狗儿,二十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可是她只想他死! 宋穗儿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悲凉,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只觉得他手心一片冰冷,哪怕他们已经猜测过婆婆的选择,但是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太让人心凉了。 她真的心疼面前这个男人,如果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她一定会伸手抱抱他,让他别伤心了。 “大伯,村长你们别说了,谢谢你们。”周牧野开口说话,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他面色悲痛的说“我可以接受分家,也可以按月给赡养费,不过要求不要把我过继出去,我都成年了,不想改换父母,不想当不孝的人!” 他已经从刚才的悲愤之中清醒了过来,他当然会给一笔钱,毕竟一毛不拔以后他肯定还会和王金莲扯上关系,哪怕过继了,别人不会想到王金莲的过分,只会想到他一毛不拔。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多,毕竟现在急着让他过继出去断绝关系的是王金莲,而不是他,他不愿意过继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毕竟不舍得父母不仅不是错,还是大孝! 宋穗儿一脸目瞪口呆,她本以为周牧野会顺势讨价还价,结果他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说不想过继出去,她就不怕王金莲妥协了? 这次要妥协了,以后想要过继出去可就难了。 不过她很快也明白了,如果上赶着要过继出去,不仅外人会觉得他不孝,而且他还要脱一层皮才能够成功,他不想过继了,急的只会是王金莲。 “不可能,我一定要把你过继出去!”王金莲吼了起来,她最重要的就是想要把人过继出去,钱当然也想要! “如果不是宗族强制,只要已婚的子女不同意过继,就算父母也不能强行把人过继出去。”村长淡淡的开口说。 “哪有官府管别人的家事的,我不信!”她愣住了,完全没有想过她居然不能单方面过继出去成年子女。 “村长,那你同意不就行了,你不就是周氏的族长吗?”王金莲是不敢去衙门的,而且听周牧野说的头头是道的,也不认为他是骗人,但是宗族,族长不就是村长吗? 村长冷冷的说:“你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什么养老钱需要一次性给一百两,这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村长有些怜爱的看向了周牧野,哪怕被父母这么对待,他依然不肯过继出去,真是太孝顺了,怎么这么好的孩子,王金莲就是不喜欢呢! “村长,你想看着我被克死,看着我们老周家断子绝孙吗?”王金莲说着还压低了声音:“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官府告他不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当里正,要是村里出了这么一桩事,哼!” “你个泼妇!周根生,管管你婆娘!”村长是真被气炸了,他当村长以来可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偏偏这威胁还是有效的,老里正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已经找了县衙的门路,争取里正的位置,如果真出这么一桩亲娘宁可告状也要把已经儿子过继出去的丑闻,他这里正就泡汤了。 哪怕这事明显是王金莲无理取闹,可是母告子,本身就说明他这个村长做的不到位,何况这人还是他们周家的,他还是周家族长,那就是他无能! “村长,我们只是不想要这个扫把星而已,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周根生虽然不想得罪村长,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劝不了王金莲,只能促成过继这件事了。 “这是闹什么呢?简直欺人太甚!”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却是宋青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他一脸不赞同的看向了宋穗儿说道:“小妹,你被人欺负成这样,怎么也不来找哥给你撑腰!” 第七十章 哥哥来撑腰 “宋青山,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干嘛?”村长这下更是头疼了,他是村长,也是周家人,河源村这个村子里最大的两个姓就是宋和周,平时就少不了摩擦。 他这个村长为了平衡两方的摩擦也没少下功夫,如今这边周家的事还没摆平,又来了一溜宋家人。 没错,宋青山虽然没有亲兄弟姐妹,但是村里姓宋的兄弟可真不少,而且对于周福昌这个周家人当村长本就颇有微词,凭什么是老周家人当村长啊,他们老宋家人也不少啊。 而他嘴皮子溜,人缘也不错,于是用不能让周家欺负老宋家姑娘,不能让周家压宋家一头的名义,喊了一堆人过来给妹妹撑腰。 要不是为了找这么些人,他来的应该更早一些,不过时间也刚刚好,大家讨论的焦点都是说两口子命格不好,要过继出去,还要给一百两给王金莲买断养老这件事。 简直欺人太甚!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欺负我们老宋家的闺女,你当村长的也不能偏袒周家吧!”宋青山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村长此刻只觉得脑仁疼,这都什么事儿! 有个蛮不讲理的王金莲就够头疼了,再加上一个村里有名的浪 荡子,又牵扯上了周宋两家的争执,这是生怕事情不闹大。 他有一种预感,这事解决不了,他的里正位置注定远去了! “行了,这事我们进去说吧,人都散了吧!”村长有些无力的开口,王金莲也没有坚持了。 她态度已经这么鲜明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想办法让村长同意这事,何况她刚才威胁过村长了,如果再不给村长面子,只怕在这村里都未必能呆得下去。 “等一下,你跟来做什么?”周根生看到宋青山也旁若无人大摇大摆的跟着进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当然要跟着去,不然你们欺负我妹怎么办?”宋青山说完之后,又提高了声音:“老周家又想欺负老宋家了。” 这一句话,顿时他带来的小伙子们都齐齐的看向了村长,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行了,你也进来吧!”村长今天是真的面子里子都丢了干净,只想赶紧把这破事搞定了。 众人没有散去,但是碍于村长的威严,也不敢跑进去看热闹,于是都在外面等着结果,当然各种议论也少不了,基本都是同情周牧野和讨伐王金莲。 对于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根生并没有多少人指指点点,毕竟他也是两难! “王金莲,所以你一定要把周牧野过继出去?”村长此刻也懒得寒暄了,直截了当的开口问。 “是,一定要把他过继出去,他克我们全家!”王金莲毫不犹豫的说道:“还有他那个媳妇,也整天顶嘴,不是个好的!看到俩我就浑身不舒服,留着在家里就是个祸害,我迟早被克死!” “牧野你怎么说?你娘都这样说了,你还坚持不同意吗?如果她去告你,就算你真没有什么不孝的举动,也一样会挨板子的。”村长也有些无奈。 以孝治国就是这样的,哪怕最终查实了,并没有不孝,但是只要父母亲告,为了维持孝道,至少也要挨个二三十板子的。 “我……心里苦啊。”周牧野红着眼睛:“如果娘一定要把我过继出去,为了让她顺心,我也只能答应,养老钱我也应该给,可是那个数目,我是绝对不可能拿的出来的。” “你没钱,你媳妇有不少钱啊,还有嫁妆,而且我听说那雪脂膏的买卖还是许娇娇和她合伙的呢!”王金莲此刻却是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 宋穗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王招娣,显然这消息也是王招娣说出去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说了多少而已。 “好哇,幸好我来了,这是打我妹妹嫁妆的主意呢!”宋青山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你们周家好不要脸!” “娘,你这算计太过分了!你算计我,我可以忍,可是你怎么能算计儿媳妇的嫁妆呢。”周牧野也开口说道。 王金莲却是大声说:“放屁,要不是她的命格特殊抵消了你的克妻命,你们两命格都变成煞星妨碍周家的子嗣和运道,我又怎么会想把你过继出去,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宋穗儿这个扫把星!” “我就要点嫁妆算什么,嫁进我周家自然就是我周家的!还有她和许娇娇合伙做生意还瞒着家里人,那钱本来也该上交的!”她啐了一口说:“要不是我知道了这事,她还要瞒着多久,果然是个不孝的玩意!” “总之,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这养老钱也一定不能少了!”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直接跟你说,我可以让牧野给一笔一次性买断的养老钱和让他过继出去,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数目。”村长冷冷的说:“你想告状就去告,不过你真这么做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会儿村长也是冷了脸了,这王金莲真是不识好歹,他不仅是周家族长,还是村长,还收拾不了一个泼妇? 他当然会忌惮她去告状,毕竟这影响了他以后当里正,可是让他昧着良心答应这种条件不管周牧野的死活强行把人过继出去,那他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被王金莲这个一个妇人拿捏,他的威信也会荡然无存。 “那给多少?太少我可不干,我不能白白养大一个儿子!”王金莲缩了缩脖子,毕竟他们还要在河源村生活,他们还姓周,就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在意村长。 而且她本身也是狮子大开口,她想的只是扒下老大家一层皮,最好让老大和她翻脸,免得别人对她指指点点,谁知道老大这么能忍! “七八年前,镇子上有一户因经商外迁,支付五十两白银当做赡养费断绝父母关系,他们是经商的,牧野给二十两就差不多了。”村长也觉得有些为难,很快想到了之前一桩旧事。 “那我也要五十两!”王金莲果断开口,她当然知道要不到一百两,不过五十两既然有先例,说不定能行? “呸!这不可能!五十两,你这是白日做梦,我妹妹和妹夫怎么可能拿的出这么大一笔钱!”不等村长开口,宋青山先不干了,就算把妹妹嫁妆和压箱钱都搭上也不够啊! 第七十一章 我去深山搏命 村长听到王金莲的话也有些恼火,这泼妇真是不识抬举! 他厉声呵斥:“王金莲,你不要得寸进尺,五十两绝对不可能!不然你还是去告官好了,不过见官查明了周牧野并没有不孝,不仅他要挨板子,你也逃不了!” 场面顿时有些僵持,王金莲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根生制止了,他不想真得罪村长加族长。 周根生思索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说:“三十两。” “老头子!这也太少了!”王金莲却不满足,三十两当然不少,可她最早可是要的可是一百两! “太多了!我说的二十两这个数已经算多的了!”村长和王金莲几乎是同时开口! 周根生看了看王金莲又看了看村长,又沉默了下来,又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宋穗儿看到这一幕心中只是冷笑,公公永远是这样,只会躲在别人后面,便宜一样没少占,但是最后有问题都是婆婆担了恶名。 “既然爹都开口了,就三十两吧,就算我最后的孝心了。”周牧野此刻脸上全是悲伤,他也知道他爹的想法,想要置身事外,不过他可不能让他爹如愿了。 王金莲听到他的话,立刻蹦了起来:“村长,你听到了吧!这可是他自己答应的,不是我们逼的!村长,他自己都同意了。你总不会有意见吧?” 她强调了一遍继续说:“这养老钱减了,分家那些粮食和银子我也就不给了!还有必须一次付清,我不能等太久,三天后必须给我!” 虽然三十两她其实也不是很满意,不过村长显然不会让她敲更大的一笔,而且万一周牧野铁了心不肯过继,那可就麻烦了。 她说去告官府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真要上衙门她可不敢,见好就收吧! “行,我答应!”周牧野此刻也不想再拉扯了,还是速战速决吧,三十两就当买断了所有的生养之恩! “牧野,你哪里来的钱?而且三天后就得交齐!”村长一听也有些惊讶。 “我会想办法。”周牧野低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我去深山一趟。” “你怎么能去深山,那多危险!”宋穗儿第一个不同意跳了出来:“我还有些压箱银,先给你用!” 王金莲却是冷笑一声:“我就说以前你没有努力赚钱啊,逼一逼你就愿意去深山赚银子了!” “去深山是会出人命的,你以为是去捡钱吗?”周瑞丰此刻也是愤怒的吼了出来:“真是毒妇!根生,你不管管你婆娘。” 周根生依然没有说话,村长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三十两可不是三两五两,如果是这个数他还能借给周牧野,但是三十两他是万万不可能借出去的。 “妹夫,你疯了吗?难道要让我妹妹当寡妇?”宋青山也十分不高兴的说。 “我很冷静!既然我娘说这是我欠她的,既然我爹娘一定要三十两来了断这生养之恩,那我就答应他们。”周牧野脸上全是悲哀。 “我要是真死在深山里了,那就算我还了爹娘的生养之恩,穗儿就麻烦你照顾了。”他看向宋青山,宋青山却是一拳打向了他,嘴角流下了鲜血。 “你混账,你为了自己的什么狗屁生养之恩,就要让我妹妹当寡妇吗?我当然会照顾我妹妹,还用你说?”宋青山看他居然躲都不躲了,更生气了。 哪怕知道周牧野进深山是仗着他功夫好,可能并是真的那么危险,他也十分生气! 需要做到这程度吗?堂堂正正当个不孝子又怎么了? 像王金莲找各种人哪里配当娘,哪里配别人孝顺她! “村长,你也不用劝了,我是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娘这么厌恶我,我努力想要讨好,想改变她的看法可是没有用。” “今天我终于心死了,如果三十两和过继出去能让她以后舒心,那就这么做吧。” “我去深山闯一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穗儿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倒霉嫁给了我!” 周牧野看向了村长:“要是我真死了,无论如何麻烦村长你帮帮穗儿,不要让她继续待在周家了!” “你放心吧,你去吧,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帮你挑个好人家过继,我保证不会让你再被那个毒妇拿捏了。”村长也是叹了一口气,应了下来。 宋穗儿声音哽咽的开口说:“村长,我们夫妻两现在没有地方住,不知道村里还有没有空着的房子,先给我们夫妻住,毕竟这周家我是真待不下去了,放心我们会给房租的。” 村长想了想说:“村头有两间土胚房,虽然破了一点,不过稍微修缮一番还是能住的,你们夫妻两住也够了,主至于房租这事,回头等牧野过继出去再说吧。” “谢谢村长。”周牧野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父母说道:“穗儿,我们走吧。” “等等,先写一张欠条!”王金莲却是开口说道:“写一张三十两的欠条才能走!写清楚三天后必须给!” “行,我写!”周牧野眼中的更是充满了失望,而周根生还有他三个弟弟都没有开口,那可是三十两,老婆子(娘)要到手了,他们不就能分上一份了。 而且分家还不用给大哥钱,怎么看都是件天大的好事,至于大哥受委屈,几个弟弟可不管,他又不是第一天受委屈了! 村长算是看出来了,周牧野是彻底死心了,现在只想尽快解脱。 “等一下,就算要写,那也让他们给补一份断亲书,我实在是心寒!”宋穗儿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王金莲却觉得这话正合她意,呲笑一声:“写就写,本来过继了,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还怕你们再纠缠上来呢。” 村长看着王金莲这死不悔改的样子,气恼的说:“写,不仅要写借条,断亲书,还有过继文书都写好,你们分别画押,然后保存在我这里,等过继完成,各自拿去就行。” “画押就画押!”王金莲一脸不爽,等到村长写完之后,毫不犹豫的按了手印。 周根生继续沉默,他忽然生出来一丝愧疚,他对这个大儿子的确亏欠良多,可是他也不可能为了大儿子把家都拆了。 周家另外三个兄弟也都保持了沉默,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等一下。”宋青山吊儿郎当的声音想起来:“我觉得这断亲书最好是家里的男人们也都画押,不然到时候可说不清楚!” 第七十二章 三十两买断生养之恩,不亏 “你!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牧野,你也这么想?”周根生愤怒的看向了宋青山,他如果不参与,后面可以安慰自己说都是老婆子做的,他没做什么,如今宋青山这句话却把他逼到绝路上。 “都签吧,又有什么区别呢?”周牧野淡淡的开口,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之中的难过! 王金莲这会儿也开口说:“签,为什么不签,莫非你们还舍不得这扫把星?” 村长看了看在场的人,叹了一口气:“签吧,早点弄好了,早点收场!” 周家人最终都一一在断亲书上签字画押,只等三十两赡养费到账和过继完成就能生效。 看到这一幕,宋穗儿总算是放宽了心,这下算是万无一失了,至于周牧野去深山这事,他们有钱,走个过场就行了,她刚才不过是配合演戏罢了。 当然宋青山不是演戏,因为她知道哥哥鲁莽,如果告诉他真相,只怕根本演不出效果,说不定还会说漏嘴,到时候坏事了可就不好了。 宋青山心情非常不好,不过还是让人赶了牛车过来把妹妹的嫁妆全部都装上了,还有妹妹添置的东西,等宋穗儿添置的东西搬完,那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张空空荡荡的床和一个破床头柜了。 就这王金莲还守在门口生怕他们多拿了什么东西,结果最后看着宋穗儿那么多东西搬走了,她恨不得生吞活剥这些搬东西的人。 本来这些都应该是她家的,嫁进周家那嫁妆自然也是他们家的! 可村长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还有那么多宋家人的盯着,尤其宋青山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有周围围观人群那嘲讽的眼神,她到底没开口,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别人把东西搬上牛车。 “周家真行啊,这周牧野房间里能看的过去的全是我妹妹的嫁妆,幸好被你们赶出家门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呢!”宋青山走之前还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周牧野的房间本就是外面加盖的,现在窗户和门都大开着,众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空空荡荡的房间,寒酸的让人心酸。 “妹妹,要不然你这些天先住家里吧。”宋青山赶着牛车满满的离开了周家,看向坐在旁边的宋穗儿说到。 宋穗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还是住村长说的屋子吧,这马上要过年了,哪有出嫁的女儿带着女婿一起回娘家过年的?” “行,不过晚饭你们还是回家里来吃,你们没粮也没锅碗瓢盆的。”宋青山看到妹妹的情绪这么稳定,也放松了下来。 宋穗儿说道:“行,不过就今天就行了,明天我们会想办法,我有钱的。” 两人说话间就将牛车就赶到了村长说的那两间土胚房外面,这两间土坯房挨着村头的老槐树。 土墙十分斑驳,不过倒还算齐整,不过依稀能看到一些裂缝,屋顶的茅草也不明显不够厚实,木门有些旧了,开合时发出低沉的吱呀声,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找人帮你们收拾收拾,还有家里的木床我先搬过来给你们住。”宋青山一看房子松了一口气,好歹能住人,不过要收拾收拾。 他们俩是赶牛车过来的先一步到,两人就开始把东西都往外搬,宋青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幸好今天是个暖冬,否则这个冬天,这个破屋子,你们可怎么过哦。” 等到宋青山把大件东西都下的差不多了,周牧野带着好几个人才赶到,有两个是和宋青山关系不错的宋姓小伙伴,还有两个是周牧野的两位堂伯周瑞丰和周瑞年。 宋青山和几人打两个招呼就赶着牛车回去拿木床了,毕竟家里还有两个闲置的木床呢。 周牧野等人则是开始修缮这房屋,两个宋姓小伙子一起帮忙,两个堂伯也帮忙调泥浆,这活儿小伙子不怎么擅长,还是得老把式来! 调好了泥浆,给土墙有缝的地方重新添上新泥的活计就让给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了。 不过他们最先收拾的却是这个灶台,毕竟这是必须要用的东西,他们不可能每天都跑去娘家蹭饭吃。 宋青山回来的时候,不仅带来了一个木床架子,还带了一袋子粗粮。 “哥,你怎么把家里的粮食拿来了?”宋穗儿看着这袋子粮食忍不住说道:“我们能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哥给你点粮食你也要推三阻四吗?”宋青山却是不介意的摆摆手:“你们还差那老妖婆不少银子呢!” “哥。”宋穗儿知道他想弄出来这一袋子粮食只怕是挨了不少骂,开口说:“你对我真好!” “行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帮忙去了。”宋青山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就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幸好这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底子不错,不过一个时辰,一群人就将这里都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就连茅草也有村长送了一些过来,当然这是要付钱或者要还的! 宋穗儿问隔壁家借了地方,借了几个碗,烧了点开水,然后兑了一些灵泉水和从空间中拿了一些红糖出来冲了糖水拿给了大家喝。 “这也没办法做饭,也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不过我冲了点糖水,大家一定要喝。”宋穗儿把糖水拿过来,众人看到已经冲好了,自然也都喝了起来,就连隔壁婶子也喝了一碗。 “你这也太客气了,你们都这么困难了!”周瑞丰有些怜惜的看着周牧野和宋穗儿两口子,多懂事的小夫妻,怎么就不被待见呢? 宋穗儿却是温柔的说:“等以后我们安顿好了,再请大家吃饭,今天真是怠慢了。” 众人喝过糖水之后,又帮忙将宋穗儿的嫁妆和那张床都一一搬进去,归整一番,看起来就很像个样子了。 “妹夫,你真要给那老虔婆三十两,真要去上山?”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宋青山这才问出了他一直憋着的问题。 “给,三十两买断和那家人的联系,我不亏!”周牧野点了点头说:“这山里我是一定要去的!这一出戏已经开场了,怎么能不做呢?” “所以你们刚才都只是在做戏?怎么也不先通知我?”宋青山有些不满的开口说。 第七十三章 还是要去深山待几天 宋穗儿却是笑着说:“如果告诉你了,你的反应哪能这么真实,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可是给三十两也太便宜他们了,而且穗儿的压箱钱也就那么点,也不够啊!”宋青山还是有些不爽的说。 “不用穗儿的压箱钱,我以前采到一株人参,卖了银子我自己留下了。”周牧野刚说完,宋青山就用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了他。 宋青山难以置信的说:“所以你一直都有银子?” “他当然有啊,不然怎么给我买簪子呢,不过就是瞒着他家里人罢了,否则他能这么轻易脱?”宋穗儿有些得意的说:“实际上整个冬天我们打到了猎物,对家里都说什么都没猎到!” “周牧野原来你也不是个真老实人啊。”宋青山笑了起来然后说:“不过这样挺好,只要你的心眼子不用在我妹妹身上!” “可以啊,不过这事就不用告诉别人了!总之等你们这出戏完事了,尘埃落定之后,你们再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气死他们就好了!”宋青山这会儿才放下心来,他真担心周牧野去深山,还他妹当寡妇呢! “走,回家吃饭去。”宋青山说完之后就拉着宋穗儿和周牧野回家。 宋穗儿本来觉得他们回来多半赵引娣要给他们难堪,至少也说几句风凉话,结果居然没有,不仅没有,还笑脸相迎,这让她都觉得有些诡异了。 不过很快这个谜团就解开了,因为孙小盈送了礼物过来,不仅送了给许长冬这师兄,还送给了许娇娇。 如果不是因为看重许长冬,孙小盈干嘛上赶着送礼物给许娇娇? 宋穗儿却只是呲笑一声,说不定许长冬才是顺带的那个,不过大过年的,既然赵引娣不找他们麻烦,她自然不会找别人麻烦。 “穗儿,你们这被赶出来了,以后可如何是好啊,还有那三十两的赡养费,你们怎么敢答应的啊,我可说好了,我顶多能支持你个二三两银子,多了就没了。”宋大川看到宋穗儿之后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怎么重视这个女儿,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女儿往死路里逼,女儿现在遇到这么大难关,虽然说也不关他的事,但是心里多少还有点愧疚。 毕竟如今许娇娇过的风生水起,据说赚了不少银子,可是宋穗儿却和周牧野一起被赶出去家门,还欠下巨款,这种愧疚心就更甚了。 当然让他完全帮忙承担这笔费用是不可能的,二三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行,老头子,两个儿子还没结婚呢,之前穗儿出嫁嫁妆可丰厚了,而且这是周牧野自己答应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赵引娣立刻跳起来反对。 而且宋穗儿还坑了娇娇一把,坑来的钱就活该留不住,凭什么让他们兜底啊,哪怕老头子说的二三两,但是这头不能开! “爹,这事不用管,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周牧野也开口说道。 宋大川对于周牧野的反应很满意,露出了一个笑容:“行,有困难就开口。” 吃完饭,寒暄了几句,宋穗儿就打算走人了,毕竟听着赵引娣炫耀许娇娇赚了多少钱多能干,许长冬吹嘘自己多得孙木匠的重视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两人回到那土胚房并没有觉得不开心,反而格外的心安,这算是属于他们两自己的家。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来年要逃荒,他们肯定会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起一座青砖大瓦房的,现在就先凑合着吧。 这房子保暖确实一般,不过今年是个暖冬,她空间有不少大块的油布,订在墙壁上整个房间就很暖和了,而且他们的冬衣和棉被都是新的,也十分的暖和。 “牧野,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山,就只是进山待几天吧?不会真要去深山吧?”两人忙碌完之后,躺在床上宋穗儿忍不住问道。 “我打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深山一趟,我去看看我猜测的对不对,到底是不是那边,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把箱子拿回来。”周牧野开口说道。 宋穗儿却是不满的掐了一下他:“说好不会去冒险的呢,而且你不是说到那边都需要两天,哪里来得及?你不会打算在山里过年吧?那我马上就被传成寡妇了!” 他连忙开口说道:“如果我加快脚程的话,一天多点就能到,留半天时间寻找,我在二十八晚上回来,你嫁给我第一个年三十,我怎么可能错过?” “那也不行,去深山太危险了,我们有银子,你去山里装装样子就行了!”宋穗儿还是不同意继续说:“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宝藏冒险没必要,如果真在那儿也不会忽然被人拿走了!” “不仅是为了这个宝藏。”周牧野摇了摇头说到:“我知道有一处长着一株灵芝,只是之前一直没空去采摘,这次正好采了,那里离行绘图描绘的地方似乎也不远,索性就一起去了。” “你知道的,如果直接回来就有三十两银子根本没有说服力,之前我采的人参可以,可是人参我都卖了,也就这灵芝可以拿来把这事糊弄过去,放心,我不会冒险的,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不过……”他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你有话直说。”宋穗儿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连要进深山都老实说了,这会儿却犹豫了,只怕是更危险的事! “我打算受点伤从山里出来。”周牧野磕磕巴巴的说着,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立刻拧了一把周牧野:“你为什么要受伤,你去深山我都不赞同,还要受伤?你不会真想让我当寡妇吧?” “不会很重的伤,只是伪装一番。”周牧野安慰道:“我不受点伤出来,回头等我们日子好过了,等到逃荒的时候周家过不下去,他们赖上我们,总会被人指责的。” 他继续说道:“他们不会记得我今天多可怜被赶出家门,只会记得我们日子好过了,不管亲生爹娘,但是如果我为了那三十两赡养费受了重伤,那就不一样了,当然你放心,重伤也是伪装出来的。” “不行!就是不行!”宋穗儿愤怒的开口说道:“我管他们怎么想,反正不行,我不想你受伤!” 第七十四章 宋穗儿在外以泪洗面 “就算你说是伪装,但是你总得受点伤才能糊弄过去吧!我不想你手上!”宋穗儿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听我说。”周牧野有些无奈:“如果我们在逃荒之前直接跑路,并不跟着村里人一起,当然可以。但是你放心丢下你哥吗?就算我们邀请你哥一起,他能抛下你爹吗?” 他继续说:“所以我们必须这一次根周家彻底切割开来,不管以后我们做什么,都无可指责,别人骂我无所谓,但是我不允许你陷入被人指指点点的境地。” “行吧,不过你保证只是伪装出来的重伤,实际上轻伤,而且去深山如果有危险你直接走,我娘留下的宝藏一直在那,并不用着急!”宋穗儿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行都听你的!”周牧野笑嘻嘻的说着:“记得二十九傍晚来来接我,那会儿天黑好糊弄,另外最好让你哥赶牛车来,我们去镇子上看病,顺便把灵芝卖掉,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两人又就着二十八晚上的事商量了好一阵,这才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起来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训练,当然林野禾也是知道了周牧野成功离开家的事,听到要给三十两也是愤愤不平,他和宋青山太有共同话题了。 周牧野还是很坚决的表示,三十两买断养育之恩,还是很值得的,然后就让他们不要再谈论这件事。 不过后续训练的时候,对于三人格外的严格,也能看出来他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训练完之后,周牧野带着准备好的衣服和干粮就直接进山了,毕竟他可不想真的在山里过年,虽然宋穗儿说了不让他去那藏宝的地方看,但是他这不也没答应不去嘛! 如果这次不去的话,只怕以后未必能找到机会去,他还是知道穗儿很想知道娘给哥哥留下了什么的! “对了,就你一个人住着实在不安全,这几天你就回娘家住吧。”周牧野看向宋穗儿说道。 “当然回家住,我妹妹一个人住多危险啊!”宋青山抢先说道:“放心,这几天我都跟着我妹妹,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嗯。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在山上过夜小心点。”宋穗儿也十分担忧的开口说道。 周牧野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吧,我昨天不都老老实实跟你说过了,山上过夜对我来说并不算危机,不用担心我!” “走了,我会在年二十八回来的,记得来等我!”周牧野对着有些不舍的宋穗儿挥了挥手,这才大步的往身上走去。 宋穗儿看着周牧野的身影消失之后才下山,不过却是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就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做戏自然是从现在开始。 当然她也跟宋青山说清楚了周牧野会伪装受伤的事,将安排都讲给了哥哥听,哥哥忍不住说了一句,妹夫心眼子真跟筛子一样多。 这边周老 二和周老三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多有良心,多舍得不周牧野,实际上因为王金莲的态度,这个大哥在他们看来一直就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主要是这面子上过不去,他们今天走到哪里,都觉得是别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家中的名声真是坏透,他们觉得自己可冤枉了,这明明是他们娘的决定,他们难道还能忤逆了娘不成! “二哥,你说大哥真有钱给这三十两?”周老三更关心的反而是这个,毕竟李春草怀孕了,娘还确信这是个男孙,如果能弄来那三十两,多少都得给春草用一些吧?大夫都交代了,需要好好调养! “你说大哥是不是有私房钱,不然怎么能答应给三十两?”他继续问道,很快又想起来,最早好像的确是大哥大嫂忽悠他攒私房钱来着。 周老 二看出来了他的小心思说到:“私房钱肯定有啊,他一个冬天都往山上跑,却说什么都没猎到,你信吗?不过三十两肯定没有,他不是说要进山搏一搏吗?” “不过我就觉得奇怪了,大嫂看起来有不少嫁妆银子,怎么就不帮大哥一把?”周老 二也犯嘀咕:“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再好也不能有三十两这么多吧,这进山可是要出人命的!要是大嫂真的有,肯定会给的,不然等着做寡妇吗?”周老三想了想又有些无语的说:“你说娘为什么这次铁了心要赶老大走?” “不是说克子嗣吗?”周老 二其实有些心虚,说到底娘这次这么坚决赶走周牧野,除了神婆说的话,他媳妇能赚大笔的钱也是个关键,但是这事可不能告诉老三。 “我其实不怎么信的,当初娘还说大哥克妻呢,大嫂不也好好的。”周老三有些犹豫:“这进山真的很危险,要不然我们拦下大哥,再想想其他办法。” “拦下?那三十两你给啊?”周老 二却是冷哼一声。 周老三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眼睛红肿,一脸悲伤的宋穗儿从后山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还使劲的瞪了一眼。 “大嫂,大哥呢?”周老三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穗儿神色愤恨,带着哭腔的说:“不用叫我大嫂,牧野都要被过继出去了,他已经上山了。” “居然这么早……”周老三愣怔了一下,刚才那些犹豫纠结这一刻变的格外可笑了起来。 周老 二却是重点听到的前一句,皱了皱眉头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大嫂,就算过继出去,这血脉亲情也是斩不断的。” “既然这样,那逼着我妹夫过继做什么?逼着他拿三十两银子当买断的赡养费做什么?”宋青山冷哼一声:“你不如这会儿去找你娘说,你是你娘最喜欢的儿子,你坚持不同意,她说不定会改口呢。” “别说了,都是我命苦,摊上这么一个狠心的婆婆!”宋穗儿红着眼睛跑开了,这一路上她没怎么遮掩,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神色悲伤眼睛通红! 昨天在周家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如今大家看到宋穗儿这样子,也忍不住叹息,真是太可怜了,同时周家的名声越发的一落千丈,尤其是王金莲。 “周牧野真进山了?”有人忍不住问道,众人目光都齐齐的看向了宋穗儿。 第七十五章 周牧野进山三日,王金莲逼迫讨债 “嗯。”宋穗儿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哎,牧野是好孩子,你们才刚成亲,他不会丢下你的。”有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初宋穗儿成亲的时候,那许多的嫁妆几乎都是人人称羡的。 当初大家都担心她被周牧野克死,却不想反而是周牧野可能要先死了! 总之这一路上只要有人问,宋穗儿就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回答,而宋青山则是沉默的跟着妹妹,仿佛生怕她想不开一般。 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宋家,看到宋穗儿这伤心欲绝的表情,赵引娣虽然没有开口嘲讽,但是只觉得神清气爽,该! 谁让宋穗儿当初抢娇娇的嫁妆的! “姐姐,我听说姐夫进山了?”宋穗儿回到家里没有多久,许娇娇就迫不及待的来看热闹了。 “嗯。”宋穗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先回房了。” “姐姐,别啊,你心里苦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是好姐妹,我可以安慰安慰你!”许娇娇这会儿真是痛快极了,虽然宋穗儿没有被克死,可是她要是当了寡妇,那也是极好的! “你闭嘴,再骚扰我妹,别怪我揍你!”宋青山脸色异常难看,有些狰狞的开口说:“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做你的雪脂膏去!” “你……你说什么呢,东家才做这个,这不是要过年了,东家给的货都少了,我才得空。”许娇娇一听立刻强辩了起来。 毕竟赵引娣可是问了好几次关于雪脂膏的事,而且她一直希望能把方子弄来给许长冬! 如今一听这话,赵引娣立刻开口说:“哎,娇娇,你东家就没有让你帮忙做?不然我去帮忙也行啊,不多一些,来年可不够卖。” “那个,我婆婆找我还有事,既然姐姐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一看赵引娣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架势,许娇娇立刻麻溜的准备走人。 这反而越发引起了赵引娣的怀疑,不过如今家里够乱的了,等过完年她自然会找许娇娇问个清楚。 宋青山看到这一幕,嘴角全是冷意,这许娇娇果然到处骗,这方子绝对来历不正,甚至连赵引娣都不知道。 这几天宋穗儿基本上一睁眼就是红肿着双眼,神色恹恹的在村头等人,都快等成望夫石了。 这个举动让周家的舆论环境越发的糟糕,在村里几乎人人都说王金莲心狠手辣。 而金宝这几天却又生病了,这让王金莲十分的惶恐,甚至没有时间去管村里人怎么想的。 因为她想起来,赶走周牧野虽然春风得意,但是快三日了,她还没付润金呢,怪不得金宝又病了。 于是她看着手中的借条,一咬牙赶在三天期限之前毕恭毕敬的给蔡神婆送去了二十两润金,又从蔡神婆那请了一道符纸,这金宝才算好转了起来。 王金莲也带回来了那道神秘的斩亲断嗣符,就等着过继之后点燃这道符,彻底将这两个煞星和他们家的关系斩断! 宋穗儿虽然天天当望夫石,不过对于信息却还是了解的,林野禾还给她带来了关于金宝的病的缘由。 原来金宝的病还有蔡神婆的手笔,毕竟当初她可是给金宝做过治疗,还给金宝喝过符水的,虽然能够退热,但是其中另有蹊跷,也怪不得蔡神婆那么大方的让他们走了。 因为她笃定金宝还会生病,压根不怕王金莲会赖掉润金! 一天,两天,转眼就到了二十八。 三天了,宋穗儿在外面等着,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就连宋青山的脸色也都变的十分难看了起来。 王金莲自然是十分关注周牧野能不能回来的人,可是这都三天了! 她看着手中的欠条,有些担心,老大不会死了吧?要是他死了,宋穗儿能认这个账? 她想到刚刚给出去的润金二十两,这要是欠条的三十两收不回来,那她不是亏大了! 但是现在就去找宋穗儿讨债,是不是又太过分了,虽然她不惧名声,可是宋青山可不是好惹的。 二十八那天她就这么纠结着好久,一直到了傍晚,满村的传言都是说周牧野已经死了。 因为已经整整三天了! 说好三天后交齐,三天却还没回来,后山这么危险,多半是回不来了! 老大媳妇还有那么多嫁妆,能讨回来多少是多少!再不去,万一全被宋家拿回去了就糟糕了! 何况本就约定好了三天后,她不觉得自己理亏! “招娣,跟我一起去讨债!还有老 二老三老四,你们都去!”王金莲想到这里,立刻行动了起来。 除了老三家的怀孕在家看孩子之外全家动员!当然她没有喊周根生,这两天他脾气可不太好,她不想触霉头。 “娘,这样不太好吧。”周老三有些犹豫的开口:“这大哥还没回来呢。” “都三天了,在山里都过了两个晚上,他还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呢!”王金莲冷冷的开口:“这借条上面是周牧野的名字,如果不趁着现在去讨要,等她的嫁妆都被宋家收回去了,想要就难了!” 她继续说:“你要是不跟着去的话,那我要回来了,你和春草可别想用半分,也别抱怨我没给春草好好养胎,毕竟家里有事,你都不去!” “我……我没这意思。”周老三听到这话之后,立刻低头跟在了王金莲身后,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村口走去。 因为这三天除了吃饭那短短的时间,从早到晚宋穗儿都站在村口,一直等到晚上大家都去睡觉,才被她哥劝回去。 这会儿正是傍晚,虽然是冬天但是也不少看热闹的人在村头,当然还有许多人都是来看宋穗儿的,毕竟冬天太无聊了。 “宋穗儿,这三天时间都到了,你是不是该交出来三十两了?”王金莲走到人群之中气势汹汹的说道。 宋青山却是先挡在了宋穗儿身前:“你个老虔婆,你儿子签的欠条关我妹妹什么事?” “那我不管,还钱!他们又没和离,自然就是夫妻一体!”王金莲竖起眉毛,幸好她来的早,这姓宋的果然不打算还钱! 宋穗儿这会儿看到王金莲居然来讨债了,面上是悲愤,但是心里却是高兴,这王金莲居然配合的这么好? 第七十六章 重伤的周牧野 “你急什么,今天还没过呢,说好的三天后,等过了凌晨才能算三天后吧?”宋穗儿眼睛肿着,冷冷的看向王金莲:“这三十两我们一定给,不过牧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自然会算在你头上!” “哼,他自己逞能要去深山,关我什么事,我要的只是合理的赡养费。”王金莲呸了一声:“既然你坚持要等到凌晨才算数,那我就守着你了,免得你把嫁妆转移了,没钱还!” “你个老虔婆,好意思惦记我妹妹的嫁妆!”宋青山本就是个暴脾气,捏紧拳头就想揍这个不要脸的老太婆! “你想干嘛!”周老 二看到宋青山的动作立刻挡在了前面,周老三也跟着上来,然后周老四也一起挡在了前面。 一对三,没有任何胜算,而且宋青山也不能真的打王金莲,如今她还算是妹妹的婆婆呢。 “哼!”宋青山冷哼一声,有些嘲弄的说道:“你们到是齐心协力的一家子了,我妹夫都答应了进山搏命了,你们还这么咄咄逼人,连这么一天也等不了,就守着我妹妹想抢她嫁妆抵债,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呸!”王金莲啐了一口说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儿子就是孝顺怎么了?大儿子就是个扫把星,不然为什么我偏偏针对他,再说了,我没逼他进山啊,是他自己要进山的。” “他明明可以借啊,可以用媳妇儿的嫁妆啊,还有你这个大舅子不是很能耐吗?你们怎么不帮他想办法,就让他进山了呢,他就是死了,那也和我无关!” 她恶狠狠的开口说:“我反正不管他是死是活,这三十两我是一定要的!” “王金莲,你就这点时间都等不了,非要咄咄逼人,根生,你来了就别躲着了,一起过来,正好我也给牧野挑了一个合适的过继对象,过继到勇叔夭折的儿子名下。”村长也听到这边的热闹,一来就看到王金莲又作妖了。 周根生脸色有些铁青,他是等人都走了之后,才慢悠悠的跟上去的,他不想掺和,可是他婆娘和儿子儿媳妇们都掺和了,他自然跑不掉的。 “我没意见,村长做主就行。”周根生此刻有些无力,这个人选他也知道,这勇叔叫做周福勇,生来也是命苦,一共就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了,儿子早夭了,所以也没有香火。 他的遗产也早就瓜分了个干净,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东西留给周牧野,周牧野也不会去要回来遗产,只是挂个名而已。 “勇叔的孙儿好!就这个好。”王金莲更没有什么意见,这勇叔关系可远着呢,加上儿子还是个早夭的,就适合给这个煞星当爹! “周根生,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咄咄逼人,如今难道更关心的不应该是牧野会不会出事吗?”村长看到两人没有意见,又看向了周根生。 主要是这当娘的实在也太不像话了! “关心啊,我可关心他死没死了,还有我那欠条到底谁来还!”王金莲却是大声嚷道。 “老婆子,你何必苦苦相逼呢,老大要真出事了,这钱我们不能要!”周根生开口说话,话音刚落,就听到王金莲的怒吼! “不可呢!怎么可能不要!为了他的事,我都花了二十多两了!他这钱不还,我拿什么补窟窿!”王金莲的怒吼让周根生有些迷糊的问:“什么二十两?” 蔡神婆的事是瞒着周根生的,毕竟一次性拿二十两出来,他绝对不会同意。 “这事回头再说,我们现在说的是欠条的事,这三十两我无论如何要拿到!”王金莲知道自己说漏嘴了,索性就直接不答,只是说那三十两。 “周根生,你还不带你媳妇回去,像什么样子!”村长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议论纷纷,还有红着眼睛的宋穗儿,然后宋青山已经在让人招呼宋姓村民来了。 再闹下去,只怕又是一场斗争。 “哼,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里盯着宋穗儿!”王金莲却是冷哼一声。 宋穗儿这会儿却是仿若未闻,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一点点黯淡的光芒。 忽然间她眼中迸射出了光芒,远处有一个黑点急急忙忙的赶来。 “是牧野回来了?”不少人都看了过去,可是很快众人就失望了,明显不是,因为那个身形不对,是个半大的小子。 “村长,嫂子,牧野哥受伤了,就在前面,全身是血,现在我哥在照顾,你们快过去!”那个孩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宋穗儿一听仿佛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居然能跑这么快。 “牧野,牧野!”宋穗儿的声音飘落,她已经飞快的跑了出去。 哪怕之前周牧野和她说过,只是受点轻伤装装样子,可是此刻她只觉得心急如焚!尤其是那个孩子说全身是血!更是让她惊骇万分! 他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她得快点,再快点,她有很多金疮药,还有灵泉,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等到宋穗儿看到周牧野的时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脸上手上腿上都伤,而且衣服也浸满了鲜血! 她顿时眼泪仿佛不要钱一般的往下流,周牧野苍白的脸色看向了她艰难的浮现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 “你混账!”宋穗儿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想要拿出伤药来,却被周牧野制止了,她拿起他的水筒发现里面的灵泉水早就消耗光了,连忙转移了一些灵泉水手忙脚乱的喂了进去。 “我先把人背下山。”宋青山随后就到了,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十分骇人,背起了周牧野就往山下跑。 很快又有许多村民走了过来,村长还让人拆了门板当做担架,村里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放在了担架上,往山下抬。 “周牧野这是怎么了?”村里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关心的问,同时各种谴责的目光已经如同利箭一样射向了王金莲母子。 “大夫,大夫来了!”村里唯一的大夫也被喊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牧野的伤口,肚子上好长一道的口子,看着触目惊心。 第七十七章 冷酷无情的王金莲 这会儿宋穗儿才借着火把看清楚了周牧野的伤口,什么用轻伤伪装,什么只是做做样子,这肚子破这么大一个洞,怎么可能是伪装! “不行,得去镇子上。”大夫摇了摇头:“我治不了这种伤势。” “牛车,牛车来了!”这边宋青山已经回去赶了牛车过来:“快把人抬上来!” 众人将周牧野抬上了牛车,宋穗儿也麻利的爬了上去,眼泪汹涌而下,宋青山一甩鞭子就要往镇子上赶去,却被王金莲堵住了去路! “不行,不能走!说好的三十两呢!”王金莲这会儿居然还只惦记着那三十两,让众人都觉得心寒。 周牧野嘴角浮出一抹苦涩,然后从身上摸出来一株灵芝:“这是灵芝,我从山上挖的,到了镇子上卖了就有钱给你,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欠你的。” “村长,村长,现在就给我过继!我要过继!”他此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这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不过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想当他儿子了!”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这会儿并没有人觉得周牧野不孝,实际上王金莲在他重伤快要死的时候,不仅不关心他的伤势,还拦着他,不让他治疗,只为了那三十两,是个人都会心寒的! “行,行,我们现在就办。你先去镇子上疗伤吧。”村长连忙开口说道。 王金莲却是不依不饶的说:“不行,必须现在给!” “娘,我最后一次喊你娘,我挖到了灵芝,不会赖掉你的三十两的,你还有欠条呢。”周牧野此刻的表情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王金莲却丝毫不为所动:“哼,你是挖到了灵芝,可是你伤成这样,谁知道治疗要花多少钱,真花完了,我就算有欠条也要不到钱!” 她说着就上前来想要抢走那株灵芝,不过却被人七手八脚的拉住了。 “大哥,赶紧赶车,我要带牧野去看大夫!”宋穗儿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搭理王金莲连忙催促哥哥。 村长看到这一幕真是要被气坏了:“拦住她,你们赶紧去找大夫,我给牧野担保,保证这三十两的欠条一定不会落空!” 本来大家就都拉扯着王金莲,听到村长的话之后,更是直接将她拉离了牛车,宋青山趁机一甩鞭子,这才向着镇子缓缓驶去。 后面还能听到王金莲的怒骂声和村子里七嘴八舌的声音,也因为这混乱,原本应该和他们一起去镇子的顺便照看周牧野的大夫最终也没能上车,如今牛车上就只有宋穗儿兄妹和周牧野三人。 “穗儿,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周牧野躺着脸色苍白还伸手摸了摸宋穗儿的脸。 她哭的更大声了:“怎么会没事,肚子都破了一个洞,说好就受点轻伤呢!你怎么能弄成这样?” “你要是死了,残了,我立刻就改嫁!”她有些哽咽的开口,眼泪更是滴在了他的脸上,滚烫的让他愧疚无比。 “真的没事,也就看着吓人,这些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我抓了只野鸡涂上去的,手脚的伤也是自己弄的,还有这个洞,也就看着吓人,其实根本没伤到内里。” “毕竟要装就得装的像一点,而且你看我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说话呢。”周牧野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脸,不过这一动又牵动了他的伤口,顿时面容有些扭曲,变成了龇牙咧嘴。 宋穗儿看到都这样了,他还刷宝呢,忍不住拍了一下他说道:“你就为了一点名声这么糟践自己吗?你说好只是演戏的呢?是不是只要死不了就不算什么大事?” 她说着说着又落下了眼泪,刚才看到他那个样子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感觉心都要碎了,整个人都是绵软无力的,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周牧野对她到底有多重要! “穗儿,你别哭了,我错了,你要是真生气,就打我两下。”周牧野这下是真慌了。 宋穗儿却是冷笑一声:“我打你做什么?你可会自作主张了,反正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做主就行。你只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意能不能和周家切割的干干净净,还管我什么想法干嘛?” “反正你根本不在乎,也不在乎我看到你伤成这样心里会有多难受!你就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她哭的声泪俱下,偏偏他浑身都是伤,连动手打两下都无从下手。 宋青山本来也是着急,不过他只在乎妹妹,就冷静许多,尤其是看到周牧野居然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说话,还能刷宝,就一点都不着急了。 可是这会儿听到妹妹哭着哭着居然表白了,心中多少有些醋,这个混蛋,就知道卖惨骗我妹妹。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听你的,保证再也不会犯了!你打我好不好?别生气了!”周牧野忽然听到她的近乎表白的话,只觉得高兴的要飞上天,然后又有些愧疚,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拍了两下。 “好了,你别乱动,万一再牵动伤口怎么办?”宋穗儿瞪了一眼他,然后说:“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 宋青山听着后面的打情骂俏,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呢,还使劲咳嗽了两声,他们居然就当做没听到一样,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以前妹妹可不会这样对他不闻不问的,他心中有些酸,不过赶车却是又快又稳,很快就来到了镇子上,周牧野就开口说:“大哥,我知道一个大夫的住处,听我指挥,现在医馆已经都关门了。” “你考虑的还真周道呢!”宋穗儿一听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你说。”宋青山开口应道,然后听着周牧野的指挥将牛车赶到了一处小巷最里面一家。 宋青山下来车上前敲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魁梧的汉子,而且面上还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这让宋青山两兄妹都吓了一跳,这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屠夫! 第七十八章 灵芝和救命药 “穗儿,别怕,张大夫最擅长的就是各种外伤和出血症,对于跌打算上节骨都是专长,我以前功夫不行,打猎经常受伤,有一次被他看到了,就是他帮我治疗的。”周牧野开口说:“虽然低调,不过医术却是一流。” “张大夫,谢谢你。”宋穗儿一下就觉得张大夫可亲了起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牧野就麻烦你了。” 张大夫看了看周牧野,又看了看宋穗儿爽朗的笑了起来:“你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吧,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张大夫,麻烦你了。赶紧把我抬进去吧!”周牧野有些哭笑不得的提醒,然后张大夫和宋青山两人将人抬了进去,宋穗儿也跟着进去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这么重的伤?出这么血?这伤我都未必能治好啊,先给你一颗祖传的救命药吊吊命吧。”张大夫掀开盖着周牧野的布,吓了一跳,然后就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 听到张大夫这么说,宋穗儿眼泪唰的又下来了。 “不用这救命药!”周牧野连忙开口说:“我这伤不重的,你仔细瞧瞧,大部分血都是野兽的,也就看着吓人,你仔细检查检查?” 张大夫看了看他的神色,然后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这才把人抬进来开始检查,一面检查还一面絮叨:“这伤口还真不重,看起来我祖传的救命药真是保住了。” “不过你这伤口也忒古怪了点,看起来像是被野猪给顶了,可是这口子居然全在皮肉上,一点没伤着五脏六腑,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张大夫一面处理伤口一面嘀嘀咕咕,对于这伤势大为惊讶。 周牧野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他总不能告诉张大夫,这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吧? “虽然没有伤着内脏,也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这伤口实在是太大了,还是要注意一些,好好回去歇息几天,吃的好点,多补血,按时吃药,很快就没事的,就是会留下疤。” “天色已经晚了,他这情况最好晚上留宿在镇子上,要是晚上发热的话,你们记得喊我。” 张大夫把伤口清理,缝合,然后涂上了厚厚的药膏再用布条包扎好,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神色也有些疲惫,不过还是开口叮嘱到。 “我们能留宿在您这吗?他伤真的不重?歇几天就行?”宋穗儿本来很伤心,但是听张大夫这么一说,好像真不是什么重伤? “可以,不过你们得挤一挤。他这也就这伤口看着吓人,没有伤到五脏六腑,歇几天就能好,就是这伤口忒古怪了点。”张大夫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了,我去睡觉了!” “我这有一颗灵芝,张大夫你收吗?”周牧野看到张大夫要离开,连忙开口,同时让宋穗儿将装灵芝的布袋拿了出来,之前怕被王金莲抢去,自然是给收进了空间。 “灵芝,收!给我看看。”刚才还没有精神的张大夫听到这话立刻精神抖擞的从宋穗儿手中把装灵芝的小布袋抢了过来。 “真是暴殄天物啊,刚刚挖的灵芝,品相这么好,居然这么随意的装着。”张大夫眼神放光的看着这灵芝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坑你,这灵芝我能给你五十两,诊金我就不收了。” 他十分坦率的说道:“你可以去别处问,那里还有这么高的价格,我如果不是祖传的救命药需要灵芝,而且品相要求极高,我也不能给出这个高价。” “给我三十两就行,剩下的二十两我想求两颗救命药。”周牧野坚决的说道:“我知道一般情况下,张大夫你的救命药是不会出售的,就当我用这灵芝换的可好?” “你这小子,行,有这株灵芝我又能制作一次,不过你这两颗得等我这次只做好了再给你。”张大夫定定的看了周牧野好一会儿,然后才说:“还有这救命药也不是万能灵药,你知道的效果的。” “这就够了,谢谢张大夫。”周牧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张大夫拿出了三十两银子刚要给他,就听他继续说:“给我媳妇就行。” “你小子。”张大夫笑了笑,然后给了宋穗儿,她将三十两银子小心的收了起来,宋青山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三十两,那妹妹的嫁妆就保住了。 否则就妹妹现在对周牧野这态度,如果真没钱,只怕掏空嫁妆和压箱钱也得帮他还上了这三十两。 张大夫拿到了灵芝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毕竟这灵芝越早炮制药力保存的才越好! “我给你倒杯水。”宋穗儿起身给周牧野倒水,当然最后喝进去的是灵泉水,也给自己和哥哥都倒了一杯。 “妹妹,你去另外一张床上休息,我就坐在这里守着。”宋青山看着妹妹难看的脸色,开口说道,这小房子有两张小炕,不过都很窄,只够一个人躺,应该是专门给病人准备的,旁边还有几张椅子。 “哥,我不放心。”宋穗儿摇了摇头:“我守着吧。” 宋青山却是板着脸说:“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这几天你都没睡好,好折腾了这么久,脸色发白,眼睛也肿了,你要是不休息,就算周牧野身体不舒服,他也不会喊你的,他使唤我才没有压力。” “穗儿,你去睡吧。”周牧野柔声的说:“你现在这样不去休息,只会让我更担心!” 宋穗儿看了一眼周牧野和哥哥说:“行,那我眯一会儿,哥,你记得下半夜喊我接替你。” 等到她躺在了那小炕上面,她才感觉浑身就仿佛散架了一般,眼皮也直打架! 她这几天真的每天都没有睡好,或者说压根没有办法睡着,一睁眼就看到周牧野浑身鲜血的躺着,然后刚才真的就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就晕过去,一直支撑到现在确实到了极限了。 这会儿哪怕是陌生的地方,有哥哥和周牧野在,她还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精神头也终于回来了一些,一歪头就看到哥哥靠在周牧野睡的那张小炕上半眯着,哥哥没有叫醒她,而是守了周牧野一夜。 她有些懊恼自己睡的太死了,不由的担忧的看向了周牧野,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第七十九章 找到宝藏了 宋穗儿连忙起身,不过她刚起身,哥哥就睁开了眼睛。 “哥,你怎么不叫醒我?”宋穗儿心中感动。 宋青山摆摆手说:“没事,他没发热,一觉睡到天亮了,所以我没叫你。” “哥,谢谢你。”宋穗儿有些懊恼自己睡的太死了,害的哥哥守了一夜。 周牧野听到动静也醒了:“我感觉没事了,昨天也没发热,运气真不错,谢谢大哥守着我!” 他其实觉得并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灵泉水的缘故,来镇子之前穗儿就给他喂了灵泉水,张大夫清理伤口的时候,那水就被宋穗儿偷偷摸摸兑了灵泉水,后来睡觉前一个给喂了灵泉水。 “诶,你可别谢我,我都是为了我妹妹,我可不想我妹妹太辛苦。”宋青山看到周牧野没事之后,立刻想起来这人的混账行为,要不是他,穗儿至于哭这么久吗? “哥,我们找张大夫再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就回去吧。”宋穗儿娇嗔的说道。 她都开口了,不管是宋青山还是周牧野自然都不会有意见,张大夫检查了一下周牧野然后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这伤势?”张大夫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这动作让这位彪形大汉张大夫做起来就觉得十分的违和。 宋穗儿十分紧张的问:“伤势有什么问题?” “这伤势好的也太快了!莫非你有什么特殊体质?”张大夫的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周牧野淡淡的说:“可能是我体质好吧,年轻身体壮,还练武,也可能其实我本来伤势就不重。” “也有可能,不过还是有些古怪,不过明明你们送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经过什么特殊处理啊。”张大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着说:“既然昨晚都没有发热那就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众人这才告别了张大夫,不过周牧野却依然坚持躺在牛车上,毕竟做戏做全套,昨天伤口那么吓人,今天就好了,那也太假了。 “哥,咱们再买点东西回去吧,毕竟刚搬到新家,连个锅都没有呢。”宋穗儿开口说道。 宋青山赶着牛车去买东西,他很想说以后就在家里吃就行,可是他做不了主,而且也不是妹妹一个人,还有周牧野呢,别说老爹会不会答应,就是妹夫自己肯定也不乐意。 “哥,你看那边。”宋穗儿忽然指了指远处,连在牛车上躺尸的周牧野也起身看了过去。 宋青山看过去,表情也变的有些微妙:“这徐阳怎么又和孙小盈在一起了?而且还鬼鬼祟祟的。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我们先处理完牧野这边的事,有什么事等过继完再说。”宋穗儿摇了摇头,她虽然恨徐阳,但是反正以后是要取他狗命,对于他到底是勾搭孙小盈还是想做什么,反而没有那么关注。 她这次购买了不少东西,不过因为哥哥跟着,都是一些必需品,毕竟她不能当着哥哥的面把东西收起来,哥哥也不会放心她离开视线之外。 “我找到那个宝藏了,把箱子带回来了。”离开镇子后,周牧野有些小声的说道,宋穗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有些生气的说:“能耐啊,说了不让你去的,你怎么就去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这伤都是我自己弄出来的,那灵芝生长的地方和藏宝地方距离那么近,不去可惜了。”周牧野说着声音变低了:“就这一次,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妹夫,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箱子呢?”宋青山此刻也有些好奇,毕竟那是他娘留下的东西。 宋穗儿也开口说:“你别卖关子了,这次就算了。” “那地方其实还真不好找,如果不是我采灵芝需要去悬崖边我还真发现不了。”周牧野这句话说完,宋穗儿的脸色又变的异常难看。 “你居然跑去悬崖边采药?怎么没摔死你!”她真是被气狠了,这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我错了,我错了。我先说说这宝藏的事。”周牧野就差指天发誓表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随便冒险了。 “这宝藏是藏在一个山洞里,那个洞口早就被藤蔓和树枝遮的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我有藏宝图,正好在悬崖上观看地形发现了一丝缝隙,基本不可能找到那个洞。” “那个山洞本身也很小,还被大石头挡住了,我有费了很大的劲才进去,进去之后清理灰尘看到了上面画了一个穗儿你玉佩形状,我就知道我没找错。” “然后我发现山洞里有个不起眼的土包,我就挖开,才找到那个箱子。可以说如果没有藏宝图,那地方绝对是不会被发现的。” “那个箱子并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大小,不过却是金属的,我下山之前把箱子藏好了,我们回去的路上去把那箱子拿回来。” 周牧野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相关的东西。 “行,那一会儿我们到村子之前先想办法把箱子拿到手,毕竟早拿到手早安心。”宋穗儿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快到村子的时候,宋青山就去拿箱子了,周牧野给的提示很明显,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对锻炼那个松树林十分熟悉,所以箱子很快就拿到手了,放在背篓里了。 “先放你这里,晚点你们过继的事处理完了,我来找你,你们换地方到是方便我找你了。”宋青山直接开口说道,他可不想把这个箱子带回家,因为前几天宋穗儿回家住,他和许长冬可是住一个屋呢。 “行,那我就收着了。”其实就算哥哥不说,她也打算收起来,毕竟放她这里最安全。 回到村子,立刻就被眼尖的村民看到了,几乎都是围了上来,毕竟昨天那伤口,大家看到了,太吓人了,指不定性命不保,这么快回来,不会是死了吧? “穗儿,牧野没事吧?” “现在什么情况了?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夫说没救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凑了过来,看到周牧野脸色苍白的躺在了牛车上,当然这效果是因为宋穗儿帮忙敷了一层粉,还有气,也是松了一口气。 “让让,让让!”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王金莲来了。 “还没死啊,那快给钱!”她趾高气扬的就要去拉车周牧野,却被宋青山冷冷的挡了下来。 第八十章 终于过继了 宋穗儿露出了红彤彤的眼睛看向了王金莲声音哽咽的说:“你这是想弄死他吗?没看到他还重伤吗?居然这么狠心!” “我没这意思,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不会是把卖灵芝的钱都用掉了吧,不仅疗伤,还有这么大包小包的!”王金莲被她一瞪,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指着牛车上的东西说。 “王金莲,你这是做什么。非要逼死周牧野吗?”村长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刚过来就看到她想要拉拽重伤的周牧野登时愤怒的走上前! “我没有。”王金莲真的觉得委屈,她虽然恨不得周牧野死,可是这次真的就只是想要银子而已!要是真不小心把人弄死了,她还怎么要银子! 那可是三十两,周牧野的命哪里值三十两! “村长,先帮我过继吧。银子我们卖灵芝换回来了。”周牧野脸色苍白的躺在牛车上,看到村长果然神色坚决的说:“不是我不孝,实在是……” 众人也都十分同情周牧野,毕竟这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仅要大儿子净身出户,甚至还要倒给三十两养老钱,不仅这样,还要把人过继出去还要断亲。 周牧野为了三十两万字去后山搏命受伤回来,他娘第一关注的不是他的伤势,而是银子,等他看病回来,也一样,不顾死活就要去折腾人。 这哪里是当娘的啊,这简直就是仇人啊。 一般父母和儿女之间有纠纷,都是站父母这一边的,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了周牧野这一边。 不少人都是连连叹息,这么逼迫一个孝顺的儿子,以后有他们后悔的,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没事还是少和周根生家打交道,太凉薄了! “对,现在就去,不过银子是一定不能少的!”王金莲也连忙跳了起来。 村长对于这个狠心的女人真是厌烦透了。但是偏偏也不能做什么,毕竟人家霍霍的是自己家里的人。 “走吧,去祠堂。”村长说完之后又看向了周牧野:“你可以吗?” “可以,去!”周牧野斩钉截铁的开口,牛车缓缓开向了周家的祠堂,到了祠堂外,周牧野在宋穗儿的搀扶下艰难的挣扎了两下到底没有能起来。 “我让人抬你进去吧。”村长说了一声,立刻有人把人抬了进去。 这过继很快,毕竟文书什么都写好了,包括断亲书也都写好,不过半个时辰就都结束了。 “周牧野,周根生,你们以后就不是父子了,王金莲你也拿到钱了,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找周牧野的麻烦,就别怪我行使族长的权力,让根生休了你,赶你出村子了!”村长神色严厉的开口。 王金莲却只是哼一声,心情颇好的说:“银子到手了,这两个煞星,我有多远跑多远,哪里还敢沾上他们啊!” 周根生却是嘴唇抖了抖然后说:“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吧。” 周牧野一声不吭,宋穗儿只想翻白眼,现在展现什么父爱?太多余了吧。 不管怎么样,这事就算结束了,依然是宋青山赶着牛车把人送回了土胚房,厨房也布置起来了至少锅碗瓢盆都有了。 还有各种缺胳膊少腿或者用久的家具修了修了放进了房子里,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水缸,也是今天买回来的,哥哥和热心的乡邻们一起把水缸也给打满了水才离开。 当然这桩八卦的自然也跟着看热闹的乡邻们传开了,尤其是这还是过年,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很快十里八村都知道了这么一桩事。 就连先前有意想要和周老四相看的人家也够改了主意,这婆婆太黑心肝了! 宋青山也跟着回去了,不过做了个饭,又提了饭菜回来了。 多做点饭菜,赵引娣虽然有些不快,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如今周牧野那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她要是连顿饭也不舍得,别说宋大川不答应,就是村里人也能唾沫星子淹死她。 不过就是多做两个人吃的饭,她还指望儿子能攀上孙小盈呢,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名声? 宋青山把饭菜提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然后就有些焦急的一直看着宋穗儿。 “哥,你看我做什么?”宋穗儿有些好笑,哥哥应该是很急切的想打开那个箱子。 宋青山看到宋穗儿还在慢条斯理的吃饭,还有一个病号,挠了挠头说道:“没事,你们慢慢吃。” “哥,我知道你想看什么,等我去拿。”宋穗儿起身把箱子拿了出来,这个箱子不大,但是很沉,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上面还有漂亮的看不懂的花纹。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锁孔是镶嵌在箱子上面,而不是挂着的锁。 “哥,打开吧。”她把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宋青山却摇了摇头:“等你们吃完我再开。” 宋穗儿也没有计较,两人很快也把饭菜吃完,然后她正要去洗碗,就听到哥哥说:“放着,我一会带回去洗,先开箱子。” “行。”她笑眯眯的看向了哥哥,哥哥拿出了那个小钥匙,插 进了那个箱子的锁孔,正好合适,果然是这个箱子的钥匙。 宋青山轻轻的旋转了一下钥匙,就听到箱子发出了咔嚓咔嚓仿佛机关转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啪嗒声,箱盖居然自己弹了起来。 众人看向了箱子,第一眼就是头晕目眩,因为最上面铺面了一层金叶子,整整一层金光闪闪,晃的人眼花。 “好多钱!好多金子!”宋青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依然是一整层金叶子,天哪,他们娘这么有钱吗? “哥,别财迷了,先看看下面是什么?”宋穗儿也十分震惊,不过想到自己那个空间,觉得这些金叶子也不过就是身外之物。 于是宋青山就开始把金叶子往外拿,不过他拿的时候却是一边数一边他这边一片,妹妹那边一片,很快就把这金叶子分成了两堆。 金叶子取完之后,是一片十分薄的丝绸,遮盖住了下面的物件!不知道下面到底还有什么宝物,不过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丝的光芒,显然也是宝物! 第八十一章 母亲的身世 “金叶子一共有三十六片,你一半我一半!我这半也给妹妹你保管,我需要问你要!”宋青山十分大方的开口说。 宋穗儿连忙开口:“这是娘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了,娘留给我的,我愿意分你一半!你还跟哥客气呢!”宋青山十分坚决的开口。 宋穗儿拗不过哥哥,不过心中却是决定这些都是哥哥的,她不会用的,她笑着说:“行,我帮你保管。” 接着三人又揭开了丝绸,结果下面一排居然是一整盒各色宝石和珍珠。 “这……咋娘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连周牧野都忍不住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感慨,这太夸张了。 “这些也妹妹你保管吧,放我这里,我浑身刺挠。”宋青山小心翼翼的把珠宝拿出来,宋穗儿连忙拿了一块布垫着,生怕给弄脏了。 哪怕在黯淡的光线下,这些宝石每一颗看起来都是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宋青山很快把所有的珠宝也都拿了出来,然后就只有一个底了,本以为没有了,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哥,你说这盒子是不是也有夹层?”宋穗儿开口说:“我觉得娘不可能就留给你一些钱财。” “我也觉得应该还有夹层,这里看着和妆奁挺像的。”宋青山摸索着,然后过了一会儿才打开了夹层,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里面是十分精巧的机关,而且还有一些泛着光芒的银针和一些火药,中间是一本用布包着的小册子,这布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打开之后,却发现最上面是一封信,写着:“吾儿青山亲启。” 宋青山小时候不过跟着母亲学了几个字,母亲就撒手人寰了,这许多字并不认识。 他有些犯愁,就听到周牧野说:“我识字,拿过来,我帮忙读吧。” “嗯。”宋青山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认识几个大字真的很不方便,他甚至无法亲口读懂亲娘留下的信件。 宋穗儿和宋青山两人盯着那封信,然后听着周牧野读出了信中的内容。 “青山: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当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这些年来,我始终守着两个秘密——关于我的母亲,以及我的身世。原谅我从未向你提起,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我母亲是个非凡之人。 她懂得星辰运行的规律,知晓尚未发生的疾病疗法,能造出当时无人想象的器物。 当年刚刚出现在京城,就被人人追捧,称她‘先知’,却不知这份智慧来自何处。 在我还年幼时,我与她同住在高墙之内,那里的人既敬畏她又囚禁她。 她被迫为某些大人物预卜吉凶、设计奇巧,甚至……被迫孕育了我。 我曾经见过我的父亲,但是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从未见过外人。 记得她总在深夜教我识字算数,说的却是''这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她在我手心画过奇怪的符号,说那是未来世界的文字。 某年冬至,她将我裹在毛毯里送出那扇铁门,只说‘跑,别回头''。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母亲唤我阿昭,但离开那宅院后,我再未听人如此叫我。 我随身带着她留给我的两样东西:一个是设计精巧的机关盒子,上面一层是她留给我的财富,夹层放的是记载着‘生财之道’的册子。 还有一块玉佩我留给了穗儿,我并不知道这玉佩有什么用,母亲只说这玉佩是她穿越而来的信物,什么是穿越,我并不懂。 离开后册子里的方子让我得以立足,却也是祸根所在——那些琉璃、制药、冶金的法子,太过超前。 后来我被生父的人寻到,又有人里应外合,最终我虽然重伤勉强逃离,流落到河源村,而且因为中毒失去了许多记忆,最终被你和穗儿的父亲救助,最后留了下来。 后来记忆逐渐恢复,但是余毒却始终未清,最终在穗儿三岁那年,药石无医,遗憾离你们而去。 这铜钥匙我留给青山你,这是开启机关盒子用的,如果有人强行打开,册子就会直接被销毁。 那玉佩我探查许久,依然没有找到有什么特别的,就当做信物送给了穗儿,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青山你幼年时就生的有几分像我的生父,你如果拿到了这机关盒,其中标红的方子用起来一定要谨慎,还有一些是我那生父也不知道,你可以用来发展自身。 只是你若发展壮大之后,尽量避开京城,以免带来祸端! 另外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妹妹!我的穗儿!” 周牧野读完这段话,宋穗儿和宋青山早已经泣不成声了,同时也看到了这封信末尾有几处干涸的水渍,像是泪痕。 “娘。”宋穗儿泣不成声,如果玉佩有灵,她真的很想问问玉佩,为什么当年不让娘亲绑定,如果绑定了,那灵泉水就能够帮娘亲解毒,她也不会幼年丧母了。 可惜玉佩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甚至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我想去京城!”宋青山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宋穗儿看向哥哥,只觉得哥哥似乎一瞬间就长大了,从前哥哥也对她很好,可是除了对她好之外,似乎他的生活之中没有任何目标,甚至可以称得上懒散。 可是现在眼神无比坚定,而且面容十分坚决。 “可是娘说,让你远离京城。”宋穗儿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说:“可是我也想去看看外祖母是不是还活着,也想给母亲报仇!” “你们的想法我支持,可是你们想怎么做?就这么去京城送死吗?”周牧野此刻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的冷酷。 “牧野,你说什么呢!”宋穗儿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周牧野,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她应该会直接上手了。 “你们连字都不认识,就算有本能够生财的册子又怎么样?你们敢拿出去吗?”周牧野依然十分冷静。 “妹夫,你不是认识字吗?”宋青山小声的说道。 周牧野却是淡淡的开口:“你们不怕我骗你们?你们就这么相信我,人心易变!财帛动人心!这些方子你不自己掌握?” 第八十二章 竟然真是偷来的方子 “我……”宋青山很想说相信,可是确实人心易变,娘还在世的时候,爹对他们兄妹俩多好啊,可是再娶了赵引娣之后,还不是被枕头风给影响了? “能帮我看看这册子的扉页上写的是什么吗?”宋青山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翻开了小册子的第一页。 周牧野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凡超时代半步是天才,超一步便是妖孽。慎用之。--宁曜。” “这应当是外祖母的名讳吧。母亲跟外祖母姓,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宋穗儿伸手摸了摸那一行字,只觉得那个曜字有些烫手。 “这仇,我先放心里了,以后我一定会去京城的!”宋青山也是看了看那一行字开口说:“妹妹,我要识字。” 宋穗儿看向了哥哥:“哥,我也要读书识字,如果娘知道我们两个长大了连字都不认识一定会很伤心的。” “开始的时候我来教你们把。”周牧野开口说:“虽然我懂的也不算多,不过教你们也够用了。” “谢谢妹夫。”宋青山也不客气,毕竟这年头想要读书识字本身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且他想学也没有那么方便。 “这些东西赶紧收起来吧,放着实在惹眼。”周牧野敲了敲桌子,那一堆宝石实在是让人眼花。 “妹夫,你不想看看这小册子?”宋青山把那个册子拿了起来。 周牧野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东西,我不看,以后你学会认字了,自己告诉我就行。” “其实我想你看看,看看是不是有雪脂膏的配方。”宋青山挠了挠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信任周牧野,毕竟那么多宝石金叶子周牧野都知道了,还差这点? 当然了,宋青山并不知道,这一盒子金叶子和宝石比起那小册子的价值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任意一种方子都能够赚来十倍百倍的这些珠宝金叶子。 “那我翻翻。”周牧野听到宋青山的话,飞快的翻过了那本小册子,虽然上面方子并不多,但是却让他看的心头一跳,不知道他们兄妹两的外祖母到底是何等的神仙人物。 上面一共分为四篇:医药篇、器物篇、饮食篇和天文历法篇,每一篇都有四五种不同的方子,不过他并没有多看,只是在器物篇之中搜到了雪脂膏的配方。 “建议猪油皂制作方法,为方便隐匿原材料取名为雪脂膏。”周牧野一字一句的读出了这句话。 宋青山和宋穗儿两人都露出了十分气愤的神色:“许娇娇的方子果然是偷来的!” 周牧野指着其中一行不同的字迹念道:“思虑再三,还是将此法抄写置于妆奁夹层之中。此方虽不起眼,却能保人安身立命。我之妆奁已言明为穗儿嫁妆,而青山幼时曾见我开此夹层,此方为两人共有。” “娘。”宋穗儿几乎是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她娘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写下这话,她娘哪怕再聪明也没有想到她留下的妆奁最后居然被后娘霸占,而那方子最终阴差阳错被许娇娇得了去。 “可恶,这明明是娘留给我们的,结果居然被许娇娇这个贱人给偷了!还有那妆奁也是我妹妹的嫁妆,太可恶了!”宋青山十分气愤的开口。 他说完又看向了妹妹:“如今我们也有方子,我们要做吗?” “不做!我们卖方子!回头自然有人会让他们做不了生意!”宋穗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上一世就听过有人查找这方子的来历,不过许娇娇做的隐秘,一直到后面逃荒,这事不了了之了。 这一世许娇娇甚至做的更肆无忌惮,因为她没有了上一世的依仗,所以更需要金钱作为底气,那说不定更早就有人想要这个方子了! “穗儿,你想把这方子卖给谁?”周牧野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宋穗儿想着上一世听到的见闻说:“陈氏商行!” “不,不能卖给他们!”周牧野连忙摇头说道:“他们行事霸道,在他们看来,我们不过是贱民,真去卖这方子,绝对只能贱卖!” 他有些无奈的开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借刀杀人给许娇娇找麻烦,可是如果让他们发现他们收到的方子居然不是独家的,不仅会收拾许娇娇,连我们也不会放过的。” “那我们不卖这方子?”宋穗儿听了之后,也歇了借刀杀人的想法了,毕竟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她重活一世,可不想为了报仇把自己搭上。 “可以卖,多卖几家,这许娇娇自然做不成生意了。”周牧野却是笑眯眯的开口:“至于她的帐,自然有跟她清算的那一天。” “妹夫,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冒险,这事能摆脱你吗?我知道你在县城也是有点门路的。”宋青山开口说道,他们也有了些许了解了。 “行,这事就交给我。”周牧野点了点头:“等过完年,我就去想办法。” “哥,这些东西你锁起来,然后放我这里,我帮你保管。”宋穗儿指了指这些东西,虽然说哥哥信任她,可是这里的东西价值也太高了。 “宝石都锁起来,毕竟现在也用不上,等以后发达了,拿来给妹妹打首饰用。”宋青山这会儿却是信心十足了,娘给他们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好了,如果这都不能发达,那就是蠢货了。 “金叶子咱们说好了一人一半就不锁了,妹妹帮我保管好,我需要钱就问你拿。” “等过完年,我们去县城买一些笔墨纸砚和书本回来,一方面是学认字需要,另外一方面也要抄录一份雪脂膏的方子,然后再抄录一两个好实行的。再把小册子也锁起来,毕竟这东西关系重大。” 宋青山一口气说完之后,又看向了妹妹:“穗儿,这么做成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要利用一下其他方子吗?” “哥,你考虑的很周到了,不过除了出售雪脂膏的方子之外,我们最近几个月就不折腾其他方子来赚钱了!”宋穗儿自然不会拒绝保管这些东西,她和哥哥的感情不用相互猜忌,而且她的空间才是最安全的藏宝地。 宋青山有些困惑的问道:“为什么?” 第八十三章 也不算冷血的亲爹 “哥,我们得先会读书识字啊,如果连方子都看不懂,帐都算不明白,那怎么做生意呢?”宋穗儿开口说道:“而且我们卖方子已经很招摇了,虽然小心点不会被发现。” “但是短短时间内,这里出现第二个神奇的方子,我们暴露的可能就增加了。”她继续说:“而且来年年景也不好,可能会有大旱,并不适合折腾做生意。” 宋穗儿最终决定给哥哥也透露一些,她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相信,但是她不想隐瞒,而且开诚布公之后,又多一个人帮忙囤积物资。 “真的会大旱吗?到什么程度,今年冬天确实奇怪,不仅是个暖冬,雪也没怎么下,都说瑞雪兆丰年,恐怕真的会不好了。”宋青山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当然也是因为信任妹妹。 他继续问:“那我们要不要先囤积一些粮食什么的?要不要提醒一下村长,还有要不要提醒爹?” “现在没办法说,因为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等开春看看情况,我会再村长那边我旁敲侧击一番。”周牧野开口说:“至于要不要告诉岳父,看你们吧。” “算了我说了,他也不信我,还是等开春你提醒村长的时候,让村长提醒他,反正我们现在这么多金叶子,先囤积一些粮食,就算老头子不屯粮也不会饿着他!”宋青山摇了摇头,他知道他爹不会信他。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说完之后就打算离开。 宋穗儿忽然小声的叮嘱了一句:“对了,哥,这事可千万不能告诉咱爹!” “你看我像周牧野这种愚孝的吗?”宋青山指着自己的脸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咱爹的,说了不就等于赵引娣也知道了,我可不傻!” “你说就说,扯我干嘛,明知道我并不是愚孝的,我只是想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等以后我们不管他们,也不会被谴责,更不会被赖上。”周牧野有些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切,人家有三个儿子呢,还能赖上你?”宋青山也翻了一个白眼,不过一会儿有说:“也是,看你日子过好了,难免会赖上来,不过你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你都过继出去了,赖不到你头上的。” 宋穗儿却是知道周牧野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如果他们一直在这小村里生活,哪怕他们的日子过的再风生水起,他们不管周家人也不会被人指责。 可是如果是逃荒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这要是逃荒时周家人缺衣少食,甚至活不下去,而周牧野夫妇却天天吃饱喝足,甚至还有牛车骡车,这时候如果周家人求上门,他们不管,可能会被说冷血,甚至被道德绑架! 而今周牧野被王金莲逼的差点丢了性命,那他们再想道德绑架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硬气的拒绝了! 因为他不仅用了三十两断了亲情,更是连命都差点搭给她了! 林野禾一早就出去赶车了,这也是年二十九最后一趟了,给的价钱也高,等他回来知道周牧野出事之后,立刻就马不停蹄赶到河源村看望周牧野,知道他真的受伤不重,才放心了下来。 年三十早上,按照约定三人依然早起去锻炼,不过没有这么久,天蒙蒙亮就回来了,当然周牧野没有出门,毕竟如果被人看到解释不清楚。 而且宋穗儿也不允许他乱动,张大夫交代了得好好养着。 不过他们才刚锻炼完回来,宋穗儿正在厨房忙活早饭,宋大川居然来了,还提了一条肉过来。 “爹。”宋穗儿开口喊到。 宋青山笑嘻嘻的接过了肉:“这是给小妹的吧,谢谢爹。” “行了,是给穗儿的。”宋大川看着儿子这无赖的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宋穗儿:“穗儿,我知道你倔,不过如果真有难处,就来找我或者你哥。” “银子我是真给不了什么,毕竟你哥和长冬都还没娶媳妇呢,但是其他的你只管开口。”他看着脸上淡淡的女儿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再让青山送袋粮食过来,你可不能拒绝。” “行了,我走了,臭小子,这些天你多照顾照顾你妹妹,这会儿正是她最难的时候。只是过年你可不能在你妹妹那边吃年夜饭,不然像什么样子。”他说完就离开了,让宋穗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哥,爹他咋了?”宋穗儿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哥哥:“这么多愁善感可不像他。” “今天是爹和娘当初刚认识的日子,他每年这时候都会去看看娘。不过一直瞒着我们俩,我也是有一次跟踪爹才知道的。”宋青山开口说道:“许是想到娘亲了,所以良心发现了吧。” “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像话了!你去收拾碗筷,马上吃饭了。”宋穗儿也沉默了一会儿,她幼年时的记忆,爹对娘是真的很宠,可是娘去世之后没两年他又再娶也是事实。 那边正在和周牧野聊天的林野禾也探出了头:“嫂子,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些早餐咱们路上吃。”宋穗儿笑着将烙的金黄酥脆的饼子装好,这烙饼有一小半都是白面,还放了一些肉沫,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嫂子,牧哥要补身体,他吃这好的就行,我们就随便吃点就好了,真不用这白面烙饼,太浪费了。”林野禾看着香喷喷的烙饼,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行了,我还能差你这一口吃的?”周牧野把烙饼塞到了林野禾怀里:“带好,我们赶路去县城,你想要锻炼有效果,就得吃好的,身体也要养好,你还能长个呢!” “就是,不差这一口。”宋青山之前虽然吃妹妹带来的吃食并不会客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妹妹这么吃法 会不会破产,但是现在不会了,那么多金叶子呢。 别说吃有点白面的烙饼,就是纯粹的白面饼,他们也吃的起! “一会儿,我们去县城,购买一点年货,当然对外就说我伤势有反复,需要去县城再看看。”周牧野开口说道,这也是他和宋穗儿商量好了的,卖配方这事宜早不宜迟。 “牧哥,你伤势真没事?”一听伤势反复这话,林野禾有些担忧的问。 第八十四章 去县城卖方子 周牧野听着林野禾担忧的话,觉得他智商堪忧,翻了一个白眼:“没事,你没听到我说是借口啊,不过你可不能往外瞎咧咧,不然没事也变有事了。” “我嘴巴严着呢,你还不知道我!”林野禾做了一个封嘴的姿势,众人都笑了起来。 吃过饭之后,他们就大张旗鼓的上了林野禾的骡车,然后往县城去,问就是伤势反复,去县城看看。 很快新一轮的流言又起来了,毕竟周牧野脸上被敷了十八层粉,实在看起来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发白,而且这大年三十一大早还往县城跑,这人怕不是要没了吧! 而王金莲听到这传言,不觉得难过,甚至大言不惭的说:“幸好昨天先要了银子啊,不然这看病治疗的钱可是无底洞!” 这个话也正好被其他人听到了,对于她的凉薄,村里人越发觉得惊心,如果不是必要已经没有人打算跟王金莲打交道了。 而许娇娇听到这传言,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番,正好能利用这个传言光明正大的把王招娣这人踢出局,不过现在这人还有用,等她生意再做大一些再说! “野猴,你想学读书识字吗?”路上周牧野开口问林野禾,毕竟是自己的小弟,教两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林野禾听到这话十分高兴:“当然想学,可是我也没这条件。” “过完年我教你们,这趟去县城,我们还要去买些文房四宝和启蒙书籍。”周牧野淡淡的开口说:“你们三个一起学。” “好嘞!谢谢牧哥。”林野禾答应完之后又有些沮丧:“不过这样我冬天就没办法赚钱了。” “那你去赚钱?”周牧野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不,我学读书识字,反正我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林野禾立刻改口:“而且我攒的钱买的粮食也够我吃到开春了。” “行了,你这个冬天就在家里吃,我从你的买的粮食里扣口粮。”宋穗儿笑盈盈的说:“对了,今晚就在家里过年吧。” “真的可以吗?”林野禾一听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往年牧哥也不能和我一起过年,得和他家里人一起,顶多中午的时候咱们俩一起烤个野鸡吃。” “当然可以了。我们也就两个人,怪冷清的。”宋穗儿笑眯眯的说着。 宋青山有些吃味:“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过年。” “哥,你这么做,爹非来抓人不可!”宋穗儿有些无语,刚才爹还特意叮嘱了这事呢。 宋青山撇了撇嘴说道:“算了,算了,要是我也不在,老头子可就太可怜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县城,就分头行动了,林野禾和宋青山赶着骡车去买文房四宝还有各种粮食油盐和年货。虽然是过年,不过早市还是有的,只是铺子开放的少了许多,但是采购年货还是不成问题。 宋穗儿和周牧野则一起去卖雪脂膏的方子。 “我们这是去哪里?这边好像并没有商铺。”宋穗儿跟着周牧野一路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大街上了。 “去找彭大哥,找他帮忙,这样更快一些。”周牧野开口说道:“毕竟我们直接上门未必能见到掌柜的,但是彭大哥和不少商行的掌柜的都有合作,顺便也给彭大哥拜年。” “我们就这么空着手上门啊?”宋穗儿有些无语的说。 周牧野轻笑了一声:“从空间里弄点野味出来当做节礼吧,如果不是菜不好解释来历,其实菜可能更受欢迎。” “嗯,那就拿一对兔子吧。”宋穗儿点了点头,然后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直接取了两只兔子出来,这兔子是早先猎到的,不过保存在仓库之中,现在拿出来还新鲜着呢! 两人慢慢的走到了彭大哥的屋子外面,还没到就听到里面一阵孩子的嬉闹声,轻轻的敲了敲房门,听到彭大哥中气十足的声音:“等等。” 然后没有一会儿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彭大哥看到周牧野之后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 “你受伤了?”彭大哥皱了皱眉头。 周牧野摆了摆手说:“没事,小伤,这次过来是特意跟彭大哥拜年的,另外有事想找你帮忙,这两只兔子算是年礼了。” “进来吧,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呢。”彭大哥连忙把人往里面请,看到这两只兔子之后,大大咧咧的开口。 “孩子他娘,过来把这两只兔子炖了,今天我要和周兄弟不醉不归!”彭大哥十分爽朗的喊了一句,然后就看到一位妇人走了过来,看起来也是十分爽利的性子。 “彭大哥,牧野受伤了,可不能喝酒。”宋穗儿细声细气的提醒了一句,然后才把土地递给了彭大嫂。 彭大嫂也是剜了一眼彭大哥说到:“你就整天惦记着喝酒!周兄弟还受着伤呢。” “行行行,我不喝,不喝。”彭大哥立刻举手投降,然后带着周牧野夫妇两个进了屋,两人寒暄了好一阵,又聊了聊周牧野这伤势怎么来的,当然是对外美化版。 两人闲聊的时候,宋穗儿只是安静的坐着,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然后就是和彭大哥的孩子们玩耍。 周牧野聊了好一阵子,才说起了正事,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这次我确实有点事想让彭大哥你帮忙。”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先说到底需要兄弟我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的,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彭大哥给两人倒了水之后,十分爽朗的说道。 “其实不仅是想让彭大哥你帮忙,也算给你送点好处。”周牧野笑了笑,神秘的说:“你听说过雪脂膏吗?” “听过,怎么没听过,就是从你们那镇子上流传开的吧!”彭大哥说道:“我们镖局总镖头夫人也有一块,宝贝的很,那快明显比从镇子传过来的要好一些。” 他眼冒金光的说:“怎么?你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想介绍这买卖给我?这可是能赚大钱的!不少掌柜的在找这门路还有人已经去镇子上想要买这个方子呢!” 第八十五章 方子不想只卖一家 周牧野接下来一句话让彭大哥眼睛越发的亮了,他说道:“不是介绍这买卖,而是我有这方子,而且打算卖,还不止卖一家,这就需要你帮忙牵线搭桥了,最好是能够在今天签订契约。” 彭大哥心中虽然欣喜,不过还是开口问:“这可不是让我帮忙,真是送我好处的,我想想,我倒也认识几家掌柜的,只是这方子需要多久能够验证真伪?” “最普通的那种需要三到七天就可以,不过如果想做更高级,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不过只是简单验证的话,我们也是带了一些材料过来的。”周牧野早就做好了准备继续说:“而且我的方子不止有最简单的,还有高级的。” “这样,那你要价几何?需不需要我给你作保?”涉及到生意彭大哥也不客气:“然后我能得多少好处?” “彭大哥就是爽快人。我也直说了,肯定是需要你给作保的。”周牧野笑着说道:“我不会只卖给一家,所以要价不会太高,但是这就需要彭大哥帮忙斡旋一番,至于好处,不论卖出多少,我给彭大哥一成。” “你这方子果真是雪脂膏的方子?”彭大哥听到这话之后,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兴奋了起来。 “那是当然,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周牧野说:“所以还要麻烦你了。” “可以,不过你不只卖一家的话,那就得找不只在本地有生意的商家才能卖的起价了,毕竟咱们这小地方能赚钱有限,但是这方子如果到了大城市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彭大哥沉吟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为什么不自己做,你们和在县城卖雪脂膏的人有什么关系?还有他们的配方是哪里来的?会不会外泄?” “我也不欺瞒彭大哥,实际上这方子是我媳妇的亲娘留下来的,只是可惜我岳母英年早逝,我岳父再娶,原本留给我媳妇的嫁妆方子被后娘带来的女儿偷摸拿走了,还谎称是他们家祖传的。” “我们也是近日才又寻到一份备份的,只是这生意一方面不好抢回来,毕竟别人先做了,而那关系又这样尴尬,但是让别人占便宜,我们又不甘心。” “所以干脆把方子多卖几家,至于那人我相信对于大商行来说也不是问题,他们这生意本就没做多大!”周牧野露出了一个笑容,巧取豪夺之事,在各种商行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也正因为这个,周牧野才会选择多卖几家,相互牵制,虽然价钱上面不如独家,但是反而比直接找一家贩卖能够拿到更多的钱,也更安全! “原来如此,如果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彭大哥自然不会幼稚到问为什么不讨要回来之类的,本来就是家务事,何况有后娘就有后爹。 他想了想又问:“能冒昧问一下,这雪脂膏制作工艺困难吗?一块本钱多少利润多少,就按照现在出售的价格。” “没什么难度,难的只是配方而已。普通的一块成本也就十几文,他们卖的那种高级的,不过就是换了一个模具,加入一些香料,也不会超过二十文。”周牧野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彭大哥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睛全是不可置信:“竟然这么便宜!那高级的雪脂膏在县城五百文一块可都是备受追捧啊,这生意,这生意真不能咱们自己做?” 不是他钻钱眼里,只是这暴利让他都要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今年刚升了镖头了,每个月月奉也不过五两,算上走镖的分红和雇主的赏钱,他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拿过十五两,不过这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冒着生命危险走镖才能有的。 平均下来,一个月也顶多就是七八两的样子,这已经算常人难以想象的高薪了,可这……这……卖十几块高级的雪脂膏的利润就有这么多了! “唉,你知道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现在也缺钱用,总不能一直用媳妇嫁妆吧?”周牧野长叹一口气然后说:“而且你也说了,朔方府可能要乱起来了,我也想一次性多弄点钱傍身。” “行,这事我帮你,在县城一共有四家商行比较有实力,分别是陈氏商行、和顺昌、万隆商行和九州行,这四家能相互牵制,不过我有点私心,希望再加上一家就是我们长风镖局。”彭大哥开口说道。 周牧野自然也知道这些商行,不过宋穗儿就比较迷茫了,打算等一会儿再开口询问一番。 “可以。我听说彭大哥和你们镖局的少东家关系莫逆,有你们镖局加入,应该也更好说服这四家商行。”周牧野点了点头,其实他本就想拉长风镖局下水。 彭大哥忽然开口问道:“那这方子你想要卖多少?” 周牧野想了想说道:“我不多卖,一口价五百两,就是一家一百两,我给你一成分成。” “这样的话,不如我把少东家引荐给你,然后你直接卖给我们长风镖局吧!这分成我就不用了,谈成这一单,少东家自然少不了我的好处。”彭大哥说道:“剩下的事让我们少东家来操作方便一些。” “这……也行!不过我要和你们少东家谈,毕竟五百两你应该也做不了主。”周牧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彭大哥笑着说:“可以,我这就带你去我们少东家那边拜访,也是你来的巧,你再晚来些,我们少东家应该就回府城去了。” 彭大哥的住处看似离镖局很远,隔了一条街,实际上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子就能到镖局的大门,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镖局门口。 对于周牧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媳妇儿,彭大哥虽然调侃了两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新婚燕尔,而且刚才聊天的时候,也知道宋穗儿对他又多情深义重。 如今镖局大部分人都放假了,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还在,彭大哥作为镖头自然也不用通报,不过三人这才刚进入镖局,就迎面遇上了一位风姿绰约的青年送一位圆脸的富家翁出来。 李掌柜自然也注意到他们,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不过看到他看到周牧野的时候,脸上忽然浮现出了意思古怪的表情,有惊讶,有欣喜又有茫然。 最后他重重的看了一眼周牧野,表情又恢复了平淡,让众人觉得仿佛刚才那些丰富的表情都是幻觉一般。 第八十六章 古怪的李掌柜,交易达成 这一幕自然让周牧野和宋穗儿都提起了警惕,不过不等他们反应,就听到彭大哥低声提醒:“那就是我们少东家凌岳,另外一个人是陈氏商行在我们县的负责人李掌柜。” “我们还是先到一旁等李掌柜走了再说。”彭大哥提醒了一句,然后三人退到了旁边。 凌岳看到彭大哥之后,也随意的喊了一句:“铁山!” 宋穗儿也才知道原来这位彭大哥彭镖头叫做彭铁山。 李掌柜再次看了三人一眼,确认了带头那人是长风镖局的彭镖头之后,有些若有所思的对着凌岳一抱拳说道:“彭镖头应该找你有事,就不用送了,告辞,明年见!” “告辞,明年李掌柜也要多多关照我们长风镖局。”凌岳也对着李掌柜抱拳,等人走了之后,他才看向了彭铁山问道:“铁山,这两位是?” 此刻凌岳也是好奇极了,因为李掌柜那惊讶的神色太显眼了,哪怕他收敛的很快。 “少东家,这是我的一个好兄弟周牧野,这是他的妻子宋氏。我这次带他们过来是有一笔不错的买卖要谈的。”彭铁山帮忙引荐。 周牧野刚才被李掌柜那一眼看的也有些心里发麻,不过这会儿却是笑着说:“见过少东家,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我的大名可没有什么资格被久仰,我都是仗着有个好爹。”凌岳这回答真是直率的让气氛有些尴尬。 周牧野却是淡淡一笑:“那也不尽然,长风镖局的威名传遍五湖四海,早就听说如今镖局已经是少东家掌舵了,如果不是真有能耐,老东家也不能放心把镖局交给你。” “你这人说话我爱听,走进来说话,小翠,上茶。”凌岳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吩咐丫鬟上茶。 “少东家,我听说你执掌了长风镖局之后,就拓展了不少其他的业务,不仅仅局限于镖局。”周牧野对于长风镖局的了解当然大多数也是来自彭铁山,不过这也足够了。 宋穗儿就端着茶盏看凌岳和周牧野之间的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不过雪脂膏配方这等好东西,自然是不愁卖的,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当然其中也有宋穗儿早就准备好的草木灰制成的碱液、和提纯过滤的油纸现场示范,虽然不能马上成型,但是能够看出来效果了。 至于成品雪脂膏就不用他们提供了,镖局就有一块,对比一下就知道这大概率是同一种东西,这才让少东家放心下来,当然嘴上说的好听:“既然彭镖头都作保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等到演示结束之后,条件也谈妥了,最终凌岳直接掏了五百两将这方子买下了,而且保证会卖给那四家,不过这些并没有写在契约上,最终签订契约是五百两买断这方子三年,三年内这方子不可以出售给其他人。 当然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许娇娇那摊子小生意,自然会有买方子的人去处理。 钱货两讫之后,少东家看着那配方,很快命人取了东西来实验,果然是可以的,也不由的啧啧称奇。 他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贪婪,这实在是暴利,而且卖方子的夫妻俩也真是实诚人,不仅给了方子还给了很多升级这雪脂膏的方案,光是靠着这雪脂膏,他就能让长风镖局走出另外一条路。 不过他还是很快压下了心中的贪念,有时候步伐太快了也行! 周牧野和宋穗儿自然是拿着银票离开了,至于长风镖局最重会不会出售给另外四家,还是自己垄断,他们都不怎么在乎,只要钱到手,并且让许娇娇这生意做不成就行! “彭大哥,这五十两你收着。”出了镖局,周牧野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这五百两少东家给了十个五两的银锭子,一张五十两,还有四张一百两的银票,很贴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是沾光了,这桩买卖成了,少东家还要奖励我呢。”彭铁山也不扭捏,直接接了过来然后说:“走,已经不早了,上我家吃饭去。”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算了,下次,下次一定啊,我这受伤也不能喝酒,不能尽兴,我大舅哥还在等我们呢。”周牧野推脱到。 “那就一起,你这是不是看不起哥哥,刚让我发了一笔横财,连顿饭都不让请?”彭铁山有些不高兴的说。 周牧野有些无奈的开口说:“真的不方便,而且一会儿我还要去大夫那看诊,看诊完了还要赶回家吃年夜饭呢,下次,下次一定啊。” “行吧,你去吧,等过完年,十五之前最好来一趟,不然我又走镖去了!”听说要去看大夫和想到今天是过年,彭铁山这才放周牧野离开。 “牧野,你说那李掌柜看到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这边刚离开,宋穗儿就忍不住问了起来,她都憋了一上午了。 周牧野也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确定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李掌柜,我和陈氏商行也并没有过任何来往。”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城门口,这时间也是刚刚好,没有一会儿林野禾和宋青山就赶着骡车过来了,上面堆满了各种年货,当然还很贴心的给周牧野空了一个能躺着的地方。 而这彭铁山这边回到家没一会儿,少东家凌岳就差人喊他过去询问关于周牧野的事,他也没有实话实说,就是说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交情。 “少东家,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这方子有问题?不应该啊,刚才也实验过了,而且周兄弟不是这种人!”说完之后,彭铁山挠了挠头说道。 凌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方子当然没有问题,只是那李掌柜那老狐狸居然专门派人过来询问周牧野的事,多少有些奇怪,他真就只是普通山野乡民?” “是的,不过他手上功夫不错,人也讲义气,而且还大胆。”彭铁山有些遗憾的开口说:“如果不是他不愿意,其实他是很适合来我们镖局走镖的,他的势力当个镖师是绰绰有余的,可惜他不肯。” “那就奇怪了,那周牧野离开了吗?如果没有的话,留一下,你带他过来,让他跟我去一趟陈氏商行。”凌岳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和陈氏商行合作一番。” 第八十七章 开始读书识字 “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估计很难找到了。”彭铁山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刚才周牧野说了要去复查,但是他还不知道陈氏商行的人找人是恶意还是善意,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他打算先跟着凌岳去看看陈氏商行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走了啊,你知道他住哪里吗?”凌岳开口说:“看得出来,那李掌柜似乎很重视他!” “少东家,我知道的并不清楚,而且他是我朋友,我可不想给他惹来麻烦,何况如果他真的很重要,那就更不能轻易告诉李掌柜了。”彭铁山开口说道:“毕竟这其中说不定有利可图呢?” “也对,你说的对!”凌岳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彭铁山的肩膀说:“那你就先跟我陈氏商行去看看那老狐狸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还能谈一谈雪脂膏的生意!” 宋穗儿几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众人也都看到了骡车上的东西,都有些好奇的凑了上来,不过看到都是一些吃的,还有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周牧野,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那些妇人们忍不住又把狠心的王金莲唾骂了一番,大过年的被逼着去看大夫,还要临时买点年货,过年也凄凄惨惨的,只觉得摊上这么一个娘真是倒霉透了。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那两间茅草屋那儿,周牧野依然做出十分虚弱的样子,被人扶着进了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打了一盆水,把脸上那层厚厚的粉给洗了。 他发誓如果没有必要,在他伤势可以间人之间,绝对不现在众人面前了,毕竟每次都要敷上一层厚厚的粉也太难受了。 “妹夫,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书,不过这书也太贵了,还有文房四宝,光这点东西就要三两银子呢。”宋青山仿佛捧着宝贝一般把几本书和笔墨纸砚都捧了进来生怕磕着碰着。 “我去把桌子擦擦,这也太贵了!都能买那头小牛犊了。”林野禾也是十分殷勤的擦了擦桌子,哪怕这桌子看起来十分干净。 “唉,光这纸,就得要两文一张,一张纸就等于一颗鸡蛋啊!”宋青山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好,然后指着其中一本说:“这本《算学启蒙》是最贵的!而且第一家书店还没卖,找了好几家才有。” “这些书还有文房四宝先收好,练字我们也不着急用纸练,可以在泥地上写写画画,或者找块石板用树枝沾纸写。”周牧野看着两人这样子笑了起来:“而且也就这头一回花销贵,我们又不去私塾学习不用束脩。” 宋穗儿也是笑着说:“哥,野猴,咱们三一起学,正好可以相互督促和比一比!” “比就比,我可是十分机灵的,要不是我爹娘没的早,说不定我也是个读书人呢”林野禾不甘示弱的开口。 宋青山也笑着说:“那我可不能输给妹妹你,不然我怎么当哥哥啊。” “哥,你先回家去吧,一会儿爹要来这边抓人了,大过年的,别惹爹生气了。”宋穗儿看了看天色提醒到。 宋青山看了看天色也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先走了,等我吃完年夜饭再回来找你们。” 等他离开之后,三人才说说笑笑的开始准备年夜饭,虽然只有三个人,不过胜在食材丰富,也整治了一桌子风声的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之后,宋青山果然又过来了,大家聊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林野禾才依依不舍的赶着骡车回家了。 林野禾离开之后,宋青山也要离开,却被宋穗儿叫住了。 “哥哥,今天那雪脂膏的方子,我们卖了四百五十两,其中有一半应该分给你,娘亲说了,这方子是我们两共同所有的。”宋穗儿缓缓的开口。 宋青山震惊的看向了妹妹:“多少?” “四百五十两,分你一半应该是二百二十五两。”宋穗儿开口说着就拿出了银票和银锭子。 宋青山此刻只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虽然他经过宝石和金叶子的冲击,但是看到那么多银锭子还是十分的眼晕。 “那个,还是妹妹你保管吧,哦,不对,能不能给我一个小银锭子了。”他说完之后,指着其中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小声的说:“放一个在身上,安心。” “哥,你想要几个都可以啊。”宋穗儿有些好笑的说:“我都帮你记着呢!” “嗯,那就这个吧,这一个就行了。银子多了放我身上我怕掉了。”宋青山从中间挑了一个他觉得最亮的银锭子,兴高采烈的回家了。 宋穗儿有些好笑,忍不住说:“我哥这性子啊。也不知道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子的媳妇。” “那肯定得找一个十全十美的,漂亮温柔贤惠善良大度的!”周牧野笑着说:“不过最好等我们逃荒之后,毕竟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娶亲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你嫂子家要不要管也是个麻烦事!” “也是,等逃荒之后安定下来,我们还可以让哥哥去考科举,你也可以去!”宋穗儿笑嘻嘻的说道:“我觉得你们两可比那徐阳聪明多了!” “那是当然!”周牧野眉眼飞扬,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新年快乐。希望岁岁如今朝!” “会的,不止会如今朝,而且会越过越好的!”宋穗儿也是笑颜如花! 这个年虽然人少,但是宋穗儿反而觉得是她这些年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年,毕竟没有赵引娣那碍眼的,当然周牧野也觉得这个年十分温馨,毕竟以往过年,他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大年初一,宋青山和林野禾依然一大早就过来了,宋穗儿也没有睡懒觉。 当然主要是因为周牧野受伤了,想折腾她,她不答应! 锻炼完之后,他们就正式开始读书识字了。 三人都学的十分用心,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是很珍贵的。 这时候宋穗儿才发现,他哥哥真是读书的苗子,那些字他也只是幼年时学过,都过十来年了,稍微一提他就想起来了,新的字认识的也很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目不忘。 林野禾对于数字非常敏锐,算学几乎是一学就会,当然周牧野教的都是比较基础的,不过也能看出一些天分来。 而她自己则是两者都会一些,但是读书不如哥哥,算学不如林野禾。 三人都算各有所长,这让宋穗儿对于未来的规划又稍微的多了一点野心! 第八十八章 初二回娘家 周牧野一边教他们,自己也一边自学,毕竟三人学习的速度都很快,周牧野不继续学着那点子的东西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宋穗儿和周牧野商量了一下,决定逃荒路上找个看的顺眼的读书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初二回娘家,宋穗儿准备的礼物还是很丰厚的,毕竟她爹在这次分家过继的事件里,虽然没有给她银子,但是还是给了不少支持的,粮食给了不少,过年怕他们过的凄惨还拿了肉过来。 虽然可能是有哥哥在洗脑或者是因为对亲娘的移情,但是她也承这个情。 她和周牧野刚到宋家,许娇娇就跟着也来了,如今的许娇娇看起来可真是春风得意,头上光银簪子就戴了两个。 宋穗儿看到这一幕,不由心中嘀咕,长风镖局怎么还不出手? “姐姐。姐夫身体好了吗?居然这么逞强,非要陪着姐姐回娘家,我是真羡慕姐姐的夫妻情深啊。”许娇娇看到周牧野脸色苍白的样子,娇笑了起来:“不过姐姐也太不体谅姐夫了,姐夫这还重伤呢!” “娇娇,你日子过的好,自然不懂。牧野可都靠着穗儿的嫁妆过活呢,怎么能不陪着回娘家呢!”赵引娣这会儿也只觉得神清气爽。 母女两个一唱一和的,宋穗儿正想开口,却听到周牧野淡淡的说:“对啊,我和穗儿就是夫妻情深,我就是靠着穗儿的嫁妆过活,我就是要讨好她,怎么不行吗?” “至少牧野愿意陪我回娘家,不知道徐阳怎么没陪你回娘家啊?”宋穗儿跟着笑盈盈的开口:“这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过的好不好的,可不是看有一两件首饰能看出来的。” 这话说的让母女俩都噎了一下,按说新嫁娘第一年过年初二女婿的确是要陪着回娘家的,可是王春花却让徐阳陪着她回娘家。 王春花那娘家人往年都不待见王春花,生怕她哭闹着让兄弟们供徐阳读书,或者哭诉自己命苦。 可是今年却不一样,因为许娇娇赚了不少银子,家里宽裕了,光年货就买了辆车这是回娘家嘚瑟去了,至于许娇娇一个人回娘家,她是完全不管。 “要说这靠着媳妇嫁妆过日子,那也不过是一时的,不过我可是听说了,许长冬要入赘到孙木匠家里呢,到时候许长冬的日子会过的更舒心,毕竟软饭好吃!”宋青山说话更是扎人心窝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入赘,我家就我一根独苗呢!”许长冬听了之后,也是十分愤怒的开口。 “孙木匠可早就说了要招赘啊,你不入赘他能选你?还有你既然是你们家的独苗,赖在我们宋家干嘛?”宋青山跟着嘲讽了起来。 “行了,大过年的,你们别吵,谁吵就给我出去!”宋大川一看又要吵起来了厉声呵斥,顿时大家都闭嘴了。 他看了一眼许长冬说:“你真要入赘?” “爹,我不入赘,我怎么可能入赘呢。”许长冬当初就不愿意改姓宋,这会儿更不可能入赘,他笑着说:“放心,孙小盈非我不嫁!” “随便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入赘,我可丢不起这人!”宋大川冷哼一声:“你们这和孙木匠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宣扬的沸沸扬扬的,尤其是这入赘的事,真是让我脸面无光。” “老头子,我怎么可能让长冬入赘呢!”赵引娣也讪笑了一声:“都是外面那些嚼舌头根子的。 “嚼舌头根?孙木匠一直放话说要招赘,你觉得长冬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能让孙木匠放弃招赘的想法?”宋大川拍了拍桌子说:“你想娶媳妇是好事,但是孙木匠的女儿不行,你要是入赘,我的家产你一分都别想要!” “老头子,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长冬入赘的。”赵引娣连忙开口保证。 宋青山跟着不阴不阳的说了两句:“也是,说不定人家孙小盈压根没看上他呢,毕竟入赘也得挑个有本事的不是?” “你闭嘴!”宋大川看着亲儿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道:“长冬好歹还有有娶媳妇的想法,你看看你,你比青山还大几个月呢,你妹妹们也成亲了,你怎么还这么吊儿郎当的!” “爹!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要求也不高啊,就想找个长的漂亮,贤惠能干,家里没负担,最重要的是和我一样喜欢我妹妹的!”宋青山嬉皮笑脸的回答。 “你可真是要求不高呢!”宋大川懒得搭理这个大儿子,不过却是说道:“我已经让王婆帮你寻摸合适的人选去了,你也别到处瞎混,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回头我还指望你帮我养老呢!” “行啊,不过得我看中的才行,不然我非闹的天翻地覆不可。”宋青山并不排斥找媳妇儿,只是那些媒人介绍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你个混小子。”宋大川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是这么个混账东西呢。 “老头子,咱们还是赶紧招呼孩子们进屋吧,外面怪冷的,这大过年的,就不要弄的鸡飞狗跳了。”赵引娣这个时候站出来柔声的说道:“而且娇娇这孩子带了好些东西过来孝敬你呢!” “行了,都进来说话吧,大过年的就不要提这丧气话了。”宋大川也开口说道:“穗儿,你也不用提太多东西来,毕竟如今你们日子艰难。” 这话让赵引娣母子三人都十分不爽,凭什么啊,明明宋大川并不喜欢这个女儿,怎么出嫁还当成宝了,过年还给他们小两口送肉! 不过这会儿大家自然不会找不痛快,大家都默契的往屋里去,然后两个女儿帮忙做饭,宋大川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一起聊天。 “牧野啊,你受伤这么重,还知道礼数陪穗儿回娘家,不像徐阳,还是个读书人,不知道礼数!”宋大川亲切的看向了周牧野,忍不住抱怨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伤势不要紧的,只是不能干重活,就住在一个村,这第一年过年就陪着媳妇回娘家,也太不像话了。”周牧野淡淡的说,还不忘拉踩一下徐阳,不过这话让许长冬脸色也是一黑。 第八十九章 质问许娇娇 许长冬脸色一黑,并不是因为周牧野说徐阳不好,而是真心厌恶徐阳!靠他妹妹养,还不对他妹妹好一点的混账东西! “确实!这徐阳也真是欺人太甚,当初妹妹就不该嫁给他!”许长冬愤愤的开口,其实他并不是仅仅是为了妹妹抱怨,还因为这段时间孙小盈总提起读书人,还让他多和徐阳学学,不要当一个莽夫! “徐阳就那德行,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幸好我妹妹没有嫁过去!”宋青山也是一脸嫌弃。 这屋子里四个男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对徐阳是待见的! “姐姐。你看我这手镯怎么样?”这边许娇娇在厨房得意洋洋的举起了手腕:“你出嫁的时候那个那么小,我这个好看吧?” “许娇娇,看来你是真发财了。不过你真可怜,给徐家赚那么多钱,初二都不陪你回娘家!”宋穗儿空间里有许多宝石金叶子,还有很多银锭子和银票,又怎么会嫉妒这么一个小镯子? 许娇娇冷哼一声:“我的事不用你管,那只是徐阳哥哥有孝心,拗不过他娘!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日子过的好,赚钱多。” “就算我嫉妒你赚钱多,不过你差我的分红是不是该给我?”宋穗儿冷着脸开口说道。 许娇娇心中一咯噔说道:“分红我可是如实给你的,你不要胡说!” “过年那天我陪牧野去县城看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宋穗儿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许娇娇:“我看到了高级的雪脂膏,我打听了一下那一小块就要卖五百文!” 她看着许娇娇的脸色一分一分变白,然后笑盈盈的说:“怎么算我那两成都不止你给的数,也不知道是王招娣和你合伙骗了我,还是王招娣也被蒙在鼓里啊!” “你拿的已经不少了,不要贪得无厌!”许娇娇阴沉着脸说。 宋穗儿却是笑了起来:“怎么能算我贪得无厌呢,我可是按照契约办事,是你不守契约在先!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如果让孙木匠知道了,他是不是还愿意嫁女儿咯。” 许娇娇愤怒的说道:“你这是威胁我?” “穗儿,有话好好说嘛,你什么都没做,能够拿镇子上的两成分红已经不少了!县里高级的那么贵,那才能卖几块啊!没有几个钱的!”赵引娣连忙出来打圆场。 宋穗儿看向了赵引娣:“看样子后娘你也知道这生意是许娇娇的,不过也正常,她毕竟需要帮手,还真就只有后娘你合适,这两成分红是许娇娇亲口允诺的。” 她冷笑一声说:“我甚至都没有查账,只是找王招娣问问,就认可了许娇娇给的分红,毕竟这是白得的嘛,差不多就行了,可是却让我发现你们把我当傻子耍,我觉得我还是找王招娣和孙木匠好好谈谈!” “别,这事算我不对,不过这分红的确没多少啊,高级的成本也高,真没卖出去几块。”许娇娇听到这里认怂了,毕竟王招娣可是难缠的很,更不能坏了哥哥的姻缘。 宋穗儿却是笑盈盈的说:“我不信你,过去的事我可以算了,不过过完年我要和你一起制作雪脂膏,我帮你记账,该多少就给我多少,当然直接给我方子也行,我们一笔勾销!” 她笑的越发灿烂了:“毕竟牧野如今也不能做重活了,我不得找点活计啊,我帮你记账,帮你制作雪脂膏,也不算白拿分红啊!” “你做梦,这绝对不可能!”许娇娇立刻跳了起来,怎么可能给方子,怎么可能让宋穗儿记账甚至参与进来制作雪脂膏的流程,这和割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那我去找王招娣和孙木匠。”宋穗儿不紧不慢的说道。 许娇娇无语的扶了扶额:“你怎么就会说这个?”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宋穗儿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你真不想我掺和,也不想给我方子,也不是不行。” “你想要什么?”许娇娇听到这里不仅不开心,反而十分狐疑的看向了宋穗儿。 宋穗儿看着她这样子,笑了起来:“不用紧张,我只要五十两,以后也不用给我分红,我以后也不会告诉王招娣你在县城卖雪脂膏的事,更会直接写一张条子证明你是无辜的,换亲都是阴差阳错!” 当然了,她早就告诉王招娣这事了,所以是以后不会说,以前说的可不关她的事。 说起来也就是金宝生病,李春草险些流产,还有周牧野过继的事全搅在一起,又正好过年期间生意停了,不然王招娣早就跟踪许娇娇,然后找到她卖高级雪脂膏的证据,然后闹腾起来了。 等过完年,少不了又是一场热闹看! “你怎么不去抢,五十两,我这段时间也不可能赚的到啊!”许娇娇气愤的看向了宋穗儿。 宋穗儿摊了摊手:“我这不正在抢嘛,其实这不算多啊,你这一个月就给了我六两银子,半年就是三十六两,这还只是镇子上的分成,没算县城的,万一以后你生意做的更大,甚至卖到府城,不是分的更多?” “我这五十两怎么算都很划算,这要不是牧野伤势一直没好,需要大把的银钱治病,我还不肯吃这个亏呢!”宋穗儿振振有词的说着,有理有据。 虽然她知道因为他们把方子卖了,许娇娇是赚不了多久的钱了,但是这套说辞却是完美无缺的。 她当然是狮子大开口,她想要的也是把许娇娇这个月赚的钱全部掏空,不然逃荒的时候他们日子过的太舒坦,她就不舒坦了! “绝对不可能,你如果要五十两,那你还不如直接去告密算了,分红以后也没了!不就是撕破脸皮嘛!”许娇娇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一共都没赚到五十两!” “好啊,那我晚上就去找王招娣,明天就去拜访一下孙木匠!”宋穗儿冷笑一声:“反正我哥娶不到媳妇,你哥也最好打光棍!” “娇娇,穗儿你们别吵了,这何必闹成这样呢。”赵引娣一听立刻打起了圆场:“不过你要求五十两的确太多了,这做生意有赚有赔,这个月过年,又是新鲜玩意儿,多赚一些也是应该,后面未必能赚这么多。” 她继续开口说:“而且娇娇一共也没赚到那么多银子。你让她拿五十两,她也拿不出来啊!这也太多了。” 第九十章 宋穗儿的威逼利诱 “行,我退一步,三十两,正好是那老虔婆要的养老钱,补了这一笔!如果这还不同意,咱们就一拍两散!”宋穗儿估摸了一下许娇娇的收入,这个数应该差不多,还能给她剩几两银子挥霍。 “你们愿意给那老家伙养老钱,怎么就要转嫁到我这儿?”这次许娇娇的口气却是软了不少,毕竟她也明白,真的给满六个月两成分红,还加上县城的,绝对是远远超过这个数的。 而且该死的宋穗儿怎么就知道她刚好还剩下了四十多两银子,精准的踩中了这条线! “反正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写下来,签字画押,可以说明你是无辜被牵累,也能把责任甩给徐阳,你只要你想!”宋穗儿笑盈盈的说:“这样你也可以拿捏徐阳啊!毕竟读书人名声很重要!” 这话一出,许娇娇眼睛一亮,她自认能够拿捏徐阳,都是王春花那老虔婆从中作梗,如果拿着徐阳的把柄,不愁这老虔婆不老实! “你说有把柄就有把柄?你怎么写别人就能信?”不过许娇娇还是没有被冲昏头脑,开口问道!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啊。”宋穗儿轻嗤一声:“当初那事本就是他浪 荡轻浮来我们家中坏了你的清白,加上我写的东西,足够让他娘忌惮了,毕竟他看连秀才都没考上呢。” “有才华的人那么多,如果这丑事传出去,只怕他连作保都不愿意了,而你还是他的娘子,又是苦主,说话自然是管用的。”她开口说出的话却十分诛心。 许娇娇开口说:“你这是想毁了徐阳哥哥?你做梦,我才不会这么做!” “你脑子糊涂了,我只是说你可以用这桩事来威胁你婆婆。”宋穗儿龇了龇牙说道:“怎么样?很划算吧,三十两能让你在徐家不受你婆婆的磋磨,而且还能让我不能在孙木匠面前胡说八道!” “你写了条子依然可以在孙木匠面前胡说八道啊,嘴长你身上。”许娇娇虽然这么说,不过明显心动,毕竟能够拿捏那个老虔婆才是她最想要的! 宋穗儿笑眯眯的说:“我都白纸黑字写下来了,你还摆不平孙木匠对你的怀疑,那你也太没用了,三十两一口价,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继续淡淡的开口:“就是不知道王春花和徐阳知道你瞒下来这么大一笔收入,会怎么想了?” “你!”许娇娇一听她威胁逆反心思又起来了,不过却被赵引娣给压住了。 赵引娣看向两人:“三十两,你不仅要写你说的东西,你要以你亲娘起誓以后都不准为难娇娇。” 听到这句话宋穗儿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用我亲娘发誓,你们也配?那就一拍两散好了,正好下午我要和牧野一起去镇上找大夫看看。” “我答应你就是了!”许娇娇看到这人是油盐不进,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如果让我知道你两面三刀坏了我哥的姻缘,可别怪我不客气。” “早答应不就好了。”宋穗儿这才嬉皮笑脸的说:“你哥早点入赘不是更好吗?这样家产就都是我哥的了,我怎么会坏了这姻缘,放心吧。” “胡说八道什么,长冬不会入赘!”赵引娣一听到这事,就觉得头都要炸了。 她第一次听到儿子提起这桩亲事也是不同意的,可是她儿子十分笃定的说不用入赘,而且能够将孙木匠的家财尽收,她才松口的。 但是真的有这么容易吗?毕竟孙木匠家想要招赘基本熟悉的人家都知道,甚至他收的大徒弟就是一个孤儿,很多人都说打算用来招赘的。 “行行行,不入赘,反正这桩亲事只要成了以后就是长久待在镇子上,不会来碍我哥哥的眼了,我也高兴!”宋穗儿说着又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而且孙木匠家资颇丰,这样他能少打一点我宋家家产的主意!” “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我嫁过来,这家产本就有长冬一份,算了懒得和你说,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吧。”赵引娣听到这话心中也越发不快了起来。 因为之前周家分家过继的事,所以那天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两个儿子都成家了,要是分家这家产怎么分,结果宋大川那个老东西居然早想好了。 他脱口而出:“如果他们真要分家的话,我肯定跟青山过,这家里的家产八成是留给青山的,长冬也能得两成,毕竟青山才是我亲儿子。” 宋大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当场赵引娣的笑容就要绷不住了! 现在听宋穗儿提到家产的事,她顿时就想起来宋大川这句话,好啊,好啊,这一家子姓宋的才是一家人,她嫁过来那么多年,辛辛苦苦操持家务,养育儿女,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当初宋大川娶她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将一双儿女视如己出呢,结果就这? 宋穗儿也懒得搭理这母女俩,她们私底下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她刚刚才把她们威胁一通还要让她们破财消灾自然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脸色的。 “这事宜早不宜迟,明天就来我家里,这桩交易完成就行了。我不想做饭了,你们做吧。”宋穗儿双手一摊就做无赖状。 许娇娇真是被气狠了,不过很快她又缓过来了:“行,正好我今天要打听一下你说的这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严重,能够让我拿捏我婆婆。” 她才不会听信宋穗儿的一面之词,至于为了哥哥的婚事一次性花三十两,她也不怎么愿意,凭什么啊! 当初给的所谓的两成分红,一方面是为了找个借口给宋穗儿送些加料的吃食,结果最后居然全被金宝那个小兔崽子给吃了,想到这事她就恨! 另外她本就是打着孙木匠考察完,哥哥亲事定下来就和宋穗儿翻脸的想法,压根没打算给多少! 至于那契约,其实不管是宋穗儿还是她都知道,不过就是过家家闹着玩罢了,上面甚至没有说什么违约惩罚! 赵引娣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偏偏又不能因为这点子小事闹开来,毕竟真闹开了,别人只会说她这个当继母的刻薄。 一想到她女儿千辛万苦赚的三十两都要便宜了宋穗儿她更是气都不顺了! 第九十一章 坑你三十两 宋穗儿自然也看出来了两人不痛快,不过她们不痛快,她就痛快了,她就像一个监工一样看着两人做饭,时不时还加一句风凉话:“哎呀,妹妹,你的宝贝镯子不会被熏黑了吧!”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过了午饭之后,就各自回去。 “穗儿,你看起来很高兴?那两母女吃饭的时候,表情可难看了,你又做什么了?”周牧野太了解宋穗儿了,做坏事得逞了就是这个表情,像只小猫儿一样。 宋穗儿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给王金莲的三十两我从许娇娇那找补回来了,这一个月,许娇娇那雪脂膏的生意基本利润都被我抠走了。” “怎么做到的?她能这么轻易的给你钱?”周牧野也有些好奇,然后宋穗儿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娇笑道:“不过她也不亏啊,虽然我这话夸大其词胡说八道的,但是也算有几分道理,用的好了,拿捏王春花还是可以的。” 她有些得意的说:“虽然她说要去打听一下,但是我那些话也不完全算吓唬人,也不可能真的问的明白,这么含糊其辞的问一下,多半得到的结果就是真能威胁到徐阳!” 宋穗儿得意洋洋的说道:“所以我们等着收钱就行了,等许娇娇过完年打算继续做雪脂膏的生意,发现根本没法继续做的时候,才是真正看热闹的时候,不过就怕到时候他们会发疯。” “怕什么,他们还敢找上门不成?找上门我们也不能认啊!”周牧野轻蔑一笑。 第二天快要到晌午的时候,许娇娇终于还是上门了,她上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周牧野在指点宋穗儿兄妹和林野禾认字,在泥地上写写画画,不由轻嗤一声:“真是痴心妄想,以为在泥地里写几个字就能当读书人了?”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徐阳连个秀才也考不上,难道就配称为读书人?”宋穗儿有些无语的开口然后拍了拍手:“进来吧。” “哼!等一会儿,我找了一个人帮我看看你写的东西有没有错误,顺便当做见证。”许娇娇却是冷哼一声。 宋穗儿震惊的看向她:“你不会打算让徐阳来见证吧,这能让他看到吗?” “当然不是,我又不傻,村里读书人虽然不多,但是认字的还是有一些的。”许娇娇翻了一个白眼。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走来了一个有些干瘦的中年人,宋穗儿不由一愣,这人叫做孙三,是个小货郎,当然也是传闻之中王春花的入幕之宾之一。 当然并没有实际证据,只是孙三经常帮扶王春花,还经常给徐阳带各种用具,甚至农忙的时候也没少帮忙罢了。 “孙三叔,麻烦你了。”许娇娇笑着说道。 孙三走到许娇娇跟前,语气亲密的说:“不麻烦,不麻烦,不过就是帮忙看个字条罢了,你也不容易,在徐家受委屈了。” 宋穗儿看的目瞪口呆,这孙三 不是王春花的入幕之宾吗?怎么就被许娇娇给收服了? 用美色还是用利益? 不过宋穗儿觉得许娇娇不至于勾搭这种人,那就是因为雪脂膏了,毕竟孙三可是货郎,让他卖雪脂膏,不就是让他赚钱? 想到这里,宋穗儿顿时觉得三十两要少了,孙三这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分成呢,不过话已经说出口,她自然也不会临时变卦。 她也懒得管孙三和许娇娇的眉眼官司,直接让周牧野写下了字条。 “甲辰年十月,徐阳在和已和宋穗儿定亲的情况下,擅闯宋家欺辱许娇娇,坏了姑娘清白。事后徐阳苦苦哀求,为了保全许娇娇声誉,经两家商议后徐阳与宋穗儿亲事作罢,将许娇娇许配给了徐阳。此事全因徐阳作孽,许娇娇实属无辜。” 孙三将这字条读了一遍,神色顿时变的有些古怪,然后说:“这字条如果这样写,真可能毁了徐阳的,你真要这么做?” 许娇娇面露凄苦,娇娇弱弱的开口:“我也不会拿出去,不过就是拿来拿捏一下我婆婆,免得她天天磋磨我,孙三叔,你知道我在徐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的。” “唉,春花嫂子的确太过严苛了一些,不过都是为你好,不过我的责任尽到了,字条上写的没有问题,我就先离开了”孙三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的雪脂膏生意什么时候继续,可记得给我留一些,不少人跟我预定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货,谢啦。”许娇娇笑盈盈的和孙三道别,心情显然极好。 等到孙三刚走,许娇娇就要直接将这纸条拿走,却被宋穗儿按住了:“你居然还让货郎帮忙卖,那这分红你到底少了我多少?看来我还是要少了。” “你不会想赖账吧,说好三十两的!”许娇娇一听顿时急了,她一瞪眼说:“你加价我们就一拍两散,我反正记下你的话术了,直接说给婆婆听一样有效果,至于我哥的婚事,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三十两就三十两。”宋穗儿对着许娇娇一伸手:“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条。” 许娇娇这才依依不舍的掏出了三个十两的银锭子递了过去,酸不拉几的说:“你赚钱可真是容易。” “哪有你容易啊,你那雪脂膏可是源源不断生金蛋的母鸡!”宋穗儿一把夺过了银锭子就将字条塞给了许娇娇:“赶紧滚吧,这里不欢迎你!” “哼!你以为我想来你这破茅草屋?”许娇娇将字条收好,昂首挺胸的就走了出去。 她这么大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徐阳似乎对她也不如以前热情了,这种感觉微妙,没什么证据,就是一种直觉。 而这张字条不仅能够威胁王春花,还能将徐阳拿捏在手里! “嫂子,她为什么要给你三十两啊?”关于雪脂膏的事情,宋青山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林野禾不知道啊,他看到写了张字条就赚到三十两,眼睛都放光了! “这事说来话长。”宋穗儿觉得林野禾也算半个自己人了,所以就半真半假的说起了其中的故事,说的林野禾连连唾骂这许娇娇不要脸! 第九十二章 王招娣找上门 当然宋穗儿并没有说雪脂膏是他们家的方子,也没有说他们已经得到了方子还卖掉了,只是说了许娇娇愿意用半年分红换名声,还有后来却隐瞒收入,最终达成协议三十两彻底了结的事。 “这也太便宜她了吧,那雪脂膏我知道,我送货的好几家掌柜都有呢,五百文一块,随便卖个十几二十块就有三十两了,你们太亏了!”林野禾立刻嚷嚷了起来。 “不亏,这一趟去县城我打听到一件事。”周牧野笑着说:“这方子可能是她偷的别人家的,据说还是个大商行,只是规模小没被人发现,但是现在好像被发现了,以后这买卖恐怕做不下去了。” “哦,这样啊,不过这商行的东西怎么能被这个村妇给偷了?”林野禾有些迷惑,不过很快又说:“不过这不重要,就算不是偷的,只要大商行有,她这生意也是做不下去的,商行手段狠着呢!” “所以嫂子才设计让她先把前期的利润吐出来,因为后面可能已经没有分红了!”他竖了竖大拇指说:“嫂子你可真聪明!” “这许娇娇可要倒大霉了!”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这方子如果是偷的,那小则无法经营下去,大则见官,而且那些商行做生意手段可狠着呢,真期待等她重新做这生意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倒霉事儿!” 宋穗儿也很好奇长风镖局那位少东家会怎么做,是和那四家商行谈,还是自己独断。 不过她知道长风镖局肯定动手了,因为这都初八了,许娇娇似乎还没开始做雪脂膏的声音,这让王招娣都找上门来了。 “大嫂,大嫂!”王招娣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别叫大嫂,咱们现在可没什么关系了,而且你不怕离我近了,又克着你?”宋穗儿看到王招娣之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王招娣讪笑了一下, 然后才说:“那我就叫你穗儿吧,咱们怎么说也算感情不错的,而且你当初对金宝和大丫都挺好的,这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孩子……” “停,你直接说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吧?”宋穗儿连忙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说到:“不然你就请回吧,毕竟我现在是真没心情听人唠嗑。” “穗儿啊,我就是想问问,这都已经初八了,怎么许娇娇那雪脂膏生意还不开始做啊,有什么内情吗?”王招娣讨好的说道。 宋穗儿表情冷淡的说:“这你得问许娇娇啊,我哪里知道?我和她关系还不如和你好呢。” “我去问过了,她推三阻四语焉不详的,你说她不是想把我踢出去吧?这个过河拆桥的。”王招娣气愤的开口说着:“当初如果不是我,她能这么顺利糊弄过去?” 宋穗儿却只是想笑,王招娣这占的便宜还不够吗?不过就是帮忙跟自己牵了线,然后帮忙卖了二十几天东西,就赚了十五六两,居然还不知足。 “我早说让你打探她在哪里炼制雪脂膏的,甚至打探配方,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宋穗儿有些无奈的摊手:“当初我跟你说她在县城卖雪脂膏,你也不去抓人,我有什么办法。” “那,那不是因为金宝病了嘛!”王招娣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小声,因为这事就牵扯到了后面分家过继的事,怎么说都是老周家人不厚道。 她脑子在这种情况下终于灵光了一回,说道:“你不帮我的话,回头你怎么知道你那两成应该拿多少,那不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大哥……周牧野养身体还要不少银子吧。” “是啊,牧野给了三十两赡养费之后,基本我们就只能靠我的嫁妆过活了。”宋穗儿神色冷淡的说:“所以我也没要分红了,直接用三十两买断了六个月的分红,以后雪脂膏的生意就和我无关了,你们怎么折腾我也不管。” “你怎么能这么鼠目寸光呢,这好的买卖,两成红利,六个月就算是只镇子上的部分也超过三十两了!”王招娣一听顿时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她本想着用宋穗儿帮忙牵制许娇娇呢,结果居然这么不争气! “没办法,牧野缺钱养身体,再多的钱,也不如他的身体重要,养好了身体以后想赚多少钱都行,而且我还没有孩子呢。”宋穗儿有些无奈的说:“以后能赚再多,都不能付现在的药钱啊。” “这许娇娇真是趁人之危!”王招娣立刻脑补了许娇娇逼迫宋穗儿放弃两成分红的画面,然后说到:“不过大嫂,你得给我指条明路啊!” “我上回不是跟你说了,找金凤婶子嘛,你没去?还是没重视?”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她觉得王招娣真是太蠢了:“不然你跟踪她,看看她这些天是不是真的没做?” “你就没有点别的消息?”王招娣开口说:“大嫂,我其实也不想你们分出去的,只是都是为了金宝,而且婆婆压着没办法,这样我用一条消息跟你换?可能和大哥有关!” “什么消息?我们都被过继出去了,老周家的事也我无关吧?”周牧野听到这句话,步伐缓慢的走了出来,看起来依然是十分的苍白,他现在已经自己都能熟练的敷粉了,真是作孽。 虽然他不出门,但是架不住经常有人上门来嘘寒问暖,顺便看热闹,因为这个他们不得不将学习的时间稍微挪一挪,放在了不会有人上门拜访的时间。 倒不是读书识字见不得人,而是怕麻烦! “我能进去说吗?还有你们给我的消息,必须是有价值的!”王招娣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可以,我甚至可以先说,不过如果你的消息没有价值别怪我不客气。”宋瑟儿看到王招娣这神秘兮兮的样子,也来了几分兴趣,反正他们狗咬狗也挺好的,不过消息也不能随便给,她威胁道:“你肯定对王金莲隐瞒了收入!” “行!”王招娣显然十分有信心,她说:“这个消息你们一定感兴趣!” 宋穗儿让她进屋之后,看向她说道:“之前金凤婶子说过,许娇娇身上经常有肉香猪油香,但是徐家却不是天天吃肉。” 王招娣一听之后有些懵:“猪油香怎么了?吃肉怎么了?” 第九十三章 惊人消息 “蠢!!说明她制作肥料的原材料可能和猪肉有关系,总不能她是去饭馆当厨娘了吧?这只是我的推测!”宋穗儿没有想到王招娣居然这么蠢。 “这……好像真有点道理!”王招娣开口说了一句之后,又磕磕巴巴的说:“说不定是她天天出去外面开小灶呢,她都赚那么多钱!不行,这个不够!” 宋穗儿如果不是知道了这雪脂膏的配方,她居然觉得王招娣这个解释真能说通,毕竟许娇娇的性格还真可能吃独食,想到这里她都快无语了,指不定许娇娇就是用这套说辞应付陈金凤的。 “还有一个消息,孙三也会帮她卖雪脂膏,或许你可以跟踪孙三或者去问问孙三,看看是不是他在卖,不给你卖了!”她刚说完,王招娣顿时就炸了! “好个黑心烂肺的东西,说好的五五分,县城卖高级的不带我就算了,还给别人卖,什么五五分,那不是纯粹坑我吗?”王招娣顿时怒骂了起来! “你先别骂,消息我说了,你的消息呢?”宋穗儿看向她:“你要是耍赖,别怪我把你赚了多少钱告诉王金莲,到时候不仅之前赚的要全上交,以后也别想多昧下一文钱!” 宋穗儿其实并没有指望王招娣真的能说出什么惊人的消息,毕竟周家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当王招娣下一句话一出,她着实是惊到了! “大哥可能并不是娘亲生的。”王招娣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同惊雷一般在周牧野耳边炸开。 “你说什么?!”周牧野有些震惊的看向了王招娣,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再说一遍。” “就……就是……可能你并不是娘亲生的,不过我也就是偶然听到一句两句,我并没有什么证据。”王招娣被周牧野的反应吓到了,或许她不应该说这个消息的。 “说说怎么回事,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宋穗儿安慰的握着周牧野的手,然后看向了王招娣。 王招娣这才磕磕巴巴的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那天过继之后,我看到娘匆匆忙忙往后山去,然后到了一处先烧了点纸,说不要怪我,然后又埋了点东西,然后说……还说本来就不是母子……” “后来娘回去之后,神情也有些恍惚。”她继续说:“我本来想去挖一下那个坑,可是想到她烧了纸钱那边还是个小坟头,天又黑了,实在渗人的很,我就跑了,而且后来我问娘去哪里了,她说去外面唠嗑了。” 宋穗儿看向王招娣问道:“你还知道其他的吗?她就只说了这两句?” “反正神神叨叨的,我也没听到几句,毕竟靠近了会被发现。不过我觉得这句话肯定是指大哥。”王招娣想到那个时候场景也觉得有些诡异。 宋穗儿连忙说道:“那个埋东西地方,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不行,我不去,太可怕了,我只说了,告诉你们消息的,可没说还要做别的。”王招娣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想去。 “一两银子,你带我们去!”周牧野开口说道。 王招娣想要拒绝的话立刻收回,她想了想说:“三两,三两我就去,少了我不干。” “你要三两也可以,不过只有挖到了东西才给,没挖到不给。”周牧野淡淡的开口:“如果只要一两的话,不管有没有东西,只要确定有人埋过,我就给你。”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埋东西,我觉得是埋了,算了,就一两吧,你给我,我带你们到地方我就走!”王招娣想了想开口说道。 毕竟万一婆婆没有埋东西呢,万一她后来又挖出来了呢?还是得落袋为安! “行,走吧。”周牧野点了点头,然后在宋穗儿的搀扶下慢慢的走。 王招娣却是伸手:“钱!” “到了地方在说,万一你随便指一处呢,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赖账,牧野三十两都说给就给了。”宋穗儿开口说道。 “那好吧。”王招娣想了想,觉得这夫妻俩的信誉还是可靠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约定好了在后山集合,王招娣让他们快点来,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 “你说我真不是亲生的吗?”周牧野其实宁可他不是亲生的,这样才能够说明为什么他一直不受喜爱。 虽然他早已经接受了王金莲厌恶他的事实,但是如果这是亲生的娘,也太让人心寒了。 宋穗儿握着他的手说:“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们现在都没有母子名分了,不会改变任何事!” “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不是她亲生的。”周牧野声音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了:“不过就算这次是个乌龙也无所谓,反正那么多年我都过来了。” “说起来,如果你不是亲生的,你会想找自己的亲生爹娘吗?”宋穗儿开口问道:“或者会去质问王金莲吗?” 周牧野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问她肯定没用,她不会承认的。” 很快两人就抵达了约定的地方,两人都默契的闭嘴。 “你们怎么才到,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王招娣有些不满的开口。 宋穗儿无奈的说:“没办法,牧野伤还没好呢,走不快,只能慢慢过来。” 王招娣不满的说:“那你不会自己一个人来啊。” “这关系到牧野的事,他肯定要来的,你也别那么多废话,不过带路就给你一两银子,天底下还有更轻省的活计吗?”宋穗儿瞪了一眼王招娣。 “行行行,跟我来吧。”王招娣带着两人在后山转悠,也幸好是冬天,上山的人少,树木也不繁茂,所以还是很好找的。 还真别说,这地方还真不好找,而且离村子也挺远的,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你怎么会跟踪王金莲到这么远的地方?” 王招娣开口说:“我开始只是看到她拿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离开家,而刚刚又得了三十两,我想她是不是想把三十两藏起来或者给娘家人,我就跟着了,毕竟以后我们是要给她养老的,怎么能让她把钱给娘家人。” “然后我跟着她,发现她越走越偏,我就越发觉得她心里有鬼,就一路跟着了。”她继续说:“结果就让我听到这么几句话,还烧纸,怪吓人的。” 第九十四章 一个小小的襁褓 三人在这荒凉的后山走着,话却并不多,毕竟他们之间关系也挺尴尬的。 “到了,就是那里,我没骗你们吧。”终于走到了一处,王招娣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土包,还有新挖掘的痕迹,而且看起来多少有些荒凉骇人的感觉。 “行,这一两银子你收着,我给你的情报你记着,说实话,如果你拿不到方子的话,被许娇娇踢出去只是早晚的事。”宋穗儿给了一两银子给王招娣,她直接就跑了。 “给我一把铲子,我来挖开看看。”王招娣都走了,周牧野自然也不用装受伤了,实际上他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这挖土的活自然更不可能让宋穗儿来做。 “一起吧。”宋穗儿很快就从空间中拿出了两把铲子,两人对着那新挖开的痕迹就挖了起来。 因为是重新挖掘的,所以也并不费劲,不过一刻钟,他们就挖到了一件襁褓,这襁褓虽然被埋在泥里,甚至是一件旧物,但是依然能够看出来材质不是乡下人家能用的。 宋穗儿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这襁褓说道:“虽然沾满了泥污,可是依然能够看到这上面麒麟送子的金线刺绣,整体是用丝绸做的,用貂皮包边,等一下,这下面怎么缺了一块?” 周牧野也看想了那襁褓角落那一块,显然那一块被剪掉了。 “我听说真正的大户人家用的东西都会有自己特殊的标志,这是不是就是能够找到我身世的标志?”他开口说道:“这襁褓或许质量太好,所以王金莲舍不得丢掉,但是先毁掉了那个标志?” “唉,不过那样的人家丢了孩子为什么会没有人寻找呢?还是寻找了没找到?”宋穗儿也不由的有些怨恨:“可惜就算去问王金莲她肯定也不会说的。” “算了,先将这东西收好,以后再说吧,其实找不找得到亲生父母我也不是很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周牧野开口说道:“而且知道了我并非亲生,所以才被这样对待,我那些执念就彻底消散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宋穗儿看向他说:“或许我们可以等到逃荒的时候想办法逼问一下王金莲关于你的身世的事!” 两人回去之后,就把这襁褓浆洗干净了,然后藏在了空间之中,等到以后或许能够解开周牧野的身世之谜。 倒是第二天他们再去县城囤货顺便给彭铁山拜年的时候,就知道了长风镖局做了什么手脚来钳制许娇娇了,也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开张了。 “所以你们将附近镇子上和县城的猪板油全部都收购了,还用徐阳威胁了许娇娇?”周牧野听到彭铁山大大咧咧说出了他们镖局的行动的时候,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彭铁山点了点头说:“是啊,原材料我们也需要啊。至于许娇娇那边,我们少东家也不是霸道的人,她那方子本就头的,给她五十两买断算抬举她了,结果她不肯!真是不识抬举!” 宋穗儿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五十两和抢有什么区别,就许娇娇那几个人合伙一个月都不止用这方子赚五十两呢。 当然这也独家垄断带来的好处,如果之后是几家一起做的话,就很难维持这么高的利润了,除非他们协商好了,统一定价或者每个商行去不同的城镇做生意。 “对了,雪脂膏这事,你就不用管,也别提了,倒是有件事,那陈氏商行的李掌柜好像想找你,不过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住哪里,先帮你遮掩过去了。”彭铁山想了想说:“不过他说你来了,记得带你去找他。”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周牧野有些疑惑的说:“我和陈氏商行还有李掌柜都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李掌柜说不是什么坏事,你要去吗?不去的话,我帮你遮掩一番?”彭铁山开口说:“不过他之前本就是因为过年暂时把事情给耽搁了,等过阵子他要调查你也不难,去县衙查查户籍就行。” “行,我去会会这李掌柜,另外这雪脂膏的事也不用跟我们说了,我们卖了方子就不管了免得惹祸上身,也不想让四大商行知道是我们卖的。”周牧野又叮嘱了一句。 彭铁山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放心,我们少东家也不希望他们知道这配方来自哪里。我带你去陈氏商行。” 宋穗儿夫妻俩跟着彭铁山去找李掌柜,陈氏商行牌匾看起来就格外的气派,哪怕只是一个县城的分部,看起来也是富丽堂皇,非同凡响,真不愧是遍布全国的商行。 彭铁山给守门的报上了来意之后,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他们三人进门之后,李掌柜甚至是亲自迎了出来,这让彭铁山十分惊讶,有传闻说李掌柜是从京城空降过来的,当然也有说是被贬来这边当管事的,总之是心高气傲。 对于和他地位相当的人他是十分的前辈,对于地位比他高的人十分恭敬,但是对于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那态度都是趾高气扬的。 彭铁山而已不是没有奉命传过消息或者去找过这李掌柜,李掌柜可从来没有出门迎过他。 “彭镖头,麻烦你了,不过下面的事我单独和周公子谈。”李掌柜看到来人之后,再次端详了一下周牧野,像,实在太像了,就是可惜脸上有一道疤! “那我就先告辞了。”彭铁山自然知道这李掌柜的意思,他看到周牧野对他点了点头,才离开了,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打算去找他们少东家。 “周公子,请。”李掌柜对周牧野的态度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而他的目光更是怪异。 两人很自然的跟着李掌柜进去,他喊了一声:“看茶。” 立刻有小丫鬟送上来各种精致的茶点和端茶倒水,他也在观察周牧野和宋穗儿。 不过他发现这两人目光清正,一点也不像是穷苦的农家出来的,他们面对精致的茶点也没有丝毫局促,面对他这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算的上上位者的掌柜也没有丝毫谄媚之色。 周牧野端起茶盏,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茶,然后才说:“我听彭大哥说李掌柜找我,不过我确信我不曾和李掌柜打过交道,也不曾和陈氏商行打过交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九十五章 李掌柜的古怪行为 宋穗儿安静的在旁边待着,同时暗中观察这李掌柜的表情和神态。 当然她也时不时的喝上一口茶,还拈起了一块做成荷花形状的糕点吃了起来,别说,大户人家的糕点就是不一样,甜而不腻。 李掌柜对着在场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们都下去了,顿时大厅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想问问周公子今年贵庚?”李掌柜开口询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人罢了。”周牧野连连摆手拒绝了这个称呼,然后才说:“我们乡下人也不说贵庚不贵庚的,我过完年二十四了。” “辛巳年。”李掌柜嘀咕了一句,眼中的亮色更甚,然后问道:“不知道生辰是几月?” “李掌柜,你这问的是不是太详细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不然我这生辰八字哪里能随便告诉别人?”周牧野这次却没有如实回答,反而目光锐利的看向了李掌柜。 李掌柜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说:“无妨。我听说你伸手不错,还识得几个字,所以想问问周公子想不想在县城找个事做,我们陈氏商行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让两人更是升起了警惕之心,周牧野自认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出色到让李掌柜大过年的就来招揽! “李掌柜,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我前阵子受了重伤,也不方便做事,而且我在乡野之地待惯了,实在是不想离开家乡。”周牧野委婉的拒绝了,因为他看出来李掌柜对他明显另有企图。 李掌柜没有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微微发愣之后才说:“正是因为你受了重伤,所以在县城才能更好的治疗。” “李掌柜,这县城我们乡下人可住不起也待不起,我光治疗伤势的费用都捉襟见肘,何况长住在县城呢,所以只能谢绝您的好意了。”周牧野依然拒绝。 李掌柜很想说他可以免费提供食宿,也想说职位可以留到周牧野伤势好了,可是如果这么说,周牧野只会直接跑路,毕竟这太可疑了。 他不过思考了片刻就问道:“那好吧,不知道周公子是哪里人住在哪里?留个地址以后我还需要人手让人去寻公子。” “我是河源村人,一问就知道我住哪里了。”周牧野并没有隐瞒,就像彭铁山说的,这事李掌柜只要查查户籍就知道了,他说完之后一拱手说:“既然没有别的事,那就先告辞了。感谢掌柜的招待。” “稍等。”李掌柜开口说道:“既然这次是我邀请公子过来,也算是我打扰你了,有一份薄礼赠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这……”周牧野有些意外,然后说到:“无功不受禄,这不太好吧。” “你放心收下,也不值多少钱,这是我们商行对于人才的一惯的优待,不论对方是否选择加入我们商行。”李掌柜笑着说道。 “那好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牧野点头应下了,如果实在贵重,他再退回来了就是了。 结果周牧野和宋穗儿两人走了这么一趟,就得了一个漆盒包装的礼盒,上面还印着陈氏商行的标记,到最后也没有说是什么事。 “穗儿,你说李掌柜找我到底是为什么?我可不相信什么求贤若渴的鬼话。”周牧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宋穗儿却是开口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从他问你年龄来看,会不会是和你的身世有关系?” “也有可能,李掌柜年前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十分的震惊,然后到处找我。可能是因为我长的和他认识的某个人相似?”周牧野点了点头,不过又有些困惑的说:“那为什么他不直接问呢?” “管他呢,李掌柜既然问了你住哪里,如果有后续肯定会来找你的。”宋穗儿想了想说:“而且他态度看起来还挺恭敬的,或许你的身份不一般,所以他没办法直接开口。”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不会直接去问。”周牧野也暂时放下了这个疑问,看着手中的那个精致的盒子说:“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宋穗儿将盒子打开之后,发现是一盒蜜饯果脯,蜜渍梅子、蜜枣、山楂糕、糖莲子和糖藕片,包装精致,底是用绸缎衬垫,十分华丽。 这种礼盒他们在陈氏商行南货行曾经见过,这么一个礼盒价值应当是一两左右,送人十分体面。 这还真是卡在了一个微妙的点上面,他们为了一个礼盒退回去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看样子,还真就收下比较好。”周牧野摇了摇头:“正好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也没有买,尝个鲜。” “等下,这里好像还有东西?”宋穗儿打算将这些果脯蜜饯放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这绸缎下面似乎还有东西,她将绸缎衬垫掀起来的时候,看到了折叠起来的五十两银票。 准确的说,是五十两属于陈氏商行的钱票,这银票除了依托官府发行的到哪里都能兑换,各大商行也会发行自己的钱票,当然也只有实力雄厚的商行发行的钱票才能够通用。 银票在各个商行都可以兑换,但是钱票却只能在对应的商行兑换,不过如果天下不太平的话,反而是钱票更为坚 挺,尤其是老字号信誉极好的商行的钱票。 这钱票放的十分有技巧,如果平摊开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这,我们要送回去吗?”宋穗儿拿着手中的钱票表情越发古怪了:“你说这李掌柜这么变着法子还这么隐蔽的给我们送银子是做什么?莫非你的身份非常贵重?” “算了,这银票还是收下,不过就不兑换也不用了,说不准我们去兑换这银票的时候,就被抓包了,留下吧。”周牧野也觉得有些头疼,他本身无利可图,为什么这李掌柜要这么绞尽脑汁送来银子?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银票都兑换成银子靠谱一些。别人用银票是因为银子携带不方便,可是我方便啊。”宋穗儿也才开口说:“毕竟逃荒的时候恐怕就没办法进城兑换银票了。” 第九十六章 张大夫要离开 “我们最好一点一点兑换出来,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周牧野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幸好他们也就四百多两银票,要兑换并不难,顶多两三次就能够悄无声息的兑换出来! 两人离开了陈氏商行之后就回到长风镖局和彭铁山打个招呼,免得他担心,毕竟人是他送到陈氏商行的。 “你们没事吧?李掌柜找你有什么事?”彭铁山看到两人过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周牧野笑着说:“没事,不过就是李掌柜打算邀请我去陈氏商行做事,我拒绝了。” “啊,为什么要拒绝?这是好事啊。以后咱们兄弟俩还能多见面呢。”彭铁山脱口而出然后才改口说:“是该拒绝的,我知道兄弟你的本事,可是李掌柜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专门调查你?这行为也太过古怪了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告诉了他我是哪个村的,他还送了我一个礼盒,说是招揽人才不管成功失败都会给的礼物的,是陈氏商行的规矩,有这回事吗?”周牧野指了指礼盒。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么一个礼盒对于财大气粗的陈氏商行来说真不算什么。”彭铁山摇了摇头,又嘀咕了一句:“不过李掌柜到底找你们有什么事?陈氏商行虽然求贤若渴,但是也没到这程度啊?” 周牧野有些哭笑不得说到:“我们先走了,你忙,另外如果可以的话帮忙留心一下,这李掌柜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留心就用,不用刻意打探。” 他也有些担心,这事会不会涉及到什么机密,万一把彭铁山坑就不好了,所以额外叮嘱了一句。 “行,不过我十七就要出去走镖了,未必能打探的到什么,总之你小心点,这李掌柜传闻之中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彭铁山应了下来。 “你这趟出去要多久?”周牧野这会儿反而放心了,马上就要离开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应该也牵扯不到彭铁山了。 “这趟时间久,估计得五月才能回来。”彭铁山开口说到:“所以兄弟如果有空,可以十六的时候来陪哥哥喝两杯,到时候你得伤势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行,到时候我一定来。”周牧野应下来了之后,就离开了镖局。 两人离开了长风镖局之后,就改换容貌分别去兑换银票还有购买粮食了,毕竟两个人的目标太大了。 宋穗儿有空间去采购粮食了,而周牧野去兑换银子也能够避免太多人觊觎。 他们今天出来是用的林野禾那个骡车,所以离开县城之后,聊天也大胆了不少。 “粮食价格又涨了。”宋穗儿皱了皱眉头说:“而且今年冬天的雪下的比往年少太多了,看样子这旱灾应该会如期而至。” “嗯,我们只能管好我们自己。”周牧野叹了一口气,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忍:“算了,我提前去找村长说一声吧。如今这价格,大家还能买的起粮食,等再过阵子就不好说了。” “也好,只是你说了村长未必会听就是了,就算村长听进去了,村民也未必会听。”宋穗儿也是叹了一口气,毕竟年年各家留下的粮食都是有数的。 可是如果一起逃荒,村里人如果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他们顿顿吃饱喝足,也很容易惹来麻烦的。 “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现在提醒一句,回头等开春缺水无雨再提醒一次,如果能够从长风镖局那获得更新的消息,也可以再提醒。”周牧野对这个也毫无办法,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说起来我们之前从张大夫那买的救命药是不是应该做好了?还有张大夫是不是应该有很多这类的药,我们不如都买一些吧。”宋穗儿看着马上就要到镇子上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行,我们去张大夫家看看。”周牧野也点了点头说:“算算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张大夫家中,却发现他屋子乱糟糟的,仿佛被人洗劫过一般,原本井井有条的各种东西地上铺的遍地都是。 “张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呢?被人打劫了?”宋穗儿有些惊讶的问:“还是想捐款逃跑?” “你这女娃瞎说什么。”张大夫有些无语,开始的时候宋穗儿还有些害怕他,后来混熟了之后,就不害怕了,他笑着说:“不过我确实打算离开了,本来想着这两天你们不来,我就去村子里找你,送药。” “这是你们要的救命药,总能吊住一口气,尤其对外伤最为有效。”张大夫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周牧野。 周牧野接过了小瓷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才问:“张大夫,你这是要去哪里?还有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我本来就是四处漂泊的,有朋友给我写信,让我去找他。”张大夫爽朗的一笑:“这小镇待的舒服,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多年了,也该离开了。” “张大夫,你这还有没有什么药膏、药丸子或者其他的草药什么的,能不能卖点给我们,反正你带着上路也是累赘不是?”宋穗儿立刻问道,毕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张大夫的医术比镇子医馆大夫可强多了! 张大夫爽朗的笑了起来:“你这小妮子真会见缝插针,有,当然有,不过你们有银子吗?没有银子说破天也不能给。” “放心,我们有银子。”宋穗儿眼珠子转了转又问:“对了,张大夫,你这宅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怎么?你还想买宅子?你们卖灵芝那三十两可不够!”张大夫看向了周牧野继续说:“不过你本来也不像是会一辈子种地的人。” “我这宅子是租的,半年一付租金,如今这才刚正月,那讨债就让我过去救命,真是浪费了我的银子了。”张大夫又叹了一口气。 “张大夫,你看这宅子便宜转给我们怎么样?”周牧野开口说。 这话让张大夫有些诧异,这两人要房子做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打听,反正这事也和他无关,他都马上要走了! 第九十七章 租下张大夫的院子 张大夫看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的说:“当然可以,这宅子我租来一年是六两银子,你们给我二两就当这五个月的房租好了。” “另外我这里东西你们挑,回头我给你们算个便宜价钱,也省的我另外找买主了。”张大夫听到两人真想要租,也不客气,他本来是觉得这租金是便宜房东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收回来一些! 这两位可真是他的福星,上次那个灵芝也是正好有大用了,这救命药在他下一个目的地应该能派上大用处。 “那让我们看看。”宋穗儿笑着说:“我们什么都要,不拘制好的药膏、药丸、药粉和药油都行!还有各种药草 你不方便携带的,有用的我们都能买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不会是想低买高卖吧?”张大夫被弄迷糊了:“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都要走了。” 最终在张大夫的介绍下,周牧野和宋穗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买下了张大夫的库存,各种止血散、止泻散、解暑散、行军散、金疮膏、玉红膏、黄连膏、逍遥丸等等都是闭着眼睛要。 简直就像是大采购一样,之前他们怎么囤积这些东西都需要克制,一次都不能买太多,很容易引起怀疑和惹来麻烦,毕竟这些东西价值都不菲,一般人也不会买那么多。 这次总算是买了个痛快,最后连张大夫那些零散的药材也都全包罗了。 “我不知道你们买这么多是要做什么,不过我都给你们写明了用途,还有这些东西最好半年内使用,一年后基本药效就差很多了。”张大夫卖的也是高兴,也懒得计较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张大夫计算了一通之后,开口说到:“这些东西加上房租,就算你们五十两好了,你别嫌贵,我这还是抹了零的。另外再送你一本我的应急治疗的心得,便宜你了,光这书我要卖至少就要二两!” “对了,五十两你们有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你们可以少拿走一些。”张大夫看向两人,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当然他的要价绝对不高,只是对于这夫妻俩或许算添加了。 “谢谢张大夫,你这价格出的刚刚好,我们一共就这么多,成交了。”周牧野知道张大夫并没有宰他们,连忙答应了下来。 “这些药膏、药粉和药丸子我们就先带走了,这些药材就放在这里吧,回头我们再来拿。”宋穗儿想了想说:“对了,我们需要跟房东打个招呼吗?” “不用,你们尽管住就是了,反正我交了半年房租,他平常也不会过来,如果非要打招呼反而麻烦,等到六月底你们搬走就行。”张大夫果断拒绝了。 毕竟如果找了房东,他肯定不能够让自己转租啊,当然退给自己租金也不可能,毕竟是他自己不住了,到时候钱不就让那房东给赚了! 这个回答反而正中下怀,他们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镇子上租了房子,他们也不会经常住在这里,只是当做一个临时据点,更方便的囤积物资以及等到大旱和兵灾初现的时候作为探听消息的情报。 宋穗儿对这里也是十分满意,尤其是张大夫居然表示不用通知房东,也就意味着并没有人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这里不仅偏僻,张大夫从来不和周围普通人打交道,还有他凶悍的样子,让周边邻居几乎不会对这张大夫好奇,越发能够掩人耳目了。 张大夫看着两人说道:“行了,这钥匙给你们了,我这几天就会离开,以后有缘再见了。” “有缘再见了。”宋穗儿和周牧野都颇有些不舍,毕竟这样凶悍外表的大夫,如果能够忽悠着和他们一起逃难的话,那实在是太好了,可惜如今是不可能了。 两人满载而归的离开了张大夫的家里,虽然他们也知道真正珍贵的药材和特别好的药丸,他们获得不了多少,毕竟那些东西人家是要带走的,不过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他们还专门去屠夫那边看看长风镖局到底怎么做的,过去之后,不过询问几句,就听到屠夫喜气洋洋的表示最近的猪板油甚至大肥肉都被人打包了,价格还比原来高一成。 甚至因为长风镖局的小动作让剩下的瘦肉骨头之类的价格都降了一两文,毕竟靠猪板油和大肥肉屠夫已经赚了不少了。 “看样子,短时间内,许娇娇这生意是做不起来了。”宋穗儿有些幸灾乐祸,然后想了想说:“这不会逼的他们把方子卖了吧,那这样可就让她又赚到了。” “不会的,之前她拒绝了长风镖局,后面基本上就不可能卖出去了,因为这几天长风镖局应该就会把方子卖给四大商行,而四大商行的方子,谁敢买?”周牧野却是摇了摇头。 宋穗儿这才高兴了起来:“这还差不多!虽然许娇娇还是用偷来的方子占到便宜了,但是以后赚不到钱也行!” 这事反正有长风镖局管,他们就撒手不管了! 回村之后,宋穗儿用感谢的名义请村长来家里做客,村长也没有客气,毕竟他自觉还是帮了周牧野和宋穗儿不少忙,不管是过继还是帮着压制王金莲。 而且周牧野就算过继出去,也还是周家人,也还是他这个周家族长管不是。 “我说你们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过的艰难就不要打肿脸来充胖子了。”村长看到宋穗儿摆上桌的菜忍不住说道。 这些天关于周牧野和宋穗儿不会过日子的传闻传的满村都是,毕竟他们吃的却是越来越好了,几乎人人都能嗅到他们家隔三差五都在吃肉。 甚至不少村里人都觉得这两人为了这口舌之欲把钱花光之后,那就只能等死了,毕竟他们连田都没有。 宋穗儿有些无奈的说:“村长,其实也不是我非要这么这么做,不过是大夫交代了,牧野身体得好好养着,否则会留下后遗症,我这也是为了以后,并不是败家。” 她接着客客气气的说:“何况今天是请您老家人吃饭,我们总不能摆萝卜白菜吧?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第九十八章 焦头烂额的许娇娇 宋穗儿微笑着对村长解释,同时也觉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解释为什么他们天天吃肉。 一切都是为了周牧野的身体,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正好还能再提醒村里人一次,王金莲这人多么狠毒,周牧野受了多重的伤!免得有些不开眼的还用什么孝道之类的来道德绑架。 这也提醒了她,或许需要找个理由让他们明面上的收入多起来了。 不过也不是很着急,毕竟这还没出正月,周牧野的伤明面上也还没养好,等过阵子再说。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也得有点成算。”村长听了之后面色稍缓说道:“牧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媳妇虽然有点儿嫁妆,也不能撑得住这么花,而且你是一个男人,我们周家可没有吃软饭的。” “放心,我只是现在身体还没好,等身体好了,自然能找到事做,实际上城里之前就有人想让我去做工,只是之前我一直舍不得家里,如今也是没办法了。”周牧野张嘴就来,当然也不算胡说,李掌柜不是正虚席以待嘛! “那就好,穗儿可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就算发达了,也不能欺负了穗儿,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村长看着乖巧的宋穗儿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放心,放心。”周牧野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然后说道:“不过这次我找村长来,除了感谢村长替我做主,其实是有别的事要说。” “说来听听?”村长对于周牧野还是很重视的,他也知道这孩子在外面门路很广。 “我这段时间因为身体的缘故,经常都会去镇子上,还有县城也去过很多次,几乎每次去这粮食价格都在上涨。”周牧野说道这里看向了村长,村长做出了一个倾听的模样。 他才继续说:“而去年秋收之后,几乎也没有下过什么雨,冬天也是个暖冬,就下了寥寥几场雪,而过完年更是也没有下雪下雨,我怀疑今年年成不好。” “这点我也略微知道一点,恐怕今年雨水不会多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村长自然也知道这些。 周牧野果断的说:“我建议村里人多囤些粮食,今年只怕是一个旱年,收成不会太好。” 他到底没敢说出来,前世是几十年难遇的大旱,三月该春耕的时候,没有雨水,河里、池塘里的水位持续下降,直至全无。 那粮价更是飞涨,等到五月逃荒那会儿,人们想要喝一口水,都得去深山老林处的泉眼,山里的各种植物都被啃了个干净,偏偏又传来了兵灾的消息,还有流民冲击,村里人才决定背井离乡。 但是那时候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一路上饿殍遍野,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了。 “哎,我知道你的意思。”村长听了之后却是摇摇头说:“可是如今这粮价不低,现在也不过正月,谁又敢保证之后就不会下雨呢?” 他继续说道:“而且这几年年成都不错,去年虽然只能算平年,但是咱们村里人都留出了一部分粮食,让他们再屯粮恐怕很难,谁家银钱都是有数有用的。” “也是,我就是看到这个现象,提醒一下村长,随口一说罢了。”周牧野也是尽人事听天命,村长都不赞同,他自然也不会跟别人说这事。 “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别人手里的银钱,咱们就不要指手画脚了。”村长吃了一口菜然后说:“不过我是会多囤一些粮食的,毕竟我家人口多。” 这话就算揭过了,村长不会重视,他并不意外,甚至村长说他愿意多囤一些粮食都在他意料之外了。 这顿饭之后,关于周牧野和宋穗儿两人为什么总在吃肉吃蛋的理由有了一个明面上的解释,也没有人说嘴了,毕竟周牧野还那么年轻,自然是要养好身体的。 当然最主要是这段时间徐家又有新乐子了,有新八卦,宋穗儿他们又有村长专门解释了原因,自然就没人在意了。 许娇娇还真就凭借着宋穗儿那套说辞,拿捏了婆婆,如今在家里,婆婆总在忙前忙后的,对于她的态度也是天壤之别。 当然了,前提是许娇娇还能拿出银钱来,虽然这雪脂膏生意暂时做不了,还被宋穗儿忽悠走三十两,但是她手头上还有一些银钱,也让王春花认为她还有很多钱,这才被拿捏住了。 不过比起在家里过的惬意,在外头许娇娇可就是焦头烂额了,她只是拒绝了一桩近乎强买强卖的交易,花五十两买断她的方子,连她自己都不能再用。 这种交易谁会答应,那可是下金蛋的母鸡,她本以为自己拒绝了,应该没什么关系。 可是就因为她的拒绝,让徐阳在私塾倍受排挤,这还只是开胃小菜,更要命的是,她买不到猪板油和大肥肉了,这可是原材料。 可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都是十分可信的,方子她确信没有任何人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许娇娇原本以为只是附近的镇子找不到,结果去了很多别的村子,甚至县城,也都买不到,如果没有材料,她还怎么做这雪脂膏的生意。 虽然之前过年那些天,她囤积了一些,但是那杯水车薪啊,而且不能够持续稳定的提供货物,她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现在她过年这段时间累积的订单,收的定金都快被她挥霍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囤积的那些还不够她交之前的订单的。 不仅如此,王招娣和孙三也一直找她麻烦,问她什么时候能有货,她甚至还发现好几次王招娣跟踪她,可能是想找出她制作雪脂膏的方子。 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有原材料,她什么都没做,才让这危机消弭于无形。 如果过了十五她还不能交出货物,不能继续做这生意,只怕她那虚无缥缈的家庭地位也会毁于一旦,甚至于徐阳也会怪他,更不要说王招娣和孙三这种全靠利益捆绑的。 总之,就是头大,焦头烂额,许娇娇甚至想着如果实在做不下去,干脆就找一家实力雄厚的直接把方子卖了,赚一笔大的,毕竟之前对这方子感兴趣的人可不少。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啊! 第九十九章 以毒攻毒 许娇娇自然是不甘心的,光是腊月里她就足足赚了五六十两啊! 这方子才能卖多少!上次那个买家只肯出五十两,明显是抓到她的命门了。 当然她也可以卖给其他家,这方子是好东西,总能卖出去的,可是就算卖出去能卖多少,她势单力薄的,能卖个一百两就顶天了吧? 第一次她感觉到了十分无力,似乎事事都不顺心,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顺心的,就是从嫁给徐阳开始。 莫非徐阳克她? 她想到这里,连忙压下了古怪的想法,徐阳可是她未来摆脱农家女的唯一途径,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许娇娇的困境和苦恼,甚至不用宋穗儿亲自去打听,金凤婶子和王招娣两个耳报神直接就告诉她。 当然金凤婶子纯粹是幸灾乐祸,谁让许娇娇赚了几个钱就飘了呢!至于王招娣则是想让宋穗儿想个办法,她是真着急了! 金凤婶子倒是好打发,只要满足了她的倾诉欲,然后和她一起嘲笑一番许娇娇,她就心满意足,下次保管带着新鲜的消息再来唠嗑。 这一回也是,可以说宋穗儿对于许娇娇家里的近况基本上都是从这位金凤婶子这里听来的,毕竟两家离的近,能够吃第一手瓜! 据说如今这徐阳家可热闹了,天天都吵吵嚷嚷,还有很多人上门要货的! “穗儿,我觉得你这里还挺清净了。”金凤婶子心满意足的聊完八卦,又十分关切问道:“不过眼看就要开春了,你们也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吧?有没有想过做什么事情赚点钱?总得讨生活呀。” “多谢金凤婶子关心,不过还是得等牧野伤势好全了才行。”宋穗儿柔声回答:“毕竟不养好伤可能后遗症跟一辈子,不过幸好我这嫁妆还能支持一阵子,而且牧野本身也有能耐,不怕以后赚不回来。”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你这嫁妆如果都用光了,以后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可怎么办啊。”金凤婶子对于宋穗儿越发的怜悯了起来。 “不会的。”宋穗儿看了看屋内,周牧野懒得应酬这些人,也因为对外说伤没养好,基本上有人上门他就在屋里躲着,鲜少出门。 “行了,你这丫头自己有成算就行,如果你实在有困难,我家里负担重,借钱做不到,不过开春后帮你们介绍点短工还是可以的。”金凤婶子觉得宋穗儿是真傻啊。 当初还没和徐阳退亲的时候一门心思只有徐阳,被人嘲笑倒贴也不在乎,后来嫁给了周牧野,哪怕他被赶出家门,重伤也不离不弃,真比大多数人要好多了,也真是个傻丫头。 这边金凤婶子刚走,周牧野本想出来透口气,这边王招娣就像约好了似的上门了。 “大嫂,这次你可真要帮我想想办法啊。”王招娣一来就苦着脸说。 宋穗儿有些无语:“等下,我不是你大嫂,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甚至可能血缘上也没关系,这个消息还是你带来的呢。” “穗儿,你说这马上都要十五了,那许娇娇怎么还没动静,还是她打算甩开我单干?”王招娣从善如流的改口了,她也没有问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事。 上次拿这个消息来换消息,她就后悔了,幸好后来没出什么事,不然一对峙,如果让婆婆知道她跟踪,说出去消息,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我哪知道,我上次知道的就是全部消息了,你知道我的,我只担心牧野的身体,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宋穗儿自然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王招娣却是露出了一副诚恳的表情:“你们隔几天就会去一次镇子上或者县城找大夫复诊,我想问问你知道那雪脂膏还有在卖吗?我可不能被她给耍了!” “她现在就说,她暂时不做这买卖了,要等一等,可是再等就可就要春耕忙起来了,到时候哪有空赚钱啊。”她有些不满的开口:“不趁着正月赚一笔,她想怎么样?” 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这我一般都只去大夫那边,顶多买些东西,也真没有听说别处有雪脂膏在卖,我也不知道许娇娇怎么想的,你知道我和她关系有多糟糕,她也不会告诉我。” “她不仅不做买卖,我跟踪了好些天,也没有见她制作雪脂膏,你说她怎么想的?现在我可真没办法跟婆婆交代啊。”王招娣依然不死心问道:“你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不能,我们关系其实也没多好吧,这事我真帮不了,我也不想趟这浑水。”宋穗儿冷声拒绝,不过又给了一个建议:“或者你可以去问问许娇娇本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毕竟她才是你的合作对象。” “唉,你说……这可怎么办啊。”王招娣还在那唉声叹气,结果就看到外面王金莲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好哇,我说我们家这么倒霉,原来是你还和这个扫把星交往这么密集!真是一点都不顾家里!”王招娣指着王招娣怒骂。 王招娣慌不迭的起身,脸上全是害怕的神色,小声讷讷道:“娘,我就过来说两句闲话,毕竟以前也是一家人。还有穗儿人挺好的。” “呸,什么一家人!你忘了他们都被过继出了吗?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害金宝了吗?你这个当娘的居然还凑上前去,是想要金宝再被克吗?”王金莲冲进来就拉扯王招娣。 她又怒视着宋穗儿:“还有你这扫把星,离我们家人远点,晦气!” “这是我家里,你算什么东西,跑我家里来指手画脚!”宋穗儿冷冷的看向她。 同时听到动静的周牧野也跑了出来:“王金莲,你跑来做什么?不怕被我克死?” “你叫我什么?居然直接叫亲娘的名讳,真是反了天了!”王金莲听到周牧野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顿时大怒。 “娘?什么娘?我可没有娘,我爹早夭没成亲就没了,哪里来的娘?”周牧野冷声说道,直把王金莲气的跳脚。 “你……你……”王金莲气的直哆嗦,这是咒谁呢!完全忘了周牧野早已经过继出去了,她嘴唇哆嗦两句骂了一句:“扫把星,不孝子!灾星!煞星!” 第一百章 许娇娇上门挑衅被扫地出门 “您就没有点别的可以骂了?啊,对对对,我们是扫把星!”宋穗儿冷嗤一声:“王招娣,你还不把人带走,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别赖我们。还有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免得克着你们了!” “王金莲,你要还不走,我就多喊些人来看热闹,看看别人会不会站在你这个狠辣刻薄无情过继大儿子差点逼死人的亲娘这边!”她继续冷冷的开口说着。 “混账,泼妇啊,泼妇,真是不孝啊,真该让人看看你这副嘴脸啊,果然你们两乖巧的样子就是骗人的!”王金莲气的立刻大骂了起来,结果却被王招娣拖着往外走。 王招娣也开口说:“娘,走吧,大哥……周牧野过继出去了,和咱们家已经没关系了。要是让村长知道你还找他们麻烦,村长饶不了你!” 周边看热闹的人早就把这一幕瞧在眼里了,对于这泼妇王金莲自然是越发的唾弃了! 不过王金莲也不在乎,她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看着王招娣拖着王金莲离开,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也不枉宋穗儿托人给王金莲透露消息,说王招娣和他们过往甚密。 没办法,这王招娣实在烦人,人蠢就算了,还把她当救命稻草,哪怕自己从来不给任何意见,这人也成天往她家里跑,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 最后逼的她不得不釜底抽薪,直接让人这消息透露给了王金莲,这王金莲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直接把王招娣带走了,相信很长一段时间,这王招娣都不会来烦自己了。 宋穗儿很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同时还有得意的看向了周牧野:“怎么样,我就说这烦人的苍蝇很快就会消失吧?不过就是为难你又被骂了。” “我还怕她不上门骂呢,她要是忽然展现出温情脉脉,嘘寒问暖,后悔不已,我还要觉得麻烦呢。”周牧野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清静,恐怕是清静不了的。” “你说什么?”宋穗儿刚开口询问,然后就看到了麻烦过来了,果然是清静不了! “是不是你们干的!”许娇娇冲过来指着宋穗儿大吼。 宋穗儿淡淡的看了一眼许娇娇,已经不复年初二的好气色了,而是透着一种憔悴和焦虑,整个人都带着一点惊慌无措,眼中的骄傲笃定也消失殆尽了。 “你说什么?别来我这里发疯。”宋穗儿冷冷的开口。 许娇娇却是怨毒的看向了宋穗儿:“是不是你泄露了雪脂膏的原材料?是不是你害的我根本买办法继续做生意?” “什么泄露原材料,我又不知道这方子,这方子不是你们家祖传的吗?”宋穗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还有你不是赚很多吗?为什么不做了?” “哼,一定是你对不对?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方子?还是跟踪我了?还是你从哪里弄到了方子?”许娇娇被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直接刺激的发狂了! “我有方子?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干?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不能继续做了?我猜是不是你偷的别人的方子被发现了?”宋穗儿冷笑一声:“那我可真会拍手叫好!” “肯定是你从家里哪里弄到了这雪脂膏的……”说道这里许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家里?我还能去徐家?还是去我后娘的娘家里弄到方子?不会这方子真是我们老宋家的吧?”宋穗儿此刻完全就是戏耍的心态了。 “哼!总之别让我发现这事和你们有关,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许娇娇说话间漏了馅,也迅速冷静下来,她这些天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十分隐秘了。 而且帮她忙的人都是利益共同体,大家都有钱赚,最关键的配方也在自己手里,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那方子的来历却让她第一直觉,就是宋穗儿搞的鬼。 毕竟那方子是她不小心把那个妆奁打翻了之后,掉落出来,她自然知道会是好东西,实际上当初让宋穗儿胖成猪的药粉也是她和她娘从宋穗儿亲娘的遗物之中翻出来的。 甚至是她娘示意她去下的药粉,毕竟如果抓到了,那也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和她娘无关,这也是她长大以后才明白的。 不过没有想到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顺利到连大夫也没有看出来宋穗儿到底是什么毛病,然后宋穗儿就像吹气球一样变成了一头肥猪,最后亲事也顺利抢到了手了。 而方子的事却是只有许娇娇一个人知道,她本来只是因为出嫁后日子难过,想从妆奁里偷一两件饰品来改善生活,结果因为太过慌张,打翻了妆奁摔出了那张配方。 那配方真是一个好东西,虽然上面写明是留给宋青山和宋穗儿的,不过这也是他们没有福气,毕竟这种东西谁得到就是谁的,谁让他们没找到呢! 可是大年初二宋穗儿忽悠着她用区区三十两就买断了半年的两成利润,当时她还在窃喜,现在想来只怕是早有预谋。 所以有可能是宋穗儿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这雪脂膏的不完整的配方,或许只有原材料,所以才这么恶毒的找了商家合作,然后把自己给卖了。 也怪不得来买方子那人如此傲慢,出的价格如此的低,原来是因为把持了原材料,自己做不了这雪脂膏生意了,迟早得妥协! 想到这里,许娇娇气的浑身发抖!好恶毒的宋穗儿! 宋穗儿怎么就不能一直是个肥猪,一直傻下去,一直倒霉下,偏偏要来害自己呢? 宋穗儿并不知道许娇娇在想什么,不过看她怨毒的眼神,就知道准没想什么好事,她嗤笑了一声说:“你不要没事找事!另外给你一个友善的提醒,小心家被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许娇娇立刻尖叫了起来:“你又做了什么事来害我?” “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你的东西,就算抢来偷来的也迟早要还回去!现在你还不滚,是不是要我拿大扫帚把你赶出去?”宋穗儿冷笑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说。 说完之后她也不看许娇娇难看的脸色,直接拎起了大扫把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第一百零一章 毛贼上门 许娇娇刚听到宋穗儿那句话偷来抢来的东西,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到手了,那就是她的,谁让宋穗儿没有这个运气呢! 宋穗儿看着许娇娇的变化,挥了挥手中扫把:“你还不滚!” 许娇娇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你这个泼妇!” “你给我等着!”不过她也觉得今天自己确实有些失了智抛来质问宋穗儿,于是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结果只听到了宋穗儿留下了超级大声的嘲笑声,让许娇娇越发的恨上了,她原本想着以后再找宋穗儿算账的,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事,现在却只想出了这口气!最好能够想办法问出来到底是不是他们在搞鬼! “她临走的眼神可是恨毒了你,之前就敢下药,只怕会给我们找麻烦。”周牧野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如果媳妇吃亏,立刻出来帮忙,只是看到自家媳妇儿大占上风,他就没出来了。 “我觉得也是,我就是故意激怒她的。”宋穗儿轻笑一声:“那方子就是从我娘的妆奁里偷来的,现在生意出了问题,现在方子疑似泄露了,她会怀疑我们再正常不错了,毕竟那是我娘留下的方子,我们找到蛛丝马迹不奇怪。” 她继续说道:“而且她会出手也不奇怪,在外人眼里看来,我们两个单独居住在这偏僻的茅草屋,我是一个弱女子,你又重伤未愈,会想做点什么也算正常。” 对于许娇娇的狠毒,她是从来不怀疑的,不过是因为嫉妒就给她下了变肥胖的药,哪怕已经换亲了,依然不放过她,想找人坏了她的清白,不过可惜被她将计就计给算计了。 如今许娇娇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雪脂膏的生意是因为他们才出问题,但是许娇娇肯定会怀疑,加上刚才她说那那两句话,足够让她出手了。 两人对于这事都看得比较轻松,毕竟两人对于周牧野都十分有信心,而且因为灵泉水的滋养,加上这段时间的锻炼,就算是宋穗儿面对一个成年男子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哥哥居然在许娇娇离开没有多久,就赶了过来,大声说道:“穗儿,你没事吧?许娇娇是不是来找你了?” “是啊。她也去找你了?”宋穗儿一听就知道哥哥为什么来的了,显然许娇娇这怀疑对象不止她一个。 宋青山气愤的说:“是啊,来找我,还问我,是不是我把她的雪脂膏的配方透露出去的,我呸,脸真大,那可是我娘留给我们的!” “等一下,你不会说漏嘴了吧?”宋穗儿看到宋青山这气愤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哥哥这人平时嘴还是很严的,不过却容易被人激的情绪上头,尤其是关系到她和娘亲的事上。 “也……也没有,我差点脱口而出,不过想到这事得保密就没说,不过可能被她看出来一些。”宋青山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他继续说:“不过我就是嘲笑了她两句,偷来的就是偷来的!这么做没问题吧?” “没事,这样挺好的,不过这段时间小心点,我怕这许娇娇会找咱们麻烦,我身边有牧野还好,你落单的机会多,别被人算计了。”宋穗儿发现她和哥哥某种程度上还挺心有灵犀的。 “她还能怎么算计我,我一个大男人。”宋青山满不在乎的说道。 后面几天到是风平浪静,四人组依然是早上锻炼,然后白天读书识字和学习算学,王招娣也不来找诉苦了,就连金凤婶子似乎也找到别的乐趣也不来了。 宋穗儿本来都以为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结果就在十四晚上,她忽然听到了屋外有动静。 他们那两个小茅草房也有一个围墙围着,不过都是极矮的土墙,别说成年人了,就是孩子也能轻易翻过来。 “牧野,你听到声音了没?”宋穗儿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也是这小贼运气不好,正常来说子时他们早就该睡了,偏偏这天是宋穗儿空间粮食收获的日子。 收割粮食用的时间反而不多,难的是脱粒脱壳这一步,当然她现在也就只脱粒,脱壳对于她来说太麻烦了,但是就算这样也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这可不就正好抓到了这小毛贼跳进了院子! “嘘,看看他想做什么?”周牧野也压低了声音,然后两人假装睡着了听着外面来人的动静。 结果居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直接戳开了窗户,然后就要往里面吹烟气,周牧野眼疾手快,直接将那口堵住了,然后烟气倒灌了过去,就听到了咚的一声! “居然有这么笨的贼?”周牧野皱了皱眉头起身然后说:“我们去看看?” “看起来也不是一个熟手,看看是谁?”宋穗儿也被这笨贼给逗乐了,这也不踩点,就这么直接翻墙过来就上迷烟,这是什么类型的贼。 当然也可能踩过点了,毕竟这点,他们一般都睡了。 “穗儿,你先别过来,我去瞧瞧。”周牧野拦住了也想上前的宋穗儿,毕竟这种危险任务,还是不要让穗儿靠近的好。 宋穗儿看了一眼那人,然后说:“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等下我看看。”周牧野直接将趴在地上的人翻了果然,然后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来人,居然是孙三。 “居然是孙三?”宋穗儿有些惊讶,不过也算太惊讶,毕竟孙三明显和许娇娇关系不一般。 “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就做过不少缺德事,没少祸害姑娘小媳妇爬寡妇的床,他可不是什么好货色。”周牧野也有些疑惑:“不过这人怎么会听许娇娇使唤来做这种事?” “把人捆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宋穗儿可没客气,这人既然做了坏事撞到自己手里了,可不会客气。 而且听到孙三这名声,她就知道许娇娇只怕又是想故技重施,坏了她的清白,然后顺便威胁自己。 这一招不得不说阴毒! 这让宋穗儿对于许娇娇的杀意几乎无法掩饰,如果不是杀人偿命,哪里还能留她的性命到逃荒时候? 第一百零二章 竟然是被忽悠来偷钱的 虽然宋穗儿知道这一招算计他们注定不能成功。 哪怕孙三真的把这迷烟吹进来了,他们两因为灵泉水的缘故也不会迷晕过去。 而他们俩不管谁出售都能够制服孙三!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在外人眼里宋穗儿手无缚鸡之力,周牧野身负重伤,这算计是能够成功的。 如果真的算计成功,那她和周牧野都只能任凭摆布了。 周牧野不客气的把这孙三捆成了一个粽子,然后将随意找了一块抹布堵住了他的嘴,再狠狠的拿棍子敲了起来,这种人自然是不用跟他客气。 一棍子一棍子的打在孙三的身上,那种痛感很快就让他清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周牧野顶着伤疤的狰狞的脸,和手臂粗的棍子重重的砸了下来。 他惊恐的挣扎着,却发现嘴巴被堵上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蜷缩着身体,身体还在剧烈的颤抖,眼中全是惊恐和哀求,涕泪横流。 宋穗儿看着孙三,眼中全是冰冷:“别出人命啊,一会儿再送去见官。人证物证俱在呢!” 一听到见官两个字,孙三挣扎的更厉害了! “还是穗儿你心善。”周牧野笑着又给了孙三一拳,孙三吃痛的蜷缩着身子,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他为什么招惹这样的煞星? 孙三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揍,只觉得时间漫长的很,这两个人笑容满面看起来更是跟恶鬼一般。 “可以了,咱们把他拖进去问问吧。”宋穗儿的声音这会儿让孙三听起来只觉得如同天籁一般,终于不用挨打了。 “一会儿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果敢喊人,直接送官!”周牧野将人拖进了茅草屋之后,盯着孙三的眼睛说道。 孙三连忙点头,生怕一言不合又挨揍。 周牧野把塞在孙三嘴巴的破布扯了出来,孙三痛的直抽抽,不过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踹了孙三一脚问道:“说吧。你来我们这是想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就是知道你家从许娇娇那拿走了三十两,想过来偷钱的。”孙三张嘴有些尴尬的回答。 宋穗儿看向他说:“谁告诉你的?” 孙三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偷听到的,那天不是我帮忙看了你和许娇娇写的那个协议,我还奇怪问了一句她一句,可是她说的不清不楚的,我也没多在乎,但是后来我就听到她抱怨什么三十两之类的。” “不是许娇娇让你来的?”周牧野脚用力的踩在了他的小腹,同时还往下移了移。 “不是,不是,真不是,那个臭娘们还欠我的货没有给老子呢,老……”孙三说老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肚子被踹了一下,连忙改口:“我怎么可能听她的,我不找她讨债就不错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对视了一眼,然后她问道:“许娇娇现在没钱了?” 孙三呸了一口说到:“钱肯定是有的,毕竟当初不少人就是为了抢到年后第一批雪脂膏给了预付款,只是如今这娘们交不出货,马上都正月十五了,当初约定的最后日期就是十六。” “之前她一直巧舌如簧骗我,我之前被她忽悠着给了不少定金,如今她货不给我,钱也不给我,我也是一直周转不灵,偷听到她说给了三十两才找上门的。我也是受害者啊。”孙三说的好不委屈。 “你老老实实说说许娇娇那边的情况。”宋穗儿冷冷的看向了孙三,孙三只觉得这宋穗儿看着也十分可怕,真不愧和周牧野是一对的。 孙三又开始说起来许娇娇的情况,不过颠三倒四,还添油加醋,但是也让宋穗儿知道了许娇娇的日子不好过。 不得不说许娇娇还是有点脑子,不管是把雪脂膏挂上来自京城的新风尚,还是把雪脂膏和嫁娶挂钩都是十分聪明的做法,甚至连她预收了许多预付款也是没问题。 如果没有出现宋穗儿干脆利落把这雪脂膏方子卖掉的情况,那许娇娇或许真能够凭借着这雪脂膏做大做强,等做大之后再找大商行合作也不是完全受制于人。 但是现在原材料被人几乎是完全掐断了,这货交不出来,钱她肯定也不想赔,赔完就没几个钱了,前几天还能让她巧舌如簧忽悠过去,但是现在马上就十五了,麻烦就大了。 这两天估计许娇娇焦头烂额,也拿不出钱找人算计他们,所以才算计了一下这个孙三来找他们的麻烦,毕竟三十两放哪里都是一笔巨款,不怕他不心动。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许娇娇这娘们,我一定不会放过她!”孙三被周牧野和宋穗儿来来回回的问问题,终于有些崩溃了,他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啊。 “你没有其他坏心思,只是想偷那三十两?”宋穗儿带着一丝笑容看向孙三,让他觉得越发恐惧了,这小娘们可真渗人。 “没有,没有,我就是缺钱!想要钱而已!我这人是好女色,但是我真没在女色方面做过坏事啊,我和寡妇那是各取所需,等价交换!”孙三福至心灵,听懂了宋穗儿的意思,连忙开口。 原来他和王春花真有一腿啊! 宋穗儿看向孙三说道:“行,我信你,我也可以放了你,也不抓你去见官,不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这人虽然可恶,不过她也不能真杀人,倒是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你说你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行。”孙三连忙点头。 宋穗儿轻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你们不是约定最晚的交货日期是十六嘛,我要你十五找人上门找许娇娇要货要退款!” “可是我伤的很重啊,这天亮之后就去有点……而且大过节的,这样不好吧。”孙三有些为难,毕竟他对于王春花还是有几分虚情假意的。 周牧野冷笑一声:“别装死,我打的我有分寸,也就看着严重,实际上没有伤筋动骨!要不然我成全你,揍的重一点,让你今天都起不了身?” 他看着脸色忽然僵硬的孙三说:“你不答应那就打断你的手脚,然后送你去见官。你考虑好了,是让别人过不好节还是你自己在牢里过节?” 第一百零三章 上元节闹事 “我去,我去!”孙三涕泪横流的回答,别人倒霉总好过自己倒霉,何况他落到现在这下场不就是中了许娇娇那臭娘们的算计嘛! “行,你在这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就可以走了,如果你照办了,到时候这认罪书就还给你,如果你不乖乖照办,那你等着见官吧。”周牧野拿出了纸笔写了起来。 内容也简单,就是孙三偷钱的事,孙三看着脸色都发白了,这两口子也太可怕了,连耍赖的机会都被堵死了。 孙三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也是直接就签字画押,然后才一拐一瘸的离开了周牧野家,当然这笔账他会记在许娇娇身上。 周牧野把院子和厅堂打扫了一番才开口说:“睡吧!看样子,短时间内许娇娇是没有办法找我们麻烦了。” 上元节村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自家制作的简易的花灯,看起来热闹极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统绕田埂,全村人组织起来,组成火把队伍,尤其是村里的青壮年都要手持火把或点燃的稻草束,照亮农田,绕行村庄周边的田地,形成一条“火龙”。 虽然周牧野并没有田地,不过他也加入其中了,当然依然脸色苍白,不过气色比之前又要好上许多,主要是澄清一下谣言,免得村里人天天觉得宋穗儿要当小寡妇了! “火把绕田边,粮食堆满仓;照得虫儿死,照得禾苗壮!” 伴随着村民的高声唱诵,整条火龙绕着田埂在穿行,每到一处还要将燃烧后的草木灰撒在田边,这样能够肥田驱邪。 整个村子都充满了希望和快乐的气息,只是可惜这次乞求和绕田埂注定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今年会遇到几十年难遇的大旱和让人雪上加霜的兵灾! 比起这每年的绕田埂,宋穗儿更期待的是傍晚的节目,毕竟这种仪式谁都不会去破坏,但是仪式之后,就应该孙三出马,带人来找许娇娇麻烦了! 不过来人比想象之中更快,几乎是这绕田埂的活动结束,村长宣布解散,就从村外冲进来了一群人,而且来的除了孙三之外,都是一些中年妇人,看起来各个都不好欺负。 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留下来看热闹了,如果是一群大老爷们,大家可能会警惕一些,是不是来生事的,可是这来的一群中年妇人,他们就以看热闹居多了。 只有许娇娇脸色发白,转身就要跑,这里面有些人她不认识,但是大多数她都认识,那都是她收了定金的人! “许娇娇,你跑什么!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看到许娇娇要跑,立刻有个大嗓门的妇女吼了起来,然后一挥手:“上,抓住她,别让她给跑了。” 许娇娇欲哭无泪,已经被中年妇女们围的团团转。 “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我们河源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村长看到这一幕连忙站了出来,毕竟这一幕他如果不管,那真是威信全无了。 听到村长的话,还没散去的村民们也都围了上来:“对啊,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可不是来找事的,我们是来找许娇娇的。”那妇女看到那么多人围了上来,也丝毫不惧:“就算说破大天,我们也没错!” “许娇娇年前收我们的定金,说好了十五之前给雪脂膏,结果现在货没见到,钱也不打算还给我们,还就知道张嘴忽悠,我们知道这绕田埂重要特意等活动结束才来,够意思了吧。”那妇女中气十足的说道。 “怎么回事?还有你,孙三脸怎么了?你躲什么?你来干嘛的?人是你带来的吧?”村长一听有些心梗,不过很快就看到了那堆人里唯一的男人孙三。 “我,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来自然也是为了讨要定金的。”孙三小声的说了一句。 “许娇娇,你真收了这么多人的钱?”村长看向了人群之中的许娇娇,看着娇娇柔柔的,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提前收那么多人的钱,这些人怎么也就能相信她? 许娇娇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是收了,可是这不是遇到一点意外,放心,你们的货,我很快就会给你们的!” “切!”来讨债的女人们纷纷发出了不屑的声音:“你初五初六的时候就说刚过完年忙碌,还要筹备,初七初八又说在做了,过了初十又说遇到一点麻烦,现在又说有点意外,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你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不能做的话!那就把钱还给我们!” “对,还钱!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仅要还钱,赔偿也要给到位,不然凭什么啊!” “我们当初好像都是签了简单的契约的,说好到时间不交货,反还定金三倍,你不还,那我们就去告官!” 妇人们一人一句,整个场面乱成一团,许娇娇一个人被围在中间,看起来好不可怜。 徐阳和王春花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反而往人群之中藏了藏,王春花还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扫把星,就说不该娶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赵引娣想上去帮忙,却被许长冬死死的按住了:“娘,你想把我们都拖进去吗?也不知道小妹到底欠了别人多少钱,如果真把我们牵扯进去,小心老头翻脸把你休了。” “可是那是你亲妹妹!”赵引娣有些不满的看向了儿子。 许长冬低声说:“不掺和进去,总能帮到妹妹,你现在掺和进去,把自己搭上了,谁来救她?何况她既然嫁到徐家了,那就是徐家的人,你看徐阳和他娘有动作吗?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而且妹妹是你亲女儿,我还是你亲儿子呢,如果你站出来,到时候让你赔钱,你把私房钱都赔出去,我怎么办?”许长冬果然足够冷漠。 许娇娇看着冷漠的徐阳母子和冷漠的亲妈和亲哥,眼中迸发的全是恨意,这些人花她钱的时候可从来不手软,遇到事了,连帮忙说句话都不肯,甚至唯一帮她的居然是村长! 第一百零四章 孙三想要配方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你们稍微等等,雪脂膏有多赚钱,我相信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不会赖账的!”许娇娇十分柔弱的开口:“只要你们给我几天时间,之后我给你们的雪脂膏价格降低一成!” 这话让许多人都有些动心了,毕竟这雪脂膏赚钱是真赚钱啊,就跟捡钱一样!这里来的人基本上也都是在许娇娇这里得了好处的,一块雪脂膏卖出去就能赚二十文,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 “可以,不过你得说清楚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样我们也能够帮忙不是?”孙三看到众人动心,想到周牧野和宋穗儿两个活阎王的要求是要找许娇娇麻烦,哪里能让她这么轻易脱身。 这话一出,许娇娇那怨毒的目光几乎可以将孙三凌迟了,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孙三也是所有人里赚钱最多的,结果居然这么背刺自己。 不对,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许娇娇立刻将目光射向了在人群之中看戏的宋穗儿两口子,是了,定然是他们指使孙三来找自己麻烦的! 孙三真是个废物!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重伤未愈的男人都摆不平,却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反过来找自己麻烦! “这些涉及到商业机密,相信很快就能解决的,想想之前赚的钱,我如果不是能带领大家赚钱,你们又怎么会给定金呢?”许娇娇十分诚恳的开口,目光中全是真挚:“今天过节,三天,三天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退钱!” “这……孙三,你怎么说?我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啊!”不少人都有些犹豫了,不由的都看向了孙三,毕竟孙三和许娇娇关系最好,而且也是他组织的,他也是交了最多定金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孙三,他努力抬了抬头,然后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雪脂膏也是真赚钱,我们也不想得罪你,你说三天那就三天!” 孙三这话让跟着他来的妇人有些不满,她们来闹这一趟,就这结果有人立刻说道:“孙三,你不会是看在她婆婆的面子上,故意的吧?还是和你和这小娘们有一腿?” “你不要胡说八道,孙三叔是讲道理的人,那你们三天后再来吧。”许娇娇则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这孙三到底还是放她一马了。 孙三却是不紧不慢的说:“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虽然给三天时间,但是我们这一趟也不能白来,许娇娇你得把雪脂膏的配方压在我们这里。”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没错,把配方压在我们这里,放心我们保证不偷看!” “就是,不然三天后你跑了,我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没错,配方交出来!” 立刻妇人们都纷纷开口,许娇娇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孙三。 “别做梦了,配方我是不可能交出来的!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许娇娇愤怒的开口:“就你们这点蝇头小利也敢肖想我的配方,别做梦了!” “这配方你不是说不是你的吗?当初我问你要配方你说这不是你的,你只是帮忙!”结果王春花却跳了出来指着许娇娇说:“好哇,连婆婆都骗,真是个不孝的东西!” “娇娇,我记得当初我问你要配方,你也说不是你的,怎么现在配方变成你的,如果是你的,那你哪里来的?是我们老许家祖传的吗?如果是的话,交给我!我才是老许家的独苗。”许长冬也开口说道。 毕竟这配方多赚钱人人都知道! 宋穗儿差点笑出声,这事可越来越有趣了。 “总之,这配方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任何人的!”许娇娇见到自己几头骗被揭了老底,也不装了,直接开口说道:“我谁也不会给!” “既然不肯给,那就赔钱!”孙三开口说:“抓住许娇娇,还有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跟我们走,拿到我们的赔偿再离开。” 众人自然是更想要配方,但是许娇娇显然不会给,那趁机把三倍赔偿要到手再说。 “你们敢!你们快停手,不然我以后都不和你们做生意!”许娇娇此刻急切的大声喊了起来。 众人就又有些犹豫,这雪脂膏的生意的确就是摇钱树。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现在原材料都买不到了,以后也不可能做生意了,她正打算把方子卖了赚一笔钱跑路呢,错过今天你们的钱就打水漂了。”忽然一个尖锐的经过了伪装的声音响起来。 场面上混乱,也不知道是谁喊的,不过宋穗儿却知道这是王招娣喊的,显然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许娇娇怎么得罪了王招娣,她这会儿来落井下石了。 这下可就直接炸了窝了,众人那点子犹豫立刻就消失了:“怪不得一直不做买卖,原来是这样的!” “还钱,还钱!” 两个身强体壮的婶子直接一人一只胳膊,把许娇娇牢牢的控制住了,然后就有一个小媳妇开始搜许娇娇的身,不过可惜只搜到一百多文钱。 “诸位如果信得过我,先放我这里,回头我们一起分了。”孙三见到之后,立刻振臂高呼。 大家看了看,将钱交给了孙三,毕竟就是他组织众人来的,当然也是因为不过一百多文钱,虽然不算少,但是也绝对没有多到能让孙三冒着得罪这么多人起贪念的程度。 “村长,村长,你管管啊。”见到孙三带着众人去家里,王春花顿时着急了:“好你个孙三,你居然这么对我?” “村长,麻烦你管一管!实在是有辱斯文!”徐阳也开口说道。 村长却是摸了摸胡子说:“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且你媳妇都是妇人抓着,并没有折辱她半分,也没有动手,我想管也没办法啊,不如早点让你媳妇给钱把人打发了。” 村长太清楚这些小媳妇大婶子的威力了,她们做事很有分寸,如果他一定要用村长的威严去压,那她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不用明天他和王春花许娇娇不可告人的风流韵事的谣言就能传遍十里八村。 这种没有好处还要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干。 这些人看到村长也不管,越发趾高气扬,压着许娇娇就去往徐阳家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讨债的人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一拥而上跟着去看热闹,这种热闹可不多见。 王春花想提前跑回家,结果也被两个婶子给抓住了:“不能让她先回去转移了银钱,还有徐阳也给我看住了。” 徐阳也被几个妇人贴身围着,他是丝毫不敢动,随便一动就能被扣上一定调戏妇女的名号,只能在嘴里默念几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他甚至不敢骂泼妇,万一那些妇人怒了打他也是白打,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个怂包的样子加上俊俏的外表还有读书人的光环,让那些围着他的小媳妇们忍不住都伸手占了占便宜,还有说法呢,沾些文气,直把徐阳羞的满脸通红! 一伙人来到徐阳家门口,结果王春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立刻挡住了家门。 “这是我家,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是许娇娇欠你们的,你们找她就行,这种媳妇我们徐家要不起,我要休了她!”王春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张着胳膊挡住了众人。 这句话一出,一阵诡异的沉默出现了,毕竟他们只是来要回属于自己的钱,可没有想要拆散人家的姻缘啊。 “徐阳哥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许娇娇却压根懒得看王春花,反而看向了徐阳,她在乎的也只有徐阳,那个老虔婆可做不了徐阳的主! 当然如果徐阳真的要休了她,那也别怪她鱼死网破。 徐阳刚想同意他娘的看法,却是想到了许娇娇之前威胁他娘的那些话,如果他真的休了许娇娇,只怕许娇娇真会闹哥天翻地覆,马上就要报名院试了,她真豁出去了,说不定还真会影响他的廪保。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可是听说了,许娇娇可是有雪脂膏的配方,既然她嫁给他了,那这方子自然也就是他的东西,就算要休了她,也要先把这方子弄到手再说! “娘,娇娇虽然做错了事,可是也不至于到要休掉的程度。”徐阳看向了王春花说到,她还想开口,却看到了儿子打过来的信号,她立刻醒悟,钱是小事,方子才是摇钱树。 “娇娇啊,是我着急了,这一下来这么多人找麻烦,要闯入我家里,换谁,谁不着急呢。不如你把钱赔给他们吧,我知道你有不少私房钱。”王春花也立刻变了一个嘴脸。 “可是我现在的钱不够,我赚的钱大部分都上交给公中了。这些人我一共收了三两银子的定金,三倍赔偿就是要九两,我一共还有四两,还差五两呢。”许娇娇看到王春花改口,立刻得寸进尺。 她现在身上剩的钱不多,也就只有不到十两,所以这钱她肯定不能自己出,否则她就一穷二白了,以后想再做雪脂膏买原材料的钱都没了。 她没少孝敬王春花也没有少上交钱到公中,这钱自然是要让王春花出的! “你疯了!你居然收了三两银子的定金,还敢承诺三倍赔偿,现在还要我出大头?真是乱来!”王春花立刻尖叫了起来,她这段时间因为许娇娇的孝敬日子过的不错,也攒了一些银子,交出来那不是要了她的老命! “我上交收入的时候也是交的大头啊,不然我怎么会没钱赔偿,何况我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你也没嫌弃我乱来啊。”许娇娇知道王春花的贪婪,索性摆烂说:“我反正没有那么多钱,你不愿意我就直接把方子卖了吧!” 王春花一听立刻跳脚,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口说道:“你们等等,我们进去商量一下。你们也听到了,我儿媳妇说卖方子也会给你们赔偿,让我们商量一下总可以吧?” “行,你们去吧。”听到这里,抓住许娇娇的妇人们松开了手,然后三人快速的进入了屋子里,很快就听到一些细碎的争吵声和骂声,不过因为三人都压低了声音,都是隔着大门都听不真切。 倒是宋穗儿超绝的耳力听清楚了里面的争吵,露出了一个笑容。 徐阳和王春花两个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想要逼着许娇娇交出方子,王春花各种威胁,徐阳则是柔声安慰。 许娇娇也不是省油的灯,对于王春花是不假辞色,用徐阳的前途来威胁,反正敢休妻,她就敢闹到县衙去。 马上就要上交院试保结名单了,这会儿闹出这种事,只怕没有廪生愿意给徐阳作保,也不会有考生愿意和他互保,毕竟发风险大啊! 这也是她第一次当着徐阳的面说出这种不留情面的话,以往只是在王春花面前说,可是现在这两人逼着她交出安身立命的东西,她又不傻。 只怕是前脚把方子交出来,后脚就把她关在家里不放出门然后让她病逝,或者等到院试之后,休妻另取,只有手里牢牢的握着这方子,她才有立足之地。 不过许娇娇也没有逼的太狠,还是拿出了老一套的方法,用利益诱惑了两人,拿出了高端雪脂膏的利润,当然了还是有隐瞒,但是她爆出来的那个利润已经让两人眼睛都红了。 甚至徐阳还承诺会用自己的关系帮忙查明到底是谁在搞破坏,并且想办法恢复原材料的供应。 听到这里,宋穗儿差点笑出声,这徐阳也太自信了,不过一个童生,居然还妄想能和长风镖局这种庞然大物较量,更不要说后面还会有四大商行加入。 这雪脂膏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别说徐阳一个童生,就算来个秀才,来个举人甚至是来个进士,那也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让出如此大的利润的! 不过此刻徐阳和许娇娇两人确实沉浸在了未来的美好之中,一直到外面有人砸门,才让他们三人从幻想之中清醒过来。 “来了来了,不就是九两银子嘛,我们给!”王春花此刻也拿出了五两银子和许娇娇给的四两放在一起,有雪脂膏的利润,谁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哇!这徐家是真发财了,三倍赔偿说给就给啊!”村民们立刻就眼红了,村里人大多数还是很淳朴的,谁遇到什么事都会搭把手,但是这收入实在让人眼红啊! 顿时不少人就想起来,自己家里可没有少帮扶这孤儿寡母,那是不是应该趁机讨回来一点? 第一百零六章 徐家的混乱 “哎,当家的,我记得当初王寡妇似乎问我们家借过一斤面,我想让她还,你说她日子过的不好,就免了,现在他们家九两银子说赔就配,日子可比我们过的好多了,可以还了吧?” “诶,徐阳当初读书的时候,还在我们家吃过好几顿饭呢,也没见他们还过。” “说起来当初我们也借过一把菜!” “我家男人当初徐阳生病要养身体,还给送过四个鸡蛋呢!” …… 一时之间声音嗡嗡的,不管有没有这事吧,总之就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给过王春花和徐阳帮助,以前他们孤儿寡母还要供个读书人,日子难过,他们不计较。 可是现在他们日子好过了,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至于孙三几人则是直接拿走了九两银子,然后他掏出来刚才从许娇娇那抢来的一百多文钱说:“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我们不多拿,也不少拿,这些钱就还给你。” 孙三丢下了装着一百多个铜钱的钱袋子,然后带着妇人们扬长而去。 反正人已经得罪了,至于方子,只要王春花能骗到手,他就能想办法弄来,就算弄不来,有王春花在,他想拿点货还不容易? “我们回去吧。”宋穗儿看到孙三带人离开之后,徐阳家门口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多了一堆看热闹和讨人情债的人,低声对周牧野说道。 周牧野拉着宋穗儿的手说:“走吧,一会儿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两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赵引娣和许长冬却没有离开,他们自然是也想要那方子,当初他们就问许娇娇要过方子,她一直推脱是别人的要保密,她只是一个帮人干活的。 结果,居然是她自己的,真是翅膀硬了,连亲娘和亲哥都瞒着了!还是胳膊肘往外拐,打算送给徐家,这绝对不行! 还有许多人都知道这雪脂膏的利润,各个都想要分一杯羹,尤其是曾经“帮助”过徐阳一家的村民们,顿时场面那是一片混乱! 宋穗儿也是后来听金凤婶子说起来才知道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王春花这人小气的很,只有她占别人的便宜的,哪有让别人占便宜的道理,不过到底还是架不住群情激奋,每个人几乎都从徐家捞了点好处回去。 有些是一把菜,有些是几个蛋,就连小鸡崽子也被顺走了两只,当然还有挂在屋檐下的各种干菜也糟了毒手。 王春花急的直拍大腿,徐阳只会说有辱斯文,许娇娇则是听之任之,反正她也看不上这些小破烂,后来还是村长站出来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陈金凤眉飞色舞的说完之后就行会所:“哎哟,我说啊,这王春花就是活该,这些年她可没少装可怜占大家伙儿的便宜,我之前没和她计较也是觉得人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而且我男人还算有分寸。” “可是谁知道啊,这不容易都是装出来的!大家这么一对,他们娘俩的日子别提多好过了,怪不得读书那么贵,王春花还能供徐阳读书呢,感情都我们村里人凑出来的啊。” 她拍着大腿继续说:“这就算了,年前他们家赚那么多钱,还在我男人面前哭穷呢,最后我男人还可怜她,给他们家送了两鸡蛋,两颗鸡蛋啊,我家小孙儿都没舍得吃呢!” “幸好以后再不会有人上当受骗了,当然了,那些冲着王春花漂亮,想占便宜的男人除外!” 她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完之后,又有些不甘心的说:“这雪脂膏是真赚钱,他们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宋穗儿听的大乐笑眯眯的说:“金凤婶子,这恶人自有天收,她那生意能不能做起来还两说呢,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门讨要定金?” 陈金凤一听也是拍手:“你说的对,不是我希望他们家倒霉,而是我真看不得他们家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两人说道这里,又说了一些其他闲话,陈金凤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她就爱和宋穗儿说一说许娇娇的八卦,毕竟她们俩对不符,说起来才带劲儿。 今天是上元节,哥哥也没有留下来吃饭,不过宋穗儿还是给家里送了一碗元宵,林野禾也在晚饭前赶了过来和宋穗儿两口子一起过节。 这边正打算开饭呢,就听到了院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林野禾立刻跑了出去,结果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孙三。 “我来找周牧野的。”孙三赔着笑脸。 周牧野看了看外面说道:“野猴,让他进来吧。” 林野禾这才带着孙三进来了,孙三看到周牧野就讨好的笑了起来:“吃饭呢,那个……” “行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这就给你烧毁了。我们之间算两清了。”周牧野直接拿出了那张纸,然后走到灶台烧掉了:“行了,你走吧,下次再敢和我作对可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孙三赶忙说:“好,好,我这就走。” 说完之后,他慌忙的离开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林野禾看了一眼那张纸,已经认识不少字,所以也能够知道这孙三到底做了什么。 周牧野笑着说:“我们先吃饭,总得让人家过一个安心的上元节不是?” “放心,我明天就给他一点教训!”林野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穗儿看着两人还在嘀嘀咕咕招呼道:“好了,别扯了,过来吃饭,不然一会儿汤圆都凉了。” 第二天,宋穗儿就听说了孙三倒霉,在路上居然摔断了一条腿,这段时间都只能在家里歇着的消息。 过了十五,整个过年就算结束了,宋穗儿几人继续按部就班的学习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开始纷纷忙碌起来,而且还有各种其他的八卦在,来看望周牧野的人终于几乎消失了。 他们也终于获得久违的清净了,虽然村里人来的频率不高,但是架不住过年这段时间,人人都想来看看这周牧野伤势如何,宋穗儿会不会变成寡妇,害得他们学习进度都被拖累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每隔五天就会去镇子上或者县城一趟,例行的囤货。 不过每次去粮铺都发现粮食涨价,不过青黄不接的时候本来就会涨价,也没有多少人重视,只有宋穗儿两口子默默地增加了屯粮的速度。 第一百零七章 陈家大少要来? 十六那天,宋穗儿和周牧野自然也没忘了去给彭铁山送行,当然顺便也打探一下李掌柜那边的情况。 “这陈氏商行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同的事,也没听说有新招人。”彭铁山跟周牧野一碰杯说道:“所以李掌柜招揽你做事的确古怪,你还是得小心点。”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陈氏商行家大业大,我不过一个穷困潦倒的山野之民,应该也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吧?”周牧野回了一句然后问:“所以这陈氏商行最近真没有什么异样了?” “异样谈不上,倒是有一件比较不合常理的事。”彭铁山开口说道:“不过这事应该和你们无关。” 周牧野却是有些兴趣的说道:“哦,说来听听?” 彭铁山也不卖关子说道:“我在陈氏商行的朋友说,陈家的大少爷会来这边视察,这种少爷怎么会忽然跑县城来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少东家不也在县城,差点过年都赶不回去!”宋穗儿忍不住说了一句,如今他们十分熟稔了,而且彭镖头也不是那种觉得女人不能上桌吃饭说话的人。 “弟妹你有所不知,我们少东家那是因为东家指定了这里给他练手,毕竟镖局行生意外行真做不了。”彭铁山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但是陈氏商行可不一样,陈家的少爷们可不会管家里的生意!尤其是陈家的嫡系少爷。” “陈氏早年虽是大商人出身,后来发家之后正好遇上了我朝废除了前朝不允许商籍参加科举的制度,就努力培养子弟参加科举,陈家子侄都非常有出息,考出了不少进士,现在也算是跻身世家之流了,哪怕只是末流。” “所以这陈氏嫡出一般都是先读书识字,参加科举,如果能考出来,自然就不会接触这商行的生意,毕竟陈家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在朝为官,这陈氏商行只是陈家的钱袋子罢了。” “而这位大少爷陈明澈是有名的少年才子,而且也是陈家的长子长孙,在二十出头就已经中了举,甚至不少人觉得他继续考能够继续高中,只是他为了更有把握,中举当年打算三年后再下场,算算也就是今年的事吧。”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这少爷不准备考试,居然跑到小县城来视察!” 彭铁山一五一十的将陈明澈的消息说了出来,这让两人都大为惊讶。 “彭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陈明澈的消息的?”周牧野有些怀疑的问,毕竟彭铁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镖头,按说不应该和这大少爷有什么交集。 彭铁山却是大笑了起来:“说起来当初陈大少刚中举之后,出门游历,其中有一段路就是我好友护送的,这些东西也是他跟我说的,赞不绝口啊。” “说起来他也是好运,陈大少遇到了山匪袭击,他救了陈大少一命,然后陈大少安排他进了军队历练,如今也是个小军官了,只能说时也命也!” 说到这里的时候,彭铁山还颇有些羡慕的,虽然当兵很辛苦,但是那是没有背景的大头兵,而由世家举荐进入部队历练却是完全不一样!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这位大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不过这事和我们无关。”周牧野这才点了点头。 宋穗儿更心中惊叹,徐阳十八了,连个秀才都不是,只是一个童生就如此得意,而那位陈大少二十就能中举,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果然是人外有人,徐阳真就是一个井底之蛙! 虽然宋穗儿和周牧野嘴上都说这事和他们这些乡下小民无关,但是两人心中都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这陈大少或许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陈大少在准备会试,而会试的考试时间就在三月,而从京城到这小县城,坐马车就需要半个月,来回就是一个月,他不在家准备考试,跑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 不过一切的谜底还是得等到那位大少爷真的来了才能揭开,既然如今这李掌柜没有其他动静,那他们暂时也放下了那件事,横竖只要李掌柜不来找他们麻烦就行。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地里的活儿也变多了起来,哥哥也开始忙活地里的活了,他们的学习时间也跟着哥哥的时间来安排了,基本都安排在了傍晚时分,这样林野禾可以每天跑一趟车,不会坐吃山空,也不会耽误学习。 这天宋穗儿和周牧野搭林野禾的骡车来到了镇子上,林野禾继续去县城帮忙送货。 两人往张大夫租下的院子去,他们这趟打算去收了屋子里的药材、家具和一些炮制药材的家伙式,这些都是张大夫留给他们的。 结果这才刚刚穿过一条巷子,在张大夫院子门口,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拉拉扯扯的。 宋穗儿有些无语的说:“晦气!那不是徐阳和孙小盈?” 显然这巷子十分偏僻,而且因为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人居住了,居然变成了徐阳和孙小盈的私会的地方了。 他们一时之间有些为难,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上前去。 “那个张大夫家的院子有没有后门或者侧门来着?”宋穗儿有些无语的看着远处拉扯的两人。 周牧野想了想说:“有,不过要绕一段路,我们要绕路吗?” “绕吧,不要惊动了这对野鸳鸯,更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租了这院子。”宋穗儿着实觉得有些晦气。 不过更晦气的是,她们刚刚来到了大街上,就看到了许娇娇! 许娇娇和宋穗儿在镇子上遇见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不过她们俩的默契就是都当做没看到,毕竟已经闹的如此难看了,也就没必要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演戏了。 不过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宋穗儿忽然升起了一种恶趣味:“许娇娇,我看到徐阳在那边和人私会!”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许娇娇的某种神经,她立刻转身然后伸手拉住了宋穗儿,她面目狰狞的说:“你说什么?在哪里私会和谁?我就知道肯定所有人勾引了他!” 显然过年前许娇娇忙碌着生意并没有发现徐阳的异常,而这段时间还是发现了,否则她也不会只听一句话如此癫狂。 第一百零八章 捉奸的许娇娇 “就在那边那个巷子,最里面那一家的门口,我也只是刚好路过,看了一眼,如果你走的够快,或许还能抓个现行。”宋穗儿顺手一指,许娇娇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她笑着说:“牧野,我们得快点,说不定还能看个现场。” 周牧野宠溺的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爱看热闹,走吧, 很快就到了。” 两人加快的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那处院子的侧门,两人进去之后,爬上了小阁楼,透过窗户查看外面的野鸳鸯,这位置还真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连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徐阳,你为什么还不休了你家那个黄脸婆?”孙小盈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的长相只能算中等,外貌自然是比不了许娇娇,不过因为家境优渥,被养的极好,通身气派却让徐阳十分着迷,那种和村里姑娘不一样的气质。 徐阳柔声安慰:“哎,这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从长计议。” 他的话让孙小盈十分不满:“什么从长计议,你之前说她能赚钱,先留着她赚钱和侍奉你家里老娘,现在她的生意都黄了,而且我听说可是得罪了大人物,有大人物盯上了她,你还不肯?” “你可别忘了,上次你被人威胁,如果不是我爹帮忙说好话,说不定你压根就找不到人给你作保了,那麻烦可是许娇娇带来的,我才是帮你解决麻烦的人!” 她又盯着徐阳:“你莫非是舍不得许娇娇,她那妖妖娆娆的样子,你舍不得也正常!” 徐阳这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脸色巨变,和孙小盈拉开了一段距离,孙小盈自然也注意到了,一回头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的许娇娇。 顿时有些心虚,虽然她看不起许娇娇,可是到底许娇娇这会儿还是徐阳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多少有些心虚。 咦,不对,哪里有什么明媒正娶?徐阳明明说婚礼都没办。 几乎就是在许娇娇冲过来的这几秒,孙小盈从心虚到理直气壮,到最后耀武扬威的变化就这么完成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人看的也是啧啧称奇,宋穗儿当然不能听到孙小盈的心声,不过只看她表情和姿势的变幻就能够看出来一二分端倪。 “徐阳,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我嫁过来帮你侍奉母亲,还给你交学费,买衣服,各种帮忙打点,还给你钱花,结果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没高中呢,就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还有你孙小盈,好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一面吊着我哥哥,一面勾搭我男人,我是欠你的?”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惦记别人的男人!不知羞!” 许娇娇看到和徐阳约会的人居然孙小盈,而且还这么趾高气扬的看着她,顿时就炸毛了,速度极快的就要冲上来,此刻她只想撕烂了这贱人的面皮! “徐阳,快拦住这个疯婆子。”孙小盈躲在了徐阳身后,徐阳直接护着她,然后伸手把许娇娇给拦了下来。 这让她越发的得意,嘲笑的看向了许娇娇说道:“我不要脸?我惦记别人的男人,真是个笑话,我难道比得上你这个鸠占鹊巢还勾引姐姐的未婚夫的贱人?” “还有你说什么我吊着你哥哥,你可别瞎说,许长冬不过就是我爹的小徒弟,勉强算我师兄,这种师兄还有十个八个呢,他们都对我很好,我对他们也很好,许长冬也没什么特殊的!” 孙小盈挑衅的看了看许娇娇嘴上更淬了毒一样:“你别以什么糟糠之妻自居,你这不拜堂,不祭祖,不宴客,没有聘礼也没有迎娶,算哪门子的妻,顶多就是个妾而已!” 这话一出,许娇娇顿时脸色变的十分扭曲,但是偏偏双手都被徐阳控制住了,只得发狠直接用脚去踹徐阳,徐阳吃痛,手上一松,她立刻挣脱了。 然后她猛地将孙小盈抵在墙上,指甲狠狠掐进她腕子,压着声冷笑:“贱人!贱人!你才是个妾呢!不要脸的贱人!” “你这贱人!”孙小盈吃痛,却反手揪住许娇娇,用力删了她一耳光。 这一巴掌可把许娇娇弄的癫狂了,她用力挣脱之后,就把孙小盈压在了身下,孙小盈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发髻什么都乱了,尖叫着说:“徐阳,管管这个泼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才让徐阳从震惊之中醒了过来,毕竟这两人在他面前的时候都是温柔小意的,哪里见过这两人的泼妇嘴脸。 徐阳连忙攥住许娇娇的手腕:“你闹什么!” 这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她立刻毫不犹豫的唾骂了起来,骂的脏话简直让偷听的宋穗儿大开眼界,看起来她这位继妹在她婆婆那又学到不少东西,比如骂人的话! 要知道在宋家的时候,许娇娇来来回回就只会那几句,骂战方面毫无战斗力,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功的泼妇了。 孙小盈被骂的面红耳赤,不过也趁机挣脱,只是刚刚挣脱却又被宋穗儿推了一把,然后脚下一软“哎哟”跌进徐阳怀里,她仰着脸期期艾艾的说:“徐阳,我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你这贱人!”许娇娇一看她这样子,又要去撕扯孙小盈,结果却被沉着脸的徐阳猛的一推,背后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许娇娇红着眼睛瞪向了徐阳:“你居然帮着这个贱人推我!” 看着她拿怨毒的眼神,孙小盈不由的身体缩了缩,徐阳连忙开口说:“孙小姐,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徐阳看到自己这就要翻车,连忙对着孙小盈使了一个颜色,她看到徐阳是向着她的,也不想和一个乡下村妇撕扯,又想到她拿怨毒眼神和彪悍的战斗力,决定先离开,这贱人让徐阳收拾就是了! 孙小盈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好好处理,让她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宋穗儿看着这一场持续了并没有多久的战斗,就随着孙小盈一走了之,徐阳死死的抓住了许娇娇算是结束了。 这让她觉得颇有些遗憾的,看样子这对夫妻大概是要反目成仇了,之后逃荒的时候想报复只怕需要多做一些手脚了。 第一百零九章 各有算计 “好你个徐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勾搭谁不好,居然勾搭你未来嫂子!”许娇娇对着徐阳怒目而视,因为她被徐阳抓住了,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小盈离开! 原本想离开,发现还有后续,宋穗儿又继续猫着偷听了起来,她想知道徐阳能怎么巧舌如簧的说服许娇娇,又或者最后这对夫妻是不是一拍两散了! “娇娇,你冷静一点,我怎么会勾搭别人,我们的感情难道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徐阳立刻抱住了许娇娇说道:“我都是有苦衷的啊!” “你有什么苦衷,你护着她欺负我!”许娇娇听到徐阳愿意解释,虽然还是倔强的不看徐阳,不过声音却是软了下来。 “你忘了之前有人威胁过我吗?”徐阳正色说道:“之前原本同时给我做保的廪生忽然反悔了,我后来好不容易才另外找了一个。” 接着他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虽然我是因为这雪脂膏才被威胁的,那都是那些人盯上了你的生意,我不怪你,但是我总得想办法自救啊。” “孙小盈一直对我表示了爱慕之情,我原本是坚定的拒绝她,可是这事我没办法了,她正好说她有人脉能帮忙解决,我只能和她虚以为蛇一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 “如果你真的很介意这个,那你就依着那人的要求把雪脂膏方子卖了,同时让买家帮我找一个人作保,总不能为了一个方子,让我没办法科举吧,那我怎么对得起我娘,怎么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徐阳这话说的深情款款,宋穗儿听的差点作呕,这等说辞谁会信啊。 好吧,打脸来的太快了,因为许娇娇就信了,当然宋穗儿觉得她未必是真信,只是她已经嫁人了,那么多的沉没成本,有个台阶自然还是要顺着下的。 不然怎么办?真的和离吗? 何况在乡下可没有和离的说法,出嫁的女儿只有被休回去的,就是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如果这许娇娇的雪脂膏生意并没有受挫,或许她还能有底气,毕竟赚钱多! 可是现在这生意开展不了,她一个村妇就算想卖配方也是卖不出高价,反而借助徐阳这个读书人的身份,或者找一些他的同窗,可能解除困境,最不济也能把配方卖出好价钱! “真的?只是为了解决廪生推荐名额的事?”许娇娇眼泪汪汪的看向了徐阳然后说:“你发誓,你没骗我!”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我说了要娶你,就放弃了定了多年的亲事,冒着名声尽毁的风险娶你!”徐阳连忙开口说:“而且她长的比你可差远了,还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怎么会看上她?” “我信你!”许娇娇这才破涕为笑,然后说:“可是她之前说的‘不拜堂,不祭祖,不宴客,没有聘礼也没有迎娶’也是事实,我真的好担心,我听说现在婚书可以在县衙登记,要不然你登记一下?” 宋穗儿听到这话,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才是其中的关键,许娇娇这种嫁过去的形势,还真就很难说清楚是妻还是妾,如果徐阳不发达,一辈子娶不起第二个老婆,自然是妻。 可是许娇娇对于徐阳的期待可不是一辈子当个老童生,但是徐阳发达了,如果想再娶她的身份的确就存疑了,这也算是孙小盈提醒她了,不然她还不好直接提出来。 不过这婚书在县衙登记,这一般只有县城有钱人家才做,毕竟这也是需要花钱的,而且平常人谁会想去见官啊。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一般人家来说,有三媒六聘,拜过堂祭过祖,举行了婚礼就已经是大家都认可的夫妻了,县衙登记什么反而不重要。 但是对于许娇娇来说这的确是一条不错的获得保障的路子,看起来她前些日子在县城卖雪脂膏的时候,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或许也早就觉察到她身份的危机了吧。 宋穗儿居高临下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徐阳脸色变的僵硬了起来,然后不自然的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变幻了表情低头温柔的看向了许娇娇。 “娇娇,这当然好,不过等我这次院试结束好吗?”徐阳伸手拍了拍徐娇娇的背柔声的说:“毕竟我这边光是凛保的事就出了不少麻烦,真的不太适合这会儿去县衙,而且等我中了秀才,就可以见官不拜,登记也简单很多。” “你不会是骗我吧?”许娇娇有些不满意。 徐阳却是指天发誓:“我肯定不能骗你啊,还有你现在需要收拾了一下,先回家,我先跟孙小盈解释了一下,免得她坏了我凛保的事。” “行,不过我要在旁边盯着!”许娇娇咬牙切齿的说:“而且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哥哥!我正好去找哥哥说清楚,不能让他被人骗了!” 许娇娇倒不是对许长冬多关心,只是如果真让许长冬娶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就成了自己的嫂子了,以后少不得打交道,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恶心! 她虽然不完全相信徐阳,但是她现在没有选择,而且她觉得她之前只是疏忽大意了,以后一定能够想办法掌控住这个前途无量的男人的。 “行,行,行,不过你只看着,不要冲动,不然坏了我的前途可就不好了。”徐阳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猜到了许娇娇想做什么,一点不担心她的监视。 毕竟只要许长冬在那边,许娇娇能监视什么呢,这两兄妹只会因为这事吵起来的。 许长冬那个蠢货,孙小盈不过就是出于一个师妹的关心,就让他生出妄想,还想要娶孙小盈,别说娶了,就是入赘,他也是不够格的。 他要不是为了稳住孙木匠,让孙小盈稳住许长冬,给他争取时间,至少得等到他中了秀才,这样他才有资格让孙木匠放弃招赘的想法,开口提出来娶孙小盈。 至于许娇娇连天地都没拜,也没摆酒席,甚至没有祭祖,那不过就是一个妾罢了!等把配方弄到手,让她当做一个免费的丫鬟就是了! 两人各有算计,一阵恶心的甜言蜜语之后,才离开。 第一百一十章 陈公子到了 宋穗儿等到两人都走了之后,才露出了笑容:“这真是有趣啊,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快分开,不然我报仇还要多花费一些手脚,而且许娇娇要是真被退货了,那就会回宋家,那不是让哥看着就膈应嘛!” “如果徐阳不能考中秀才的话,肯定是散不了。”周牧野果断下结论:“毕竟孙小盈可不会嫁给一个童生!” 这对于宋穗儿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插曲,她倒也没想着要追到孙木匠的店去看后续,他们要忙的事还多着呢,这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两人收拾张大夫留下的东西,他们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院子。 宋穗儿看了看天色说:“今天野猴怎么还没回镇子上来?莫非这趟生意并不顺利?” “可能只是耽误了,我们再稍微等一等就好了。”周牧野却不太担忧,毕竟运输货物,会耽搁些时间也有是的。 “不如我们再弄一个骡车吧。”宋穗儿说到:“我们本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掩人耳目的营生,免得被人怀疑,买个骡车,就说是东家给的,在乡下帮忙收些鸡鸭山货之类的,明面上也有个进项。” 她继续说:“而且以后用车也方便,不然每次囤货都要叫上野猴,也太麻烦了,而且以后我们也要买骡车或者牛车,方便逃荒,现在买价格还好一些,以后可不好说。” “我们去买一头,不过还是在县城买吧,镇子上熟人还是太多了。”周牧野点头表示同意:“其实如果不是太招摇,我真想弄一辆马车,那才快呢,我们还能去府城囤货。” “马车哪有这么好弄,骡车就挺好了。”宋穗儿嘀咕了一句,然后说:“如果有机会去府城,买两匹马其实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养在空间。” 两人又等了一阵子,才看到林野禾架着骡车姗姗来迟。 林野禾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来晚了,你们等很久了吧?今天那掌柜的太刁钻了,不仅要我运货,还要我干活,不然不给钱,哎!不过幸好给钱还算大方。” “给钱大方就行,我们这也没等多久。”宋穗儿和周牧野跳上了骡车。 林野禾又继续说:“对了,牧哥,今天我去县城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气派,什么叫做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了!” “县城你也没少去啊,怎么才长见识?”周牧野有些好奇的问。 “这次可不一样,据说那位陈公子是来自京城,两匹银鬃马拉的马车,车厢是紫檀木的,那车顶四角悬挂的鎏金铃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感觉跟纯金的一般!” “那公子哥头戴羊脂白玉冠,冠前镶嵌着南海明珠,身着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腰间束着一条青玉带,带上悬着一枚和田白玉佩。” “最觉得是他那墨狐大氅。那狐皮黑得发亮,每一根毛发都似能映出人影来,领口处用金线绣着细密的回纹!就一个字,贵!” “就连他带的小厮穿戴都比寻常富户家的公子还要体面。脚上一双鹿皮靴擦得锃亮,腰间挂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就连束发的带子都是上好的杭绸!” “据说那京城陈家的公子哥,陈氏商行的大公子!” 林野禾说的滔滔不绝,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富贵! “那公子长什么样?你见到了吗?”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描述的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什么南海明珠,和田玉还有人家衣服的金线绣纹你都知道?” “嫂子,我没见着他长什么样子,我过去凑热闹的时候,只看到一位公子进去了,还有看到了那辆马车,其他的我都是听人说的!” “据说县令县丞家的小姐们都不矜持的想往那陈公子身上扑呢!”林野禾絮絮叨叨的说着。 周牧野和宋穗儿对视一眼,他们一直等的人终于还是来了,他伸手敲了一下林野禾开口说:“我看你就是因为看热闹才来晚了吧!” 林野禾龇牙咧嘴说:“哎呀,这么打的热闹还是第一次见呢,也不知道那位公子到底长什么样,一定是俊美非凡吧!不过那种大人物和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宋穗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关系?那可不一定。” 不过周牧野和宋穗儿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起,反而说了点别的八卦。 回到村子里,两人都有些心事重重,也不知道这位少爷到底来这边是做什么,当然也有一种即将揭开周牧野身世的紧迫感。 不过两人表面上却掩饰的极好,至少活泼的林野禾和大条的哥哥都没有看出来。 第二天,他们决定去县城看看情况,顺便买一辆骡车。 这一天林野禾接的活比较多,因为两人也打算买骡车,就叮嘱他不用再回来接他们,他们买了骡车会回去。 林野禾虽然对那位公子好奇,但是也知道不可能去打探这种大人物,而且他还要生活,也就是昨天真巧遇到了才去看了看热闹,放下两人后就继续忙碌去了。 周牧野和宋穗儿进入县城的时候,发现那位公子依然是街头巷尾最大的新闻和谈资,不论是最便宜的茶水铺子,还是牲畜市场,又或者酒楼茶肆,陈公子都是热门话题。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各种夸张到无比的描述,总之一个字就是,这位陈公子贵气无比而且才高八斗,难怪是京城世家来的! 两人刚来牲畜市场,就被李掌柜看到了,他看到他们之后眼睛发亮,走了过来恭敬的说:“周公子,哎呀,你们居然来县城了,正好,我们大公子有请。” “带路吧。”周牧野点了点头,这一天迟早要来,不过就是早一天晚一天,他知道陈明澈陈大公子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周牧野淡定无比,宋穗儿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问道:“李掌柜,那样的大人物找我们做什么?你说说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呗!” “是好事!到了你们就知道了。”李掌柜越发的殷勤了,他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以后可能还要周公子多多关照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双胞胎 周牧野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想法,只怕他的身世和陈家有关,不过嘴上却淡淡的说:“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有什么好事?” “总之,周公子跟我来就知道了。”李掌柜带着两人穿过了热闹的大街小巷,这段路并不算长,很快就再次来到了陈氏商行在县城的分部。 两人刚进入院子就看到了那架传说中华丽无比的马车,果然是马匹神骏无比,没有一丝杂毛,而那紫檀木的车厢更是价值连城! 同时也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厅堂里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端坐在上首,手指在轻轻敲击着桌面,只看个轮廓就能看出妗贵无比! 等到走进之后,宋穗儿看清楚了里面的人,顿时呼吸都为之一滞,那分明是周牧野。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里面那人皮肤洁白如玉,没有那道狰狞的疤痕,一身华服衬得气质高贵不凡,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文质彬彬的。 而她身边的男人脸上却有着一道伤疤,经年累月种田打猎晒黑的皮肤哪怕用灵泉水滋养了一段时间也只能恢复成健康的小麦色,骨子里透出的却是一股子野性! 这两人气质截然不同,肤色也完全不一样,如果分别看到两人,大多数人绝对不会将两人联系起来。 但是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就能够看出来两人近乎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五官,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 周牧野也在打量着这人,他看到陈明澈的时候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而陈明澈表面平静,但是眼中浮现出来的东西却也是难以捉摸。 陈明澈等到两人进入大厅之后神色忽然变的有些激动,缓缓才起身说道:“大哥,你受苦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穗儿此刻心中只是冷笑,若真是如此迫切想见到周牧野,真的如此尊重周牧野,他怎么会连迎都不迎,只等到两人走到近前,才装出激动的样子。 而周牧野却更是神经紧绷,上一世追杀他的人,似乎就是陈氏商行的人,很难让他不觉得就是这位陈大公子的手笔。 至于理由,如果他没有出现,陈明澈自然就是嫡长子甚至是陈家嫡系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出现了认祖归宗,那陈明澈就只能嫡次子了。 偌大一个陈家的利益足够让任何人疯狂,哪怕他长于乡野,没有接受过任何世家的教育,可是只要有这嫡长子的名头在,对别人就是一个威胁。 他现在并不想认这所谓的兄弟,哪怕这兄弟表现的如此亲善。 “陈公子,不知道这声大哥从何而来?”周牧野十分冷淡的开口。 陈明澈却仿佛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冷淡说道:“你看我们的脸就知道,你我其实是双胞胎兄弟,只是当年母亲遭贼人陷害,迫不得已在这荒郊野外生产,最终被偷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大哥你。” “等一下,人有相似,你凭什么就说我们是双胞胎兄弟?”尽管周牧野已经相信了他就是陈家的人,因为那襁褓上代表陈氏的图案虽然被剪掉了,可是用的绣纹却和这位公子哥身上的颇为相似。 可是那又怎样,他并不想轻易认下,甚至试图让这位陈公子也放弃认亲的想法,如果就他一个人,他不介意冒险搏一搏,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如今他已经娶亲,为了穗儿的安全,他宁可不认这门尊贵无比的亲事,也希望这位陈公子能够从他的态度中明白他对于陈家并无任何企图!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陈明澈完全没有想到周牧野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神色激动的说:“你的情况我都让人调查过了,那老虔婆对你如此狠毒,除了不是亲生的,还有其他可能吗?” “要早知道你不止是出生地点对得上,生辰对得上,还有我们这一模一样的脸,都是证明!” “你知道吗?母亲把你弄丢之后,十分的愧疚,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很想念你,一直也没有放弃过寻找你,只是人海茫茫,完全找不到。” “对了,我大哥的耳后有一颗红色的痣,你让我看看,如果没有,那我就死心了,如果有的话,那你就是我大哥!”他激动的上前就要查看周牧野的耳后根。 周牧野后退了两步,不过还是站定了,他耳后的确有一颗红痣,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甚至他自己都是成亲后,宋穗儿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他知道已经无法避免了,于是决定换一个人设,他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贪婪和市侩说到:“想不到我们真是兄弟,你真是我弟弟,那你这次来是想接我们去京城和母亲相聚吗?” 他说完还十分感动的伸手抓住了陈明澈的胳膊,给他来了一个兄弟情深的拥抱,不过却感觉到了那位大少爷身子一僵。 宋穗儿也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她看到那位大少爷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耐烦,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过等到周牧野放开他之后,立刻后退了好几部,甚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 看他那样子,如果不是顾及到刚才的兄弟情深的人设,只怕马上就想吩咐下人打水洗漱一番,然后将这身衣服换掉。 “带你回京城这事还不着急。”陈明澈退回到了位置上,坐下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们寻找大哥二十多年,失望的次数也不再少数。”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你带我们去京城吧?”周牧野继续开口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让李掌柜找长风镖局的人护送我们去京城也行,毕竟你说母亲思念我成疾,我也想找点见到母亲。” “大哥,这事我得回京城和父亲商量一下,还有母亲如今身体不好,也受不得刺激,你等我回去禀报过父亲,自然会派人来接你,你放心。”陈明澈此刻表情略微有些狼狈。 刚才周牧野不想相认,他心里觉得不好受,此刻周牧野迫切的想去京城,他依然觉得心里不好受,此种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第一百一十二章 般配的很 “行,那就等你回京城之后安排好了再说。”周牧野心中冷笑,不过脸上却是带着羞赧说:“说起来前段时间我受伤了,全都靠着我媳妇的嫁妆才能治病,既然你确定我是你大哥,总不能让我继续花媳妇的嫁妆吧?” “咱们老陈家也丢不起这脸不是。”他的表情真挚无比,和刚才的冷淡自持截然不同。 这表现才符合在陈明澈看来,才应该是乡野长大的大哥的样子,他觉得刚开始这位便宜大哥或许不是真的淡定而是被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放心,回头我让李掌柜给大哥一些银子,这位是大嫂吗?”陈明澈听到周牧野提起媳妇儿,看向了宋穗儿略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不过这下却让陈明澈有些惊讶,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周牧野身上,自然没有注意穿着十分朴素的宋穗儿,而且盯着女眷随意看也是一件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如今细看才发现这位大嫂竟然是一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儿,雪肤玉润,杏眼含春,粗布衣裙掩不住风流身段,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鲜活气,倒比那京中那些大家闺秀们更惹眼三分。 他忍不住说道:“大哥,这大嫂生的秀外慧中,就是可惜出身差了点,不过做个贵妾却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宋穗儿第一反应就是想直接扇这陈公子,刚才那眼神她就已经有些不爽了,听到他如此看低自己更是愤怒,不过不等她开口,周牧野眼中却是先透出了戾气! “出身不差,我是农夫,她是农妇,般配的很。”周牧野话语中带上了几分冷厉,刚才伪装出来的市侩直接消散了,他冷冰冰的说:“你若是不认这大嫂,那也不用认我这大哥了!” 陈明澈讪笑了一声:“是我失言了,大哥,不如我们一同用餐,正好我也想听听你这些年的经历,我回去好和父亲母亲说。” “你不是有调查过我吗?还需要我说?”周牧野自己可以受辱,可以跟陈明澈虚以为蛇,但是当他瞧不起宋穗儿,就触怒他了,完全不想伪装了。 “大哥,别动怒。”陈明澈这会儿对于他却是十分轻视了,虽然有些谨慎,但是到底长于乡野之间,十分粗俗不堪,有些贪婪,而且弱点就是宋穗儿。 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就算周牧野真的回归陈家对他也没有任何威胁,当然最好是不要回归,毕竟他本是嫡长子,继承家里的财富和人脉都是名正言顺。 虽然他认为这样的大哥就算去了京城,他那个现实的爹也未必就会愿意认下来,或许只是认做旁支给点营生之类的! 可到底周牧野真正的身份摆在这里,哪怕他本人没有威胁,但是对于有心搞事的人来说,他的身份就是一种筹码。 罢了,一会儿给这位可怜的大哥一些银钱,然后让人盯着他,让他永远不要去京城就好了! 陈明澈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来这一趟,如果他不来,或许这秘密就能瞒一辈子? 可是他还是想亲眼看看这位双胞胎哥哥,从小到大,他母亲从小到大激励他努力学习上进的时候,都会说他要替他可怜的大哥那一份一起活出来。 他甚至经常觉得母亲更爱的是那早已经弄丢的大哥,如今这位大哥只是一个农夫猎户,甚至还是被养父母唾弃的扫把星,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依然爱这位大哥。 不过或许母亲爱的是只是一个想象之中金尊玉贵长大,比他更出色的大哥。 陈明澈脑子里的想法很多不过面上却是十分亲切的和周牧野还有宋穗儿攀谈了起来。 不得不说出自京城的贵公子,又是以经商起家的陈家,哪怕他带着一种傲慢和妗贵,哪怕他并不怎么看得起周牧野这位大哥,他想要讨好人的时候,依然能够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周牧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既然他愿意演,那也不介意陪着。 很快两人就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一直到陈明澈第五次端起了茶盏,李掌柜这才上前十分抱歉的说:“大公子,您晚点和县令大人还有一个宴会,需要提前准备。” “下去吧!这宴会推迟到明天。”陈明澈毫不犹豫的说道。 李掌柜有些不满的说:“可是公子明天不是还要赶着去府城拜见明德书院的欧阳山长?” 周牧野有些无语,这就是赶客了,说的这么委婉,他不是不知趣的人,他起身说:“既然你还有事,那我们下次再见好了。” “这……好吧,李掌柜,给我大哥准备四百两银票。”陈明澈叮嘱了一声,然后次看想周牧野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回家之后,就会让人来接你们进京相认的。” 周牧野心中冷笑,四百两是很多,但是对于陈家来说九牛一毛都不算,而且还吩咐李掌柜准备,甚至这位大少爷都不愿意亲手准备一份礼物。 “你的正事要紧,相认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他笑盈盈的说:“其实我认不认祖归宗都无所谓,主要听你说母亲一直惦记我,我才想去京城的。” “大哥,真是抱歉,我也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日的,可是实在是……”陈明澈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做戏,一直到李掌柜出来说道:“公子,这是四百两银票还有给周夫人准备的见面礼。” 宋穗儿这才看向了那托盘上面,除了有三百两银票还有大小不一一共一百两银锭子,李掌柜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妥帖,还有那一套银头面,包含了簪、钗、耳饰等等,足足有十六件之多。 这做工也是镇子上银楼里没有过的精巧,目测至少也得要个二三十两银子,哪怕是在县城,这份见面礼也算得上是厚礼了。 不过她看了一眼这位公子身边侍奉的丫鬟,那丫鬟头上戴着的是一支宝石金钗,她真是无语,这位陈家的公子可真能膈应人,送给大嫂的见面礼还不如他身边丫鬟穿戴的呢! 当然对于送上门来的银钱,他们俩可没打算客气,虽然他们得了他娘的不少好东西,但是很多东西反而用起来惹眼,倒不如这银子用的爽快。 陈明澈急急忙忙的回后院,不知道是急着换掉这身被人触碰过的衣服,还是急着赶往县令家赴宴,谁知道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薅羊毛不客气 “周公子,以后还请多照顾。”李掌柜这话就有意思了,依然称呼的周公子,却让周牧野多照顾,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认周牧野这大公子,还是不想认呢? “是掌柜的照顾我才对。”周牧野淡淡的说;“对了,这银票都换成金锭,携带方便,上次那张钱票也换成银子,还有这幅银头面,也帮我换成银子,我懒得去融了,这工艺不错,应该值不少钱。” “啊,这不太好吧?那是大公子的一片心意。”李掌柜楞了一下,有些纠结的开口说道。 “大公子。”周牧野嗤笑了一声:“他是大公子,那我自然不可能是大公子了。” 李掌柜顿时哑然,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周牧野对于所谓的陈家是真的没有任何兴趣,尽管这本是周牧野这位真正的陈家嫡长子应得的,尽管陈家的财富足够让任何人眼红。 或许终其一生,周牧野也不可能赚到哪怕陈氏商行的一家分行拥有的财富,可是他就是看出来了周牧野是真的不屑,而非伪装。 “这套银头面就当我个人买下来,折算成五十两银子吧,如果周公子还有什么需求,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可以帮一点小忙。”李掌柜最终决定给周牧野释放一点点善意。 当然了这点善意,不仅是建立在陈明澈并不介意,而且他还说可能会接他们去京城的基础上,更重要的是对于周牧野个人的一点投资。 李掌柜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太差,周牧野如果没有这曲折离奇的身世也是能够取的一些成就的人才,当然了,加上身世或许起到的就是反作用了。 他不确定京城陈家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从小被偷走,生长于也乡野的真正的大公子。 “那就谢过掌柜的了,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想摆脱你帮忙,能不能帮我买两匹好马和一个马车车厢?”周牧野听到李掌柜这么说,也不客气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们想买马只能买到劣等马或者老马,价钱也不便宜,一般都是八到十两的样子,而且还容易惹来麻烦,但是如果让李掌柜帮忙买就算买不到战马也能够买到良马。 “行,商行正好来了两匹不错的马,当然了,肯定和大公子的马没法比。”李掌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不过这个比骡马市上的马可好多了,两匹马就算五十两,直接当做换了那套头面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身子还没好,还不会骑马,暂时就寄放在李掌柜这里,过些天我过来取,顺便学习一下骑马和赶马车。”周牧野不仅全盘接受了好意,还顺便把马也寄放在了李掌柜这里,毕竟他真不会骑马。 “没问题,您什么时候需要学骑马了,和我说一声就行。”李掌柜刚说完,有小丫鬟过来耳语两句,他继续说:“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如在县城定居如何?我有一处小院子,公子尽管住。” “不用了,名不正言不顺。”周牧野面色冷厉的说:“我知道掌柜的也有难处,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你要是强行想让我留下,我会认为你对我图谋不轨!” “不敢,不敢!”李掌柜连忙摆摆手,然后看向宋穗儿问道:“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倒还真有一个小忙。”宋穗儿笑盈盈的开口:“我们虽然得了这许多银子,不过没有一个合适的来路,用起来也不方便,你总不会希望我们宣扬牧野的身世吧?” “这么点小事啊,简单,我刚才是在牲畜市场旁边遇到两位的,不知道两位打算买什么?”李掌柜看向了两人。 “我们本来是打算买个骡车,这样运人运货都算一个营生。”周牧野笑眯眯的说:“等会儿你把银子兑好了,我们也是打算继续去买骡车的。” “那我再送公子一辆骡车加上一些吃食,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对外就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我送你们的谢礼好了。”李掌柜看向两人问道:“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宋穗儿点点头,然后继续说:“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最好对外说一下,还给了我们一份营生,让我们在陈氏商行做事。” “这活儿就是在乡下收一些鸡鸭山珍之类,以及赶车运货的营生,这样我们也算有个长久的收益,以后花钱的时候也少一些顾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说:“当然不用您真的给我们工钱,就是对外有个合适的说辞罢了。” “当然也不会需要您解释,只需要让送我们回去的人在村子里稍微宣扬一番就好了。”她继续说道:“不会让您为难吧?” “不会,当然不会,那就这么办了。你们稍等一会儿,我让人准备一下。”李掌柜将两人带到另外一处喝茶,显然原来那处大厅在陈明澈走之前他是没有支配权的。 宋穗儿和周牧野这次回村的时候,那是十分的风光,是一辆满满当当的骡车送回来的,赶车的是李掌柜的远房侄子李顺财。 这李掌柜做事真是没得说,车上全是十分实用的东西,米面粮油还有肉和布匹,这说是谢礼,在乡下就是办一场婚礼也够了! 刚回到村子里就被在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首先围上来的还是孩子们,然后是村头槐树下聊天的妇人们,最后还来了不少汉子看热闹。 “穗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在哪发财啊!还有这位是?”陈金凤仗着自己关系和宋穗儿好,自然是冲在吃瓜第一线。 毕竟村里有什么消息,她必须都第一手了解! “没有发财。”宋穗儿笑盈盈的说;“不过走运是真的!” “今天去县城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陈氏商行的李掌柜,他正好旧疾发作,倒在了无人的巷子,我和牧野就把人送去了医馆,然后李掌柜非说我们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是谢礼。” “而且他听说了牧野干不了重活,还专门送一头骡车给他,然后让他以后帮陈氏商行收购一些鸡鸭和山货,当然有时候也运货,也算有了一个长期的进项了!” 宋穗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村里人都连连感慨两人是真好运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顺财的小动作 “穗儿,这位公子是谁?”有人好奇的看着跟着一起过来的人,他的穿戴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宋穗儿连忙开口介绍说:“这位是李掌柜的侄儿,专门送我们回来的。” “这可不是运道好,而是你们心善,好人有好报!”李顺财看向众人夸赞道:“我叔叔那病来的急可是会要命的,一般人哪里敢沾染这样的是非啊。” “而且这样人品好的人,我们陈氏商行让帮忙做事也放心!”他说了一句之后又趁机说起了陈氏商行多么童叟无欺之类的。 其实这些泥腿子也没有几个会在陈氏商行消费,但是不妨碍他宣扬一下陈氏商行的好名声。 如果是宋穗儿自吹自擂,多半别人是存疑的,可是出自明显是城里人的李顺财之口,却是没有人敢怀疑,更何况还有一车东西呢! “好多东西啊,这居然只是谢礼,还送一辆骡车,就是娶媳妇聘礼嫁妆也没这么多啊!”旁边一个婶子说:“这李掌柜也太大方了!” “你这人就是见识不行,这车谢礼算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是陈氏商行的活计,那可是陈氏商行啊!”有个大老爷们指着刚才感慨的妇人说到:“那可是在县里也是赫赫有名的!以后周牧野说不定还能搬到县城去呢!” “陈氏商行在县里很有名吗?”也有那从来没有去过县里的人问道。 立刻有人回答:“不止是县里有名气,府城,京城都有呢,陈氏商行可是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这牧野是真出息了啊!” “穗儿啊,你也算苦尽甘来了!说起来也不知道王金莲会不会后悔!” “后悔又怎么样,她当初做的这般绝情,说起来她一向爱看热闹,怎么今天没来?” “她哪里好意思来啊,生怕沾了晦气!” 众人一路调侃着,然后跟着骡车来到了茅草屋,这时候宋青山才收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大家这热闹也没白看,都帮忙搭把手从骡车上下东西。 众人也算开了眼界了,都是米面粮油,但是这李掌柜送来的可都是精米,没有一点儿稻糠,那白面都跟雪一样白,没有一样是不好的,还有那一大块的肉,全是肥膘,看的人直咽口水。 这些东西都不提了,那骡车的骡子膘肥体壮,毛色光亮,一看就是上等的骡子,这车身一看做工精致还扎实,又宽又大,不管是运人运货都十分好用。 这让大家给羡慕的啊! 宋青山则是更直接,东西归置好之后立刻招呼小伙伴一起,然后说到:“小妹,我帮你们先搭个棚子给骡子住!” “谢谢哥。”宋穗儿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那些小伙子说:“回头让都留下来吃饭啊。” “李小哥,今天麻烦你了,要不一起吃个便饭再走,对了,你怎么回去?”她看向了旁边的李顺财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 毕竟这人把骡车留给他们了,他咋回县城啊。 “不用了,我这边一会儿有人会来接我们,正好是去其他镇上办事的,我就不留了,下次来县城再聚。”李顺财笑着拒绝了,他可不想和一群泥腿子一起吃饭。 当然他对于走这一趟却是挺乐意的,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作为李掌柜的侄子自然是知道周牧野的身份。 如果周牧野没有认祖归宗,他不过就是跑一趟,浪费点时间,如果周牧野认祖归宗,凭借着这一份香火情,说不定能够一步登天呢。 不过如果和这些泥腿子一起吃饭就免了! “那我送送李小哥。”周牧野知道这李顺财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勉强,将人送了出去。 眼看着周牧野也走了,宋穗儿忙着收拾,留下来的人都帮忙搭棚子,剩下的除了宋青山留下来帮忙的也就都散了,毕竟热闹看过就算了,总不能赖在别人家里不走吧! 王金莲自然不是没有来看热闹,实际上她牙齿都要咬碎了,不过是怕被人奚落,所以才没有凑上前去! 她真的觉得老天不公! 这个扫把星分出去了还能过这么好,他们家的日子反而并没有好过起来。 金宝依然时不时的还生病,虽然没有之前频繁了,还有那李春草怀孕以后就跟大爷一样,什么都不干,一干活就说肚子疼,王招娣那雪脂膏的活计也没了。 老幺的亲事一直说不通,老三也没有以前任劳任怨了,老二天天就想着把那三十两弄到自己手里,总之处处都不顺! “你就是周牧野的亲娘吗?”正当王金莲愤愤不平的时候,忽然那位看起来十分惹眼的李顺财居然跑过来找她了。 王金莲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说:“哎,对啊,我是,莫非李掌柜还有什么谢礼要给我?” “只是想了解一下周牧野的情况,毕竟我叔叔是性情中人,只因为受了救命之恩就用他,可是我却有些担心的。”李顺财有些担忧的说道。 王金莲听了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的说着:“哎,我跟你说,这周牧野就不是一个好人……他真是不孝啊!他那个媳妇也是个忤逆不孝的,而且他还是个扫把星,我看你们真不应该用他!” 然后开始翻来覆去的诉说这周牧野两口子有多么多么的不孝顺,还有怎么欺负他们一家人,怎么克到他们一家人! 最后她不得不忍痛把这两个扫把星给扫地出门,她多么痛心不舍之类的! 李顺财却是早就调查过周牧野的,而且过继那事随便找一个村民一问就知道了,他深深的为这老虔婆颠倒黑白的本领叹服。 其实如果不是他叔叔交代了,最好能够掌握周牧野的养父母一家人,以后这些人大少爷可能会有用,他是真的不想搭理这种贪婪无耻狠毒的老妇人。 不过他既然领了任务,只需要时不时附和两句,然后恰到好处的问了几句,周牧野从出生到过继出去的事情就被抖落了个干净,当然是经过了美化版的! “哎,他竟然是这样的人,那我得提醒我叔叔小心点了,不过他救了我叔叔也是事实,自然是要获得好处的。”李顺财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帮忙盯着点周牧野,看看他会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贪婪的王金莲 “这……可是他克我,我只想躲的远远的。”王金莲贪婪的目光闪烁,然后说:“而且他以后说不定都去县城了,就算不去县城,也可能去镇子上,怎么监视啊。” “你想要什么?”李顺财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耐烦了,周牧野本身就十分热情,将他送出去老远,他等周牧野走了才回来村子找王金莲的。 王金莲又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那些事情,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再耽搁下去,都要耽误他回县城了。 她发现李顺财已经有些不耐烦,连忙说到:“我除了周牧野还有三个儿子,老二和老三就算了,老四如今因为周牧野的事,亲事都耽搁了,如果他能在县里干活,肯定能说个好姑娘!” 李顺财听到王金莲的话,觉得这老虔婆真是好贪心,什么要求都敢提,不过也不是不行,给点甜头先吊着,反正随时能打发了。 “县城肯定不行,我也安排不了,不过镇子上我倒是能安排你儿子去当个伙计。”李顺财盯着她说道:“不过你得固定每五天给我传一次消息。” “镇子上当伙计啊,这也太……”王金莲还是有些贪心:“不然也给我们家一头骡车,干和周牧野一样的活儿。” 李顺财直接翻脸说:“让你帮忙监视一下周牧野不过是我不太放心罢了,找你也不过因为你是他生母,可能更了解他一些,既然你这么贪心,那就算了,我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别啊,别啊,只是这镇上的伙计一个月能有多少月银?太少可不行!”王金莲忍不住问嘀咕了一句。 看着王金莲的贪婪,李顺财说到:“我安排你儿子进的是四季商栈,就算是县里不少商铺的伙计待遇也不如那里,刚进去自然是从普通伙计做起,不过我可以给一个最高的月银,每个月二两!” “而且以后还能升级成为中级伙计和高级伙计,如果有能力还能当上掌柜的,那收入可就不是区区二两月银可以说了,当然这要看你儿子的能耐。” 他顺口还给王金莲画了一个大饼,实际上她儿子顶多做几个月,等到大公子那边不用他们的时候,这活计自然也就没了。 听到这话,王金莲兴奋不已:“那太好了,我们就要这个!我保管在村子里都盯着周牧野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准报告!以后还请公子多提携提携!” 她儿子那么聪明,又有这位贵人提携,说不定以后能当上掌柜呢! “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李顺财说了一句之后,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手折账本上写下一页,然后撕下来给了她:“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让你儿子拿着这个条子去四季货栈找掌柜的报道就行。” “真有用?”王金莲有些怀疑的看着这简陋的条子,上面写的是什么她也看不懂:“这么简单就能进四季货栈?” 四季货栈可是一等一的好去处,当然不是指去帮忙搬运的,而是正儿八经被聘用的伙计,不仅活儿轻松,还有搬运工巴结,时不时还能便宜买到一些瑕疵品,这都算伙计的福利。 “有用,我还等着要你帮我盯着周牧野呢。”李顺财说道:“你要是不信,那就把纸条还给我,想帮我做的事的人多的很。” “我信,我信!”王金莲喜笑颜开。 李顺财却是直接离开了,他也没有注意到其实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真是有点意思!”周牧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居然想用这养父母来牵制他。 他看到李顺财这次真的离开了,也懒得搭理他回家帮忙盖棚子去了,没多久,林野禾也赶着骡车回来了,回来就上手帮忙。 人多力量大,算上帮忙的三人一共六个小伙子一起搭,很快一个棚子就搭好了,然后将骡子赶进去。 “吃饭了。”宋穗儿这边速度也很快弄好了吃食,因为有了李掌柜送来的东西当做掩护,所以这一餐也格外的丰盛,也算弥补了上次别人帮忙修缮房子,却只给了一碗红糖水的遗憾。 吃饱喝足,大家都离开了,对于周牧野两口子做事这爽利大方劲儿都是十分满意。 “牧哥,你们这么好运道啊!”林野禾也在干活的时候听说了今天的事,不由的有些羡慕的说。 宋青山却是开口说道:“我妹妹就是心善,所以才运气好。不过下次还是小心点儿,这次是运气好救了一个人品好的,下次万一被人讹上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们也是认识这李掌柜,而且他穿戴富贵才救人的,一般情况我可不随便救人,不像你,还拿我的好酒救人呢!” “妹妹,别提这事了,我错了,我错了!”听到这个宋青山就觉得有些心虚,他当时的确有些太冲动了,不过那老者的确是让他感觉非常的亲切,以往他可没有这么好心! 几人闲聊了一阵子,又继续学习了,他们如今一早起来是锻炼身体,后面都各有活儿要干,于是就挪到了晚饭之后学习了。 反正他们现在不差那点钱财,所以都会点灯学习,也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他们除了用一些启蒙书籍千字文三字经或者算学之类的,就是结合实际来学习,比如每天记录下当天的账目和账本,还有计算自己的小金库,还有他们囤了多少东西之类的。 现在不管是哥哥还是林野禾的小账本看起来都像模像样的,不过这些账本最详细的一本也都是丢给了宋穗儿保管,他们只做到自己心里有个大致数目就是了。 而且这两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并没有询问他们把囤的东西放哪里了,总之宋穗儿说安全可靠,那就是安全可靠。 宋穗儿原本想好了各种解释的理由愣是没有机会说,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心大,还是欣慰他们如此信任自己。 “对了,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你打算去京城吗?”一直等到晚上,他们学习小组解散,各回各家之后,宋穗儿才有空和周牧野讨论今天的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真不动心? “京城我们肯定要去的,毕竟不管我们俩的身世,京城都是绕不开的,也不知道你外祖母是不是还活着。”周牧野喟叹一声:“说起来我们两的身世都如此离奇,怎么不算一种般配呢!” 听到这话宋穗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说:“那我们以后去京城,说起来看到陈明澈的时候我真的惊讶,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除了肤色和那道疤,你们两的脸简直是一模一样!”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你的那道疤好像比之前淡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好像一直都在变淡,只是十分的缓慢。”周牧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那道疤:“是在前几天才消散的越来越快的,感觉再喝两三个月这疤就要消失了。” “这是好事啊!虽然我觉得你有疤痕也好看,可是架不住总有人用异样眼神看你。”虽然宋穗儿并不嫌弃周牧野脸上的疤,那道疤还给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不过能够不留疤不是更好。 “我是男人,不在乎这些!”周牧野语气轻松的说:“不过恐怕还得编个理由糊弄一下,毕竟十几年都有疤,忽然就消失了。” “就说遇到一个云游神医给的药膏呗,当然了,有人问就说,没人问就不说了,免得还有不开眼的问我们讨要药膏。”宋穗儿满不在乎的开口,他们编故事也是张嘴就来了。 周牧野听着也轻笑了起来,其实那天看过陈明澈的脸,看到他定定的看着自己脸上那道疤的位置,就想象过自己脸上也没有疤痕的样子。 “都听你的,不过就算我真没有疤了,和陈明澈察觉还是很大的。毕竟人家那一身妗贵的气质可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周牧野想到陈明澈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心中又涌出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宋穗儿自然也是看出来他的不快,她忽然问:“我记得你说过,上一世有人追杀你,是陈家人吗?不会就是你这位弟弟吧?” “我不知道,不过的确是陈氏商行的人,我也是临死前看到陈氏商行的标志才知道的,后来我一直很纳闷,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一些。”周牧野摇了摇头说:“不过却未必会是陈明澈。” “怎么说?”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 周牧野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上一世我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今天看到他,我觉得他并不像是会草菅人命的人。” “你觉得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宋穗儿有些好奇了,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就能断定这人不是草菅人命的人? “他虽然高傲,甚至不怎么看得起我,但是他骨子还有读书人的清高,眼中还有一丝清澈。”说到这里周牧野顿了顿才说:“虽然他或许不想我认祖归宗,但是绝对不想杀了我,否则他压根不需要自己亲自过来。” “不过这只是他在县城见到我的时候的想法,或许等他回到京城想法就变了,又或许是别人给他灌输了这种想法, 也可能是别人帮忙做的。” “总之不管是不是他,肯定和他有关系,肯定是有些不希望我认祖归宗的人做的!”他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真的没有任何想回归陈家的想法!” “可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啊,毕竟陈家的财富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不过就是为了表现一下亲善几百两就送出来,李掌柜更是送车送马也不眨眼的。”宋穗儿眉眼弯弯:“你真不动心?” “不动心。”周牧野斩钉截铁的说:“看陈明澈对你的态度就知道,如果我想要认祖归宗,只怕第一个受委屈的就是你,我不想委屈了你!” 他面色冷峻的说:“而且我上一世什么都不知道都会被追杀,如果我想染指陈家,只怕就不止是一片腥风血雨,我只想我们俩好好的!” “可惜别人未必会这么想,说起来刚才李顺财离开之后又做什么去了?”宋穗儿有些无奈,她也很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可是注定过不了多久。 “我送他到村外,他又折返回来去找了王金莲。”周牧野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神色:“显然这是陈明澈的意思,想拿养父母来拿捏我呢。” “毕竟像他那种读书人,富家公子是想象不出来王金莲能够做的有多过分。而且那次过继的事,虽然闹的大,还有字据,可是对于他来说王金莲指控我不孝就是可以拿捏我的大罪了。” 周牧野知道这事很闹心,不过幸好他们不仅过继出去了,而且那王金莲压根也不是他的生母,就算有养恩,他也经过种种处理之后算还清了,如今两人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了。 “真是晦气!对了,他给王金莲什么好处?”宋穗儿本来都不想搭理周家了,毕竟周家如今日子过的也够糟心了。 可是如今听到这事又不痛快起来了,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别人也不痛快,这才公平! “一个镇子上四季货栈的活计的名额,给老四的。”周牧野挑了挑眉说:“王金莲开始的时候还狮子大开口,想要让老四去县城做事呢。” “这是比照着咱们来的,这脸可真大啊,咱们获得这活计可是因为对李掌柜有救命之恩啊。”宋穗儿笑着说:“不过这名额怎么保证给出去,毕竟李顺财不可能在镇子上安排这个。” “哦,写了一张条子。”周牧野有些好笑的说:“这个消息自然不能让王金莲瞒着,免得到时候只有老四占了便宜啊,老二老三难道不是亲生的吗?” “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明天我就去做好事,透露这个大好消息给我以前的妯娌们!”宋穗儿也是笑出声,她的前公公不是最重家庭和睦嘛,这次看看还能和睦不? 在村里想要传递一个消息太容易了,尤其是这种事情,当然传出去的时候宋穗儿保证最后大家得出的结论是,王金莲用周牧野生母的名义从李顺财那骗到了一个四季货栈的伙计名额。 而四季货栈的活计招工要求有多高,福利待遇有多好,月钱有多高,在村里也不算什么秘密,这就更让人眼红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各有算计的周家兄弟 周牧野是运气好,心善,对人家李掌柜有救命之恩,大家也只能羡慕,也嫉妒不来,毕竟这种运道不是谁都有。 但是王金莲这种明明已经断亲过继,却还是用周牧野生母的名义骗到一个活计,这可就让人十分的厌恶,还有微妙的嫉妒了,毕竟这种好事谁不想? 第二天一大早这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了,一下子就让王金莲乱了阵脚。 “娘,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吗?”周老二一向自诩是最得亲娘喜欢,结果能够在四季货栈获得一个稳定的活计这种好事居然是给老四的,凭什么啊? 就凭老四好吃懒做,年龄小,天天只会撒娇卖乖吗? “什么传闻?”王金莲这会儿还不知道呢,正想怎么把人都支开,单独让老四去镇子上呢,毕竟夜长梦多,而且老二老三保不齐会有意见,结果就看到老二冲了进来。 周老二立刻开口嚷嚷了起来:“我听说你从李顺财那骗了一个四季货栈的活计名额,你要给老四?你也太偏心了吧?” 他一脸不满的说:“大哥被你分出去了,以后我才是给你养老送终的人,而且金宝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你这么做,考虑过我们吗?” “等一下,这事是谁跟你们说的?”王金莲觉得头大的很。 周老三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么说是真的了?娘,这四季货栈多辛苦啊,就适合我这种老实肯干的!而且我最孝顺,赚钱了都会上交的,可从来不像二哥二嫂那样自己截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再说了,你媳妇都怀孕呢,正需要人陪的时候,哪里能让你去镇子上?”周老二起的立刻跳了起来:“我就不一样了,我去镇子上站稳了脚跟,还能让金宝以后在镇子上启蒙,我们家也出个读书人!” “这名额是给我的,你们抢什么?我还没娶媳妇呢,娘都说了,是为了让我说一个好媳妇儿!”周老四这会儿最是兴奋:“娘,赶紧把条子给我,我去镇上干活,说不定能给你找镇上的媳妇呢!” “这是在闹什么呢,老婆子,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周根生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兄弟三人争的面红耳赤的画面,拍了拍桌子! “我可没骗,是李顺财讲道理,他自己愿意给的四季货栈的伙计名额,我也是觉得老四还没定亲,有个好营生自然就可以找到一个好媳妇儿。”王金莲开口说完,李春草和王招娣也正好进来,立刻就炸了。 “娘,你这也太偏心了吧?”王招娣不满的说:“四弟是还没定亲,他也没什么压力啊,媳妇慢慢说一个就是了。我们可还有金宝要养呢!如果金宝能够在镇子上读书,以后高中了,那才是光耀我们老周家的门楣呢!” “二嫂,要说压力大,我男人才是压力最大的,我怀里还揣着一个呢,三个孩子要养,没有点进项怎么养活孩子?”李春草也是十分不满的开口说:“等我肚子里的下来,金宝可就不一定是唯一的男丁了。” “你们抢什么,娘当初就说是帮我要的,换人也要看人家答应不答应啊!”周老四觉得自己没有媳妇,一个人说不过别人,但是他也不怕,毕竟点名就是让自己去! “够了!”周根生吼了一声,然后使劲的拍了拍桌子,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不就是一份活计吗?至于就兄弟阋墙,吵吵嚷嚷吗?”周根生怒目看着王金莲:“老婆子,这条子拿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有些不忿,那是一份简单的活计吗?那可能就改换门庭的开始,那可是四季货栈,可是陈氏商行! 王金莲小心的将那张条子拿出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手里,仿佛是什么珍宝一般,周根生将纸条拿过来一看,众人也都齐齐的凑上前去。 说起来这周家条件其实不错,周根生他爹当年定下的规矩就是每个孩子都要送去学认字。 所以周家除了周牧野都送去上个几个月学,只是周家的孩子都愚钝的很,也顽劣,长的学了半年,短的也就学一两个月,毕竟王金莲心疼钱,觉得他们学不出来就不让去学了。 尽管如此,这兄弟三人也算认得几个字,不过却不多,到是没有机会上学的周牧野送三个弟弟去上学的时候偷学了一些,还有后来偷学了一些,那教书的老秀才也是刻意纵容他偷学。 甚至还觉得颇为遗憾,如果周家愿意让周牧野上学,而不是那几个顽劣的弟弟们上学,以后他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不过也只是感慨一番,顶多就是不赶走偷学的周牧野,想要给什么帮助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要说起来如今这周家认字最多的,反而是周根生,毕竟当初他爹是硬生生扭送他学了三年,最终实在是学不出名堂才放弃的,也定下了规矩让周家以后的孩子都要上学。 只是可惜的是娶错媳妇毁三代,在公公婆婆都过世之后,王金莲就彻底废除了这条规矩,几个孩子更是教的各有各的问题。 此刻几兄弟的目光都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周老二才嗤笑一声:“这上面是写了给周家人安排一个活计,并没有指名道姓是老四你啊!” “就是,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你的?”周老三这会儿也和周老二同仇敌忾,不管之后他能不能抢到,但是总不能轻易便宜了老四,凭什么啊! “娘,你怎么不让人家写明是给我的!”周老四看了之后也急了,不过很快又说:“娘,这说好是给我的,那自然就是给我的!” “这活计你要是给老四,那就分家,让老四养你好了,我如今可是家中长子,这种事自然应该优先我!”周老二最是知道怎么拿捏王金莲,立刻说到。 “够了!你们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说要分家,只要我还没死,就不可能分家!”周根生一听立刻大怒:“我说了让老四去就老四去!这工钱还不都是要上交到公中!” “不分家,也不能这么偏心啊,而且这四弟还没成亲,他真去镇子上了,了无牵挂,真的会把工钱拿回家吗?”王招娣却是十分不满的说:“就算拿回家,谁知道他拿了多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勉强达成协议 王招娣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周老四。 甚至王金莲也一样,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老四的确不是个老实性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应该交公中就会交啊!”周老四看到众人都看向他立刻嚷嚷,然后拉着王金莲的手摇了起来:“娘,你可是为了我才弄的这个活计,总不能如今反而给别人吧?” 他继续装可怜:“娘,你可不能不管我,二哥三哥都娶了媳妇,难道你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吗?” “娘,这活计给我最合适了,总不好让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他们两地分居吧?”他继续撒娇卖萌,又看向了他爹说:“爹,这工钱到时候你们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我除了自己吃用的,都上交给家里!” 当然了,活计到手之后,周老四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做,或者等过阵子会不会老实上交,而且听说四季商栈的伙计还有不少福利和外快,他会不会上交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总之三兄弟加上两妯娌是吵的天昏地暗的,王金莲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好像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而且老二家的态度格外强硬。 “别吵了!”周根生厉声开口:“还是让老四去吧,老四说的也没错,他没有成亲,有这个营生以后找媳妇也好好些,不过老二说的也有道理,金宝教育肯定重要,老三家负担也的确不小。” 周老三看到周根生发火了,不敢多说,但是周老二可不一样,他嚷嚷着说:“爹,这不公平。”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周根生瞪了一眼周老三:“这活计给老四,那人承诺了进去就给二两月银,而且包吃包住,所以你也没需要用钱的地方,给你留三百文零用,老二老三家也各给三百文,其他的上交公中!” “事情是我做的,凭什么给二哥三哥这么多钱,而且镇子上花销也大啊,三百文够干嘛!”周老四一听立刻不乐意了。 “你不乐意那让我男人去!”王招娣立刻开口说道,她过年前一直在镇子里,四季商栈的伙计是什么待遇,她可也是有所耳闻的,月钱并不是其中最吸引人的。 李春草反而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她见识太少了,如果自家男人不离开家里,也能每个月分三百文,那不是更好? “你一个人吃住不用钱,三百文全是零用还不够,你别太贪心了!”周老二此刻也有些动摇了,毕竟不用自己干活也能拿钱,也不错! “别,别,别,我答应就是了。”周老四立刻改口了,三百文其实也不少了,他可从来没有过那么多零花钱,而且就他一个人花,那多舒心啊! “老头子,他们那里需要那么多钱!”最心痛的还是王金莲,在她看来那些月钱都是她的,都是李顺财给她打探情报的报酬。 “不然呢?因为一个活计弄的家宅不宁,甚至分家吧?”周根生也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能从那李顺财那弄到好处,直接弄银子不是更好? 虽然一个伙计名额是长久的营生,一个月月钱二两也很打动人,可是也未必就能做一辈子,万一那李掌柜听信了周牧野的谗言,直接把人给开了,那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让老四去的原因,老二他肯定不会放出去的,他还指望靠着老二养老呢,万一去镇子上心野了怎么办?老三也不行,老大被过继出去,地里的活主要就指望老三呢! 这么一算可不就是只有老四最合适,至于给老四留个三百文,也不过就是收拢老四的心罢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周根生看过去,众人神色都有所松动,干脆拍板决定:“晚点我和老四一起去四季商栈!” “我也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王金莲立刻开口,她当然是想看看这四季商栈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如果不行她就去县城找李顺财麻烦去。 “我也要去看看,确定一下这月钱的事,不然我不放心!”周老二也开口,周老三也有些意动,不过被爹娘瞪了一眼就没吭声。 “行了,就我和老四去,你们都别去,你们连我都不放心了?家里还那么多活呢!”周根生发话了,众人也都只能同意,这一段风波算是过去了。 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过去,尤其是在老二老三了解了四季商栈的情况,还有那些福利,以及水涨船高来了各路家境殷实的姑娘想要和老四说亲之后! 那种失落偏心的感觉就尤其的明显了,当老四一个月后回来,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问二哥三哥要不要去货栈打短工,帮忙搬货的时候,那种不满更是达到了顶点! 不过目前勉强算达成了一致,吃过饭之后,周根生就带着周老四往镇子跑的时候,全村都知道了王金莲真的骗到了一个活计,这让众人真是又羡又妒! 甚至有不少人还怂恿周牧野去把周老四的饭碗砸了,不过他只是委婉的表示,他不想多生事端,只希望远离周家,不少人都盛赞周牧野真是仁义。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周牧野和宋穗儿两人经常是结伴出游,其他人觉得宋穗儿一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不好,不如留在家里干活儿。 宋穗儿就一句,家里又没地,能干什么?还不如出去帮自家男人,而且自家男人看着算什么抛头露面,就没人吱声了。 不过两人到真是在各个村子里收各种鸡鸭山货,当然还有各种猎物都收,他们收好了就直接往县城方向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收入空间。 这样囤货速度到是又快了不少,村里人也没有人一直盯着,就算是王金莲也只是到周牧野门口晃悠一下,下力气盯着那是不可能的,她可不想沾惹了晦气。 宋穗儿本以为孙小盈的事很快会爆出来,可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也不知道许娇娇是怎么忍下这口气的,不过想来应该是徐阳给画大饼了,都等着他的院试成绩呢! 许娇娇也因为期待徐阳能中秀才才一直顶着不肯贱卖了配方,她天真的觉得徐阳中了秀才,她就能够重新做这雪脂膏的生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引娣上门求救 不过宋穗儿却知道就算徐阳中了秀才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别说四大商行也参与了,就算只有长风镖局,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惹的起的。 而且长风镖局已经和四大商行都商量妥当了,很快县城和镇子上就都会四大商行出产的雪脂膏出售了。 等到雪脂膏开始在各个杂货铺子和胭脂水粉铺子出售的时候,这许娇娇就算想贱卖配方也很难有人敢买了,毕竟谁敢得罪四大商行呢。 最有趣的是,雪脂膏公开售卖的时间和院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同一天,到时候双重打击不知道许娇娇能不能接受的了。 当然这些对于宋穗儿来说都只是生活的点缀,她依然是按部就班的锻炼学习囤货,看着空间里满满的物资,她全是安全感。 她更关注的反而是周牧野的脸,准确的说是脸上的疤,看着一点点淡下来,也很期待疤痕最终消失之后,他的脸是什么样子。 当然期待归期待,日子还是要一样的过,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发现周牧野脸上变化居然是宋青山。 宋青山听说了是遇到了神医给的药膏之后,也是十分高兴,虽然妹夫很好,但是有一道疤到底还是破相了,如果能够恢复,自然是更好。 村里其他人则是完全没有发现周牧野的变化,哪怕是林野禾也没注意这个,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谁会盯着看呢。 大家更关注的是地里的活儿,过完年之后滴雨未落,如今马上就要春耕整地,结果却是缺水缺的厉害,不得不引水灌溉。 虽然还没有发展到需要抢水的程度,但是大家都焦急的等待着春雨降落,否则这一年的年成又要成问题了。 当然这对于压根没有土地的宋穗儿两口子来说,那就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如今在整个河源村,他们是过的最潇洒的人家,不用下地干活,没有孩子拖累,也没有老人需要孝顺,顿顿吃的是油水丰足。 就后院开了那么两垄菜地,也是宋青山这个当哥哥的帮忙伺候着,家里用的水都是林野禾和宋青山两个人挑满的,可以说宋穗儿除了做个饭,就没有什么活儿要干了。 还能当家做主,时不时就用骡车买好些东西回来,毕竟他们以后逃荒的时候总需要明面上有东西,而不是莫名其妙多出来囤货。 村里小媳妇们最羡慕的就是宋穗儿了,当然对于许娇娇来说,那就是痛恨了! 她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能把雪脂膏的买卖做起来,甚至她偷偷摸摸积攒了好久,终于做了一批雪脂膏想要拿到县城去卖给之前相熟的丫鬟婆子,结果却全都拒绝了。 哪怕她降价,也依然是拒绝,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不甘心又拿到市集上卖,结果直接被官差将东西全缴了,还交了一笔费用才算脱身。 王春花让她别折腾了,直接卖方子,以后徐阳中了秀才,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呢,她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打算再熬一熬,等到徐阳中了秀才,她是秀才娘子,这事就会有转机的,一定会的! 宋穗儿自然也是关注了一下院试的,毕竟如果这一世真让徐阳走狗屎运考上秀才,后面变数可真不少。 院试很快就考完了,只等十天之后出成绩了,徐阳表现出来的十分自信,王春花也在村里到处炫耀。 众人也没有嘲笑她,毕竟如果真能中秀才,那可不得了了,免徭役赋税、还有见官不跪的特权,那可真是秀才老爷了。 不过看到王春花那嘚瑟的样子,众人虽然表面上捧着她,不过心里却都憋着一股气,万一这徐阳没有中,那才是笑话呢。 宋穗儿自然是看到了王春花这张狂的样子,也是觉得好笑,跳的越高,摔的越惨!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许娇娇却是没有在村子里晃悠,或者说她有好些天没有出现在村子里了。 宋穗儿正有些好奇呢,结果答案就送上门来! “穗儿,你必须得救救娇娇。”赵引娣居然上门来了,面容十分憔悴。 宋穗儿看向她面带嘲讽的说:“许娇娇不是过的挺好的吗?马上就能当秀才娘子了。哪里需要我这种人帮忙?” 这句话让赵引娣脸色难堪了一些,因为这话就是她的原话,不过她很快又调整过来了:“许娇娇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怎么就我见死不救了,许娇娇出什么事了?”听到赵引娣话,宋穗儿是真的好奇了。 赵引娣擦了擦眼泪说道:“娇娇被徐阳和王春花给控制起来了,对外只说是生病了,无论如何你要救救她。” “这事,你得找许长冬或者我爹出马啊,或者你自己上门去,他们总不会不让你去看望许娇娇吧,实在不行叫上村长,他们肯定不可能不让你看女儿的。”宋穗儿有些无语的说道。 赵引娣却是恨恨的说:“我去看过,娇娇真的躺在床上。” “那就是真生病了,得找大夫去啊,找我干嘛?”宋穗儿更无语了。 赵引娣继续说:“可是我怀疑是徐阳他们干的,娇娇身体一向好,怎么会连续吃好几天药都不见好?” “后娘,你多虑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得,何况既然在吃药总会好的啊。”宋穗儿反正就是不接招:“而且徐家也不缺钱看大夫,你就不用着急了。” “不是的,我觉得他们就是想谋害娇娇,你一定要帮忙啊!”赵引娣这会儿也不装了说道:“你一定要去孙木匠那边揭穿徐阳的真相!” “揭穿徐阳真面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后娘你不是还想和孙小盈结亲吗?你这做什么?”宋穗儿大概猜到了一些,看起来徐阳大概是骗到了孙小盈了,说不定连孙木匠都被骗了。 然后许娇娇还逼着徐阳去官府登记婚书,而孙小盈那边估计也逼着让许娇娇下堂,于是这母子两就想出了这么一招,当然也不知道是让许娇娇暂时生病还是直接病逝了。 对于这母子两的狠毒,她并不意外,毕竟上一世她就是这么被逼死的,甚至是一尸两命,徐阳连他的亲生孩子都不在乎,现在换成许娇娇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二十章 翻脸不认人 “哎,说起来孙小盈这小贱人,我真是看走眼了。”赵引娣愤恨的说:“她不仅勾的我儿子一心向着她,还勾搭了徐阳,徐阳如果没有中秀才还好,中了秀才,只怕分分钟就要休妻另娶了。” 她继续说道:“只有你在孙木匠面前揭穿了这徐阳的真面目,才可能让孙木匠改主意,毕竟这亲事说到底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对啊,你是不是冤枉徐阳了,怎么说这徐阳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做这种事?还有孙小盈,我见过啊,看起来可不像那种人。”宋穗儿有些狐疑的看向了赵引娣:“该不会是因为娶不到孙小盈,故意败坏别人名声吧?” 她继续说:“毕竟孙木匠说了要招赘,但是你儿子不肯入赘,但是却想娶人家,莫非是想败坏人家名声好娶进门?而且你非要我去,恐怕还存着想害我的心思吧?” “宋穗儿,你混账,你怎么能这么看我们?”赵引娣对着宋穗儿怒目而视! 宋穗儿不紧不慢的说:“许娇娇难道没有抢我的未婚夫?许长冬难道没有早早就说能够拿捏孙小盈,甚至透露出去?你们难道没有害过我?败坏过我哥的名声?” “这事就算是真的?明明你或者我爹去找孙木匠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我去?”她不紧不慢的说:“不会是想害我吧?” 这话顿时说的让赵引娣哑口无言,她当然存有这种心思,甚至想借着这事让孙小盈恨上宋穗儿。 还有以后许娇娇还是要和徐阳过日子的,要是徐阳质问,那就就说是宋穗儿依然对徐阳念念不忘,所以因爱生恨败坏徐阳的名声。 赵引娣辩解道:“我没有这种意思,只是我的话肯定没有什么说服力,你爹……我也不想让你爹知道这事!而且你那么讨厌徐娇娇,你说的话自然更可信一些。” 宋穗儿带着一丝嘲讽看向了赵引娣:“这事为什么不能让我爹知道?你们莫非还存着想把孙小盈娶进门的心思吧?” “你别胡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赵引娣说完之后,想到一件事,然后挺直了腰板说道:“而且你收了娇娇三十两,这事你必须办妥了!” “你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收了她三十两银子了?我和她关系那么差,她凭什么给我三十两?”这事也就孙三、许娇娇和赵引娣三个外人知道,字据证据一概没留,宋穗儿可不会承认! “你你你!你真就见死不救?翻脸不认人?”赵引娣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她愤怒的指着宋穗儿说:“你自己收没收这三十两你心里有数!” “后娘莫不是失心疯了,怎么就一直提子虚乌有的事?”宋穗儿微微一笑:“也别说我见死不救,我又不是大夫,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找个大夫去徐家给许娇娇看看,而不是来我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你真想揭穿徐阳的真面目,怎么不找村长呢,他说话可比我这个可能会‘因爱生恨’的前未婚妻可靠多了。”她好心的给赵引娣出主意,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你……你……你真不帮忙?那你把三十两还给我!”赵引娣愤怒的指着宋穗儿。 “什么三十两,你糊涂了吧?”宋穗儿冷笑一声。 “你收了钱不肯办事,也不肯还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引娣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我求求你,你就帮帮忙吧,不行我给你跪下了。” 随着她的声音,不少人都听到了动静,也都跑来看热闹了,她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顿时心中得意,然后就打算跪了下去。 结果就在她刚刚弯了弯膝盖想要跪下的时候,忽然脚下一吃痛,直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宋穗儿看向了周牧野,眉眼弯弯,来的正是时候,不过这一手他怎么没教自己,回头一定让他教一下,目前重要的是处理这件事。 也不知道赵引娣早就找了人来,还是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尖锐,不一会儿来了许多人,不过看到的就是赵引娣忽然就倒了下来。 宋穗儿直接扑了上去:“后娘,你可不能有事啊,我知道你担心许娇娇!我和牧野最近是发了一笔小财,所以想问我要钱给许娇娇看病。” 她使劲的压着赵引娣疯狂的摇晃,让赵引娣有些头昏眼花,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宋穗儿可怜兮兮的胡说八道,气的差点炸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见死不救,可是你也不能开口就要三十两啊!这实在是太为难人了,徐家也不缺钱给媳妇看病,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呢!”她一边使劲的压着赵引娣一面哭唧唧。 “你刚才还说不给就给我跪下,你就是跪下,我也拿不出三十两啊,而且你要是给我跪下了,我也太不孝了,还要折寿了,你忽然倒下了,肯定是老天也不让我做这大逆不道的人啊。” 听着宋穗儿嘤嘤嘤的胡说八道,同时赵引娣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般,她只觉得再过一会儿,她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众人听到宋穗儿的话之后,脸色都变了,之前他们觉得赵引娣这个后娘还不错,毕竟她伪装的真的不错。 可是出了许娇娇抢姐夫这事之后,就觉得这后娘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毕竟真是好人能纵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缺德事? 如今听到宋穗儿绘声绘色的说着,自然也就充满了同情,毕竟用下跪来威胁这句话,隐隐约约是有更近的人听到的,这是看到两口子日子好过了,就来狮子大开口了! “咳咳咳!”赵引娣使劲咳嗽,然后挣扎了起来。 宋大川正好就在附近,被人喊过来之后,听到这些话真是眼睛发晕,不过看到赵引娣这凄惨的样子还是说:“穗儿,你还是先起来吧,你后娘都要被压死了。” “爹,我,我只是担心她,她万一真在我家里出个好歹,我心里也难过啊。”宋穗儿这才松开了赵引娣然后眼圈红红的说:“后娘问我要三十两这事不会是你叮嘱的吧?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问你要三十两了?”赵引娣这才缓过气来:“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而已!”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许长冬也被设计 “我胡说八道,那你发誓,如果你说过问我要三十两这话,有用下跪威胁我那就让许长冬断子绝孙!”宋穗儿却是一脸委屈的开口,刚刚赶来的许长冬脸都黑了,关他什么事! “我……”赵引娣这下是哑口无言了,她确实说过,可是那三十两明明就是娇娇给宋穗儿的,她不过就是要回来罢了,这完全是两码事啊! “够了,赵引娣,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问穗儿要钱做什么?”宋大川看到赵引娣的表情,脸也黑了,这婆娘闹的什么事。 “岳母,不知道你找上门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三十两我们肯定给不起。”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的周牧野走了出来义正辞严的说:“我和穗儿有多少家底,大家伙儿都知道的,您用下跪求穗儿,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我,我也不是要钱,就是想让穗儿帮个忙而已。”赵引娣知道这三十两是真说不清楚了,她索性改口说:“我就是听说娇娇生病了,想让你们一起上门去看看她。” “后娘,原来是这事啊,您直说就行了啊!”宋穗儿嗤笑一声:“你虽然我和她关系并不算很好,但是她好歹喊我一声姐姐,哪里用得着您下跪相逼。” 众人听到这里也都是议论纷纷,显然并不相信赵引娣的话,毕竟许娇娇就算生病了也没必要非要宋穗儿去看望,就算要让她去,也不需要下跪相求啊。 大家明显更相信这赵引娣就是想要三十两这事,不由都指责起她的贪婪,同时因为三十两这个相同的数额,让王金莲和赵引娣同时画上了恶毒妇人的等号! “行了,大家散了吧,这是我们的家事。”宋大川看着众人看好戏的表情,只觉得脸面无光,对于赵引娣更是生出了许多不满,自从两个女儿落水之后,她做事就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众人听到宋大川这么说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毕竟这热闹也看过了,也没别的事了就都散了。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宋青山这次来的晚了些,没办法,地里还有活儿要干,他爹年龄大了,自然只能他多干一些! “我没事。”宋穗儿对着哥哥露出了一个微笑,还眨了眨眼,他这才看到一身狼狈的赵引娣,看样子,妹妹没事,倒霉的另有其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问穗儿要钱做什么?”宋大川看向了赵引娣:“娇娇真出事了还是只是你的借口?”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这话一出,赵引娣的脸色顿时变的惨白,看向宋大川说到:“你不信我?我没有问她要钱!而且我是娇娇的亲娘,怎么可能咒她?” “你让我怎么信?”宋大川淡淡的看了一眼她说道:“娇娇出事了,你为什么不找我,反而来找穗儿要钱?算了,你先说娇娇到底怎么了?” “我前天去看她,王春花说她生病了,我看了一眼,他们也的确在煎药,可是今天我再去,他们还是那套说辞,娇娇还是没有醒。”赵引娣开口说:“我怀疑娇娇被王春花这个老虔婆给控制起来了。” “你这话说的,娇娇生病了也正常,如果觉得王春花不尽心,那就找大夫去,你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怀疑别人控制娇娇,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宋大川感觉赵引娣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是的,娇娇之前跟我说过,如果她病了昏迷不醒或者完全不让我看她,那肯定就是王春花使坏!”赵引娣慌忙说道。 “那你说说,王春花为什么要这么做?娇娇可是他们家儿媳妇,更何况就算王春花不喜欢娇娇,那徐阳呢,娇娇可是徐阳退亲也要娶的!”宋大川完全不理解赵引娣的脑回路。 “是因为徐阳早就勾搭上了其他女人,他和他娘都想让娇娇给别人腾位置!”赵引娣咬了咬牙,看了看许长冬,最终还是说了。 她知道儿子的意思,儿子被孙小盈迷了心智,可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她儿子,之前她不想跟宋大川说,也是因为儿子的请求,可是现在宋大川都问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总不能为了虚无缥缈还没有影的孙家财产和水性杨花的孙小盈就让女儿错过了被解救的机会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娇娇每次回来不都说徐阳对她很好?”宋大川有些不耐烦的说:“而且他天天都在书院里读书备考,哪里来的其他女人?那个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是孙小盈!就是这个贱人!她勾引徐阳!”赵引娣尖叫了一声:“我的娇娇辛苦赚钱给他读书,结果他拿银子去讨好别的女人!” “长冬,你不是说孙小盈心仪你,甚至放弃招赘吗?怎么又变成勾搭徐阳了?”宋大川看向了许长冬:“你们闹什么幺蛾子?” “是我看错她了。”许长冬低头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她是那种人,只是耍着我玩的!我逢年过节也没少孝敬,结果孙木匠却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我给开了!” “什么?你被孙木匠开除了?”赵引娣又尖叫了一声,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正常来说许长冬这会儿是应该在孙木匠那边上工的,这会儿赶回来竟然是因为被开除了。 “你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孙木匠开除?不会是因为你勾搭孙小盈被抓了吧?”宋大川盯着母子俩:“你们不会因为这个才蓄意报复,想坏了别人的姑娘家的名节吧?” 宋穗儿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有时候她爹的脑回路还真挺清奇的,不对,挺正常的,毕竟这些事好像他们还真干了! 宋青山也不咸不淡的开口:“就是,为了送你去孙木匠那边学徒,我爹可是出了不少银子呢!这么被人赶出来,理由呢?”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孙小盈当初也算两情相悦,不过是她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怂恿她爹把我给开了!”许长冬十分愤怒的说。 宋大川看向了他说到:“那开除你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真是针对你,那我怎么也给你讨个说法!” 这话一出,许长冬却是露出了一丝羞恼的神色,脸色愤怒中带着一点不甘和恐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宋穗儿拒绝帮忙 宋青山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戏谑说:“你说说是什么理由,你不说我爹也会去找孙木匠问个明白的。” “行了,青山,你别添乱了。”宋大川看出来了亲儿子的意思呵斥了一句,然后看向许长冬:“你自己说是什么原因,我为了让你拜师没少花银钱,也没少孝敬,没有正当理由,我闹上门去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许长冬眼中闪现出羞辱和愤怒,最终开口说:“他们说我试图非礼孙小盈。”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那个小浪蹄子一直勾搭你!明明就是她说想嫁给你!明明……”赵引娣一听立刻尖叫了起来。 “住嘴!”宋大川厉喝一声,赵引娣顿时噤声,他冷冷的看向了许长冬;“是他们说,还是你真的做了?” “我……我是被算计的。”许长冬有些气愤的说:“明明孙小盈自己对我投怀送抱,可是我抱了她,她却忽然挣扎着喊救命,然后我就被师父和师兄们围起来揍了一顿,让我签了个字据就把我赶走了。” “你可真没学到你娘半分本事啊,你娘勾引算计人,至少成功了,你而简直就是一个蠢货,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宋青山又不怕死的补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污蔑我!大川,你也让你儿子这么羞辱我!”赵引娣一下就被气疯了,她伸手就要扇宋青山。 宋大川却是抓住了赵引娣胳膊:“我儿子其实也没说错,我当初娶你不就是被你算计的嘛!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所以许长冬你这个蠢货!不仅被人算计,还留下了证据?” 宋穗儿听着亲爹的话,看到赵引娣仿佛调色盘的一样的表情变幻,心中也不由想笑,她亲爹对这个后娘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情谊嘛! “我……”许长冬一脸羞愧:“是。” “那你就在家好好种地吧,总归不会让你饿死。”宋大川说完之后又看向了赵引娣:“还有你刚才说的孙小盈和徐阳勾搭成奸有没有什么证据?” “就是他们故意的,先勾搭徐阳,再陷害我儿子,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赵引娣脱口而出:“你一定要救救娇娇。” “证据呢?你儿子可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留了证据。一个试图非礼师妹、不尊重师父的人和一个读书人,别人会相信谁?”宋大川看着这赵引娣疯魔的样子,还有许长冬这模样,越发的厌倦了。 他现在已经相信了赵引娣说的徐阳和孙小盈勾搭的事,毕竟当初徐阳不就勾搭了许娇娇,会再被人勾引走多正常。 同时他也相信了宋穗儿说的,赵引娣想从她那要钱了,许长冬眼看就要名声狼藉,女儿更是要被人抛弃了,自然是要想办法弄些银子给他们傍身。 但是宋大川不满的也是这一点,赵引娣明明可以在事情没有弄的一团糟的时候,找他帮忙,结果却直接上门用下跪这么阴毒的手段来逼迫他亲女儿。 逼迫成功了,宋穗儿固然是名声扫地,难道他这个当爹的就能颜面有光。 他再一次后悔了,或许当初就应该顶着压力也不娶这种充满心机的女人,而不是被算计之后,她要死要活的时候,觉得她十分可怜就娶了她。 之前也是装的吧,毕竟这种女人为了三十两银子,当众下跪逼迫陷害穗儿都做得出来,又怎么舍得死! “我……你打算不管娇娇吗?娇娇毕竟也喊了你十几年的爹!”赵引娣现在只觉得非常的慌张,她从来没有觉得她这么绝望过,哪怕当初成为一个寡妇,被人抢走了所有财产,带着两个孩子差点饿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绝望。 宋大川虽然有些后悔了,可是到底是相伴十几年的夫妻,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他起身说:“走吧,我们请大夫去徐阳家看看。” “爹,我就不去了,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妹妹,毕竟许娇娇有自己的哥哥!”宋青山抬了抬眼皮,一副主人家的模样:“慢走不送!” “你怎么这么跟你爹说话!”赵引娣忽然斥责:“娇娇也是你妹妹,之前你都可以找一堆人帮穗儿出头,为什么现在不能找人打上徐阳家?” “能一样吗?我妹妹是我亲妹妹,而且还占理,许娇娇算什么东西?”宋青山冷笑一声:“你要我去徐阳家做什么?给一个抢了我亲妹妹未婚夫的人出头,而且还只是因为你一个子虚乌有的臆测?” “要我说,徐阳被人勾引走了不是很正常吗?毕竟当初许娇娇就是这种手段勾引走的徐阳啊,这叫做一报还一报!报应!”宋穗儿也是冷笑一声,一句话让赵引娣的脸色变的铁青。 “你至今不肯原谅娇娇,不会是因爱深恨,还喜欢徐阳吧?所以对你妹妹这么落井下石,就是不知道周牧野知道你的想法吗?”赵引娣看向了她嘴里说出了这么一长串的话,同时还揶揄的看向了周牧野。 “我媳妇不需要你指手画脚,你要是在我这里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把你打出去,毕竟我连亲妈都不认了,何况是个假岳母!”周牧野不咸不淡打开口。 宋穗儿却是轻笑一声:“反正我哥哥肯定不会给你女儿撑腰的。我可不是什么圣人,被人抢了东西,还能不计前嫌的姐妹情深,如果你真觉得许娇娇在徐家过不下去了,那就让他们合理啊,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她发誓,这句话可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徐阳和王春花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如今她爹还愿意给许娇娇撑腰,如果强行要和离,还真能暂时保住一条性命。 当然了,她知道不管是许娇娇还是赵引娣都不会这么选择,就连她爹也是绝对不会允许许娇娇和离归家的,如果和离,那就只能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不然老宋家的脸都丢光了! “走了。”宋大川看着还有心情挑拨离间的赵引娣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这事和青山穗儿无关。你想留在这里继续和他们兄妹俩吵架,那我也懒得管娇娇了。” 赵引娣和许长冬不情不愿的跟着宋大川离开了,离开之前还不往怨毒的看了一眼三人。 “哥,你觉得他们这趟能有结果吗?”宋穗儿看着赵引娣离开,露出了一丝恶劣的笑容问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徐阳居然考上了? “有个屁的结果!幸好妹妹你没嫁给徐阳那个王八蛋!”宋青山却是冷哼一声:“不过你刚才差点把赵引娣气死是真的!” “哥,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宋穗儿忍不住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气死了也挺好的,可千万别气个半死,不然还要人照顾。” “我以为你会想跟着去看热闹呢。”周牧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毕竟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有。” “我才不去呢,给她脸了,我去给许娇娇出头?”宋穗儿不屑的哼了一声:“何况带个大夫去又能怎么样?除非和离或者被休了回家,否则还不是别人家的媳妇?” 果然和宋穗儿想的一模一样,宋大川带着赵引娣母子和专门从镇子上请来的大夫上门,也看到了许娇娇,而且很健康,自己也表示她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些许风寒,已经好了。 这下就算是赵引娣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她总不能无理取闹吧? 听到这消息之后,宋穗儿还挺意外的,也不知道许娇娇是怎么被驯服的,不过他们能够和和美美的最好!到时候一起解决就是了。 不过可能也没有那么和和美美,毕竟后面许娇娇依然很少出门,对外说的都是身体还没好,所以好好养着,谁不称赞一声她好运道,一个风寒就能好好养着。 眨眼间时间就来到了放榜的日子,这院试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宋穗儿和周牧野自然也是去县城看了看热闹,县衙门口围满了等着放榜的人。 徐阳更是志得意满,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过让宋穗儿没有想到的是,徐阳真的过了院试,虽然说排名吊车尾。 “奇怪,他怎么中的秀才?”宋穗儿也不免嘀咕了一句,这事也太古怪了,毕竟上一世她听徐阳唠叨过,说运气不好,考的东西都是他薄弱的地方云云,总不能这一世他就会了吧? “他不会也想起来前世了吧?”周牧野却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毕竟他们两都可以重生,指不定徐阳也可以呢? “看看就知道了,如果他后面会准备逃荒的事,那显然就是记起来了,如果没有或许只是因为重来一世影响了考题。”宋穗儿眼神狠戾的说:“想起来了更好,我报仇会更痛快一些。” “暂且让他得意几天!”周牧野淡淡的说:“还得留心一点,最好能让他老老实实待在村里,而不是跑到其他地方去。” “简单啊。”宋穗儿笑的十分恶劣:“咱们去找找长风镖局的少东家吧,谁让他买了雪脂膏的配方呢,总不能让许娇娇的夫君乱窜,而且还是个秀才。” “穗儿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少东家,毕竟他们的雪脂膏今天正式上市,他们肯定不会希望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周牧野也笑了起来,带着宋穗儿就去长风镖局了。 少东家凌岳看到周牧野之后,第一反应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到:“不知道这次周公子来有什么事?” 周牧野第一反应就是,凌岳肯定知道了什么,毕竟凌岳之前可不会喊他周公子,更不会用这种眼光看着他的脸! “虽然雪脂膏配方已经卖给你们,算是钱货两讫,不过我是个好人。”周牧野笑着说:“赠送你们一个额外的消息,那个偷了配方的继妹的夫君中了秀才,虽然秀才对于长风镖局没有威胁,不过能少些麻烦还是好的,对吗?” “真中了秀才?不会是案首吧?那还真有些麻烦。”凌岳摸了摸下巴说到。 周牧野淡淡的说:“那没有,连前十都不在,堪堪考中而已,而且以他的才学其实根本不可能考中!” “那就无所谓了,放心,他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凌岳说完之后又说:“说起来,上次陈家大公子过来的时候,宴请过我,实在是风姿绰约。” “那样的大人物我可不认识,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见到,消息带到了,那我就走了。”周牧野转身就走。 凌岳却是笑着说:“周公子,其实我算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的!对吧?” 周牧野却是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宋穗儿出了门才笑着说:“看不出来,这少东家所图不小啊。他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不会的,不过他的确想通过我算计一些利益,但是绝对不是真的要跟陈家作对。”周牧野却是冷笑了一声:“幸好同时见过我和陈明澈的人并不多,不然真是麻烦大了!” 宋穗儿笑了笑说:“无所谓,我们不怕麻烦的。” 这边依然是囤货,放空间,然后赶着骡车回村,回到村里的时候,村子里是热闹的紧,毕竟大家都知道了徐阳中了秀才的事。 不过徐阳和许娇娇却还没回村子,或许没有那么快回村子,毕竟中了秀才中有些交际应酬嘛! 王春花却是得意非凡,只觉得扬眉吐气,甚至看到了宋穗儿和周牧野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凑上前去说:“某些人就是晦气,我儿一解除婚约,就中了秀才。” 这话一出,周围有人都窃窃私语,看向宋穗儿的目光也有些古怪,毕竟她嫁给周牧野,周牧野就被赶出周家了,而且徐阳也是真中了秀才。 宋穗儿对于周围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反而笑盈盈的看向了王春花说道:“哦?这么说许娇娇是福星了,我可得好好去村里宣扬宣扬!” “你!”王春花听到这话顿时大怒:“我儿能中秀才,那是他自己才学好,和娶什么媳妇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宋穗儿一脸迷惑的看向她:“徐阳考不上秀才是因为我,那考上不就是因为许娇娇吗?” “哎,我是真不知道,原来徐阳能不能考中,全靠媳妇呢!”她的笑容里全是嘲讽。 不少人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顿时让王春花面色难堪:“哼,我儿考中了,懒得和你计较,你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力,以后我儿还会中举人中进士!” “那就等着了,不过区区一个秀才也没什么好摆谱的,你让开,我要回家了。”宋穗儿却是懒洋洋的说:“对了,记得谢谢许娇娇,毕竟许娇娇旺夫嘛!”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给哥哥定了新的目标 王春花被气的一噎,然后有人将她拉到一边,继续夸赞起了她的教子有方,她也十分配合的说起来自己一个寡妇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云云。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赶着骡车回家了,当然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做什么了,毕竟王春花和徐阳才是焦点。 “穗儿,你们终于回来了!”宋穗儿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她家门口的哥哥。 宋穗儿有些无语:“哥,你这是闹哪样,我不在家,你就先回去呗。” “不去,我躲个清静。”宋青山十分不满的说:“自从徐阳中秀才的消息传回来之后,赵引娣就嘚瑟的要命,似乎完全忘记之前她说徐阳控制了许娇娇哭着求我们去救她的时候了。” “还有人问我,有没有觉得遗憾啊,本来你亲妹妹是可以当秀才娘子的!当然还有各种拉关系的,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家有这么多亲戚,还有赵引娣有这么多娘家人。” 他有些不屑的说:“甚至连许家,对,就是许娇娇她亲爹那个许家,也有亲戚上门来,说是孩子终归是许家的孩子,也没有改姓,是不是该回去祭祖了,还有许家的女婿是不是也应该上门拜访了。” “最好笑的是,当许长冬一本正经的问出,那我爹当年的遗产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们的时候,许家人就仿佛被抓住了脖子的鹅一般,忽然就噤声。” “不过很快又开始,一家人,孝道之类的,脸皮真厚,或者说许家人脸皮都很厚!”他笑的有点夸张。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让他们闹呗,闹不了多久的。”宋穗儿看向了哥哥,笑颜如花:“哥,别不高兴了,我们进去好好复习一下昨天的功课。” “……” “你哥我被摧残了一个时辰终于找机会跑出来透个气,你居然让我复习功课?”宋青山用控诉的眼神看向了自家妹妹。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聪明而且学的很快,但是对于学习反而有些倦怠了,他觉得他能认识字能记账算数就够了,那些什么八股文、四书五经的对他生活又没什么帮助! 宋穗儿却是眉眼弯弯:“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这些功课很简单,如果你早点学习,也能高中,就不会让徐阳欺负我了,如今徐阳都中了秀才了,你还不抓紧时间。” “不……是吧,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我没真打算考科举啊,而且我种地都忙不完,哪里有空学习。”宋青山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吹牛的话都被妹妹铭记于心,此刻拿来挤兑自己。 “哥,所以你说要给我撑腰也是骗我的?徐阳中了秀才,村里人不天天都得嘲笑我?说我有眼无珠?”宋穗儿心中好笑,面上却是委屈。 “没有,没有,哥哥永远给你撑腰。”宋青山连忙开口,不过瞥见旁边憋笑的妹夫,忽然脑子灵光了一下:“不对吧,徐阳中秀才你被嘲笑,应该是周牧野努力上进啊,他才是你夫君啊,他出息了自然别人就不会嘲笑你了啊!” “哥,你这是不想帮我撑腰了?还是觉得我出嫁了,照顾我的责任就转交给我男人了?和你无关了?”宋穗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哥哥。 其实她心里快要笑死了,她早就想让哥哥走这一条路,当然也是因为哥哥的确有这方面的才华,可是哥哥似乎对于科举什么的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对未来也没有什么谋划,唯一的执念就是照顾好她这个妹妹。 果然哥哥一听她的话立刻保证:“没有,没有,我怎么不给你撑腰呢,不就是考秀才嘛,我学,我学就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穗儿高兴的一拍手。 “不过马上春耕了,我得忙完这段时间才行,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时间来学习,大不了我晚上更努力一些。”宋青山看到妹妹高兴,连忙补充:“毕竟家里的地指望不上许长冬,总不能让爹一把年纪累死吧!” 他开口解释道:“虽然我们有娘亲留下的金叶子,可是我并不想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一方面是解释不了,就算能解释,我也不想让赵引娣母子沾光!” “今年春耕之后,我就去跟岳父说我给你找了一个活计,相信李掌柜会帮忙圆这个谎的。”周牧野笑着说:“我们就去县里住,你正好安心读书。” “真要去书院?我不过就是自学,能跟得上?”看到妹妹妹夫都这么一本正经的计划起来,反而让宋青山有些慌张了。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徐阳从小学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才堪堪中了一个秀才,而他年龄和徐阳一般大,也不过才刚刚自学了几天罢了。 “没关系的,哥,咱们有钱,到时候请个人先给你正式启蒙一下,你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走上正轨的,我还等着哥哥撑腰呢!”宋穗儿笑着说道,其实如果不是知道后面会有兵灾加大旱,她可能现在就压着哥哥这么做了。 至于家里的那几亩地,哥哥努力耕种了那么多年,正好许长冬不是被赶回家,自然应该轮到他好好干活了! “那好吧,都听穗儿你的!我尽量努力!”宋青山看到妹妹眼中有光,对自己一副信任的样子,心中也是扬起了激情:“那我再去练练字,之前你就说我的字太难看了。” “嗯,还有哥,你不用管他们怎么说我,尤其是关于徐阳这件事上。”宋穗儿又开口说到:“徐阳并不是一个良人,而我嫁给牧野我觉得非常幸福也是我的幸运!至于那些愚蠢的人的偏见,由他们去吧。” 周牧野听到这话,立刻拉抓了宋穗儿的手:“应该是我的幸运!” “等一下,周牧野你是不是也得努力一下,不然多丢人啊!”看到周牧野抓着自家妹妹的手,宋青山忽然十分不爽,直接伸手勾住了妹夫的脖子把他往里拉:“你要是一事无成,我以后高中了,你怎么好意思当我妹夫!” “行行行,我们一起学。”周牧野听到之后笑着回答。 宋青山一听有些炸毛:“你是我妹夫,别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气。” 这话逗得宋穗儿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比起周牧野来说,哥哥真的是比较天真好哄骗一些。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想去京城 两人打闹之间,或者说是周牧野被宋青山拽进了房间里,两人就分头开始学了起来,宋青山是练字,而周牧野则是在看史书。 宋穗儿则是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本话本子看了起来,这话本子挺有意思的,是从朔方府传来的,讲的就是靖北王的故事。 而这位靖北王上一世的兵灾也是因他而起。 靖北王是本朝唯一的异性王,据说先祖是和开过皇帝一起打江山的,最后封了异性王爷,世代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甚至整个朔方府都是只知靖北王,不知皇上。 一直都传言有削藩的做法,或者说皇上一直是想收回兵权,当然这些也是这一世宋穗儿和周牧野了解到的,也只知道一些皮毛罢了。 不过她手上这本书,却是十分有意思,直接把这位年轻的靖北王写成了一位真正的英雄,是一位镇守边关、保家卫国、文韬武略、爱民如子的王爷。 里面各种大事小情,她看的津津有味,不过却并不觉得这王爷真是什么好人,毕竟如果真的忠君爱国,又怎么会起兵造反呢? 没错,上一世的逃荒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靖北王造反带来的兵灾,大旱只是其中一个诱因罢了。 这一世想来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们上一世逃荒的第一站是安德府,这一世应该也是,不过上一世她在逃荒前就死了,而周牧野也在逃荒途中死了,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怎么样? 这安德府的风土人情,宋穗儿又拿起了另外一本书,这也是她高价求购来的,同时还有一些关于那位被极力吹捧的安德府知府的相关事,也是他们高价从长风镖局那弄来的。 不过这些东西实际上对于他们逃荒也顶多是一点点帮助,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接触到知府这种人物。 也不知道这安德府能否安顿下来,如果不能,那是北上去京城还是南下去江南? 宋穗儿盯着一张简单的地图发愣,这张图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能弄来的,虽然不是什么违禁品的舆图,但是这种地图也绝对不是轻易能弄到手的。 这还是用银钱开道才弄到的,虽然不如彭大哥给的那幅详细,但是却胜在完整。 “你在看什么?”周牧野看到宋穗儿发呆,走过来轻声的问,宋青山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正好写字写的手都有些酸了。 还有在这段时间内回来了的林野禾也凑了过来,他今天回来的算早的,也是因为看到徐阳中了秀才,有些担心周牧野和宋穗儿会受到困扰。 虽然说徐阳和他们没关系,但是谁让宋穗儿曾经和徐阳定亲,而且是从小定的亲呢。 结果一回来就发现三人都在发愤图强读书,他也加入进去了,也是练字,经过这段时间学习,他们已经奢侈的用纸张来练字,而不是在泥地上了。 虽然林野禾真的很心疼钱,但是周牧野坚持,他也乖乖听话,谁让他是小弟呢。 “地图啊,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宋穗儿轻笑着指着地图。 宋青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妹妹:“穗儿,不管是读万卷书还是行万里,我觉得都离我们太遥远了!” “是啊,大嫂,这两样都得要不少钱吧。”林野禾也是真情实感的回答:“如果不是牧哥说等我学成了,有大事要我帮忙以后能赚回来更多,我都心疼我浪费的这些纸张!” “你们觉得是江南好,还是京城好?”宋穗儿没有管这两人的话,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京城!” “江南!” 宋青山和林野禾两人脱口而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只是想去京城看看。”宋青山显然对于母亲留下的信耿耿于怀,对于外祖母也好奇,哪怕叮嘱他不要去京城,他依然想去看看! 哪怕遇到危险,他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江南好啊,都说江南繁华,还多出美女,我想去看看。”林野禾的理由居然是这个,让众人有些无语,真是一个实在的理由! “你这是想娶媳妇了?”宋青山听到林野禾的理由之后,那一点点惆怅也消失了,打趣了起来。 林野禾听了之后也不害臊:“不想,牧哥说了,以后我会有大出息,现在说亲也只能说些村姑,以后说不定能娶一个大家闺秀咧!”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宋穗儿还拍了拍林野禾的肩膀:“有志气!哥,你学着点,赶紧好好学习,以后中个状元,娶个公主回来!” “妹妹,你得要求会不会跳的太过了,一开始只是让我读书识字,刚才让我考个秀才,怎么一下就让我考状元了?”宋青山忍不住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就算我真中了状元,我也不会娶公主的。” “怎么,哥哥觉得公主都不上配你啊!”宋穗儿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宋青山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是公主肯定会给你受委屈,所以我也不想娶大家闺秀,我就想找一个和我一起疼你的媳妇。” 宋穗儿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哥哥,然后才说:“哥,你应该娶一个你喜欢的,而不是看她疼不疼我!” “不疼你的,我就不喜欢!”宋青山十分固执的说:“看不上你,不喜欢你的,我肯定不会喜欢。” “说的跟真的一样,不就幻想嘛,说不定公主也喜欢大嫂呢!”林野禾看到这两兄妹的互动有些酸,他就没有亲人了! “行了,行了,不闹了,野猴跟我做饭去!”宋青山也是挠了挠头,他们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讨论起来了,别说什么公主大家闺秀,就是邻村的姑娘也未必看的上他! 宋青山如果在妹妹这里吃饭,就必定抓林野禾的壮丁一起做饭,不能累着妹妹。 家里只有宋穗儿一个女人,不过她晚上做饭的时间并不算多,他们愿意宠着她,她当然也不会为了展示贤惠非要伺候他们吃喝,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是了。 “哥,你今天又不回家吃饭,不怕爹来抓人啊。”宋穗儿忍不住喊了一句:“今天应该不少客人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继妹要被贬妻为妾了? “他才没空管我呢,我就是来躲清静的,而且人家也不是来找我的,只会找许长冬!”宋青山嘟囔了一句:“毕竟徐阳是他妹夫不是我妹夫!当然我也不想要这种妹夫!” 宋穗儿笑了起来:“哥哥,你放心吧,我保证他们得意不了几天。” 这热闹持续了好几天,不过村里人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徐阳和许娇娇都没有回来。 这个发现让赵引娣有些焦躁不安,又想起来了当初许娇娇说的孙小盈勾搭徐阳的事,虽然后来许娇娇又说是子虚乌有的事,后来徐阳又中了秀才,就把这事给忘了。 可是如今离放榜已经过去三天了,整整三天,徐阳有应酬没回来很正常,可是许娇娇一直没回来就让她有些不安了,就算她不回来,也应该会让人捎个口信回来的。 可是王春花却是一副胸有成竹,一点不担心的样子,赵引娣上门去问,王春花却骂骂咧咧说徐阳中了秀才有应酬,结果许娇娇担心徐阳被人勾引走了,寸步不离不肯回来,她又信了。 毕竟这就是许娇娇会做的事! “今天有好戏看,你们去看吗?”林野禾一大早过来一起锻炼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 宋青山听到之后,好奇的问:“什么热闹,你们村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不是我们村里了,是镇子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今天徐阳要迎娶孙小盈。”林野禾这话简直是让三人都震惊了。 宋青山尤其诧异:“不是,徐阳不是成亲了吗?孙小盈总不能当妾吧?” 林野禾笑的贱兮兮的:“不是哟,那个许娇娇才是妾!” “你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宋穗儿都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这事还真让徐阳谋划成了,至于许娇娇肯定不答应,但是现在恐怕由不得她了! 林野禾笑嘻嘻的说:“我们村里也有一个算是孙木匠家的远亲,这次也得到了邀请去参加婚礼,他也没到处宣扬,我也是凑巧才知道的,不过恐怕这事也瞒不了多久就是了。” “有趣啊!这好消息,怎么能不让我的好后娘知道呢!”宋穗儿笑的眉眼弯弯:“我真是孝顺!” 不过几人还是按部就班的锻炼结束之后,兄妹俩这才上门去报讯,毕竟不让赵引娣去闹一闹,哪里有热闹看呢!  “穗儿来了啊。”赵引娣看到宋穗儿之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我以为徐阳中秀才之后,你就不愿意回娘家了呢!” 宋穗儿也懒得跟她虚以为蛇,直接说道:“我这次上门来是要告诉你,徐阳马上要成亲了,许娇娇马上就要被贬妻为妾了!对象你知道是谁的!”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赵引娣手中的东西哐当一声就掉落在地上,然后她十分迅速的冲了过去就想抓住宋穗儿,却被宋青山挡了个结结实实。 “可能不可能的,你去镇子上看看不就知道了!”宋青山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不想我们宋家出一个当小妾的女儿,我是绝对不会来说的。” “毕竟这些都是许娇娇咎由自取,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她抢我妹妹的未婚夫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能被她抢走,自然也能被别人抢走。”他笑容带着一丝嘲讽说:“你最好快一点,不然天地都拜完了,就来不及了!” “大川,大川,长冬,长冬!”听到这些话之后,赵引娣直接尖叫了起来! “一大早你不做饭,在这嚎什么呢!”宋大川有些不满的走了过来,许长冬也是十分不满的走了过来。 赵引娣一脸泪痕:“我们快去镇子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娘!到底什么事!”许长冬看着他娘这样子,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这几天他被人奉承的有些飘飘然了,秀才妹夫啊,以后能沾光了! 虽然他知道也就是因为妹夫刚中秀才,所以才会这么多人捧,可是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徐阳那个王八蛋要娶亲了!要抛弃你姐姐了,不,比抛弃更糟糕,他要让你姐姐当小妾!”赵引娣愤怒的吼了出来。 顿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间,宋大川脸上浮现出怒容:“上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们去看娇娇的时候,她不说?” “青山、穗儿,你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他看到了一对亲生的儿女,就猜到是他们带来的消息。 宋穗儿开口说:“是隔壁村的林野禾告诉我的,他也是偶然得知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事怎么处理?” “大川,我们必须去镇子上看看,这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我的娇娇啊!”赵引娣满脸都是泪水。 许长冬却是开口说:“不行,你要是去闹事了,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赵引娣一脸震怒的看向了许长冬:“那是你妹妹,你妹妹现在要被人贬妻为妾了!他们怎敢如此!怎么就让徐阳这个畜生中秀才了!” “我……上次被赶出来了,留了字据啊,要是你上门捣乱,孙家把事情闹大,甚至报官怎么办?”许长冬支支吾吾的开口,他有些怨恨许娇娇,真是没用,一个男人都把握不住,还让徐阳去勾搭了孙小盈! 当初知道抢宋穗儿的未婚夫,怎么成亲了,却反而让别人抢走了男人!而且还是他看重的女人,这个妹妹真是没用,不仅没用,还帮倒忙! “他们敢闹大吗?孙小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也真是没用,怎么就在非礼她之前被抓住了。你要是生米煮成熟饭,哪里会有这麻烦!”赵引娣第一次觉得许长冬这个儿子也太没用了! 许长冬脸色难看的很,他不想吗?他的想法其实就是这样,可是这不是中了圈套嘛,他憋红了脸说:“可是我留下的字据是我偷东西,而不是非礼了孙小盈!” “这种字据你也能签字画押,这不是胡闹嘛!”赵引娣对儿子太失望了! “是我想签吗?我是不得不签!被人抓了现形,而且全是孙木匠的人,我能做什么?”许长冬也是怒了:“要不是许娇娇看不住自己的男人,我早就娶到孙小盈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徐阳真的要再娶 “够了,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宋大川听到赵引娣母子两的对话,越发的生气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许娇娇要被贬妻为妾了,也不知道向家里求助,还有你居然有那样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他怒气冲冲的说道! 赵引娣看到他这么生气,又十分委屈的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长冬是被人算计的,娇娇都不知道性命能不能保住,现在可怎么办啊?” “先去镇子上看看吧。”宋大川看向了在看热闹的宋穗儿;“穗儿,用你们家的骡车,我们尽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信徐阳这个读书人能能干出如此无耻的事来!” “是,爹,我已经让牧野赶车来了,你别急。”宋穗儿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徐阳这么胡来,不然我们老宋家的脸往哪里搁?” “还是穗儿你识大体。”宋大川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周牧野已经赶着骡车过来了。 众人都跳上了骡车,宋大川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赵引娣有些不耐烦的说:“如果这事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娇娇受委屈。”赵引娣不满的说:“凭什么把娇娇贬妻为妾啊。” “如果你阻止不了呢?”宋大川开口说。 赵引娣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如果真的阻止不了,就让娇娇回家吧,她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委屈,大川,你最疼娇娇了,应该会接纳她吧?” “如果回家的话,别人怎么看我们老宋家,让她绞了头发当姑子吧。”宋大川说:“我可以允许你照顾她的吃穿用度!”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引娣一下子就像炸毛的猫一样:“你居然这么狠心!” “你要是不舍得,那就远远的嫁了就是了。总之是不可能留在家里的,她的名声已经够坏的了。”宋大川看向她冷冷的说:“留在家里,两个儿子还要不要娶媳妇!” “娘,爹说的没错啊,娇娇归家,如果留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有个名声这么臭的小姑子,以后谁还敢嫁过来?”许长冬也连忙开口,他一点都不希望许娇娇回来。 这个妹妹赚钱的时候没有带他,有好处也没有给他,惹出来麻烦倒是要拖累他!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那是你亲妹妹!”赵引娣一听儿子这么说话,又气的骂了起来。 许长冬却是无所谓的说:“亲妹妹又怎么样,当初雪脂膏生意那么红火的时候,她想到我们了吗?给我们那么一点蝇头小利,问她配方,她说是别人,结果却是她自己的。凭什么因为她影响我后半生啊!” “你们留点力气和徐阳吵吧。”宋青山翻了一个白眼。 宋大川也是十分恼火的说:“赵引娣,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女!真是丢尽了我老宋家的脸,幸好没改姓!” “宋大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就算姓许,难道不是叫了你十几年的爹?难道不是你看着长大的?”赵引娣哭着脱口而出:“你要是容不下我的儿女,干脆你休了我算了?” 这句话一出,顿时一片寂静,宋大川冷笑了一声:“你要是非要这么说,休了你也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你嫁过来也没有给我生儿育女,我还养大了你一双儿女,我也不欠你的!” 宋大川绝情的话,让赵引娣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掩面哭了起来,可是下面却听到了亲儿子更无情的话! “爹,你别生气,娘说的都是气话!”许长冬听到他娘口不择言,也是连忙开口劝道:“娘,现在要紧的是娇娇的事,你为什么要和爹说这些!” “而且爹说的没错啊,被休回娘家的女人,要么远嫁要么做姑子,怎么偏偏娇娇就不行?”他完全不顾他娘惨白的脸色继续说:“还不是自己作的,男人也是抢来的!现在落得什么下场也该自己承担,而不是拖累家人!” 他的话让赵引娣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她完全没有想到,她儿子居然如此薄情寡义。 “你们都不管娇娇的死活吗?”赵引娣掩面哭了起来。 宋大川有些不耐烦的说:“不管她的死活我们现在去镇子上干嘛,你要是再哭哭啼啼,牧野,掉头我们回家去!” “别,我们赶紧去镇子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赵引娣立刻制住了哭声。 这一路上终于清净了,不过闹了一路也快要到镇子上,很快就来到了镇子上,大老远的就听见了鞭炮齐鸣和敲锣打鼓的声音,果然有人在办婚礼。 “今天谁家办喜事啊?”周牧野随意找了一个路人询问了一番。 那个路人笑眯眯的说:“这是徐秀才娶亲,娶的就是我们镇子上的孙木匠家的女儿,那场面可热闹了!” 这话一出,赵引娣又要尖叫起来,却被宋大川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她又开始啜泣起来。 周牧野笑着说:“这样啊,秀才老爷是镇子上的吗?我就是想去沾沾喜气吗,看个热闹!” “他倒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不过如今也是在镇子上安家了,新买了一栋宅子,这不就是娶妻迁居,双喜临门嘛!”路人笑着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那个宅子!” “谢谢啊。”周牧野说完之后,就赶着骡车往那边去了。 “居然是真的!而且徐阳还买了一栋宅子!他哪里来的钱?”赵引娣此刻只觉得心凉无比。 许长冬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看起来妹夫是真发财了,他现在是秀才,我们斗不过他的,不过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好端端的姑娘嫁过去受这种委屈,必须给我们家一笔赔偿。” 这话一出,赵引娣气的直接拍他的胳膊:“你是畜生吗?那是亲妹妹,你不说撑腰,却先想着从徐阳那弄赔偿?” 骡车停在了徐阳那个院子的门口,赵引娣一眼就看到王春花穿着一身红,喜气洋洋的和旁人聊着什么,显然又是在炫耀她的秀才儿子。 她立刻冲了进去,然后扯起王春花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好你个老虔婆,我的娇娇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颠倒黑白的王春花 “快把这个疯婆子给打出去!”王春花完全没有想到这消息居然走漏了,昨天赵引娣上门的时候,已经糊弄过去了,结果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这里? “好你个老虔婆,我的娇娇是你们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结果你们居然瞒着我们让徐阳另娶,难道中了秀才就可以这样道德败坏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赵引娣立刻坐在了地上哭嚎了起来。 这番话仿佛一滴水浇在了热油上,本来秀才娶亲周围的人就会过来看热闹,而且还有不少徐阳的同窗,也都是指指点点的。 宋大川觉得老脸都丢光了,推了推许长冬,他被推了出去:“娘,你先起来,我们讲道理,别撒泼,到哪里都是我们有道理!” 王春花本来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想到儿子的话,又镇定了下来,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哦,是你啊,我儿子是纳了你女儿,可是只是纳妾而已,不妨碍娶亲啊。” “而且我儿子纳你女儿,本也是出于道义啊,当初你女儿落水,我儿子事急从权,相救于她,结果被她以坏她清白赖上了,说不能进我徐家门,她就去死!我儿子值得纳了进来,还坏了他当初的婚约。” “你胡说!你胡说!当初明明就是娶亲!”赵引娣一听这种说法立刻愤怒的开口。 王春花的冷静和赵引娣的疯狂,立刻让人更偏向王春花,何况徐阳还是秀才。 “娶亲?当初我儿的确想娶进门,只是我以死相逼,坚决不能让我儿子娶这样一个为了抢姐姐婚约不惜故意落水,设计我儿子的人。”春花又爆出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这是要把许娇娇往死里逼。 她继续说:“可是你女儿以死相逼,到底是一条人命,最后只能折中纳了她进门当妾,她欣喜若狂的同意了!” “今天是我儿子的好日子,我是并不想说这些的,可是都让人闹上门来了,如果不说清楚的话,那我儿的名声还要不要,还怎么娶亲,虽然孙小姐大度不介意我儿之前有一房小妾,可也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这话说的极快,一字一句的,中间还掺杂着赵引娣的怒骂,她还想冲上前去撕扯王春花,可是却被人抓住了,毕竟这里可是徐家的主场。 “夫人真是仁义啊,徐秀才也是不应该救人,否则怎么会沾染上这种事。”众人议论纷纷,基本上都是站王春花这边,让她越发得意。 宋穗儿两兄妹还有周牧野都是一副旁观的状态,甚至是藏在了人群后面,她没有看到他们只看到许长冬和赵引娣,还有挤进来的宋大川。 许长冬抓住了赵引娣不让她继续发狂,他已经看到了孙家的人,对着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敢开口就送他去见官。 儿子一眼不发,让赵引娣越发觉得孤立无援,周围的人每个都用厌恶的眼光看着她,明明这事是徐家的错,怎么反而变成她的问题了。 “大川,你说说啊,当初就是娶亲,这莫名其妙贬妻为妾是怎么回事?”赵引娣看到宋大川走上前来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王春花,我可以找媒婆过来作证,证明徐阳就是娶亲。”宋大川掷地有声的说:“就算是秀才,贬妻为妾也是要被革除功名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女儿,难道你也不管徐阳的功名?取消婚礼,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王春花嗤笑一声说:“谁说我不喜欢你女儿,我很喜欢你女儿,不过是你亲生女儿,那才是之前和我儿定亲的,我当初认定的媳妇,可惜她无法接受被继妹抢了未婚夫,所以愤怒的退婚了,也是我没有福分!” “你真是个糊涂蛋,不给自己亲女儿撑腰,反而赵引娣带来的拖油瓶。”她一脸嘲讽的说:“宁可让亲女儿丢了婚约也要让继女得偿所愿,真是头一回见了!她连姓都不肯改,就是个白眼狼,也就你喜欢。”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对于宋大川也是指指点点,这让他越发恼火了,甚至用眼神往外寻找,想要让宋穗儿出来说几句。 宋穗儿此刻只觉得大快人心,除了王春花说她喜欢自己有点恶心之外,还真是让她听了十分高兴。 她也看到了宋大川的眼神,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而周牧野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也是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 “你胡说什么!”宋大川正想脱口而出当日徐阳跑到自家院子里轻薄许娇娇的事,然后却愣住了,按照这种说辞,完全可以说是许娇娇勾引了徐阳。 “我胡说?”王春花冷笑着说:“娶正妻,都得拜堂,祭祖,宴客,哪怕是贫穷人家总也是需要这些的,不过就简陋和丰盛的区别,可是我儿纳那个小妾,并没有这些,她拿着一个小包袱就上门来了,这不是妾是什么?” 这话顿时让宋大川和赵引娣都闭嘴了,赵引娣也想说那天的事,可是她知道,说了出来,只会让众人更加唾弃许娇娇,毕竟这个世道对于女子尤为苛刻。 她十分怨毒的看向了宋大川,都是他不给彩礼,不要聘礼,还直接把娇娇赶出门的! 可是她自己也忘了,那时候的情形,而且在徐家并不举办婚礼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对,毕竟当时如果办婚礼实在太丢了,别人又不知道要议论多少天! “还有,你说的那个媒婆,我也请来了,就怕别人胡说八道影响我娶媳妇,影响我儿的生育,我特意请了当日保媒的媒婆上门,本只是做个准备,没有想到你们还真闹来了。”她开口说:“钟媒婆,麻烦你了。” 钟媒婆走了出来,果然是当日给徐阳保媒那个,宋穗儿已经知道,这肯定是被徐阳买通了,可是赵引娣却是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钟媒婆,当天的事你知道的啊,徐家来求娶的就是正妻,我如珠如宝的女儿,怎么可能让她去做妾!”赵引娣抓住了钟媒婆的衣袖。 钟媒婆却是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很同情你们养了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但是总不能陷害徐秀才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放妾书接不接? 宋穗儿听着钟媒婆的滔滔不绝,欣赏着赵引娣一点点变的绝望的脸,还有宋大川越发铁青的脸色,觉得这场闹剧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吧,一会儿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周牧野凑到宋穗儿耳边说了一句。 宋穗儿看向他:“刚才过来在你耳边嘀咕那个给你什么消息了?” “你等着就行,放心吧,这亲成不了。”周牧野卖了一个关子。 这并没有妨碍宋穗儿继续看戏的心情,反而让她咧着嘴说:“好咧!如果戏不好看的话,那我可不依。” “什么好戏,不会把我妹牵扯进去吧?”宋青山而已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忍不住说。 周牧野说道:“怎么可能,我倒是怕你冲上去帮助你爹。” “我爹身体好着呢,让他受着吧,当初偏心他们兄妹,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宋青山却是满不在乎的开口,当然如果老头身体不好,他肯定会插手的,但是老头这不是中气十足嘛! “你胡说八道,你也是被收买了!”赵引娣愤怒的开口:“中了秀才就是不一样啊,当初我女儿赚钱供养你读书的时候,哄的她开开心心,结果一朝中秀才就另攀高枝,贬妻为妾,真是作孽啊!” “你们中了秀才有权有势,我是讨不回公道了!”她继续说:“既然如此你让我见见我女儿,如果不让我见,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告你们谋财害命!” 赵引娣经过了打击之后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如今徐家指鹿为马有备而来,他又刚中了秀才,这里也全是不了解实情的人,她斗不过!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见到娇娇,不知道娇娇是被关起来了,还是怎么样了!只要见到了娇娇,娇娇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娇娇听说徐阳要娶妻之后,就发狂起来,不仅抓伤了徐阳,还顶撞我这个婆婆,甚至发狂想要打孙小姐。”王春花对于这个问题早准备好了答案:“后来晕厥了过去,醒来就有些神志不清又狂躁了!” “孙小姐却十分宽容,说她认识县城医馆的医生,送去那边治疗区了,如果你们想去看她,我把地址写给你们。” “如果娇娇愿意好好过日子,我们也不会为难她,如果她实在想不通,我们也可以给一封放妾书,让她归家去,至于谋财害命,那绝无可能!”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一番说辞,让众人都连连点头,这徐家不愧是出了秀才的人家,这般讲道理,这孙小姐也不亏是贤惠大度,被弄伤了不仅不计较,还好心用自己的人脉帮忙治疗。 相比之下,许娇娇这个抢自己姐姐未婚夫,自甘堕落当妾,还发狂冲撞婆婆的女人自然是低劣不堪,偏偏婆家还这么宽容,愿意继续治疗,也愿意给放妾书! 真是太仁善了! “你就是想支走我们!不行,今天看不到娇娇,你们就不许成亲!”赵引娣自然是不答应,听到周围那些人都在称赞孙小盈,顿时气愤的热血上涌。 她脱口而出:“还有孙小盈那个水性杨花的贱货,她先勾搭我儿子,然后又通过我儿子勾引到了我女儿的夫婿,这种人也配被称为贤良淑德?” “娘,你别说了!”许长冬听到这话,立刻感觉不妙,打算打算了她的话。 可是没有用,赵引娣此刻只想恶狠狠的唾骂一番孙小盈:“那个贱人,当初还和我儿子私定终生,结果转头就勾搭有妇之夫!真是个贱人!贱人!” “长冬,管好你娘!”宋大川听到赵引娣满嘴污言秽语,还有王春花得意的笑容,顿时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颓废的说:“够了!先找到娇娇再说,把地址给我们!我们走!” 他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有用,而且赵引娣说起了孙小盈的事,许长冬哪里能讨得了好,还是先离开这里。 毕竟许长冬这个蠢货,是留下了字据,按了手印的,怎么都逃不掉,眼瞅着两个都要保不住,还不如赶紧拿了放妾书离开,许娇娇吃不了青灯古佛的苦,那就让她远嫁就是了! 不然回头许长冬也被送到官府,那他的脸更丢尽了! 许长冬看懂了宋大川的意思,拖着不停咒骂孙小盈和徐阳的赵引娣就要离开,可是已经晚了! “混账!你就是这么对家里人说的你为什么被师父赶走的?”人群之中立刻冲出来两个人,正是孙木匠的两位学徒,他们愤怒的看向了许长冬。 “好你个许长冬,我们师父好心收你当学徒,这两年你看起来本分老实的,结果你获得了师父的信任之后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师父念你是初犯,让你写了一份认罪书,就大度的赶你离开,结果你居然这么污蔑孙小姐的声誉!” 另外一人也是愤怒的指着许长冬说;“师父好心,我们可不会好心,走,跟我们见官去!不然让你这么凭空污了小师妹的清誉还得了?” 两人一左一右就拖着许长冬就往外走,赵引娣顿时大喊了起来:“不要带走我儿子!” 她撒泼打滚想要去抓那两个学徒,结果却被徐家请来的妇人们给按住了,周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许长冬,他更是瘫软在地。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都是娘给他谋划好了一切,结果一切都毁了!如果见官,那他就完了! “你不要抓长冬,我们认栽,人在哪里告诉我们,这放妾书我们接了!”宋大川一脸颓败,他接下这放妾书就意味着承认了许娇娇是去给徐阳做妾的。 他们老宋家怎么能出一个做妾的女儿,真是让祖先蒙羞啊! “不,不行!我女儿不是妾,要什么放妾书!都是他们算计我们的,吃我女儿的用我女儿的,结果一朝中举就要抛弃糟糠之妻!”赵引娣不甘的吼道:“我们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娇娇就是正妻!” 她愤怒的说:“你要是接了这放妾书,那不就说明我们都认了娇娇是妾吗?你这是要逼死她啊!” “够了!你女儿现在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还想让你儿子也毁了吗?”宋大川看这个愚蠢的妇人,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要攀扯孙小盈,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三十章 许长冬被拖走,赵引娣昏迷 “娘,你不能不管我啊!”许长冬听到宋大川的话,立刻开口哀求:“你不能为了妹妹的面子,就不管我的死活啊,我要是被抓进大牢,那我就完了,我怎么找媳妇,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我们接!我们接下放妾书,可以放了我儿子吗?”赵引娣最终在儿子的苦苦哀求之下,低下了头。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丝笑容,很有意思不是吗? 比起之后逃荒的时候取走许娇娇的性命,她更希望在之前她就能够受尽折磨,如今她各种骄傲都已经彻底被打碎,而她也从妻变成了妾,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顶撞婆母,嫉妒成性的疯子! “她不会逃离徐家,然后远嫁吧,这样可真不好收拾她了。”宋穗儿小声的贴在周牧野耳边呢喃一句,除了他们俩几乎没有人能听到。 只有许娇娇受尽折磨,最后丢了性命才算报了前世之仇,而且如果她真的远嫁,以她那性子指不定还能过的很好,那可不行! 周牧野摇了摇头:“不会的,她跑不掉!” 同时众人看向赵引娣母子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鄙夷,同时宋大川更觉得十分羞愧,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青山在位置,然后心中松了一口气,至少亲儿子没有被牵涉其中。 王春花正想开口让宋大川接了这放妾书,赶紧继续婚礼,免得耽误了吉时。 至于放走许娇娇那是不可能的,如今人被他们藏起来了还不是想什么放就什么时候放,如今重要的是将许娇娇是妾这事落实下来! 而方子也不是问题,毕竟放妾书就等同于休书,那她带来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他们家的! 只是她刚想说话,却被人打断了,显然孙家人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许娇娇的家人,或者说是孙小盈不会轻易放过许娇娇的! “等一下,这一码归一码!”那学徒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管你们两家的恩怨,可是这母子两人污了小师妹的名声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想怎么样!”许长冬吓的瑟瑟发抖,他还在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孙小盈真的曾经倾心于他。 可是这会儿他才发现,没有,虽然孙小盈对他说了不少甜言蜜语,但是实实在在送的东西却没有一样是僭越于师兄妹的,甚至其他师兄们也都有,更不要说她的贴身物品了。 这个贱人,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他顿时气的眼睛都红了,然后被两人拖着往外走的时候,一直大喊着:“不,不能见官,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 “不见官,先压起来,等婚礼结束送去保长那里,省的到时候你又到处污蔑小师妹!”那人冷冷的说:“不能坏了小师妹的兴致。 许长冬就这么被拉着走了,一路喊着:“娘,救我,爹,救我!” 赵引娣则是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而宋大川好一点,但是也是瘫软在地。 那放妾书自然也没有接,不过这种情形王春花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接放妾书更好,她还能将许娇娇扣押下来,反正是自己家的妾,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宋青山和宋穗儿看到赵引娣昏了过去,宋大川也身体瘫软,连忙走上前去将人给抱上了牛车。 “你们是他们的什么人?”有人好奇的问。 这会儿王春花才看到了宋穗儿,开口刚要阴阳怪气就看到宋穗儿冷厉的眼神,她顿时心中一突,刚才她还说了她很喜欢宋穗儿,这会儿宋穗儿要是说点不好听的,那这大好局势就完了。 “穗儿,你还是这么孝顺,就这种刻薄的后娘,你也还管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王春花和颜悦色的说:“要说还是你知书达理,哪像你那个继妹不知廉耻,你爹不喜欢你,都被你那后娘迷了心智。” “我带他们去看大夫,你放心,我祝徐阳和孙小盈百年好合,也祝你心想事成。”宋穗儿拱了拱手,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这骡车刚走,各种议论声又想起来了,不过这一次多是夸赞宋穗儿的,再过了一会儿,整个场子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就等着新郎官接亲回来呢! 宋青山看着软瘫在地的老爹也有些无奈:“走吧,我们去医馆。” 周牧野将车赶着来到了医馆,宋穗儿将赵引娣抱进了医馆,没办法,总不能让老爹抱吧,他已经萎靡不振,身体脱力了,只听到老爹喃喃着奇耻大辱,休妻之类的话。 显然这次赵引娣母子(女)三人捅下的篓子已经让宋大川颜面尽失,心力憔悴。 宋穗儿其实还挺希望老爹能将人休了的,毕竟之后逃亡必定会带上老爹的,如果到时候老爹和赵引娣形影不离的,他们也不好下手啊! 宋大川喝过一杯水之后,终于缓了过来,当然这杯水其实是灵泉水,宋穗儿也不是担心老爹,就是老爹万一出个好歹,那哥哥怎么办? 大夫屏息凝神,再次仔细切脉,又查看了赵引娣的瞳孔和面色,最终收回手,面色沉静而凝重。 “大夫,她怎么样了?”宋大川看到大夫的脸色顿时有些慌了,毕竟也算相伴十多年,虽然蠢,但是感情还是有的。 “她这不是寻常昏厥。脉象弦急而滑,如盘走珠,此乃肝阳暴涨、气血逆乱之兆。方才急火攻心,情志过极,引动内风,风火相煽,痰气上涌,直冲脑窍,以致神昏仆倒。” 这一串话让众人都有些懵,他稍作停顿,发现自己解释这么多也白费,这些人明显听不懂,才直截了当的说:“这是中风。急火攻心,气血一下子冲上头,把脑子堵住了,所以人才晕死过去。” “中风?那以后会瘫了吗?”宋大川顿时如遭雷击,心中已经在盘算到底要怎么处置赵引娣了。 大夫一边打开针包一边快速交代:“我现在下针救她。但话说前头,就算醒了,往后也可能嘴角歪斜、眼皮耷拉,身子不听使唤。以后千万不能再动大气,不然下次可能就半身不遂,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变故陡生,差爷来了 这话一出,宋大川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了,而宋穗儿却觉得十分不爽,以自家老爹那性子,赵引娣如今遭了这么大变故,回头再哭两声,肯定是不会休妻了,至少不会马上休妻。 真是太遗憾了。 而且少了一个干活的,哥哥指不定还得多干活,想想就晦气! 或许是赵引娣这症状不严重,又或许是送来的及时,当然也可能这大夫医术不错,几针扎下去,赵引娣居然缓缓的醒转了过来! 她醒来之后,果然有些鼻歪眼斜的,甚至口齿都不怎么伶俐,说两句话就要流口水,看着真让人恶心。 “娇娇、长冬,快救救他们。”赵引娣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先自己好好休息,我让孩子们去打探消息。”宋大川看着赵引娣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膈应,但是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提什么休妻的事,除非他们三人继续作死。 “穗儿,青山,以前是我错了,你们一定帮忙救救他们,他们不管怎么说也和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也是宋家的人。”赵引娣艰难的看向了宋穗儿兄妹俩。 虽然心中对他们恨的要死,但是此刻也知道只能依靠他们了,老头子自己那身体都经不起折腾,这要是真把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她就真没靠山了。 “我们这就过去看看情况。”宋穗儿才不想留在这里表演什么母慈子孝,不过想了想她又说:“哥,你留下吧,爹现在也需要人照顾。” “好。”宋青山虽然也很想去看热闹,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老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宋穗儿带着周牧野刚出门,就听到了迎亲的队伍过来了,徐阳显然是下了价钱,甚至骑着一匹马,当然可能是租来的,新娘子做的也四抬大轿。 这已经是秀才可以用的最高级的轿子了,当然了后面跟着的许许多多的嫁妆也说明了为什么徐阳愿意投入这么多。 徐阳此刻看起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他似乎好像看到了宋穗儿,还专门戏谑的看了一眼他们夫妻俩。 “你说的热闹呢,我可不想看他这么得意!”宋穗儿看着骑在马上的徐阳差点就想拿个石子丢过去,让他惊马掉下来,不过她看到周围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这心思。 周牧野指了指远处:“马上就来了!” 宋穗儿看向了远方,视力极好的她似乎看见了一群穿着制服的衙役,还有许娇娇! “许娇娇居然自己脱困了?”宋穗儿不由感慨:“而且还破釜沉舟的带来了衙役,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周牧野笑眯眯的说:“刚才长风镖局有人给我传消息说,徐阳涉险舞弊!” “好家伙,长风镖局下手可真是狠!”宋穗儿惊叹了一声:“不过这怎么能做到的?” “我接到的消息是和许娇娇有关,这女人也是真狠啊,自己得不到,就毁了!”周牧野摸了摸下巴,也不着急去找许长冬了,毕竟许长冬死不了,顶多就被打一顿,这热闹错过了,那可就真是错过了! 他们变幻了位置,来到了徐阳的宅子门口,等着看这婚礼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结果被徐阳看到了,露出了得意的笑。 显然他觉得宋穗儿还是放不下自己,甚至嫉妒孙小盈能够有这么盛大的婚礼。 这一眼可把宋穗儿给恶心坏了,她就等着看这徐阳的下场,涉及到科举舞弊,就算没找到真凭实据,那也能扒下他一层皮! 一片热热闹闹之中,徐阳得意的下了马,然后将新娘子扶出了花轿,牵着新娘子进入了屋里,王春花端坐在上首,喜气洋洋,看起来仿佛一个贵夫人一般。 孙木匠也过来撑场子了,还带着他的徒弟们,看起来好不热闹。 孩子们嬉闹声随着洒落的糖果花生,散落开来,各种吉利话更是不要钱一样的冒出来。 那一台台的嫁妆仿佛流水一般的送入房子里,孙家显然对这个乘龙快婿十分满意。 邻居们都是各种恭维话,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徐阳此刻只觉得意气风发! 然而唢呐声、锣鼓声忽然就消失了,所有的笑语喧哗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四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院子门口,逆着外面的天光,仿佛骤然切断了这片暖红色的热闹。 来人正是穿着皂青色的公服,腰佩铁尺锁链的县城衙役,怎么会有衙役过来! 众人心中都是一片冷厉,不少人都离开了徐家,当然也没离开,依然聚在外面看热闹,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带头的那人神情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没有丝毫温度,与满堂的喜庆的红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按着腰刀,迈过门槛,官靴踏在撒满花生红枣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不容置疑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喜气。 赵引娣被吓的脸色发白,孙木匠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地上前拱手:“诸位差爷,今日乃小女的婚礼,小婿也是今科秀才,可否……” 捕头根本不容他说完,冰冷的目光如铁钳般锁住身穿徐阳,声音不高,却似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堂上:“生员徐阳!” “生员”二字却是带着十足的嘲讽。 捕头冰冷的目光如同铁定直直的钉在了身穿大红喜服的徐阳身上:“尔身负功名,却胆敢身涉科场弊案!奉学政大人暨县尊老爷严令,锁拿归案!休要自误!” 徐阳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身体晃了一晃,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到两名衙役如狼似虎的扑上来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是谁诬告我!我没有做过这事,你们放尊重点,我是秀才,你们敢对我无礼?” “哼!如果没有证据,我们怎么敢来抓你,带走!”捕头一声令下,两名衙役毫不客气地反剪他的双臂。 另一人将一套沉重的柳锁毫不留情地套上他的脖颈,冰冷的铁器瞬间取代了本应佩戴的红花。 “我儿冤枉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许娇娇,你这个毒妇,是不是陷害他!”王春花这会儿才看到了被另外一名衙役跟着的嘴角还带着讥笑的许娇娇,她顿时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云端跌落谷底 王春花呼喊着冲着许娇娇扑了过去,但是却被衙役们毫不留情的推开了:“还敢拒捕,是想一起被抓起来吗?这是人证,还是你想杀人灭口?” “真的是你!”王春花双眼仿佛喷出火一般! 许娇娇只是嘴角微翘,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孙小盈猛地扯下盖头,凤冠珠翠剧烈摇晃,脸上是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满堂宾客哗然,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衙役们押着面如死灰的徐阳转身便走,许娇娇也被半押送着一起离开了,王春花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宋穗儿露出了微笑:“真是一出好戏啊!” 眼见着徐阳被衙役们压着离开,许娇娇也要转身离开,王春花这才如梦初醒,仿佛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整个人一下就跳了起来,然后仿佛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直接扑到了捕头跟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不能带我儿子走!我儿子可是秀才!”她愤怒的吼了起来:“你们怎么听这个贱人的一面之词就带走我儿子!我儿子以后可是要中举人中进士当状元光宗耀祖的!” 迎接她的却是捕头冰冷的刀锋,他拔出了刀,这冷厉的感觉扑面而来,让王春花吓的一个趔趄,尖叫了起来:“杀人啦!” “闭嘴!”那捕头冷冷的开口:“还做梦呢!要是坐实了是舞弊,别说继续考功名了,还得蹲大牢!” “你要是再不让开,那就把你一起带走!”捕头抬手,就要将王春花一起带走,她连忙后退了两步。 看到她乖乖后退了,捕头又唰一下把剑放了回去,一挥手:“走!” “等等,那贱人是我们家的妾,把她留下!”王春花看到许娇娇也跟着走,自然不能让她离开,她虽然不懂什么科举舞弊,但是她知道打点要钱,而雪脂膏的方子很值钱! “我管她是不是你们家的小妾,她可是证人,自然不能留下,继续闹,就一起带走!”捕头冷喝一声,一个衙役站在了许娇娇身边显然是在保护她,同时一把森白的刀出鞘,让王春花只得退却。 “我们走!”捕头掉头就走,而徐阳则被两个衙役押送着往县衙走去,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应该是已经被这种冲击给直接弄傻了。 一直等到被拖到了院子外面,离开了那满目刺眼的红的院子之后,一直到看到在旁边看热闹的宋穗儿之后,徐阳才从刚才的愣怔之中惊醒了过来,惊恐的看了一眼宋穗儿然后高喊了一句:“有鬼啊!” “装疯卖傻也没用!”捕头眉头一皱,然后继续拖着他离开了。 宋穗儿却被他这一句弄的有些毛骨悚然,周牧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他翻不了身!” 她心中稍安,这举报信就是他们送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给了长风镖局提示,有了长风镖局的介入,这事才会这么迅速,毕竟科举舞弊可不是小事。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又只是一个堪堪考中的末名的秀才,可能索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但是有了长风镖局的插手,还有枕边人的证词,那就不一样了,当然其中可能还有更高层次的博弈,总之徐阳肯定完了。 况且徐阳的水平的确应该是考不上的,他忽然考中了,嫉恨他的人也不少,所以不管他是记得了上一世的记忆,还是真的靠舞弊,他都翻不了身了。 哪怕拿不到真凭实据,“嫌疑”本身已经足以让他的名誉严重受损,未来科举之路也是直接断绝! 当然如果他真的才华横溢,又没有真凭实据或许真能够洗脱嫌疑,可是他水平本就平平,又无名声又无家世,基本不可能洗脱嫌疑。 他要面对的大概率就会是革除功名、枷号示众、杖责、终生禁考,并牵连保人和互结考生,使其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他从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跌入谷底才勉强让宋穗儿出了一口气,而到时候如果他畏罪自杀,其实也挺合理的! 当然了,这之前,先让人在大牢里关照关照徐阳,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对,不管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别人都只会当他是失心疯!”宋穗儿也笑了起来:“回头找人关照关照他!” “嗯。”这边周牧野刚应下,就看到那房子里又出状况了! 只见孙小盈直接扯开了红盖头说道:“爹,我们走!真是晦气!把我的嫁妆都抬回去!” 王春花立刻拦住了孙小盈振振有词的说:“不,你不能走,你既然嫁进来了,那就是我们老徐家的人!” 孙小盈抢先说道:“我呸,别说没有拜堂成亲,就算拜堂成亲了,我也不屑于和一个科举舞弊的人为伍,只会觉得羞耻!” “我也是被徐阳蒙骗了,真以为他是个好人才嫁给他,不介意这院子是租来的,不介意他从前就有个小妾,甚至还带来大笔的嫁妆,结果呢?”她不屑的说:“你们居然是贬妻为妾,然后哄骗着娶我,道德败坏!” 王春花却是压根不搭理孙小盈,反而看向了孙木匠:“我儿是被冤枉的,亲家公,你在衙门不是有点人脉吗?帮忙打点打点,以后我儿一定不会亏待了小盈!” “呸!谁和你是亲家,真是晦气!科举舞弊,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孙木匠啐了一口说道:“赶紧把嫁妆都抬回去!” “不许抬!已经嫁到我们家里了,凭什么抬走!”王春花整个人趴在了嫁妆箱子上:“天杀的,你们这都嫁过人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不许走!这些嫁妆我都要留着打点!” “你们是死了吗?还不快把这老太婆给拉开!”孙木匠一声令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徒弟立刻冲了过去,像拉死狗一样把人拖了下去。 王春花被几个男人架了起来,原本一身体面的衣服早已经沾满了泥土,褶皱的不成样子,丢在一旁,还被人死死的按住了,免得她再冲撞了孙小盈。 “呸!幸好我没来得及拜堂,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孙小盈刚要走,忽然走到了王春花跟前,然后使劲在她身上摸了摸拿出了一本庚帖:“这是我的庚帖,拿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春花被扫地出门 “走之前记得给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这个老虔婆,本小姐有赏!这种道德败坏的人!科举舞弊,骗婚!我呸!”孙小盈吐了一口唾沫在王春花身上,然后大跨着步伐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院子。 王春花当然想反抗,可是被人使劲按着,只能大声的咒骂孙家,然后又挨了不少嘴巴子,同时每个孙家来的人,包括徒弟和帮佣都吐了一口唾沫在王春花身上,然后才抬着嫁妆扬长而去! 王春花哭天抢地,而徐阳那边的亲戚不仅没有出手帮忙,反而趁着孙家人离开的时候顺走不少东西,毕竟徐阳的婚礼上还有不少好东西的。 “真是大快人心!”宋穗儿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丝阴沉沉的声音,她一歪头,差点吓了一跳! 宋穗儿歪头一看,看到赵引娣居然在宋大川的搀扶下走出来看热闹了,大夫也没有阻止她,毕竟大夫也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思。 不过原本温婉周正的赵引娣现在却是有些鼻歪眼斜了,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丑陋,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治好,要是治不好的话,那可就太为难她爹了! “爹,还不快扶后娘回去继续治病。”宋穗儿不咸不淡的开口:“丑,太吓人了!” “你……你……”赵引娣被这一句,气的差点当场发病。 宋大川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赵引娣回去医馆去了,毕竟赵引娣这会儿的样子的确有点丑。 “我想去县城看看热闹。”宋穗儿忍不住想要去看看情况,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过这种答案县衙应该不能审问吧?难道为了看热闹去府城?” “县令的确不能审,不过这次学政巡视正好遇到了这桩丑事,就在县学设立了临时衙门专门审理这件案子,所以我们想去看热闹正好能赶上!”周牧野开口解释了一句。 宋穗儿顿时欢快了起来:“那我们赶紧去吧!” 宋青山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看了看宋大川到底还是放弃了:“我得在这里看着爹。” 周牧野想了想说:“那骡车留给你,回头你好带他们回去,我和穗儿去县城看热闹,反正这会儿肯定很多想去县城的,不愁找不到车。” “行。”宋青山十分惋惜不能去看热闹,但是到底还是爹重要一些。 宋穗儿看了一眼一身脏污,双眼失神的坐在院子里的王春花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真好啊! 上一世她被虐待被欺辱被利用被害死的仇,总算是报了一点了! “哎哟,我的院子啊,怎么被糟蹋成了这样!”很快来了一个妇人,她也是听到消息带了几个儿子匆匆赶来的,结果就只看看到了一片狼藉! “赶紧把这个老虔婆给丢出去,租给这种人真晦气!脏了我的院子!”那妇人一面说着一面指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直接将人丢了出去。 王春花再次挣扎了起来:“我付了房租的,你没资格赶我走!” “呸!如果不是看徐阳是秀才,我能这么便宜租给你,不过就是想沾点喜气。”那妇人啐了一口说道:“结果你儿子拿秀才是作弊来的,喜气没沾上,倒是沾上了晦气!” “快滚,不滚可别怪我揍你!”她一巴掌扇在了王春花脸上,然后直接将人推搡出了门口,接着一把大锁直接锁住了院门。 王春花立刻疯了一样起来:“赶紧开门,里面还有我很多东西呢!” “呸,什么东西,那本来就是我的院子,你赶紧滚!”那妇人毫不客气的将王春花一下推倒在地,然后扬长而去,她带来的人又将顺脚踢了两脚,这才跟着离开。 王春花顿时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然后忽然她看到了宋穗儿,眼睛一亮,直接就扑了过来,结果被周牧野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开了。 她却是继续爬了起来,号哭着““穗儿,穗儿,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徐阳,以前都是我错了,是我不让你和徐阳在一起的,他一直都惦记着你!” “求求你,你去求求李掌柜,他一定会帮你的,你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你肯定有钱,你救救徐阳啊!” “想想你们多年的感情,如果不是许娇娇这个贱人,你们本该是夫妻的啊!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怨恨我,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了!” 她拼命的哀求,然后跪了下来:“徐阳好不容易中了秀才,不能这样被冤枉啊,你救救他,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宋穗儿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而且笑的非常的开心,然后俯身在王春花身边轻声说道:“你求我救他,真是求错人了,你猜为什么他会被抓起来!是我举报的!” “你!是你!”王春花忽然眼睛通红,直接就扑向了宋穗儿,却被她轻轻一脚踹了出去。 宋穗儿轻轻的拍了拍手,然后说:“牧野,我们走吧,看热闹去,我还想看看徐阳最终的下场呢!” “对,我要去县城,我要去!”王春花听到之后,挣扎着起身,不过看到了凶悍的周牧野还有一身戾气的宋穗儿,也不敢上前了,直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人来到集市,果然看到很多骡车和牛车都是开往县城的,毕竟这秀才公被抓起来,怎么都是一桩好热闹,而且还是在结婚当天抓起来,更是刺激! 最刺激的是,居然还是他的枕边人告状的! 那个许娇娇可能是他的小妾,当然也可能是糟糠之妻,之前大家被王春花说服了,觉得是小妾,现在发现他们家人道德如此败坏,又觉得肯定是贬妻为妾了。 要不是被贬妻为妾甚至想害了她的性命,那女人为什么会这么痛恨那位秀才公,如此狠呢,要知道妾或者妻告夫,因为即使她控告的事情完全属实,按照律历也得判处杖一百、徒三年的刑罚。 当然了,实际情况可能会酌情处理,但是肯定得遭罪就是了! 而如果所告不实,罪加三等,按“诬告”罪处理,处罚会更重。 如果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又有哪个女人会走上这一步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学政县学临时衙门公开审案 “这徐阳肯定是作弊了!”宋穗儿两人上了车,就听到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振振有词的说道。 旁边一人笑着问:“李童生,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有什么内幕?” “内幕?用什么内幕啊,那徐阳平时文章连我都不如,我都落榜了,他若不是靠作弊,怎么可能上榜?”李童生说的理所当然。 “肯定作弊了啊,不然怎么会派这么多人来抓人?”另外一个妇人也是振振有词。 有个老头儿神秘兮兮的说:“我还知道一些内幕呢,那徐阳真不是个东西,当初就是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那事他们村里随便问个人就知道的!”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有人好奇的问。 那老头笑眯眯的说:“当然是真的,我亲戚就是河源村的,他可是连那徐阳的白屁股和屁股上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据说那女的也不算什么好东西,抢姐姐亲事也真的,只是没有想到徐阳那么猴急而已。” 听到老头这话,众人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 然后整个骡车上的氛围变的格外的欢乐,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传了开来,众人不由的对于前秀才公的屁股到底有多白也越发的好奇了! 当然对于许娇娇和徐阳到底是勾搭成奸,还是徐阳强迫的许娇娇也各有看法,这种带点桃色的八卦总是传播最快,也最容易让人津津乐道的。 宋穗儿听着周围的讨论,忍不住嘴角微弯,果然大家对于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跌落泥里更有兴趣,而且那八卦也是十分劲爆。 如果是徐阳出事前那老头肯定不敢公开说这个八卦,毕竟得罪了秀才公可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如今嘛,自然是要赶紧八卦啊,一下子他成了众人的中心,顿时让他有了一种满足感! “哎,你不就是那个……那个……宋家的亲女儿,被抢了未婚夫的那个吗?”忽然有个大婶盯着宋穗儿半天,然后拍了拍大腿:“哎呀,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骡车上七八道目光唰一下就都聚集在了宋穗儿的身上,她有些无语,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了,怎么还有人认识自己? 她羞涩的低下了头,然后往周牧野身边靠了靠,然后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都成亲了!” 周牧野忽然站了起来,露出了一副凶狠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道疤和他那高大的体格让众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众人听到他说:“我媳妇儿害羞,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我也是当事人。” 一下子众人噤若寒蝉,然后左顾右盼,最后都歇了提问的心思。 这男人忒可怕了点! “没,没有,咱们不是讨论徐阳的事嘛,我们继续,我们继续!”那个大婶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悄咪咪的往外面坐了坐,生怕挨着宋穗儿,让周牧野发狂。 宋穗儿觉得有些好笑,看起来周牧野这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是能避免不少麻烦,甚至想着等逃荒的时候,要不要干脆继续伪装成这样算了。 这只是一个插曲,众人见到周牧野只是护着媳妇不让大家找她麻烦,对于他们讨论八卦并不反感,很快车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了。 很快就来到了县城,镇子上的人多少都有些见识,自然都没有往县衙跑,而是去了县学! 学政的临时衙门正是设立在了县学明伦堂。 这里本是诵读圣贤书之地,此刻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悬挂着孔子的画像。 堂下,除了持棍的衙役,还肃立着几十名县学之中的学子和本县的秀才,旁听的县令更是额头冒出了岑岑冷汗。 堂外黑压压地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踮着脚,伸长脖子,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进堂内,宋穗儿只觉得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 不过幸好周牧野伸手环住了她,让她有了一个空间。 很快随着衙役们“威武——”的低吼和杀威棒顿地的声音,让整个县学变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看这难得的一出大案的现场审理。 学政吴大人端坐于“明镜高悬”匾下,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堂下众人,然后厉声说道:“带犯生徐阳。” 两名衙役将已褪去蓝衫、身着素衣的徐阳押上堂,原本高高在上的秀才公此刻看起来狼狈无比,面容颓丧,完全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堂外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嗡鸣,指指点点,徐阳羞愧欲死,几乎将头埋进砖缝里。 吴大人并没有拍惊堂木,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顿时整个县学重新恢复了一片肃静。 他声音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徐阳,你抬起头来,看看此地是何处?看看至圣先师在上!看看你身边这些同年、窗友!” “徐阳,此地乃一县文脉所系,圣学教化之地。今日在此间审你,非为折辱,实欲令你在此地幡然醒悟,亦令诸生员、百姓,皆明朝廷法度之严,科场清议之重。” 徐阳身着褫去功名后的素服,跪在冰冷砖地上,不敢抬头。 吴大人一挥手,立刻有衙役呈上来一叠文章,他用手指轻点桌案上的文章:“此乃你县学三年来的月课、季考文章,教谕已一一标注。文中之浅见、疏漏、乃至错谬,历历在目。” “尔平日课业,虚浮潦草,不堪入目。”说完他又举起了另一份卷子:“而院试朱卷,却陡然精深,宛若两人。本院一生与文章打交道,汝莫非以为,能欺瞒得过圣人之眼,欺瞒得过这文衡之笔?” 吴大人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徐阳和所有观审学子的心上。 而堂外观审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更是让徐阳浑身一震,越发的觉得羞愧难当。 吴大人神色冷厉的举起了另一份朱卷:“而此文,院试之作《论漕运利弊与策》,格局宏大,见解老辣,笔力雄健,俨然经世老吏之手笔。徐阳,你可能当着至圣先师与桑梓父老之面,解说这两篇文章,何以出自你一人之手?” 徐阳此刻声音发颤,不过依然强辩道:“学生……学生那日文思泉涌,超常……超常发挥……” 艰难的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他几乎软瘫在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证据链闭合 观审的学子们也是交头接耳,毕竟他们不少人是徐阳的同窗,对于他的水平更是了解。 “骗鬼!” “说出来谁信啊!” “什么超常发挥能够超常这样,今年的考题比往年还难一些。” 外面人群之中传来很大的骚动。 吴大人轻拍惊堂木,顿时堂内外恢复了肃静。 “带许娇娇。”吴大人沉声开口。 许娇娇脸色惨白被人扶上堂,不过眼睛中却是闪着得意的看向了徐阳,她可不是这么好辜负的,谁伤害了她,不死也要扒层皮下来! 不过这凌厉的眼神不过一瞬,她就低头变成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可怜的小妇人。 宋穗儿不由感慨,这许娇娇真是好演技,而徐阳则是眼中仿佛能喷火一般看向了许娇娇,如果目光有攻击,那许娇娇早就被凌迟了! 前世的一对恩爱夫妻,如今成了一对相杀的怨偶! 吴大人看向许娇娇严肃的说:“许氏,公堂之上,圣人眼前,一字不实,便是欺天罔地。本官问你,院试前夜,徐阳何时归家?有何异常?” 许娇娇一听泣不成声,对着地面磕头。 “青天大老爷……民妇……民妇不敢说谎……那夜他三更天才回,醉得不成样子……妾身伺候他时,听他……听他抱着枕头笑说……‘成了,这次……’” 说到这里她猛地住口,恐惧地缩紧身体…… 外面死寂一片,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 吴大人身体微微前倾,冷声问道:“这次如何?” 许娇娇浑身瑟缩,然后低头压下了目光之中的冰冷,颤抖的说道:“他说……‘这次题目必定是……此番必中!’” “那时候他声音极低,我没有听清楚更多的,就只听到了漕运两个字!” 许娇娇此言一出,堂外瞬间炸开! “果然有鬼!”“题目居然提前暴露了?” 徐阳猛地抬头,目眦欲裂瞪向许娇娇,然后挣扎着扑了过去:“贱人!你胡扯!你陷害我!” 吴大人厉声呵斥:“咆哮公堂!掌嘴!” 衙役们上前,干净利落地给了徐阳几个嘴巴,打得他嘴角溢血,瘫软下去。 堂外百姓看得又是解气又是心惊,而宋穗儿更是看的快意无比,徐阳最得意的不就是他的读书人身份,如今呢? 只是杀了徐阳不算真正的复仇,毁了他的骄傲,将他打入泥潭,最后再杀了他,才算是报了前世的血海深仇。 “带余彦茗、赵玉杰!”吴大人继续叫了另外两个证人。 这两人却是县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也不知道怎么和徐阳这个贫穷的学子搅和到一起的。 两人连滚带爬上来,磕头如捣蒜,不待用刑,就将在醉仙楼里遇到了徐阳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还将徐阳如何笃定自己一定能高中,以及问他们是否有人需要试题的事都倒了个干净。 这两人争先恐后的相互补充,唯恐落后了,最后要受大刑。 赵玉杰带着哭腔说:“那时候我们都喝醉了啊,徐阳问我有没有需要,我……我家里有的是钱,哪里需要这个啊,何况我胆子小,也不敢做这个。” “对,后来酒醒了,徐阳说他是胡说八道,让我们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自然也以为是他信口胡诌,可是谁知道他还真中了?”余彦茗补充道。 “那你们可知道他的题目从哪里来的?还有是何人给他代笔的?”吴大人厉声的问道。 余彦茗赶忙回答:“我们不知啊,徐阳说他是酒后胡诌,我们也信了,而且我们真的没有参与这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漕运策论是他找杨元写的,那人以前也是有名的才子,当年可是小三元,只是可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摔伤了手脚,已经无法参加科举了,只能靠着给别人写信和写诉状度日。”赵玉杰连忙开口说道。 吴大人一听立刻让人把这杨元传唤了过来,杨元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堂前,依然是有十分风骨,对着学政吴大人躬身行礼。 吴大人看到这杨元自然也是想起来了关于这位小三元的传闻,当年甚至有人说他可能会成为本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学子,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如今这位杨元早已经没有了当日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的只是无比的安静和沉静,同时这种沉静之中又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要喷薄而出的气势。 宋穗儿自然也听过这位杨元的事迹,当年连中三元,何等的风光,多少年了都是津津乐道。 只是可惜,后来因为残废断绝了科举之路之后,家中父母也接连去世,为了疗伤和父母的葬礼,杨家也很快从小有家资变成了一穷二白,连祖宅都卖了,此人也快速的沉寂了下来。 从此不再有了他的传闻,只是偶尔提到的时候,众人都不免一句叹息,真是天妒英才! 宋穗儿看着虽然断了腿、经历了无数打击之后脊梁依然挺的笔直,眼神依然清澈的杨元忽然眼前一亮,这不就是最适合他们的老师吗? 他不仅学识惊人,无牵无挂,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随意写的文章依然能够让学政惊艳,虽然不良于行,但是他们有车啊,而且不良于行代表对他们没有威胁,到时候逃荒的时候带上杨元,就当养了一个先生了! 宋穗儿正想着的时候的,吴学政已经问完了,杨元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是他所写,并且当场背诵了前两段,他对着吴大人再次鞠躬:“学生并不知道这是今年的考题,只是囊中羞涩,有人求我写一篇,我就写了。” 至此证据链彻底闭合。 徐阳此刻瘫软在地,完了! 他虽然并不是从谁那里弄来了考题,而是这考题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记忆力,可是他现在百口莫辩,毕竟谁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呢? 堂外围观者的情绪从好奇、怀疑变成了彻底的愤怒和鄙夷。 “呸!斯文败类!” “寒窗十年?怕是吃喝玩乐十年!” “革了他的功名!打板子!” 吴大人在一片喧嚣中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堂内外,最终定格在了面如死灰的徐阳身上:“徐阳,徐阳,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如果透露出来这题目是从何处得来,还可将功赎罪!” 徐阳面如死灰,发出了一声似哭似嚎的哀鸣:“我没有作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找杨元当先生怎么样?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之中,在吴大人冰冷的视线里,徐阳重重以头磕地:“学生只是押中了考题,然后找杨元帮忙写了一篇而已。” 他也很想交代,可是他压根交代不出来,如果胡乱攀扯,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他还有侥幸心理,只要查不到他买卖题目的证据,那他或许还能侥幸脱身。 “冥顽不灵!”吴大人深吸一口气,生如寒铁,他真没有想到这徐阳居然如此冥顽不灵,事到如今了居然还不肯交代出来这次考题。 他冷冷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县学:“案犯徐阳,科举舞弊,欺君罔上,玷辱宫墙,败坏士风!按律,革去生员功名,永不许再考!杖一百,徒三年!详文上报!退堂!” 惊堂木落下! 外面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叫好声、叹息声。人们看着如烂泥般被拖下去的徐阳,指指点点,久久不散。 这徐阳案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了解,毕竟他还没有供出来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考题,之前只是碍于他的秀才身份,并不能上刑,而且事情闹的如此大,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学政才开了这临时衙门公开审理,至于之后这徐阳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脱身,肯定还需要仔细审问,到底这考题是从何而来。 眼见着恶人得到了惩罚,围观的群众都是十分满意,同时杨元也是再次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这杨元的故事也再次让人重新想起来,再次感慨,天妒英才。 当然话是如此,但是杨元走出县学的时候,却依然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打招呼,毕竟已经断绝了科举仕途,家中一贫如洗,还是个残疾的秀才,并没有任何人感兴趣。 哪怕这是一个连中小三元的秀才也一样,就算再有才也只是一个秀才而已。 宋穗儿退出了县学,不过却依然看着杨元,发现他出了明伦堂,站在院子里发呆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缓慢而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出县学,眼神清明,并没有任何失落,也没有任愤世嫉俗。 宋穗儿指着远去的杨元的背影说道:“牧野,你觉得我们请这位杨元来给我们当先生怎么样?” “可以,不过我们得先去调查一下他的情况,毕竟种种都是传闻,而且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当这个先生呢。”周牧野挑了挑眉说:“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而且这样的才子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要么是他自己不愿意折腰,要么就是有人阻止,否则他应该过的还不错才对,毕竟他坏掉的只是手脚,而不是脑子。” “所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还是要调查一下,毕竟我的麻烦够多了,不想添新的麻烦。” 周牧野开口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委,宋穗儿也觉得有道理,这样有本事的人,除非自己一蹶不振,否则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情况。 可是看那杨元眼神清明,脊梁挺直,根本不像是一蹶不振的人,那么他落到如此的地步必定有其他缘故。 “对了。”宋穗儿忽然开口:“许娇娇刚才被请走的时候,表情居然十分镇定,看起来很不对劲,我想去大牢里看看她?” 其实宋穗儿现在才想起来刚才许娇娇居然被人好好的请走了,明明按照律例“妻妾告夫”者,即使所告属实,也要被判处杖一百、徒三年的刑罚。 可是她却似乎并不担心,而且衙役们对待她也并不粗暴,让她不由的有些担心,这许娇娇是不是勾搭上什么大人物了。 或者许娇娇也恢复了一些前世的记忆,这样她有了些什么筹码? 毕竟不管是她还是周牧野在前世都死的太早了,并不知道后面许娇娇和徐阳经历了什么。 周牧野向来不会反对她的话,立刻说道:“那就去看看,想见徐阳估计不容易,但是想见许娇娇还是很容易的。毕竟也不是什么重罪。” 宋穗儿摇摇头说:“嗯,我想看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做这种宁为玉碎的事,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靠山,免得她对我们不利。” 她接着充满戾气的说:“如果可以,我想买通班房之中的其他囚犯,狠狠的折磨这两人!如果他们都要被流放,我希望他们没有命流放,毕竟从云端跌落泥潭,一时想不开畏罪自尽很正常。”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了周牧野:“这一世他们可没有对我做太多过分的事!” 周牧野伸手抚了抚她鬓边吹散的头发:“不会!你上一世的遭遇不管怎么做都不过分!他们不是没有做,而是没有成功罢了!” “不过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如果他们真的判流放,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的,如果他们没有流放,而是回家了,那就等到逃荒的时候再取他们性命。” “毕竟直接杀了他们,算便宜他们了,那些流言蜚语和鄙夷的目光还有仿佛一滩烂泥一样的生活和煎熬,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周牧野并不觉得以牙还牙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两个人不除,那穗儿就永远会有心魔! “谢谢你,你真好!”宋穗儿看向了身边的男人,这个男人不管她好的一面,阴暗的一面,难堪的一面,他都见过,他都喜欢,她心中甚是欢喜。 周牧野顺手将她环进了怀抱里:“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谢,要谢谢,也是我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坚定的选择我!” 这边虽然偏僻,不过到底还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两也是轻轻的拥抱了一下就分开了,而且时间不等人,他们还要去探望许娇娇呢。 县衙后院,班房外。 宋穗儿和周牧野面色平淡,周牧野手里提着一个不甚起眼的食盒,两人看似随意地踱步,恰好拦住了牢头赵武。 赵武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来人,发现这两人穿着虽然并非什么绫罗绸缎或者通体气派,以他先敬衣衫后敬人的性子少不得要刁难一番,毕竟来这里的自然都是有求于他。 可是这男子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女子举止从容,眉宇间毫无怯懦乡气,两人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让赵武不敢轻慢半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探监许娇娇 “赵武爷,忙着呢。”周牧野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从容不迫,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 赵武这眼睛最锐利,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一眼就看出来,于是也带着笑容说:“你们是?” 宋穗儿微微一笑说:“赵武爷有礼,我们这次过来是想看看今天刚刚被抓过来的许娇娇。” 赵武听到许娇娇这个名字,立刻就知道了这是什么人,毕竟太出名了。 而且那女人着实有些古怪,上面还有人专门交代说暂时让她好吃好喝的招呼着,否则就这种女人,他们非狠狠教训一番不可。 “哦!就是那个告了自家男人,把自己告进班房来的‘女中豪杰’?嘿,这位可是个稀罕人物,进了这儿,半点不怵,比我这地盘还像她家客厅呢!” 虽然说上头说要照顾着点,可是对于这种居然状告自己男人的女人,赵武自然也是充满了不屑,语气之中更是带出了几分不耐,甚至看向宋穗儿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 这是姐妹,不会都是一样的性子吧? 想着他又颇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看起来十分壮硕的周牧野,刚才觉得周牧野有点可怕,现在却觉得他有点可怜了,妹妹是这样,姐姐只怕也是个厉害的! 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人并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赵武就想了这么多,只觉得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多少透着一些怪异。 “差爷快别取笑了。”宋穗儿微微一笑说:“正是那位。我虽不喜她,但说到底也算是一家人,她年轻不懂事,闯下这泼天大祸,名声尽毁,我们脸上也无光。” 她继续开口十分温婉的说道:“我们做儿女的,总得替父母分忧,亲眼瞧瞧她是否周全,回去也好叫老人家安心不是?” “原来如此,不过规矩你们懂吗?这地方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赵武虽然觉得这两人看起来颇有些不凡,不过再不凡也是乡下来的,何况就算真是大人物,只要求到他这里,该有的孝敬打点,那可是一点不能少。 毕竟他和手底下的兄弟可就靠这个吃饭呢!而且真正有关系的也不用求到他头上! “不敢让差爷为难。”周牧野拿出了一块碎银子巧妙的塞进了赵武手中:“这一点辛苦钱,给差爷和诸位弟兄添碗茶喝。我们只求片刻,望一眼,说两句家中长辈的嘱托便走。” “啧……你们乡下人,倒很懂礼数。”赵武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碎银子,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过里头这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昂着脑袋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你们真是她亲戚?” 宋穗儿神色不变,语气十分温和的说:“不满你说,她其实是我继妹,我并不喜她,我们此来,也并非为她求情转圜,只是全了长辈的心愿,亲眼见她无恙,回去交代,让长辈安心罢了。” “差爷尽管放心,我们只说家事,不谈其他,绝对不会让差爷难做的。”周牧野目光平静的看向了赵武,然后补充道。 “成吧!念你们一片孝心,跟我来,快点儿,别东张西望的!”赵武听到这里,也不再拿乔,挥了挥手,反正他们给的好处足够了! 赵武转身带路,心里却不免犯了嘀咕:这俩乡下人,气势倒比城里老爷还足! 两人跟随这赵武来到了班房,这一路上那些班房里关押的犯人要么在喊冤,要么就是一脸颓败恐惧,整个空间都弥散着一股绝望和腐臭的气息。 可是等来到了班房深处,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间,和其他区域的肮脏混乱完全不同,这里地面干净,还铺着干草,墙角还有一张捡漏的木床,上面还铺着整洁的被褥。 许娇娇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头,神情倨傲,仿佛不是在班房之中,而是在闺房中一般。 这一幕让牢头都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可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赵武说完之后也赶紧离开。 宋穗儿脚步一顿,然后目光锐利的扫过了这间与众不同的牢房,最后目光落在了衣衫明显整理过,甚至梳洗过的许娇娇脸上。 “妹妹,你这真是好大的排场啊。我竟然不知道这县衙班房里居然还有上房呢,你这看起来不像受罪,倒像是来当姑奶奶的。”她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宋穗儿太了解许娇娇了,知道怎么才能刺激的让她说出更多的内情! 许娇娇听到声音,放下了梳子,抬眼看到了宋穗儿,不仅不窘迫,反而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哟,是我亲爱的姐姐和姐夫啊!怎么?看到我并没有受罪,这里并不腌臜,失望了?” 周牧野也是眉头紧蹙,快速的扫视了这件班房的每个细节,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干净水壶和一套单独的碗筷上,并没有开口,不过目光却更为冷凝。 这水壶他熟悉,是长风镖局最常用的那一种,虽然没有带长风镖局的标志,但是外界也并不算常见! 宋穗儿轻笑一声,不过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失望?不,我只是惊讶。妹妹还真是手眼通天,连县城班房都能让你弄个洞天福地出来!看起来你真是攀上高枝了,不然怎么能够获得这种优待?”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酸了。这人呐,各有各的缘法。你们就当我运气好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委屈我自己的!”许娇娇听到宋穗儿的话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越发的得意了! 宋穗儿上前一步,手指无意识的划过了栅栏,然而指尖却并未沾染多少灰尘,她语气转为冰冷:“运气好,我希望你能一直运气那么好。” “不过你还真是蠢,你知道“妻妾告夫”者,按照律例是什么惩罚吗?即使所告属实,也要被判处杖一百、徒三年的刑罚。” “现在没有人管你不过是因为徐阳的案子还没彻底判下来,毕竟他还没交代他的考题是从哪里来的,等他的案子判下来,就轮到你了。” 宋穗儿笑嘻嘻的开口:“也不知道妹妹你承受的住这一百杖不?就算承受住了,到时候再想见到妹妹你,就得到千里之外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阴沟巷里的杨先生 许娇娇脸色骤变,不过很快就再次露出笑容说道:“哼,不劳你费心!你放心,我肯定能出去的!也不会被杖刑的,别人可是答应了我!” “哦?是谁给了你这种许诺?他还能大过律法不成,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只怕等徐阳那案子判下来,你这‘上房’可就没了,得去跟虱子跳蚤作伴,那时候你还能笑的出来吗?” 这话一出,许娇娇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焦躁的神色,而宋穗儿也不等她反驳,直接转身对着周牧野说:“走吧,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了,人家过的可惬意了。” 两人转身就走,只留下陈氏脸色青白交错地坐在她那“雅间”里,方才的倨傲被宋穗儿最后几句话击得粉碎,隐隐透出一丝不安,那人答应的真作数吗?真的会救她出来吗? “那个水壶,是长风镖局惯用的款式。”周牧野离开了班房之后开口说:“我和彭大哥很熟悉,这种水壶在县城几乎只有长风镖局才会用。” “所以你觉得是长风镖局在保她?”宋穗儿有些疑惑的问:“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长风镖局贪图的,雪脂膏方子长风镖局也弄到手了。” 周牧野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合作,我在长风镖局虽然也有熟人,但是除了彭大哥也没有什么高层,其他镖师护卫什么的肯定也不知道缘由。” “不过我可以去找找凌岳询问一番,虽然他肯定不会说实话,但是也能够探查出一些东西。”他继续开口说:“我有种不太妙的猜测,毕竟如果雪脂膏方子他的确有了,那如果许娇娇说还有其他方子的消息呢?” 宋穗儿几乎瞬间就变了脸色:“还真有可能。虽然许娇娇没有,但是她的方子既然是从我娘的妆奁里偷来的,她完全可以说还有其他的方子,是在我们手中。她惯会用这种手段,只怕到时候镖局也会找我们麻烦。”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毕竟许娇娇那方子来的如此隐秘,而且这种赚钱的利器,只有一张,也是合理。”周牧野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科举舞弊的事,涉及到了官场派系的斗争,长风镖局只是为了稳住许娇娇。” “也有可能,这样咱们分头行动,你去镖局打探情况,我去杨元那边。”宋穗儿觉得都有可能,毕竟许娇娇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在大事上也是真的蠢,被凌岳想骗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以,事情办完之后,我们都去陈氏商行,我们去取我们的马。”周牧野开口说道:“也该到了把马匹拿走的时间了,毕竟我们都学会骑马了,还是早点落袋为安的好。” 两人商议好之后就分头行动了,宋穗儿找人打听了一下杨元的住所,不过幸好,他很有名,没有多久就打听到了杨元是居住在了阴沟巷。 这阴沟巷只是一种外号,其实就是县城的贫民窟,就蜷缩在高大威武的南城墙根下。 她很快就来到了阴沟巷里,这巷子没有入口,也没有门楼,只是在拥挤的破屋烂棚之间自然形成的一条扭曲的、幽暗的缝隙。 地面上是一层似乎永远不会干涸的黏腻湿滑的黑泥,是雨水、生活污水汇合在一起的沉淀下来的痕迹,只是靠近就已经嗅到了一股恶臭味。 巷子两旁,是各式各样“生长”出来的栖身之所。 有歪歪斜斜、用烂木头和破席子搭成的窝棚,一阵大风过就能掀了顶。 有半截埋入土里的土坯房,墙皮早已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混着草梗的泥胚。 甚至还有就着城墙破洞扩建出来的“窑洞”,仿佛这巨大的城墙也生了寄生虫。 宋穗儿真的很难相信,曾经绝代无双的小三元秀才公居然会居住在这种地方。 她看着那条用破砖碎石勉强垫起来的“路”,小心翼翼的寻找下脚处,往里面走去。 家家户户的屋檐都低矮得几乎要撞到头,所有的窗口——如果那能被称为窗口的话——都黑洞洞的,蒙着厚厚的油污和灰尘,透不进光,也望不见里面。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杨元的住所,在这片污浊与绝望的泥潭深处,他的栖身之所仿佛是一个异类。 虽然他的棚屋同样是同样倚着破败的城墙根,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的棚屋居然有着半扇旧木门,而不像其他人家的随意的遮挡一番就算是个门了,甚至连屋顶的茅草也铺的齐整,压的严实。 最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他的屋前居然有一方小小的土坪,不仅用碎砖细心的垒出了边界,而且里面的泥土扫的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污秽烂泥。 “你找谁?”正当宋穗儿想要进去瞧一瞧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了一个梳着两个冲天小辫子,还挂着鼻涕泡的阴阳不良的小孩拦住了她。 “我想找杨秀才。”她指了指那边说:“那边是杨秀才的房子吗?” “杨先生不在,你来找他做什么?是找他的麻烦吗?不许你找杨先生的麻烦。”那小孩一听十分警惕,伸手拦住了她,然后喊道:“来人啊,有人找杨先生的麻烦!” 这话音一落,立刻来了一堆孩子将宋穗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穗儿顿时有些傻眼了,她倒不怕这些孩子,可是她总不能打这些孩子吧? “我不是来为难杨先生的,我只是听说他很有才华,想要请他当西席。”宋穗儿索性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 “我不信!” “不行!” “不可以!” “先生是我们的!” “你不能带走先生!” “你肯定是骗人的,上次也有人说让先生去当西席,结果都是骗人的!” “就是!而且你一个女人家请什么西席!”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依然是将她围的团团转。 “你们做什么呢!”忽然传来一阵威严的老者的声音,孩子们纷纷缩了缩脖子。 不过先头拦住她的那个孩子还是开口说:“这女人说是来找杨先生的,我看她鬼鬼祟祟,肯定不怀好意。” 宋穗儿看向了来人,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她友善的笑了笑。 “行了,小崽子们,你们去玩吧,我来招待这位客人。”那老人看向了宋穗儿,好一会儿才说:“这位夫人跟我来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杨先生的往事,居然也和陈氏有关 宋穗儿没有想到那老人居然带着她往杨元的屋子走去,一面走还一面问:“你来真是找小杨当西席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自然是想找他当西席。”宋穗儿有些不安的开口说:“杨先生不在,我们这么进去不好吧。” 那老人说道:“没事,这屋子都是我给他的,他的命也是我救的,何况整个阴沟巷也就只有他最讲究,也只有他的屋子还能招待你这样的贵客。” “我不是什么贵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罢了。”宋穗儿连忙开口说。 老人伸手指着自己的双眼说道:“老头子虽然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不过这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你可不是什么普通农妇。” 他说着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更是别有洞天。 逼仄,昏暗,家徒四壁,这是不假的。 一张用破砖和木板搭成的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稳的旧桌,便是全部家当。 然而屋内并无半分霉腐之气,反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皂角混合的清洁味道。 地面夯实扫得溜光,所有物件,虽破旧至极,却各安其位,擦拭得不见积尘。 那唯一的窗户,糊的桑皮纸虽泛黄,却补得工工整整,透入一片朦胧的光,正落在桌面上。 桌上,便是这陋室灵魂所在。 一方裂了纹却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砚台,一支秃了毛却洗净了毫的毛笔,还有几册边角磨得发毛、却用块光滑的河石当镇纸压得平整的书籍。 哪怕是落入阴沟巷这种地方,这位杨元秀才依然有着他的体面和风骨。 “你真想请小杨当西席?”那老人再次问了一遍。 宋穗儿在看到这一件陋室的时候就已经对于请杨元教弟弟的想法有了十分的赞同,才学足够,而且经历了许多磨难应该不复读书人的傲气,不会那么难搞,而且性格也并未扭曲。 从那些孩子们喊他杨先生,并且说会教孩子们认字来看,心地善良,愿意给徐阳这种人代笔,哪怕并不知道是用于科举,也足以证明他并不迂腐。 “我的确有这种想法,不过能和我说说杨先生的事吗?虽然传闻很多,但是您显然更清楚一些。”宋穗儿恭敬的回答,而且也一点不嫌弃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态度,让那老人又浮现出了几丝赞许,早年请杨元的人很多,但是都是利用完就又把人都赶回来,当然当年小杨的脾气也倔。 “那你了解小杨一些什么?”那老人说道。 “小杨曾是轰动一时的天才,少年时便县试、府试、院试,连中小三元,文章锦绣,前程似锦,人人皆道他是文曲星下凡。”宋穗儿开口说:“后来因为意外右腿和右手都断了,无法继续考取功名。” “而且据说原本小有家资的家庭为了给他治病,还有父母接连亡故,最终连祖宅都卖了。后来就不知所踪了,不少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却在这次科举舞弊案中再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宋穗儿说的这些,是她打听到的,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老人却是说出了一句惊天话语:“要是我说他的手脚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而且他落到如今的境地也是被人所害,你想要请他当西席,可能会害了你全家,你还要请吗?” “我能知道其中的详情吗?”宋穗儿听了之后大惊,不过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样惊才绝艳心性坚韧之辈会落到这般下场,不是仅仅一场意外能造成的。 “这事我不能直接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害他的是陈家。”那老人说出了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现在你还想要请他当西席吗?” “陈氏商行那个陈家?”宋穗儿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想不到居然又是陈家? “对,陈氏商行那个陈家,你现在还想要请他当西席吗?”那老人肯定的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的农妇,不过这县城能得罪的起陈家的只怕没有几个,就算是县太爷也不会想得罪陈家,毕竟陈家可是京城世家。” “要!”宋穗儿果断开口,陈家而已,她男人还是陈家嫡出大少爷呢,如果陈家认,这事很容易就能解决,如果陈家不认,那肯定会找他们麻烦,也不差杨元这一个小麻烦了。 这话让老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宋穗儿,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是不是不知道陈家代表什么! “不过能说说,杨先生是怎么得罪陈家的吗?”宋穗儿开口说:“我知道陈家意味着什么,那是京城大世家,所以更好奇杨先生怎么会和陈家有冲突的。” “不过是因为嫉妒罢了。”老人轻嗤一声:“当年小杨意气风发在县学求学的时候,来了一位游历的陈家子弟,那陈家子弟也是才高八斗,十分优秀,可是小杨却每次都能压他一头。” “他不忿于有人总抢他的风头,于是干脆在童试之前抢了小杨的未婚妻,不过那女人也是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直接就被勾引走了。本来那人以为这样能够让小杨一蹶不振,可是小杨却是连中小三元!” “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让人将小杨的手脚都打断了,还嚣张的在小杨面前现身。可是小杨并没有证据,也没有势力,不仅如此,哪怕他离开了这里,依然让人继续打压小杨。” 老人娓娓道来的故事,说的轻松,却是包含着普通人的血泪,宋穗儿自然是知道陈氏做事一向张扬跋扈,却不想居然到这种地步,一位前途光明连中小三元的秀才,他们也说废就废了。 “这是杨先生和你说的?”宋穗儿有些好奇,毕竟她并不觉得杨元会是那种对别人诉苦的人,何况这种事说出去,除了给身边人带来麻烦没有半点好处。 那老人开口说:“不是,而是我亲眼所见,我正好看到了那人对小杨张扬的放话,要让他一辈子烂在泥里,然后还狠狠的揍了他一顿,最终还是我把小杨救回来的。” “这还有没有王法!”宋穗儿虽然知道有钱有势的人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此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废话! 第一百四十章 如果我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呢? 老人神色中有些看透一切的意味:“王法自然有,可是陈家有权有势,而且手眼通天,小杨不过一个小秀才,又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你不是说你亲眼看到了?”宋穗儿刚说完,自己就否定了这句话:“是了,就算老人家你能作证,陈家的人也能找出无数个其他证人,说不定连你也会被判定为是诬告。” “正是如此。”老人点了点头说:“当年老头我也是想给小杨作证,被他拦了下来,后来我让他住在了这里,或许陈家那人回京城了,又或许是觉得小杨已经沦落到这阴沟巷了,也没管他了。” 他继续说道:“不过因为小杨名声在外,后面还是有人请去当西席或者当幕僚,但是每次没有多久,就会被重新送回来,因为陈家不允许他翻身!” “这样你还想要请他当先生吗?”那老人说完之后盯着宋穗儿,然后后面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嘎吱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了来人,正是杨元。 宋穗儿这次近距离的看到了杨元,他的头发已花白了大半,不过依然被一丝不苟地梳理过,脸型清癯消瘦,两颊微微凹陷,皮肤因少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生活和岁月折磨过的疲态,但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长衫也十分干净整洁,连袖口都没有一丝脏污。 他的眼神没有麻木,没有谄媚,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淡泊,实在是一个让人钦佩的人。 “杨先生。”宋穗儿十分恭敬的开口,她已经不需要考察了,这个人最是适合给他们家里当先生。 “李伯,你先出去吧,我亲自和这位夫人说。”杨元显然已经在外面听到一些东西。 老人点了点头说:“行,其实如果可以的,你就跟人走吧,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带你离开的。” “我知道你的来意,不过我拒绝。”杨元开口第一句话就果断拒绝了:“我刚才刚刚拒绝了学政大人的邀请。你觉得你会比学政大人更有吸引力吗?” “学政大人邀请你,你为什么不去?”宋穗儿震惊了,她本以为老人说的有很多人想带杨元离开只是一句套话,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杨元浅笑一声:“去做幕僚,一辈子见不得人,甚至可能被陈家发现之后,还要被迫再次被退回来,甚至可能遭受更沉重的打击?” “所以你不是不想跟学政大人走,而是不相信他能够庇护你?”宋穗儿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杨元却是浅浅的摇了摇头说:“不,我要的不是庇护,如果只是庇护,那我在这阴沟巷和在学政大人门下并没有区别,都是阴沟里的老鼠罢了,至少在这阴沟巷我还是自由的。” “所以除非有人愿意帮你报仇,否则你不会愿意离开这里?”宋穗儿眼睛瞪大了。 杨元继续轻轻的摇头:“我并不觉得有人会为了我这么一个废物报仇,我只是觉得在这阴沟巷里也挺好的。” “不,这不是你的实话。”宋穗儿往屋中的桌子走了过去,然后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其中并没有写完的纸张,然后又拿起了石头做的镇纸,一一查看了起来。 杨元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甚至你的书写完了,以后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刊印呢?”宋穗儿虽然学识不算顶好,但是也能够看出来这书不同凡响。 显然这应该是杨元给自己准备的翻身用的东西。 而且这字也是写极好,看这桌子上摆放笔墨的位置,显然是用左手写的。 也就是说杨元的右手伤了之后,他又用左手练出了一手好字,可见其心智之坚。 “你不要开玩笑了,我得罪的可是来自京城陈家的公子哥,虽然他并不是长房嫡系,但是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杨元却是苦笑了起来。 宋穗儿忽然问:“李伯说他是嫉妒你的才华才陷害你,那你知道他如今考中了吗?还有这人叫什么名字?” 杨元本来并不想和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陈年往事,也并不觉得她能帮到自己,可是今天站在县学,站在临时衙门堂下的时候,他好像又找回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还有学政大人的邀请,让他心情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意气,他愿意跟这个陌生人说上两句。 “他叫做陈景泓,连举人都没有中。”杨元开口说道:“他因为科举不顺,又是二房,所以现在负责整个陈氏商行,不仅有陈家的人脉,而且有无数金钱在手,所以你就不用说什么帮我报仇之类的话了。” “你明白了吗?陈景泓不仅不是陈家什么无关紧要的旁支,是嫡出的,而且还掌管着陈家钱袋子,是当代陈家家主的亲弟弟!” 杨元看向了宋穗儿,下了逐客令:“所以你走吧。”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呢,至少帮你提供一种报仇的可能性。”宋穗儿听了浅浅的笑了起来:“你信吗?” “我承认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可是想要撼动陈家绝对不可能。”杨元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 宋穗儿想了想说:“这样,你见过我夫君之后,让他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能帮你报仇,你再决定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她不想直接说周牧野的身世,哪怕他们的夫妻,她也想等他在场的时候再告诉别人,何况她已经耽误不少功夫了,也该离开了。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你跟我们走的话,我会给李伯和这里的孩子们留下一笔银钱和粮食。” 杨元看向了她说道:“其实他们对我也没有那么重要,我已经报答过他们了。” “没有那么重要,那就是还有一点重要。”宋穗儿轻笑着说:“你先不用拒绝,你好好想想,你酉时来城门口,我让我夫君告诉你答案,当然如果你不想赌,那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她对着杨元行了一礼,就往外面走去,走之前还说道:“你这书当然是好的,或许可以帮你翻身,但是也或许会成就别人呢?” 说完之后,也不管杨元的反应,直接就离开了,杨元则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喟叹:“或许,可以去试试也无妨,顶多就是空欢喜一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曝身份,惊诧的杨元 宋穗儿离开了杨元的屋子后,又被一群气鼓鼓的小孩给围了起来,她笑着给了他们每人一颗糖,然后才飘然离开。 她来到陈氏商行的时候,周牧野比她还先到,对着她招了招手。 “情况怎么样?”宋穗儿有些好奇的问周牧野。 他神色变的严肃了些许:“我不知道是否有陈家参与,但是显然凌岳对我十分防备,不复当初那种轻松的氛围。” “而且我问他徐阳的事的时候,他只说并不清楚。”他皱了皱眉头:“这事显然有长风镖局的参与,当初我们除了举报信,最重要的就是告诉了长风镖局,为了雪脂膏方子他们会顺水推舟实属正常,可是他却否认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旁敲侧击问我关于陈氏的事,他当然有所猜测,毕竟他见过陈明澈,可是猜测毕竟是猜测,我当然也是含糊其辞。” 周牧野叹了一口气:“总之长风镖局这边肯定想做点什么,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对了,你那边呢?” “我那边,说来也巧了,居然也和陈家能牵扯上。”宋穗儿开口讲了自己的见闻。 周牧野忍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看起来这陈家可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走吧,我们先把马儿弄到手,落袋为安再说。”宋穗儿想了想又说:“不过周家人还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没有骑马回去,应该很快就会被报告上去吧?” 周牧野随意的回答:“无所谓,一会儿我就说有朋友要借用,借给朋友就是了。至于什么朋友,李掌柜好意思问,我可是不会答的。” 两人一起走到了陈氏商行门口,这一次却不用额外通报就被客客气气的请了进去,显然这是李掌柜交代了的。 尽管李掌柜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是他做事的确是一向妥帖,不会轻易得罪人。 李掌柜看到两人一起来了,自然的开口说道:“周公子,今天也来县城看热闹了?这会儿来我这里是想继续学骑马吗?其实你直接去就行,我都交代好了。” “不是,我这次来是想把马车和马都取走。”周牧野这一句话让李掌柜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 李掌柜笑着开口:“当然可以,我亲自带你去就是了,只是这马匹养起来可不容易,只怕乡下没有合适养马的地方,要不然我在县城给周公子租一出宅院,你暂且先住着,等大公子那边有了消息我也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用了,其实也不是我自己要用,而是我有一位朋友想要借用我就借给他们用用。”周牧野笑着说:“李掌柜不会不打算给我吧?” “当然没有,本来就是帮你寄养的,公子需要自然是尽管取走。”李掌柜也很识趣,并没有询问朋友是谁。 不过一刻钟功夫,李掌柜就让人将马车赶了过来,至于马车和马则早就在周牧野的要求下去官府登记在了他名下,如今到是省事,直接驾驶马车离开就行。 “要说这马车就是比骡车舒服啊,还有这车厢也宽敞。”宋穗儿上了车厢兴味盎然的看了看,然后出来一个轻盈的步伐跳上了驾驶座上和周牧野并肩而坐。 这车厢宽敞,就是车夫坐的地方也能够轻松坐下两三个人。 周牧野驾着马车往城门走去,然后远远的就看到了犹如青松一般直立在了城门外的杨元。 杨元看到马车之后,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因为这车厢上自然是刻着陈氏商行的标记。 马车缓缓的在杨元跟前停了下来,宋穗儿跳下了马车:“杨先生请上车一叙。” “行。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图的了。”杨元眼中迸射出了仇恨的色彩,这些年对他的打压当然都少不了陈氏商行的手笔。 杨元十分淡定的上了马车,心中想的却是这两人不会是想取他性命的吧? 周牧野鞭子一甩,马车疾驰了起来,然后快速的走了一段路,一直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荒野才停了下来,夫妻俩都下车然后一起上了马车。 “事关重大,为了防止隔墙有耳,还是在这里说最为合适。”周牧野开口说道:“放心,我们也不是来取你性命的,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当先生的。” “我看你们就是陈氏商行的人吧,这种马车也不是一般的人能用的上的,我和陈氏的仇恨尊夫人早就知道了,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杨元语气十分的嘲讽。 周牧野却是笑着说:“我也算是和陈氏有些关系,不过也可以没有关系,但是帮你解决陈氏的事,甚至帮你报仇却是有可能的。” “呵呵,好大的口气。”杨元冷嗤一声:“你说说看,你如果能说服我,我保证教导你们的孩子成才,多的不敢说,中个秀才还是轻而易举的,哪怕是快朽木。” 宋穗儿听了这话却是十分高兴,看起来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如果他开口就说一定能中举甚至中进士,她肯定是不会信的,但是保证能中秀才,也十分难得了。 “我应该是陈家长房嫡出的长孙!”周牧野这一句话直接把原本还有些恼怒的杨元的脑子直接给说懵了。 他长大了嘴巴,有些瞠目结舌的说:“你说什么?我是不是听差了?” 他说完还仔细的看了看周牧野,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疤,手上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还有脸上的风霜绝对没少受苦,怎么看都是一位猎户或者农户,怎么可能是陈家的长房长孙? “我给你讲讲大概的前因后果吧。”周牧野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将其中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才看向他:“你觉得我是不是有机会能帮你报仇?” 杨元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盯着周牧野看了半天:“我觉得你这不是要不要帮我报仇,而是你能不能逃过陈家的追杀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说,我夫君怎么也是陈家的长房长孙,就算不会认祖归宗,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吧,毕竟按照陈家公子的说法,他娘可是找儿子找了很多年。”宋穗儿故意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问道,这也算一种考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杨先生不是这种人 “周公子要是并非长房长孙,可能反而不会有危险,正因为是长房长孙才危险啊。”杨元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在我们这小地方,分家的时候谁获得多少财产几乎全凭父母意愿,但是在京城在世家却完全不一样。” “陈家虽然比不上老牌世家,但是也算是个小世家了,这种新兴世家尤其需要遵守世家的规矩,否则就很容易让人看不起,而这世家规矩之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嫡长子继承制。”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你真的认祖归宗,名分上,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按照祖宗礼法,将来整个家业——那偌大的陈家、万贯家财、无上的荣耀,统统都该由你一人继承!” “其他叔叔伯伯、甚至是你的嫡出弟弟当了二十几年陈家嫡长孙的陈明澈,都只能分点残羹剩饭,看你脸色过日子!” “权力上,你应当是未来陈家的家主,族中祠堂由你主持,家族兴衰系于你一身。甚至你并没有怎么读过书,可能也不能科举,陈家依然会帮你荫补一个高官,陈家所有的政治资源都应该尽数扶持你。” “正因为你这身份太重,所以才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取你性命,绝不希望你活着认祖归宗!” “你若想认祖归宗,那不是锦绣坦途,而是布满刀剑的修罗场,甚至你不想想认祖归宗,别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在既得利益者最大的威胁。” “就算你亲弟弟也未必会愿意眼睁睁看着失去这一切,就算你亲生母亲,也未必就会为了一个流落在外的长子而伤了一个天之骄子养在身边的幼子的心。” “有人会希望你永远消失,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你是嫡长子,这就是你最大的‘原罪’。” 杨元看向了周牧野:“而且周公子,如果你不读书识字,只是在这边做一个乡野之民,或许还能保得住一条性命,当然是因为你亲弟弟和父母的那一丝怜悯之情。” “你现在想请我当先生,应当是想翻身,想要走科举之路,我看你也是十分聪明伶俐之人,之前只是并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如果你真的走了这条路,就算瞒得了一时,你一旦中了秀才,面对的就会是无止尽的追杀了。” “现在你还要请我当你先生吗?”杨元此刻猜测出了几分为什么周牧野和宋穗儿一力想请自己当先生,只怕也是担心进入书院读书会引起陈家的注意。 周牧野却是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从来没有将活命的希望放在陈家的怜悯之中,而且我会一起学,但是不一定会参加科举。总之你得承认,我的身份就是一个大杀器,总能帮你报仇的。” “而且如果陈家真的想要取我性命,那我就想办法让陈家覆灭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利芒,他不是那种愚孝的人,不会因为一份生恩就束手束脚。 他只信奉以牙还牙! 杨元很想嘲笑周牧野的天真,可是看着他的表情,想到他那个独特的身份,杨元忽然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出了完整的左手说:“好,我信你,合作愉快!不过如果你欺骗于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合作愉快!”周牧野笑着和他击掌:“不管我是否认祖归宗,我保证你的仇,我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报!你的书,我保证帮你刻印到全国各地!” “对了,尊夫人说,带我走的时候会给阴沟巷里的老人孩子一份钱财和粮食。”杨元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然后看向了宋穗儿。 宋穗儿有些好笑,她笑着说:“放心,我说到做到,只是他们能否守得住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杨元一听也有些担忧开口说道:“这样,我先回去交代一番,明日你们再来接我吧。” “行,那我们送你回去吧。”周牧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杨元开口说:“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也还不远。” “好,那你希望我给他们留下多少银两和粮食?”宋穗儿开口问道。 杨元想了想说:“给他们留下五十两银子和十石粮食吧。如果觉得多了,少一些也可以,或者我以后可以不用束脩。” 宋穗儿却是笑着说:“如今这粮价涨的很快,你们这阴沟巷或者说那位李伯有没有办法或者地方能藏粮食,如果可以的话,我多给他们一些粮食,银钱我也不少给,尽量都给碎银子和铜板,免得引来觊觎。” 杨元此刻终于对两人彻底信服,他看向了两人:“果真?” “自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宋穗儿点了点头,这些粮食对于他们陆陆续续囤积的来说并不算多,但是却可能让杨元不会在他们想逃荒的时候想着跑回去找这些拖油瓶。 想到这里她又继续说:“不过杨先生得答应我,此间事了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跟着我们走,哪怕是背井离乡!” 杨元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他们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但是我对他们也帮助不小,如今既然要跟着你们走,我自然不会再去寻他们,给了银子和粮食也算我尽力了。” 他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走之后,因为我的事情和周公子的身世,注定不会平静,我回去找他们,反而给他们带来麻烦,甚至是灭顶之灾!” 听到这里,宋穗儿和周牧野两人都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宋穗儿取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杨元说到:“这里有一贯钱和三两银子,今天我们身上就剩下这些,你先拿着,也算我们的诚意,而且有些东西你也可以先帮忙添置起来。” “你们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拿了银子就跑了?”杨元望着掌心的钱袋子忽然觉得有些发烫。 宋穗儿笑着说:“杨先生不是这种人。” 说完她就将人送下了车,然后周牧野忽然加速这马车仿佛风驰电掣一般的往前狂奔,确保就算有人跟踪也绝对不可能跟得上。 当然周牧野也并不知道有没有人跟踪,这不是以防万一,不过还真就误打误撞,甩开了李掌柜派来跟踪的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可惜她爹不会休妻 两人一直将骡车赶到了一处荒凉偏僻的地方,仔细探查一番之后,宋穗儿才将车厢收了起来,然后就一起骑马回村了。 快到村子的时候,两人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将两匹马也收入空间,才不紧不慢的进入了村子里。 “也不知道我爹和我哥回来了没?”宋穗儿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也不知道那王春花如今怎么样了?还有许长冬有没有被放回来!” 两人回到村子里,村里最热门的话题还是徐阳,对于这种给村子里丢脸的败类,他们自然是十分唾弃。 如果说之前有多吹捧他,那现在就有多恨他,尤其是村长,他这次的里正梦想是彻底破灭了,毕竟手底下出了一个科举舞弊的秀才,还想当里正,别做梦了! 当然也有人讨论许娇娇的事,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虽然村里并没有很多人亲眼看见,但是镇子上早就传开了,控告和当证人把徐阳送进去的正是许娇娇。 虽然大家都听说了这徐家贬妻为妾,停妻另娶的传闻,顿时觉得这徐阳真不无辜。 可是这妻告夫,也真是闻所未闻!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许娇娇怎么就这般倒反天罡,居然真的把丈夫送进了大牢! “穗儿,你们回来了啊,听说你们去县城了,如今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这王春花还没回来?”两人刚到村口,就被金凤婶子给拦了下来。 周牧野本来想将这问话挡下来,不过宋穗儿对着他做了一个手势,他就默契的没有开口。 金凤婶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你哥把你爹和你后娘带回来了,不过他们直接进了院子,不跟任何人交流,我看到你那后娘嘴巴都歪了!对了,许长冬也没回来,他是去县城看望许娇娇了吗?” 宋穗儿看到是金凤婶,倒也不生气,反正丢脸的也不是她,赵引娣母子三人越丢人越好,至于哥哥和老爹跟着丢人,那也没办法,谁让她爹娶了这么一个祸害呢! 不过她也没有表现的太高兴,反而露出了一丝难色:“哎,王春花为什么没回来我就不知道,可能去县城了吧?至于徐阳是已经定罪了,许娇娇也被抓进大牢了,毕竟妻告夫,就算不是诬告也是要受罚的,不过看着倒还好。” “至于许长冬,倒不是去县城了,他是因为偷了孙木匠家的东西被人抓起来了,我后娘因为许娇娇那事被气的昏迷差点中风,可能就没顾得上许长冬吧。” 宋穗儿老老实实的回答,金凤婶子听了眼睛大亮,然后又追问了一些情况,宋穗儿也都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加油添醋,也没有隐瞒,让金凤婶子直呼过瘾。 “哎!”金凤婶子长叹一声说道:“你爹也真是个可怜人,清清白白了一辈子的人,最是好面子的人,居然因为后头那个和她的孩子晚节不保!你多安慰安慰你爹,还有盯着点你爹,别让他犯糊涂,把钱填了那个无底洞。” 望着宋穗儿有些懵懂的表情,她又推心置腹的说:“你说你后娘差点中风,这看病就要不少钱,这许长冬被送到保长那里想弄出来也需要赔偿,还有打点看顾许娇娇,这都是钱啊。” “你哥本来说亲就难,现在更难了。”她露出了一丝怜悯:“宋家家底也不丰厚,要是让他们三个跟宋家没有半点关系的人把宋家的家底和你爹的养老钱都败光了,你哥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金凤婶,我知道的,可是我爹那人你也知道,他是个厚道人。”宋穗儿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不过我会劝劝我爹的。” 金凤婶子也跟着感叹了一句:“哎,你爹还真是厚道人,如果换做其他人家,这样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早就休掉了!” 宋穗儿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才说:“那我先去看看我爹的情况,先走了啊。” 金凤婶子自然不会留她,这一手的消息正好拿去分享呢,她现在可是村里对这最新八卦除了当事人以外了解的最清楚的了! “你这是想让金凤婶帮你宣扬宣扬呢?”周牧野带着宋穗儿往宋家去,这一路上虽然偶遇了一些村民,不过周牧野黑着脸,他们也没敢凑上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金凤婶子一样和宋穗儿关系好,可以为了吃瓜可以不惧别人的冷脸的。 宋穗儿轻笑了一下:“当然了,金凤婶子虽然嘴碎,但是人也是真好,她肯定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虽然许长冬兄妹的名声已经臭了,可是赵引娣的还没臭呢。” “何况她又生病了,如果她卖惨,说不定我爹还真会给这两兄妹花钱,说起来,我们刚才去看望许娇娇不就花了二两银子了?”她有些气鼓鼓的说:“还真不如喂狗!不行,这笔银子我得问我爹讨回来!” 周牧野听到这话真是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兄妹两的骚操作一如既往,之前他就听过宋青山是怎么从他爹那抠银子的事。 “你别笑,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爹休了赵引娣,把那三个晦气的人都赶出宋家!”宋穗儿忍不住拧了一下周牧野的胳膊,肌肉太硬,拧不动! 周牧野故意做出了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惹的她又拍了两下他的胳膊,然后她才开口说:“如果他们不作妖,以我对你爹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休妻。” “是啊,这赵引娣如果没有出事或者干脆瘫了,他大概率都会休妻。”宋穗儿有些无奈的说:“可是她这病了,却没有完全瘫,我爹反而会不忍心了!” “不休妻的前提是他们不继续作妖,但是我肯定这三人会继续作妖。”周牧野轻笑一声:“等他们再作妖你爹休妻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之后让你哥多在你爹面前说说许长冬兄妹让他们宋家有多丢人就行了!” “嗯,不过这次我们回去还是好好伪装一下,不要太幸灾乐祸,虽然我的确幸灾乐祸。”说到这里宋穗儿又忍不住痛痛快快的笑了一场。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兄妹俩的丑事会影响他哥说亲,可是马上就要逃荒了,到时候都背井离乡了,这点儿小事算个屁,而且以后他哥哥可是会考取功名的,还怕说不上好媳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宋大川拒绝救许长冬兄妹 两人来到了宋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赵引娣嘤嘤的哭泣声:“老头子,你可不能不管长冬和娇娇啊,我的长冬也是被冤枉的啊,娇娇更是被逼急了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管?我怎么管?一个在保长那,一个在县衙,我算什么东西?能管得了这个?”宋大川有些烦躁的声音传来了出来! “那就先把长冬捞出来,总不能让他被鞭刑然后游街示众吧?那以后长冬一辈子就毁了。”赵引娣带着哭腔的说道,以往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也还是风韵犹存,哭起来也是惹人怜爱,可是现在嘴巴都歪了,哭起来格外的丑陋。 宋大川脸色忍不住有些扭曲,他冷冰冰的说:“不想让他游街示众除了需要赔偿赃物赃款,还需要获得当事人的谅解和打点保长,你知道那个蠢货签字画押的偷窃的金额是多少吗?十两银子!” “我想免除他的这些惩罚,按照以往的惯例至少需要二十两,而你这个蠢货儿子到处败坏孙小盈的名声,你以为二十两能打住?” 他话语之中有些冷酷:“他本也不是我儿子,连姓都不跟我姓,我能养他大,花大价钱送他去学徒已经是仁至义尽,他自己不珍惜还赶出这等丢人的事!如今你居然想让我倾尽家产来救他?凭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长冬是被人冤枉的啊。”赵引娣哭了起来。 宋大川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冤枉?先不说他是不是冤枉的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但是他居然蠢到在那种证词上签字画押能怪谁?” “总之,我不会去救许长冬的,你也不许去救许长冬,不过就是游街示众,丢脸而已,我现在已经够丢脸了,家里的钱只能留给我亲儿子娶妻生子!”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引娣:“还有你也别指望你用私房钱去救许长冬,你的私房钱我知道在哪里,我会全部拿走。”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宋大川!你敢!”赵引娣顿时愤怒的吼了起来。 宋大川冷冷的看向她:“我无情,如果我无情,这会儿你应该已经被休了,别逼我,我也不想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作的,我早劝过你们不要觊觎孙家的亲事,那不是我们能攀得上,除非许长冬真打算入赘!” “还有许娇娇弄成现在这样,被贬妻为妾,然后妻告夫,把自己弄进大牢,归根结底不就是她抢了穗儿的未婚夫开始的,这都是你纵容的!” 宋大川的话仿佛利箭一样刺穿了赵引娣的心脏,她愤怒的开口说:“我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果然,你只喜欢你亲生的孩子,还说什么视如己出,真出事就知道,你对长冬和娇娇都这般无情!” “呵!你瞎了眼?我看是我瞎了眼,而且是两次!”宋大川冷冷的说道:“第一次是那日明明知道你是算计,却因为你苦苦哀求,说如果我不娶你,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心软才娶了你!” 他继续冷冷的说:“第二次是在知道你虐待我的亲儿子之后,居然因为你下跪求饶,几滴眼泪就原谅了你,而不是当时就休了你,这才让你和你的儿女们这般得寸进尺!” “你自己滚回房里去,否则我立刻给你一封休书,到时候你想救女儿还是救儿子都尽可以去!”他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 而宋青山则是一反常态的保持了沉默,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只是低着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穗儿和周牧野也站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对话,她知道哥哥心软,不忍心在这种时候气他爹,不过她可不在乎。 “后娘,你还不滚,等着被休吗?”宋穗儿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然后又看向他爹说:“爹,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呢!” 赵引娣看到宋穗儿之后,眼睛却是一亮,直接扑了过来问道:“穗儿,穗儿,你们去县城了对不对?娇娇怎么样了?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她过的很好,不知道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睐,在班房里都住的上房呢,你就不用担心她了。”宋穗儿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微笑。 可是赵引娣却是完全不相信宋穗儿的话,在班房里怎么会过的好?如果真有贵人相助,娇娇怎么会不给她传消息? 她哀嚎着拉拽着宋穗儿的裙角,几乎是半跪在她的脚下涕泪横流的说:“求求你,救救长冬和娇娇!” “求求你!我知道你有钱!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赵引娣苦苦哀求着。 宋穗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狼狈姿势,心中却是无比的快意,她记得她和哥哥最艰难的日子,为了要一口吃的也曾经哭哭哀求过这个女人。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一些,还是哥哥为了护着她,不顾自身安慰顺势演了一场戏,彻底揭开了这女人对他们兄妹俩的虐待,可惜那一次也只是让赵引娣收敛了,并没有将人赶走! 再到后来,哥哥长大了,她也长大了,他们丢掉了亲娘教过他们的教养,丢掉了脸面,只要遇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就发疯,就争抢,就反抗,最终日子才逐渐好过了起来,代价就是名声都坏了! 尤其是哥哥的名声,各种忤逆、不孝、混账的名声都加在了他身上,因为哥哥要护着她,哥哥说他是爹唯一的儿子,一定不会真的拿他如何,所以恶名大部分都由哥哥承担了。 她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恶毒后娘此刻仿佛一条狗一样跪倒在她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只为了儿女向她求情的时候,心中只觉得无比的快意! “后娘,你快起来,让人看到了,要说我不孝的,你这跪我可担当不起,到时候别人又要对宋家指指点点了。”宋穗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宋家的脸今天脸可是丢尽了,你莫非还想让宋家更丢脸一点?” “砰!”宋大川一脚踹开了赵引娣:“你上次就用下跪来陷害穗儿,这次又想故技重施,逼着穗儿救人?” 这一脚并不算重,不过赵引娣本来就身形不稳,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颤颤巍巍的起来,然后她一脸悲戚的看向了宋大川:“你竟真的这么无情?他们可是叫了你十几年的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爹到底还是不忍心许长冬去矿山服役 “哼!丢人现眼的玩意!”宋大川冷冷的说完,然后看向了在场的三人:“穗儿、青山,你们不管谁都不能去救许长冬和许娇娇,更不许为了他们两乱花钱!” 这话让赵引娣感到了绝望,而宋穗儿兄妹嘴角几乎抑制不住的笑容,当然不用宋大川交代,他们也是不可能去救这两人的。 “他们都应该接受属于自己的惩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冷冷的看向了赵引娣然后才对宋穗儿说:“把她送进房间里去吧。”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更不能不管长冬和娇娇!”赵引娣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宋大川只是冷冷的说:“你如果希望他们以后出来还有一个容身之所就给我安分点!” 赵引娣听到这话,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居然撑住了,宋穗儿都以为她会昏过去呢,结果居然为了两个儿女能有一个容身之所这种话而坚持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也不要宋穗儿扶着,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这才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往房间走去了。 “她那是什么眼神?她那是什么眼神!”宋大川顿时暴跳如雷:“难道要我倾尽家产捞她的儿女才算对得起她吗?” “爹,你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休了?”宋穗儿却是嘴唇弯弯,看得出来她爹对于赵引娣的感情也已经十分稀薄了。 宋大川听到这话之后,身体都佝偻了下来:“哎,她也只是爱子女心切,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她,那不就是逼她去死?” “爹,你的意思是,你怕休了她,她寻死,临死前胡说八道坏你的名声吧,毕竟人死为大,到时候别人只会觉得你刻薄?”宋青山不怕死的将他爹的潜台词说了出来。 “滚,滚,滚!”宋大川的表情非常不好,除了宋青山说的这个理由,其实更多的还是相处了十几年的感情,不仅是夫妻之情,还有和许长冬父子之情。 哪怕他再不好,毕竟也喊了他十几年的爹,如果不是要救许长冬花费代价太高,而且许长冬也太蠢了,应该吃个教训,他其实也愿意搭把手的。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想要完全放弃许长冬,那十两白纸黑字写的偷窃金额,他还是会帮许长冬支付的,当然是用也是赵引娣的私房钱,至于其他的就不可能了。 至于许娇娇,那宋大川真是完全不想管她,从她执意要抢穗儿的未婚夫,甚至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之后,他就已经不想管她了,如今更是直接妻告夫,倒反天罡! 别说他无权无势,不能从大牢里捞人,就是可以他也绝对不会捞这种寡廉鲜耻、胆大妄为之人! “滚,我立刻就滚,对了我今天去妹妹家里吃饭了,不用等我!”宋青山早就不想留下了,如果不是担心他爹,在镇子上他就不会管赵引娣的死活,现在他爹让他滚,正中下怀! 宋穗儿看到她爹身子晃了晃,生怕他被哥哥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哥哥肯定难过后悔,连忙上前扶了一下,然后又给她爹倒了一杯混着灵泉水的温水。 “爹,你先喝水。”宋穗儿难得这么贴心,宋大川接过水喝了下去,这才感觉刚才那种气闷消散了不少。 宋大川看向宋穗儿问道:“许娇娇真的没事?” “没事,我也不知道她找了什么门路,在里面过的的确不错。”宋穗儿一五一十的回答:“不过我们这次为了见她一面花了二两银子,您是不是得补给我?” “什么?你为了见许娇娇花了二两银子,妹妹啊,你可真是太大方了!”宋青山一听立刻崩了起来说道:“不行,爹,你刚才不是说了把后娘的私房钱都收走吗?那这钱你可得补给妹妹!” “二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宋大川也觉得这个价钱离谱了。 “你也不看看许娇娇犯的什么罪,妻告夫,而且还没有开始审理,是关在班房里的,牢头要钱就没底线,而且为了快速达到目的,这钱自然是要多很多。”宋穗儿不咸不淡的开口:“要不是因为爹你说让我去看看,我才不去!” “行了,行了,二两银子给你就是了,既然她没事你们以后也不用再去看她,看她我也不会再给钱了。”宋大川有些无语,他好像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可是二两也太多了,不过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了宋穗儿。 宋穗儿自然不客气的接了过来,然后就听到宋大川看向了周牧野又掏出了十两银子:“牧野,你去一趟,等许长冬被惩罚之后,给孙家补上这十两银子,然后把人带回来吧。” “凭什么啊,银子是许长冬偷的,凭什么咱们家出啊,就应该让他服劳役抵债!”宋青山看到这一幕更不满了,他爹还是心软,刚才还说不管他们呢! “这是最后一次心软了。”宋大川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以后他们再作,我就把赵引娣休了,将他们赶出家门。” “哼!爹,你这么心软,以后可不要后悔!”宋青山听了还是很不爽,他记得十年前他被虐待到快死的时候,也说休妻,最终也没有休,还说以后不会心软,结果呢! 看到宋青山气鼓鼓的走了,宋大川有些颓然的靠在了椅子上,不过却还是看向了周牧野。 “放心吧,我会将人带回来的,不过等过两天,让他再吃点苦头!”周牧野接过了银子点头答应了,他也明白为什么宋大川不让宋青山去把人赎回来,毕竟如果让宋青山去,保管宋青山直接把银子给吞没了。 “爹,那我们走了。”宋穗儿看到她爹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摇了摇头就带着周牧野离开了。 两人这才刚出屋子没有多远,就看到了宋青山跑了过来一脸不爽的说:“妹夫,你真要去救人啊。” “去,就算我不去,你爹难道不能自己去?要是你爹去了,指不定就不止十两了!”周牧野看着浑身都透着不爽的大舅子说到。 “是啊。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今天县城的事,徐阳是不是倒大霉了!还有那许娇娇到底什么情况?”宋青山表情十分无奈,然后问起来了许娇娇的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给杨元送粮和属于阴沟巷的神秘通道 宋穗儿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通,其中听的宋青山那真是舒爽无比,辜负了他妹妹的渣男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了。 不过说到要请杨元来当先生的时候,宋青山忽然变了变脸色:“妹妹,你不是说不着急吗?等春耕过了吗?这马上就农忙,我们家中又发生这么大变故,这时候请来了先生,我哪里有时间学习啊!” “别担心,到时候我跟爹说李掌柜给了你一个活计,回头家里的那点活就让许长冬干,他干不完就找点短工就是了。”宋穗儿看向了哥哥说:“哥,本来你学的就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厉害的先生,得抓紧时间。” “那好吧,那杨先生会不会很严厉?”宋青山多少还是有些忐忑:“而且只有我学吗?你们不学吗?” “我们也是要一起学的,不用担心。”宋穗儿安慰哥哥,他的脸色才好了不少,不是他一个人面对先生就好,要是一对一,也太可怕了点。 宋青山来到了妹妹家里之后,就开始做饭,不过他到底还是嘴硬心软,还是给老爹做了一份饭菜,然后不情不愿的又给赵引娣也拿了一份。 毕竟他不做,那就要他爹做了,毕竟赵引娣如今这样子肯定是不能做饭的。 “我先给爹送过去,再回来吃饭。”宋青山还是觉得很烦躁,到底怎么才能让赵引娣被扫地出门啊。 宋穗儿笑着说:“去吧,记得多说几句赵引娣让宋家丢脸之类的话,那赵引娣以前不是最爱吹枕边风,说你给宋家丢脸嘛,这叫做风水轮流转。” 宋青山也是笑了起来说:“他们最好是不要太安分,这样我爹才能下狠手休了那赵引娣,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安安分分,说不定日子久了,又让他们糊弄过去了。” “放心吧,他们安分不了。”宋穗儿挥了挥手:“哥,你快去吧,等你回来吃饭。” 宋青山再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林野禾也来了,而且正在绘声绘色的说着今天许长冬在保长那接受审问的事。 “啧啧,那个鞭刑,真是了不得,开始的时候许长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偷了东西,哪怕有着他自己签字画押的证据还有那么多证人,他都不肯认。”林野禾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后来一用鞭刑就老实了。” “对了,青山哥,你们家怎么想的,保长说如果三天内不能取得孙家的谅解,许长冬就要游街示众了,还有如果三天内没有人赔偿那十两,那他就需要在矿山服役三年来偿还。” 林野禾说完之后又说:“这心黑是真黑啊,要知道矿工虽然辛苦危险大容易受伤损耗身体,但是月奉其实还是挺高的,基本上都有二两一个月,结果十两银子居然罚服役三年!” 听到这里,宋穗儿才明白为什么老爹这么生气了,依然打算出十两银子把人弄回来,因为干三年,而且是以刑徒矿工的身份去矿山干三年,那许长冬基本必死无疑。 “我爹心软,愿意出这银子,不过等第三天再说吧,让他多吃点苦头!”宋青山这会儿也知道他爹为什么心软了,不过心中还是十分不爽,真是晦气,莫名其妙为了许长冬花了十两银子。 虽然那银子是赵引娣的私房钱,可是赵引娣嫁过来的时候,除了两个拖油瓶,几乎是两手空空,这私房钱还不是在他家抠来的,还不是他爹给的! 这事不仅他们在讨论,村里的人也都在讨论,毕竟去县城花费不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看热闹,但是这保长处理这个案子可就在镇子上,那看热闹的就多了。 大家对于许长冬虽然厌恶,毕竟谁会喜欢小偷呢? 但是都觉得宋家应该拿出十两把人赎回来,总不能真去矿山干三年吧?那不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了? 听到这些议论更是让宋青山觉得十分的晦气,看起来总得想办法让老爹休了那个女人才行,不然赵引娣这母子三人就缠上来了。 第二天,他们依然没有中断锻炼,不过锻炼完之后,宋青山就去忙地里的活了,毕竟地里总要有人伺候,而老爹那身体实在是撑不住,家里还有一个发疯的赵引娣。 宋穗儿和周牧野则是直接赶着骡车去了县城,他们今天要去接杨元。 结果这还没到县城门口,他们就看到了杨元等在了外面,骡车一挺好,他就看到了这骡车上满满当当的粮食。 杨元上车之后才看向了两人:“先别进城,听我指挥。” 宋穗儿知道这是要带着他们去藏粮食的地方,点了点头,然后周牧野就按照杨元的指挥着骡车的方向。 “这里大约有十二石粮食,然后这些银子给你。”宋穗儿也是直接了当又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有各种大小的散碎银子,还有足足两贯钱,沉甸甸的。 “好,我收下了。”杨元也没有推辞,这本就是说好了的。 按照杨元的指挥,沿着长满荒草与灌木的护城河岸往东南方向绕。 宋穗儿目之所及那护城河早已淤塞大半,河床干涸见底,而脚下的路渐渐难辨,尽是些坡坎野径,荒草蔓生,足有半人高,别说这边城墙压根没有人巡逻,就是有这些荒草灌木也足以遮蔽来自城头瞭望哨的视线。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宋穗儿就看到了一段特别破败的城墙,墙砖风化得厉害,显是年久失修。 “就是这里了。”杨元忽然叫停,宋穗儿有些惊讶的望着这里的景色,河岸在此处形成一个缓坡,隐蔽的藏于一丛茂密的野生棘木与乱石之下。 周牧野稳稳的将车停了下来,杨元跳下了骡车,稍稍一用巧劲,一拉就拨开那纠缠得最密的荆棘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被刻意用碎石半掩着的洞口。 这洞口隐在那坡坎之下,竟有将近一人高,宽度也足以容骡车进入。 洞口边缘是老旧但坚固的条石结构,或许曾是某个早已废弃的军事暗道、水门遗骸或是采石坑洞的入口,年月久远,已被世人彻底遗忘,也不知道这杨元是如何发现的。 “进去吧。”杨元示意,于是骡车缓缓的驶入了这坑洞之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从此再不回来 一进入坑洞,就能感觉到这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却相比起阴沟巷那令人作呕的秽臭却还让人舒适一些。 深入十数步后,光线渐暗,杨元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火把点燃照明,这才看到那通道缓缓向上延伸。 这条暗道曲折幽深,最终通往了一处颇为宽阔的砖石拱道,然后是一处颇为宽敞,阴凉干燥的空间,这一幕惊的宋穗儿夫妻俩惊讶万分! “到了!”杨元再次跳下了车,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摸了摸其中一处石壁,然后伸手一拉,居然是一处隐蔽的暗门,他说道:“粮食就藏在这里。” 三人很快将粮食全搬进了那处暗室,将暗门再次关上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知道这里有暗门,那么进入其中的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一条死路。 “那个……藏在这里难道你们每次都要出城来取?那会不会很容易暴露,虽然隐蔽,但是只要次数多了,难免被发现啊。”宋穗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如果是平时自然是无所谓,但是等到旱灾和兵灾来临的时候,他们还能出城取粮食吗?就算可以,那他们老是出城,不会引起怀疑吗? 如果在城里粮价飞涨,很多人都吃不起粮的时候,阴沟巷的老人孩子被发现居然有粮食,那是比没有粮食还要可怕的一件事! “不用担心,这里和城内其实是连同的,城内也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入口。”杨元开口说出了一个秘密。 “你还挺信任我们的。”周牧野忍不住笑了笑。 杨元却是随意的说道:“你是陈家嫡出大少爷这种秘密都能告诉我,我这算什么秘密,何况我也没打算告诉你城里的入口在哪里啊。” 杨元看向两人说道:“你们到门口稍微等我一会儿,我不希望李伯知道我跟着你们离开了,免得给他们带来麻烦。” “可是我都去阴沟巷找过你了。”宋穗儿有些犹豫的说了一句。 杨元却是笑了笑:“无妨,找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少人都好奇从前的小三元再次出现,这两天那阴沟巷还真是热闹的紧。” 宋穗儿大致明白了,也没有再询问这通道的事,两人直接赶着骡车离开了。 杨元这才进入了另外一条暗道,走了不久,就能看到了一条极度狭窄、泥泞不堪的废弃支渠,四壁粘滑,布满污垢,空间逼仄到只能蹲着甚至趴着前行。 不过没等他进入其中,就听到了动静,然后就看到了李伯钻了出来。 “这次你真的要离开了?”李伯有些不舍,但是也有些欣慰,其实杨元并不是没有机会离开,恰好相反,李伯一直觉得杨元是天上的雄鹰,只是暂时落魄了而已。 “对,那个暗室里有我让我的雇主给我准备的十二石粮食,还有这些银子你也收着,不过你用的时候小心些,毕竟怀璧其罪。”杨元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了李伯。 李伯连连摆手:“这我怎么能收呢,这是你的钱,何况我们这阴沟巷里的人,钱多了只会遭灾。” “李伯,你听我说,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我容身之所,让我这些年能够在阴沟巷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你如果不收这些,那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阴沟巷,毕竟我杨元不可能做这忘恩负义之人。”杨元义正辞严的开口。 “还有你说钱多了会遭灾的确没有错,但那是在钱财露白的情况下,可是李伯我知道你最是小心谨慎。”他继续说:“你喜欢帮助人,帮助那些孩子们,这些银钱你总是用的上的。” “而且雇主既然愿意给我这么一大笔银钱来安顿你们,那自然对我不薄,不用担心我缺衣少食,无论如何,李伯你不收下,我真的心中难安。” 杨元郑重其事的将钱袋子放在了李伯的手心之中,李伯叹了一口气说:“行,那我就收下了,你快去吧,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这是你的包裹,我也按照你的吩咐给你拿来了。” 杨元点了点头,接过了包袱掉头就从原路返回,而李伯打开那钱袋子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居然这么多钱! 他望着远去的杨元,知道这一次这雄鹰要脱离泥沼,从此再不会回来了! 宋穗儿和周牧野并没有等很久,就听到了杨元过来了,他还背着一个包袱,出来之后神色依然十分的平静,然后面无表情的将洞口重新用荆棘乱石掩好,一切天衣无缝。 “走吧。我就不回去了。”杨元露出了一丝怅然:“我这些年,所有的行礼也就这么一个包袱罢了,其他东西都留给阴沟巷里的人了。” “行,那我们也不进城了。”宋穗儿想了想也不进去了,进城只怕又会被李掌柜或者长风镖局的人盯上,平时他们倒无所谓,但是这次他们带走了杨元却是不一样的。 “杨先生,你先暂住在镇子上,里面已经有了一些书籍,回头杨先生看看还需要购买什么书籍,只管开口,不拘于教学的书籍,有您想要的也可以。”宋穗儿开口说道。 杨元暂时安置在镇子上张大夫原本那座宅子,这也是他们想好的,毕竟如果杨元大张旗鼓的去村子里,太过惹眼,而且容易惹来麻烦和非议。 那座宅子还有好几个月才到期,那房东还是常年住在县城的,除非收租绝对不会出现在那里,而且张大夫手段了得性子孤僻,周围的邻居也不敢上门,越发适合。 而且那处宅院足够他们四个学生加上杨元这个学生学习了,里面也已经重新布置好了,还放了不少提前在书店购买的书籍,只等先生和学生到位就可以开始学习。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元轻笑了起来,随着骡车逐渐驶远,县城的城门、城墙逐渐缩小,最后彻底看不见了,他就觉得自己的枷锁仿佛被打碎了一些,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很快就来到了那处院子,这僻静的院子让杨元很是满意,他的房间窗明几净,而且光线充足,床单被褥都是干净整洁,甚至衣柜里还有好些新的长衫成衣,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到。 不过让他更惊喜的还是里面准备好的文房四宝以及各种书籍。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书籍太新了,他决定回头好好的写些注释上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杨元考教周牧野 “这里甚好!”杨元十分满意,又仔细的看了看那些书籍最终又列出了一张书单:“这些书恐怕县城才有卖,下次你们去帮忙采购一些。” 他进入角色非常快看向了周牧野说:“另外我的学生应该就是你吧?能不能告诉我你学了些什么书,我好出题看看你的水平,方便指定教学计划!” “杨先生,其实你不止教一个学生,你可能需要教四个。”这时候宋穗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把人诓骗来,也没有说到底要教什么,甚至打算逃荒的时候直接打包带走。 “四个学生啊,也没什么,不过水平如何?改天带来见见。”杨元到是适应良好,管他一个学生还是四个学生,就是四十个学生,他既然答应了,他就会不会反悔。 周牧野连忙回答:“这四个学生,除了我和穗儿,就是穗儿的兄长宋青山,还有我的一个小兄弟林野禾,我们这水平嘛,我之前在私塾偷学了一点,然后我教的他们,现在也不过堪堪学完了千字文。” “当然了,只是认识其中的字,还有一些简单的解释,其中的深意我们肯定是不了解的。”他想了想又说:“我们字写的一般,毕竟都是自学的。”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何解?”杨元伸手拿下了书架上的千字文,轻点其中的句子。 周牧野立刻回答““安抚百姓讨伐暴君,指周武王伐纣与商汤灭夏。” 杨元挑眉继续问:“‘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周牧野依然对答如流:“凤凰非竹实不食,白马只择洁净草场。喻君子洁身自好,非仁政不居。” 杨元不由坐直身子继续问:“‘化被草木,赖及万方’作何解?” 周牧野目光清朗:“仁德教化泽被万物,恩惠施及天下四方。此句总括前文,言圣君治世之效。” “好!好!好!”杨元拍案叫绝,连赞三声:“你居然将《千字文》解得如此通透!你当真只是自学?这般见识,就是县学之中的学子也没有几个比得上!” 周牧野却是微笑着说:“杨先生谬赞了,不过是经常研读,日夜揣摩罢了。” 杨元整了整衣领笑着说:“你这水平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我另外三名学生是什么水平?” 他说完之后又殷切的看向了宋穗儿说,宋穗儿连忙摆手:“杨先生,您要是用考教我夫君的方法考教我,那我可就甘拜下风了,我这才学几天啊。我们三个你就当要开蒙的稚童来教就行了,倒时候再调整进度。” “哈哈哈。”杨元看到宋穗儿这样子,大笑了起来:“夫人不要妄自菲薄,这样,我这两天出一份简单的试卷,下一回你们来的时候一起做一下,到时候我因材施教。” “那就辛苦先生了。”宋穗儿见到杨元对于让他教女学生并没有生气,甚至对她这个女学生也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惶恐。 宋穗儿又取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杨元说到:“对了,先生,你先在这里暂住,还有这些银钱算是你这个月的束脩。” 杨元连连摆手:“这我已经收了不少银钱,这可使不得。” “杨先生,之前那些银钱和粮食是您答应出山,我们承诺的,这束脩肯定还是要给的。”宋穗儿继续说:“而且您刚搬来这里,肯定也需要添置一些东西的,我知道你手头的银钱肯定都给了李伯,你就收下吧。” 周牧野也开口说:“杨先生,你就收着吧,我们这些天还需要处理一些家事,暂时也不会过来,您总是要吃喝的。” “行,那我就收下了。”杨元听了之后,也不再拒绝了,收了下来。 “夫君,你帮杨先生收拾一下屋子,我去帮忙准备一些米面粮油之类的,再做顿饭。”宋穗儿说完之后,就直接去了厨房。 这厨房倒也干净整洁,而且什么都是现成,都是张大夫留下的,还有一个熬药的药炉子也还留下呢。 宋穗儿出了一趟门,一方面打听一下这许长冬的现状,还有就是孙小盈如今怎么样了,另外一方面就是去割些肉买些柴米油盐之类的,回来给杨先生做顿好的。 当然她的空间里有这些东西,但是她不能暴露,门总是要出的。 许长冬和孙小盈的消息到是很好打听,毕竟如今这热点就是这个,都不用刻意打听,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个。 她去市场买东西的时候,只要往那个中年妇人身边一靠,做出好奇的神色,立刻就有各种半真半假的消息自动送上门来。 “许长冬可真是惨啊,被打的,那是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啊!”有一位大婶面带不忍的说道。 另外一位嫂子却是啐了一口:“呸!那不是自找的,我可是听说了,许长冬那小子是打孙小盈的主意,结果人家不搭理他,他就偷东西,十两银子啊!” “真是天打雷劈,他还是孙木匠的学徒呢,结果居然偷东西,欺师灭祖啊!”另外一人也接着说。 还有一个中年婶子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不过那鞭刑可真带劲儿,还有许长冬那身皮子真白啊,可惜了那一身嫩肉啊!” “你真是个老不羞的,居然这么说!鞭刑的时候你是不是盯着人家看了。”另外一个婶子也忍不住说道。 “你没看?”那人不屑的斜睨了一眼,然后说:“再说了,那许长冬年龄都可以做咱们儿子了,看看怎么了?还有些小媳妇可是捂着眼睛在看呢。” 眼看着这话题逐渐偏向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方向,让宋穗儿有些无语,就和徐阳的白屁股一样备受瞩目。 “那孙小盈怎么样了?”宋穗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众人也不管是谁问的,面生不面生的,兴趣一下子就转到了孙小盈身上,有个婶子说:“呸,她家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 “就是,她也太大胆了,穿着红嫁衣就掀了盖头退婚,跟个女霸王一样。” “说起来这孙家本来就是要招赘吧,愿意嫁女,也不过是因为徐阳中了秀才,结果一出事,跑的比什么都快!” “招赘能招到什么好的啊!”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那许长冬吧,孙小盈似乎和几个师兄都不清不楚的。” “也不算吧,就是送送水之类的。” “女孩子就不应该这样啊,也就是现在对于男女大妨没有这么严格了,要是放到前朝,这孙小盈妥妥的荡妇一枚!”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许长冬游街示众 宋穗儿没有想到,众人对于孙小盈的批评更在许长冬之上,说着甚至有个老妇人有些激动的说:“要我说,这孙小盈真应该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也不嫌丢人现眼,据说又准备成亲呢!” 这个消息出来,让众人都惊讶万分,忍不住追问道:“啊?这么快啊!那人是谁啊,入赘还是嫁女?” “就是孙木匠的大徒弟要入赘,那大徒弟天生命硬,克父克母的,也就孙木匠能看上!”那老妇人有些酸溜溜的说。 另外一人却是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小儿子也想入赘,但是人家不要来着,毕竟你家五个儿子,真入赘了,人家还怕斗不过你们家呢!” “谁说的,谁说的,我要撕烂了她的嘴!”老妇人立刻炸毛,不过语气之中却透着一丝心虚! 宋穗儿听到这里,就没有再听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去市场买了不少东西,不过数量都不多,也并不引人注目,当然她放到厨房的肯定不是这个数量就是了。 她再次回到院子,然后将东西都放好,量当然是比买的时候多了几倍,杨先生一个人吃的话,粮食至少也够他吃一个月了。 至于杨先生不会做饭这种事,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了,不会做饭,那就自己去买来吃,毕竟是镇子上又不是荒郊野岭的,而且她相信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能在阴沟巷生活下来的杨先生一定能够照顾好自己。 等宋穗儿将饭菜准备好,去喊两人用饭的时候,两人居然相谈正欢,她一直知道周牧野很厉害,却想不到居然和这位连中小三元的秀才也是能谈到一起的。 “牧野,我觉得其实你也可以参加科举的,而且以你的水平,顶多再学两年甚至一年也有可能中秀才。”杨元十分感慨的说,他一直知道有天才的存在,毕竟他自己就是。 但是像周牧野这种居然能够凭借着自学就学到这种程度的,他的确第一次见,他都不由感慨如果周牧野小时候没弄丢,而是生长在陈家,还不知道会有多出色。 “这事不急,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考的。”周牧野也并没有一口拒绝,毕竟他以后的对手很可能是京城的陈家,还有穗儿那不知道身份的外祖父。 宋穗儿喊两人用饭,三人吃过饭之后,宋穗儿夫妻俩就离开了这宅子,也是悄无声息。 不得不说张大夫这宅院租的是真好,不仅位置偏僻,闹中取静,而且还有前后门和侧门,每一处都通往不同的街道,真有种狡兔三窟的感觉。 周牧野直接去了一趟保长那,直言家里没有钱,只能赔偿那十两银子,所以许长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当然最后还是给了几十文钱,让保长帮忙上点伤药,免得死了残了。 保长也无奈,本来是想弄上点钱的,但是宋家发生这么多事,没钱也正常,而且周牧野态度十分坚决。 不过好在就算这十两银子,他也能分润一些,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也没有为难周牧野,直接让他后天来领人,如果不及时来领人的话,还需要另外缴纳一笔食宿费。 周牧野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去之后也是直接对宋大川说等后天去领人,宋大川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赵引娣则是依然不能起身,还需要静养,她虽然需要静养,但是却一直不怎么安分,要么是苦苦哀求救救她的儿女,要么就是嘴里不干不净的唾骂,有骂徐阳也有骂孙小盈,也有骂宋大川和宋青山兄妹的。 不过她骂宋家人的时候,就会被宋大川狠狠的教训,这会儿到是老实了不少,至少不敢大声的咒骂,只敢小声的碎碎念或者在心里咒骂。 听到周牧野居然不第一时间把人赎出来,老头子也不肯花钱免掉他游街示众的惩罚的时候,她更愤怒的咒骂了起来,然后又大哭着哀求,都有些崩溃了。 搭配她鼻歪脸斜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怖!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搭理她,只由得她大吵大闹,而宋大川看向她的眼神越发的冷了,这人怎么就拎不清,难道非要他倾家荡产救人吗?凭什么? 后面两天,宋穗儿和周牧野也没有闲着,按照书单买好了书,又打探了一番许娇娇和徐阳的消息,当然这次就没去探监了,而是用了一些其他途径打听这案子。 不过收获却是不多,而且很古怪,因为徐阳一直不肯供出来他到底在哪里弄来的试题,导致一直没有结案。 当然也不是说不肯说,用了大刑之后,他供出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但是一调查要么是没有嫌疑的,要么就是完全接触不到的,这就陷入了僵局。 因为徐阳的案子一直没有结案,导致许娇娇就只能一直在班房里待着,等待着开堂审理。 杨元的失踪似乎也并没有人在乎,或许时间还短,又或许杨元已经这么凄惨了,就算陈氏商行也不再刻意针对了。 不管怎么样,这些天都还算清静,只是苦了宋青山了,天天要忙着地里的活儿又要赶回来给他爹做饭。 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的下午,该去接许长冬了。 虽然周牧野很不想去,但是毕竟老丈人给了这活儿,他也接了这活儿,自然是要去的,他还顺便看了看许长冬游街示众的凄惨样子,当然这场热闹宋穗儿也没有错过。 “哐——!”一声破锣响,游街示众就开始了。 “乡邻们都看看咯!欺师灭祖的白眼狼!偷盗师父家财的贼骨头!游街示众,以儆效尤——!”保长那刻意拉长的腔调,像一条沾了污水的鞭子,抽在了许长冬的身上。 他被两个保丁推搡着出来了。 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鞭子抽开的皮肉已经和破烂的衣衫凝结在一起。 此刻他没有抬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咬得死紧的下颌骨,和一片死灰的肤色。 每一步都走得踉跄,每一下微小的移动都撕扯出新的血珠,看起来狼狈无比。 人群瞬间围拢过来,毕竟这种热闹可不多见,大家伙儿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翻腾。 第一百五十章 惶恐不安暴怒的许长冬 “哎呦!这不是孙木匠家那个小徒弟吗?看着挺老实的孩子,怎地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连师父家的银钱都敢偷,良心让狗吃了!” “呸!手艺没学精,倒先学会做贼了!”一口唾沫啐在他前方的地上。 这些议论仿佛凌迟一般,让他的体面全部消失殆尽,只留下无尽的羞辱! 这些还是不知道内情的,只知道许长冬因为偷窃罪游街示众的人,还有知道一些内情看了当日审判的人就骂的更难听了。 “这许长冬听说还是纠缠孙木匠的女儿不成,这才怀恨在心的,还到处败坏孙小盈的名誉呢。” “他妹妹就是一个狼心狗肺妻妾告夫倒反天罡不守妇道女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孙小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种欺师灭祖的家伙简直猪狗不如!” 无数鄙夷、嘲讽和纯粹看热闹的目光,像麦芒一样扎在许长冬身上。 菜叶子烂果子没扔过来,毕竟菜叶子烂果子也是要钱的,而且到底也只是偷窃罪,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但那无声的谴责和公开的审视,比任何秽物都更让人难堪。 “哐——!”又是一声锣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都看清咯!这就是不忠不义、手脚不干净的下场!”保长高声吆喝着,像是在展示一件成功的战利品。 许长冬被推着继续向前走,木枷的边缘摩擦着颈上的伤口,刺痛尖锐,原本早春的太阳并不算灼热,他游街示众的距离也并不远,可是他却只觉得屈辱无比,这一刻不如死了算了。 宋穗儿看了一路,心中端的是快意,这些人,这些上辈子曾经谋害过她的人,都一一得到了惩罚!这一世她都看着他们跌入泥潭! 这生不如死的游街示众总算结束了,许长冬绕了一圈再次回到了保长家门口,努力睁开了眼睛,想看看有没有人来接他,毕竟如果没有人来接他,那他就要去矿山服役三年,那才真正是死路一条。 刚才他只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可是这一刻,他却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他可不想死。 “保长,麻烦你了,这是我们家交的银子。”周牧野走上前去拿出了银子交给保长。 保长一挥手,保丁就将许长冬的木枷打开了,然后把人拖了过来,一撒手,许长冬就像一袋散了骨的粮食,重重摔在了保长家的门口。 保长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淡然的开口:“人你可以领走了。” 许长冬艰难的爬了起来,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周牧野,声音因受刑时的嘶吼和此刻的暴怒而沙哑破裂:“他们呢?!怎么是你!” 周牧野淡淡的开口:“你走不走?” “我问你他们人呢?!”他咆哮起来,带着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滔天愤怒和冰凉,同时还有一种惶恐不安说道:“我爹呢?!我娘呢?!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接我?!”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去,看到还有热闹,那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巷口看热闹的人聚得多了些,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些窃窃私语和冰冷的目光让许长冬他彻底失了控。 “老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差点死在里面!他们连面都不露吗?!”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挨鞭子?!看着我像条野狗一样被拖出来?!” “钱呢?!为什么不花钱?!为什么不使银子?!给他们啊!买下我这顿打啊!免了我的游街示众啊!为什么不肯花钱?!为什么?!” “就算后爹不是我亲爹,我也叫了他十几年的爹,还有我娘呢,我可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句质问都耗尽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双眼猩红的看向了宋穗儿夫妻俩,然后说道:“居然让你们来接我!我娘的银钱是不是都去救我妹妹了?!是不是?” “你如果不想回家的话,那就在这里待着吧。”宋穗儿冷淡的开口,要不是这里围观的人多,她甚至会上前踩两脚! “回!怎么不回,你们不就是嫌我丢人,想我死在外面吗?我偏要回去,我要看看我娘是不是把钱都给我妹妹那个贱人花了!”许长冬挣扎着起身,不过晃了晃又摔倒了。 周牧野冷嗤一声,直接丢下来一块破布将许长冬裹了起来,然后粗暴的丢到了骡车上:“我可不想看你这出大戏!” “砰!”一声,许长冬发出了一声哀嚎,不过却没有任何人能同情他。 毕竟因为偷窃罪被审判,而且还要家里人出十两银子,谁能同情他? “走吧,回家,这回去还得治病,还要不少银子呢!我爹和后娘都被他气病了,所以不得不让女儿女婿来接人,结果别人还不领情呢!”宋穗儿感觉自己刚才似乎有点太嚣张了,上骡车之前又说了两句,稍微扭转一下风评。 果然这话一出顿时众人对于许长冬越发的唾弃了起来,刚才他那痛苦的悲鸣让不少人觉得他可怜,现在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父母都被他气病了,还要劳烦外嫁的女儿来擦屁股,太惨了! 尤其是这八卦传的快,很快宋大川一家子的事,还有赵引娣母子三人做过的好事都被传开了,大家对于这种人就越发唾弃了! 看着远去的宋穗儿夫妻俩,众人都不免感慨一句:“真是孝顺的女儿女婿,也是可怜的女儿啊!” 宋穗儿自然没有听到别人的感慨,也不知道她的名声居然莫名其妙变成了孝顺女儿,此刻她正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 而许长冬被那一摔又一气,好像昏迷了过去,宋穗儿不由摇头,啧啧啧,这身体素质是真不行啊。 不过走到一半的路程的时候,许长冬又苏醒了过来,他看向了宋穗儿问:“我娘真不是不管我,而是生病了?她生了什么病?” “当天被你气晕了过去,大夫说是中风,扎了几针虽然不至于动不了,但是还有些鼻歪眼斜的,如今正躺着呢!”宋穗儿回答的时候,语气中都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甚至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许长冬看到一脸怨毒的说:“我娘生病了,你居然这么高兴!”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王春花回来了 “我不该高兴吗?你不会以为我们之间关系真的很好吧?”宋穗儿轻笑一声:“如果不是我爹非要让我们来接你,你以为我们乐意来?” “对,娘生病起不来了,那爹呢?他怎么不亲自来,他亲自来看我的话,肯定愿意花钱帮我免掉游街示众的!”许长冬听到她的话愤怒的说:“是不是你们不让爹来!” “你还想着我爹过来呢,他没有休了你娘都是仁慈了,也不看你们捅多大的娄子,让我宋家丢尽了脸。”宋穗儿冷哼一声。 许长冬一听顿时气愤不已:“什么,还想休了我娘,我娘十几年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宋穗儿却是冷哼一声说:“换做别人家,早就休了,何况你娘嫁进来十几年连孩子都没生,早就犯了七出之罪。” 说完之后也不管许长冬的脸色难看不再搭理他,而周牧野则是把骡车赶得更是颠簸了几分,让许长冬感觉身上的痛楚越发的明显了。 “去请大夫来吧。”宋大川看到一身狼别的许长冬之后,并没有亲自上前照顾,而是淡淡的开口说道。 许长冬却是看向了宋大川喊道:“爹,你为什么不花钱免了我的鞭刑和游街示众,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不就是三十两嘛,我知道家里有!” “家里是能拿的出三十两,可是以后你们俩还要不要娶媳妇,家里还要不要嚼用,你娘还生病也要看病,难道要为了你一个人倾家荡产吗?”宋大川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回答。 许长冬却是一脸怨毒的看向了宋大川:“爹,我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这么糟践我,如今我被当众鞭刑,还有游街示众,哪里还能娶的上媳妇,你这钱留着也不过就是给宋青山娶媳妇用的!” 宋大川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说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自认对你们仁至义尽了,我对自己亲儿子更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之后,宋大川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了一脸愤怒的许长冬。 “你要是再对我爹出言不逊,我觉得也不用请大夫了,你能好起来就好起来,不能就死了算了!”宋青山看到许长冬这不知好歹的样子,冷嗤一声。 许长冬最终还是闭嘴了,当然也可能是太痛了,已经说不出话来。 大夫来之后,也就是开了一些药,毕竟这鞭刑也就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的,也就看着可怕,当然不好好养难免会留下些后遗症。 最让宋青山不爽的是,最终还得他来帮忙熬药敷药,不过他下手比较没轻没重就是了。 还有宋大川和赵引娣的药也是需要宋青山来熬,这段时间宋家的银两也是流水般花了出去,连同宋青山也是累的够呛。 宋穗儿本来也想搭把手,但是却都被哥哥赶回去了,他说没得让妹妹受这些人的气,天天嘴巴都是不干不净的。 她实在是拗不过哥哥,也不真心不想伺候赵引娣他们,于是就和周牧野一起把地里的活帮忙干了一些。 虽然他们知道这活计注定是白忙活,可是他们也不能真的就不管,不然哥哥和他爹都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这一来二去的,杨先生那边读书的计划只能先暂时搁置,起码得等到许长冬好起来之后才行。 在徐阳被抓走的第六天,王春花终于还是回了村子。 日头西斜,几个村里的妇人们正在老槐树下闲话家常,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众人都被这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王春花。 她依然穿着那天穿着的体面的衣服,不过却是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占满了尘土。 她走的很慢很慢,仿佛脚下有千钧重一般。 “哟,快看,那不是新晋秀才公的娘回来了么?”一个眼尖的妇人撇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包括慢慢靠近的王春花也听的一清二楚。 顿时窃窃私语声嗡一声散开,众人都恶意满满的看向了王春花。 “还有脸回来?她家小子干的那叫什么事儿?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亏她以前天天吹自己的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呢,结果是个舞弊犯!” “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活该!” “她先前那得意劲儿呢?当初考上秀才的时候,恨不得鼻孔朝天呢!” “啊呸,我们村的脸都被丢尽了,现在人家一打听我们村都是说,哦就是那个科举舞弊的村子啊!” “她怎么好意思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嬉笑声和恶意毫不吝啬的灌入了王春花的耳朵里。 村里人其实一般来说都还算是客气,可是这一次这事对于村里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甚至有几户正在说亲的人家都受到了影响! 王春花低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不过脊梁骨又弯下去了几分,她不明白,明明她的儿子中了秀才,明明马上就要她儿子马上就要娶上有钱人家的媳妇,明明她是邻里之间的座上客,结果儿子却一夕之间变成了阶下囚! 她灰白的头发从发髻里散落出来,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狼狈不堪。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她快走到槐树下时,不知是哪家顽劣的孩童,学着大人的腔调,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舞弊犯!舞弊犯的娘!” 一块半干的泥巴疙瘩飞过来,“啪”一下,砸在她的衣襟上,溅开一片污渍。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眼窝深陷灰败的脸。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乡邻,他们的脸上此刻只有鄙夷、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唾弃。 忽然之间她看到了前面的一个人影,仿佛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 她看到的正是宋穗儿,宋穗儿倒也不是专门来看王春花,却是正好路过,结果看了一场热闹,却没有想到王春花对着她就冲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癫狂的王春花 宋穗儿看见王春花仿佛恶鬼一般的扑了上来,她佯装害怕,然后不轻不重的一脚踹了出去,王春花砰一声就倒地了。 “各位婶子,我可没有先招惹她,是她扑过来的!”宋穗儿依然是一副害怕的模样后退了两步。 “是你!就是你陷害我儿子的!我亲耳听到的,就是你举报我儿子的!就是你就是你!你个贱人!”王春花却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一般,继续冲了上去。 她此刻耳边仿佛在循环播放着当天宋穗儿那句话:“你猜为什么他会被抓起来!是我举报的!” 这一句仿若恶魔的低语,一直不停的播放着,让她整个人的脑子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宋穗儿自然不会让王春花沾边,一边灵活的躲闪,一边楚楚可怜的说:“各位婶子,这王春花怕不是疯了吧,人人都知道徐阳是许娇娇举报的,怎么还能赖我头上?” “要真是我举报的,我怎么能不被官府带去问话?反而是许娇娇被关起来了,不会是王春花脑子坏了,以为我还是徐阳那个贱人的未婚妻吧。” “天哪,这也太恶心人了!各位婶子拦着点她,我可得赶紧走了,不然被这疯婆子缠上可真是太丢人了。” 宋穗儿说完之后,掉头就跑,其他人也是控制住了王春花,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就是,你要找麻烦去找许娇娇啊,找穗儿干嘛?” “宋穗儿跟你儿子定过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都结婚那么久了,还不放过人家!” “你是不是真疯了?你儿子作弊,你儿媳妇举报的,你找人家一个小媳妇干嘛?” “可能是脑子坏了吧,以为宋穗儿才是她儿媳妇吧,毕竟宋穗儿又孝顺又好拿捏。” 一声一声的声音仿佛魔音贯耳,直接让王春花整个人都处于混沌状态,然后她尖叫了一声,把众人下了一跳,趁着这功夫,她忽然就挣脱了跑开了。 众人看到她跑开了,也懒得去拉她,不过却都是在讨论这人是不是真疯了,毕竟疯了也有可能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儿子从秀才公变成了舞弊犯,会疯掉也不稀奇! 宋穗儿也没有管王春花,也不会刻意针对王春花,如今这样子活着对于王春花来说就是莫大的折磨了。 王春花唯一的精神支柱,儿子光宗耀祖的梦想一句彻底破灭了,她只要在村子里一天就要接受无数人的鄙夷和辱骂,这足以彻底摧毁她的精神。 只是让宋穗儿没有想到的是,这王春花远比她想象之中的坚强,她回到家中没有多久,王春花就上门拜访了,而且还重新收拾了一番。 如果不是眼底的疲惫和疯狂,看起来就仿佛重新恢复了当初那副体面的样子一般。 “你来做什么?”宋穗儿冷冷的看向了王春花,真不愧是能够一个寡妇将儿子养大,还能供儿子读书的人,脸皮真厚,而且也很难被打倒。 王春花看向了宋穗儿,眼中的仇恨一闪而过,然后郑重其事的问;“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举报我儿?你就这么恨徐阳吗?” “你说什么,我可不懂,你的臆想症还没好吗?你儿子是许娇娇举报的,人人都知道!”宋穗儿这会儿可不会说是她举报的,万一王春花找了人在旁边偷听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她还需要在这里生活几个月,不想自找麻烦。 她也不等王春花说话继续说:“恨徐阳谈不上,如果我婚后过的不好,我肯定恨他,但是我过的不错,我男人对我也好,所以我只是讨厌他!如果你来我这里就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就请回吧。” 王春花没有想到这宋穗儿不管是在有人还是没人的时候,都不肯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那懵懂无知的样子,甚至让王春花怀疑那天她听到的只是一句梦魇,是幻觉一般! “哼!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算了,不过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王春花转身就走,仿佛只是为了求证这句话一般。 “王春花,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你不会真以为发生那样的事,我还会对你们家有什么旧情吧?”宋穗儿看着王春花的背影冷冷的说:“你要是再来我这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就别怪我动手了!” 王春花的步伐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牧野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王春花已经走了,他走到了宋穗儿身边低声说:“刚才的确还有别人在旁边偷听,不过现在走了。” 宋穗儿耸了耸肩说:“估计是想找我麻烦,或者用这个理由发疯或者从我们这里弄点好处,比如银子,毕竟探监可是很贵的!打点也需要钱,她应该暂时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了。” 果然就想宋穗儿想的那样,这王春花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收拾的十分整齐,完全不像昨天那样疯疯癫癫样子,也不再提什么都是宋穗儿害她儿子的话。 反而是在村子里放话说要卖地打点救儿子! 顿时这句话让村里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了起来,毕竟徐家的地基本都是上好的田,而且卖田地的可真是不多,就算有钱也不是就能买到合适的田地的。 而这徐家的田地位置非常的好,和村里好些人家的都能练成一片,所以不少人都有给报价,可是这王春花报价却是太高了,让众人不满! 最后索性就没有人出价了,因为惹恼了众人,而且村长说了他要买,虽然也还有人心动,可徐阳家的地虽然不错,但是毕竟只有两亩,犯不着为了两亩地得罪村长。 而且村长还发话了,既然徐家急要银子,自然这价钱还是应该压一压的,比如原本这两亩地的市价应该是十六两左右,他最多出十两! 原本为了买地,还有人上门的徐家顿时就冷冷清清的,毕竟徐阳是个舞弊犯,无利可图,大家自然都是犯忌讳的。 宋穗儿两口子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都有些唏嘘。 其实村长对他们还不错,至少在分家的时候还是对他们不错的,不过这该下黑手的时候,也是真黑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许娇娇居然回来了 宋穗儿些犹豫,要不要委婉的提醒一下村长不要买田,免得钱打了水漂,却又生出了变故。 哪怕村长发话了,居然还有人敢买这两亩上好的良田,正是王金莲,宋穗儿的前婆婆,当然她也没有多大方,不过也给出了十三两的价格,比村长给的足足多了三两。 最终王春花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王金莲,可是村长也不是个好惹的,等他们想过契的时候,村长却是以“需要核对”、“最近忙”、“要重新勘测”等各种借口拖延。 没有村里的证明文书,也不在交易协议上签字作证。 没有村长的参与和证明,后续的官府那边压根就不可能继续过契,他们的交易自然是无期限的搁置了。 不过因为这事惹恼了村长,各种小事上没有少找周根生家的麻烦。 听到这事之后,宋穗儿知道村长决心很大,就没多管闲事了,周牧野都忍不住说:“这事周根生肯定不知道,只有王金莲那个眼皮子浅的才会做这种事!” 果然没有多久,宋穗儿就听说了周根生带着王金莲上村长家赔礼道歉的事,当然还给了多少好处那就不知道了,而最终村长给王春花的田地的价钱又降了二两,只肯给八两了。 王春花这下震怒了,索性就直接说不卖了,留着地给自己养老! 村长也不着急,只要这王春花需要银子探望和打点儿子的事,迟早她要妥协的,毕竟如今王春花就算想借钱,也不会有任何人借给她了! 于是这交易就这么搁置了下来,王春花则是隔几天就往县城跑,虽然大家都觉得她晦气,鄙夷她,但是只要肯出钱,自然还是有人愿意送她去县城的。 又过了半个月,最后王春花还是不情不愿的将土地卖给了村长,得到了八两银子,然后又匆匆忙忙去县城了。 转眼就已经是三月了,春耕正忙碌的时候,可是依然天上没有降下来半滴雨,因为用水的问题,又产生了不少纠纷,其中周根生家就因为上次得罪村长,每次分水都被卡。 这让王金莲又得了好一阵埋怨,周根生再次带着王金莲上门赔礼道歉,这事表面上才算了了! 不过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许娇娇居然回来了,虽然十分的狼狈,但是身上也没带什么伤,应该是没吃什么苦头! 面对村里的大婶们的询问,她甚至有些趾高气扬的在村子里表示:“我做的都是正义的事,青天大老爷直接让我回家了!” “青天大老爷才不会因为我举报了一个毒瘤,一个舞弊犯就把我关起来呢!”许娇娇十分得意:“而且我这次还有贵人相助呢!”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人的确回来了,这事也就…… 甚至连周牧野和宋穗儿都觉得奇怪,这许娇娇到底是为什么能够回来的? “许娇娇,你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还不赶紧跟我回去!”王春花在听到许娇娇回来的立刻跑了过来,上来就想拽许娇娇。 结果却被许娇娇直接一下就推翻了:“少碰我,当初你贬妻为妾,还给了放妾书,我早就不是你们徐家的人了!” 王春花本来身体就不如许娇娇好,这些日子天天为了徐阳奔走,身体越发的淡薄了,自然不是许娇娇的对手。 许娇娇压根没有看她,反而一眼就看到了宋穗儿,走了过去,露出了一副乖巧的神色:“姐姐,以前都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能回家吗?” “我是外嫁女,你能不能回家这事我说了可不算。”宋穗儿本以为许娇娇会歇斯底里的质问她,或者得意洋洋的,结果却是伏低做小,让她不由的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她听到了许娇娇刚才的话,又问了一句:“不过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先拿了放妾书,后当了这证人,所以把你放出来的吗?” “要不说还是姐姐聪明呢!”许娇娇带着一脸笑容,然后恶意满满的看向了王春花:“说起来还要多亏我的前婆婆给的放妾书,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不仅要被打板子,还要流放呢!” “就因为你提前给了我放妾书,所以我并不算徐家的人了,所以我才能逃脱妻告夫的罪责!”许娇娇走到了一脸惨白的王春花面前,半蹲了下来眼神狠戾的说:“不过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说完之后,许娇娇就十分骄傲的离开了,这让众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一直等到许娇娇走了之后,众人才纷纷议论了起来:“她怎么这么骄傲!” “不对啊,这也太不知礼义廉耻了!” “刚才人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还不是担心得罪了她所谓的贵人?” “不过说起来王春花才是真的蠢啊,本来妥妥的可以让许娇娇坐牢流放的,结果因为提前给了放妾书,不是徐家人了,反而让许娇娇逃过一劫!” “也不是,如果没有贵人相助的话,一样没有那么容易脱身的!” 众人议论纷纷之中,王春花艰难的爬了起来,她斗不过许娇娇,不过等她儿子出来之后再说,她儿子一定能出来的,一定可以的! 宋穗儿也没有再看,反而是回家叫上周牧野去宋家看热闹,毕竟她也不知道她爹会不会留下许娇娇,不过大概率是会留下的,毕竟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结果夫妻俩刚来到了宋家门口,就看到了原本在村头十分嚣张的许娇娇居然一脸羞愧的跪在了门口。 这倒是让宋穗儿整不会了,就算许娇娇真的无处可去,这也不是她的作风啊。 “爹,我知道你恨我让你丢脸,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他要贬妻为妾,甚至限制了我的自由,我如果不反抗就没有活路了。” “那天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们出现,只怕这放妾书也不会有,你们最终只能等到我病逝的消息。” “何况徐阳做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我举报他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爹,我真的后悔了,这就算是我抢姐姐未婚夫的报应吧,我听说娘生病了,需要人服侍,求求你就让我进门,我只想要一个容身之所。” “而且我不会一直赖在宋家的,等我娘身体好了,我就会剃光头发当姑子去,不会给老宋家丢人的!” 许娇娇一面哭泣,一面磕头,看着楚楚动人,不少旁边看热闹的人家都动容了,就连宋大川也有些动摇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爹心软收留了许娇娇,徐阳居然也回来了 “许娇娇这事虽然做的过分了点,可是明明是徐阳先贬妻为妾的,也不能怪她反击吧?” “再说了,作弊这事,举报也是应该吧,不然对别人多不公平?” “她也知道错了啊,还说以后要去当姑子,就不用太苛责了吧。” “而且她这次回到宋家主要也是为了伺候她娘,一片孝心,真没必要这么苛刻。” “虽然她做过很多错事,但是她都认错了,而且还跪下来磕头了,也得到惩罚了,老宋家也不用这么苛刻吧。” 众人议论纷纷,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许娇娇跪着磕头实在可怜,又说自己等亲娘好了之后,就绞了头发当姑子,让大家不由的就原谅了她。 如果许娇娇不是这个态度的话,大家或许又是不同的说法。 毕竟在众人眼里看来,赵引娣已经重病在床,起身都困难,许娇娇也是因为徐阳不对在先,而且以后是要出家当姑子的,只是尽孝才回来的,已经够惨了!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她是肯定不相信许娇娇会去当姑子的,只是她也知道这次大概率她爹还是会让许娇娇回家住的,毕竟赵引娣是真的需要人照顾。 家里只有三个大男人,两个儿子都不适合亲自照顾赵引娣,只有宋大川适合,可是他的身体经过那次打击之后也大不如前,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伺候人的活儿。 赵引娣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如今她已经能够起身活动了,只是还是不能做重活,更不能受气,听到许娇娇的话她更是心如刀绞。 她哭着对宋大川说:“大川,我伺候你十几年,娇娇也喊了你十几年的爹,你就让她回家吧。” “爹,求求你了,就让娇娇回来吧,她如今也无处可去了。”许长冬经过这段时间也是老实了不少,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就什么活都抢着做,甚至连宋青山的阴阳怪气他也不在乎。 总之这段时间,虽然宋大川并没有消气,但是至少对他们脸色也是好了几分。 宋大川看着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宋青山:“青山,你觉得呢?” 宋青山最是了解他爹了,哪里不知道他爹已经心软了。 不过他是不可能开口说让许娇娇回家的,他淡淡的说:“爹你说了算,你才是一家之主。” “行了,长冬,去把人喊进来吧,别在外面磕头丢人现眼了,搞的我好像虐待她一样。”宋大川叹了一口气才对着许长冬说到。 许长冬立刻小跑着出了门,拉起了许娇娇说:“爹说了,让你进去。” 许娇娇立刻擦干了眼泪,跟着许长冬进了屋子,这会儿宋穗儿和周牧野也没有进去的意思了,难道进去看他们抱头痛哭,又或者看许娇娇继续磕头认错吗? 这种戏码看过一次就够了! 宋穗儿这边才回到家没有一会儿,哥哥就跑过来了。 “穗儿,我是真受不了了,我能不能干脆在你这里住几天得了!”宋青山一脸不爽的说:“他们在那抱头痛哭,又是求爹原谅,又是求我原谅,又是忏悔又是……” 他愤怒的说:“我感觉他们简直有病!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原谅他们的!也不知道爹为什么还能原谅他们!” “而且许娇娇一口一个等娘好了,就去当姑子的话,鬼才相信她愿意去当姑子呢!她能吃的了那个苦?”他嘟囔着说:“你之前不是说她攀上什么贵人了,怎么就非要跑回来吃苦受罪求原谅?” “我也觉得不对劲,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总归有目的!”宋穗儿也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看向了哥哥:“不过哥你肯定不会放心丢下爹不管的,你之前都不放心爹,现在多了一个许娇娇更不能放心了?” “哎!爹怎么就狠不下心来把赵引娣给休了呢,什么东西!”宋青山越想越气:“怎么那几个人哭几下,跪一下,他就心软呢,他们犯下那么大的错!” “爹不是一向对他们心软?而且毕竟也相处了十几年,就是一条狗也有感情了。”宋穗儿有些冷淡的开口,然后又说:“不过既然许娇娇也回来了,许长冬也好的差不多了,哥哥,你这课到是可以上起来了。” 宋青山并不反对去上课,毕竟杨先生的那些试卷让他也是大有裨益,他早就想去学学了,可是想了想春耕农忙的活计,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到底不放心于是说道:“这,我还要干家里的农活,农忙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我去的话,我怕爹还要帮着许长冬干活,他身体可不太好!我实在是不放心。” “也行吧。”宋穗儿想了想觉得也有点道理“不过你可不用太努力,多多让许长冬干活,毕竟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你可不能心软自己大包大揽了!” “知道了,以前许长冬可以逃避,不过是因为他在孙木匠那当学徒,现在还想逃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宋青山不仅不会大包大揽,他还打算盯着许长冬,好好干活! 后面几天到是十分的平静,虽然大家对于许长冬和许娇娇还是会指指点点,但是许娇娇基本不出门,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做饭和伺候爹娘。 许长冬虽然犯了偷窃罪,但是说到底偷窃罪也不是特别重罪,而且接受了惩罚,也老老实实干活,并不叫苦叫累,嘲弄他,他也不从来不还嘴,最终也就没多少人当面说他了。 当然了,如果村里真丢了什么东西,那第一怀疑的自然是许长冬,也不太可能有人会将女儿介绍给许长冬了,但是只要不介意这些,许长冬日子还是很能过的下去的。 王春花田地也卖了,不用干地里的活了,更是经常往县城跑,家里能够变卖的更是全变卖了,只留下了房子,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开始的时候,每次回来都是十分消沉,甚至狼狈,但是快到四月的时候,有一次她表情却不一样了,看起来还有些开心,甚至说她儿子就快要回来了。 不少人都觉得她在胡说八道或者犯了癔症了! 毕竟涉及到科举舞弊的案子,又不是儿戏,哪可能回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徐阳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村口,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美梦破碎的徐阳回家了 徐阳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了,大部分人都吃完了晚饭,不少人都在村头闲聊。 他一出现在村口,立刻就被人发现了,他身上的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干涸的泥点、灰尘,还有……几块刺眼的、已然发黑的污渍,像是板子底下渗出的血留下的血渍。 一身长衫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整个人形销骨立,狼狈不堪。 他的发髻散乱,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面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朗文雅的模样,反而是有着一种阴鸷的感觉。 整个人都显得阴沉沉的,他的手藏在了宽大的袖口之中,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手指已经有些扭曲了,显然是接受过刑罚了。 他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是眉头拧紧,嘴角抽搐露出痛苦的神色,结结实实的挨了许多板子,这些板子虽未要他性命,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尊严和前程。 他甚至无法挺直腰板,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屈辱的姿势佝偻着前行。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原本有几个闲聊的妇人,一见他这模样,瞬间收了声。 好奇、惊讶、继而是一种掺杂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哟,那不是秀才公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什么秀才公,就是一个舞弊犯!” “对啊,舞弊犯,不仅被官老爷打了板子,还革了功名……” “啧啧啧,我要是他可没脸活在世上,他居然还舔着脸回来呢!” “就是,他娘为了他连田地都卖了,真是一个不孝子啊!” “要是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嘘!快别说了,他过来了……” 各种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带着恶意和调侃的声音无孔不入的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曾经拥有并引以为傲的一切——乡邻的尊敬、家人的期盼、还有那“秀才公”的称呼。 如今,全没了。 功名被剥夺,再也无法参加科举,寒窗十载的苦读尽数东流,他成了所有人口中“有污点”的人。 可是明明,明明他并没有舞弊,他只是梦中梦见了答案,然后找了一个人帮忙写了一篇文章答题! 那些人为了让他说出到底是谁透露了考题,各种大刑都用上了,偏偏他说实话也没有人信,他胡乱编造的又没有证据。 最终结果就是因为实在追究不到到底是谁透露了考题,只能革了他的功名,然后打了板子了事,并没有将他流放! 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穗儿!”忽然徐阳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宋穗儿,不知道为什么,从梦到了这次的试题之后,他又梦到了无数的东西。 在梦中,他娶的分明是宋穗儿,他后面分明一切都顺遂,分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不对,他原本的命运肯定不是这样的!一切的问题应该都是从他娶了许娇娇开始的! 就是这样!只要宋穗儿原谅他,他就能够将命运回到正轨! 于是他看到宋穗儿之后,就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可是很快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栽倒在地。 慌忙之中,他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土墙,也不顾粗粝的墙皮硌的手心生疼,立刻挣扎着站起来将手伸向了宋穗儿,仿佛无比的虔诚:“穗儿,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们才应该是一对!” “滚!”宋穗儿看着他有些炙热的眼光,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冒犯,不等他靠近,她就一脚将他重新踹到了在地上。 “不,你不是穗儿,穗儿怎么会对我这样,她明明……她明明……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依赖我的!明明不是这样的……”徐阳被一脚踹翻之后,整个人脑子都是一片混沌。 他仿佛又看到了梦中那个美好的世界,一切都这么顺遂! 宋穗儿看到他倒下之后,居然没有再起来,有些晦气的上前看了一下,发现这人只是昏迷了,并没有死就直接跑路了,真是太晦气了! 不过想了想,宋穗儿又回来了,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着,毕竟不能真让人死了,自己踹了一脚他要真死了,难保官府不会查到自己身上来,要死也等逃荒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弄死。 好在不一会儿,王春花就过来了,看到了昏迷的儿子,慌张的去喊了大夫,然后才将人抬了回去,看到这里,宋穗儿才转身离开,只要不是被她踹死了就行了! 徐阳回家这消息很快就被人知道了,村长其实也想将人赶走,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们家连地都没有了,这会儿开口赶人,和让人去死没区别。 而且这会儿事情才刚发生,如果自己逼死了人,肯定要出大问题的,反正他们连地都卖了,等他们弹尽粮绝迟早要离开的,让他们自己走就好了。 于是他吩咐村里人都不要搭理徐阳家,不靠近也不要排挤,直接无视好了。 实际上村里人也是这么做的,虽然还是会窃窃私语讨论这事,不过他们却是半点都不想沾上这位前秀才公! 只有大夫是实在没办法,只要王春花花钱请大夫,他就得去看,毕竟医者仁心! 也不知道徐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反正徐阳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只是徐阳却已经不再出门了,连王春花也鲜少出门,除了必须要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她哪里都不去,只是陪着儿子! 而且大家相对于这个已经持续了个把月的八卦和被革去功名的秀才公,他们更关系的是春耕和灌溉的问题! 都说是春雨贵如油,可是开春后,一场雨都没有下,土地渴得张开了纵横交错的嘴,刚播下的种子也悄无声息的。 村里的人只能引水灌溉,可是他们处于下游,上游的李家村却是截断了河流,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引水灌溉! “村长,干了!干了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村里人看着不远处河道里那仅有的、被李家村用沙袋黄土堵得严严实实的堰口,一股血气猛地冲上了头。 按说周牧野没有土地是不用掺和这事的,可是宋青山也在这里,为了保护大舅哥,他自然只能也出现在这里了。 毕竟抢水的械斗可是很危险的,甚至可能会出人命的,他怎么也得护着这大舅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抢水械斗和宋老爹出事了 村长眼里的血丝比地上的裂痕还要密,他望了望村里那一片片死寂的田,最终是发出了嘶哑的吼声:“李家的人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抢不回水,今年全都得饿死!是汉子的,跟我上!” 他嘶哑的吼声像点燃了干柴,身后几十个早已被焦灼和愤怒烧红了眼的汉子们,立刻举起了锄镐铁锹,吼叫着冲向那道该死的土堰。 李家村的人早已严阵以待。看着下游黑压压冲来的人群,守在堰上的李家村村长发出一声冷哼:“护住水!一滴也不能让他们扒开!” 瞬间,土堰前后变成了修罗场。 没有道理可讲,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扁担带着风声砸下,锄头狠狠抡起,铁锹拍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怒吼声、痛呼声、咒骂声和器械的碰撞声搅成一团,盖过了土地的哀鸣。 浑浊的泥水很快被溅起的鲜血染成了暗红。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平日里或许还能点头招呼的邻村人,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不仅是男人们,就连妇人们也是参与到其中,不仅是帮忙救助伤员,摇旗呐喊,在自家男人受伤的时候,也是拿着锄头镰刀直接就冲的。 双方仿佛杀红了眼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李家村的人捂着伤口踉跄退走离开,土堰上下,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河源村虽然赢了,却听不到一丝欢呼。 宋穗儿此刻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的悲痛,上一世这时候她已经有孕,而徐阳作为读书人并没有掺和进这场械斗,所以她也并不知道这一场械斗的惨烈。 她看着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那血混着泥水,在干裂的土地上蜿蜒出暗红色的、狰狞的图案,心中不免叹气。 她很想对大家说没用的,就算这次抢水赢了,甚至以后每次都赢,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最终大家都会没水可用,后面几个月也都不会下雨。 可是她能说吗?她不能! 她说出来别人只会当她是一个妖怪或者祸害,毕竟土地和水,可是大家的命根子。 村长看着一片茫然的村民们,仔细的探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死亡,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跌跌撞撞的带着受轻伤的村民们扑到那该死的土堰前。 疯狂的村民们甚至没用工具,直接就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扒挖那些沙袋和黄土。 堵塞物被猛地掘开,一股细小、浑浊的水流终于挣扎着,如同泪水般缓缓淌向下游干渴的土地。 众人望着那细弱的水流,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洞,他们是抢到了水,抢到了一条活路,可是以后呢? 河滩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里正赵有德铁青着脸赶到了,河源村、李家村和赵家村三个村子都在这里正的管辖范围内。 其中李家村在河源村上游,但是赵家村却是另有一条河流通过,也相对更大一些,所以三个村子的里正一般都是由赵家村的人担任的。 赵有德本来就十分年迈,据传闻打算今年年底就卸任这里正一职,此刻被赵家村的村长扶着颤颤巍巍的来到了现场,整个人都气的一个踉跄。 他马上就要卸任了,因为他任上一直没出什么大事,卸任应该还能够获得一些朝廷的褒奖,如今却出了这等事,如果真让上头知道了,不止这两个村子的人没有好果子吃,他也一样要吃挂落。 幸好派人探查之后,发现并没有死人,至少没有当场死人。 这让他心下稍安,只要没死人就不用报关,这事还能私下解决。 赵里正站在那片被血水和泥浆浸透的空地上,目光扫过依旧怒目相视的两村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看看!像什么样子!” “为了几瓢水,就把锄头往乡邻的脑袋上抡?忘了从前蝗灾时是怎么互相借粮熬过来的了?今日没出人命,是祖宗保佑!再闹下去,谁家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他顿了一顿提高了音量:“现在都给我听好了!你们都赶紧把自家的人领回去!伤了的赶紧治,谁再敢私下寻衅,我第一个捆了他送官!” 听了赵里正这番话,双方都冷静了不少。 这次不管输赢,都是两败俱伤,唯一的运气好的就是没有出人命! 看到见躁动的人群稍稍平息,赵里正继续下令:“两位村长,还有你们村的族老,明天一早,都来赵家村开会!这水怎么分,不能再由着你们的性子来,必须立下个规矩章程!” 村民们听着里正的话,又看看身边挂彩的亲朋和漆黑的田野,一腔拼死搏杀的血气渐渐被现实的疲惫与后怕取代。 人们开始默默地搀扶起伤员,垂着头,如同败兵般,三三两两、一瘸一拐地各自散回村里。 宋穗儿自然也是陪着周牧野和哥哥一起回了村子,不过有周牧野护着,哥哥也练了几个月了,倒也没有受重伤,只是有些许擦伤。 只是不知道这许长冬怎么不在,明明刚开始对峙的时候似乎人还在的,莫非是临阵脱逃了? 不知怎的,宋穗儿忽然心中忽然有意思恐慌,她不由的加快的了脚步,哥哥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走快些,爹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总不见好。”宋青山脸上也带上了一丝不安:“虽然说不是什么大病,可是这械斗消息早就传回了村子,要是让这许长冬回去后胡说八道,说不定爹身体就更不好了。” 这段时间平静的有些诡异,前阵子他爹偶感风寒,许长冬和许娇娇表现的更是十分殷勤,还有赵引娣也是拖着病体照顾他爹,这让他爹很欣慰,觉得他们是浪子回头。 宋青山和宋穗儿看到他爹居然又这么容易原谅这三人都有些生气,不过生气归生气,但是也没有将人直接丢给赵引娣母子三人,每天都会去探望。 宋穗儿也隔三差五弄些灵泉水给她爹滋养身体,不过可能上次生气伤了根基,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好,一直断断续续的。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宋家,刚推开宋家的门就听到爹的咳嗽声越来越弱,不再是撕心裂肺,变成了一种漏气般的、断续的嗬嗬声。 “爹!”三人几乎是冲到了房间里,却只看到一张染血的帕子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软榻边缘。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赵引娣谋杀亲夫 “大川……大川你撑住啊,我已经让长冬去请大夫了,大夫马上就来了……”赵引娣一脸焦急哀切的模样,胡乱的用湿帕子不断擦拭爹嘴角不断溢出的混着血丝的沫子,声音哽咽。 许娇娇则是脸色发白的站在了稍远的地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濒死景象给吓住了手足无措:“爹,爹,你没事吧?” 宋青山愤怒的将赵引娣推翻在地,然后整个人跪倒在了软榻前,伸手握住了他爹冰凉的手,手微微的颤抖着,他爹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充满了恐慌,她爹也要死了嘛? 她这一刻才发现她根本不想她爹死,不想! 她无力的跟哥哥跪在了一起,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一滴两滴灵泉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混着泪水打湿了她爹的嘴唇。 那泪水混着灵泉水进入了她爹的口中,而赵引娣被推开了,却也是再次挤了进来,只是期期艾艾的哭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宋大川会这样悄无声息的去了的时候,他涣散的眼神忽然凝聚起了最后一点骇人的光芒,死死的盯着尽在支持的赵引娣。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喉咙里挤出破碎却无比清晰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是……是你……赵引娣,你这毒妇!那碗参汤……我听见……你说……说……” 赵引娣脸瞬间血色尽褪,比宋大川的脸色还要苍白,她像是被毒蜂蜇了似的猛地后退半步尖声着:“大川!你糊涂了!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宋大川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绝望,他抓住最后一丝气息,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我不喝……你……你……硬灌下去的……毒妇!!”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射出来的,用尽了他生命全部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指向王氏的手猛地垂落,砸在软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瞪大的、充满了不甘和指控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就那样直直地、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许娇娇仿佛吓傻了一半,惊恐万分地看着赵引娣,又看看死不瞑目的宋大川,立刻低声的啜泣了起来。 赵引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湿帕子掉在地上。 她脸上那伪装的悲戚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被当众撕破伪装的惊惶和一丝狠戾。 她猛地看向宋穗儿兄妹,眼神尖锐,似乎想立刻编织新的谎言,可是张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青山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死不瞑目的爹身上移到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身上,只觉得热血上涌,他直接伸手一拳就打在了赵引娣的身上:“你给我死!给我死!” 这一拳下去,赵引娣猛地突出一口鲜血,然后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 宋穗儿不知道她这是真昏迷了,还是装昏迷了,但是宋青山却管不了那么多,猩红的眼睛看向了赵引娣,目光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拳头一拳一拳的往赵引娣身上砸去。 许娇娇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扑了过去:“够了,你再打,就要把她打死了!” 许长冬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夫,进来之后就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冲上前去,挡住了宋青山的拳头,宋穗儿哪里会让哥哥吃亏,顿时也上前去对着母子三人拳打脚踢了起来。 周牧野并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知道兄妹两的战斗力远超这母子三人,必须让他们发泄一通,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找人来将这毒妇送官。 大夫惊慌的看到这一幕,整个人仿佛傻了一般,他看到了死不瞑目的宋大川,药箱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杀人了!”大夫尖叫一声,然后就被周牧野捂住了嘴巴,大夫这才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大夫开口说:“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这个赵引娣谋杀亲夫,我们刚才都亲耳听到了,你赶紧去找村长来。” 大夫连连点头,然后风一般的往外跑去。 周牧野则是将剩下的半碗参汤放了起来,然后看到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的母子三人,拿出了绳子,伸手阻止了宋青山兄妹:“先别打了,真要出人命了!不要为了这种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先把人捆起来,送官!” 宋穗儿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宋青山却是依然不停,最终还是周牧野将人拉开了,然后直接将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太不孝了,居然打我娘,虽然她是你后娘,但是那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那就是你母亲,你这是大不孝,我要告你!”许长冬鼻青脸肿的开口。 许娇娇却是连忙给他使眼色,想要拉拽他,让他别说,可是许长冬压根不听反而继续说:“爹死了,那家里当家的就是我娘了!” “砰!”宋青山只给了许长冬一个回应,那就是一拳,让他整个脸都偏了过去。 “赵引娣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还想当我母亲,呸!”宋穗儿啐了一口。 许长冬却是一脸狰狞:“你胡说,我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当时我爹掌控赵引娣的时候,许娇娇也在呢,你问问你这个好妹妹是不是这样?”宋穗儿盯着许娇娇。 许娇娇很想否认,可是如今却是人证物证俱在,而且她也看到了周牧野将那碗参汤放起来,当时她很想毁灭证据,可是却没找到机会。 于是她只是闭嘴不说话,因为不管她说什么,都只会将她陷入不好的境地,如今娘肯定保不住了,她必须保住自己。 她瞥了一眼还在装昏迷的娘亲,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狠戾。 很快村长就过来了,他听到大夫的话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之前械斗之事就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如今村子里还出了人命,莫不是今年村子里风水不好? “村长,这毒妇谋害亲夫,乃是我和哥哥亲耳听到的我爹临终前的指控。”宋穗儿到底比哥哥更理智一些,或者说和亲爹感情更淡薄一些,看到村长之后,立刻起身说明了情况。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赵引娣母子三人被羁押控告 跟随村长来的还有宋家的族老和村里人,众人都看到宋大川死不瞑目的样子,自然也看到赵引娣母子三人的凄惨状况。 “来人,将这三人拖到柴房看管起来!”村长一声厉喝,立刻有几个壮汉将已经昏迷的赵引娣和许长冬兄妹都拖进了柴房。 “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去请大夫了呢!”许长冬还苦苦哀求着,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懵,他是赵引娣唯一的儿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涉险的。 许娇娇却是面容凄惨,但是十分沉默的走进了柴房之中,她得想办法自救,无论如何不能被牵扯进这桩案子之中。 “你们也先出来吧,等官差过来。”村长看着宋青山和宋穗儿也是充满了同情,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 宋穗儿将宋青山拖出房间,宋青山此刻眼中全是迷茫,他不明白,他爹对这三人还不够好吗?养了他们十几年,对那兄妹俩视如己出,他们捅了这么大篓子,也没休了赵引娣。 结果呢? 他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爹的,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到宋青山兄妹俩离开之后,房门立刻落锁,严禁任何人靠近案发的屋子和尸体,碗筷吃食一概不许动。 紧接着立刻有人准备好笔墨纸砚,然后村长写下了案由,让众人都按上了手印,这纸“报状”被塞给两个腿脚利索的后生,村长喝令他们:“速度!送去县衙!” 其实周牧野很想自己去,可是到底还是不放心宋穗儿兄妹俩,也没有主动请缨,不过却将家里的骡车借了出来。 毕竟整个村里就数他们家的骡车跑的最快。 同时村长还让人通知里正,出了这种大事,里正无论如何也该知道的。 那两个后生一点不敢耽搁,直接趁着夜色就赶着骡车前往了县衙,一路狂奔来到了县衙,两人立刻抡起鼓槌就击鼓鸣冤。 咚!咚!鼓声惊动大堂,衙役出来接过文书一看是人命案,不敢怠慢,立刻回禀知县。 不多时,县里的仵作、典史带着一班衙役疾驰到村。 村长赶忙迎上,交人、指路、呈物证。 虽然那赵引娣却依然处于昏迷之中,不过还是捆好带走,还有许长冬兄妹俩也一起带上枷锁押解回城。 周牧野则是带着宋青山兄妹俩一路赶往县城,随时等待着县衙的传唤。 这个过程中宋青山整个人都仿佛丢了魂一般,宋穗儿心中也是十分焦虑,一直等到赵引娣母子三人都被带走了,他仿佛才惊醒了过来一般。 “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不信只是赵引娣一人所为!”宋青山咬牙切齿的说到。 宋穗儿看到哥哥终于有反应了,反而放松了些许:“我觉得许娇娇肯定参与其中了,许长冬未必知情,但是肯定不无辜。” “你说他们为什么,爹对他们那么好!”宋青山语气之中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宋穗儿脸上也全是悲戚之色:“为什么?那许长冬不是说了嘛?只要爹爹死了,那家里就由她做主了。” “可是他们怎么敢这么大胆!怎么敢的!”宋青山还是觉得疑点重重。 “怎么不敢?”宋穗儿却是冷哼一声:“如果我们回来时爹已经死了,证物也被处理掉了,然后后娘说是因为有人说你在械斗之中受了重伤差点亡故,导致他气急攻心,病情加重你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后娘下毒吗?” “你会第一时间就告官吗?如果后娘下的毒十分隐蔽,仵作难以检验出来,告诉你需要进一步检验需要破坏爹的尸身,你会答应吗?” 宋穗儿一连串的话,让宋青山脸色变的越发的白了:“如果她告你忤逆不孝,你又当如何?虽然后娘如今因为那两兄妹的关系名声不好了,可是你的名声难道很好嘛?” “我……”宋青山思考了一会儿,用力的锤了一下骡车,他发现如果不是他们回来的及时,如果不是他爹回光返照,他或许真的不会怀疑后娘下毒。 甚至在后娘他们销毁了证据之后,就算他想告,也未必就能赢。 当然前提是这毒真的比较稀有罕见,很难通过仵作检验出来,但是看赵引娣这般有恃无恐,想来这毒必定是死后不容易检验出来的。 “是乌头。”周牧野忽然开口说:“那碗参汤我嗅过了,有大量的乌头,如果参汤被处理掉了,仵作是检验不出来的。” 他继续说:“不过大哥可以放心,那参汤她没来得及处理,她逃脱不掉罪责,唯一的问题是那兄妹俩是否参与其中了!” “我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其中,我都要他们死!”宋青山的深冷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赵引娣是什么人,她会想谋害我爹,唯一的目的也不过就是让她的儿女过的好罢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哭泣了起来:“其实我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我不该怂恿我爹提前写一封休书的!” “什么?”宋穗儿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哥哥:“你说什么休书?” “因为我发现赵引娣母子三人经常借着看病抓药的缘故,从家里谋算银子,我就和爹吵了一架。”哥哥有些奥水的说:“我也是口不择言,说万一你先死了,赵引娣用后母的名义直接拿孝道压着我,让我净身出户怎么办!”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吵的,忽然爹就说他要先写一封休书,如果他比赵引娣先死的话,就让我把休书取出来,休了赵引娣,然后让他们母子三人滚蛋!” “是不是因为休书这事让赵引娣知道了,所以她才下次毒手?”说着宋青山忽然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哥,这不是你的错。”宋穗儿没有想到还有这种事,她拍了拍哥哥的背:“错的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就算没有这休书,他们就不会动手吗?” “你没有看到许长冬回来之后看到爹死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兴奋,因为他觉得他娘可以当家做主,再也没有人能赶他走了!”她继续说:“他们就是该死!” “是!他们该死!”宋青山恨恨锤了一拳:“他们都该死!都该死!早知道当初我就该直接弄死那个毒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赵引娣供认不讳,许家兄妹闹灵堂 只是让宋穗儿兄妹俩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案子结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赵引娣到了县城之后醒过来,第二天升堂,她当场供认不讳,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声称她的一双儿女完全不知情,都是她一人所为。 她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一双儿女出事之后,宋大川对她不复从前,对一双儿女也十分冷淡,而且她还发现宋大川似乎有休妻的想法。 她说她被休了无所谓,但是一双儿女就没有活路了,她本想的是杀害亲夫之后,快刀斩乱麻将家中财产分给一双儿女,然后也自尽随夫去。 她说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儿女铺路,但是儿女并不知情。 甚至当庭许娇娇也是痛哭流涕,痛骂亲娘,她说她本就打算常伴青灯古佛。 而许长冬更是一问三不知,同时也是十分震怒,不知道为什么他娘要这么做。 最终结果就是赵引娣全责,并且秋后问斩,许长冬兄妹俩当庭释放。 “砰!”宋青山此刻只觉得非常的无力,按说后娘已经死了,他也算报仇了,可是他就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 不过他再不甘,也要给他爹办丧事,让他爹入土为安。 宋大川灵柩停在堂中,白幡低垂,香烛的烟气缭绕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青山一身缟素,跪在棺前,面无表情地向火盆里添着纸钱。 周牧野和宋穗儿也是一身孝服,帮忙招待村里来吊唁的人们。 这案子结了。 赵引娣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消息也传来了,可是宋青山兄妹俩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他自然不会去收敛赵引娣的尸身,更不可能让她和爹同穴而眠,能够和他爹合葬的只有他亲娘!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 居然是许长冬兄妹,他们面容哀戚,一身孝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甚至还带着放着赵引娣的尸体的棺木! 宋青山愤怒的起身看向了这两人:“你们来做什么!” “哥……”许长冬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你不收敛娘的尸身我可以理解,不过娘到底也是爹明媒正娶来的……” 话音未落,宋青山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刀子一样看向了两人还有那具棺木,整个空气都忽然变的凝固,那纷飞燃烧的纸钱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滚出去!”他双目猩红愤怒的开口:“你们不会还做着什么春秋大梦,想要让这毒妇入我们家的祖坟吧,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欺负人!” “娘……她虽然做错了事,可是到底是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至少让她入土为安,我们没有银钱,想借一说些……”许长冬顶着宋青山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的意思是,还要我帮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举办葬礼,让她入土为安?我就应该把她的尸身丢在乱葬岗喂狗!”宋青山牙齿咬的咯咯响,这对兄妹脸皮居然这么厚,还想让他出钱埋葬赵引娣? “哥,娘的葬礼我会想办法,大哥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来也只是想给爹磕个头,送他最后一程。”许娇娇泪光盈盈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说:“娘……娘她做了错事,可爹生前也是我们的爹啊……” “爹?”宋青山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的风几乎扑灭了火盆里的火焰。 积压了数日的怒火、丧父的悲痛、对那毒妇的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愤怒的说道:“你们也配喊他爹?若不是你们那毒蛇心肠的娘,我爹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一步步逼近他们,眼中的血色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他站在了两人面前,双目猩红的说:“你们身上流着那毒妇的血!你们喊她娘!如今她谋害亲夫,罪有应得,死了干净!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玷污我爹的灵堂?!” 许长冬被这一下吓的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说:“不是的……我们也不知情……”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宋青山厉声打断,笑声凄厉而讽刺:“滚!带着你们那死鬼娘一起滚!我爹和这个家,与你们再无半点瓜葛!” 话音未落,宋青山猛地抬手,一把将兄妹俩推搡出门槛,然后冷冷说:“不能让你们玷污了我爹的灵堂。” 两人被推搡出去之后,宋青山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对着两人拳打脚踢了起来,两人也不反抗,只是蜷缩着,涕泪交加,狼狈不堪。 “不管你对我们有多不满,我们都喊了爹十几年的爹,爹生前最喜欢我们的!”许娇娇痛苦的喊着,眼泪涟涟! 宋青山面色铁青:“官府定案,赵引娣谋杀亲夫。尔等乃罪妇之子,居然还想冒充孝子贤孙,玷污我父清名?” “父亲生前并未休弃我娘,我们名义上仍是他的儿女。”许长冬有些不甘的开口说。 “好一个并没有休弃!”宋青山冷笑一声,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休书,纸张崭新,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用力的将它用力掷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这是我从我爹旧匣中找到的!他早已看清那毒妇面目,亲手写下的休书!只是未来得及拿出,便遭了毒手!” “就算没有休书!”宋穗儿的眼神也充满了寒芒:“从她下手害我爹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这家里的人!我爹与你们那娘,早已一刀两断!你们这两个孽种,与我爹、与我家,再无半分关系!” 这话一出,许长冬两兄妹的表情顿时变的十分难看,而周围的人自然也都对着两人指指点点,许长冬面上露出了一丝怯懦之色。 但是许娇娇却是完全不顾两人的愤怒,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在门口跪下对着宋大川的灵位磕了一个头:“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始终是爹的女儿。” 许长冬见到许娇娇的行动,也跟着磕头说:“爹,请恕儿子不孝,不能送您一程。” 这两人的行为让宋青山暴怒了起来,他冷冷的看向了兄妹俩,只恨不得将这恬不知耻的两人挫骨扬灰。 “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虽然不想在我爹葬礼上见血,但是如果你们再这么不知道好歹,我相信就算我一时激愤将你们重伤了,也是情有可原!” 第一百六十章 宋老爹葬礼结束,家中却遭了贼 两人看到宋大川真的要动手了,而且也真的占不到任何便宜,就连忙赶着装有棺木的骡车离开。 宋穗儿看着两人离开,又看到握紧了拳头的哥哥,心中也是充满了愤恨不甘,她压根不相信这两人完全不知情,一切都是赵引娣做的。 赵引娣一直都在生病,那些乌头哪里来的?谁给买的?怎么下的药?谁压着爹爹强行灌下去的参汤? “哥,你还有我。”宋穗儿走到了宋青山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不会放过这两个人的!当然还有赵引娣!爹的仇,不会因为结案就了了!” “现在要紧的是爹的身后事。”周牧野也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宋青山的肩膀,他很快就振作起来,妹夫说的没错,还是他爹的身后事要紧! 宋青山兄妹俩看着棺木缓缓落入墓穴,与早已安息在此的母亲并列,当最后一抷黄土掩盖了棺盖,两人脸上却不再有泪水,只余下了无尽的悲伤。 兄妹俩和周牧野一起从山上回到家里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家里有人来过了,而且家里还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但是却并没有丢什么东西。 当然这也和宋穗儿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收到空间里有关,这还是哥哥主动说让她收起来的。 “牧野,你去看看咱们家中有没有问题?”宋穗儿立刻看向周牧野。 虽然不管是宋家还是他们的那两件土胚房其实都没有什么好东西,毕竟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东西之外,值钱的东西都在宋穗儿的空间里放着,但是还是要去看看。 “我想报官!”宋青山有些愤怒,这是算准了他们今天上山埋葬父亲,所以才跑来找东西的。 宋穗儿轻轻的压了压哥哥的胳膊说:“没用的,我们什么都没丢,报官也没用。” “一定是许娇娇他们!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做这事!”宋青山恨恨的说:“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不是他们。”宋穗儿却是摇了摇头:“牧野让野猴盯着他们,如果真是他们,野猴会告诉我们的。” “那到底会是谁做的?”宋青山看着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里,目眦欲裂,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情让他有些茫然和心力交瘁。 “冷静,等牧野回来再说。”宋穗儿却是有了一定的猜测,多半和长风镖局脱不了关系。 从前她曾经猜测许娇娇或许会以宋家还有其他的方子当做诱饵来换取长风镖局庇护,甚至连她爹的死,只怕都和这事有关,当然不是说长风镖局指使他们这么干。 而是他们觉得只有爹死了,才有可能弄到方子,甚至可能爹在闲聊的时候,从他们刻意探听之中打听到了其他方子,这才会下手。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咱们家里也遭贼了。”周牧野回来之后开口说道:“不过我们家没有这乱,但是我依然能看出来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野猴还在盯着许娇娇他们吗?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宋穗儿开口问道。 周牧野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确实还盯着他们,不过他们兄妹俩这会儿居然和徐阳在一起。” “什么?”这下不止是宋穗儿,连宋青山都惊讶了,这两人也算是有血海深仇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的确就是,他们现在就在徐阳家里,今天都没有出来过!”周牧野开口说着同时和宋穗儿对视了一眼,才继续说道:“所以这事不是他们干的,不过却未必和他们无关。” “到底是为什么!谁会干这种事,我们宋家在这村里算是小有家资,但是也只是一个乡下人,谁会处心积虑干这种事?”宋青山此刻只觉得非常的恼怒。 “哥,这是可能和长风镖局有关。”宋穗儿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离上一世集体逃荒的时间也就一个月,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继续瞒着反而会伤了兄妹感情。 “长风镖局?雪脂膏的方子不就是卖给他们了?”这是宋青山却是知情的,毕竟这方子是兄妹俩共有的,要出售,自然也是说清楚卖给谁的。 “对,说起来这次许娇娇能够全身而退,其实就应该有长风镖局的手笔。”宋穗儿开口说出了他们的猜测,包括监狱里那个水壶。 “砰!”宋青山忍不住使劲的锤了一下桌子,然后说:“所以许娇娇胡说八道一通,长风镖局就信了?” 宋青山很肯定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还有其他配方,实际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就是他们也拿不到属于娘亲留下的遗物,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呢,对于长风镖局来说,我们不过就是蝼蚁罢了,利益巨大,但是风险很小,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做?”宋穗儿冷笑一声。 她继续说:“何况许娇娇从妆奁里弄到方子以后,肯定少不了在爹那里套话或者旁敲侧击,爹或许不知道娘亲留下的东西,但是一定知道娘亲懂得很多东西,有这些似是而非的情报足够让长风镖局动心了!” “他们会只为了猜测就动手吗?”宋青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周牧野却是点点头说:“没办法雪脂膏的利润实在太大了,他们自然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不过这事还是有些古怪,不知道长风镖局是瞒着陈氏商行还是本身陈氏商行就参与其中了。” “这和陈氏商行又有什么关系?”宋青山一脸懵。 周牧野看向了宋青山,下定了决心,后面可能有风险,连杨元这个外人都告知了实情,自然不可能瞒着大舅哥,于是一五一十将他的身世说了出来。 这下顿时让宋青山有些目瞪口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居然是陈家的大公子?你要是认祖归宗,不会对我妹妹始乱终弃,贬妻为妾,停妻再娶吧?” 宋穗儿心中一热,哥哥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忧她,而不是其他事情,这就是她的哥哥,永远是把她放在了第一位。 “你要是真这么做,我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弄死你!”宋青山也不等周牧野回答,恶狠狠的说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彭铁山带来的消息,兵灾来了 “我绝对不会对不起穗儿的,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穗儿不要我。”周牧野立刻开口说:“我可以发誓。” “哥。”宋穗儿忍不住拽了拽哥哥的衣袖。 “行了,行了,反正你知道就好。”宋青山看到妹妹这样子,还有周牧野毫不犹豫的表态,还有平日对妹妹的态度这才放心了不少:“小妹这事你早就知道?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怪穗儿,我们也知道没多久,这不是想着也还没定论不能乱说。”周牧野连忙开口帮宋穗儿解释:“可是现在长风镖局对我的身份有些猜测的情况下还下手,说不定其中就有陈氏参与其中,不能让你蒙在鼓里才说了。” “我怎么会怪穗儿。所以你的意思是长风镖局可能和陈氏连手了?或者陈氏本就打算对付我们,弄配方不过是顺手的?”宋青山虽然并不知道陈氏和长风镖局到底有多强大,但是也能想象的出来。 “也未必。只是有可能,也可能是背着陈氏做的,毕竟他们这手段并不算太蛮横,只是使得一些手段。”宋穗儿摇了摇头,然后说:“只是也有这种可能。” 几人还想说话,忽然感觉到外面有人,顿时收声了,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外面,发现来人是林野禾。 “野猴,发生什么事了?”周牧野看到林野禾的表情不对,连忙开口询问。 林野禾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他们要跑,我们要跟上去吗?他们好像打算去县城。” “什么!”宋青山听到之后捏紧了拳头,这要是让人跑了之后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能让他们跑了!”宋穗儿也开口说:“我们跟上他们!” 可是就在这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嗓门:“周兄弟,牧野,周小兄弟,出事了!” 这声音让宋穗儿和周牧野都有些紧张了起来,来人正是彭镖头彭铁山,虽然他们之前是好友,可是现在他们分析出来多半是长风镖局想对付他们,那这到底是友是敌就不好说了! 这声音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左邻右舍的都探头看着骑马过来的身材彪悍的彭铁山,这段时间宋家可出了不少事,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彭大哥?”尽管周牧野此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但是他却依然是带着笑容看向了彭铁山,但是却是出于一种防卫的姿势,更是直接护住了宋穗儿,生怕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不过显然满头大汗的彭铁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下马,而是十分紧张的开口:“兵来了!兵来了!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抓壮丁,快逃吧……” 这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周围的听到这句话的人僵在了原地,而那些妇人们更是张着嘴,手中的针线活“啪嗒”掉在地上,都完全没有察觉。 周牧野和宋穗儿更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骇,这一世不一样了,提前了! 宋青山和林野禾也都保持着刚才那种古怪的姿势没有挪动分毫。 紧接着,死寂炸开了。 “胡说些什么!你在胡说什么?”村长也是听说有壮汉骑着马闯进来,然后过来看看情况,就听到这石破惊天的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赶紧下来,跟我去见官,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村长看着人高马大的彭铁山,色厉内荏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周牧野终于恢复了过来,他知道彭铁山不会胡说八道,甚至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或许连县城都没有回,就急急忙忙的过来给自己通气了。 “靖北王起兵谋反,已经杀过来了,北面的官兵一路溃逃,如果快的话,明天就会杀到县城,快逃吧!你信不信,我只言尽于此,我现在要回县城护着我的妻儿了。”彭铁山说完之后,也懒得搭理其他人,骑着马飞驰而去。 众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拦截彭铁山,就看着他远去了,然后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让众人的头皮越发的绷紧了。 顿时恐慌像瘟疫,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眼睛、毛孔里。 “天爷啊——!” 不知是谁家的女人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根引信,瞬间让整个场面都炸了。 哭喊声、叫骂声、杂乱的脚步声轰然炸响。 反应快的男人们已经有人脸色铁青的吼叫着:“回家!快回家!收拾东西!” “等等,冷静,冷静!”村长这时候才站了出来,沉声的说道,然后看向了周牧野:“牧野这人是谁,他说的话可靠吗?” “他是长风镖局的镖头,这次应该是刚走镖回来,他和我是至交好友,他的消息大抵是可靠的。”周牧野立刻开口回答:“我在县城还有些人脉,我去打听一二,我骑骡子去,很快回来。” “不过不管能否探听到消息,我都会逃离这里。”周牧野看着村长说了一句:“不管真假,彭大哥的消息应该是第一手的,如果你们现在去镇子上或许还能买到一些粮食,提前准备好逃荒会容易一些。” “至于村长怎么抉择,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他看到村长还想说什么直接了当说到:“我得走了,时间紧迫,我就不奉陪了。” 他接着就吩咐林野禾回去收拾东西,让宋青山盯着许娇娇他们,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继续之前逃到县城的行动还是跟着村子一起逃荒。 如果他们还要逃到县城,那也是和他同路,他在路上把人都杀了,永绝后患,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相信也没有人管这几个普通人的死活。 如果打算和村子里的人一起逃亡,那就等到逃亡路上在动手脚。 布置好一切之后,周牧野就带着宋穗儿去了镇子上,一方面是打听消息,不过他们并不觉得这是虚假消息,唯一的疑惑是为什么这次靖北王提前反了,另一方面则是去接杨元杨先生。 他们打算将那辆马车和两匹马都说成是杨元杨先生的,然后顺道一起走,很多物资也可以以这个为理由拿出来! 宋穗儿和周牧野匆匆离开,却没有人为什么周牧野探听消息要带着媳妇儿一起去,不过有心人都觉得宋穗儿是去镇子上采购物资,周牧野则是去探听消息。 第一百六十二章 探听消息和清点囤货 众人都被这消息给惊呆了,看着两人匆匆离开都是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村长,让他拿个主意! “大家都先把东西细软收拾起来,至于粮食要不要去镇子上买,你们自行考虑,我们不管走不走,都要做好今晚就离开的准备。”村长镇定的开口说:“至于要不要传消息回娘家,如今这消息还没证实,你们自己斟酌就行。” “虽然消息还没确定,不过有备无患,我先敲村头的铁钟召集大家开会,然后布置下去,你们都别愣着了,当然不信的我也不会管!”村长说完就回家去找锣鼓,打算将这事布置一下。 “那消息要是假的,爹,你会遭人戳脊梁骨的。”村长的大儿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当了几十年的村长,怕这些?消息是真的,那我们提前准备起来,比别人先跑,那逃生的机会就多了,如果是假的,也不过就是浪费一些时间而已。”村长瞪了一眼大儿子说道。 大儿子顿时不吱声了,他也知道他爹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村里人敢拼命也敢背锅,当然利用一些权力谋私也是有的。 “你赶紧赶着骡车去镇子上买粮食,能买多少卖多少,别怕贵!”村长想了想又指挥大儿子赶紧赶着骡车去镇子上:“对了,你也可以探听一下消息,虽然镇子上普通人未必能得到消息,但是大户人家动向肯定不同。” 老大点了点头,立刻离开了。 不过对于是否要通知里正和李家村的人,他却是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等周牧野的消息回来再说,毕竟这件事很大,虽然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牧野总不会喊人专门骑马过来戏耍他们! 可是如果是假的,村里责任他担得起,涉及到其他村子他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周牧野自然不知道村长这一系列的举动,不过他相信村长会处理好,只是他们的骡车到了村口的时候,却看到有人拦在了车前,居然是王金莲,周牧野的养母。 “你做什么?”周牧野一脸冷厉的看向了王金莲,他可没有时间浪费! “那消息是真的吗?不会是你找人来戏耍我们吧?”王金莲开口说道。 周牧野不耐烦的说:“爱信不信,我这会儿就要去验证这个消息,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四弟还在镇子上呢,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啊!”王金莲理直气壮的说:“对了,再帮我们买点东西回来,尤其是粮食!” “你算什么东西,还我给你买粮食?”周牧野冷冷的开口:“你想去买东西自己去买!” 他说完之后,也不管王金莲,直接将鞭子一甩,骡车疾驰而去,让王金莲吃了一嘴的灰尘,她连连大骂不孝子,不过周围却是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了,更没有人搭理她。 这会儿已经知道消息的人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甚至以讹传讹,女人们则像没了头的苍蝇,有的往外冲想去寻自家在野地里玩闹的孩子,有的又扭头往家跑,腿脚却软得不听使唤,绊倒在门槛上。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氛吓住了,扯着母亲的衣角放声大哭。 “当当当”的钟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急促、慌乱,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鸦,嘶哑地扑棱着翅膀,瞬间刺破了村庄的宁静,扰得人心惊胆战。 “村长敲钟了!出大事了!” 地里归来的、灶下忙活的、门前闲谈的,闻声都是一愣,随即心头莫名一紧,虽然刚才在周牧野家门口很多人都知道了这消息,但是更多的人并不知道。 如今听到这钟声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惊惶。 人们撂下手中的活计,碗筷,纷纷从屋里、田头涌出来,脸上带着疑惑与一丝不安,朝着村口的老槐树下聚拢。 周牧野和宋穗儿两人的骡车也很快赶到了村外,在一处荒凉的地方,宋穗儿将马车取了出来,将其中一匹马直接给了周牧野。 两人兵分两路,周牧野一人骑马去县城,除了探听情况之外就是取走他找人定制的金属箭矢,不是他不相信彭铁山,而是这么大的事,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番。 至于宋穗儿则赶着单匹马的马车去镇子上接杨先生,当然骡车,她直接收入空间里,等周牧野回来之后,回去路上,他们就会找个地方去把骡车赶出来。 同时她还会将马车和骡车上都装上一些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还有原本周牧野藏东西的地窖也会放一些粮食,到时候让林野禾赶着骡车去取出来,总之尽量的减少空间被发现的可能。 她一面赶着骡车,一面分神清点自己空间的物资,这小半年她和周牧野几乎每天都在想办法往空间囤积各种物资。 如今空间之中有四块地,她都在种粮食,半个月收获一次,一个月就可以收获八次,亩产都是三百五十斤左右,五个月一共收获了四十次加上第一次,一共就是四十一次。 她拥有的空间出产的粮食一万三千五百斤,再加上后续他们购买的各种粗粮杂粮也有九千多斤左右,去掉日常吃用的和给李伯的一千二百斤,还有八千斤,一共还有粮食超过两万斤。 说起来的确是一笔庞大的数字,如果就他们队伍中的五人吃的话,十年都不用买粮食了,更何况她的空间还能一直产粮,但是如果放到逃荒队伍之中就完全不够用了。 当然她也不打算随意的接济别人,更不会暴露自己有这么多粮食。 清点完了粮食,她就看向了蔬菜,蔬菜也有两三千斤,不过她没有称量过,之前还卖了一大批,唯一麻烦的是这些蔬菜的卖相都太好了,她想当做野生的拿出来都不可能。 除了剁碎了吃,就只能继续腌制或者做成泡菜了。 当然也不止有蔬菜,之前也是收购了不少山珍,周牧野说李掌柜给了一个活计不是真的,但是他去收购各种山货和野味却是真的。 而且周牧野出手也大方,不拘是什么种类,是不是稀有,只要是山货都收,于是各种木耳香菇干笋松子核桃栗子等等都一股脑儿收了上来。 于是光是这些山货就足足有好几千斤,当然也多亏了陈家大公子和李掌柜馈赠的银子,否则就要动用娘亲留下的金叶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杨先生的担忧与无奈 这些让宋穗儿分外满足,然后看向了肉类,肉也有不少,猪肉、羊肉都有,甚至还有一次赶上了有牛肉卖也买了不少。当然还有不少是空间之中生长出来,然后被宋穗儿处理掉的鸡鸭猪和兔子。 她是后来才发现了,空间虽然可以养殖动物,但是一共只能养四十只,多了就不会繁殖了,可能是空间田的十倍,当然这也只是猜测。 于是她只能人为的保持空间内家禽的数量,甚至之前为了放那两匹马还不得不处理掉两只鸡。 除了这些之外,自然还有各种猎物,不过周牧野自己打的不算多,多的还是他去各个村子里收的,野鸡、野兔、狍子、野猪各种野味都有。 有些是腌制好的,有些则还是血淋淋的,毕竟这空间仓库有保鲜功能,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到时候想吃肉了,完全可以说是周牧野打猎得来的,也不引人注目。 接着就是各种琳琅满目的调料,盐糖花椒生姜桂皮八角,都是大包大包的放着,光是盐和糖他们就足足囤了两百斤,这还是因为不方便买太多,否则会太过醒目。 至于其他香料更是成堆成堆的购买了,还有各种香料和蔬菜的种子也都留着,如果有需要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在地里种上。 其实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囤积那么多调料,毕竟银子有限,调料并不算什么必需品,可是架不住后来陈氏商行送了好几波银子,自然能囤尽囤,而这些调料也的确没少花钱! 至于油更是不少,几缸雪白雪白的猪油,还有菜籽油、芝麻油和茶油,都整整齐齐的码好了,看着就让人心中舒坦。 然后就是她酿制的酒,之前他们本来是打算卖酒换银子的,不过后来他们并不缺银子,这酒就也没往外卖,不过她酿酒却并没有停。 不止如此,她依然是酿制了好几种不同的酒,当然这个不同不仅仅是指黄酒白酒和米酒,最终的不同是其中加入的灵泉水的比例不同。 毕竟她不可能保证永远给外人喝酒或者用酒,所以这酒中的灵泉水的比例就非常重要了。 她看着好几大坛的酒,也是十分欣喜,尤其那些蒸馏酒,不仅能消毒伤口、驱寒、还能配药做药酒。 说到药酒,她又看向了囤积的各种药品,金疮药、止血药、退热药各种成品的药丸子或者配置好的药粉药剂都有,到时候也可以对症用药,最珍贵的当然是从张大夫那买来的救命丹药。 当然不止有各种成品药丸药粉,还有各种草药,珍惜的普通的都有。 这些占的位置最少,但是却是空间之中最值钱的物资。 然后就是各种衣物与被服,各种厚厚的棉被棉服也都带上了,还有防雨的蓑衣斗笠,当然很多双鞋子,都是十分扎实的厚底鞋,毕竟逃荒最费鞋。 还有各种厚实衣物和皮袄,还有鞣制好的皮子,虽然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皮子,但是却足够暖和,当然还有很多大块的油布和厚麻布,不管是遮雨、搭棚、铺地隔潮都十分实用。 然后就是各种工具、武器、绳索、厨具、餐具,甚至是家里搬来的各种家具,反正空间仓库里能塞的进去,她就塞进去了! 当然了,还有各种书籍、银两、金银珠宝等等,这些都不怎么占空间了。 不仅如此,她还将各种工具和日常使用的药物都做成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还放了一些银钱、糖和盐,然后一共做了十个,到时候每人身上都会带一个,万一走散了,也不至于因为物资全在她这里造成麻烦。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物资,她只觉得就算要逃荒,她心中也并不害怕,然后统计完,转眼就到了镇子上了。 她到镇子上的时候,镇子上还是很安宁,看来这消息并没有传到镇子上,只是她路过粮铺的时候却发现粮价陡然涨了两成。 不过她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的。 此刻只是涨价或许那靖北王谋反的事此刻还只是传出来一些风声,暂时并没有人知道北面的军队居然如此无能,直接溃败了! “杨先生!”宋穗儿将马车停好之后,急忙开口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先把东西搬上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杨元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太妙的感觉,毕竟按照之前他们商量的,他们应该是会等他们父亲的身后事处理完之后,一起来这宅子里居住读书,可是现在却要离开。 而且这么多次他们过来,从来都只有骡车,没有赶过马车,他知道这夫妻俩有马车,但是不知道他们放哪里了,从来不用,十分低调,可如今却是大大咧咧的赶着马车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这次只有宋穗儿一个女人单独来寻他,处处透着不寻常。 “靖北王反了,北面的军队溃逃,马上就要到咱们这里,再不逃就麻烦大了。”宋穗儿只是简单一句话,就让杨元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而且他也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逃! 因为如果他们不逃,就算不会被兵痞洗劫,也会被抓壮丁,躲过了这一轮,又或许是下一轮,官府抓壮丁,靖北王自然也会抓壮丁。 “那快点收拾东西走吧,对了,这消息……这消息……县城知道吗?李伯他们……”说道这里杨元忽然有些颓然的说:“算了,李伯他们也逃不掉,而且都是半大孩子和老头,抓壮丁也抓不到他们头上。” 杨元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这才收敛了心神:“他们提前准备好了粮食,不逃反而可能有一条生路,跟着咱们逃,咱们也养不起,而且可能会更危险。” 听到杨元的话,宋穗儿还是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担心这杨元会犯糊涂,想让她帮忙救一救或者带走阴沟巷的人,这就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做不到。 到时候如果要用当初的约定来压杨元,难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现在他自己能想通是最好的。 “路上我和牧野商量过了,他会通知一下李伯的。”宋穗儿开口说道,这倒不是糊弄杨元,周牧野的确是打算通知李伯的,毕竟只是捎句话的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粮铺排起了长队 “先谢过两位了。杨某也是拖累你们了。”杨元对着宋穗儿鞠了一躬! 他心中也是十分感动,不管怎么样这东家对他真是没话说,遇到兵灾第一反应不是抛下他,而是将他一起带走。 要知道如果没有兵灾这档子事,他还算个有用的人,至少能够给他们上课,可是遇到兵灾,他这不良于行的人,就纯粹是累赘了。 “说什么拖累,你是我重金请来的先生,你只需要好好教书就行。杨先生你先收拾自己的东西和文房四宝书籍之类的,其他的我来。”宋穗儿粲然一笑,然后就开始搬东西。 宋穗儿的身体经过了灵泉水的洗礼,力气本来就不小,加上她还能用空间作弊,所以并不算累,不过还是装作搬了很多趟的样子,毕竟她不能表现的太破绽百出。 杨元收拾东西速度也很快,他看到有这么大一个车厢,自然是不会舍得那些书籍,于是干脆将新购买的书籍也全都放到车厢里,还有笔墨纸砚,这些都是花大价钱买来的。 唯有他自己那个著作,他是放在自己的包裹里贴身带着,到不是不信任宋穗儿,而是贴身放着,打算有灵感了就提笔写一点,等以后安定了再重新矫正。 宋穗儿看到杨元这样子,想了想又回去重新拿了一个矮几放进了马车之中,那些买来的书正好就再拿矮几下面,也不算太占空间,倒是可以在路上的时候写字和吃饭用。 等到都收拾完之后,马车上顿时塞了足足有一半的空间,杨元看到这个矮几也是十分高兴,觉得就算是在路上他也依然不会耽误看书教学。 宋穗儿对于这马车也是十分满意,马车车厢十分宽敞,里面都是各种篓子和袋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也就自己知道。 等到杨元上了马车之后,宋穗儿又找了一个理由返回了这房子里,将那些大件的家具都收进了空间之中,毕竟这些家具本就是张大夫置办的,不要白不要,换个地方还是需要重新置办的。 “杨先生,我们去村子上,对了,到村子里就说这马车是你的,我们毕竟要跟着大队人马逃荒,马车如果是我们的实在是不好解释。”宋穗儿坐在了车辕上,回头对杨元说到。 杨元也能够理解,想来他们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甚至他们也有很多秘密,他点了点头说:“行,那这就是我的马车,另外我这秀才身份之后或许也有用的上的地方。” “比如沿途的城镇,我作为秀才或许更有机会能够混进去补给,不过也只是有机会,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杨元叹了一声。 两人驾着马车出来的时候,发现粮铺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其中不少都是村里的熟面孔,不过最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买到粮食? 她并没有任何去和这些人抢粮食打算,实际上他们储存的粮食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太贪心,反而是大部分人手中有粮能吃饱,他们才会更安全。 “你坐稳了,我们再去采购一些东西。”宋穗儿看到了水位已经明显下降的镇子里的河流,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水的问题。 虽然他们逃荒是因为兵灾,但是今年开春却滴雨未落,河流都变的干涸了,只有细小的水流,不少水井水位也都下降的厉害,而她更知道接下来还是一场大旱,也就是说这一路上他们可能都会面临水源匮乏的问题。 她当然可以用空间的灵泉水,但是她如果一点水都没有,甚至连盛水的工具都没有,却有源源不断的有水喝,无论是谁都会发现问题的。 她很快就来到了镇子买了各种大大小小不同的水囊葫芦水袋木桶陶瓮装满水,然后一一绑在了马车车厢侧面,还有放在了车厢内空间里。 同时还买了四个大水桶,暂时固定在了车厢顶上,等回到村子里就会放在骡车上,至少明面上他们需要有足够的水源。 等到各种容器都采购齐全了,宋穗儿这才赶着马车缓缓的离开了镇子。 这一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这辆马车,不过人们却都是远远的避开,毕竟这年头能够有马车的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一直等快到村子的时候,宋穗儿才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哒哒哒的马蹄声,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周牧野赶着马车疾驰而来。 “穗儿,你们没事吧?”周牧野骑着马来到了马车旁边,两人并驾齐驱,不过很快就默契的赶到了一出偏僻的地方暂时先停了下来。 “没事,杨先生也安全接到了。”宋穗儿开口说道。 杨先生也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来问道:“东家,靖北王真的反了吗?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李伯他们还好吗?” “消息是真的,虽然官府在封锁消息,但是已经不少大户人家都准备出逃了。”周牧野开口回答:“我也跟李伯他们说过这事了,不过他们觉得他们逃到哪里都一样,倒不如就留在城里。” “李伯他们的确留在县城会好一些,毕竟靖北王名声一向不错,应该不会为难阴沟巷的老人孩子,他们又有存粮,只要不太高调,多半是能活下来的。”杨元说完正好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 “如今我们要逃的话,也就只有逃往安德府这条路。”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不过还是长叹一口气说:“不过安德府也未必就安定,而且那边也肯定不会接收我们,之后要么南下要么北上,又或者有官府会给其他去处。” “那你知道这官府会给什么去处吗?杨先生去过安德府吗?”周牧野发现这杨元果然见多识广,刚听说靖北王造反就想到了后续的发展。 “我去过一次安德府,不过也算太熟悉,至于这去处。”杨元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至于去处,多半是宣恩府。” “哦?为何这么说?”周牧野忍不住问道,而在两人一问一答的时间,宋穗儿已经悄悄的离开马车,她要去把骡车赶出来,毕竟他们赶着骡车出门的,总不能回村骡车就不见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村借杨秀才之口通报消息 “如今这靖北王造反的消息传出来,想要一条活路都会往安德府逃亡,安德府虽是安稳,然毕竟是腹地重镇,田宅皆有定主。无数流民骤然涌入,岂能长久安置?每日消耗粮草无数,于官府亦是沉重负担。” “而宣恩府地处西陲,正需我等这般无根之民前去充实边塞,既是安置,亦是实边。” “这宣恩府彼处地广人稀,最缺的是什么?正是人口。而这万千流民,所缺的又是什么?正是安身立命的田亩与户籍。以皇恩抚流民,以流民实边地,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上策?陛下圣明烛照,想必不会错过这等良策。” “况且我曾翻阅地理志,西疆之地,因前些年战乱及藩王祸乱,抛荒之田甚多。这些无主之地,正合「计口授田」之策。” “陛下若让我等前往,必定会许以“三年免赋,五年减半”之类的恩典,分发种子农具,使我等有力开垦,安心落户。如此,流民得以重生,边地得以充实,国库日后亦能新增税源,岂非一箭三雕?” “故此,虽不敢断言,但依情理推之,我等未来的归宿,十有八九,当在那西疆的宣恩府。” 一番说辞下来,有理有据,周牧野也觉得杨元说的没错,当然了,他们以后是要去京城的,但是无论是科举还是做生意,总需要有一处落脚之处。 他们因为靖北王造反逃离故土,以后多半是没有机会回来了,甚至会影响科举,因为科举要求回到原籍,不过如果是圣上愿意给出恩典,将流民们安置在宣恩府,那他们就可以在宣恩府科举。 “果然不愧是杨先生。”周牧野称赞了一句,然后开口说:“不过如果去了村子里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也尽量不要拿主意,不要出头,这番话等到了安德府或者村子里的人山穷水尽的时候再说才合适。” “我懂的。”杨元开口说道,然后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对了,夫人呢?” “我们让人去采购了一骡车的物资,这会儿她去将骡车赶过来呢。”周牧野说完正好,又想到了一件事说道:“对了,以后不要叫我们东家夫人什么的了,你喊我们的名字就行,你对外就说我们对你有救命之恩。” “你们本来对我就有救命之恩,那我就托大喊你们一声周兄弟和弟妹好了。”杨元轻笑了起来,他到底还是没有好意思直呼名字。 “行。”周牧野点了点头,反正他们运气好,经常对别人有救命之恩,多一个也无妨。 宋穗儿很快就赶着骡车回来了,果然这骡车上装了大板车的物资,许多布袋子,一看就是粮食。 “这会不会有些太惹眼了?”杨元看着这骡车上看起来一袋一袋的粮食,总觉得有些招眼了。 周牧野想了想说:“也是,我们一辆马车,两辆骡车还有家中的一辆牛车,却只有五个人,已经够惹眼了,我们将马车上的杂物放一些到骡车上,然后再将大部分粮食放在马车上吧。” 两人很快就开始动手搬东西,杨元也想帮忙却被制止了,他这手脚都残了,还是营养不良的书生,搬这些东西也太难了。 “弟妹,你这力气可真大!”杨元之前没有注意过宋穗儿搬东西,这会儿看到她一手拎着一袋的粮食,顿时有些咋舌. 这宋穗儿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跟个大力士一样! “还行,我也是干惯了农活,所以力气大点。”宋穗儿睁眼说瞎话。 不过她看着弱不经风的杨先生,决定等开始逃荒了,给杨先生也用灵泉水好好补一补,说不定身体补一补,后面找个名医能让手脚恢复了。 就算不能恢复,他身体强健些,也不至于逃荒的时候拖了他们的后腿,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夫子! 杨元倒也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两人身上有秘密,可是他并不是那种多事的人,他只需要做好他教书先生的本分,然后等着看他们是否真的有意帮他报仇就行! 很快周牧野赶着马车,宋穗儿赶着骡车回到了村子里,他们算是回来的最快的,好多去镇子上买物资和打探消息都还没回来呢! “是周牧野回来了!” “马车是谁的?怎么还赶着马车回来?” “快去喊村长!” “这骡车上好多东西啊,这马车看起来也是装了不少东西!” “是真的打过来了嘛?” 众人看到周牧野赶着马车,都议论纷纷,并且把这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是路上遇到这么一辆马车,他们可不敢靠近,但是在村子里,赶车的还是周牧野就不一样了。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已经有脚程快的去找村长过来了。 周牧野这会儿也是无奈,他缓缓的将马车停了下来,等着村长的到来。 “这马车是我的,我是秀才,也是从县城逃出来的,正好路上就遇到了周兄弟,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我一个人逃亡实在艰难,我索性就跟着周兄弟回来了。”杨元掀开了帘子朗声说到。 如今这杨元身上穿的十分得体的青衣,这也是之前宋穗儿帮忙添置的,毕竟原来那一身实在是补丁叠补丁,没法看了,不过现在用来唬人却是正好。 杨元虽然手脚都有些残疾,但是却并不影响他的气度,加上他这一身质地良好的新衣和这高头大马的双马马车,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众人听到这里都露出了一些古怪的神色,这周牧野也太喜欢多管闲事了,前阵子救了李掌柜,这会儿又冒出一个杨秀才被他救过。 他爱多管闲事就算了,偏偏每次都有这么丰厚的收益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不说这杨秀才有多少财产,光是逃亡的时候,多了这么一辆马车,就不知道能舒服多少! “放心,杨秀才,你跟着我一路,我一定护你周全。”周牧野也开口说着,然后就看到村长拨开了拥堵的人群走了过来。 “牧野回来了,能说说具体怎么个情况,这事是真的吗?或者这位杨秀才说说?”村长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杨元,杨元却是淡然一笑,这气度可不是徐阳那个作弊得来的秀才能媲美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决定逃亡,村民人心惶惶 杨元淡淡的开口说:“你如果说要什么真凭实据,我肯定是没有,我也是道听途说,只是县城的大户人家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逃了,想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据传闻县城之中已经有了狼狈的逃窜过来的富商,是比我们更北方的逃窜过来的,不过我见到的还是家中颇有家财的,基本上都是乘着马车过来,看起来颇为镇定,但是据说还有大批的流民正在赶来。” “那些人据说也只是小憩片刻,就会继续离开,因为他们觉得这里也并不安全,风声鹤唳,如今那靖北王的威势几乎无人可当,据说最早一个县是县令直接打开城门,将整个城市拱手奉上。” 杨元开口说着,这些情报其实是周牧野打探的,不过为了更可靠借由他的口说出来了。 “而且我去了长风镖局,他们镖局也正在准备离开,想来彭镖头的话所言非虚。”周牧野又补充了一句,长风镖局他的确去了,不过没有进去,只是稍微探查了一下动向。 “竟然是真的!”顿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村长脸上更是难看异常。 “酉时!酉时初刻!能动的都在村口老槐树下聚齐!一起走!谁也别落下!”村长嘶哑着喉咙喊出的最后命令,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翻腾的水面! “酉时?”有人抬头看天,距离那个时间不到两个时辰了,时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背上。 这命令一下,那恐慌便从无头苍蝇般的乱窜,陡然变成了有时限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疯狂。 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 家家户户门窗大开,人们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扛、背、拖、拽,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走。柜子箱子被彻底清空,有用的没用的散落一地,又被慌乱地踩过。 “被褥!被褥要带!晚上山里冷!” “带那许多作甚!粮食!多带粮食和水!” “当家的,房梁上那点钱……” “挖出来!快!” 男人吼,女人叫,孩子哭。声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同时去镇子上买粮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不过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村长家里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不断有面色仓皇的村民冲过来,扯着嗓子问: “叔啊!真要走吗?我那老娘八十了,走不动啊!” “往南边山里哪个坳子躲?有确切地方没有?” “要是……要是兵没来,咱不是白跑了?这家业……” “隔壁村嫁出去的大妞一家咋办?指信来不及了啊!” 村长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声音早已嘶哑,一遍遍重复着:“走不动抬着!跟着大伙!总比留在家里等死强!谁知道来的是哪路煞神!顾不上了!先顾眼前!” 话音一落,有些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媳妇,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正在打包的包袱,疯了似的就往村外跑:“我得回娘家!我得告诉我爹娘去!” 男人在后头追喊,声音被更大的嘈杂吞没。 孩子们最是敏感,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和大人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恐吓得哇哇大哭,小的抱着母亲的腿不撒手,大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掉眼泪,有的甚至吓得躲进了床底,被大人粗暴地拖出来,引来更响亮的嚎哭。 鸡飞狗跳,猪在圈里不安地嚎叫,鸡鸭还能带着走,这猪怎么办? 顿时又有人想找杀猪匠索性杀了,可是又不舍得,那猪才多大点,过年才养的啊,这就杀了,万一没事,那他们这一年到头的指望就没了啊。 也有那犟脾气的老人,死活不肯离窝。 周家的太公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骂:“走什么走!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死也死在我自家屋里!我不走!” 儿孙们跪在面前哭求,拉扯,老人只是闭着眼,纹丝不动,浑浊的老泪却顺着皱纹滑下来。 还有些老人不肯离开故土却是因为不想拖累家里小辈,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不会来呢?或许只是一个乌龙呢。 比如村东头的赵家院子里,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和悲切的哭声。 “爹!娘!求你们了!跟我们走吧!”赵家大儿子跪在院门口,对着屋里磕头,额头沾满了灰土。 赵家太公拄着拐杖,身影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异常佝偻却坚定。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起几里路的颠簸?走了,就是你们的累赘……不如留下,给你们看着这个家。等太平了,你们……你们再回来。” “爹!说什么累赘!我们背着你走!”大儿媳哭着喊道。 “糊涂!”老太婆坐在门槛边的矮凳上,用袖子抹着泪,声音却同样坚决:“一起走,谁都活不了!我们老了,活够了……你们带着娃娃,好好活下去。” “这家……总得有人看着,不然,就算兵不来,野狗也得把家给糟蹋光了……”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的,分明是决绝的牺牲,是想用自己风烛残年的身躯,为儿孙换一线渺茫生机。 儿女们的哭声最终化作了无力的悲号,时间紧迫,他们最终只能一步三回头,泪流满面地带着行李去村头和众人汇合。 当然也有那不屑一顾的,比如周根生家里,王金莲就有些不以为然,她慢吞吞的收拾着家里的细软,对焦急催促的家人嘟囔着:“慌什么?当兵的也是人,未必就真来咱们这穷乡僻壤。” “兴许是从别处过路呢?这么大阵仗逃出去,荒山野岭的,没吃没喝,不病死也得饿死。还不如留在家里,关紧门户,说不定能躲过去。” “要不说老四聪明呢,要粮食哪有钱实在,现在的粮价都上天了呢!”王金莲说着还不忘夸了一番周老四! “全村都走了!就你逞能!万一来了怎么办?”周根生有些焦急的开口说道。 “来了再说!大不了破财消灾,给点粮食银子就是了。”王金莲嘴上虽硬,但看着外面扶老携幼、仓皇奔逃的人群,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其实也是怕的,可是就是舍不得这家业!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野禾赶来 “爹,我觉得娘说的对!”周老四也不想走,他这段时间在镇子上过的可潇洒了,还有一个姘头,如果不是实在是人心惶惶,他压根不会回来。 “就是,老四你在镇子上听到什么风声了嘛?”王金莲此刻最倚重的儿子反而变成老四了,毕竟只有他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她。 “我们东家虽然给我们放假了,但是也没有说以后就不用来了,也没有说这事啊,或许只是道听途说呢?”周老四不满的说:“我这活计可不容易,如果逃了,我哪里能找到那么好的活计?” “就是,我们就这么逃了,万一官府怪罪下来呢!以后可就要当流民了!”老二媳妇也开口说道。 “老头子,我们真要抛家舍业?如今这家业挣下来可不容易!”王金莲有些不屑的开口:“就周牧野那野种说的话能信吗?” 周根生此刻十分犹豫,他当然不想抛家舍业,但是万一真有流民兵痞来了呢? “先收拾东西,我们先走,如果走了两天没动静,我们再回来就是了,反正我们家有牛车,比别人会轻松许多。牧野说的不一定可靠,可是村长都通知了,如果真是乌龙,大不了找村长补我们的损失!” 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得走!村长经历过的风雨可比他们多多了,他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可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他说话了,儿子们自然是听他的。 王金莲看到周根生如此坚决,儿子儿媳妇们都将东西一一打包往牛车上搬,这才不情不愿的收拾起东西来。 一面收拾一面还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显然并不情愿离开。 除了这周根生家,也还有那么两三户心存侥幸或实在无力远行的人家,犹豫着,最终选择了留下,紧闭门窗,祈祷厄运不会降临。 这些人村长让去劝过一回,劝不听自然就算了。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妇人一边哭着一边把干粮、咸菜疙瘩往布袋里塞,手抖得系不住袋口。 男人红着眼,把柴刀磨得霍霍响,别在腰后。 稍微值钱点的家当都被塞进最贴身的怀里。 包裹被打散又重新捆紧,总觉得什么都该带,又什么都带不走,每一次取舍都伴着揪心的疼。 宋穗儿赶着装的满满当当的骡车来到了宋家,看到哥哥还在收拾东西,心中也有些酸涩,这里她居住了许久,几乎每一件都让她难忘,她虽然可以带上,但是不能当着哥哥的面带上。 “哥,你赶紧捡着重要的收拾,咱们地方有限,还有你帮忙先把这些木桶打满水,装在咱家的牛车上。”宋穗儿看着哥哥,不由的开口说道。 “嗯,这些都是娘当年留下的,还有些是爹的遗物,就带这些吧,还有家里的粮食带走,还有……”宋青山说着就有些哽咽了。 都说破家值万贯,虽然以前他恨不得逃离这个家,因为有那母子三人的缘故,还有爹对他们的纵容,可是如今真的要舍弃这个家了,他又舍不得了。 “你先去打水吧,去晚了,因为这水指不定还要闹一场。”宋穗儿知道哥哥的难过连忙催促。 宋青山也连忙点头称是,然后就去打水了,到了村里的井那边,如今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水的问题,不过等到宋青山第二趟挑水的时候,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不仅人要喝水,这牲畜也是要喝水,水和粮一样重要! 于是村里人都抢着过来打水了,这老井水位肉眼可见的下降了,还有不少人抢着去河边打水,又差点因为抢水打起来了。 还是村长听到了动静,指挥村民们排着队打水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他们的两间土胚房的东西是最少的,也早就收拾好了,只需要搬到马车上就行,等到他们将东西都搬上马车之后,马车上的位置已经十分狭窄了。 周牧野这才将马车赶到了宋家,毕竟这里宽敞一些能同时停得下骡车、马车和宋家的牛车。 “穗儿,你先看着马车和杨先生,我去看看怎么野猴还没有回来!”周牧野这会儿才发现林野禾居然还没有回来,连忙开口说道。 “牧哥,牧哥,我回来了!”正说话的功夫就看到了一辆装着不少东西骡车走过来,林野禾还在挥着手,不过脸上身上却是十分的狼狈!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宋穗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谁欺负你了?你和谁打架了?” 林野禾抹了一把脸说道:“我回去之后,将这消息告诉了村长,毕竟村长爷爷对我还算不错,不然我恐怕活不到现在,村长抓着我问了半天,我才回去收拾。” “这收拾就觉得每样都想带走,就耽误了一些时间,结果我刚收拾好,我那些叔伯就上门来,想要抢我的骡车,他们振振有词,说我就一个人不需要骡车。” “而他们一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很需要骡车,哪怕我说这骡车并不是我的,他们也不听,硬是要扣押我的骡车,最后我和他们打了一家,挟持了两个侄子才算脱身!” “哼!我要不是急着过来找牧哥,我能把他们全打一顿!”说着林野禾又有些沮丧的说:“不过我东西还是被他们抢走不少,只带了这些东西和骡车出来!” 虽然林野禾说的轻描淡写,不过他耽误这么久才过来,只怕也是不会好过,宋穗儿翻了翻包袱,然后翻出来一瓶伤药递给了他:“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正好你骡车上空着不少位置,让牧野带你去把我们藏的粮食装你的骡车上。” 之前宋穗儿就将一些粮食藏在了原本那个地窖之中,当然也是为了这一刻。 如今这马车上塞满了各种大包小包,还是骡车上也还有粮食,地窖里又有不少存粮,其实主要目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就算是同路甚至吃喝一起的哥哥、林野禾还是杨元都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粮食。 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的掩盖她空间的秘密,空间这种玄乎的东西,她不想暴露,更不想拿来考验人心,哪怕他们已经是她认可的伙伴了,可是人心易变!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买粮人回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牧野和林野禾再回来的时候,这辆骡车上也装满了布袋子和竹筐子,本来是有些醒目的,不过村里人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因为去镇子上买粮食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只是这些买粮回来的众人脸上的神情比出发时更加复杂,有些是慌乱、有些是庆幸、还有些是懊悔懊悔,当然还有绝望的! 最先回村的是村长家的老大,他赶着骡车回来的,而且骡车上还有不少人,基本上每个人脚边都有一筐或者一袋粮食。 这些人虽然都有些狼狈,还有夹杂着心疼,但眉眼间却有一股压不住的庆幸。 “怎么个情况?”不少人在收拾东西,但是也有人看到人回来就围了上来。 “疯了!全疯了!就这半袋糙米,这个数!平日的三倍价钱!那粮店的赵扒皮,心黑得跟炭一样!”村长家的大儿子,小心翼翼的护着粮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倍?!你怎么就买了?”有人急吼吼地问。 “还有,你们都买了?”也有人看向了骡车上的其他人。 村长家大儿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啐了一口:“不买?不买就得饿死!后头挤上来的人,捧着银钱都买不着了!我们挤进去的时候,就剩最后这点底子了!贵是贵,总比没有强!” 他说着又忍不住拍了拍那袋救命的粮食,心有余悸。 “如今我们可是打算逃难啊,逃难的时候,就算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粮食,有点粮食比什么都强!”村长家大儿子说完又说:“现在镇子上都疯了,你们赶紧各回各家,我还要把骡车赶回家里去装东西呢。” 骡车上的人也都纷纷下来了,然后捂着布袋子或者背篓,压根不会让别人看到他们里面都有什么,匆匆忙忙的往家里头赶。 接着过来了不少人,村头李家李铁蛋行二,大家都喊他李二或者李二叔却是低着头回来的。 他两手空空,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 人们立刻又围上他。 “李二,你的粮呢?” 李二嘴唇哆嗦着,半晌,狠狠一跺脚,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舍不得啊!那价钱…那是刨人祖坟的价啊!我捏着那点钱,在铺子门口哆嗦了半天…心想再等等,兴许能便宜点…谁、谁成想…”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和悔恨! “就一眨眼的功夫!伙计就直接上门板了!任你怎么敲怎么求,里头都不应声了!我的钱…没换回一粒米啊!”他说完,竟像个孩子般呜呜地哭了起来,周围响起一片沉重的叹息。 这时,另外一个小子也是跑得满头大汗也冲回了村,他年轻脚程快,是最后一批去的。 他没哭,也没粮,脸上只有一种懵了的苍白。 没了……全没了……”他喘着粗气,对围上来的人喃喃道,“我跑到镇东头的时候,赵家铺子板子上得死死的!孙家铺子也是!门口挤满了人,砸门、哭喊……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后来有兵爷提着刀过来驱赶,说再聚众闹事就抓起来……我们……我们就只能跑回来了……” 三种不同的遭遇,像三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 “这世道……真是要不给人活路了……”众人都感慨了起来,同时越发的紧迫了。 这时候众人却看到了周老四居然悠闲的跑过来看热闹,周老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也没注意,但是这会儿跑来闲逛。 有人不由好奇的问:“周老四,你不用收拾东西吗?你这次从镇子上回来带了不少粮食吧?我听说四季货栈给伙计的福利待遇可好了!” “对啊,你工作的四季货栈是陈氏商行的,有没有什么消息?”还有人忍不住询问,这下让周老四十分自得,微微一笑。 “我不太清楚呢,我娘让我村头看看情况。”周老四十分得意的说:“至于我们东家,是提前给了工钱给我们放假了,给了两种选择,一种是给粮,一种是给钱,我又不傻,怎么可能选粮?” 众人一听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了他,同时陆陆续续回来的人,有人带着粮,有人两手空空,不过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消息,无疑都证明这这世道要乱了! 不过众人也都没有空去管了,都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酉时将近,残阳如血,将天边染上一片凄厉的红,整个村庄都弥漫这一股悲怆之情。 大量村民们扶老携幼,背着五花大绑、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提着篮筐,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勉强带上的家当和被褥。 孩子们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恐惧,不敢大声哭闹,只小声抽噎着。 男人们面色凝重,不时焦躁地望向通往村外的小路,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命运。 终于到了酉时初刻,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黑压压地聚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混杂着无尽恐慌与悲伤的气氛。 这支被迫迁徙的队伍,尚未出发,便已显出了几分泾渭分别的景象,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周牧野他们。 村中一共有四十五户人家,有骡车或者牛车的人家除了周牧野和宋青山他们也还有足足八户人家有,可是周牧野他们不过五个人,却拥有一辆双马马车、两辆骡车和一辆牛车。 这实在是太招眼了,而且不管骡车还是牛车上都堆了不少东西,但是的确还有些空余的位置,而马车车厢是封闭的看不出来,但是看车辕这东西也是不少的。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牧野等人身上,宋穗儿感觉这样似乎有些太高调了。 周围有骡车牛车的,也是拖家带口的,顶多就是老人孩子可以乘坐一会儿,大人们都是背着包袱走路的,可是这周牧野五人却是一人驾着一辆车,杨秀才更是直接坐在马车里,怎么不让人嫉妒眼红?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先跳出来的居然是王金莲,她拦下了他们的车子说道:“老大啊,你们这么多车,不如让一辆给家里吧。” “最好是这辆马车让给咱们坐,毕竟金宝还小呢,你三弟媳也大着肚子,家里却只有一辆牛车,还要拉东西,都没位置坐了。”要不说脸皮厚还是王金莲脸皮厚,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走到了周牧野跟前。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箭震慑众人 “金莲婶子,咱们可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攀关系,谁家不难啊。”周牧野在刚才集合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五个人四辆车的确太张狂了,而且他也不舍得宋穗儿一直赶车。 另外骡车速度勉强能跟上马车,但是这牛车速度就太慢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要脱离队伍肯定是不方便的。 所以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这车肯定是会交易出去的,不过却不会轻易交易出去,更不会白送给别人,更不要说王金莲了! “你……你……”王金莲没有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愤怒的说:“你也太不孝了!” “村长,我家牧野早就分出去了,还被扒了一层皮才过继出去,不会还需要孝敬金莲婶子吧?如果是这样,那这过继不是成儿戏了?”宋穗儿却是看向了村长。 村长自然也是眼馋这牛车甚至马车,不过他知道周牧野是个有本事的,顶多也就会让一辆车出来,而他是村长,这会儿帮周牧野说话,自然是可以获得这牛车的使用权的。 “正是,过继了就是过继了,而且连养老钱都一次性结清了,你这般胡搅蛮缠是不将祖宗礼法看在眼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干脆就离开村子,你们家自己逃亡去吧。” 村长说完之后又看向了周牧野露出了笑容说道:“不过你们也真的用不了这么多车辆,能不能帮扶一下村里人?你媳妇儿整天赶车也辛苦不是?” 周牧野这会儿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按说大家乡里乡亲的,的确需要相互帮扶,不过我能做主的只有自己这辆骡车,可是已经装满了。” “这马车是杨秀才的,这骡车是林野禾的,我也不好强迫人家让出来,至于这牛车则是我大舅哥的。”他说完之后又看向了众人说道:“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 众人本来刚想指责周牧野无情,却听到这个转折,顿时就闭嘴了,这是还能谈的意思。 宋青山这会儿才对着众人说道:“当日我爹的葬礼也没有少让各位叔伯们操心,我和妹妹妹夫的东西挤一挤,的确还能勉强空出一辆牛车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可以让村长来安排这车如何使用,但是这车不能白用。得遵守我的规矩:第一,只带实在走不动道的娃娃和老人,能走路的半大小子、大人,一律别开这个口。” “第二,谁家想用这车,得出人。轮流帮我和妹妹牵牛、探路、晚上守夜。不能让我家里人累死。” “第三,上车可以,但得按分量交‘草料钱’。不拘是米、面、盐巴还是铜子,都得有点表示,贴补我家这头牲口。” “还有第四,那就是周根生家的人和徐阳许娇娇他们不能用!” “谁觉得能答应这条件的,找村长商量就行,我就和村长交涉!另外王大夫家的小孙子可以免费坐一个座位,不过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王大夫得优先帮我家看。” 宋青山看到了远远的躲在人群外面的徐阳母子和许娇娇兄妹,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狠戾,跟着一起逃荒好啊,总有算账的时候。 “应当如此,这已经等于是免费给使用了,交些许草料钱也不过是为了补贴牛,已经很好了。”村长点了点头,实际上将这个牛怎么安排的交给他手上,就是给了一份人情了。 这牛是别人的,他怎么也不可能让人白白交出来,能够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另外这是我们第一次退让,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有人想打我们家车辆的主意,就要看看我手中的刀和弓箭答不答应!”周牧野等到宋青山示好之后,直接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刀,众人被吓的一个趔趄。 不过这还没完,他将刀放回去之后,又拿下了背后背着的弓箭,然后从箭袋上抽出了一支寒芒四射的金属箭矢,拉弦射箭一气呵成,一箭之下,正中了挂着铁钟的绳结上。 然后他又潇洒的几个跳跃就将金属箭矢找了回来,没办法,金属箭矢可是用一支少一支,他可不会为了装一把大的就放弃金属箭矢。 不过众人却并没有觉得他这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他灵活的身手越发的忌惮了起来。 顿时众人哪怕起过心思的,都收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原本想要道德绑架周牧野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 村长心中却是一喜,周牧野有这实力,那他们这一路上只会更顺利。 他立刻厉声说道:“他们已经让出了一辆牛车,要是有人得寸进尺的,那就别怪我将他家赶出村子的队伍了!” 施恩和示威一起,周牧野五人终于获得宁静,同时宋青山也已经指挥人将这牛车给腾出来了。 村长也飞快的安排好了这牛车,上面只坐了不少老人和孩子,以及一个孕妇,当然还堆积了不少的重物在牛车上,挤了个满满当当。 每个人也都依次缴纳了草料钱,有些是铜钱,有些是米面,麦麸甚至是草料都有,根据重量不同来缴纳。 等到调度完成之后,这牛车在宋青山强烈建议下,是村长家的男人们轮流驾驶,因为他只愿意将牛车交到村长手里,当然这草料钱是不收的。 他则去赶妹妹之前驾驶的那辆骡车,让妹妹上了马车,毕竟他愿意让出牛车一部分是觉得太惹人眼红,另外一方面就是不想让妹妹一直赶车。 村长将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看着下面黑压压、哭声与催促声交织的人群,看着那些死死望着自家方向不肯挪步的老人,看着那几个眼神闪烁的留下者,他喉咙哽咽,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一声:“走——!” 这一声令下,人群像一道洪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移动,搀扶着,背负着,哭泣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个他们世代居住的村庄。 身后,是少数几扇紧闭的门窗,还有那些为了不拖后腿,而流着泪水看着小辈们远离的老人们。 虽然宋青山已经让出了一辆牛车,可是村里大多数的人还是只能全靠着一双脚板的。 他们看着那些辆缓慢移动的车,尤其是看着那辆高大的马车还有他们身上都背着的刀,眼神复杂极了。 第一百七十章 摸黑赶路,不许点火 村里人看向那辆高大的马车,到底没有人敢开口,那一箭射掉了他们所有的嫉妒和不甘。 不过他们看向了其他人的各种骡车马车,心思又有些浮动,有些纯粹的羡慕,有绝望中的一丝渴望--多希望能把哭得没了力气的孩子放上去歇歇脚啊;也有隐晦的嫉妒甚至怨愤,尤其是在自家老人喘着粗气几乎走不动的时候。 但此刻没人敢说什么,灾难面前,那一点牲口和车辆,就是别人活命的根本,谁也不会让出来。 队伍,终于开始蠕动。 骡车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前面或中间,周围簇拥着依靠它们的人群。 而更多的人,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背着全部的家当,搀扶着亲人努力前进。 “咱们不能走官道,太危险了,从青萝山穿过去,到黑雾山再上官道!”村长很快就下了决断,因为他们村庄的位置特殊,如果走官道离开,遇到溃败的逃兵、逃难的流民或者反王的兵的几率都很大! 众人听到村长的话登时都看了过来,村长继续说道:“虽然这青萝山危险,但那是指对个人,如今他们两百多人,野兽也是不敢靠近的,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况且虽然几个月没下雨,但是青萝山上依然能够找到不少吃食和水源,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都没有多少存粮,正好能够一边逃荒一边多找些野菜野果药材小野兽。” “而且我们还有牧野这老把式,他也是认识路的。”村长看向了周牧野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情,他老了,他希望周牧野能够逐渐接过这个队伍的管理权。 众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周牧野,虽然说不少人对他印象并不算好,但是刚才他那一箭着实让人信服,在逃荒的时候正需要这样一个主心骨。 宋穗儿听到这话,和周牧野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就商量过,他们不会当圣母,但是这队伍的主导权他们还是要想办法弄到手的,否则容易受制于人。 于是对于村长创造的这个机会,周牧野淡淡的开口说:“我带路没问题。但山里有啥意外谁也说不准,我只能保证路是对的,保不住每个人毫发无伤。” “毕竟我的任务是找对路、避开明显的危险,不是当所有人的保姆。命令下了,听不听在个人,若是谁擅自离队或是自作主张,出了事我概不负责。” 周牧野淡淡的两句话让村长有些纠结,因为他并没有大包大揽,不过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 其他人这会儿也正是六神无主的状态,也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都等着村长发话。 “行,那就麻烦你了!”村长发话了,周牧野索性就驾驶着马车赶在了众人前头,所有人都循着荒僻野径深一脚浅一脚地逃。 天色迅速暗沉,夜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山野间寒气弥漫。 有人摸索出火折子,想点燃带来的火把照亮险峻山路,却被村长厉声喝止:“想死吗?!点了火,十里外都能瞧见!你是怕那些杀才找不到咱们?!” 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决绝。 那点火光瞬间熄灭,众人只能借着微弱星光,摸索着前行,不时有人被绊倒,发出压抑的痛呼与孩子的啜泣。 约莫只挣扎着挪出去十几里地,众人的体力似乎也到了极限了,而且天也完全黑了,众人晚餐也没有吃,都是又累又饿,甚至不少人都生出埋怨的心思,他们为什么要逃,在家里睡觉不好吗? “牧野,这附近有没有能够扎营的地方?”村长看向了周牧野,他是村里进山最多的人。 周牧野这会儿也不拿乔,而是直接开口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山洞,不过山洞不够大,大家跟我来。” 果然没有多久在一处山壁下,就找到了那个不算深邃但足以避风的山洞,这山洞果然不大,勉强能塞进妇孺老幼和那点可怜的家当,就已挤得转不开身。 村长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群沉默疲惫的汉子,这山洞给老弱妇孺住,虽然也阴冷,但是至少不是露天,那男人们就只能住在露天了。 男人们也是主动卸下背上驮着的破烂席子、草帘子,默默走到洞外避风的山崖下。 有人去寻些干燥的落叶和软草,厚厚地铺了一层权当褥子;有人找来几块大石,简单围挡一下,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夜里山风硬得像刀子,偏偏他们又不能生火取暖,只能互相挤靠着,扯过那点根本遮不住寒气的破布烂衫蜷缩起来,也算安置好了。 众人颇有些羡慕的看向了周牧野他们那边,他们居然带了遮雨布,直接搭了一个捡漏的帐篷,也算可以遮挡这寒冷的夜风。 而宋穗儿更是直接睡在了马车的车厢里,虽然睡的肯定不舒服,但是至少是暖和的。 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可是碍于周牧野的武力震慑,到底没有人敢开口。 女人和老人则瘫坐在冰冷的洞内地上,也顾不上湿寒,先是搂着同样吓坏了的孩子,无声地掉泪。 好一会儿,才有人颤抖着手解开干粮袋,拿出冰冷的饼子,掰成小块,塞到孩子和老人手里。 没人说话,咀嚼声混合着压抑的抽噎,在黑暗的洞穴里微弱地回响。 村长依然不允许人生火。 宋穗儿听着里面的老人孩子的咳嗽声,心中也有些难过,她想了想,拿出了一个小炉子,这是张大夫留下来煎药的那种小炉子,放了些炭火进去就算点燃了,也不会有火光透出来,然后放了一个水壶在上面烧起水来。 众人并没有注意她的举动,毕竟她是在马车里,村长则是开始安排起了夜晚守夜的人,基本上都是一户一人轮流来,不过因为之前约定并没有安排周牧野他们。 这只是第一天,虽然不少人有些诟病,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汉子们都听从村长的只会守在了洞口和一些关键的地方。 村长安排好了守夜之后,就打算找周牧野和杨秀才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当然也还有守夜这个事,不是他想反悔,而是他们五个人一个人都不出,日子久了怕队伍军心不稳。 正当村长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忽然山洞里爆发了巨大的争执。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争执和火烧村庄 “我就说!我就说官兵未必来!”王金莲猛地站起来,尖锐的声音响起,“看看!咱们像没头苍蝇一样跑到这荒山野岭,吃没得吃,睡没得睡!说不定那些溃兵早就从别路过去了!咱们现在回去,家还在! “放屁!”陈老四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还是忍不住吼了回去,“赌输了就是全村死绝!你敢赌?” “那也不能在这冻死饿死!”王金莲的几个儿子都连忙附和了起来。 另一个原本就犹豫的汉子也开口附和:“咱们跑出来十几里,屁事没有!兴许就是虚惊一场!现在回去,还能抢在别人前头把家当收拾好!” “对!回去!” “不能回!” 争吵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女人的抽泣和孩子受惊的哭闹。 村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觉得浑身乏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去的诱惑和留下的恐惧,同样撕扯着他,他做出举村逃亡的决断也是很艰难,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他以后在村里不止威信全无,甚至连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了。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直缩在洞口、负责望风的村长小儿子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手指着远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在惨淡的月光下瞬间没了血色。 “火……火……看……看那边!”他终于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是全然的恐惧。 洞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涌到洞口,挤着、踩着,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村庄的方位望去。 只见远处那片他们世代居住的山坳里,冲天而起的火光撕裂了厚重的夜幕,将那片天空染成了一种诡异可怖的橘红色! 即使相隔十几里,那火势看起来依然猛烈,绝非一家一户失火,分明是整片整片地在燃烧! “是……是咱村的方向……”一个老妇人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房子!我的粮啊!”王金莲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爹!娘!”凄厉的叫声响起来,这些是家中父母留下不肯离开的人发出喊声,他们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疯狂的捶打着地面,哪怕拳头渗出血来,也并不觉得疼痛! 刚才还叫嚷着要回去的几个人,此刻如同被抽掉了魂魄,脸色灰败,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后怕和彻底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们全身。 冲天火光在远处蔓延,像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不止是我们村,李家村还有王家村也都……”有人看着那火光,发出了一阵阵哀鸣! “天杀的啊!”不少人都啜泣了起来,尤其是一些别村家过来的小媳妇们更是发出哀嚎声,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娘家人是否运气好的离开了,还是彻底葬身在了这火海之中。 虽然听不见哭喊,看不见暴行,但每一个望着那火光的人,都知道那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粮食、他们或许没能带走的亲人,正在化为灰烬。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洞口。 再也没有人提“回去”两个字。 那冲天的火光,以一种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逃亡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唯一的生路。 它烧掉了所有人的侥幸。 顿时这黑暗中,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尤其是孩子们更是害怕的哭的撕心裂肺的。 “给坚持不住的老人孩子都喝口热水吧。”宋穗儿这会儿站了出来,但是她还是愿意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她煮了一壶热水,里面加了一些灵泉水,打算拿给老人孩子们喝。 当然这些灵泉水她暂时也只会给老人孩子们喝,而且都只是加一点点,至于大人他们可管不了。 “凭什么只给老人孩子们喝?”王金莲立刻质问了起来,然后继续说:“还有不准生火,你是怎么烧的热水?如果你可以烧热水,怎么不多烧一点?”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看了过来,眼中全是渴望和贪婪,他们太冷了,如果有一口热水…… “我在马车上用炉子烧的,而且是用炭火烧的,所以并没有火光透出来自然是可以烧的。”宋穗儿冷冷的看了一眼众人说道:“我只给老人孩子们喝是因为他们最需要,我怕他们坚持不住!” 她继续说:“不是我不肯多烧,而是这炭火本来就不多,柴火不可能在马车里烧,如果在外面烧可能会被发现,如果你们也有人带了木炭的话,我可以继续烧水!” “好了,穗儿也是一片好意,把热水都发下去吧。”村长柔和的看了一眼宋穗儿,才看向众人:“王金莲,穗儿帮忙想办法烧水给老人孩子喝,你还说三道四是什么道理?你们家的孩子不想喝水就算了!” “想喝,想喝,我家金宝正冷着呢。”王金莲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然后说:“我家有三个丫头片子和金宝,给我拿四份来!” 宋穗儿看着大丫二丫三丫几个惨白的脸和单薄的衣服,还有不少人眼珠子都转着,显然是打着拿了丫头片子的热水自己喝或者给孙子儿子多喝一些的想法。 “我兑些带来的凉白开直接就是可以入口的温水,你们排好队自己过来喝吧。”宋穗儿却不打算惯着这些人,她的水自然是她做主。 当然这会儿她对水这么大方,不过是如今在这山上还能找到水源补充水,等之后逃荒水源越来越难寻找的时候,她也不会这么大方!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宋穗儿居然要求当场喝掉,顿时有些不满的开口:“我们打回来,还可以暖暖手啊,为什么要当场喝?” “不要的人就不要排队,这是我的水我的木炭,我做主,另外如果你们早点喝完,我还可以再烧一壶,到时候给守夜的汉子们也都添一碗热水。”宋穗儿冷冷的开口说道,她可不惯着这些人。 “就是,你们赶紧的,什么暖暖手,早点喝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众人不由的指责起那些人来,而那些人看到宋穗儿如此坚决,加上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的周牧野和宋青山,都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难眠的一夜 “赶紧排好队!”村长也连忙开口,不过宋穗儿还是单独给村长带过去了一个水囊,其他人看到了,自然也不会傻到指责村长。 这水囊里的温水中宋穗儿还特意多加了一些灵泉水,毕竟有村长在,这队伍才不会乱,他们虽然想要一些话语权,却并不想真的对这队伍负责,所以这领头人村长可不能倒了! 村长也没有拒绝宋穗儿的好意,他可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不过这一口热水的确让孩子和老人们都好过了很多,这也让村长放松了不少,如果第一夜就有人病倒了,那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 这一夜,寒冷和恐惧钻心刺骨。几乎没有人能睡的安稳。 人们挤作一团,依靠着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取暖,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洞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是野兽?还是溃兵搜山的脚步声?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众人浑身一紧。 天刚蒙蒙亮,宋穗儿五人就醒了,此刻宋穗儿的脸色也不好看,上一世并没有火烧村庄这一出,似乎有些东西变了,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不过想到她空间里满满当当的物资,还有她这小半年努力锻炼身体以及带着的锐利的匕首,她又多出了几分坚定来。 这一世她一定能够过的很好,同时她又看向了被排挤在外的许娇娇和徐阳,眼中的狠戾更胜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要跟着村子逃荒,但是她昨天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两人数次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她! 村长扎着坐起身,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看着一张张冻得发青、写满疲惫的脸,尤其是那些嘴唇发紫的老人和孩子。 洞穴里的人们被冻得蜷缩成一团,几乎一夜未眠。那远方火光带来的惊惧稍褪,身体的冰冷和腹中的饥饿便更清晰地折磨着每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他压低声音,对围拢过来的几家主事男人道:“不能这么走了,得吃点热乎的,不然没力气赶路,病倒一个就全完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但要快! 找背风洼地,捡干枯的落叶细枝,火要小,烟不能大!看见烟起来就立刻用土埋!谁也别大声嚷嚷!” 声音落下,不少人都醒了,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麻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始机械地、缓慢地动弹。 山林间弥漫着刺骨的晨雾和寒意。 命令一下,几个手脚麻利的半大后生和妇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他们像幽灵一样溜出洞穴,在附近一处岩石背风的低洼地里,飞快地收集枯叶和干柴。 有人负责望风,死死盯着来路和天空。 火,终于生起来了。 当然也不是每户人都升起了火,不少人都是和相熟的人家一起生一堆,这样既不会浪费时间,又可以节约柴火。 宋穗儿他们自然是没有和人合伙生活,她直接拿出了一个小炉子,这炉子之前是用来熬药的,如今却正好用来热饭菜。 虽然行事要低调,但是宋穗儿也不会为了低调吃苦,所以她虽然没有弄什么味道很大的肉食之类的,但是也炖了一锅浓稠的精米粥,还配上了她早就烙好的肉饼。 杨秀才吃到这顿早餐的时候,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异样,毕竟这是真丰盛,他没有想过逃荒路上居然还能吃的这么好。 “嘘!”宋穗儿看着杨秀才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说:“闷声发大财,咱们物资多,人少,自然能吃好的,不用担心后面没吃的,不过我会尽量不弄的太醒目。” 杨秀才也不是迂腐的人,对于吃的比别人好也没有任何负罪感,而是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当然他们还是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就是那个小炉子,不少人都有些羡慕的看向了他们。 毕竟这么一口精巧的小炉子,他们还有马车,就算路上想热些东西也是十分方便。 这个举动显然也让王大夫醒悟了过来,他也拿出宝贝炉子,开始煮起汤来,甚至还往里面放了一些药材,能够让他全家的力气都恢复上一些。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极其诱人的肉香,竟然混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这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们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鼻子不受控制地翕动,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几乎有人差点就以为这是幻觉了,不过很快人们就找到了! 只见队伍边缘,孙老三一家正围着一小堆几乎看不见明火、只有炽热炭烬的小坑忙碌着。 那口宝贝铁锅里,乳白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几大块带着皮、煮得颤巍巍、油润诱人的猪肉在锅里沉浮! 这孙老三就是陈金凤的男人,他们两口子都是村里有名的精明人,而且儿子也多,家里也是有牛车的! 兵灾消息传来那天,别人还在犹豫带粮食还是带细软,两口子当机立断,就把家里那头还没完全长成的半大猪崽给宰了,哪怕他们家有牛车,还能放这小猪仔。 可是这乱世逃难,活命最要紧,这猪牵着是累赘,杀了却是实打实的肉食,能顶大用。 猪血接了,肉分了块,用盐狠狠搓了,和心肝肚肺等下水一起,牢牢捆扎好放在牛车最稳当的位置。 这肉香,就是从他家那口锅里散发出来的。 金凤婶子正将几块咸肉和一副处理干净的下水放进锅里熬煮。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眼神复杂地看过去。 有纯粹的渴望,有羡慕,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凭什么他家有肉吃”的酸意。 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喊叫声:“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奶,我快饿死了!” 说话的人正是金宝,王金莲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金凤啊,你看你们家这么多肉呢,孩子也是馋的厉害,不如给一块给孩子尝尝吧!” 她说着也不等陈金凤回答,就拿出了手里的筷子就要上手去夹,还说着:“你也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换肉与探查,抱团的设想 “啪!”陈金凤毫不犹豫的拍掉了王金莲的筷子,然后冷冰冰的说:“金宝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她说完正好又立刻站了起来看向了虎视眈眈的众人爽利的说道:“别说这兵荒马乱的,就是平时这肉也是金贵……我总不能白白送人吧?谁能有这么厚脸皮啊,何况这你一块,他一块,那我家还吃不吃了?” “不过我也不是吃独食的人,谁家要是也想给老人孩子沾点荤腥,添点力气,拿点粗粮来换吧……一捧米换一小块肉,或者换碗浓汤泡饼子……” 陈金凤的话让众人都用嘲讽的目光看向了王金莲,王金莲顿时臊的脸皮子都热了起来,偏偏金宝还在旁边喊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啪!”王金莲被众人看的恼怒,直接抱起金宝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两下:“吃什么吃!要吃找你爹娘要粮食去!” 然后她抱着拼命哭喊着的金宝就离开了。 很快几个家里还有存粮、又有老人孩子需要补补的人家动了心。 村长媳妇摸出小半碗藏着的小米,爽快的递过去:“金凤,换碗肉汤,给娃泡饼子吃……” 孙老汉也让儿子从粮袋底刮出一小捧杂面:“换块肉,不用大,给老娘嚼嚼,添点力气……” …… 金凤婶子看着大乐,熟练地用树枝夹起一小块咸肉,或者舀上小半碗滚烫油润、飘着油花的肉汤,换来一点点宝贵的粮食。 到了最后,除非实在没有余粮的,几乎都想办法换了一口肉食,哪怕只是一口肉汤也行! 得到肉或汤的人家,将那一小块宝贵的肉细细撕成丝,混在粥里,或者将浓白的肉汤浇在掰碎的干粮上。 当那口滚烫、带着久违油腥和浓郁肉香的吃食终于落进肚里时,效果是惊人的。 冰冷的肠胃被熨帖了,寡淡的嘴里有了实在的滋味,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仿佛都从这口热汤里汲取到了实实在在的热量和力气。 孩子们吃得小嘴油光发亮,眼睛都眯了起来,发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声满足的哼哼。 大人们默默咀嚼着,彼此之间甚至有了短暂的眼神交流,那是一种“总算吃了顿像样东西”的微弱慰藉。 金宝看到别人都有肉吃,越发的暴怒了起来,不停哭喊着拍打着王金莲,最终她不得不妥协,拿了粮食也换了一块肉。 不过这块肉却是都进了金宝的肚子,其他人也就享受到了一碗沾着油花的肉汤,两个儿媳妇更是连肉汤都没有沾到,这偏心的程度让人咋舌。 一顿有肉的热食下肚,整个队伍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 孙老三一家默默收起了换来的那点粮食,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们家儿子多,孙子孙女也不少,但是粮食却是有限的,如今总算心中多了一些底气。 队伍再次集结出发时,人们的脚步似乎比昨日扎实了些,推车挑担也仿佛多了几分力气。 “发出!出发了!趁日头没上来多赶几步路,磨蹭就得挨晒!我们争取早点出了这青萝山,然后走官道!”村长嘶哑的声音吼了起来,他从队伍的最前头走到了最后头,发出了指令。 队伍开始蠕动起来。 “村长,我上前头看看有没有危险。”周牧野跳下了马车,开口对村长说。 村长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宋穗儿:“这马车,穗儿能驾驭的来吗?” “没问题的。”宋穗儿点了点头,村长也不再纠结去看看队伍后方了。 周牧野正要离开,却看到宋青山走了过来。 “妹妹,你教我驾驭这马车,骡车的话我让王大夫来赶,或者是平哥轩哥他们来来赶也行。”宋青山开口说道:“我们人还是太少了,平哥轩哥几个当初你和妹夫被王金莲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来撑腰的了。” “也是,我们人少车多,现在大家都有粮有水的时候,我们的武力还能震慑的住,但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就未必能震慑的了了。”周牧野也表示了赞同。 “其实不过一天就已经有人抱团了。”宋穗儿开口说:“哥,你看看有哪些适合拉拢的人家,也不拘于都是要姓宋的,其他人家都行,不过一定要儿子多壮劳力多的,毕竟我们是找队友不是找祖宗的。” “我觉得平哥轩哥他们家都可以,其他的你们看有什么合适的,村长家肯定是要拉拢的,但是也不能明着和村长抱团,毕竟他还是要带领村民,也不会明着跟咱们抱团。” “我觉得金凤婶子家里也可以,他们家不仅有三个儿子,而且今天早上那小猪仔还换了很多粮食。” “其他人家就需要哥哥和牧野你们两决定了。” 宋穗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只是走在一起抱团,吃喝自然还是各管各的,只有咱们五人的人在一起吃。” “那还用说,这样,我去喊平哥轩哥还有石头过来,我和他们三个最要好,他们家里人也不错,虽然不想金凤婶家那么多壮劳力,但是也没有拖后腿的。”宋青山说着就要去后面找人。 “你们先考虑,我先去前面探路,等我回来,有拿不准的我们再商量。”周牧野看到宋穗儿兄妹俩有商有量也放心了下来,毕竟这带路还是第一等的要事。 “我也想赶马车和骑马。”林野禾因为骡车离马车少远些,看到他们商量,摆脱了旁边村长的大儿子周永强先帮忙看一下,然后才过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可以,一会儿让人帮忙赶骡车,这会儿逃荒才刚开始,问题还不大,而且我们就在旁边。”宋穗儿也没有拒绝。 很快宋青山就将宋青平、宋青轩和宋青磊叫来了,这三人当初都是帮忙给宋穗儿撑腰的,还有帮忙修缮过土胚房的,在村子里名声不算很好,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 实际上他们人品都不坏,都有几分小聪明,也和宋青山一直混在一起玩耍的,当然他们的名声恐怕也有几分是被宋青山拖累的。 不过宋青山如今的名声比之前却是好了不少,毕竟当初他的坏名声都是赵引娣传出来的,赵引娣是个毒妇那他的名声就好起来了。 只能说名声这个东西,在乎的时候就很重要,不在乎的时候就屁也不是!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选择适合抱团的人家 宋青平、宋青轩、宋青磊和宋青山都是同辈,但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并不算亲近,往上数四辈才能算到同一个祖宗,就是父辈关系也一般,不好也不坏,偏偏这四个人从小就混在一起无法无天的。 因着宋青山是个妹控,这三人对宋穗儿也是当自己妹妹看的,其实他们三人家中也是没有车的,他们也想过要不要借用一下宋青山的车。 但是考虑了很久,他们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们在家中说话也是无足轻重的,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开这个口,他们开口了,那还有其他人也开口怎么办? 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兄弟为难,当然也有一个缘故是因为宋青山自从赵引娣母子出事,还有宋大川去世之后,就越发的沉默了,连带都很少找他们了,他们也有些不敢开口。 毕竟周牧野可不是好惹的,他那个大刀还有弓箭,瞅着多吓人啊。 不过他们听到了宋青山喊他们过来,都是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赶紧过去了,他们家里人也都骂了两声也没拦着。 毕竟宋青山他们那个五人的小团队有三辆车可以随便用,还有一辆牛车给了村长支配,他们都看在眼里的,这会儿过去,就算占不到便宜,肯定也没坏处。 何况他们的儿子跟宋青山一向要好,多半能沾点光。 “平哥、轩哥、石头!你们来了啊!”宋青山看到三人之后十分兴奋的给了他们一人一拳,这都是他们惯用的打招呼的方式了。 “青山,你喊我们来做什么?” “青山哥,我以为你以后都不理我们了呢!” “好你个宋青山,总算是想起来我们来了,话说你这刀看着不错啊,你会用吗?” 三人看到宋青山和之前的样子没有区别,还是,一下就没有了距离感,纷纷都调侃起了宋青山。 之前他们没有刻意和他接近,只是因为村里这一系列的变化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加上周牧野那一箭真把他们给吓到了。 “我不喊你们,你们就不过来打招呼了。”宋青山只是抱怨了一句就开门见山说:“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队伍五个人,有三个人都是壮劳力,而且我妹夫还是个高手。” 他并没有暴露妹妹不仅力气大,而且还练过一些武功,甚至他可能都不是妹妹的对手这件事,毕竟妹妹是用来保护的,而且隐藏了妹妹的能力,以后遇到事了,还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们人太少了,所以挪出了一辆牛车给村里人实用,虽然不是无偿使用,但是也算是一种妥协,虽然我妹夫震慑了一手,但是到底我们车多人少还是太扎眼了。” “而且才不过一夜,你看就有不少人抱团取暖了,所以我需要在我们这小团队里加入更多的帮手,你们三家就是我最先选定的,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而且我当初声名狼藉的时候,你们和我一起玩,你们爹娘也没有特别反对,反而对我都还不错。” “当然如果你们做不了主,或者你们家里人不答应和我们一起,那也可以拒绝,不会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的。” “不过不管答应不答应,你们都得帮忙赶骡车,我要去赶马车,同时骡车上会给你们挪出来位置,让你们放物资,这点你们可不能推脱。” 宋青山一口气将话都说话,然后看向了三人。 三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开口说:“答应啊,怎么可能不答应,傻子才不答应呢!” “对了,青山哥,你是不是也跟周牧野学了一手,能教教我们吗?”宋青磊还指了指宋青山背后背着的大刀,问了一句。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也是跟妹夫学的,回头我可以去说说,你们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下,如果同意,以后你们家里人就跟着我们的车走。”宋青山开口说道。 “你们家里人也不用这么快决定,不过你们得赶紧回来帮我赶车。”他继续说道,他三户人家都算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三个和他都亲如兄弟。 这三户人家之中也没有什么极品,虽然也有也爱占点小便宜,但是也不会做很过分,也有底线,而且这三户人家和他们家也算沾亲带故的,家中没有年龄特别大的老人,而且都有孩子,壮劳力都不少。 宋青平家里一共八口人,他家中行二,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已经成亲了,媳妇儿十分能干,妹妹十五岁也能帮忙干活带孩子,父母都是四十多岁,大哥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四岁。 宋青轩家中人口简单,一共五口人,他是家中独子,他爹身体强壮,他娘也是彪悍的村妇,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妹妹十五岁,深的他娘彪悍的真传,还有一个幺妹算是老来得女,只有六岁。 宋青磊家中九口人,他是家中老幺,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成亲了,父亲早逝了,只有一个老母亲,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是身体康健,两个嫂嫂之间也没有摩擦,然后还有两个侄儿一个侄女,侄女不满一岁。 “我们这就去,很快就回来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然后很快跑过去说了几句话,就再次回来了。 然后他们三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过来,宋青山也是已经将位置空出来了,然后宋青平和宋青磊上了原本宋青山赶得骡车,宋青轩则是上了林野禾赶的骡车。 因为宋青磊还不太会赶骡车,所以需要宋青平先带一带,然后他们三人就轮流赶了。 林野禾和宋青山则是直接上了马车,他们本就会赶骡车,而如今这马车也走的慢,所以在宋穗儿指点之下,很快就掌握了诀窍,两人没有多久就学会了赶马车了。 当然如果要学骑马,却还需要另外教,只是赶马车就已经没问题了。 这三户人家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他们家光是强壮的男人就有九个,他们家中的女人也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力气都不小,这也算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了。 宋穗儿还打算邀请金凤婶一家,还有周牧野那边应该也会挑选一些合适的人家邀请,怎么掌控住这些人家,拧成一股绳就是他们下一步需要考虑的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请杨先生指点一下想法 宋穗儿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去找金凤婶子,因为一方面是队伍已经在行动了,不方便变幻队形,另外一方面是金凤婶子他们身边如今外人太多了,也不方便交流。 她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想想该怎么整合队伍,不管加入多少人,他们必须保证整个队伍里他们是说了算了,更要让他们不会升起任何贪念! 她心中琢磨了好一会儿,打算找杨先生问问可行不? 想到杨先生,她不由的看了过去,十分的佩服,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岿然不动的翻看着书卷,甚至不少书本都是他的都毛边了的,但是依然在看,据他的说法是常看常新。 “杨先生,我们人手太少了,我打算吸纳一些人品不错的家庭进入我们的队伍,我想了这么几条规矩,你帮我看看成不?”宋穗儿十分恭敬的开口。 杨元将手中的书放下了,然后看向了宋穗儿说道:“这事你说了算吗?” 宋穗儿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我说了当然算。虽然武力上我肯定不如牧野,但是牧野听我的,青山也听我的,先生你的月银也是我发的,至于野猴也听我的!” “牧野和我哥说让我尽量不要出头,万一真遇到事了,好出其不意,所以我就想着既然我不冒头,那我就帮忙想想这队伍该怎么掌控,毕竟男主外女主内,我也有些头绪了,不过一人计短,还是找先生问问看。” 宋穗儿说完之后又说:“当然我也不会擅自做主,任意妄为,而是打算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到时候他们都觉得合适,就让他们宣布,我就负责执行。” 杨元笑着看了看宋穗儿,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小团队里宋穗儿的地位非同小可,不过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他摸了摸下巴说:“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他想看看这宋穗儿到底是有真本事,所以才这般自信的想办法规矩,还是只是仗着大家都宠她,所以任性妄为,两种不同的结果会导致他对于这小团队的归属感和作为不同。 宋穗儿掷地有声的说道:“我想过了,其实也简单,就是一句话,给活干,发粮食,立规矩,抓着一家人的短处比如老人孩子,让他们互相盯着,再让他们觉得跟着咱们才能过的更好就行!” “有点意思,具体说说?”杨元听着宋穗儿的话,对她另眼相待。 “简单的说干活吃饭,不养闲人。我们一共五人,但是囤积的粮食确实不少,而且我们还能猎到猎物,我打算拿出一部分粮食来补贴人。” “当然我不会白拿出来,能护卫赶车的男丁,固定会给些口粮。女人孩子老人,能干些拾柴、挖菜轻省活的,也能换口粮。” “然后就是一人犯事,全家连坐,这是最重的规矩!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偷粮抢粮,谁要是欺负队里的妇孺,谁要是煽风点火闹事,被抓住了,不止他一个受罚,你们全家当天的口粮全部扣光!再犯,你们全家赶走!” “最重要一点就是令行禁止,绝无二话,如果真遇到事该怎么应付,必须由我们统一号令。让你们推车就推车,让你们护卫就护卫,让你们闭嘴就得闭嘴。” 宋穗儿神色冷厉的说完正好,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问道:“我目前也就能想到这么多,杨先生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吗?” “你想的已经很周全了。”杨元称赞了一句,不过语气一转:“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队伍真正的领导者是村长,而你们只是集结一小部分人,如果村长的命令和你们的命令冲突呢?” 宋穗儿开口说道:“其实我知道村长一直想让牧野领导这个队伍,但是我们并不想,一方面是这村子里的人并非人人都淳朴,实际上如果不是昨天起火,只怕队伍当场就散了一半。” “另外一方面这队伍里很多人和我们都是不对付的,我们也不想为不对付的人劳心劳力,而且人越多队伍越难带,加上我们并没有村长那种威信,所以我们肯定不会接受整个村子的逃难队伍的。” “不过对于这一点,我相信村长不会刻意和咱们作对,毕竟这个队伍里武力最强的就是牧野,最见多识广的就是杨先生你,我们还释放了善意给了一辆牛车出来。” “牧野到时候肯定会让村长将我们这个小团队的人的指挥权要过来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冲突,我也要保证他们只听我们的,不听村长的!” 宋穗儿斩钉截铁的开口说:“大不了就是分道扬镳!”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种气魄。”杨元再次看向了宋穗儿,然后笑着说:“你这想法已经很周全了,不过我还有几点补充的。” 他继续说:“关于餐食,其实你们可以想办法让队伍里的人一起搭伙,这样不仅有凝聚力,而且还能够更好的控制这个队伍。” 他看到有些疑惑的宋穗儿,提示到:“不过具体怎么做,你仔细想想?” 他已经有了主意,不过却并不打算直接说,反而是打算逐步引导宋穗儿自己想办法,毕竟她也管自己叫先生,也是自己的学生,学生有需要了,这一课还是要教的。 “如果一起搭伙,好处的确很多。”宋穗儿嘀咕了起来:“各做各的饭,既浪费柴火,又容易为了争水争灶闹出乱子,而且还浪费时间,还需要很大的地方,可是如果接管他们的粮食,肯定没人同意。” 她还在想着:“怎么能够不完全接管对方口粮的情况下,大家一起搭伙,又能避免‘谁占谁便宜’的矛盾呢?” “不统一收粮,但统一做饭和分配;用公平和效率来说服所有人。各自出粮,统一锅灶,按劳分配!”她不由眼前一亮! “不错的想法,可是别人凭什么交粮给你呢?”杨元继续引导:“毕竟这粮食在这种逃荒的情况下,可是命根子!” 她眼睛越来越亮说道:“这也不难!首先原则就是,粮食各管各,锅灶一起用,他们的粮食自己保管,我不碰!但是我可以出几口大锅和伙夫。” “每天扎营后,愿意一起吃大锅饭的,就按家里能动弹的人口,每人抓一把米、或者一块饼子,交到‘公中’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您自己另起炉灶。” 第一百七十六章 挖野菜的分歧 “但是我家可以多出一些,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猎物或者肉食,让人一看就知道和我们搭伙都是在占便宜,不怕别人不搭伙!” “最后交上来的粮食,混在一起煮成大锅粥。但是分粥的时候,今天推车、护卫出了大力的壮劳力,先分稠的、干的!老人孩子妇孺,后分稀的。这叫按劳分配,天公地道!” 宋穗儿一口气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看向了杨元:“杨先生,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杨元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宋穗儿,他是真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聪慧,这么快就想到了几乎可以算的上周全的计划,他开口说:“这个想法已经很齐全了,不过最关键一点还是我们这个小团队的武力威胁力要足够。” “所以周兄弟他们一定是不能轻易受伤的,不然很难震慑的住人,然后如果加入的人家之中,到后面完全断粮了,你有想过怎么办嘛?”他缓慢的开口问道。 宋穗儿想了想才说:“这一路上我们会想办法尽量多弄些野味和野菜之类的,然后如果遇到城池,我们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进去,就算要断粮也没有那么快,这些日子相处应该足够我们甄别出合适的队友。”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是可靠的队友,那我们多出一些粮食让他们跟着我们有活路又何妨,当然如果到了那种程度,队伍中还有白眼狼,那就不是赶出队伍,而是杀了!” “好好好!”杨元看着宋穗儿这样子,也是忍不住鼓掌,因为男女之别,他对于宋穗儿的了解反而是最少,如今却发现她自有一股魄力。 他继续压低了声音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遇到陈家人找人来追杀你们,你们又当如何应对?” 宋穗儿想了想说道:“这兵荒马乱的,他们肯定不可能派大批的人马来追杀我们,就算真派人来,顶多也就是寥寥数个高手,但是他们未必能找到我们,如果真的找到了,我们自然是想办法将人给杀了!” 然后继续说:“不过今天中午扎营之后,我们队伍就会在整个村子逃荒队伍的中间,村子里基本都是熟面孔,陌生人很难混进来,而且对于谁可能会给陈家留下消息或者跟陈家人勾结也有想法,我们会盯着他们的。” “行,你心中有成算就好!”杨元开口说:“不过他们几个大男人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在护卫上,你是不是应该补一补课?不要荒废了光阴?” “啊!”宋穗儿没有想到杨元会忽然这么说,顿时表情都有些怪异:“您单独给我开小灶吗?” “当然不是。”他摇摇头说:“这种环境不太适合教学,而且我单独教你一个女子,也容易惹来旁人的注目。你自己看史书和杂记就行,不少我都做了注解,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的,先生。”宋穗儿自然的应下了,她知道先生是为了她好,史书里充满了活生生的案例:帝王心术、后宫权谋、臣子博弈、人性挣扎,她从中可以学习计策如何制定、实施、成功与失败。 杨元随手抽了一本书给宋穗儿,她看了看外面行进不算快速的队伍和依然有着绿意的山林和散落在外面找野菜的村民们,她将书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我还得做点别的事!” “哥,我得下车去。”宋穗儿开口对宋青山说道。 宋青山有些不解的问:“你干嘛去?” “挖野菜!”宋穗儿开口说道,这个回答让宋青山和林野禾都有些不解,不过他们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让野猴跟着你吧,正好让平哥过来,我教他赶马车。”宋青山有些不放心,就示意林野禾跟着。 宋穗儿也没有拒绝,只是让林野禾也提一个篮子,两人就下了马车。 虽然过完年就没下过雨,十分干旱,可是这青萝山上依然绿意盎然,尤其是他们已经走到了深山里,还是有不少各种野菜生长。 这一路上逃荒的人,自然不会放过野菜,不过宋穗儿看到这些妇人们十分的挑剔,她们下意识地绕过那些叶片发硬、边缘带着枯黄、甚至已经抽出粗糙老茎的野菜,只专注于寻找刚冒头不久的嫩芽。 “唉,这荠菜都开花长老了,嚼不动了。”一个妇人惋惜地用刀尖拨了拨一丛已经抽薹的野菜。 “是啊,婆婆丁叶子也韧得很,怕是要噎嗓子。”另一个附和道,目光仍在搜寻那少得可怜的嫩叶。 宋穗儿看着这一幕,知道这不能怪这些妇人们,毕竟这些年收成都不错,哪怕逃荒,他们基本上也有不少口粮,谁家吃野菜都是挑嫩的来。 可是她也知道,后面依然不会下雨,而且他们逃亡的路线上,还会有其他村子里的人,这个逃亡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算完的,大家的存粮坚持不了多久。 等到出了这青萝山,别说嫩绿的野菜了,就算这样老韧苦涩的野菜都成了奢望,所以趁着现在,这整个青萝山的野菜都还只有他们一个村子在挖,自然是都不能放过。 这也是她跳下马车来挖野菜的关系,他们不缺粮食,但是他们不能表现的不缺粮食,而且不管什么东西的价值,都在于有没有人抢夺。 如果人人都这么挑剔,那他们就只会挑选一些鲜嫩的野菜来采摘,但是如果这时候有人不管什么样的野菜都采摘,不少人本着不摘就会吃亏的想法自然就会都摘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她走到刚才那妇人惋惜的老荠菜丛旁。 她没有片刻犹豫,伸手下去,不是只掐嫩尖,而是五指用力,连根带叶,将整棵老荠菜一把薅了起来,狠狠抖掉根上的泥土,然后扔进自己挽着的篮子里。 粗糙的老茎和已经变硬的根须露在外面,显得那么刺眼。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个正在挑拣野菜的女人都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她。 “穗儿啊,这……这都老了,挖它作甚?吃了也拉嗓子,费力气嚼还耗口水。”金凤婶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赞同。 “切,还以为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呢,结果有马车还要吃这种野菜,看样子日子也不好过吧?”这是王金莲趁机开口嘲讽了两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水源干涸 宋穗儿却没有搭理王金莲,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老的只是难吃,不是不能活命。现在嫌它老,等连老的都找不到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山峦:“我们虽然是躲避兵灾,可是过完年就没有下雨了,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别看现在这青萝山只有我们一支队伍,可是转到官道还不知道有多少逃难的人,现在多存一口吃的,哪怕再难下咽,到时候可能就是多一口气,多一步路。”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埋下头,动作又快又狠。 不再是挑拣,而是扫荡。 无论马齿苋、苦菜、蒲公英,无论嫩老,只要确认无毒,她便统统纳入袋中。 那些老掉的野菜,根系往往更深更粗,虽然纤维粗糙,但有时也能提供多一点点的能量。 “穗儿说的对!你们不要我可要了!”村长媳妇听了之后,也点了点头,她其实知道宋穗儿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艰难,宋穗儿这么做其实是为了那些真正缺少存粮的人家着想,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毕竟全村一起逃难,如果用自己的粮食接济别人,他们肯定不乐意,但是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能看着别人饿死,这时候能多一些存粮就能走的远一些! 只有队伍里都能活下去,这队伍人心才不会散! 一看村长媳妇这么采摘起来,金凤婶子也立刻开口说:“对对,我也要!多点粮食总是好的,而且野菜也不重,大不了先吃嫩的,老的晒干了以后没吃的时候吃!” 她说完之后,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大刀阔斧地拔起那些老野菜,甚至开始挖掘一些看起来能吃的粗根。 其他妇人们看了看自己篮子里那点可怜的嫩叶,一咬牙,也开始了“扫荡”。 这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涟漪缓缓荡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 虽然脸上还带着不解但是不管怎么样,别人都采,自己不采,那不就亏了? 何况这么粗放的采摘方式,就是孩子们也能采摘不少,让他们采野菜,总好过让他们到处乱跑。 “你们采野菜可以,但是得跟上队伍,我们是不会等人的,尤其是孩子,必须看好了。”村长看到这一幕,连忙提醒,不过他也十分欣慰。 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次大旱逃荒,那时候别说老的野菜了,就连草根树皮都得抢着吃才有,不少人直接吃土,把肚皮撑得鼓鼓的却活活饿死。 他不由的多看了一眼宋穗儿,他知道这宋穗儿他们应该是不缺粮食的,毕竟整个老宋家的存粮都归了宋青山一个人,她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带动大家不止采摘嫩野菜,给大家增添一份生的希望。 果然没有多久,宋穗儿就采摘满了整整一篮子,然后就回马车上了,其他人还在热火朝天的采摘野菜,并没有人注意少了一个宋穗儿。 随着队伍的前进,日头快到头顶,哪怕是在山间,哪怕才四月,这气温也愈发灼人。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牲口的脚步也开始踉跄。 “牧野,前头哪里有水源,哪里能扎营,我们最好到有水源的地方扎营。”村长连忙找到了周牧野开口问道。 周牧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指了指前方说:“前面不远处有个山坳可以扎营,而且里面应该有个小泉眼,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再走一刻钟就能到。” “就在前面了,大家加把劲!”村长拿出了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才沙哑着嗓子鼓励道。 终于,在周牧野的带路下,整个队伍拐进一处相对背阴的山坳,地面似乎也湿润一些,甚至能看到几簇稍显精神的野草。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这里应该就有水源,去打水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希望的骚动,虽然他们带来的水都还有,但是谁都知道水源一定是要补充的,不然光靠带来的那些水走不了多远。 孩子们挣脱大人的手向前跑去,他们想痛痛快快的喝水。 因为村长建议每家每户最好都定量喝水,不要浪费,如果奢侈浪费水,到时候没有水了,他可不会负责解决这个问题,在村长的严厉要求下,大人们也都是按照村长的说法做的,孩子们也是渴的不行。 然而等到众人来到了所谓的泉眼处,却只看到一个脸盆大小的、布满裂纹的泥坑。 坑底只剩下一点黑褐色的、黏稠的烂泥,几只小虫在上面徒劳地爬动。 坑边有一些杂乱的的脚印,深深嵌入干硬的泥土里。 希望像被戳破的皮囊,瞬间干瘪下去。 “没水!你个扫把星怎么带的路啊!”王金莲顿时哭嚎了起来:“我家里带来的水可撑不了多久了,就指望在山上补充水呢,当初走山上,不也是村长说山里能找到水源吗?” “就是啊,村长,水源呢!”也有人开口嚷嚷了起来。 村长虽然有威信,但是也不是说一不二的,如果没有人出头,自然不会有人吭声,可是这王金莲开口了,立刻就有人跟上了。 村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说话的人:“你们要是觉得跟着我不行,就赶紧转头回去,走的也不远,你们现在回去,今晚上就能到家,说不定还能请那帮杀才做个晚饭!” “还有你,王金莲,每次都是你找麻烦,不就是因为上次买田那事吗?那事你不得感谢我,如果你买了那田,不就打水漂了!”村长有些不爽的看向了王金莲。 王金莲顿时低下了头嘟囔着:“那是我运气好,而且我也不是针对村长,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扫把星,居然还让他带头,不怕把人都带沟里去了?” “王金莲,你脸皮可真厚啊,看看周牧野的家当,人家离了你之后,可是越过越红火了,我看你们家才是扫把星,拖累了牧野!”陈金凤就在旁边忍不住冷嘲热讽了起来。 周牧野却是走到泥坑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四周,然后说:“嘘!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找水源 “你行不行啊!别耽误大家功夫!”这次开口的却是周家老二,他以前对周牧野这大哥就没什么尊敬之情,毕竟家里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来,如今看到周牧野这么出风头,越发不爽了! “就是,就是!你们真要听这个扫把星的?”王金莲也跟着嚷嚷着开口说:“我看啊,这兵灾就是他带来的。” 周牧野冷冷的看了一眼王金莲和周老二,淡淡的说:“不然你们俩找水?” 说完之后,他果断的退开了,然后走向了宋穗儿和马车,一副完全不想管的样子,反正他不缺吃喝,何必忍气吞声。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帮忙找水,你不感恩,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什么扫把星,我看你们俩才是扫把星,周牧野不给我们找水,那你们找,找不到了就把你们家的水分给我们。” “笑死了,人家是扫把星,人家有那么多车和粮食!你们呢?”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指责起了王金莲,她怒气冲冲的说:“凭什么我们找水啊,这是村长的活儿,还有我的水凭什么给你们啊,这人就是扫把星,我们家都是被他克的。” 回应王金莲的是更多的冷嘲热讽,场面一团混乱,村长开口怒喝:“都闭嘴,周根生你要是管不好你的婆娘,就不要跟我们一路,赶紧滚蛋。” 周根生听了之后,面色涨红,毕竟自从他们家将周牧野过继出去之后,周牧野越过越好,已经让他们家很没有面子,让他被不少人指指点点了。 不过他想着反正他还有三个儿子,还有良田,还有孙儿,也是不怵的,只是这忽然就要逃荒了,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家里壮劳力是多,但是真被赶出队伍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行了,老婆子,快给牧野道歉!”周根生面色发黑的开口:“我们还要仰仗他一路带路和找水呢!” 王金莲面色涨红,梗着脖子不肯开口,结果最后在周根生的厉声呵斥下,还是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周牧野却是淡淡的笑了笑:“我帮忙找水,是因为我也是村里的一员,我愿意给村子里帮忙,但是如果一直有人对我说不好听的,对我指手画脚,那我也懒得管那么多。” “对,对,对,还是牧野有大局观。” “就是,牧野能干啊,又能打猎,又能找水,还会骑马。” “牧野就是心善。” “对啊,牧野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络绎不绝的夸赞声仿佛不要钱一样的传来,毕竟他们都指望周牧野帮忙找水呢,而且他们也都不喜欢王金莲这个毒妇。 周牧野又随意的回应了两声,这才走到泥坑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四周。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坳。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泥坑斜上方一片异常茂盛的草丛和几株阔叶灌木上。 在那一片枯黄中,那点深绿显得格外突兀。 他开口说道:“水往低处流,泉眼未必只在最低处,可能从岩缝渗出,汇到下面。上面既然草还活着,下面肯定有湿气。” 紧接着他又敏锐的发现了泥坑边缘有一些并非人畜踩踏的新鲜小爪印,延伸向山坡一侧。 “是山狸猫或是獾子的脚印,它们比人更知道哪儿有水。”说完之后,他又开口说道:“大家安静一点。”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都十分紧张的看着他,他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着,山风穿过,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干燥岩石的凉意。 “找到了,青山,野猴,拿上铲子和铁锹跟着我来!”周牧野果然下令,然后带着两人来到了一片坡地,上面的草丛长的比别处茂盛了不少。 除了宋青山和林野禾,自然也有其他人都跟着,周牧野沿着小兽的脚印和植被的指引,往上走了十几丈,然后他用脚踩了踩一块巨石旁边的地面,又摸了摸岩石的缝隙。 “这里土色深,摸上去有凉气。挖!”周牧野一声令下,男人们挥动工具,奋力挖掘。干硬的土块被刨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泥土。 挖了约一人深,泥土变得愈发潮湿粘稠。 “有水了!渗水了!”众人都是惊喜地叫道。 周牧野蹲下身,用手扒开刚挖上来的烂泥,指尖确实感受到更明显的凉意和湿润。 那不是之前坑底那点回渗的泥汤,而是从侧面岩土缝隙里慢慢、持续沁出的水线! 周牧野忽然开口:“不要往下挖,这个方向!快!加把劲!” 众人一听镐头和铁锨挥舞得更急,挖开的土坑越来越深,渗出的水也越来越多,渐渐在坑底汇成浑浊不堪的小洼。 但是周牧野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一点点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岩土缝隙,忽然从宋青山手中拿过稿子,朝准一个方向一镐下去,听得“噗”一声闷响。 然后很快一股明显更有力的水流从那缝隙中涌了出来,虽然依旧夹带着泥沙,但流量肉眼可见地比刚才大了许多! “水,好大的水!”众人兴奋的喊了起来,虽然只是逃荒第二天,但是因为逃的匆忙,很多人带了水,但是压根没有带多少,都觉得路上可以找到水,如今不少人家水量也就只能喝个几天了。 之前泉眼干涸的时候,就属他们最为担忧,如今也属他们最为兴奋。 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那缝隙扩大开口,清理周围的碎石和泥土。 渐渐地,一个隐藏在坡地深处的、碗口大小的泉眼暴露了出来! 清澈的泉水终于摆脱了泥沙的束缚,汩汩地向外涌流,虽然不算汹涌,但稳定而持续,很快就在他们挖出的土坑里积起一层清水,并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上涨。 “是活水!是活水泉!这下好了!”村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压力太大了,之前他也有提醒过别人要多带些水,可是还是不少人家就只带了三五天吃用的水。 他看到了,也没有多劝,毕竟当时他也没有想到连山里的泉眼都可能干涸,也觉得水总能找到的,可是看到那泉眼干涸的时候,他顿时就慌了,如果找不到水源,等不少人家的水喝光了,那后面的路怎么走? 如今好了,总算有水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开始抱团 消息像风一样传回下面等待的队伍,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那不断涌出清泉的洞口,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几乎要落下泪来。 “老天爷……总算……总算给了一条活路……”众人都是喜极而泣,天知道看到原本的泉眼干涸的时候,他们有多绝望。 宋穗儿立刻组织妇人们:“快!拿水囊、陶罐来!小心点,别把水搅浑了!让水先流一会儿,把泥沙冲净!” 周牧野则忙着带人进一步拓宽和加固泉眼周围,挖出一个小蓄水池,让水能够沉淀。 他又查看四周地势:“这泉眼不小,够我们用还有富余。赶紧让牲口也喝饱,把所有能装水的家伙都灌满!” 村长看着他们忙碌,也是在旁边协助,并没有觉得这两人扰乱了他的权威,反而觉得有人分担太好了。 其他人也理所当然的听指挥,毕竟这泉眼可是周牧野找到的,而且他们也没有霸占泉眼,反而按照村长的安排,分配的十分的公平。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觉得没意见,比如王金莲一家人和徐阳许娇娇他们,不过谁又在乎呢? 甚至因为他们和周牧野夫妻还有宋青山有仇,刻意被人排挤到了队伍最后,甚至默默的被队伍之中的人排挤。 这让他们无奈又愤恨! 当然除了排队取水的,村长还安排人先扎营安顿下来,虽然只是四月,甚至还是在山上,可是这天气却热的让人发慌。 队伍很早就起来赶路,如今也都十分疲累,他们正好在这里扎营休息一两个时辰,等到太阳没有那么大的时候再次上路。 “就在这儿歇脚,弄点吃的,牲口也歇歇蹄子。”村长开口说道,众人听说在这里扎营,也都是放松了下来,不少人都找合适的位置埋灶生火。 村长按照昨天排好的顺序安排男人们在各个关键的地点望风和守卫。 各家有牲口的都仔细的检查骡马的蹄子和挽具,给它们喂些草料和水,这些牲口是大家的命根子,比人还金贵。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基本都被派去附近捡拾干柴或者野菜了。 干旱也有干旱的“好处”,枯枝败叶满山都是,很快就抱回来一大堆。 女人们找了背风的地方,熟练地用石头垒起几个简易的灶坑。 宋穗儿看着众人的行动,走到了村长面前说道:“让他们都省着点柴火,够引着就行,烟也别太大。太大的烟柱容易被人发现。” 她没有自己开口,因为她在队伍里的威信不够,村长听到之后,也立刻叮嘱了起来。 各家各户都分别生火,占的地方就有些大了,而且费的柴火和水也多,这让村长不由的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牧野,过来。”宋穗儿招了招手,周牧野把手洗干净了,走了过来。 他看向宋穗儿说:“怎么了?我还忙着帮忙一起搭灶生火呢,你歇着就行,不用你来。” “不是这事,是关于我们吸纳人家的事,还有你看这么多小石头灶,不仅浪费时间精力也浪费柴火,还浪费水,我有个想法。”宋穗儿开口将和杨元那边商量过的说法都说了一通。 “你觉得怎么样?”她并没有注意到周牧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反而有些骄傲的说:“这主意不错吧,能不能帮上咱们得队伍?” “这个主意不错,甚至在村子里也可以这么做,当然他们愿意怎么抱团是他们的事,我打算跟村长说一说这个事,毕竟这个队伍明面上都村长在管。”周牧野开口说道:“不过收拢的家庭我到是真有想法。” “大哥选的三户人家都不错,金凤婶子他们家也不错,我这边还打算找一下张屠夫他们家,而且这两家都有牛车,拖累也少。”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下:“其实我也有想过找瑞丰大伯和瑞年二伯家,不过想到他们和周根生的关系,还有他们家里难打交道的也不少,就算了。” “就这样吧,如果村长愿意和我们搭伙,那就一共六家,不愿意就这五家,加上我们,也足够了,哪怕是最后分道扬镳不算村长,也有将近五十人的小团队,大部分都是有战斗力的,也够用了。” “当然最好是能够不要分道扬镳,不然目标太大了!”他开口说:“这样我去和张屠夫说,你去找金凤婶子。” “行,那等吃完饭就每家每户出一个说话能顶用的来开会,把以后合伙做饭的事确定一下。”宋穗儿点了点头说道:“另外这几家的孩子们,我都允许他们坐车,毕竟他们虽然也有车,也坐不下这么多孩子。” 两人碰头了一下,然后就去跟林野禾和宋青山打了一个招呼,他们这次就没有继续用小炉子了,毕竟那个炉子太小了,而是和别人一样搭了个灶。 不少人看到宋穗儿一个女人不做饭,反而是两个大男人在做,也有人嘲笑,结果却被宋青山骂了一顿,惹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金凤婶子。”宋穗儿走到了陈金凤旁边,她家人口多,光是儿子就有三个,又都娶了媳妇,不仅如此公婆也都还在身体也硬朗,还有一个女儿也十五了,下面还有一堆孙子孙女。 是一个真正的四世同堂的家庭,他们也有牛车,不过牛车上压根没有人坐的位置,毕竟他们人多家当也多,不是如此,孙老三也不至于这么果断就把小猪仔给杀了。 宋穗儿之所以找陈金凤不找她婆婆,是因为家里其实是陈金凤当家做主,她婆婆早就不管事了,就这一点就让村里不知道多少媳妇羡慕不已。 毕竟谁家婆婆不是把持着家里家外不肯撒手,一定要为难媳妇儿,但是陈金凤就可以当家做主,当然她也是十分孝顺公婆,甚至公婆觉得她比儿子还孝顺些。 “穗儿,你不用做饭啊?”陈金凤倒是也不用做饭,毕竟有三个儿媳妇一个女儿呢,这会儿却是在旁边薅着野菜呢,她也是听宋穗儿的,所以到哪里都不忘多找些能吃的。 “我哥他们做,这次过来找金凤婶子,其实是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想和我们家搭伙一起走的想法。”宋穗儿开口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几家齐聚,拉拢说服 “搭伙一起?”陈金凤眼睛发亮,她家里的孩子们都没车坐,车都让给了公公婆婆坐,尤其是婆婆,身体真的不太好,如果能搭伙,说不定她的小孙孙也能蹭蹭车。 而且她也知道周牧野和宋穗儿都是有本事的人,她很快想明白了就说:“当然可以啊,不过要怎么搭伙?我其实也知道不少人家都抱团呢,我男人吧,不咋争气,我这个嘴呢,又得罪过不少人,所以还没人主动邀请我呢。” “这样,吃完饭你们过来我们那开会,就来一个人就行,能当家做主的,你们先吃饭商量一下,不过我保证只会过的更好,而且不同意我们的条件也可以不加入。”宋穗儿也是快人快语,说完就走。 陈金凤看着宋穗儿离开,她其实也看到了宋青山上午的时候让宋青平这几个小伙子帮忙赶车的事,正觉得他们运气好呢,却没有想到这种好运气居然到了她头上。 她嘿嘿笑了两声,随手将手中的野菜丢进了框子里,然后就回他们家做饭的地方商量去了,她在家虽然能当家做主,但是真正的大事她也是和她男人有商有量的! 宋穗儿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仿佛有人在盯着她,其实盯着她的人不少,不过这道目光却是十分的阴冷,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却看到了许娇娇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原本听到的消息是许娇娇他们会逃亡县城,可是因为忽然的兵灾让他们留下来了,至于许娇娇兄妹为什么会和徐阳母子还能混在一起她是真没想明白。 最奇怪的是,明明这兄妹俩被赶走的时候身无长物,但是偏偏许娇娇似乎还能对王春花颐指气使,甚至王春花对于这个毁了她儿子前程的女人还有些唯唯诺诺的! 这真是古怪了。 而当她看向了这四人的食物的时候,更是惊讶。 不是因为他们吃的不好,而是吃的太好了,虽然都是粥,可是别家都是野菜伴着杂合面糊煮出来的粥,而他们却是浓稠的米粥,看起来就像不过日子了一样。 多少有些古怪,宋穗儿将这事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头让野猴多盯着点,尤其是晚上扎营的时候。 她总觉得这几人要使坏。 宋穗儿一路往回走,发现大家吃的都不怎么样,不过很快就嗅到了一股香味,这香味正是从他们家马车旁边传来的。 哥哥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在煮粥的时候,加入了切的碎碎的腊 肉,那个粥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加上这腊 肉碎之后,就油光水亮的,散发出了阵阵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她这么高调,不过就是想让加入他们的人知道和他们一起搭伙,是他们占便宜罢了。 虽然不少人都馋的流口水,不过到底没有人厚着脸皮开口,也有小些的孩子想要吃肉,不过被家长狠狠的教训了一通就老实了。 但是不少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这边,他们也十分坦然的将杨先生先请了下来,然后盯着众人羡慕的眼光吃饭。 不过他们虽然加入了一些腊 肉,但是也不算多,大部分还是菜干,而且不少人都觉得这托杨先生的福才有得吃。 而且大部分人早晨都沾过荤腥了,这也才刚开始逃荒,虽然大家吃不上肉,但是还是能吃饱饭,所以也只是羡慕罢了。 周牧野自然也是回来了,说辞也差不多,张屠夫此刻也是出于观望的状态,当然也答应吃过饭会过来。 至于其他邀请的几家自然也都是会观察着宋穗儿他们几人,心中也都各有盘算。 等到他们吃完饭之后,宋穗儿又顺势去邀请了一下老村长过来旁听,他愿意不愿意加入就看他自己了。 其他几家的人也陆陆续续都来了,宋青平、宋青轩家来的都是他们老爹,宋大河和宋大山,宋青磊家中来的大哥宋富贵,都是家里能当家做主的。 金凤婶子家里是陈金凤来的,张屠夫家里自然就是张屠夫过来,村长也来了。 他没啥废话,直接指着自家那几辆显眼的车,开门见山:“几位叔伯兄弟还有金凤婶子,你们都看到了,我家有这么几辆车,骡马也还能使得动。按说这是好事,可眼下这光景,好东西也烫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带着疑惑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得又实在又直接:“我们虽然有三个大男人,我武力也不错,但是人还是太少了,真遇上点啥事,根本看不住这么多车和牲口。” “为啥叫你们几位过来?就因为咱们几家平日处得近,知根知底。张屠夫不仅力气大还会料理猎物,宋家叔侄几个都是实在肯干的庄稼把式,家里的小子和我大舅哥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金凤婶子也是出了名的能耐人,而且也是我媳妇的全福人,这都是有交情在的。村长就更不用说了,是咱们村里的主心骨,咱们几家凑一块,人手就够了。” 他指了指车辆:“我们出车,出牲口。你们出力气,出人手。路上轮班赶车、守夜、探路、搭把手推车过坎,都得靠大伙。有了车,咱们的老弱妇孺能歇歇脚,紧要的粮食家伙事儿也能拉上,走得总能比旁人轻省点、快一点。” 他神色严肃的说:“但是话得说前头,抱了团,就得一条心!” “我们粮车多,缺人手;你们劳力多,缺吃食,正好互补。但咱不是开善堂的,想把路走下去,就得立下死规矩。你们全家要想清楚,能答应,就一起走;不能答应,现在就好聚好散。” 他说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村长先开口问:“牧野啊,你这是打算丢下村里人单干?” 周牧野开口说道:“村长,我既然喊你过来了,那自然就不可能是单干,实际上喊你来不仅是一个见证,也是一个邀请,村里人一起逃荒,但是肯定都会抱团。” “我们家的情形你是知道的,现在刚开始逃荒,大家还会恪守着分寸,但是之后呢?肯定会有人动歪心思,如果就我一个人,我是不怕的,可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我先找人一起,也是为了防着点有歪心思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小团队组成,村长的试探 周牧野看着大家的眼睛,语气沉重的说:“世道乱了,单门独户太难熬。咱们几家拧成一股绳,力气合一处,你们觉摸着,咋样?能干,咱就立刻收拾到一块;觉着不行,也没事,咱还各走各的,情分还在。” “你说说这规矩。”首先开口的居然是村长:“如果合适我也加入进来,我保证不会抢你在这小团队里的主导地位。” “其实很简单,就三点,干活吃饭,不养闲人;一人犯事,全家连坐;令行禁止,绝无二话。”周牧野说完之后,就解释了一下这三点的由来。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大家守规矩,我保证:每天扎营,答应发的粮食会按时足量发到你们手上,绝不拖欠。大家齐 心协力,我绝不会把你们推出去挡灾。不过谁要想砸了大家的饭碗,那就别怪我下手不容情。” 周牧野开口说道:“大家觉得如何?” “真给我们发粮食?你们的吃食够吗?”陈金凤家里虽然已经用小猪仔兑换过粮食,但是粮食还是有些紧缺的,开口问道。 “发,当然也是按劳分配,当然我也不可能大包大揽。”周牧野十分诚恳的说:“而且只靠我发的那点肯定不够你们的活,毕竟我也没办法大包大揽,但是大家都有自带的干粮,肯定会比以前过的好。” “行!我们加入!”村长反而是最先答应的,如果周牧野真的大包大揽说粮食都他们发,他反而不敢加入。 其他人也纷纷都同意加入,不过因为只有家里能当家做主的人在,他们聚在一起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行,既然你们都答应的话,我还有一个提议,你们听听,愿意的就加入,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这个主意是我媳妇想出来的,就她说把。”周牧野不打算把媳妇儿的功劳抢光了。 刚才组成小团队,他不开口,让一个女人开口很难让人信服,但是搭伙做饭这种事,女人开口说话也可以。 他希望能够确立一下宋穗儿的领导地位,这样哪怕他不在的时候,宋穗儿也能够指挥的动人,这就是第一步。 众人看向了宋穗儿,她也是落落大方的说:“大家伙儿看看,这乱糟糟的,各做各的饭,既浪费柴火,又容易为了争水争灶闹出乱子!我建议我们这个小团队可以一起搭伙做饭。” “搭伙?做饭?那粮食呢?你们不会是想收了我们的粮食吧?”张屠夫最先开口,他家和其他几家不一样,他家里腊 肉什么的可是最多的! “当然不会。”宋穗儿开口说道:“锅,我们出!做饭,咱们轮流派人做!柴火,派专人统一去捡,大家都省力气!” “粮食,还放你们自个儿兜里,谁也不许碰!每天做饭前,愿意合伙的,就按家里的人口,每人往大锅里抓一把自个儿的米,或者掰一块饼子。舍不得的,绝不强求,您还自己开火!” “我们家不仅会多添粮食还会时不时添上些肉菜之类的,但是!粥煮好了,咱得讲个公道!” “今天谁推车了?谁护卫了?谁出力最多,谁就先舀碗稠的!剩下的老人孩子,再分稀的。这叫‘按劳分配’,出了大力,就该吃干的,天经地义!谁也没话说!” “这么做好处也多,省事省柴省水还公平,觉得这法子能试一把的,今晚就甭自己生火了,咱们这就支起大锅,熬第一锅‘团圆粥’!” 宋穗儿说完之后,众人眼前都是一亮,毕竟各家自己开火的确是容易惹来麻烦,而且浪费水和柴火,村长更是眼前一亮,村里形成小团队已经是不可能阻止的,他也没有这个心气。 但是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如果晚上合适的话,他可以向全村推广,这样能够烟火也能少许多,更隐蔽一些。 当然他们家肯定是跟着周牧野他们,毕竟谁都知道他们的物资多,车多,肯定粮食也多,人又少,而且都身强力壮,就算杨秀才身体不好,但是人家有马车,还见多识广。 如果他不是村长,如果不是周牧野不肯接这摊子事,他都不想管了,毕竟人多了,有想法的人也多。 “可以,穗儿你真能干,连这都能想到,这样的确谁都不吃亏。”村长最先开口称赞了一句。 “怎么没人吃亏,是穗儿你们吃亏了啊。”陈金凤笑嘻嘻的说:“我家也加入。” 其他人都表示要加入,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们目前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话说的,我们也没吃亏,我们人少,车多,还需要人赶车护卫呢。”宋穗儿笑着说:“对了,一会儿再赶路的时候,各家有孩子或者老人走不动的,都上来歇歇脚,如果太小的就直接坐车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没有任何意见,都是一片欢欣鼓舞。 “那大家就把东西收拾一下,都搬过来这边,一会儿我们抱团走。”宋穗儿说完之后又看向了村长:“村长,放心,咱们这小团队该出人的还是会出人,到时候你和牧野商量一下,尽量不要和我们本身的安排冲突就行。” “当然没问题,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以后遇到什么事了,咱们能不能尽量帮帮村里人。”村长见宋穗儿和周牧野三两句话就将这刚刚组成的团队凝结成一股绳,有些纠结的开口。 村长试探过周牧野好几次,知道他是不愿意接手整个村子的队伍管理工作,所以这会儿也没自讨没趣的开口。 “那是当然,我也是村里人。”周牧野笑着说道:“能帮肯定帮,不过我肯定不可能无条件的帮助别人或者以怨报德的,不然对咱们小团队里的人也太不公平了。” 听到周牧野这么说,张屠夫等人反而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就是要这样,如果同村的一样照顾,那他们加入干嘛? 村长听到周牧野这么说,也是没法子,毕竟他也不是无私的,他也更希望家里人被照顾。 “行了,各位叔伯婶子还有富贵哥,大家就先去把东西收拾好了聚拢过来,反正咱们占的地方也足够宽敞。”宋穗儿笑眯眯的说:“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再次出发,再次拒绝带领村庄 宋穗儿开口了,众人都将东西往马车这边移了过来,村里不少人看着,也有人询问,大家都是搪塞说以后一起搭伙做饭。 “哎哟,吃大锅饭啊?”有人忍不住问道,他主要还是好奇,虽然他也知道周牧野他们那么多车,人又那么少,粮食应该是有多余的。 可是周牧野如此强势,显然不会让他们白白占便宜,而且一起吃饭的话,是不是粮食也要交上去,谁愿意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上,所以也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是啊!”周牧野诚恳的说道:“没办法,逃荒不是请客吃饭,得快、得狠、得有效率。我们几家劳力还行,性子也合得来,就琢磨着把人和家伙事并一处,统一吃饭,统一守夜,统一派工。” “这样也能省时间省力气,还能轮班休息。试试看这法子灵不灵!”他回答的十分坦荡,要一起走自然是合得来的人,这合得来合不来,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带我们一起吧!我们家也有壮劳力,肯定听安排!”问话的人是周兴,他最爱占小便宜,家里老人孩子多,指着占便宜,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周牧野看了一眼不咸不淡的回答:“行啊!兴老哥你也是爽快人,我们也不绕弯子。 带人可以,但我们这儿规矩大,不是光有力气就成。” “首先,粮食武器自理,这是底线。 我们的粮也只够自己吃,没法分。其次得绝对听话。让守夜不能睡,让探路不能怂,让冲就得冲,让撤就得撤。做不到,现在就说,省得日后难看。” “如果兴老哥你同意的话,咱们试三天。 这三天,你们跟着干活,自己开火做饭。三天后,咱们双方都觉得行,你们再并进来,觉得不行,也好聚好散。” “毕竟咱们咱们是在逃命,不是拉帮结派搞人情。现在严一点,是为了路上都能活命。您琢磨琢磨,能接受,明天一早就能跟着我们队头走。” 周牧野大声说完后笑眯眯的看向了周兴,他就是故意说的这么苛刻的,周兴最爱占便宜,听到这话肯定是不肯答应的,同时也决绝了其他人想要加入进来。 他不是不收人,只是暂时人够了,以后想收人,他自然会去拉拢。 果然听到周牧野这么一说,周兴立刻讪笑了一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不对吧,你们这么搞,以后大家都这么搞,队伍都散了,人心都乱了!”王金莲忍不住开口说道,其他人的眼光也都看了过来,她越发得意的看向了村长:“村长,你说对吧?” “我不是给你解释了,而是大家既然想知道我就说说,横竖我这么做也没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周牧野看向了众人:“正因为不想散,我们才这么干。现在队伍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真遇上事,就是一盘散沙。” “我们这几家拧成一股绳,就是把拳头攥紧了。我们走在头里,能当探路的尖刀;我们断在后头,能当护尾的盾牌。我们不是要分家,是想给咱大队当一把‘快刀’!” “而且我们的一切安排,都会向村长通气,该是村长安排的守夜护卫,我们几家也绝对不会推脱,村长您觉得呢?” 周牧野看向了村长,村长笑眯眯的点头说:“没什么问题,只要听指挥,走在一起,一起搭伙开饭,反而减少被浪费和被发现的机会。王金莲,你对牧野有意见,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刺吧?” 村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觉得这王金莲就是没事找事,不过搭伙做饭这事,到是真让不少人心动了,实际上在一个村子里的,许多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这中午大家一起生火的确弄的乱糟糟的,可以搭伙做饭,也是不错的,不过他们打算看看周牧野他们怎么做,然后再决定。 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紧张,附近周边的野菜也都被薅秃了,不过因为这才刚刚开始逃亡,所以也并没有因为一点子野菜闹出什么是来。 众人也守着那口泉眼,虽然那口泉眼不大,但是也足够补充这一上午的消耗了,不过他们却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能够找到这么大口的泉眼和这么奢侈的用水了。 “行了!缓过劲儿的都动起来!收拾家伙,灌满水囊!咱们趁天凉快,再赶他两个时辰的路!”等到日头终于过了那股子狠辣劲,村长起身开口喊道:“出发。” 这一声顿时将昏昏欲睡的人们都喊醒了,村民们顿时都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周牧野他们也按照约定,马车骡车牛车都赶在了最前头,正好也方便周牧野赶路。 “牧野,咱们还要多久能上官道?”村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那些人会不会搜山?我们有没有可能不需要逃,在山里藏一阵子再回去?” “村长。”周牧野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也有这中侥幸心理,他们会不会搜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们回到村子里面临的就是征兵和苦役,不管是朝廷这边占了先还是反王那边占了先,他们肯定都需要兵马。” “如果村长你觉得留下可以,那就留下,反正我肯定是要走的,他们可是直接放火的,你觉得是什么善类?而且躲在山上,如果人少还行,人多了,怎么遮掩的住?” 他知道村长也未必就是真动了这个心思,只是村里人心有些浮动罢了。 虽然他们看到那些人放火,可是依然有人不少人有侥幸心理,觉得或许可以逃过一劫,或许可以一直在山上躲着,他只能说这些人太天真了。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脚程的话,我们应该在明天中午就能够上官道了,不过下午的时候小心些,或许我们会遇到其他村子的人。”周牧野直截了当的回答。 村长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唉,牧野,你真的不愿意带领村子里的人吗?” “村长,这事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活儿也不适合我,村长你就别为难我了。”周牧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村长。 “我威望不服众,也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是村子的一员,真遇上事了,我会出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兵痞来袭 “唉,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村长也是无奈说道:“那就麻烦你带路,最好天黑前帮忙找到一个合适扎营的地方,如果有水源就更好了。” “我倒是知道一处,这个我会想办法的。”周牧野并没有拒绝这个合理的要求,他又说:“对了,咱们这大队人马的痕迹肯定是很难扫掉的,不过最好还能多派些人去周边护卫一下,提前警惕一下。” “你是说会有危险?野兽吗?”村长听到他的提醒不由的有些心惊胆战。 “野兽不可怕,也不敢靠近这么大队的人马,我担心的是会有人。”周牧野开口说:“你派一些人分别去各个方向探查巡逻一番,我先去前头探路。” 村长听到之后,也是立刻安排青壮到队伍的四周进行探查,然后队伍依然维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前进,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过众人的脸色却是越发的疲惫了。 日头渐西,依然是平安无事,但是出去探查的青壮们都累的够呛,哪怕是中间轮了一次岗,逐渐就有人有些不满了起来,觉得村长这是多此一举。 尤其是听到了这是周牧野的建议,然后知道他去前面探路了,都有些不善的议论了起来,当然如果他本人在,那些人还是老实许多的。 同时他们对着宋穗儿他们的马车骡车和牛车也是指指点点:“他们有车坐,自然是轻省的,却不知道体谅别人的难处,这周牧野说什么村长就听什么,恐怕是给村长下了降头吧?”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山里头走,哪里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些野兽也被吓跑了,就是瞎折腾,不行,一会儿一定要周牧野他们给这些巡逻的青壮们一些补偿!” “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周牧野瞎说,怎么会累着我们家大牛!” 众人的窃窃私语传来,宋穗儿面无表情,不过却将这些带头挑事的人家记在了心里,以后如果要抛弃哪些人家,自然他们是首选。 “金凤婶,你让春丫也上来坐一会儿吧。”宋穗儿看向了跟着娘亲艰难的走着的小女孩,开口对着陈金凤说到。 其实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小孩子基本都上了车,毕竟他们的车不少,挤一挤,孩子们总能坐下的,就是马车车夫的位置也坐了不少一脸兴奋的孩子。 不过孩子们都很默契的不敢去车厢里杨先生,甚至不敢大声的嬉笑,唯恐惊扰了这位杨先生。 陈金凤虽然也有些重男轻女,不过还是疼孙女的,春丫是她的大孙女,年龄也有六岁了,在村里也算大孩子,不属于能够坐车的年龄,何况还是个女娃。 可是现在看着春丫这摇摇欲坠的样子,她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不过看了看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她艰难的开口说:“坐不下了。” “没事,我下来走一会儿,也顺便薅点野菜什么的,我腿都坐麻了,正好让春丫歇一会儿。”宋穗儿笑眯眯的开口。 “这不太好吧。”陈金凤哪里不知道她是为了照顾春丫,毕竟只听说走路走累了的,哪里听过坐车坐麻了的。 “没什么不好的,春丫,过来。”宋穗儿伸手对着春丫招了招手,然后就将人抱上了马车里,不过这反而让春丫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她是第一个坐进了马车的孩子。 同时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手,然后看着一脸严肃坐在马车里的杨先生,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这马车里塞了许多东西了,除了一张桌子之外,也就只有两个人坐的位置了,杨先生是雷打不动的一个位置,而另外一边比较紧凑的地方自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宋穗儿在坐。 “坐吧。”杨先生一开口,春丫小心翼翼的坐下了,她很想开口说,要不她还是走吧。 不过她脚也是累的狠了,而且她其实也很想试试坐马车的感觉,于是怯生生的点了点头:“杨先生,我能不能帮我奶抱着一个包裹,我保证不会把马车弄乱的。” 杨元看着这个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可以的。” 春丫这才探头往外去喊道:“奶,你的包裹给我一个,我抱着坐车,你歇歇脚。” 陈金凤有些哑然,然后将自己背着的一个包裹给了春丫,春丫这才小心翼翼的抱着包裹坐了下来。 宋穗儿这会儿下车却是真的因为一直坐车有些闷了,而且她还打算找周牧野问问,要不要趁机打点猎物回来,毕竟他如今负责带路,经常是脱离大家视野的,这会儿拿猎物出来合情合理。 不过就在她打算打听一下周牧野还多久会回来的时候,却听到后面一阵骚动。 然后就看到了后方负责侦查的周二牛,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跑了过来,他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兵……兵爷!后面……后面有官兵追上来了!” “什么!别慌!”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但强自镇定厉声喝道,“有多少人?!” “七八个……不,或许是十来个!骑着马!看着不像好人!”周二牛终于喘过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害怕极了,他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官兵?”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众人都快要疯了! 如果是大队官兵,他们绝对逃不掉的,只是这官兵怎么会追到山上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 “不是正经官兵!”巡逻的方向是两人一组,另外一人补充道:“衣甲是破的,旗号也没有,像是……像是逃兵或者溃败的兵!” 这句话不仅没有让人变的轻松,大家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溃兵,有时比土匪更可怕。 土匪求财,而这些丢了建制、没了军纪的兵痞,什么都干得出来。 “快!大家的骡车牛车都围起来!女人孩子躲到中间去!对了,杨先生的马车也围在中间,男人们,抄家伙!”村长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却淹没在人群的哭喊和骚动中。 可是已经太晚了。 马蹄声已经如同擂鼓般清晰,伴随着嚣张的呼喝和戏谑的笑骂,十几个歪戴头盔、衣衫不整的骑兵如同饿狼般冲下了山坡,瞬间就冲到了队伍跟前。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村民奋力反抗,周牧野力挽狂澜 宋穗儿此刻也并没有逞强,也是一样和妇孺们躲在了中间,同时林野禾和宋青山都默契的守在了宋穗儿那头,其他人的安危自然有他们家的男人们护着,但是穗儿,他们自己护着。 男人们也都是直接守在了自家家的妇孺跟前,虽然都害怕的紧,可是这会儿谁也不退让,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小家。 带头的兵痞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疤看着尤其凶悍,他勒住马,用贪婪的目光看向了队伍里的粮车和几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尤其是在宋穗儿身上多看了两眼,毕竟她都是坐马车逃亡,而且吃的好睡得好,加上灵泉水的滋润,看起来就格外的醒目。 “哟!一群泥腿子,跑得倒是快!爷们儿们讨伐逆贼辛苦,跟你们借点粮饷花花!”他话音未落,马鞭就“啪”地一声抽在最近的一辆骡车上,留下一条清晰的鞭痕。 拉车的骡子受惊,嘶鸣起来,骡车的主人却是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看向那兵痞,生怕激起了兵痞的怒气,直接将他给杀了。 “军爷!行行好!”村长硬着头皮上前,作揖道:“我们都是逃难的苦哈哈,实在没……” “滚开!老东西!”话音未落,一个瘦高个兵痞就不耐烦地抽了一鞭子,村长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下,旧褂子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痕隐现。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搜!”带头的疤脸一挥手,兵痞们欢呼一声,纷纷下马,这会儿众人都被吓傻了,竟然没有人敢反抗,只是死死的围着妇孺们,希望他们抢完东西就走。 如狼似虎地兵痞们扑向骡车,开始用刀鞘胡乱捅刺粮袋,白花花的米粒顿时流了出来,引发他们更兴奋的嚎叫。 还有不少人开始去抢人们随身的小包袱,遇到反抗就是拳打脚踢。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死死的护着里面的妇孺,哪怕自己被打狠了,也没有人让开。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个兵痞忽然淫笑着伸手就去在外围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害怕极了,她娘也拼命的将小姑娘藏在了身后,小姑娘吓的哇哇大哭。 就在这时候,娘俩身边那个汉子眼睛瞬间红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抡起挑行李的扁担就砸了过去! “砰!”兵痞没料到有人敢反抗,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跄着倒退几步,额头顿时见了红。 “他娘的!竟然有人敢动手?!”兵痞们勃然大怒,带头的疤脸“唰”地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 他狞笑着说:“妈的!真敢动手!宰了他们!粮食和女人都是咱们的!” 他抡起手中的腰刀就向最近的一个村民砍去。 “跟他们拼了!”村长嘶吼着,男人们也跟着嘶吼了起来,村民们的血性也都被点燃了。 男人们眼睛赤红,发出了绝望的咆哮,锄头、镰刀、削尖的扁担,所有能抓到手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毫无章法地朝着那些兵痞们冲了过去。 虽然兵痞们武器更好,甚至不少人都有功夫,操练过,可是到底村民人多。 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大部分区域兵痞们都是占了上风,不过在林野禾和宋青山守着的那块却不一样,他们两拿着长刀居然和兵痞们斗了个旗鼓相当,让众人都十分震惊。 不过让众人更加吃惊的是宋穗儿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居然也拿着一把匕首在人群之中杀进杀出,看起来格外的灵活,力气更是大的惊人。 “冲啊!”不少妇女都被宋穗儿鼓舞了,也不再躲在男人们的身后,而是拿起了武器开始反抗。 实际上乡下的女人们干惯了农活,力气都是很大的,她们看到自己的男人被打,孩子们吓的哇哇哭,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一下,整个场面越发混乱了起来,双方更是僵持不下。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嘈杂的战场! 声音又快又急! 下一秒,那个正举刀扑向一个妇人的兵痞身体猛地一僵,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脖颈侧面穿透而出!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痛苦,他徒劳地想去抓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重重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有那么一刹那的死寂。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着箭矢来时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坡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是周牧野! 不仅仅是周牧野回来,他还带来了另外几个方向去巡逻的青年,其他青年们都红着眼睛冲了过去。 周牧野此刻眼神冷厉如冰,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支箭命中之后,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咻——!” 又是一箭!这一箭直接射穿了一个正要砍杀村民的兵痞的大腿!那兵痞惨嚎一声,滚倒在地。 连续两箭,让村民们顿时气势大盛,而兵痞们则脸色非常难看,这些泥腿子里不仅有高手,后面居然还设有埋伏! “有埋伏!快走!”疤脸兵痞脸上浮现出了恐惧之色,就是在军中这样的神射手也是不多见的,他高喊着:“撤!快撤!”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兵痞们,瞬间士气崩溃。 一群泥腿子他们自然是不怕的,可是如今这精准而来的冷箭,却让他们吓破了胆! 剩下的几个人再也顾不上抢粮抢人,慌忙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马匹,狼狈不堪地打马狂奔。 留下的只有村民们的喘息声、呻吟声和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周牧野这才缓缓放下弓,快步从山坡上冲下来,然后十分急切的冲到了宋穗儿跟前,看到她身上的血渍,脸色吓的发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些人?”宋穗儿指了指狼狈逃离的兵痞们。 周牧野眼神冰冷,的看着逃离的兵痞们,声音低沉的说:“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如果回去叫来更多人,咱们全都得死!” 他将弓重新背好,又从地上捡起了还能用的箭矢,然后说道:“张屠夫、野猴,青平,青轩,青磊,吉叔,二牛,你们跟我走!不能让他们回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周牧野带人追击兵痞,宋穗儿临 周牧野点的人都是自己小团队的,而且表现都十分神勇,虽然也有人担心追上去不妥,但是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当然了宋青山表现也十分神勇,不过他不放心把野猴和宋青山都叫走,就留下了宋青山。 剩下的村民中也有想跟上去的,不过被家人眼神制止了,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 那几个被点到的人却是一点没有迟疑的纷纷捡起了兵痞们丢下的武器或者握紧自己本来就有的武器,默默的跟了上去。 “我先起码过去,你们在后面跟上,不能放虎归山,否则后患无穷。”周牧野随手翻身上了兵痞留下的一匹马,然后就追了上去。 “牧野,小心!”村长有些焦急的喊道:“你们几个快跟上,也小心些,穷寇莫追,把他们吓走就行了。” “放心吧,我媳妇儿还在这里的,我可是很惜命的!”周牧野说完之后,骑着马就往兵痞们逃窜的方向去了,几名青壮也都紧紧跟随着,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宋穗儿看着周牧野离开,并没有阻拦,她将匕首收了起来,露出了坚毅的表情,抬起头,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声音陡然拔高:“能动的都听着!没受伤的,帮忙把伤者全都抬到那边平整的背风处!轻一点!” “我这还有不少药材和绷带,还有金疮药,快把王大夫找来!” “大哥,你去把马车里那个锦布包裹取来,里面有药材!” “李婶!把你家烧水的锅赶紧架上,把所有干净的水都烧开!” “大家伙儿把所有干净的布,全都拿出来,快!” 她又立刻转向正在清点损失的村长:“村长爷爷,清点人数,看看少了谁,伤了几个,轻重如何?还得安排人警戒,防止那些杀才杀个回马枪!” 这一刻她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冷静、高效。 原本因为惊恐和悲伤而陷入混乱的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行动起来。 男人们小心地搬运着伤员,女人们流着泪却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递布。 孩子们被赶到一起,由几个老人看着,不让他们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王大夫也因为宋穗儿的喊声,从刚才吓的手脚发软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然后踉跄的跑到了病人跟前。 所有人这一刻都忙碌了起来,同时也在帮忙处理伤口,毕竟大夫就一个,大伤他们不敢动手,但是一些小伤,有了药材和干净的布和绷带,止血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一刻他们都无比感激宋穗儿,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会带这么多的伤药。 当然宋穗儿也并没有将所有的伤药都拿出来,甚至金疮药拿出来的都不多,毕竟他们储备也是有限,而且因为周牧野回来的够快,箭够准,那些兵痞很快就被吓破了胆。 实际上真正重伤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倒霉蛋,这会儿宋穗儿就在看其中一个,她会视情况看看是否需要提供金疮药甚至是灵泉水来救助。 当然灵泉水自然是不会让人发现的,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大夫,您来看这个!”宋穗儿拉着王大夫过来看这个伤的最终的汉子,他运气不好断了一条手臂,断臂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白骨茬子混着撕裂的肌肉和汩汩涌出的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妻子瘫在一旁,已经是哭的撕心裂肺了。 王大夫一看这伤势,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这……这伤太重了,我怕是止不住血啊!” “必须止住!”宋穗儿十分冷静的开口说道,她拿出了一叠干厚厚的布垫,然后毫不犹豫的撕开了。 “忍着点!”她冷静的看向了周围两个汉子说道:“按住他!千万别让他乱动!” 她将那厚厚的布垫死死压在断臂伤口近心端的血管上,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向下压! 这是阻止大动脉出血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这还是从张大夫留下的书里学到的。 “快!再撕些布条来!要长的,结实的!”她头也不抬地喊道,很快有人将布条递了过来,她将汉子的手臂捆了个结结实实,鲜血似乎流出的速度变慢了不少。 已经被吓傻了王大夫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也知道这是唯一能活命的法子。 他也颤声对旁边喊:“快!把……把柴刀尖部烧红!快啊!” 立刻就有人照做了,王大夫拿着那烙铁手都在抖,他就是一个乡村赤脚大夫,哪里干过这种活儿。 “我来!”宋穗儿看到王大夫这样子,知道他恐怕没办法做这个了,于是她从大夫手中接过了那把在火上烧得通红的柴刀尖部,手一点都没抖。 “按住!死力按住!”她再次厉声喝道,几个汉子立刻使劲的按住了那个受伤的汉子。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将那块烧红的金属,猛地烙在了那可怕的断口上!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青烟冒起。 原本昏迷的汉子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幸好被几个人死死按住。 烧灼后,出血基本止住了。 那汉子被痛的昏死过去。 这一幕让不少人看向宋穗儿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丝恐惧,哪怕他们知道她是在救人,可是她这么狠辣果决的样子,还是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了一丝寒气。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心生敬佩,毕竟他们这一路逃荒就需要这样的狠人。 宋穗儿却完全不管众人的眼光,看到血止住了,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刚刚烧开又晾到温热的盐水,悄咪咪的在其中又加了一些灵泉水,然后才让开位置有些虚脱的说:“大夫,您来吧。” 王大夫也终于镇定下来,用温盐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脏东西,尽量避免触碰那焦黑的皮肉,然后,他将大量捣碎的、具有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最后,用长长的干净布条,将伤口紧紧缠绕包扎起来,包扎得尽可能厚实。 “把他抬到最避风、最干燥的地方,身子垫高些。”王大夫开口吩咐了一句,然后就去了下一个伤者那边。 宋穗儿此刻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冷静,“嫂子,你守着他。千万看住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带着战利品回归,兵痞全灭 不过这止血只是第一步,后续会不会感染才是关键,不过她已经尽力了,连灵泉水都用上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穗儿处理完这个伤势最重的汉子,也终于有时间去了煮水的地方,加入了一些灵泉水,然后才继续帮忙处理各种伤口。 有些人小腿或者胳膊被刀伤到了,不太重的,就先自行温热的盐水冲洗伤口,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有些实在太重的, 甚至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就需要大夫来处理,同时宋穗儿也提供了金疮药。 宋穗儿金疮药并不少,但是她绝对不可能给每个受伤的人都提供,毕竟再多也不是这么造的,何况这金疮药还这么贵重。 “按住!别让血再渗出来!明天要是发起烧,就凶险了!”大夫几乎是包扎一个就吩咐一句,其实最凶先的就感染发热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放置轻伤的伤员那边,情况稍好但更为嘈杂。 有些妇人正用盐水给丈夫清洗脸上被马鞭抽出的血痕,一边洗一边掉眼泪。 孩子哪怕远离了,依然能看到,还是被吓得哇哇大哭,被其他妇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还有些倒霉蛋,是躲避刀剑的时候,被石头绊到了,然后摔倒磕破了面皮,血流了半张脸,看着吓人,实则伤势不重。 还有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甚至有不少都是被自家人打的,毕竟这庄户人家又没受过训练,拿起棍棒反抗,不仅没有打伤敌人,反而误伤了旁边的自己人。 宋穗儿看了一圈之后,也终于放松了下来,看起来就刚才那个断臂汉子的伤势是最重的,其他的只要不感染,那就不会残疾,也不会丢了性命。 “还能动弹的,去把洒落的粮食一粒粒捡回来!那可是救命咱们救命的粮!”村长一面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站着,一面开始安排事务。 宋穗儿见到这一幕,连忙感到村长跟前:“村长,您别动了,我看看您的伤势。” “我没事,就是被杀千刀的甩了一鞭子。”村长还逞强说道,他是被那些兵痞顺便一鞭子给抽翻在地上的,此刻还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 “我看看,村长,你要是倒下了,这队伍可就散了。”宋穗儿开口说道。 村长这才老老实实的不动弹,她小心地解开村长肩头被鞭子抽烂的衣衫,发现伤口肿起老高,皮开肉绽,但好在未伤筋骨。 她用温水清洗干净,小心的敷上了一点金疮药,这才帮忙包扎了起来。 “穗儿……今天,多亏了你和牧野了……我老了,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啊。”村长看着宋穗儿不由的露出了欣慰,这一路上可真是多亏了这夫妻俩,否则光这一遭,他们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宋穗儿却是摇摇头低声的说:“都是一个村的,说什么亏不亏的。后面还得靠您拿主意呢。” 村长见到宋穗儿也和周牧野一样油盐不进,肯出力,就是不肯担起这整个村子的责任,也是无奈。 不过不管是宋穗儿还是村长都没有空闲的时候,这边处理伤口,安抚忍心,重新收拾粮食,忙的团团转,很快日头就下来了,天边只留下一抹残红。 伤员们的呻吟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宋穗儿却是有些焦虑了,怎么周牧野还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候,林子外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还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这声音让所有人都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妇女们下意识地把孩子护在身后,男人们则慌忙去抓刚刚缴获的、还沾着血的兵刃。 “是我们回来了,牧野哥带着我们回来了!” 一声熟悉的声响,传了出来,让众人的心都放松了下来,同时宋穗儿也飞奔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周牧野骑着马的身影冒了出来,不过他的模样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穗儿更是被吓了一跳,周牧野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脸上、胳膊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刀刃看起来都有些卷曲的感觉,尤其是周身的戾气几乎浓得无法散开。 在他跟着那几个一同去追击的青壮。 他们的样子更加的狼狈,有人扶着树剧烈地干呕,有人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走路都有些踉跄。 他们的手上、身上同样血迹斑斑。 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身后的“战利品”。 五匹缴获的军马,被缰绳连在一起,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和一些制式的刀剑、弓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牧野和他们带回来的马匹和兵器,空气之中刚刚升起的喜悦,却又重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他们看向了周牧野的目光之中,掺杂着敬畏、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牧野,你没事吧?”宋穗儿却不管众人的安静,直接飞奔了过去,周牧野则是翻身下马,直接接住了她。 周牧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刚才周身那股狠戾肃杀立刻消散了,他伸手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中说道:“没事,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这时候二牛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和一种奇异的兴奋对围上来的人颤声说道:“……都……都宰了!牧野哥他……他像杀鸡一样……一个都没放过……就在那个山沟里……全宰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又弯下腰干呕起来。 其他几个同去的人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不敢去看周牧野的眼睛,甚至连平时一口一个牧哥长牧哥短的野猴这会儿都有些惊惧。 说是一起去追击,实际上全程都是周牧野做的,他从远处追击射箭射杀对手,到后来冲过近战搏杀,仿佛杀鸡宰牛一般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只来得及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而那血腥的场面足以让他们做上好几夜的噩梦。 村长在大儿子的搀扶下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马匹和兵器,最后落在周牧野的脸上,声音干涩:“……都……处理干净了?” “嗯。”周牧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同时还搂着宋穗儿没有撒手,众人也并没有对这奇怪的一幕发出任何疑问,或者说不敢有任何质疑或者指指点点。 他冷淡的说:“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顺着这条路找到我们了。这些战力品能用。” 他并不想过多谈论过程,将目光转向伤员: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分马肉 “血都止住了,但……能不能活……还得看今晚和明天。”宋穗儿在他怀中仰起小脸看向了他说道,然后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胸口:“你……你们没事就好。” 周牧野看了看基本稳定下来的伤员和已经被打扫的差不多的战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决断:“不能再耽搁了。天快黑透了,这里血腥味太重,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把重伤的乡亲小心抬到板车上,用缴来的毯子垫好,固定稳当!” “手脚快的,把这些兵器分了,会用的拿刀,有力气的拿长家伙!” “这些马,能拉车的套上车,驮不动的行李分到马背上,省些人力!还有这匹老马已经受了伤,眼见很难养活了,张屠夫直接把这重伤的马给宰了吧。” 周牧野的命令一条一条的清晰地下达,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从刚才的震惊和悲伤中惊醒,立刻行动起来。 听到这话后,张屠夫手起刀落就把那匹受了重伤的老马给宰了,飞快的分割出来肉类,然后堆放了起来,众人看到这些肉都是十分眼馋。 周牧野精准冷静的指挥,宋穗儿从旁协助,加上村长的居中调度,队伍之中又多了马匹和更多兵器,负担立刻减轻了不少,士气也为之一振,队伍很快整顿完毕。 人们拖着疲惫却不敢停歇的身体,押着缴获的马匹和车辆,缓缓离开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山坳。 “跟我来吧。”周牧野在前面带路,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之前,带领队伍找到了一处更为隐蔽的、有岩石遮挡的小山谷。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水源,但是也没有办法,经历了下午那场厮杀,能够在天黑前找到一处不错的扎营地点已经可以了。 “就这里!快!今晚守夜的人加倍,刀不离手!”周牧野的声音在小小的山谷里回荡。 他虽然不想担起指挥的重任,但是他也知道,这会儿唯有他站出来,这支队伍才不至于人心惶惶甚至溃散。 “生火,造饭,安排守夜!”村长也开口说道,然后指挥妇人们在这小小的山谷里燃起了一堆篝火,这山谷十分隐蔽,岩壁也很好的遮蔽了火光,所以村长才能如此坦然的点燃篝火。 如果不是这样,刚才才遭遇了那些兵痞,他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的。 他很快让人将马骨和马杂都放在大锅里开始炖煮了起来。 大家都眼巴巴的望着那浓汤,甚至自己这边生火做饭都忘了,这浓汤翻滚,散发出令人疯狂吞咽口水的浓郁肉香。 “这肉!分了吧!”不少人都急切的开口,虽然大家都觉得村长比较公正,但是肉这种东西,还是分到自己手里才算落袋为安。 “先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分!”村长指挥着妇人们处理这大块的马肉。 很快大部分的马肉都被切成条,包括最好的几块后腿肉和里脊肉也都放在了村长面前。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孩子们嗅到那马骨头唐传出来的肉香,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锅里深深的嗅上一口,却被大人呵斥着拉回去,不过大人们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肉锅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渴望的紧张。 村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他心中“人人均分,略照顾老幼”的传统方法来分配。 这时周牧野走了过来,他这会儿已经清洗掉了身上的血迹,而且换了一声干净的衣服,不过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未曾散尽的杀气依旧清晰。 “村长,且慢。”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知道这些马严格来说都算是他的战利品,甚至他算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但是如果他想剥夺大家分肉的权力,他们也是不答应的。 不过却没有人敢出头,毕竟他的武力威慑太过可怕了。 周牧野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少心生不满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就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跟他一起去追击、此刻还脸色发白但眼神兴奋的青壮,以及躺在板车上呻吟的伤员身上。 “这肉也算是我弄来的,当然了,村子里不少人也都出力了,所以得立个规矩。”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今天跟我一起去林子里追击的兄弟,每人多分半斤肉。他们豁出命去追敌,断了后患,还带回了马匹兵器,这是他们应得的赏!” 他看向有些骚动的人群说道:“如果立功不赏,以后谁还会出头?” 那几个青壮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涌上激动和自豪,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周围的村民有人羡慕,但没人出声反对,毕竟那可是豁出性命去追那些兵痞,谁敢说一句不应该多拿? “第二,受伤的乡亲,按伤势轻重分肉。伤最重的,像李三叔那样的,多分肉,受轻伤的要多分些,毕竟受伤了就得吃肉熬肉汤补身子!大家伙儿能不能熬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周牧野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伤员的家眷们投来感激的目光。 “至于剩下的乡亲们怎么分?”周牧野话锋一转,将主动权交还出去,他还是不想担这个责任,他只保证这个队伍人心不会散,只保证跟着他的兄弟不会受委屈就行。 他笑着看向了老村长,语气十分恭敬:“村长最是公道,还是由您来主持,大家都信服您。总之一条,尽量让每个人都能沾到点荤腥,肚子里有点油水,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他这一番话,有赏有罚,有公有私,有情有理,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情绪和利益。 大部分人也都听到了周牧野的话,都表示了信服,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满意,有些刚才战斗的时候退缩,甚至恨不得让别人挡在跟前的,完全没有抵抗的,自然有些不满,凭什么受伤的要多分? 可是这种人谁在乎,何况这马也是周牧野带回来的,就算他一点不分,在他的武力震慑下又有谁敢开口呢? 所以也只敢口头上抱怨两句罢了,其中最为怨恨深重的就是周家其他人,他们都觉得要不是王金莲做的太过了,现在周牧野还是他们家大哥,这些东西不都是他们的了? 而且周牧野肯定也会保护他们,到时候要多有安全感,就多有安全感,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什么好处都沾不上,还要被人冷嘲热讽的,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起搭伙做饭 王金莲也因此没少被周家人埋怨,哪怕她拿出了当婆婆的威严,也挡不住儿子儿媳妇们对她的怨气,只是在她一惯强势的镇压下,都是敢怒不敢言,甚至他们扎堆的地方总是安静的有些压抑。 宋穗儿自然也看到周家如今的古怪的气氛,也能听到别人对他们的冷嘲热讽,不过她却只是微微一笑,这逃荒路才刚开始呢,以后有的他们后悔的。 村长深深看了周牧野一眼,目光复杂,有赞许,也有感慨,不过更多却是遗憾,他依然不肯接下这个重担,不过只要他还愿意给队伍出力,相信以他的能力和责任心,迟早这担子能交到他手里。 “好!”村长重重点头,声音洪亮了许多,“就按牧野说的办!出力的赏,受伤的补!剩下的,咱们按户头,每家派代表来领!孩子多的,多舀一勺汤!” 命令下达,人群虽然依旧急切,但却有序起来。没有人再争抢,而是默默等待着叫到自己的名字。 那几个多分了肉的青壮,拿回家之后,都是小心的用盐将肉给腌制了起来,今晚有肉汤喝,他们自然不可能再炖了这肉。 肉汤的香气和分肉的场面,让众人都安心了不少,当然因为这口肉汤的存在,有不少人家索性也不开火了,就着肉汤,吃着自己带来的冷馍馍或者冷的面饼。 当然更多人还是选择了做饭,毕竟这一口汤能做什么呢?累了一天,有口热饭吃比什么都重要。 最重要的是用火和热汤热饭来驱散他们对下午兵痞袭击的恐惧! 宋穗儿却不管旁人怎么想,而是开始询小团队里的人家要不要搭伙做饭,顺便按照人头收取这一顿的米狼。 这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第一次合在一起用饭,她希望不会闹出什么矛盾来,不过事情却比她想象的顺利多了,几乎所有人都答应了一起搭伙做饭的要求,并且爽快的给出了米粮。 甚至张屠夫家还主动多给了一把咸菜,其实这张屠夫家原本是点小心思,不知道要不要合在一起搭伙吃饭,毕竟他心眼子也多,他家肉食也多,总觉得怕要吃亏。 不过经过了下午的事之后,他就完全放弃了这种念头,他跟着去追击,其实并没有出多少力,但是却足足多分了半斤肉! 而且那几个兵痞带的兵器什么的,他们都优先挑了,剩下的才给了村里分配,然后兵痞们带的干粮和银钱都被他们给分了。 他捏着手里头的银钱,心中十分满足,这周牧野虽然是个杀神,但是对自己人是真的好,他觉得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许只有跟着周牧野,这逃荒路上才有出路。 更何况还有四匹马都算是他们的战利品,和村里人其实吧暂时因为伤员不少,周牧野没有说分配方式,只是给了村里人使用,相信周牧野想拿走,绝对没有人敢虎口夺食。 以后说不定他也能学学骑马,他家里的老弱妇孺也都能够安安心心的坐在马拉的板车上面,再不济等到真没吃的了,还能卖马或者把马宰了吃肉。 怎么算都不亏! 此刻张屠夫对于周牧野已经是心悦诚服了,自然的就按照要求将今晚煮粥的米交给了宋穗儿,要一起搭伙吃饭。 其他几家也不傻,之前周牧野点的青壮也正好是他们小团伙里的人,一家一个,公平的很,包括村长家的二儿子,周吉祥也被点了名,自然好处都是拿到手了。 他们几户人好处也拿到手了,周牧野的战斗力也看到了,自然都明白这逃荒过程中能依靠的是谁,自然都选择了搭伙吃饭。 更何况宋穗儿没有收缴他们的粮食,只是收了这一顿的,而且她也说了,觉得不满意,吃亏了,下一顿可以自己吃。 很快在宋穗儿的指挥分配下,宋青平家的兄弟负责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迅速在划定好的区域内捡来足够的干柴,垒成整齐的一堆。 七八岁的孩子们则是帮忙带着更小的孩子守在了篝火旁边,一起梳理着采摘来的野菜,并且清理掉上面的泥土,一会儿再大致清洗一遍。 金凤婶子带领着婶子们利落地用几块石头垒好一个简易却稳固的灶台,并将那口擦得锃亮的大铁锅架了上去。 宋穗儿将收来的粮食倒入了大锅里面,另外一名嫂子则提着水囊,精准地注入适量的清水。 火石一擦,干柴引燃,旺盛的火焰很快便舔舐着锅底,锅里很快就发出了米粥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 同时宋穗儿也没闲着,将村长那边多分配给他们家的马骨头汤都倒了进去,还有村长专门给周牧野多分配的一些边角料也丢了进去。 这些边角料自然也有人眼馋,不过多给周牧野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三道四,只是这些边角料料理起来麻烦,就是用盐腌制,也不太合适,最合适的就是当场煮了。 所以宋穗儿索性就大方的拿了出来,这下小团队里的众人的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舍得了。 其他目睹了宋穗儿这边举动的村里人也都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整个过程快、静、且高效,没有争吵,没有忙乱,甚至没有多少多余的交谈,只有偶尔低声的确认:“这么多水够吗?” “嗯,够了。” 其他村民们都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要知道虽然有些人家选择了不开火,更多的人都是想要开火的,而这山谷并不打,为了一小块能支锅的地盘没少发生争执。 这会儿他们却是呆呆地看着这边已经升起的炊烟,甚至忘了争执了。 宋穗儿也懒得管旁人的眼光,她已经指挥着妇人们开始搅拌粥锅,往里面加入盐和摘来的野菜,让这粥煮的更浓稠一些。 顿时浓郁的想起随风飘散到了整个营地,让不少人都忍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渴望。 “瞧见没……人家这饭都快好了……”有人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酸楚和佩服。 “可不是,这宋穗儿还往里面放肉了呢,我看了,那是村长多分给周牧野的肉,就这么拿出来了!”还有人眼红着说道:“真是个败家娘们!” “谁说不是呢,真是败家!周牧野这会儿就是去巡逻了,等回来看收拾不收拾她!”王金莲跟着说了一句,还舔了舔嘴唇,天杀的,她怎么就把周牧野赶走了呢,不然这都是她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王大夫加入带来的麻烦 “哟,金莲婶子啊,谁操这心也轮不到你啊,这么好的儿子你都过继出去,可真是!”一听到王金莲的话,立刻就有人嘲讽了起来,然后顺利的看到了她变脸,笑的更大声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宋穗儿却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一阵阴毒的目光,她微微偏头一看,就看到那个慌忙低头的身影,是许娇娇。 宋穗儿眼神闪了闪,总觉得这许娇娇心中想的没什么好事,只是这刚开始逃荒,她还不方便做什么,或者说因为他们始终不离开大部队,她实在找不到机会对他们下手。 滚烫香气四溢的一锅浓稠的粥,很快就熟了,哪怕整个营地都在生火做饭,她们这一锅粥也让人垂涎三尺了。 这分粥的活计自然是在宋穗儿这里,她首先给村长舀了一碗浓稠的野菜肉沫粥,然后是周牧野,之后就是杨先生,然后是负责巡逻护卫的男人们。 之后是妇人、老人和孩子们,这一大锅粥分量十足,又加上了野菜和肉末,哪怕到了最后分给孩子们的时候也能让孩子们吃饱。 宋穗儿除了用了大家上缴的粮食之外,自然还自己加了不少空间产出的米,而且还放了灵泉水,一下子让这粥不仅浓稠,而且格外的香甜,甚至连那些野菜的老根都不算难以下咽了。 “穗儿,你这手艺可真好,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呢。”金凤婶子忍不住开口赞到,她觉得奇怪,明明看宋穗儿也没有额外做什么加什么,怎么就比她做的好吃那么多? “对啊,穗儿姐姐做的太好吃了,连这个野菜都是甜甜的。”宋青轩的二妹妹宋小兰也忍不住说道。 宋穗儿却是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大家饿了,而且里面还有马骨头汤,才能那么好吃。” “胡说,就是我妹妹的手艺好,太好吃了。”宋青山果断不能同意啊,他以前可没少去妹妹家蹭吃蹭喝,一样的东西,妹妹做的就是好吃,不过他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当然他并不知道,好吃是因为宋穗儿在家一直都用灵泉水来做饭,而且大部分都是空间产出的米和菜,自然是好吃了极了,在这逃荒路上,除非开小灶,她是绝对不可能大方到这种程度的,这味道自然也就逊色了一点。 “咱妹妹做的这么好吃,你还嫌弃呢!”坐他旁边宋青磊听到宋青山的嘀咕,然后嚷嚷了起来。 宋青山立刻说到:“怎么可能,我妹妹做的自然是好吃极了,还有这是我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妹妹,我妹妹,那是咱妹妹,对吧,轩哥?”宋青磊立刻挤眉弄眼的说道。 宋青轩一向严肃一些,此刻也是笑着说:“没错,是咱妹妹,我家小兰和小花也是你妹妹,两个换一个,你不亏的!” 顿时笑声一片,这边吃的香,聊的也开心,众人喝着暖暖的粥,看着手边最好的武器,看着充满了戾气的周牧野,想到刚才一起追击的时候,周牧野分给他们的从兵痞那边缴获的银子,只觉得加入这个小团队,太幸福了! 很快众人都吃过晚饭了,这一处休息的山谷十分隐蔽,而且那岩壁挡住了风寒,也能隔绝了外面的危险。 王大夫看到这一幕之后,也走到了宋穗儿面前说道:“那个,穗儿,我家能加入你们吗?” 王大夫家里人口简单,儿子早逝,儿媳妇改嫁了,就剩下了一个小孙孙是老两口的命根,他本来并没有加入的意思,因为他觉得他是队伍里唯一的大夫,怎么都能好过。 而且家里人口简单,真加入进去了,万一别人贪图他们家的东西,他挡都挡不住,倒不如哪里都不加入,大家都能护着他们一家,尤其是村长肯定得护着他。 可是看着村长家都跟周牧野搭伙了,看着周牧野和宋穗儿这一路的表现,还有这和谐的氛围,他觉得他还是趁早加入进去比较好。 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他们还主动让他坐他们的牛车,肯定是会接纳他家的。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宋穗儿果然没有拒绝,虽然她和周牧野都懂一点医术,但是那里比得上经年的老大夫呢。 虽然王大夫医术也一般般,但是好歹经验丰富,对付一些小病小症没问题,而这逃荒路上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些。 听到王大夫要加入,其他家庭也都是十分欢欣鼓舞,虽然他加入了,也肯定还会给村里其他人看病,但是万一有个病症,怎么也得先他们这个小团队不是。 “大夫,你们家的行礼需要帮忙搬吗?”几个小伙子立刻十分热络的开口,同时婶子们也都给王大夫腾出了一个空位置好休息。 王大夫安顿下来后,也帮小团队里受伤的人再次细细的查看起了伤势,毕竟他刚加入其中,而且宋穗儿还有好药,愿意给小团队的人用,他自然是乐意帮忙的。 村长并没有注意这些,他还在安排人守夜和巡查,毕竟这才是最要紧的,不过好在这山谷隐蔽,基本上只需要安排一些人守住入口就好了,比直接露宿在野外会方便许多。 忽然之间就听到了许多吵吵嚷嚷的声音,甚至隐隐约约有闹腾起来的趋势。 “瞧见没?王大夫可是彻底成了人家的人了。啧啧,周牧野可真有本事,这逃荒逃命的,还能把郎中拴在裤腰带上。”孙大叔的婆娘忍不住有些酸的说道。 她男人受伤不轻,不过却只是处理了一下伤势,结果宋穗儿那边的人,只是一点小伤,看着就像是用了上好的药,凭什么啊? 这一瞬间她已经忘了王大夫帮她男人看病没有收钱,她男人用的药材不少都还是往宋穗儿拿出来的。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孙大叔呵斥了一句,不过看到王大夫这么殷勤的帮忙,心中还是有些酸。 “我说错了吗?”孙家婆娘不服气地抬高了点声调,故意让更多人听见:“你瞧瞧王大夫那殷勤小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人受了多重的伤呢!再瞧他们扎堆的那块地界,是不是最背风、最平整的?” “他们还有那么多车辆牲畜,吃的也最好的!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几家占了去?”她不满的嘟囔着说! 第一百九十章 起贪念,剩下的马该怎么分配? 这话像火星子,点燃了人们心中的嫉妒心,王金莲正帮着金宝揉 搓小手取暖,跟着语气酸溜溜的说:“可不是嘛。人家那是抱成团了,有肉一起吃,有药一起用,大夫也随时吼着。咱们啊,就得自生自灭呗。” “老叔也真是的!”另一个汉子靠在山壁上,忍受着疼痛抱怨,“咱村里遇上大难,倒分出个亲疏远近来。他倒是和周牧野抱团了,咱们往后谁有个头疼脑热,是不是还得先问问周牧野准不准瞧病了?”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嫉妒和不安。 村长察觉到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村长蹲在一边,听着这些闲话,眉头拧成了疙瘩,走过去厉声喝道:“闹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村长在村子里的威严还是有的,所以这一呵斥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都低着头,这也是惯性了,村子里没有人愿意跟村长作对。 正当村长想开口继续说两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女生。 “村长,我知道你们和周牧野他们也抱团了,可是你们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吧,如今连村里唯一的大夫都跟着周牧野他们了,以后我们有个头疼脑热可真么办啊!”说话的是周大山家的媳妇李秀兰。 这李秀兰却是得了王金莲的好处,也不多,就一把米,就闹腾起来了。 当然了,她本来也看不惯周牧野他们那么多车,过的那么好,尤其是看不惯宋穗儿这克父克母的兄妹俩还能过这么好。 虽然以前没闹过什么大矛盾,但是小摩擦还是有的,如今有了王金莲挑拨和给的好处,自然是闹起来了。 而且她也不算完全闹事,毕竟她是真担心啊,毕竟平时大夫就很重要了,更不要说逃难的时候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男人受了轻伤,敷的草药还是宋穗儿他们给的呢。 “就是,而且宋穗儿有好药不给重伤的人用,却给他们抱团的人里受轻伤的任用,凭什么啊!”有个伤势颇重的汉子开口说道。 “对啊,你们这么抱团,那以后这路可咋走?连看大夫都要看你们的脸色了吧!”因为抱团这事之前就闹腾过一次了,后来因为周牧野的强势没人提了,可是现在看到连王大夫都靠拢他们了,顿时不少人都跟着嚷嚷了起来。 “都少说几句!眼下是什么光景?还扯这些有的没的!王大夫乐意跟谁一道,那是人家的事!牧野带着人打退了兵痞,护住了大伙,这恩情都忘了?”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低了下去。 见到那些人脸上的不忿却并未消散,村长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天受伤的人找王大夫看病不仅没有给钱,甚至连药材都是人家宋穗儿拿出来的?你们什么都要算计,怎么不先把诊金和药钱付了?” 宋穗儿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原本一直带笑的脸上全是冷厉:“怎么?王大夫乐意和我们靠近一些你们也有意见?还是对我给人用好药有意见?” “我本是想着乡里乡亲,我有药材,大家又都受伤了,就拿出来给大家用,也并没有收大家的钱,却想不到还有人理所当然觉得我应该把好药都贡献出来,是不是我们家的米粮也应该贡献出来?嗯?” 宋穗儿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村长,今天看来真是我做错了,我就不应该看在乡里乡亲的面上,免费把草药拿出来,搞的大家都觉得这是我们该做的呢!” “刚才有将近一半的人挂彩了,王大夫几乎将存货都用光了,你们不仅没有给治疗费,也不感谢他,反而因为他选择和我们呆在一处,你们就要骂他,忘恩负义也不是这么做的?” 随着宋穗儿的话,越来越多人都低下头了,不少人都面露羞愧的表情,但是有些人心中却依然不服,看向宋穗儿他们休息的地方,眼中有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宋穗儿看着这些人,不少人再看向她目光清明充满了感激,而还有一些不敢抬头的,那隐晦贪婪的目光却是遮掩不住,这让她有些无奈,这种情况避免不了,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过哪怕是重来一次,她依然会提供药材给村里人疗伤的,毕竟他们目前还需要和村里人同行,同时她拉拢的小团队也不够稳固,村里人毕竟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起,细算起来谁和谁没个亲戚呢? 她不可能在刚开始就对人见死不救的! “穗儿,你没错,错的是有人贪心不足。”村长柔声的安危了一下宋穗儿才看向了众人:“你们都闭嘴!伤重的,大夫自然会看!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还能真看着谁死不成?都歇着,留点力气明天赶路!” 说完之后,他继续布置守夜的人,他只觉得这些人真是难带,他本来想着逐渐把带领队伍的权力交给周牧野,毕竟这世道,只有周牧野这样的人才可能护得住村子。 如果他肯接下这重担,那等到村里人过不下去的时候,他好歹能接济一点,还有那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杨先生明显也是和周牧野一伙的,一文一武,至少在这逃荒路上能够得到不少庇护。 可是这群蠢蛋却偏偏目光短浅,就望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硬生生把人给得罪了,真是蠢! 村长一面安排着守夜的事宜,一面在心中唾骂这些坏了他好事的蠢蛋! 结果刚开口没一会儿,那边又有人嚷嚷了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都瞟向了谷口附近宽敞处拴着的五匹马。 之前因为要忙着转移伤员,并没有人提,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那匹受伤的马和另外四匹马都完全属于周牧野的战利品,只有另外一匹是兵痞们慌乱之中留下的,能算村里的战利品,而且就这头也是因为周牧野才能吓走兵痞们。 可是面对着五匹马,在这逃荒路上,难道周牧野真好意思全归自己? 没错,周牧野是出了不少力,他们也很感激他,可是如果不是他们都奋起反抗,如果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周牧野能保得住他们的财产,能够去追击兵痞,能够缴获这些战利品吗? 更何况那重伤的马都宰了分给大家了,那这些也应该属于大家伙儿一起的战利品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悍然拒绝,周牧野威慑众人 村长顿时觉得头疼,他知道这些人在打这些马匹的主意,不过他可知道周牧野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村长,村长。这次我们可是缴获了五匹马呢,要怎么分啊,是抽签轮流拉各家各户的行礼板车,还是抽签?” “对啊,五匹马呢,总得有个章程吧,不如给家里老人孩子多的用吧,这样也能让老人孩子们轻松些。”其中有一人开口说道,他家里老人孩子多,家中负担也大,也买不起牲口。 在这饥荒年月,一口粮一条命,更何况是五匹能驮物、紧要时或许还能宰了吃肉的活牲口。 人心底那点活泛心思,在暂时安全后,忍不住冒了头,哪怕他们知道这么做有些贪心不足,可是法不责众,说不定人多还能逼着村长同意呢。 毕竟周牧野也是村里的一份子,村长同意了,他也多说什么! “切,就你家老人孩子多是吧?出力的明明是我们这种青壮人口多的,总不能你弱你有理吧?那我们家没有特别小的孩子,也没有老人,就不该分,明明我们出力比你们多。”有一人听到后十分不满的开口说着。 “村长,你说怎么分?”众人吵吵嚷嚷,目光都看向了村长。 宋穗儿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听着这些人不知好歹的话,都冷笑了起来,她和周牧野对视一眼,并没有开口,想看看这村长到底怎么处置? 村长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情景,又看了看几匹对于村里人来说额外珍贵的马匹,同时看向了远处周牧野,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这群蠢货,他们能犯蠢,他可不能,如果今天他敢自作主张分配这些马匹,只怕周牧野立刻就能拉着他的小团队和村中的富户直接离开。 毕竟今天能够以村子的名义想要分他的战利品,明天就能够打着村子的名义分别人的财物,谁敢留下来? 不过他看着伤痕累累的村民们又觉得有些纠结,最终他看向了周牧野有些艰难的开口:“牧野,那四匹马……是咱村一起逃难,一起遭的罪,这战利品……” “怎么样?”周牧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村长。 “是不是该算村里的公产?往后驮东西、歇脚,也好由村里统一安排调度……”村长最重要咬咬牙说了出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这说可能会得罪周牧野。 可是说到底村里这么多人受伤了,而且周牧野队伍里的牲畜也太多了,这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他希望周牧野能够顾全大局一些。 他这话里话外,透着想把马匹归属权攥在“大家”手里的意思,他觉得他也是为了周牧野好,虽然他们拉拢了一个小团队,但是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还是要顾忌一些别人的想法啊。 他们之前拉拢王大夫已经让不少村民不满了,如果不化解的话,之后队伍不就更难带了。 众人听到了村长的话,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只要这四匹马是村里的,那不就谁都能用了!反正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周牧野占了! 周牧野没有开口,而是取下了背后的大弓,然后抽出了一支箭,箭头直接指向了那几匹马,顿时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目光扫过了众人,那支锋利的箭矢随着大弓转向,缓缓的转向了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试探或者理直气壮的目光的人群。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甚至觉得那冰冷的箭矢下一刻就要射向了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咻——”的一声,那支箭矢离弦,然后直直的射中了栓着马匹的树上,让几匹马都惊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声音。 这会儿他才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人置喙的坚决:“马,是我和青山他们豁出命追出去,从兵痞手中抢回来了!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抢回来的战利品。” “所以,马,不是村里的公产。”他顿了顿,直接否定了村长的提议,语气之中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失望和不满的低语像潮水般涌起,可是碍于周牧野的震慑,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疑,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村长,希望村长出头说话。 周牧野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将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不过,这马,可以借给村里用,谁家走不动的老人孩子,谁家重伤了需要车,轮到你家了,就来借,这也交给村长安排。” “不过我还是有两个规矩,第一,用了马的,就得剩下口粮都草料钱,毕竟马也是要吃草料才能活,而且马吃的比其他牲口都要贵一些。”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谁借了马,就得当自家命根子一样爱惜!要是让我发现谁只顾自家痛快,往死里用,或者伤了、瘸了、糟践了……” 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众人:“以后不管是谁家,都甭想碰我的马,另外如果伤了我的马,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说完之后,又拿起了刀随手挥舞了两下:“我相信你们不会想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伤了我的马的人!” 刚刚还有些骚乱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原本打着小算盘,想着能蹭便宜使劲用马的,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他的目光。 村长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应该的,应该的。都听见了?往后按牧野的规矩来!散了散了,都歇着!” 人们刚冒头的心思,被周牧野一番连消带打、恩威并施的话彻底摁了回去,也都打算各自回去睡觉了,毕竟夜深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时候却听到宋青山开口说道:“对了,既然村里已经有了五匹马可以借用了,那我家的牛也该还给我了,当然之前说的优待也不用给我们了。” “还!”村长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见,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见。 “行了,村长,你继续安排人守夜吧,我们也都接受公平公正的安排!”周牧野说完之后,拉着宋穗儿的手就走了,宋青山则是不客气的领着宋青平他们把牛车牵了回来。 虽然轮到明天使用的人有些不高兴,但是宋青山可不管这些,给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用,还不如给自己小团队里的人用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宋穗儿让村长一家离开小团队 村长这次总算顺利的安排了守夜相关的事宜,然后一脸疲态的回到了休息的地点,就感觉到了周牧野他们对于他的态度又起了微妙的变化。 “牧野,刚才是叔不对,可是我总不能每次都偏袒你们啊,村里那么多人呢。”他有些苦涩的低声说道:“你也别怪大伙……都是穷怕了,饿慌了,眼见着点东西就……” “村长,你没错,你是村长自然是要替大家考虑的。”周牧野淡淡的说:“您是村长,想着大伙,想着一碗水端平,这是您的本分,没错。” 这话让村长心头一喜,觉得周牧野能理解他的难处,他们的关系不至于闹的太僵了。 周牧野又长叹一口气说:“可是我们也得活。药是我们一点点花银子买的,马是我们豁出命抢回来的。我们可以帮衬乡亲,但不能把我们自己的活路,都匀出去。而且您今天也看到了,他们对我并没有感激之情。” “村长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村长,心里装着全村。”宋穗儿也不等村长开口说道:“往后,您就全心全意顾着大伙儿。我们这几家,自己顾自己,就不拖累您、也不让您为难了。” “您放心遇到事,该出力气我们照样出,就像今天打兵痞一样。但平日里扎营、吃用、还有其他的怎么用,咱们……就各凭良心,各顾各的吧。” 宋穗儿这几句话,仿佛软刀子一样,扎的村长心中有些疼,他听明白了,宋穗儿是不打算和他家搭伙了,打算让他去服务全村人呢。 看似体谅他这个村长,实际上却是划清了界限,既然全村人更重要,那你就不要来我们这个小团队了,免得日后又有什么冲突,他这个村长知道了小团队里的秘密,或者借着身份又要他们贡献自己的东西呢。 “穗儿,你这话的意思是?”村长有些颤颤巍巍的问了出来。 “村长,村里人对于我们抱团似乎有很多别样的心思,一个大夫靠拢我们,他们都不满了,村长,您家就不用和我们一起吧,不然我怕他们说你处事不公!”宋穗儿果断说出了自己决断! 他们给村里的好处不少了,结果这马,村长居然想借着众人闹事,直接收归公有,既然村长更看重村里人,那他们的小团队里也不必有村长一家了! “牧野,这……你也这么想吗?”村长却没有回答宋穗儿,反而将目光看向了周牧野:“你也要赶我走?” “我们这几户人家,穗儿说了算,而且怎么能算赶你走呢!”周牧野接过了宋青磊递过来的从树上取下来的箭矢,不紧不慢的收了起来,然后说:“是我们之前欠考虑了,您是村长,如果和我们抱团,对别人实在是不公平。” 村长听到周牧野的话,心中苦涩,他刚才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私心,主要还是为了村里人,结果询问是否能够将马匹变成村中公有的,却没有想到这一下就在他和周牧野之中扎了一根刺。 “那以后……要是我们还缺草药什么的……”村长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毕竟他也看出来了,周牧野两口子准备的东西是真的周全。 宋穗儿再次露出了一个笑容:“村长,今天也是事急从权,总没有每次都让我们贴补草药的道理,我这草药也是花钱买的,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的。” “而且我剩下的草药也不多了,尤其是治疗外伤的,你也知道这次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真的需要,我还是会拿出来的,不过肯定不能白拿,要么用银钱买,要么用粮食换。” “还有王大夫治疗也一样,总不能在村子里的时候,人家治病还能收钱,这逃荒路上就不收诊金了吧?” “这倒哪里也说不过去,何况王大夫一家也不宽裕,我们都贴了那么多草药了,结果还要被人为难,也不能怪我们心寒吧?” 宋穗儿声音十分柔和却仿佛一把小刀一样扎进了村长的心里,他此刻只觉得五味杂陈,他只想着他们条件好,大家又是一个村子里的,帮忙贴补一下也是应该的,可是凭什么呢? “老头子,你也为难他们两个,穗儿,牧野,我们家以后呢,也不跟你们搭伙了,不过我们家还是尽量挨着你们家扎营可以吗?”村长媳妇自然也听到了这里的话。 营地就这么点大,她要知道了村长刚才做了什么,要她说,这老头子就是没事找事,这是谁的战利品不是一看就知道了,还有这村子能抗抵挡那些兵痞靠谁不知道吗? 要知道他们跟着宋穗儿这边扎营,好处可是得了不少,甚至宋青山那牛车,他们家都常年有一个座位,甚至不需要额外贡献草料钱,晚上分粥的时候也是第一个给老头子,他怎么还要闹事呢? 那些人,村长媳妇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那些人不管给多少东西都不会满足的,反而是宋穗儿他们一伙,一看就都是好孩子,有能力又富裕,还尊重村长。 结果老头子却是伤了两个孩子的心,也不怪宋穗儿会开口说以后不要搭伙了,免得让老头子难做呢。 如今既然宋穗儿开口说要让他们离开这个小团队,他们就顺水推舟离开,反而后面容易把关系处好了,老头子毕竟是村长呢,威望在那,而且逃荒到了地方想要安顿下来,也少不了村长出头。 “奶奶,你放心,这自然是可以的,我对村长爷爷一直是很尊敬的,就算是我自私吧,而且村长不跟我们抱团,也能让其他人放心些。”宋穗儿笑的甜甜的:“放心,我们还是村里的一员,还是会听村长合理的指挥的。” “行,今晚过后我们就不和你们搭伙了。”村长也很快想明白了,他现在如果死皮赖脸不肯离开,那不仅周牧野他们和他的裂缝越来越大,其他村民也会觉得他只顾粘着周牧野占好处,不顾其他村民死活了。 “唉!”村长长叹一口气,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定局,无法挽回,他只希望以后能够慢慢修复这条裂痕,至少不能让周牧野彻底放弃村里的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离开山谷的许娇娇 夜渐渐的深了,山谷里沉重疲惫的呼吸声连成一片,众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就连村长安排的守夜的人也逐渐变的懈怠了起来。 岩壁入口处,两个被安排守上半夜的村民蜷缩在背风的石头后面。 一个是半大的小子二狗子,早就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怀里抱着的木棍都险些要脱手了。 另一个是个好口酒的中年老光棍刘叔,倒是没睡,但也没用心巡视。 他时不时拿出了随身带着小水囊,抿一口带着的劣质烧刀子,然后眼睛也只盯着面前一小块地界,根本懒得向山谷两侧和更远处的黑暗打量。 “守什么夜啊!”他嘟囔着,又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能有啥事……这么隐蔽的的山谷,而且兵痞也都被那个杀神杀光了!” 他们守的只是谷口最显眼的那条通道,实际上,这处岩石山谷并非完全封闭,两侧陡峭的岩壁上有不少狭窄的缝隙和易于攀爬的缓坡,从谷内离开并非难事! 不过村长也只是依着老规矩防备野兽和大队人马,并未想到要防范来自内部的、悄无声息的潜出。 就在二狗子又一次脑袋耷拉下去,发出轻微鼾声,而刘叔正眯着眼享受那口辣喉的烧刀子时,一道纤细的黑影,紧贴着谷口侧翼一片嶙峋怪石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宋穗儿和周牧野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那溜出去的人影,正是他们防范了许久的许娇娇。 “我跟上去。”周牧野低声对着宋穗儿说了一声,她点了点头,同时盯住了徐阳等人,看看他们是不是会有什么一动。 许娇娇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赤着脚,手里提着鞋,冰冷尖锐的石子硌得她脚心生疼,但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屏住呼吸,加快速度,一闪身,便离开了这个小山谷,然后也并不敢停留,快速的套上了鞋子朝这侧翼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跑去。 她并没有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尾巴,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周牧野看到许娇娇跑进那片稀疏的枯树林,然后看到她忽然点燃了一种古怪的线香,奇怪的隐秘的香气飘散开来,也看到了她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焦灼。 这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周牧野也来不及想太多,而是直接纵身跳上了一棵大树,甚至没有引动起一丝波动,在大树繁茂的枝丫遮掩下和夜色融为了一体,静静的等待着来人。 很快,两个穿着劲装、腰间佩刀、动作明显透着练家子精悍的汉子从黑暗里摸了出来,与许娇娇接上了头。 虽然他们穿的并不是镖局的衣服,可是周牧野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长风镖局的人,尤其是其中一人他还有些印象,他去找镖局少东家凌岳的时候曾经不经意的打过照面。 这让他越发的警惕了起来,躲在树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下面那两人也并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人。 只听见那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贪婪和不耐:“怎么才来?东西找到了吗?还是没头绪?” 许娇娇心中一凛,什么还有更多配方都是她随口忽悠长风镖局的,否则她哪里能好好的从牢里出来。 不过她此刻却是装出了一副害怕的模样:“真没找到,之前我们还趁着他们送我爹上山入土的时候去偷偷翻过了,真的没有翻到什么方子,我怀疑他们是贴身携带着,毕竟价值不菲!” “废物!莫不是压根没有配方,你耍我们的吧?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少东家可不会轻饶了你!”另外一人厉声呵斥了一句。 “肯定有的,不然他们那大笔的钱财哪里来的?”说着她低下的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毒才说:“我觉得你们应该直接把他们都杀了,然后搜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小娘们是真狠辣,之前可是直接把亲夫都送进监狱的狠人,如今也是一张口就是要人性命! 现在要用这小娘皮就算了,等事情了结一定要将她顺手除了,留着实在让人不安。 两人果断拒绝了这提议:“不行,周牧野的武功了得,如果直接强行杀难度太高,白天那阵仗你也看见了,更何况你们村里还那么多人,我们不可能把事情闹大的。我们东家吩咐了,最好能悄无声息地得手。” “不过你既然跟着他们逃荒,近水楼台,想办法在他们的饭食饮水里下点东西。”他抛过去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这是‘软筋散’,无色无味,吃了只会浑身无力昏睡过去,查不出死因。” “你只要找机会下了,我们自会来接手。等拿到了方子,答应给你的好处不会少!”另外一人补充道。 许娇娇接过药粉,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和狠辣:“可以,我会想办法的!不过你们真能帮我摆脱苦日子?” “放心!”领头那人语气带着笃定:“少东家说了,只要拿到真方子,帮你摆脱这逃荒的苦日子,给你重新找个好人家嫁了都是小事。” “但要是办砸了……或者你的消息是假消息……”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我明白!”许娇娇连忙将药粉死死攥在手心,就可惜药粉少了点,不然真应该把所有人都杀了,他们都嘲笑她,看不起她,不过幸好她也还有其他的药,可以让人陷入深睡状态。 不过她一直想置宋穗儿于死地却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恨这个好命的继姐,而是因为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几日她都在做梦,梦见了她的上一世,虽然不算清晰,但是也知道上一世她穿金戴银,过的比现在好多了! 同时也知道她过的好是因为那个玉佩空间,为了验证这个,她还在宋穗儿他们离开家之后,又特地离开队伍绕回去村子看了一通,发现宋穗儿家里和宋家都太干净了,很多大件都不见了。 明显就是被宋穗儿藏在了那个玉佩里了,那个前世就应该属于她的玉佩之中,她一定要杀了宋穗儿,把属于她的玉佩和机缘夺回来! 当然,就算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梦,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杀了他们,夺得了他们的银子,然后赶着马车离开,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许娇娇之死 周牧野此刻听到了他们的谋算,却是怒火中烧,他还没有对他们下手,结果居然先算计到他们头上来了? 下毒?谋算配方?他本就打算找机会了结了许娇娇,如今她自己跑到山谷外面来,那就是自找的,这人他绝不能留到天明!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前日防贼的,她手上有那么危险的药粉,一旦让她有机会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这两个镖师,也必须死!否则永无宁日。 周牧野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对于陈家的怀疑,他打算暂时留领头镖师一个活口,看看那人是否知道一些内情,毕竟那人在凌岳身边做事,很得信任的样子,或许会知道一些什么! 许娇娇又与镖师低声确认了几句接头的细节,这才心满意足,转身朝着小树林外跑去。 她心中得意非常,下次找到水源的时候,她就直接把毒下在水源里,到时候得到了宋穗儿的玉佩,天下之大,她就可以让命运回到正轨了! 当然徐阳这个渣男,她也不会放过他的! 她刚走出枯树林的边缘,带着美好的想想,盘算着回去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她侧后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扑出! 许娇娇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窒息,另一条铁臂则箍住了她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许娇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所有的野心、算计和怨恨,都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她不甘心,明明她马上就可以成功了!明明她马上就可以让命运回到正轨上了!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周牧野那冰冷的面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跟踪她的? 不过她的思绪很快就终止了,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周牧野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周牧野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迅速失去生机的恶毒女人,眼神冷冽如寒潭。 他直接将她的尸体拖到一处石头后面,然后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两名镖师刚才离开的方向急速追去。 他功夫极高,对于追踪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毕竟这是做猎户的基本素养,这是他那老猎户师父说的,他也知道师父恐怕并非普通人,不过之前师父教导的东西用来追踪两人却是正好合适。 他紧紧追踪着地面上新鲜且略显匆忙的脚印和草木被拂动的痕迹,这两个镖师似乎完全不遮盖自己的活动痕迹,当然这也算正常,毕竟他一直是缀在周牧野他们后面,哪里会想到会被反追踪呢? 那两名镖师显然并未走远,这并不奇怪,他们终于追上了许娇娇,并且和许娇娇联络上了,自然不会跑太远,当然也不用太近,因为他们整个村子的人一起逃荒,哪怕不懂追踪也绝对不会跟丢! 周牧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锁定了他们的方位——他们正在穿过一片长满齐腰深荒草的洼地。 他的目光的在两人之间快速一扫,瞬间做出决断:留下这个领头的镖师当活口!那个年轻的镖师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草丛中暴起! 目标直指落在后面的年轻镖师!长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寒芒,精准地抹向他的咽喉! 那镖师只觉身后恶风不善,刚想回头,喉咙处便是一凉,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只来得及发出“嗬”的一声轻响,便扑倒在地。 前面的领头镖师听到异响,骇然转身,恰好看到同伴倒下和周牧野那如同杀神般的身影! 他惊骇欲绝,下意识就要拔刀呼喊。 但周牧野的速度更快!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解决掉一人的同时,身体借势前冲,沾血的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向领头镖师! 领头镖师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静夜中炸响! 这一下,那领头镖师只觉得周牧野力气大的惊人,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差点手中的长刀都脱手了。 不过周牧野却是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不等他站稳,沾血的长刀再次带着锋利的寒芒,直取领头镖师的手腕! “咔嚓!”利刃削过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领头镖师惨叫一声,武器当啷落地,手腕处鲜血狂喷。 他还想用另一只手反抗,可是周牧野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让他瞬间僵住。 “别动,出声就死。”周牧野的声音低沉冰冷,不容置疑。 他迅速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将其压跪在地,用准备好的绳子将其双手反绑,并用从对方身上撕下的布条塞住了嘴,将年轻镖师的尸体和这领头镖师一起拖到了深处。 他随后将年轻镖师的尸体丢在一旁,才开始审讯这领头镖师。 他没有浪费时间,他将长刀抵在领头镖师完好的那只手的手指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问,你答。一句谎话,一根手指。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配方?” 领头镖师额头冷汗直冒,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试图硬气,但当周牧野的刀锋微微用力,切破他指尖皮肤时,他还是彻底崩溃了,他这些年没有少害别人,他以为他不怕见血,原来他只是不怕见别人的血! “是……是少东家派我们来的!”他声音颤抖的说:“配方,自然是因为许娇娇说你们还有其他的方子,除了雪脂膏以外的方子,所以……” “少东家,你们是哪家的少东家,不过知道是我们交易雪脂膏方子的,也只有长风镖局了,所以是凌岳让你们来的?”周牧野冷冷的看向了那镖师。 “是……是……”领头镖师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您真是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哼!”周牧野冷笑一声:“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有没有后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竟然有陈氏商行的手笔 “我们两个是第一批的,毕竟耽搁太久怕找不到人,后面至少还有十几个镖师呢!”那领头镖师立刻开口说道:“不过最多也就晚几个三五天功夫,他们看到我们的讯号就会追来,毕竟他们要先护送少东家去府城!” “原来如此!”周牧野面色一寒,举起了长刀:“那我只要杀了你就没有任何隐患了对吧?” “不是的,不是的!”领头镖师慌忙喊道:“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就真和长风镖局结了死仇了,而且你们那么一村子人的行迹,要追踪起来多简单!” 他继续嚷嚷着说道:“你别杀我!我做这些都是少东家让我做的,而且我也来不及对你们做什么,你放了我,我帮你想办法糊弄少东家,保证你们能脱身。” “我都杀了一个镖师了,早就结仇了,何况本就是你们长风镖局谋算在先!”周牧野用脚踢了踢身边那个青年镖师的尸体,然后说:“不过我对于你说怎么帮我脱身,还是很有兴趣,说来听听!” “那镖师算什么,也配跟我相提并论,我可是我们少东家的奶兄弟,情分自然非同一般的。”领头镖师得意洋洋的说:“我只要说我已经把你杀了,并没有搜到什么方子,然后把人都糊弄回去就行了!” “哦,这样啊,那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周牧野假装在考虑的样子,然后忽然开口问:“不过就算你身份不一般,你知道我的身份吗?你知道杀了陈家嫡系的少爷会是什么下场吗?” “这本就是陈氏商行让我们干的,肯定不会找我们算账的。”那领头镖师脱口而出之后,然后脸色变的煞白喊道:“饶了我,饶了我!” “所以果然找什么方子是假的,陈氏商行让你们来杀我这个嫡系大少爷才是真的吧?”周牧野冷笑一声,也不等他回到,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结果了这名领头镖师的性命! 他快速将两人的武器拿走了,然后又在尸身上摸索了一番,也算发了点小财,得了差不多二十两银子,然后他将尸体藏在更隐蔽的地方,并且伪装成野兽袭击的现场,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找到了许娇娇的尸体,本来想伪装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在尸体上翻了翻,居然翻到了十五两银子和两种不一样的药包! 其中一个药包正是那两个镖师给她的杀人于无形的药粉,另外一包,他打开之后稍微嗅了嗅,居然是一包蒙汗药。 这个女人真够可以的,幸好下手果断,否则真是防不胜防。 他把银子和那包杀人的药粉收了起来,蒙汗药就没管了,直接留在了她尸体上,这样万一回头村里人要去找人,找到了这个尸体,也知道这女人是想害人不成,反而被狼给咬了。 很快这尸体就被他拖到了更深处一处发现有狼粪和动物足迹的地方,依然伪装成了被野兽袭击的模样。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伪装得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不幸遭遇了夜间出来觅食的狼群袭击。 当然最好是,这三人的尸体都能被野兽真的啃噬掉,也能省心一些,尤其是那两个镖师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瞧瞧的清理干净了长刀上的血渍,然后再次如同鬼魅一般的回到了营地之中。 这一回去,宋穗儿就察觉出来了,她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毕竟他出去的时间也不算太短,让她不由的有些担忧了。 “怎么样了?有血腥味!”宋穗儿贴着周牧野,两人拥抱着说起了悄悄话,哪怕是这寂静的夜里也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事,都是别人的血,还有她死了,可惜不能让你亲手了结了她。”周牧野低声呢喃,同时简单的跟宋穗儿说了这里面的事情,不过更具体的现在也不方便细说了。 同时转手又将银子、兵器和那包要命的药粉给宋穗儿,让她收入了空间里。 “居然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宋穗儿听到许娇娇死了之后,心中还是畅快的,哪怕许娇娇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她依然是觉得不够的,许娇娇死了她才算报仇了。 如果不是刚开始逃荒,许娇娇这女人又警觉的很,压根不会离开大部队,哪怕是上厕所都邀请同伴一起去,只怕她早就自己亲手了结了许娇娇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不过,这不是还有一个徐阳嘛,他还好好的活着的呢,这仇只能算报了一半! 经过了这场风波,两人也是快速的入睡了,毕竟第二天依然要赶路,不休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啊!我妹妹呢!我妹妹不见了!”这边天刚蒙蒙亮,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咆哮,正是许长冬,他癫狂的在小山谷里跑来跑去,恨不得把每个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上一遍。 别人当然不会让他随便动物资,于是在他还想翻别人的牛车的时候,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摔到了地上。 这许长冬别看人高马大的,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实际上力气并不大,而且也欺软怕硬,这一下让他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发疯一样的跑到了村长那边,然后嚎啕大哭:“村长,村长,我妹妹不见了,她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其他人看到他哭成这样,也有些可怜他,同时大家也都围了过来,毕竟这可是丢了一个大活人,是大事啊! “到底怎么回事?”一听有人失踪了,村长也立刻严肃了起来,毕竟这可是个大事:“你是怎么知道她失踪的?还有什么时候发现她失踪的?你们丢东西了嘛?” 许长冬哭着说:“我一早起来,发现妹妹不见了,她一向是要等我喊她才会起床的,可是这次居然直接不见了,而且她趟的被窝也早都凉了,要知道我照顾妹妹,最好最后的被子都是给她盖的,这肯定是出事了。” “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啊,我妹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这哭声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多心疼妹妹,而是他们的物资没有丢,可是家里的银子都是许娇娇拿着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许长冬大闹营地找妹妹 “别哭了!再哭下去,我可就不管了!”村长看许长冬就知道哭,也是皱紧了眉头,厉声呵斥:“你们丢东西了嘛?” “东西没丢,什么都没丢,可是我妹妹就是不见了!”许长冬猩红的眼睛盯着宋青山和宋穗儿兄妹俩:“肯定是他们兄妹俩暗害了我妹妹,我们就和他们有仇!我要搜他们的车!” 村里人听到这话之后,有人也跟着义愤填膺的说:“对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呢,只是搜搜车没什么的?” “就是,而且他们还有马车,要藏尸体可就太容易了!”另外一个人说到。 “而且周牧野昨天还杀了那么多人呢,狠着呢!”这话一说,众人顿时又都不敢开口了,转成了窃窃私语。 王金莲本来也想酸几句,但是这次却被三个儿子死死的按住了,他们可不能再得罪周牧野了,那是个煞星啊! 村长扎营的地方离宋穗儿他们并不远,所以宋穗儿自然就在原地听了个热闹,却不想这热闹还烧到自己头上了,虽然说吧,这许娇娇的确是周牧野弄死的,可是这小子明显是胡乱攀扯。 “许长冬,你是不是有病,你妈害死我爸,我当然恨你们,但是你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吧?”宋青山暴躁的说:“我真要弄死她,我一定当着大家的面弄死她!可不会偷偷摸摸的!” “村长,你不会因为他随便一句话,就想搜我们的车吧?那我也可以随便找一句话搜大家的车,毕竟我觉得这里的人应该没有人能打过我!”周牧野是拎着刀冷冷的看向了许长冬。 小团队的壮丁们也都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态度,眼看着这形势就要不可控制,一触即发! “大家冷静一点!”村长立刻开口说道,他其实也很为难。 “我不喜欢许娇娇,不过别人要冤枉我,那我总能说两句吧?”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说:“村长,其实许娇娇是不是真的失踪,也只是许长冬的一面之词!” 她继续说:“许娇娇可是一个大活人,我们山谷里又躺着这么多人,还有人巡逻,真被人害了,她总能呼救吧?说不定就是她自己离开的呢?” “不可能,我妹妹一个柔弱女子,离开了大部队她哪里有活路?更何况她哪里有本事能够悄无声息的自己离开?现在闹成这样了,她还没出来,一定是被你们害了!”许长冬却是十分悲怆的说道。 “好,就算她真是被人害了,比我们嫌疑还大的人可不少!”宋穗儿伸手一指徐阳母子:“比如他们俩,徐阳的前途可是被许娇娇毁了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又走到了一起,但是徐阳真不记恨许娇娇吗?谁信呢?” “你放屁!我是恨许娇娇,可是我和我儿子哪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个!”王春花一听顿时愤怒的开口说:“何况我儿子连她犯那么大的错误都肯原谅她,又怎么会害她?” “也不一定就是你们嘛,这不是还有你嘛!”她又指着许长冬说道:“虽然许娇娇是你唯一的妹妹,可是她死了,那她留下的东西不就都是你的了?她死了,你明显是获益最多的人吧。” “你胡说八道!那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害她?”许长冬顿时大怒! 宋穗儿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先不说官府已经结案了,赵引娣谋害亲夫,你们兄妹俩并没有罪,我们是讨厌你们,但是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一点仇怨把自己也搭进去!” “更何况,如果我们真的要报仇,难道不应该杀你嘛,杀你妹妹做什么,毕竟你才是许家的香火和男丁,说难听一点,杀了你,也算让赵引娣断子绝孙了,杀许娇娇有什么用?” 宋穗儿这一席话一出,众人顿时也都表示了认同,是啊,真要报仇,当然是让他们老许家断子绝孙啊,杀一个小女子有屁用啊! “你!”许长冬顿时有些愤怒了:“你肯定是记恨我妹妹抢了你未婚妻,才这样做!” “啪!”一声脆响,只见周牧野的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的来到了许长冬身后,然后用刀背轻轻一敲,他整个人就跪了下来。 “你再敢胡说八道,下次别怪我割了你的舌头!”周牧野冷冷的说完,又快速的回到了宋穗儿身边,她给了他一个笑脸,然后鼓起掌来。 “就是,我男人比徐阳那个停妻另娶的舞弊犯不强一百倍,我怎么会记恨她?只会感谢许娇娇抢走了徐阳,只会感谢徐阳的不娶之恩啊。”宋穗儿娇笑了两声,双眸嘲讽的看向了徐阳和许长冬。 “不过想要知道许娇娇到底是自己跑的,还是真是莫名其妙失踪了,却是不难!”宋穗儿笑盈盈开口说完之后,神色再次变的冷厉:“不过想要搜我们的车,却是绝无可能!” “毕竟要是谁空口说两句话,就可以搜别人的车,那以后是不是谁家粮食和好东西多,都能够随便搜?这个头开了,以后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她看向村长说:“村长,您说对吗?” 别看宋穗儿就一个小女子,可是她身后站着周牧野这个杀神,谁敢小瞧了她,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她说话! “如今咱们是在逃荒路上,各家的东西都是命根子,的确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就让人搜的道理。”村长虽然也很想知道宋穗儿他们到底有多少粮食,但是却知道这个头是不能开的! “你说怎么才能知道我妹妹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自己跑掉的,我一定要找到我妹妹!”许长冬艰难的起身之后,瞪着宋穗儿,他这会儿也有些心虚了。 他是知道妹妹和外面有些人有来往,指不定还真是她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这怎么行,她过的好了,怎么能不带上他这个唯一的嫡亲哥哥,以后要是受欺负了,谁能帮她撑腰啊! “对啊,穗儿,你要是有办法,赶紧说出来,也让大家安心不是,毕竟莫名其妙少了一个大活人,怪让人心慌的。”村长也开口说道。 宋穗儿却是轻笑了一声说:“很简单,这山谷从外面进来的入口虽然看似只有一个,而守夜的乡亲们也主要盯着那里,但是旁边其实还有不少小 缝隙能够攀爬出去的,如果她是自己出去的,查查有没有留下痕迹就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找到尸体,带来阴影 “的确是有的,不过那些缝隙从外面进来并不容易,外面压根找不到路,但是从里面出去,却是并不怎么费力,大家快去找找。”听到这话,昨天守上半夜的张大叔立刻开口说道。 “对,对,对,如果真是偷偷背着我们跑的,也不能怪我们守卫不当啊。”这是守下半夜的孙二叔,也立刻开口说道! “的确有这回事,我还跟村长说过呢,不过村长说,外面进不来就行。”这话却是林野禾说的,毕竟他对于这种东西最是在意,也最先发现了这个漏洞。 可是村长觉得没有人会自己往外跑,所以就没在意这个漏洞。 村长也是拍了拍脑袋:“快去看看,大家分头找找。” 众人自然也是赶紧都去找了,毕竟如果是许娇娇自己走掉的还好,这要是真被人害了,或者真的凭空消失了,那多骇人啊! 刚才不少婶子就嘀咕着,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才会这么大一个活人不见了呢! “找到了!”很快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开口说:“这里,这里有人爬出去的痕迹!” 这一说,立刻有人围了过来,村长也立刻走了过来,仔细的探查了一番,才开口说:“的确有人出去过!” “村长,求求你带点人出去找找我妹妹吧!”许长冬听到这话之后,越发怀疑许娇娇是打算丢下自己偷偷跑了,不过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想找找看! 村长看了看微微明亮的天光,又看了看人心浮动的村里人,想了想说:“行,我们派十六个壮丁分四个方向去找找,不过不管找不找得到,半个时辰之后必须出发!” “另外帮你找人也不能白帮忙,你得给这些壮丁每人一把粮食,另外找到的人你还得多给粮食。”村长看向了许长冬:“毕竟我们还要赶路,人家不能白白浪费了力气!” “行!我答应了!”许长冬咬咬牙答应了下来,然后说:“谢谢村长!” “行了,现在愿意帮忙找人的来报名。”村长立刻嚷嚷了起来:“不过我也有要求,第一就是家里至少有两个壮劳力的才能报名,毕竟还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第二就是优先家里粮食不够的!” 因为许长冬愿意出粮食,肯报名的人自然是不少的,就算加上这两个条件,也不过片刻功夫就报满了。 又因为这事还涉及到了宋穗儿他们,所以他们小团队的人自然是一个都没有报名,不想落人口实。 宋穗儿他们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心中却是一点都不慌,不管找不找的到许娇娇的尸体,这事都已经和他们无关了,毕竟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许娇娇自己跑掉的! 两刻钟后,出去搜寻的人就都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具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众人听到了动静冲过去,结果看到这具尸体,不少人都差点吐了出来,这身体浑身布满了可怕的撕裂伤,脖颈几乎被咬断,面容破损严重。 “是狼!是狼群!”村长的声音带着恐惧和肯定,他年轻时候也是跟着猎户见识过的:“看这爪印,这咬痕……天杀的畜生!” 村民们围上来,看到这惨状,无不面色发白,女人们捂住眼睛,发出压抑的哭泣,甚至把许长冬都堵在了外面,他正奋力的往里头挤! “许娇娇昨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这是许娇娇吗?”村长也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然后看向了许长冬。 终于有人给许长冬让出了一条道,他十分激动的冲到了前面,然后仔细的看了看这具尸体上破烂的衣着,努力辨认了之后才说:“妹妹啊!我的妹妹!” 然后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长冬忽然就将手伸向了尸体,手颤抖着,里面的东西一一掉落了出来,可是他却没有管,反而癫狂的继续搜索着。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许长冬有些癫狂的说:“怎么会没有呢,我妹妹身上的银子,是不是你们谁拿了!” “什么银子?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这尸体是我们四个人一起找到的,我们原封不动的拉回来的,这路上又招呼了其他人回来!”听到这话帮忙运尸体回来的狗蛋立刻不乐意了,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而且你们俩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银子,置办的那些粮食就已经用光了吧,你们什么家底,谁不清楚啊?”另外一人也嚷嚷这说道:“你们可是从大牢出来之后,就被宋家赶出去了,哪里能有什么银子?” “你别以为污蔑了我们,就可以不给粮食!啊呸,我们帮你找到了你妹妹的尸体,就得给粮食,不然就让村长把你赶出去!”第三个人也十分的不满,他们都觉得许长冬是想赖掉他们的银子甚至想倒打一耙。 “等一下,你们看这是什么!”另外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低头却看到了刚才被许长冬从尸体里翻找出的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立刻低头捡了起来,然后递给了村长:“看,这是什么东西,让大夫来看看?” 王大夫早就等着了,立刻凑上前去小心地打开油纸包,用手指沾了点里面的白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这……这是蒙汗药!药性很烈的蒙汗药!” 人群顿时哗然! 许娇娇身上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她半夜偷偷溜出山谷,是想去干什么?下药?给谁下药? 她是一直就有这药,还是偷偷溜出去山谷,别人给她的这药? 这个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她勾结了外人想害村里人,结果拿到药却在半路不幸遭遇了狼群……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被野兽袭击,更让人心头发寒,也更合理地解释了她为何要深夜独自外出。 众人心头都萦绕着各种猜测,但是不管哪一种都十分骇人。 村长看着那包药粉,又看看地上死状凄惨的许娇娇,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找东西把尸体裹了,抬回山谷附近找个地方埋了。 结论似乎已经显而易见:许娇娇心术不正,勾结贼人,想害村民,结果遭了天谴,横死荒野。 第一百九十八章 徐阳和许长冬拆伙 这包意外发现的蒙汗药,坐实了许娇娇的罪名,整个村子里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去深究那狼群的爪印是否百分百逼真,那致命的伤口是否完全符合野兽撕咬的痕迹。 就算是许长冬也不敢说许娇娇身上还有不少银子的事了,毕竟如果他知道了许娇娇身上有银子,那只能说明他和许娇娇是同党,最低也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而且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许娇娇收了别人的钱,事却没办成,之后那些人会不会来找他? “村长,许娇娇做出了这等事,许长冬这当哥哥的不会不知道吧?刚才他还说他妹妹身上应该有银子呢,肯定是知道她妹妹在做什么事!”果然最让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狗蛋开口说道。 其实狗蛋觉得这许长冬未必知道,否则不会那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把事情捅出来,可是刚才他们辛辛苦苦找回了尸体,许长冬却是想诬陷他们偷了许娇娇的钱,这口恶气他非出不可! “村长,你可不能听狗蛋瞎说啊,我要是知道她做了那等狼心狗肺的事,我怎么可能把事情闹这么大,还花费粮食让大家找人呢。”许长冬连忙撇清关系说:“我觉得她有银子是因为我娘之前私房钱都被她骗去了。”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还有没有钱,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想着她既然要逃走又什么都没带,肯定身上有钱啊,不然怎么离开?”他继续哭嚎着说:“村长,你要是赶我走,那我可真就没活路了!” 村长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长冬,到底还是没忍心赶人走,毕竟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他真知道他妹妹做了什么,肯定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闹出来。 “唉,算了,少说两句,你记得把答应给大家的粮食给了,赶紧收拾东西,出发吧,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这太阳都老高了。”村长发话了,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都忙着收拾东西了。 “你做什么!”忽然许长冬大吼了起来:“这些粮食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众人都看了过去,然后就听到了王春花尖锐的声音:“什么你的?当初许娇娇写了十两银子的欠条给我们的,才让我收留你们兄妹俩,不然你们兄妹俩在村子里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许娇娇死了,我拿点东西抵债有什么问题?”她直接整个身体就往许长冬的东西上一躺! “那是许娇娇写给你的欠条,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因为逃荒,在你家我们就没住几天,更何况你把我粮食都拿走了,这不是逼我去死吗?”许长冬伸手去把王春花往下扯。 然后王春花就开始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天哪,杀人了!打人了!大小伙子欺负我这个老人家了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住我们家?那些东西不是你和妹妹一起置办的?她欠钱,难道不应该还给我?” 徐阳一看老娘被人欺负了,立刻也冲了上去,顿时许长冬和徐阳就撕扯了起来,这边的热闹很快就惊动了村长。 “闹什么,闹什么呢!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不收拾东西,你们不想跟着村里人走就直说!”村长看着扭打成一片的两人,心中越发恼怒了。 要不是因为这两人本就是村子里的人,他早就赶人走了! 王春花立刻嚎了起来:“村长,你赶紧把这个人赶走吧,他本就是赵引娣那个蛇蝎妇人外村的拖油瓶,压根不算我们村的人,他还有偷东西的前科,万一他还偷别人家的东西怎么办?” 她接着说:“当然赶走他之前,得把东西留下来一点抵债,许娇娇可是欠着我银子呢!” 王春花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窃窃私语了起来,按照王春花的说法,这许长冬还真不算他们村的人啊,而且还偷过东西,赶走大家也安心! “放屁,我再怎么不好,也没进过大牢吧!而且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的,户籍也落在村子里,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村子里的人!”许长冬愤怒的开口:“你这个舞弊犯的娘,好意思说我?” “当时你们趁人之危,因为我和妹妹没地方落脚,就蒙骗我妹妹写了十两银子的欠条,我们一共才住了几天啊,别说是庄户人家借住了,就是客栈上房,也没有住几天就要十两的道理吧?” “我看你们就是想占我的便宜,想抢我的东西才这么说的!”他这话一说,别人又觉得也有道理。 “我呸!什么叫做占你便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徐阳也没有了原来斯文的模样:“何况你还欺负我娘!” 众人都是议论纷纷,不过也有那尖酸刻薄的,比如王金莲,不屑的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赶走算了,不然那天害了咱们村里人都不知道呢!” 这话虽然刻薄了点,不少人心里其实也是赞同,只是他们目前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村里人的事,如果还在村子里赶走当然没什么,可是这逃荒路上赶人,那可是要害人性命的,所以到底没有其他人附和,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王金莲,好你个恶毒的娘们儿!”王金莲这话一出,三人矛头都对准了她! “我说的有错吗?你们就是祸害!”王金莲可不是好欺负的,立刻嚷嚷了起来,三个儿子也都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 “行了,行了,不要再吵了,再吵你们都给我离开队伍!”村长一听又吵了起来,顿时头大如斗。 他厉声说:“把欠条给我看看!” 王春花立刻把欠条给了村长看,果然是一张十两的欠条,欠款缘由签字画押一个不少,理由也和王春花说的一模一样。 “人家就住这么几天,你就要人家十两银子的确不地道啊,虽然是人家自己乐意的,可是现在许娇娇人都没了,你也讨不到那么多钱了,不如你们各退一步好了!”村长反正就是和稀泥。 他看向了许长冬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不签欠条反而让你妹妹签,可是这房子你也住了,如今你妹妹没了,这钱也不能说不算就不算了,你给他们十斤粮食,这事就算了了。” “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也不管你们两家的事,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反正是要出发了!”村长也不管两边的人怎么想的,说完直接就走开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学射箭 “行了,行了,别看热闹了,他们要打架就打架,要吵就吵,咱们出发了!”村长吆喝了一声,众人立刻都散了。 “哼,便宜你了!不过得把欠条给我销毁!”许长冬最终还是妥协了,反正他们当初采购了不少粮食,而且藏的极好,如今就剩他一个人,就算给出十斤粮食也可以接受。 “哼!看在村长的面子上吧,不过咱们两家就此拆伙,你可不要再占我们的便宜了!”王春花觉得能弄回来十斤粮食也可以了,毕竟他们两兄妹就没多少粮食。 何况如今这粮食价格和在村子里的时候可是完全不一样,如今这粮食就是命!十斤粮食节省着点吃,够他们娘俩吃上半个月呢! 达成了协议之后,许长冬给了王春花十斤品相最差的杂粮,里面还掺杂着大量的麦麸,不过王春花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的粮食都是这样的! 一手交粮一手交欠条之后,两家人就分开走了,而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出发了。 许长冬连忙挑着担子往前赶,想要远离一些王春花母子,毕竟这对母子忒不是东西了,也不知道从他妹妹那拿了多少好处,否则他们那么恨他妹妹怎么能答应让他们借住,如今他妹妹一死,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如今年轻力壮,而且没有任何拖累,想要赶上去也不难,不过等他赶上去之后,他就发现所有人对于他都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之前他们虽然也被孤立,但是别人只是无视他们,甚至如果他去搭个话还是会有人理他的,现在村里人躲他就跟躲瘟疫一样。 他顿时愤恨了起来,都怪许娇娇做那些坏事,还有王春花说的那些话,否则他怎么会陷入那种境地! “村长,晚上你可以安排我守夜或者巡逻!”许长冬等到村长走到他附近的时候,立刻走上前去,他想着只要他主动出力,总能融入村子里去的。 不然真被赶出村子了,他孤身一人就算是个成年男人,也未必能保住这些家当啊! “你如今就一个人了,就不让你守夜了吧,万一你这因为守夜或者巡逻东西丢了,实在是得不偿失啊。”村长拒绝的很委婉,不仅是为了他着想,还是因为王春花那句话的确扎在了他心里。 这许长冬不仅有偷东西的前科,而且他妹妹还有算计村里人的嫌疑,如今他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万一真要做点对村子不利的事,那也有可能啊。 怎么可能将巡逻守夜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许长冬听到这话之后,笑容淡了些,低着头离开了,不过再回头看向村里人的时候却是多了几分戾气! 王春花和徐阳两人也是很努力才推着板车赶了上来,只是让众人有些没眼看的是,推车的主力居然是王春花,反而是徐阳这个大小伙子,就拿着两个轻省的包裹。 不过这是他们母子俩自己的事,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王春花母子俩赶上去之后,也是被人孤立了,之前他们四个人报团取暖,加上许娇娇这人说话又甜,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偶尔搭理他们的。 现在徐阳本身就是个舞弊犯,王春花自从徐阳被抓进去那段时间,精神就不太正常,说话也越发刻薄,早就将人都得罪了个干净,如今可就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了。 宋穗儿看着这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许长冬不一定要死,但是徐阳是一定要死的,毕竟上一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放心,不会饶了他们的。”周牧野也看到了宋穗儿的眼光,低声对她说:“对了,我打算去打猎,你去吗?” 宋穗儿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毕竟他们有多少肉也不方便拿出来,但是如果能够打到野味,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这野味打到了,我们要不要分给村里人。”她有些纠结,经过了昨天那事之后,她其实有点不想管村里人的,如果不是因为逃荒的时候,只有大部队才安全,他们早就跑路了。 “小猎物就算了,打到大的分点边角料给村里人吧,你不想给他们分,咱们今天先打点野兔山鸡什么的。”周牧野笑着说道:“总不能让别人白白占便宜。” 他继续说:“而且这会儿他们日子过的还不错,就算添一点肉食,他们也不会感激我们,想让他们感激我们等到他们过的艰难的时候再说。” “行,那你正好教我射箭,我记得你自己也会做弓箭,只是没有你现在这把质量好,回头给我做一把小的。”宋穗儿一听就高兴了起来,然后跟着周牧野就往山里走去。 其他人看到宋穗儿跟着周牧野走了,也没有说什么,周牧野能耐着呢,带自己媳妇出去没人会说什么,反正目前前进的方向已经确定了。 下次麻烦周牧野指路就得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和水源的时候了。 宋穗儿跟着周牧野来到了到了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丘陵地。 “这边地势高,草虽枯了,但还有些鼠兔之类的小兽出来觅食。”周牧野将自己背上的大弓递给宋穗儿,声音低沉平稳:“你力气大,肯定能拉开这弓,不过射箭不光是力气活,更讲究个巧劲和稳当。” 宋穗儿接过那张对于寻常女子来说显然过重的硬木弓,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大家都喝这灵泉水,也都能起些效果,但是这灵泉水对于她的身体滋养的效果似乎更强一些,至少她的力气现在比成年男子都要强上许多,不过平时她都掩盖着,并不会表现出来。 周牧野站到她身后,几乎是半环着她,大手覆上她拉弦的手,引导着她调整姿势。 “脚要稳,扎根在地上。肩放松,别绷着……对,就这样。”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继续指点宋穗儿的姿势:“眼睛、箭簇、猎物,三点成一线。手指松开的瞬间,呼吸要屏住,全身除了开弓的手,其他地方都得像石头一样定住。” 宋穗儿十分聪明,立刻根据他的指点来调整,她能感觉到弓弦上传来的强劲张力,但对她的臂膀来说,却并非难以承受。 她努力收敛着那股过于外放的力气,学着将力量凝聚、控制,而非蛮横地宣泄,顿时感觉这弓仿佛能够被她完全掌控一般! 第二百章 两只猎物惹人眼红 两人在山林之中移动,脚步轻捷,没有惊动起哪怕一只飞鸟。 周牧野对于各种猎物会出现的地方极为熟悉,眼力也极好,很快便示意宋穗儿停下,指向不远处一丛微微晃动的枯草从。 “看那边。”周牧野在她耳边低声的说同时握着她的手将弓箭的角度慢慢偏移,很快宋穗儿也发现了一只灰扑扑、瘦得肋骨都隐约可见的野兔,正警惕地探出头来,啃食着草根。 “看到了吗?”周牧野的声音压得极低,看见宋穗儿点了点头,继续说:“它很警觉,动作要快,但要稳。” 宋穗儿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缓缓举弓,搭上一支削尖了的木箭,这些木箭是周牧野自制的,和金属箭矢比不了,但是猎杀小型的猎物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她屏气凝神,按照周牧野教的,目光锁定那只灰扑扑的小兔子。 周牧野此刻将手移开,让她控制着这把弓箭,毕竟如果是他手把手的射出去,那还能算是宋穗儿射中的吗? 就是现在! 她的表情格外的平静! 她手指一松! “嗖!” 箭矢离弦,带着一股远超寻常的锐响,瞬间没入那丛枯草! 力道之大,甚至将那只瘦小的兔子带得翻滚了一下,才不动了。 “中了!”宋穗儿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全是骄傲和得意:“看起来射箭也不难嘛!” “真棒!”周牧野眼中也带着一丝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赞许,果然他的穗儿想做什么都能做好! 他快步走过去,拎起那只兔子。 箭矢从脖颈侧面穿透,干净利落,只是那兔子实在太瘦,掂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看起来也没有几口肉。 “力道控制得还差些火候。”他也没有一味的夸奖而是实事求是的点评,不过语气温和,“这一箭若是射大些的猎物,自然是好。但对付这小东西,力道过猛,容易损坏皮毛。不过,准头很好,第一次实战,很难得。” 宋穗儿接过那只尚有余温的瘦兔子,看着它干瘪的腹部,不免有些发愁:“这年月,连兔子都饿成这般模样了,我存在空间里的拿出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没事的,有瘦的自然有肥的,尽量挑些干巴的出来,只要不是太离谱,有谁会计较猎物太肥这么点小事呢!”周牧野笑着说道。 宋穗儿点了点头说:“行,我们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猎物。” 不过可惜的是,两人又在附近搜索了好久,都再没有见到过任何猎物,要继续深入却是不太合适,毕竟他们不能脱离队伍太远,而且眼看着马上也该去寻找中午扎营的地方,他们就索性往回走了。 “对了,再拿一只野鸡出来吧,这干巴的兔子,给咱们小团队的人加餐,那野鸡就我们自己享用了,我可不想守着金山还过的那么艰难。”宋穗儿开口说道。 “可以。”周牧野虽然觉得这么做可能会有些张扬,甚至可能小团队里说不定还有人会受了别人的挑拨或者因为嫉妒等原因,觉得他们吃独食。 但是既然穗儿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他们已经妥协不少了,如果连口吃的都要瞻前顾后,那他们囤积那么多物资有什么用。 更何况,如果真有小团队的人因为打了两只猎物,他们已经拿出一只的情况下,还不满意,那不就是白眼狼嘛,这种队友趁早赶走比较好。 至于村里其他逃荒的人,他更没放在心上,如果不是逃荒大部队更安全一些,他早就跑路了。 更何况村里每家每户条件都不一样,难道要人人都和最穷困的人家一起吃糠咽菜不成? 当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队伍里,尤其是宋穗儿手里不仅拎着那只瘦小的灰兔,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羽毛鲜艳、明显更肥硕一些的野鸡时,众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原本因为许娇娇死亡而有些死寂的队伍,瞬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兔……兔子!还有只野鸡!”一个半大的孩子最先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口水更是不停的分泌出来! 这一声喊,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如同饿狼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只猎物上。 那目光里全是震惊和渴望,不过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嫉妒和眼红。 不少人都想着昨天那个受伤的马,人人都有份,那今天这兔子和野鸡,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分一杯羹! “这兔子和野鸡从哪儿弄来的?”孙家婆娘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只野鸡,嗓门尖利:“这荒年旱地的,人都快饿死了,他们居然能打到兔子野鸡?尤其是这野鸡还是这么肥的一只?” 她话里的酸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眼神在两人和猎物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猜疑:“咱们这么多人,连草根都快扒拉干净了,他们倒好,出去一趟就有肉吃?这也太巧了吧?” “难不成是昨天从那几个兵痞驮马里搜刮到的?”有人开始恶意揣测,“偷偷藏起来,现在才拿出来?” “我看不像,那野鸡脖子还滴着血呢,分明是刚打的……” “刚打的?这光秃秃的山,哪来的野鸡?还偏偏就让他们撞上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也从单纯的羡慕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不平。 “哇!我要吃肉,我要喝鸡汤!我要吃兔子!”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来,是金宝,他还在颐指气使的说:“奶,快让那个扫把星把他的猎物拿过来的!那都是我的!” 尽管他们分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但是在金宝看来周牧野以前带回来的猎物都是他的盘中餐,别人都只能吃他吃剩下,这会儿自然是说的理直气壮! “老大,你看金宝都哭了,赶紧把这兔子和野鸡拿过来!他可是咱们老周家现在唯一的金孙啊!”王金莲此刻眼睛也是瞪的老大,然后颐指气使的说道。 接着她又叉着腰指向议论纷纷的众人:“去去去,这可是我家老大打到的猎物,我们老大一直就是能干的!你们想什么呢!自然是要孝敬我这个娘啊!” 第二百零一章 立威,定下规矩 “王金莲,你脸皮可真够厚的,你不会忘了,周牧野早就被你过继出去了吧,要论亲戚,那还是我和他亲近一些呢。”有一名老妇不屑的开口,虽然她和周牧野过继的那户人家亲戚关系也很远。 “就是,奶说了,这两只都是我的。”金宝立刻如同一个小炮仗一样冲到了宋穗儿跟前,就想抢夺猎物。 宋穗儿冷笑一声,直接一个避让,然后金宝就摔了个狗吃屎,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干嘛打我家金宝,打了我家金宝,怎么也得赔我一只猎物,不然这事没完,你们两个不孝的!”王金莲看到金宝摔了一跤立刻大声的呵斥了起来,气势十足。 “王金莲,你不会是健忘吧,我们早就和你们没关系了,都过继出去了呢!而且啊,我可是一根指头都没有动金宝,他自己摔倒的,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吧?”宋穗儿冷笑一声。 周牧野则是直接默不作声的把弓箭拿了下来,然后拉弓指向了王金莲:“你要是再敢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王金莲此刻看着周牧野这冷厉的目光,尤其是那箭头上还沾染这鲜血,有些害怕,不过却是一脸倔强的说:“行啊,那你一箭射死我得了!” 周牧野冷哼一声,拉弓射箭,一支箭直接射在了她的两腿中间的位置,吓的她当场瘫倒在地。 “这次只是一个教训,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周牧野冷厉的目光扫向众人,他们都低下头。 村长闻声赶来,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着那两只猎物,尤其是那只肥硕的野鸡,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的震动,看向周牧野,语气颇有些复杂:“牧野,这……这是你们刚猎到的?” 周牧野面色平静,拎起兔子展示了一圈,声音清晰地压过了议论声:“运气好,碰到只饿晕头的兔子,穗儿一箭射中了。至于这野鸡是我猎到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来历不过却丝毫不提具体地点和细节。 “这猎物可是大家一起逃难路上得的,凭什么你想独吞?!”不等村长说话又有人开口了,因为逃难的队伍很长,所以刚才周牧野震慑王金莲那一幕并没有有很多人知道。 只是不少人都听说了周牧野猎到了猎物的事,这才涌了上来。 这汉子的一声质问,就仿佛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就是!见者有份!这荒年饿死人的时候,你们想吃独食?还有没有良心!”一个汉子也跟着站起来,眼睛血红。 “昨天打兵痞,我们也都出了力!流了血!现在有吃的了,就把我们撇一边?” “你们还是不是人!都是乡里乡亲,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吗?!怎么能什么好处都自己占了?” 群情激愤,人们开始向前涌动,甚至将周牧野和宋穗儿包围起来,众人的眼睛都望着那两只猎物,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两只猎物。 而是希望能够借此强迫周牧野以后都帮他们打猎,毕竟他可是村子里的人,乡里乡亲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不理智,不过他们也没有吭声,而是默默等待着结果,如果有便宜占,他们也不会客气,如果没有便宜占,他们也不得罪人! 和宋穗儿他们抱团的几家人也听到了动静,直接挤开了人群,拿着武器护卫在了两人身边,尤其是宋穗儿,右手边是林野禾,左手边是宋青山,周牧野则护卫在了她身前! 让宋穗儿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三个不属于他们团队的人站出来,其中一个是老光棍张大叔,还有一个是狗蛋,最后一个则是一个泼辣的妇女林三婶! 这对峙一下就让气氛剑拔弩张。 村长试图阻拦,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里。王金莲刚才被教训了,不敢开口,不过却是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幕。 活该啊,这个不孝子! 面对汹涌的指责和逼近的人群,周牧野冷冽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宋穗儿同时也记住了这些人。 周牧野声音仿佛一块寒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兔子和野鸡是我和穗儿猎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叫得最凶两人:“昨天打兵痞,你们是出了力,我们也没亏待受伤的人!大量的药物都是我提供的!甚至把受伤的马肉分了给大家!你们没吃?” “现在这肉,是我们自己凭本事弄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想要吃的?可以。自己出去打!这山没封着!谁有本事猎到东西,我绝不说一个‘分’字!” “但想从我这里白拿?”周牧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脸上,“谁觉得我好说话,觉得我的刀只能砍死兵痞,砍不了其他人,尽管上来试试!” 最后那句话,带着血腥气的威胁,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同时配合着周牧野的话,小团队里的青壮们都拔出了刀,让村长看的眼皮子直跳! 众人在冷厉的刀锋面前,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想起昨日周牧野杀退兵痞的悍勇,再看看他此刻冰冷决绝的眼神,那股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人群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氛围。 “大家伙儿都散了,继续赶路!别眼皮子这么浅,你们采的野菜不也没说大家一起分吗?这猎物自然也是一样的!”村长这才开口说道:“行了,行了,赶紧散了,难道真在这里打起来?” “牧野,大家也就是……也就是……”村长说了一会儿才对着周牧野鞠了一躬:“唉,都是这兵灾闹的,这贼老天闹的,大家也是昏了头了!你就别见怪了!” “村长,不用这样,你又没做错什么。”周牧野微微避开了村长这一鞠躬。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红脖子粗的村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如今这是什么光景,大家都知道,村里人相互搭把手可以,但是想打我猎物的主意,想白嫖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是,是,是!”众人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也都知道占不到便宜,赶紧做鸟雀散,毕竟这会儿不赶紧跑,难道真等周牧野杀鸡儆猴,自己当那只被杀的鸡吗? 第二百零二章 接纳主动出手帮忙的人进入小团队 这一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小团队里的人越发的团结了,不过和村里人的裂缝却是更加大了一些。 “牧野啊,你看老张我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自己开火也难,不如收下我吧。”张大叔张老瘪看向了周牧野一脸讨好的说,甚至连叔都不自称,而说老张了。 他昨天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小团队,感觉宋穗儿夫妻俩处事十分公道,甚至小团队的人都带有一种半雇佣的性质,能沾光不少。 而且周牧野也绝对不是一般的村民,甚至宋穗儿看起来也和一般的村姑截然不同,以前他和周牧野不熟,也不好靠过去,这不是正好那些贪心不足的村民闹事,给他机会表表忠心嘛! 他虽然是个老光棍,但是到底活了这么些年,眼力还是有的,知道周牧野为什么要找人抱团,也看到了他们的实力,知道这一趟逃难或许只有跟着周牧野才能有出路! “老叔,你刚才站出来帮忙维护的情谊,我也是记在心中的。”周牧野点了点头说:“既然你想加入,那就加入,这规矩呢,回头我让野猴跟你说一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不守规矩,不听指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本来也打算再考察一番,是不是要收纳一些人,尤其是今天猎物这一出,不少人都嫉妒的很,如果自己这个小团队没有足够的力量,就算他们武力值够,只怕也很难守住底线。 毕竟他是冷血无情,会对任何敢剁了对他们物资伸手的爪子,可是小团队里其他人未必能狠得下心来辣手对付乡里乡亲们。 对方贪婪务必,道德绑架,我方却不敢下狠手,迟早是会出事了,如今镇得住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往后可不一定。 如果吸纳足够震慑住剩下村民的青壮,才能够更好的守住自己的财产,哪怕最终闹翻了,队友们下不了狠手,他也完全可以带着小团队离开。 当然真到那时候,村里损失了他们这个小团队的青壮会发生什么,他也是不会管,更懒得管的! “放心,放心,我保证听指挥!”张老瘪立刻点头应是,一脸兴奋! 狗蛋听到了立刻说到:“我家也要加入,可以吗?牧野哥,你太厉害了,那么多兵痞,你居然直接全杀了,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能不能教教我?” “你家要加入的话,让你家能当家做主的过来说,不管你们加入不加入,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周牧野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仿佛他狂热粉丝的半大小子。 “行,我这就喊我爹去!”狗蛋听了之后,刚要往回跑,就看到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不过他走的极慢,显然脚不太利索,来人正是狗蛋的爹周拐子。 他本名是什么,众人都忘记了,不过因为他的脚是跛子,大家都这么喊。 他家里一共两个丫头还有一个独子狗蛋还有一个瞎眼老太太,两个丫头虽然都十七八岁了,按说早该嫁人了,可是她们不放心家里瞎眼的奶奶,跛脚的爹和年龄尚小的弟弟,就一直没出嫁。 当然也有说是因为周拐子彩礼收太高的缘故,不过这两个丫头倒都是能干的,下地干活,上山砍柴,样样能干! “牧野,你真肯收下我们,我这把老骨头遇见事也不会躲的!”张拐子开口说道:“放心,我家两个丫头也都十七八岁了,能干着呢!” “行,你们也加入吧,规矩一样听野猴说。”虽然狗蛋家里严格算起来只能算有一个青壮,但是实际上周拐子除了腿脚不方便之外,也是一把子力气,两个大姑娘也干惯了农活,能当男人使的。 至于瞎眼老娘,有软肋比完全没有软肋反而好一些。 这边宋穗儿也被林三婶给叫住了,她开口说:“穗儿,你看我家能加入你们吗?我知道我们家没有青壮了,就我还有大丫和我家小儿子,不过我和大丫都有一把子力气!” 林三婶一手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虽然很瘦,但是骨架子很大,看起来就很有力气,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宋穗儿也知道林三婶,实际上她是真命不好,她当初也算十里八村的能耐人,长的比一般的男人还高大粗壮些,力气比男人还大,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可惜却偏偏嫁错了人,嫁了个好赌的。 就在她男人要把家里都输光的时候,那个男人醉酒摔倒河里淹死了,从此以后林三婶就带着一个丫头片子和一个儿子独自生活,反而比当初有男人时候过的更好了。 她女儿大丫也继承了她的大体格子五大三粗,说亲是不好说,但是能干是真能干,到是小儿子反而更像她男人,瘦瘦小小,白白的。 “可以,你们加入进来吧。”宋穗儿觉得大丫很有潜力,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而且有能干的女人多了,对她来说总是方便些,自然也答应了下来。 “对了,规矩也是一样,听野猴说,你们正好三家人都一起听着,先把你们的家当都向我们马车这边靠拢。”她答应了下来,林三婶才松了一口气。 她和大丫虽然都有一把子力气,但是到底是女人,没有个依靠,如今总算是有个靠山了,也不枉她刚才扛着锄头就站在了宋穗儿跟前挡着。 她相信这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之二,第一个当然是让那个死赌鬼男人永远消失! 团队里又多加了三户人家,却没有人表示反对,毕竟刚才他们可都扛着武器站出来跟他们一起对抗村民的,这种人可靠! 更何况也都是没有什么拖累的队伍,也都是老实本分的能耐人,这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 这边其乐融融,队伍还在缓慢的前进着,但是却显得异常的沉默了起来。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毒辣,马上就要到午时了,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周牧野,这山里只有他最熟悉,就等着他去探路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 这一次周牧野却是岿然不动,毕竟谁被人围了还能有好脾气啊。 众人都有些茫然了,如果没有周牧野帮忙,他们能不能在这山里找到合适的地点扎营啊,于是众人都看向了村长,这事当然是应该村长管啊! 第二百零三章 道德绑架索要药材 村长叹了一口气,这才走到了周牧野跟前说道:“牧野,麻烦你帮忙寻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最好是有水源的。” 周牧野冷淡的点了点头:“行,不过我不能保证能找到水源,也不保证原来的水源不会枯竭。” 说完之后,他和宋穗儿等人打了一个招呼,就探路去了,这里他还是比较熟的,已经十分靠近当初宋穗儿娘亲埋匣子的地方了。 那边有一个不错的扎营地点,而且宝藏已经取走了,带过去也是无妨的。 周牧野这边才刚离开,就听到了村民们的哀嚎声,原来昨天那些受伤较重的人,经过了一夜的勉强支撑,在烈日的蒸烤和疲惫的夹击下,终于就开始恶化,不少人都发起热来了! “好烫……娘,我冷……”一个胳膊被砍伤的青年开始浑身发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显然是发起高热了。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别吓我啊!”另一边,李二嫂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男人是受伤最重的那个断了手臂的人。 明明昨夜还能勉强喝水,此刻却意识模糊,伤口红肿发烫,整个人蜷缩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类似的呻吟和惊呼接二连三地响起,重伤的人无一例外都发热了,轻伤的也有不少发热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这忽如其来的伤员发热,让王大夫感觉有些奇怪,毕竟最容易发热的是昨天夜里,可是夜里平安过去了,现在却各个都开始发热了。 其实也是王大夫不知道,昨天处理伤口的时候宋穗儿可是偷偷在清理伤口的热水中掺杂了一些灵泉水,因为灵泉水的强大作用,暂时压制了炎症。 但灵泉水并非神药,何况只是加入了一部分,自然是无法瞬间治愈严重的创伤和可能已经发生的感染,尤其是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伤势复发和恶化几乎是必然的。 这一幕让村长急得团团转,唯一好点的就是,有了昨天缴获的马匹,伤员们都可以躺在马拉的板车上,可以继续前进,而不是只能听下来等待。 村长连连催促王大夫:“大夫,您快给看看!这……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就忽然发热了?” 王大夫自然是不会拒绝,毕竟他在队伍里安身立命的本领就是看病,于是忙得满头大汗,挨个检查伤者,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药材本就紧缺,面对如此多的高热伤员,更是捉襟见肘,他看了看宋穗儿,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昨天的事他也看到了,那些人就跟白眼狼一样。 这个口他是绝对不会张的,宋穗儿他们对他和他的家人都极好,他可不想为了一群白眼狼得罪了宋穗儿。 王大夫有些无力的开口说道:“伤口恶化了,这是邪毒内侵,发起高热了!得赶紧用清热退烧的药,不然……不然怕是要糟!” “大夫,你还有药材吗?”村长听到之后,神色有些沉重的问道。 “唉,我昨天药材都用的差不多了,这荒山野岭,我上去哪里找足够的草药?”王大夫虽然还有一些草药,可是他也要留些家底儿给自家人看病啊,怎么可能就这么贡献出去。 他昨天可是消耗了大半,,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对得起村民们了。 昨天他们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要给他补偿,要不是周牧野提出来,他连多余的马肉和兵痞留下的财物,只怕都没人会说要多分一些给他。 村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宋穗儿,他发现他们那个小团队的人,虽然也有人受伤,但是却没有一个发热的,不少人都是活蹦乱跳的。 他猜测宋穗儿他们应该还有药,可是村民们连续两天觊觎周牧野的东西,已经把人得罪了个干净,如今还想要白拿别人的药材,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何况他们应该也没有多少药材了,毕竟昨天是真的用掉不少,一般人哪能带那么多药材出门? 可是听着村民们的哀嚎和哭泣声,村长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宋穗儿,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在几个伤者家属期盼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穗儿……”村长声音干涩:“你看……这好些乡亲们都烧得说胡话了,再不用药,怕是……王大夫那边实在是……你们之前采的草药,或者还有没有备着的……能不能……” 他脸上臊得慌,不过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说道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意思却是十分明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有绝望的期盼,也有隐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刚才带头围了周牧野夫妻俩的家庭中也有人发热的,更是心中一阵懊恼,刚才他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为了两只瘦不拉几的猎物和他们翻脸呢。 周牧野这会儿不在,所以自然是由宋穗儿来应对,实际上不少人都打着,那个杀神不在,宋穗儿一个妇道人家说不定会心软的主意。 毕竟昨天不就是那个杀神不在,宋穗儿就提供了不少药物给大家免费看病吗? 今天应该也会吧! 想到这里,不少人眼神都热络了几分,好话也开始不要钱的说了起来,同时也开始道德绑架了起来。 “穗儿,我觉得你就最是心善了,你肯定不忍乡亲们受苦吧?” “穗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穗儿,你爹在世的时候可都是说要与人为善的!” “对啊,穗儿,你得救救乡亲们啊,这一路上咱们也没少护着你们不是?”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就应该守望相助啊。” “穗儿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肯定不忍心看到乡亲们因为没有药死了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一声一声的话语传了出来,把宋穗儿更是架的高高的,仿佛她不帮忙就十恶不赦,是一个大恶人一般,不仅对不起乡亲们,更对不起列祖列宗。 听到这些话,宋穗儿平静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这笑容极淡,又带着一丝冷意。 她站起身,没有看村长,反而用目光缓缓扫过村民们,当她的目光扫向叫嚷得最凶的那几个人,带头围了他们的那几个人的时候,嘴角的讥讽越发的明显了。 第二百零四章 宋穗儿定下规矩 “村长。”宋穗儿声音清晰,不带多少感情:“我的药材本就不多,也是辛辛苦苦花血汗钱买的,都是为了这一路逃难用的,昨天已经用了不少,如今还能剩多少?以后我们生病了不用了?” “之前给重伤的人敷药,没藏私,那是看在同村逃难的情分上。”她顿了顿,看向了众人:“但情分,是会被耗尽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昨天为了马,今天为了那只瘦兔子和野鸡,有人就差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黑心独吞了。既然你们觉得有好东西就该白拿出来平分,那这‘好人’,我们也不敢当了。” 带头围了宋穗儿的那几个人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又底气不足。 “不过到底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会真就见死不救!想要药,可以。”宋穗儿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但没有白拿的道理,所以得遵守我的规矩!”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拿东西来换。一件厚实能御寒的衣裳、一个不漏水的瓦罐、哪怕半碗能下肚的真粮食,都行。但得是我们看得上、用得着的。空口白牙就想拿药,不行。”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破烂的行李,有人则露出愤懑之色,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到底不敢开口多说什么。 “第二,”宋穗儿十分满意众人的沉默,再次竖起第二根手指,“没东西?也行。家里还有力气能走动的,男人去帮我们守两夜夜岗,女人孩子帮我们多拾一天柴火,或者接下来探路时多背一段行李。用力气换药。” 宋穗儿这话,让不少人都燃起了希望,毕竟他们都不舍得拿物资换东西,这路还不知道有多远呢,如果帮忙做事就可以换药,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那我们家没东西,也出不了大力气怎么办?”忽然有人开口说:“难道你就见死不救了?” “第三,”她的目光变得深沉:“如果实在什么都拿不出,也出不了力,我可以先把药赊给你。” 这话让不少人都兴奋了起来,甚至有些人已经打定主意要白嫖宋穗儿的药。 但宋穗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但是你们得签卖身契,当然我不会真拿你当奴仆使唤,只是当做一个保证!” “等我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以半年为限,无论你是开垦了三分地,还是找到了水源有了存粮,必须双倍偿还今日的药钱!我就将这卖身契还给你们。如果超过半年没有还,那就当你们卖身了。”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卖身契,这宋穗儿好狠!如果还不上就要从良籍变为贱籍,以后生死都掌控在她手上了!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咱们可是同村人!”一个汉子忍不住红着眼吼道。 宋穗儿冷冷看向他:“你可以不换,不赊。没人逼你。药就在这里,规矩也在这里。” 同时宋青山和林野禾也适时的护卫在了宋穗儿跟前,生怕这些人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小团队里的人也都自动护着她,众人歇了这蠢蠢欲动的心思。 “穗儿,你这是不是……那个卖身契……”村长忍不住开口说道:“有些太狠了!” “村长,赊欠总的拿出些什么来抵债吧?而且我们这才逃荒短短几日,谁家拿不出东西来换?无非就是想不想拿出来罢了,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白白给出药物的。”宋穗儿冷冷的看向了众人。 众人目光都有些躲闪,的确,他们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就是最穷困的人家也不至于现在就什么都拿不出来兑换,不过都是想白嫖罢了。 终于,李二嫂哭着扑过来,将家里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陶碗捧到秀云面前:“穗儿,换!我换!先救我家男人!” “可以,你刚才也没针对我们,这个陶碗就够了。”宋穗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人默默递上一件破旧的棉袄,有人答应去守夜…… 宋穗儿很好说话,虽然这些东西她都觉得是破烂,但是她肯定不能让人来白嫖,而且给的药物也是非常的有限,不会给任何人囤积居奇的可能性。 她按照约定,一一分发药物和水,做得有条不紊,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 乎冷酷的平静。 那几个之前闹得最凶的,在原地挣扎了许久,还是拿出了东西区兑换,其中刚才针对他们最狠的李秀兰走上前来,也拿了一个陶碗:“我要换药。” “你家?不够!”宋穗儿冷冷的开口。 “凭什么,刚才李二嫂不就只给了一个陶碗?”李秀兰有些气愤的开口说道。 宋穗儿冷笑一声:“凭什么?就凭药是我的,我愿意给李二嫂换,是因为她男人不仅伤重,而且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的好换了,我的药物肯定比陶碗贵,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你家不缺粮,要换药,就拿半斤粮来换!”她冷冷的开口:“还有你们这些找事的,换药我只收粮食,真以为我没脾气,好拿捏。” “你……”李秀兰还想开口,却被宋穗儿冷如冰碴子的声音打断了:“你可以选择不换,反正你男人只是轻伤,死不了的,多养几日总会好的。” “我换!”李秀兰这才屈辱的同意了,她现在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听了王金莲的挑唆去找他们的麻烦呢,却完全忘了,她自己背后也没少说宋穗儿的坏话! 她拿出了粮食,又愤恨的看了两眼王金莲,他们家到是好运,因为壮丁多,遇到兵痞的时候,兵痞也是欺软怕硬的,都没怎么从他们那边突破,只有受了点皮外伤的,如今都养的差不多了。 后面的人见到李秀兰碰了钉子,也都老老实实的拿着粮食来换药,毕竟宋穗儿收的价格也不是很昂贵,谁都能承担的起,而他们受伤的基本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如果不尽快养好,后面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村长看着这一幕,也是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众人也都知道无偿的互助已成过去,从这一刻起,每一份恩惠都明码标价。 宋穗儿更是借由这件事重新划定了一套由她主导的、冰冷而现实的生存法则,他们是需要村里人打掩护,但他们绝对不会任由村民予取予求! 第二百零五章 独挡一面 村长这时候看向了王大夫:“大夫,你帮村里人诊治上药,这收费……” 王大夫苦笑一声:“这次就算了,下次开始我也是要收费的,毕竟我也要吃饭,我还有媳妇孩子要养呢。” “谢谢。”村长叹了一口气,幸好这王大夫这次不收费,不然只怕又要生出许多波澜来。 王大夫也不含糊,麻利的给人上药,从伤势最重的开口,每次上药都要对周围的人说一次:“这次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我就免费帮忙看了,免费上药,不过下次真不行了。” “我媳妇孩子都要养,你们也要体谅啊,另外这药就这么简陋,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们自己了。”他麻利的上完一个药就换一个。 每户人家都对他感恩戴德,都表示以后这诊费是一定要给的,这会儿可没有哪个来触霉头。 等到王大夫将发热的人都重新上了一遍药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是一次性说清楚了,以后谁再想让他免费治疗,门都没有! 他这次会答应免费,也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宋穗儿这样的底气,而且他们刚刚花钱买了药,有些人还有火气,这会儿再开口要诊金,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反正只是换药,而且都是外伤感染发热,基本也不费什么事,干脆就最后免费诊治一次,然后将事情说清楚,下次再有人生病,他收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宋穗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于这王大夫的做法,她露出了微笑,如果他要是一直都要给村民免费看病,那她还真不敢留下这人,鬼知道他同情心泛滥了会做什么事! 她随意将这些内容抛到了脑后,也和别人一样去采野菜去了,准确的说,她是采药材,她如今可是认识了不少药材,虽然因为大旱的缘故,植被不少都枯黄了,可是这深山里还是有一些药材的。 其他人看她在挑挑拣拣,也跟着学,只要她采什么,他们就跟着一起采,不管有用没用,反正准没错。 宋穗儿只是笑了笑,也没藏私,反而大方的告诉他们这些草药都是做什么用的。 她虽然不是圣母,但是也不是冷血的人,何况真正特别针对他们这个小团队人村民其实也是少数,村民们愿意自力更生,采草药采野菜,她也是高兴的。 这些村民多一条活路,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利的,毕竟再淳朴的人,等到真过不下去了,也会变成恶鬼! 周牧野探路回来之后,这边的风波早已经平息了,他还听着迎上去是林野禾手舞足蹈的说着宋穗儿的丰功伟绩,直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同时也对于那些得寸进尺,忘恩负义的村民们阴阳怪气了好几句,不少人都听到了,不过却不敢辩驳什么,刚才周牧野不在,他们都不敢说什么,何况现在这杀神回来了。 “真不愧是大嫂,可威风了!”林野禾小嘴叭叭的说着,却没注意周牧野神色有些难看。 “牧哥,你生气了?”林野禾对于周牧野还是有些了解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应该不太好:“你该不会是嫌弃大嫂自作主张吧!你这么想可不对,我觉得大嫂干得漂亮!” 周牧野语气有些森冷的说:“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些人,居然趁着我去探路的时候逼迫穗儿,实在是可恶!” 然后他语气变的柔和些:“而且实在是很危险,我担心她的安全。” “放心吧,我们都护着大嫂呢。”林野禾开口说道:“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何况大嫂这手上的功夫可不弱。” “牧野,不是他们趁着你离开的时候逼迫穗儿,实在是你离开不久,陆陆续续就有人发起热来,所以也是没办法。”村长听说周牧野回来了,立刻过来了,就听到了他的话赶紧开口辩解。 虽然他觉得有些人会那么大张旗鼓的逼迫宋穗儿有一部分的确是因为周牧野不在的缘故,但是这话真不能说,说出来,那这关系就彻底冷了。 “村长,你来的正好,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扎营的地方,如果水源没有干涸的话,还有一汪山泉眼,不过这个我不能保证。”周牧野开口说道:“我带大家去吧,离这里并不远,不过需要稍微偏离一些方向。” 周牧野看到宋穗儿带着大家在采药,就暂时没有去打扰她,当然她只是仔细的给小团队里的人介绍,其他人愿意学的,她也不会赶走就是。 不过此刻跟着采药采野菜的却是不多了,日头毒辣,很多人都快坚持不住了,所以大部分还是宋穗儿他们团队里的人,毕竟吃喝都比别人要丰足一些,而且都有牲口拉车可以多歇歇脚。 “找到地方了?那太好了,这再不休息,人能坚持,牲口也要坚持不住了。”村长听到周牧野的话,心中也是欣慰,至少目前他还是愿意带着村里人一起的。 “大家跟上。”村长用力挥着手,嘶哑的喊声顺着热风传来:“这边!偏东边半里地,有个能歇脚的地方!到地方我们扎营休息。” 这声呼喊让已经眼神涣散口干舌燥的人们,勉强抬起头,脚底仿佛又生出了许多力气,速度竟然略微加快了那么一点点。 村长继续催促:“都打起精神!跟上牧野!快!” 队伍艰难地调转方向,跟着周牧野前进的,偏离了原本那条穿过山林的勉强能称为路的小径,蹒跚着走向一片看起来更为崎岖的地方。 脚下的碎石多了起来,不太好走,不过众人都坚持着,这次也没有人抱怨周牧野瞎指路了,至少在带路上他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等到众人绕过一个巨大的风蚀岩柱,就看到了一处背靠巨大山岩的天然凹地,像是一只巨碗缺了一口。 高耸的岩壁投下了一大片完整而浓郁的阴影,将凹地的大部分区域牢牢笼罩在内,看起来格外凉爽。 凹地底部也还算平整,虽然散落着一些石块,但足够疲惫的人们瘫坐下来。 岩壁一侧不仅有不少顽强存活的低矮灌木,甚至还长着不少野菜,还有些挂着零星的野果子,虽然有些已经被野兽啃噬过了。 甚至有眼神好的,似乎还看到闪过一些黑影,难道有猎物! 不少人都兴奋了起来,他们想到了周牧野夫妻俩打的猎物,他们或许也可以! 顿时队形就乱了起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那片阴凉地! 第二百零六章 挑拨离间无效 “伤重的和老人孩子到最里面,靠着岩壁,那里最凉快!能动的,赶紧用树枝简单扫出一块地方,别扎着人!”村长立刻高喊了起来。 人们像潮水般涌进那片宝贵的阴影里,几乎是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身下岩石传来的、相对于外面而言堪称“清凉”的温度。 那片刻的解脱感,几乎让人晕眩。 “这地方不错。”村长抹了把汗看向了周牧野说道:“背阴,背风,岩壁高,外面不容易发现,可惜附近好像没有水源。” “附近的水源已经干涸了。”周牧野摇了摇头说:“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了,下午的时候,我尽量找找看水源吧,毕竟山里水源比其他地方应该好找一些,明天我们就要出山了。” “牧野,辛苦你了,这地方找得及时,已经很好了。”村长也连声道谢,哪怕没有水源,能够找到这么合适扎营的地方,已经颇为不容易了。 很快,凹地里便挤满了歇息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村长立刻安排青壮年在凹地入口处警戒,不过因为这次有人用干活兑换了药物,所以中午到是没有安排周牧野小团队的人警戒守卫。 村长指挥着众人用用脚粗略地将地面的碎石块踢开,清出几片能勉强躺卧的地方。妇人们则机械地解下行囊,搂过几乎要虚脱的孩子,呆呆地坐着,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开始默默地收集岩壁下堆积的枯枝败叶,那是在旱灾中死去的灌木残骸,干燥得一折就断。 很快,两三处小小的火堆被点燃,开始埋灶做饭,当然也有懒得生火的,就着干粮啃了起来,基本上生火的人家都是因为家中伤员严重,必须烧开水给伤员清理和喂水。 宋穗儿则是指挥着自己小团队的人快速的将牲口和车围了一块地方,这地方没有最靠近里面阴凉的地方,也没有很外围,不偏不倚的位置。 他们这边的人吃的好,负担也小,毕竟有不少牲口和车,所以清理起地盘来也比别人快速很多,几乎是在清理完之后,就快速的生起了火,然后自动向宋穗儿交上了今日份的粮食和水。 众人刚在岩荫下喘过一口气,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宋穗儿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周牧野面不改色地拿出那只瘦兔子和肥硕的野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中一只没什么油水的瘦兔子递给了旁边的金凤婶子 他看向了围坐过来的王大夫、张老瘪等几家小团队的人,然后对着金凤婶子说:“这兔子,咱们几家分分,熬点汤,都沾点荤腥,垫垫肚子。” 金凤婶子一听立刻欣喜若狂,十分利落地处理起来,剥皮、放血、清理内脏,动作娴熟而冷静,妇人们脸上也全是笑容,飞快的接过了处理好的兔子剁块下锅,配合默契。 肉香渐渐弥漫,虽然淡,却勾得人心头发慌。 至于那只明显肥美很多的野鸡,周牧野却是亲自处理的,并没有任何拿过去给小团队共享的意思,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野鸡,是他们自家人独享的。 这一幕小团队的其他家庭没有任何意见,他们已经得了一只兔子了,总不能得寸进尺,连续两天都得了宋穗儿的好处,更不会忘恩负义。 可这一幕却是狠狠刺痛了外围那些饥肠辘辘的村民。 王金莲第一个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哟,瞧见没?这亲疏远近,分得可真清楚!兔子肉柴,就分给‘自己人’喝汤,肥嫩的野鸡,就得关起门来独吞。啧啧……” 她知道自己拿捏不了周牧野了,不管是撒泼打滚还是指责他不孝,都没有用,索性就挑拨他们小团队之间的关系,那个小团队分崩离析了。 就他们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人一个瘸子和一个半大的孩子,看他们怎么护得住这么多财物! 她旁边一个汉子也低声附和语气酸涩:“就是,昨天还说马不归公,今天这猎物也分个三六九等。合着咱们这些外人,连口像样的肉汤都不配喝呗?” “人家本事大呗,能打到好东西,自然想给谁吃就给谁吃。”另一个妇人搂着眼睛看到肉发直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平。 “王大夫可是咱们队里唯一的大夫呢,都没有得到什么优待,真是为他不值啊!”还有人酸里酸气的说道。 这些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清晰地传到了小团队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张屠夫却只是沉默地添了根柴火。 金凤婶子搅动瓦罐的手都没停一下。 王大夫更是眼皮都没抬,专心整理着他那点宝贵的药材。 整个小团队里没有任何人对此流露出异议,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没有。 他们心里清楚,没有周牧野,他们昨天可能就死在兵痞刀下了,今天更别提有这口兔子汤喝,何况这猎物本就是周牧野打到的,不分给他们也是应当的,却依然分了一只兔子给他们! 这只有跟着周牧野,才能在这贼老天和狗日的世道里有一线生机,一只野鸡,算什么? 宋青平和狗蛋等年轻人更觉得那些天天说酸话挑衅的人都是傻子,连谁是老大都搞不清楚,还以为在村里呢,也不看看带路的是谁,谁能打猎,谁有武功,谁能击杀兵痞,真是愚不可及! 周牧野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直接和宋穗儿并肩坐着,然后处理这只野鸡,他们另外生了一堆火,打算烤鸡吃。 这些人的挑拨,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小团队内部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反而在外围的村民心中,种下了更深的无力与嫉恨。 他们眼睁睁看着兔子汤在小团队里分发,闻着从周牧野那边飘来的、更加浓郁的野鸡香味,将满口的涎水和怨气,硬生生咽回肚里。 当然也有那聪明的,早就几口吃完了干粮,然后在岩壁周围转悠了起来,采集野菜和寻找有没有其他可以吃的,这一下又引起了不少人的争抢! 当然更多的人是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并不想因为几根野菜花费太多的气力! 只是忽然之间,听到了一阵喧哗声和欢呼声! 第二百零七章 一箭解除危机 原来是几个半大的孩子耐不住饿也比较活跃,在岩壁周围和那几丛半枯的灌木下翻找看看有没有食物。 铁蛋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部的洞穴里有了发现,顿时发出了压抑的欢呼:“有货!是松鼠洞!有存粮!” 这声顿时被大家听到了,不少人都涌了过来,这会儿铁蛋才有些懊恼,怎么就喊出来了呢! 不过他小心翼翼地掏摸,捧出可怜巴巴的一小捧干瘪松子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块茎,洞里早已没了松鼠的影子,想必也在这旱灾里熬不过,或弃巢逃难去了。 这点东西少得让人心酸,周围原本想着如果他有大收获就上来抢的人顿时也失望不已,这点东西不值当去抢。 就在这时,靠近灌木丛的地方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蛇!有长虫!”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退开。 只见一条约莫手臂长、灰褐色的蛇被惊动,正迅速游窜,想钻进石缝里。 “这是菜花蛇,没毒!快抓住它!”有经验的老人喊道,他看向这蛇的表情已经是垂涎欲滴了,这可是肉啊! 可是这蛇溜得飞快,几乎没有人能够得着,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身影窜了出来,是宋穗儿。 她动作极快,张弓、搭箭、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她牢记着周牧野教的诀窍,这次刻意收敛了那过人的力气。 “嗖!” 箭矢破空,没有惊天的力道,却精准无比地钉住了那条蛇的七寸,将它牢牢地定在了地上! 蛇身剧烈地扭动了几下,便渐渐瘫软。 “好箭法!”有人忍不住喝彩,众人看向了宋穗儿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然刚才周牧野就说了,那兔子是她猎的,可是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觉得多半是周牧野为了哄媳妇儿开心,手把手拉弓射到的,说是宋穗儿猎的,其实应该算是她男人打到的。 如今看到她这一手干脆利落的箭术,众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众人看向那条蛇,这会儿却没有人敢动了,毕竟之前因为猎物就产生过冲突,而此刻宋穗儿手中还握着那把弓呢! 宋穗儿轻笑一声,走了过去,拔出箭,拎起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蛇,又看了看铁蛋手里那点寒酸的松鼠存粮。 她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带着渴望又有些紧张的脸,将蛇拎在手中,声音清晰的说道:“这蛇虽然是我射中的,不过却算是咱再这落脚地里,碰上的运气。” “村长爷爷,这蛇您收着就是了。”宋穗儿直接将蛇递给了过来的村长,村长慌忙接了过来。 她看着众人继续说:“这蛇我不会独占,不过蛇就这么点大,也不好分,晚上扎营的时候,让村长将蛇切块扔锅里,熬一大锅汤!每家都能分上一碗,算是沾点荤腥,垫垫底子。”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愣住了,这和之前的强硬态度可截然不同,不过没有人会傻到反对,只是还有些人看向了周牧野。 周牧野笑了笑:“我媳妇说的就是我说的,别说这蛇本就是她射到的,她能做主,就是我猎到的猎物她也能做主。” “如果在咱们扎营的地方发现的猎物,我们帮忙射杀,或者遇到大型的猎物,大家都有出手,自然是都可以分润一份的,但是如果是独立在外猎到的,你们就不用肖想了,想要猎物自己去猎!” 周牧野这句话奠定了一个基础,让众人连声附和了起来。 “穗儿真是太厉害了!”这是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说的,看向宋穗儿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周大哥仁义!”这是半大孩子的声音! “对对对,熬汤好,大家都能喝口热的!”这是妇人们的声音! “谢谢牧野!谢谢穗儿!”也有连声道谢的。 村长也赶紧让儿媳妇把这蛇先处理一番,毕竟天气这么热,如果不处理,放到晚上说不定就变味了,而且血腥味也容易引来麻烦。 大部分人都盯着村长家,生怕他贪污了一点肉,这让村长家的儿媳妇原本因为村长偏袒村民导致家里被赶出了周牧野小团队的不满变的越发大了。 明明她们在努力的处理蛇肉,明明是给村里人一起分的,结果他们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们,这都什么人呢。 一群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要是她们能做主,早就不想管这些人了! 偏偏一家之主是村长,村长又太过倔强了,觉得他是村长就要对村里负责,别说他们劝不听,就是婆婆也劝不动的! 村里人都在这阴凉的地方休息,同时紧紧的盯着村长家里处理蛇,不过也还有人眼睛盯着周牧野他们的小团队。 毕竟他们的团队看起来格外的团结,而且这会儿又围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呢,得罪过周牧野他们的不敢靠近,但是还有些村民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他们,就大着胆子凑前去看看他们又弄什么! “妹妹,你这射的也太准了!”宋青山这会儿凑到了宋穗儿跟前说道。 “是牧野教的好,射箭其实不难的。”宋穗儿也不知道怎么说,不过她在射箭方面的确有天赋,一搭弓拉弦就仿佛能和弓融为一体一般。 “妹夫,你也教教我呗!”宋青山看到自家妹妹刚才射的那一箭,只觉得太帅了,他也要学学,不然以后让妹妹打猎给他,听着像话吗? “牧哥,我也要学!”林野禾听到之后,也见缝插针的说道。 “我们也想学。”剩下的大老爷们小伙子们也都不甘示弱的开口说道,能够多学一样本事,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穗儿能学,我们能学吗?”这是林三婶和大丫问的,其他大姑娘小媳妇也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宋穗儿,十分渴望! “想学都能学,不过不能耽误其他的事。”周牧野也并没有拒绝,如果能多几个弓箭手也算是好事,学不会也无妨。 “牧野,咱们能学吗?”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外围传来,众人看了过去,发现并不是他们小团队的人,而是周家山和周家川两兄弟。 这两人是周根生的大堂兄周瑞丰家的两个儿子,周瑞丰当初在王金莲赶走周牧野的时候也是帮忙说了话的,周家山两兄弟和周牧野关系也不错的,所以看热闹的人这么多,也只有他们俩敢大着胆子问! 第二百零八章 收集材料,制作弓箭 “你们俩要是想学,也可以跟着学。”周牧野看了看周家山两兄弟,他们的爹在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对他施以援手,他要承这个情。 他之所以并没有邀请以前的周瑞丰和周瑞年两家人加入他们的小团队,是因为他们和周根生的亲戚关系太过亲近了,他并不想和周根生王金莲再有任何理由能缠上他们,所以完全没有想过吸纳这两家人。 免得等到以后这两家人做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或许希望他去帮助王金莲,或者拿着他的资源去帮助周根生他们,他要把人赶出去反而坏了彼此的感情! “谢谢你。”周家山两兄弟连忙表示感谢。 周牧野却是淡淡的说道:“我也是看在你们爹曾经对我施以援手的份上,我会给你们一把弓,另外再教你们怎么制作箭,其他更多就算了!” 这也算他还了以前周瑞丰和周瑞年对他的援手之情了。 “行,能教我们就行!”周家川兴奋的说:“以后我们也能打猎了。” “现在这天气只怕也不怎么好打猎的,特别是明天我们就离开了山区了,就更没有就会打猎了,不过总归是一样本领,而且也能震慑其他人!”周牧野淡淡的开口说。 “妹夫,你还有多余的弓?”宋青山听到他还要给周家川兄弟一把弓,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现在一把多余的弓箭,已经给穗儿了。”他看着众人有些呆愣的表情又说:“不过我会制作弓。” 他继续说:“不过我临时自制的弓箭虽然对大型野兽杀伤力不足,不过猎小型野兽还是可以的,你们收集材料,我做好了弓箭,回头你们轮流学射箭。” “好,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众人立刻兴奋了起来,虽然他们应该不可能人手一把弓,也不可能是周牧野背后背的那种强弓,但是能够有宋穗儿用的那种也很不错了。 能够猎兔子猎蛇就很不错了,大型猎物哪里那么容易能找到! 周牧野先看向宋青山:“大哥,你带着宋青平去岩壁东头那一片转转,找找有没有枯死的野桑木,或者别的韧性好的硬木,手臂粗细,要直溜的,砍些回来。” “保管给你找来最直溜的!”宋青山拎起柴刀就起身,朝着指定的方向走去。 “那我呢,那我呢!”林野禾忍不住兴奋的问! “野猴,”周牧野又看向了跃跃欲试的林野禾说道:“你带狗蛋和宋青轩,去那边灌木丛,专挑那些老荆条,剥皮,要里面的长纤维,越多越好。” 林野禾手非常的灵活,剩下两个也算是半大小子,剥皮取纤维这类精细活正合适。 他点了点头,招呼上狗蛋和宋青轩,三人便朝着灌木丛走去。 “王大夫,”周牧野对王大夫语气稍缓的说:“你带着这几个小子去,您眼神好,帮着挑拣些粗细均匀、笔直硬实的树枝回来,不用太粗,一握长短就行,越多越好。这活儿不费力,您坐着就能干。” 王大夫“哎”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罐,带着几个小子在周围仔细搜寻合适的枝条。 周牧野一一吩咐下去,几乎人人都分配了一些任务,然后才说:“你们快点,不要走太远,没多久就要出发了,今天下午路上你们也可以找这些材料。” “需要处理材料的,也可以交给车上的人,边赶路处理,回头我安排大家做就是了。” 他吩咐完之后,众人都领命去了,当然他也没闲着,他拿起柴刀,开始修理一块略扁平的石头,准备用来打磨箭簇。 不少没有分配到任务的,也主动去找各种枝条,像是周拐子这种腿脚不便的,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帮忙收拾找回来的枝条,削掉上面的小杈子。 虽然周牧野没有给周家川兄弟分配任务,他们也自觉拿上柴刀跟着宋青山去砍硬木了! 这一幕,自然被外围那些或坐或躺的村民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们看着周牧野如同将军点兵般,三言两语就将任务分派得清清楚楚,而小团队所有的人都听从调遣,甚至没有指派任务的主动帮忙了,不由也是啧啧称奇。 村长也看到了这一幕,再看看剩下的村民们,如同一盘散沙,有人饿得躺倒,有人为了一点水拌嘴,不由得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个小团体,不仅仅是因为被周牧野的武力震慑而凝聚,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更丰富的物资,更因为这种令行禁止、各司其命的组织性,而变得难以撼动。 甚至不少聪明的人已经彻底放弃了和周牧野他们作对,甚至想着怎么才能加入周牧野的小团队,就算加入不进去,他们也一定要紧靠着周牧野的团队,才更有安全感。 眼看这日头逐渐西下,气温也略微降低了,又该继续赶路了。 宋穗儿连忙安排孩子们去把还在收集材料的人都喊了回来,要准备出发了! 孩子们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宋青山扛着削好的木料回来,林野禾抱着剥好的荆条纤维,王大夫面前也堆起一小捆笔直的木棍,众人连忙将这些东西收到了车上。 “出发了!”村长高喊一声,众人哪怕十分疲惫,也是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出发,不过众人却发现周牧野他们小团队的人精神似乎格外的好,大家都觉得是他们可以轮流坐车歇脚,而且还经常能吃到肉的缘故。 实际上却是每次搭伙做饭的时候,宋穗儿都会加入一部分的灵泉水来做饭,这样虽然对身体强化效果几乎是没有的,但是对于祛除他们赶路的疲惫却是格外有效果。 至少他们队伍里的人,精神面貌看着就和别家不一样。 这让村民们越发懊悔,越发想加入这个小团队,可惜周牧野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牧野,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山?我们逃荒这么些日子,怎么也没见过其他村子的人?”村长看着日头逐渐下沉看向周牧野问道。 周牧野在心中算了算:“如果顺利的话明日中午之前应该就能出山拐到官道上去,肯定能遇到不少逃荒的人,只是这未必是好事。” “唉,是啊,未必是好事!”村长几乎立刻就理解周牧野的意思,正想发话的时候,就听到了巡逻的铁蛋冲过来气喘吁吁的说:“村长,村长,那边有人,好多人!” 第二百零九章 遇到其他村的队伍 到其他村的队伍“是什么人?铁蛋,你慢慢说。”村长一听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毕竟上次遇到人是兵痞,带伤的不少,还有两个人依然昏迷着呢。 “好像是别的村的,人挺多的,周三叔让我先回来通报了。”铁蛋的话让村长心放下了一半。 “吓我一跳,原来是别村的啊。”村长开口说:“下回说话别大喘气。” 铁蛋已经把气喘匀了说道:“但是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所以周三叔让我赶紧汇报一些。” “那我们是要小心些,一会让青壮们都拿上武器守好了。”村长自然知道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他又看向了周牧野:“牧野,你觉得会是哪个村的?” “这会儿出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上杨村的。”周牧野开口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我安排下去,牧野,一会如果发生冲突,你一定要帮忙指挥,不管咱们有什么矛盾可都是一个村子的。”村长听到是上杨村,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骇然。 这上杨村不大,但是却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和他们附近的村子发生冲突的时候,上杨村可从来没有吃过亏! “放心吧,我知道的,该我出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推辞。”周牧野点了点头。 村长这才把消息传递了下去,听说会遇到人,有些人是欣喜,能够打听一下消息,也有人是担忧,毕竟多一些人,那就多一些冲突,而且上杨村的确是恶名在外。 不过所有还能动弹的青壮们都已经随时准备好了战斗! 村民们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前进,然后也听到了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到再转过一个弯,就遇到了另外一伙人。 那景象让村民们都是心头都是一紧。 对面的人数其实并不比他们少多少,但状态却凄惨得多。 许多人连推车都没有,只用树枝挑着破烂的包裹,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脸上除了菜色,更多了一种近 乎疯狂的麻木。 他们中的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或是简单的布条包扎,或是干脆暴露着已经开始红肿溃烂的伤口。 看到周牧野这边队伍有不少牲口,还有推着的车、挑着的担子,对面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饿狼看到猎物般的贪婪目光。 好些目露凶光的青壮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挤蹭,手死死按在腰间简陋的武器上,那架势,分明是动了抢夺的心思! 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周牧野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眼神变化的刹那,便低喝一声:“抄家伙!护住车和女人孩子!” 村长也立刻跟着喊道:“快,抄家伙!” “唰啦”一声,这边队伍里还能动的青壮年立刻举起了柴刀、铁叉和削尖的棍棒,迅速结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将老弱妇孺和物资护在中间。 周牧野更是直接将大弓拿了下来,往前一站,眼神冰冷,身上那股刚刚经历过血战的煞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这迅捷而剽悍的反应,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对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头上。 他们这才看清,眼前这群人虽然也疲惫,也有受伤的人,但是他们都经过了很好的处理,已经不碍事了。 而且那些人眼神里都有股不好惹的硬气,尤其拿弓的周牧野,一看手上是见过血的,甚至沾着不少人命!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抢劫的念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脚步钉在原地,脸上肌肉抽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对面人群里挤出一个须发皆白、走路都打晃的老者,他先是狠狠瞪了那几个躁动的后生一眼,然后才转向这边同样紧张戒备的村长,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周……老弟?你们是河源村的?” 村长也认出了来人,果然是上杨村的杨村长:“杨村长……你们这是……” “唉,别提了……”杨村长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血泪:“遭了兵灾,又遇了山匪,能活着走到这……就不易了。” 他目光扫过周牧野等人手中的家伙,以及他们那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秩序的队伍,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和期望。 他看向了村长说道:“咱们俩也算老交情了,不如我们两村合在一处,人多力量大,一起逃荒岂不更好?我们这些后生也能出力……” 村长看着对方人群中那些仍在虎视眈眈的壮年,又瞥见几个正偷偷撇向他们物资的贪婪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他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杨老哥,各人有各人的命。井水不犯河水——这是底线。” 杨村长听到村长直接的拒绝,顿时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吧。” 两支队伍在剑拔弩张中缓缓 交错,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上杨村村民们死死盯着推车上的粮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却在周牧野等人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上前。 协议达成,彼此的队伍又拉开了距离,村长终于松了口气,但那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 然而当河源村这边的队伍重新整队,由周牧野带头,继续前进寻找合适的宿营地时,他们发现,对面队伍里,有三个青壮,并没有完全跟随他们自己的大部队离开。 这三人体格都颇为健壮,而且个个都携带这武器,看起来也比上杨村其他人面色要红润一些,显然是上杨村战斗的主力。 他们不远不近地缀在侧后方,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正在前方探路、不时停下来观察山势和周遭环境的周牧野。 这一幕让不少河源村的村民都非常不爽,这些人是想干嘛? 周牧野也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后面跟着的人,发现其中带头那人看起来颇有些眼熟,应该是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不过两人并没有交情。 这些人跟着他,让他有些恼怒,不过这些人很有分寸,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远远的跟着,没有靠近到会引起冲突和敌意的距离。 他耳朵好使的很,清楚的听到了这些人的对话,也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章 尾随、扎营、冲突 那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干,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猎刀的中年汉子,对同伴低声说道:“看到没?那个带路的,是周牧野。” “我以前在山上打猎的时候遇到过他,他最会认路找地方。跟着他选的地方扎营,准没错,至少能避开夜里的山洪和狼群。” 他的同伴们闻言,都默默点头,都默默地跟着周牧野移动的路线,打算跟着河源村的人扎营! 这青萝山本来就是无主的,总不能只有你们河源村能扎营吧? 河源村不少人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想干嘛了。 周拐子啐了一口,低骂道:“娘的,抢不成,就想蹭便宜?跟着牧野找扎营的地方?” 村长脸色也很难看,可是对方只是跟随,并无其他举动,他们也就没有了动手驱赶的念头,毕竟万一驱赶,发生冲突谁都讨不了好! 周牧野看着身后的“尾巴”,最终却并未加快脚步,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判断,最终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侧面有茂密荆棘丛、前方视野开阔的高地。 “可惜此处没有水源,我明早出发之后,尽量去寻找水源,我们在离开青萝山之前最好能补充好水,外面应该更难找到水源。”周牧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够找到合适扎营的地方就不错了。”村长连忙开口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在山里哪里能过的这么轻松惬意。” 村长说完就指挥村民占据那里,村民们以前速度也快,可是今天知道有人可能会抢位置,那速度就更快了。 这次村民们都学聪明了,宋穗儿派小团队圈的地盘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意见,反而都紧挨着他们扎营。 大家伙儿一面安顿下来,一面看向了上杨村的三人,有一人回去找上杨村的人,另外两个立刻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找到类似、但地势稍低些的坡地停了下来,开始默默的清理大些的石块,并且占据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不一会儿,上杨村的人也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然后开始安顿下来,只是两边不过距离三十步左右,但是看起来却是天然之别。 河源村这边,虽然同样困顿,但是却点燃了不少篝火,甚至其中一个大瓦罐里还炖着蛇汤,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勾的众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而宋穗儿小团队那边的的伙食嗅起来更香,这次却是小团队里不少人都将自己分到的宝贵的马肉都分出来了一点,仿佛商量好了一般。 这让宋穗儿颇有些惊讶,不过同时也明白了,这个小团队的凝聚力的确比以前强了,前几次交点多余的野菜都有些肉疼,更不可能主动交出来肉了。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也加了一块更大一些的马肉进去,同时还加入了不少精米,这一下香气四溢,别说上杨村的人了,就是河源村的人都眼红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宋穗儿他们团队厉害,何况他们也有蛇羹可以吃,所以只是羡慕的看向了他们的锅。 可是三十步外,上杨村那边的营地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的瓦罐里清水煮着寥寥几根辨认不出模样的草根,稀得能照见人影,甚至因为受伤的人多,劳动力少,他们连篝火都没有点燃多少,毕竟柴火也是有限的。 嗅着对面营地传来的肉香,众人只觉得抓心挠肝一样,恨不得立刻就把对面给抢了! 两个营地之间,大致以一道雨水冲刷出的、几乎干涸的浅土沟为基准,蜿蜒在坡地中间。 土沟不深,连孩子都能轻易跨过,大家都克制的不发生冲突,可是冲突还是发生了! 有个孩子饿得受不了,趁着大人不注意,溜过了那条浅土沟,疯狂地挖掘着一种带着辛辣气味的野草根,连泥都来不及擦就往嘴里塞。 河源村营地一个在周边挖野菜的妇人看见了,忍不住扬声提醒:“哎,那家的娃!那‘鬼辣子’根吃多了烧心,还拉肚子,不能这么生吃啊!” 那孩子吓得一愣,脏兮兮的手握着草根,过了一会儿还是将那草根塞进了嘴巴里使劲的嚼了起来。 同时上杨村营地立刻站起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可能是孩子的母亲吧。 她一把将孩子拽回身后,冲着这边尖声叫道:“用你管!俺们都快饿死了,还管它拉不拉肚子?你们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你不让我家娃吃,那把你篮子里的野菜给我家娃啊!” “呸,我自己挖的,凭什么给你家娃吃?我好心提醒那草根不能吃,还提醒错了?”那个妇人忍不住呸了一声:“真是不识好人心!” “还好人呢!”那个妇人尖叫了一声:“好人你们就该分点给我们,我们都要饿死了!”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 上杨村的一个壮汉阴阳怪气地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这边不少人听见:“就是,人家多能耐啊,有肉吃,有米下锅,挖个野菜都占着好地方。哪像咱们,只能捡人家看不上的毒草根啃!” “早知道他们这么肥,刚才就该……”有人低声嘟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河源村的村民们一听脸上都浮现出怒气。 李二嫂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们讲不讲理!这山是你们家的?野菜谁挖到就是谁的!我们自己省着吃,倒还省出罪过来了?” “呸!你们连扎营都要跟着我们屁股后头,还好意思说!”另外一个村民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上杨村的村民被这么一说气得要站起来,不过最终却被杨村长给制止了:“别起冲突,我们不是对手!” 同时村长也站了起来,对自家村民沉声道:“都少说两句,看好自己的东西,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都惊醒着点,尤其是一会儿守夜的,今天安排三倍人手守夜,千万别让人摸到我们营地来了,否则丢了东西就麻烦了。”周牧野也开口说道,众人这才冷静了下来。 虽然双方都保持了克制,可是那种无形的、充满嫉妒和怨气的敌意,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上杨村的人虽然不再大声叫骂,却依旧能听到他们压低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议论,目光时不时像钩子一样,瞟向这边营地的瓦罐和行囊,恨不得立刻就将那些东西统统抢过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制弓与立威 河源村村民看到上杨村嫉妒的目光,只觉得这难熬的逃荒日子都变的美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人故意端着蛇羹来到了营地最外围靠近上杨村营地地方,喝的震天响。 而原本有些村民心善想要分享一点烧开的水给对面孩子的念头,也在这次冲突之后彻底熄灭了。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在篝火旁边忙碌的周牧野。 而上杨村的人看到周牧野在做什么之后,更是震惊,同时也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神色,不少人都忍不住啐了一口:“得意什么,不就是因为跟了个好头领?” 火堆旁边,周牧野身边堆满了各种材料,他借着跳跃的火光,正在制作简易的弓。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就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农活,而非在制造一件杀伐利器。 他抽出腰间的柴刀,削去多余的枝杈,将主干修理成一条大致匀称的弓臂,中间粗,两端渐细,刻意保留了树皮,以增加握持的摩擦力。 接着是弓弦,他选取了几根韧性极佳的老荆条,徒手将其表皮剥下,露出里面柔韧的纤维。 他将这些纤维搓捻在一起,反复揉制,增加其强度和韧性,最终搓成一股粗细均匀、结实耐用的绳索。 然后上弦,他用柴刀在弓臂两端小心翼翼地削出浅浅的环形凹痕,防止弓弦滑脱。 然后,他将弓臂的一端抵住地面,用大腿和腰腹的力量缓缓将弓身压弯,另一只手灵巧地将荆条弦套进另一端的凹痕里。 整个过程中,弓身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不堪重负,却始终没有断裂。 调整了几次,直到弓弦绷紧,形成一个饱满的弧线,一张虽然粗糙却透着力量的弓便完成了。 他又试了试,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将这把弓放在了一旁,而旁边看的人眼睛都瞪大了,看起来好像很容易。 上杨村的人更是握紧了双拳,如果当初他们遇到山匪兵痞的时候有弓箭,也不至于就这么落魄,如果不是受伤的人太多,被抢走的东西也不少,他们不至于这么虚弱。 如果不是这么虚弱,不少人贪婪的眼神又看向了河源村那边营地看起来颇为丰厚的物资。 “牧野,你能教教村里其他的后生用弓吗?”村长被村民们推搡着过来,之前周家山两兄弟被承诺可以一起学射箭和能够获得一把弓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大家都只是看热闹的心思,可是亲眼看到了周牧野制作出了一把弓,顿时就坐不住了。 不管是杀敌,还是打猎,一把弓,帮助都很大,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连宋穗儿这个小媳妇都能够射中蛇的,那他们如果也有弓了,还能输给一个小丫头不成? 只是他们和周牧野的关系并不算好,而且要弓也是为了增加村子的防卫力量嘛,所以这事情自然就落到了村长头上了。 “可以回头穗儿教他们的时候,想学的都可以看着,不过不能影响村里的守卫,不能耽误村里的事。”周牧野无所谓的说道,同时他手里活也没有停。 “等一下,为什么是那个小丫头片子教我们?”有人听到了这话语气有些轻佻的说道。 宋穗儿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弓拿了出来,拉弓上弦,顿时那人吓的战战兢兢,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可别乱来啊!” 那人周围的人立刻一下就散开了,那人到底不愿意向一个小丫头求饶,而是看向了村长说道:“村长,你管管啊。” “咻!”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一箭射出去,那人的头发立刻散落了下来,竟然是包头的布巾被射落了。 “怎么样,我有资格教了嘛?还看不起女人嘛?”宋穗儿冷冷的开口,当然她也不是拿人命开玩笑,而是因为足够近,她有完全的把握才震慑这人。 当然她承认,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语气太过轻佻的缘故! “可以……可以了……”那人吓的瘫软在地,同时所有人看向宋穗儿脸色都变了变,周牧野面不改色全灭兵痞是个杀神,他媳妇也一样是个杀神啊。 真是惹不起! 和村里人的骇人相比,宋穗儿小团队的人却是鼓掌叫好了起来,这也是宋穗儿刻意立威,毕竟周牧野在这逃荒路上还要负责带路之类的,如果真出事,小团队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掌握。 不过她是女子,就算有了哥哥和林野禾在旁边维护也未必就能服众,何况他们本身也可能会要去巡逻守夜之类其他的活计,所以还是自己树立起威望来最重要。 显然她这一箭也达到了目的,小团队里的人对她都十分信服,村里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虽然有人目光之中还是有一些不赞同,他们并不想看到女人如此出风头。 可是她男人都不反对,其他人更不敢开口说什么。 村长看着这一幕有些磕磕巴巴的开口说:“以后不能这样了,怎么能对自己人动武呢!” “无妨,我媳妇自然是有把握不会伤人的。”周牧野却是挑眉说了一句,然后停下了制作弓,毕竟制作弓是个技术活,这会儿打扰的人太多了,不过他手也没有停。 他拿起树枝开始做箭来,他还看向了周围看热闹的小伙伴说:“做弓是个技术活,短时间内,你们很难学会,不过这个箭你们学学,很快就能上手。” “周家山周家川,你们俩也过来学着,我可不想另外再教一遍。”他又高声喊了一句,周家山两兄弟立刻跑了过来。 一点都没有介意周牧野没有叫他们哥,谁敢当他哥啊,何况周牧野都过继出去了,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好的,哥。”周家川更是毫无节操的开口喊哥,毕竟他也就比周牧野大半岁而已。 这箭做起来的确简单许多。 周牧野挑选了一些笔直、粗细合适的硬木枝条,用柴刀削去毛刺,将一端削尖,放在火边稍稍烤硬尖端,便是箭矢。 “就这么简单,如果没有羽毛尾翼,准头会差很多,不过也能够用。”他说完后那出来几根珍藏的艳丽野鸡翎。 “不过今天正好猎了一只野鸡,可以用上。”他仔细分辨着羽毛天然的弯曲,将它们分成左右,然后解释道:“这分别是两侧不同羽毛,只有同一侧的羽毛,箭才能飞得稳。”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操作,毕竟学不会做弓,能学会做箭也不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换弓的规矩,上杨村想要换 周牧野说着略微起身,从老榆树的树干上,刮下些透明的、黏糊糊的树胶。 他将这天然的黏物在指尖揉捏、温热,仔细地涂抹在羽毛根部,随后他把羽毛稳稳地按在箭杆尾端,再用从麻线,一圈圈紧紧缠牢,打个死结。 “这就成了,这个算是完整版的,不过没有羽毛的箭矢一样有用。”他用手掌紧紧握住,捋顺羽毛,仿佛在为它注入魂魄。 这根箭他制作的速度其实是放慢了,箭做起来也的确简单,基本上村民们看一样就知道大概的过程,不过能不能做的好,那就是需要练习了。 “来,让一让。”周牧野起身拿起来刚做好弓,弓弦拉满,试了试了试力道,那弓身稳定的弯曲和弓弦紧绷的嗡鸣,让周围气氛变的凝滞了起来。 周牧野顺手拿出刚刚制作的弓箭,一箭射出,正好射在了那条浅土沟的正中央的一颗野草上! 这一幕让心思浮动的人,心头都是一凛,不仅仅是震慑住了上杨村的人,更是震慑了河源村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村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牧野,帮我们也做几张弓吗?光是学会了用弓,没有弓也没用啊!” “可以,不过想要弓,可以,不过我不会白给的!按下面的规矩来换。”周牧野并没有拒绝,毕竟这事对他也是有利的。 周牧野拿起了刚才新制作的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想要这样的弓,三条路。” “一,拿五斤粮食,或者等值的吃食来换。” “二,家里有壮劳力的,给我干七天重活,守夜、背货、探路,随我叫。” “三,立个字据,安顿下来后,给我开一亩荒地或将第一年收成的两成上交给我,或为我家建造一间屋舍。选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材料自己找,桑木、荆条,规格我定。做坏了,自己认。” 这这几句话像一滴水砸进油锅,让本就心思各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五斤粮?七天重活?或者立字据押上将来的收成?”一个汉子率先叫了起来,脸上全是愤怒! “周牧野!您这价开得也忒狠了!谁不知道您做个这玩意儿,快的话半个时辰就成!用的还是这满山都是的木头棍子和树皮!”他这话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 “就是啊,材料又不值钱,就是费点工夫……” “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手艺活就不能便宜点?帮衬大伙儿一把?” 此起彼伏的质疑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周牧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周牧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懒得看那个带头的汉子,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刚做好那张弓,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而宋穗儿也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众人。 这一下就让众人心头一凛! 等议论声稍歇,周牧野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材料,是不值钱。山里有的是。”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弓,“可把这不值钱的东西,变成能杀狼猎兔、能护住你性命的家什,这,叫手艺。”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 乎冷酷的弧度:“你觉得贵,觉得不值,觉得我半个时辰就能赚你五斤米……没关系。” 他指向茂密的山林,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林子没拦着你们,材料满地都是。觉得简单的,大可自己去做。我绝不拦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群情激奋的众人,不过还是有人觉得看周牧野做的那么容易,说不定他们也能学会呢? “看起来也不难,不如我们看他做,偷偷学。”有个极小声的声音,不过却依然传入了周牧野的耳朵里。 “至于看?”他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傲气与轻蔑,“我做事,从不避人。你们谁有兴趣,尽管坐在这儿看,看个够。” 他随手拿起一块准备好的木料和柴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削砍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落下都精准而稳定,仿佛手下不是坚硬的木头,而是柔软的泥土。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看是看懂了! 不就是削木头吗?可那力道如何掌控?哪里该厚,哪里该薄?弓臂的弧度怎么把握?如何判断木头的纹理和韧性?如何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情况下上弦? 眼睛看会了,手却告诉他:学不会。 周牧野头也不抬,一边忙活一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手艺这东西,靠的是千锤百炼,是手上的感觉,是脑子里的分寸。光用眼睛,偷不走。” 现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先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闭上了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现实,也是这么个现实。 需要弓,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可是众人还是觉得犹豫了,因为太贵了! “能不能再少点?”在这一片的沉默之中,村长还是艰难的开口说了。 周牧野头也没有抬,淡淡的说:“不行,你们可以不要弓!” 这决绝的态度让村民们心中有些不爽,不过也有村民已经在考虑到底应该用什么方式来兑换弓了,毕竟有一张弓能带来不少安全感! 就在这时,上杨村的营地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之前跟着周牧野找扎营的皮肤黝黑的汉子和其他几个人,围着他们几乎空空如也的粮袋,低声、急切地商量着,甚至传来几声压抑的争执和女人低低的啜泣。 最终,那黝黑的汉子脸色灰败,却紧紧攥着一个明显干瘪不少的布口袋,再次走到了界线前,他原本也是个猎户,原本也有弓的,可惜那老伙计在之前遭遇到山匪的时候彻底报废了。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提前购买一张新的弓,此刻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 “周……周大哥。”哪怕周牧野比那汉子还年轻许多,他依然是用大哥相称,同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 他将布口袋放在界线前的空地上,慢慢解开袋口,“我们……我们全村凑,就凑出这些……都是能入口的,就是……就是糙了点,掺了些麦麸……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换一把,就一把弓?” 第二百一十三章 答应兑换,村里人态度转变 上杨村那汉子带来的口袋里的“粮食”露了出来,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杂粮,颜色黯淡,肉眼可见地混杂着大量的麸皮、甚至一些细碎的干草末,真正的米粒少得可怜。 周牧野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那袋东西,远远达不到他要求的“五斤粮食”的标准,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 本村一些村民也伸着脖子看到了,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低声嗤笑:“这玩意儿喂鸡都嫌磕碜,也好意思拿来换弓?” “就是,当我们是收破烂的?”场面一时僵住。 那黝黑汉子脸上火辣辣的,却依旧固执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周牧野。 周牧野目光在那袋劣质“粮食”和猎户汉子绝望而卑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自家村里那些面露讥讽、似乎忘了自己刚才也在讨价还价的村民。 周牧野微微颔首,目光落回那黝黑汉子身上:“规矩是死的。不过你们既然拿出了‘粮食’,虽然不成样子,但算是表明了态度。换给你们一把。下不为例。” “还有制作弓的材料一会儿你们得送来!另外弓是易耗品,我只保证交到你手上时是好的。用断了、拉垮了,自己负责。想修?可以,另算价钱。当然你们也一样!” “可以!”那黝黑汉子连忙点头,而原本那些面露讥讽的村民,此刻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宋穗儿在听到周牧野答应这桩交易的时候,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妥协,而是策略。 如果此刻断然拒绝,固然坚守了规矩,但也彻底堵死了与这伙外村人未来任何缓和的可能,更会助长本村村民那种“我们总比他们强”的莫名优越感和得寸进尺的心理。 而小团队中不少人也都反应了过来,这么做其实是在敲打村民们! 周牧野懒得管神色各异的村民们,直接上前拎起那袋轻飘飘、质量低劣的粮食,掂量了一下,对那猎户汉子道:“等着。” 他转身去取了一把做好的、品相相对最普通的一把弓和几支箭,递了过去:“你也是老猎户了,这箭应该也会做,如果不会做的话,也可以过来学。” 那黝黑汉子几乎是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弓,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躬身:“谢……谢,周大哥!” 说完,抱着弓跑回了自己营地,营地中也迎来了一阵欢呼。 村民们看着周牧野手里那袋寒碜的粮食,又看看上杨村人如获至宝的样子,再回味他那句“下不为例”和“表明了态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这次“破例”,既用最低的成本安抚了外村人,避免了狗急跳墙,更是用行动敲打了他们这些本村人,别不知好歹,觉得自己的付出委屈。 看看外村人,想付出都得跪着求机会! 若是再得寸进尺,下次,恐怕连付出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的更难听一点,万一周牧野真的吸纳一些上杨村的青壮,甚至闹的太过了,他索性跟上杨村的人走一路,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也并非没有,就算这次因为上杨村太穷,周牧野不会过去,那下次遇到别的村子的人呢,有本事的人,哪里去不得,他们却屡次把人往外推! 真是太不知好歹! 一时之间,不少人对于周牧野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有本事的人自然应该拥有更多的资源和特权,好好的跟着他,他吃口肉,他们还能喝口汤,这样不好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不少人心中还是充满了记恨,比如王金莲,周牧野越是出风头,越是有本事,她就越恨! “呸,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他会制作弓?以前对家里到底藏私了多少,也不知道以前他到底藏了多少银子!”可惜王金莲只能抱怨一番,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什么都不敢做! 王春花也是一脸阴沉的看着宋穗儿,还酸溜溜的说:“果然老宋家的姑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娇娇是个蛇蝎女人,短命鬼,宋穗儿也是个下手狠辣的,还好你没娶。” 而徐阳在宋穗儿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却觉得头痛欲裂,他总觉得这不应该是他过的生活,同时整个人都抱头痛苦的倒了下来。 “阳儿,你怎么了?”王春花看到了徐阳忽然倒在了地上,慌忙的开口,然后伸手发现徐阳的额头滚烫,她慌慌张张的跑到了王大夫跟前。 “大夫,求求你看看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他浑身发烫!我给银子,我给诊金!”王春花拽着王大夫就往他休息的位置跑。 王大夫看了一眼宋穗儿,明显是征求她的意见,毕竟谁都知道徐阳母子和她不对付。 宋穗儿微微颔首,王大夫这才跟着过去看徐阳了。 她倒不是对徐阳还有什么旧情,只是如果村里有人生病了,她却阻止王大夫去看病,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就会散,而村民们可能会团结起来针对他们。 毕竟如果谁和她有矛盾,她就不让大夫看病,那只会让人害怕恐惧,甚至一起针对他们。 更何况,徐阳的性命她要自己来取,他就算发热也不会因为没有大夫看病就一命呜呼了。 王大夫收到了诊金之后,拿出宝贵的药材给徐阳治病,不过这高热折腾了好些时候终于也逐渐退了。 这让不少人关注这事的人都放心了下来,连徐阳母子都不会被拦着治病,看起来宋穗儿他们的确没有霸占大夫的想法。 同时对于宋穗儿他们小团队越发的和善了,有本事,而且不记仇,多好的人,他们为什么非要傻傻的和这样的粗大腿对着干呢! 甚至不少人都围上来各种聊天献殷勤讨好,就算有些之前有过冲突的村民们也都凑上前去讨好的看向了宋穗儿,她也没有为难这些人,当然也没有太过热情,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友好。 顿时宋穗儿他们那块营地热闹无比! 许长冬冷冷的看着宋穗儿兄妹,他们越过越好,而他却仿佛过街老鼠一般,甚至他之前他的粮食被人偷走了,他却没有办法,毕竟不知道凶手是谁! 后来他就再也不敢让粮食袋子离身了,可是行礼他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一想到这里他就愤恨不已!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许长冬的谋算,阴谋败露 凭什么村里人都欺负他,欺负他只有一个人,不仅没有人愿意帮他看行礼,他只要稍不注意,就有人会想办法偷他的东西,偏偏他抓不到任何人,其他人也都相互包庇! 凭什么他每天战战兢兢的护着那点粮食,甚至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他没办法捡柴火生火,毕竟捡柴火的时候,可能东西就被人偷了,只能每天啃一点屯好的硬邦邦冷冰冰的干粮。 如果不是他刻意靠近村长家扎营,只怕能保住的东西就更少了! 而那对兄妹却是越过越好,而且宋家的所有家产都落在了他们俩手上,凭什么! 他既恨亲娘脑子发昏居然杀夫,也恨亲妹妹想害人没害成反而自己死了,也恨徐阳母子俩翻脸不认人,更恨村里的人,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都孤立他! 想到这里,他原本那个有些犹豫的念头,顿时变的坚定了起来,他快速的起身,整个人消失在了阴影里,不过并不算奇怪,毕竟不少人都需要再睡前方便一下。 唯有宋穗儿眉头微皱,因为这次许长冬离开的有些太久了! 这夜,格外深沉。 除了守夜人偶尔压低的咳嗽和远处的虫鸣声,就是万籁寂静。 “他好像离开有点久了。”周牧野显然也发现了许长冬的异常。 宋穗儿想了想说:“我们去看看吧,最近这许长冬看起来也阴沉沉的,而且许娇娇既然有毒药,未必许长冬就不会有!” “我去吧,不容易惊动人。”周牧野看到宋穗儿有些不赞同继续说:“我担心他会去找上杨村的人,万一挑起了两个村子的矛盾,那这边就需要人主持大局,我只放心你。” “行。我警醒着。”宋穗儿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虽然说上杨村的人看起来老实,可是刚才他们的眼神,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周牧野这才起身缓慢的往许长冬离开的方向走去,尽量不惊动任何人。 这会儿许长冬离开了营地之后,脸上就浮现出了怨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小油纸包——那是他在行礼中,他妹妹的衣服夹层里找到的,另外一包蒙汗药。 他刚找到的时候,其实是很惊恐的,他没有想到他妹妹居然真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随身都带着那么多蒙汗药,他也想过要不要上交,可是在这一天被村民排挤之后,他就生出了许多怨怼之情。 尤其是在他的粮食被偷之后,村民们都只会嘲笑他,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算查明真相或者给他作证,他甚至想不知道是谁干的之后,那种怨恨就达到了顶端。 一直到了后来遇到了上杨村的人,他看出来了上杨村人的贪婪,同时也精准的找到了同类的气息,他完全可以和那些人合作! 他蹲在阴影里,发出几声类似夜枭的、不成调的咕咕声。 很快对面杨村营地也溜过来两个黑影,一个是看起来就像二流子气质的猥琐男人,还有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壮丁。 “东西带来了?”那个猥琐的男人压低声音,眼神锐利。 许长冬连忙掏出油纸包,手有些抖:“带、带来了!就是这药,劲儿大得很!只要下到他们喝的水里,保管全都睡死过去!” 那满脸横肉的壮丁一把抓过药包捏了捏,眼中闪过贪婪和狠厉:“好!说好了,得手之后,他们的粮食、推车,还有那几匹马,归我们!还有哪些水嫩的女人,我们也能乐呵乐呵!至于你……” 他瞥了一眼许长冬,“以后就跟我们混,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可是就咱们三个能成事吗?我看之前换弓的汉子似乎挺守规矩的。”许长冬忍不住开口说道。 “呵呵,不用管,如果真能将你们村里的人都放倒了,他们动手比我们还快呢!”那个猥琐汉子不屑的开口说道:“他们也就装着守规矩罢了。” “刚才他们那眼神谁不清楚啊,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早动手了。”壮丁也开口说道;“你不会是下不了手吧?毕竟是你同村人。” 许长冬原本的犹豫,反而因为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这一瞬间他想到村里人对他的冷漠无情,想到宋穗儿兄妹俩日子越过越好,想到村长甚至动过赶走他的念头,他重重一点头:“哼,我怎么会下不了手!!我知道他们的水罐放在哪儿,后半夜守夜的也……”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断裂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岩石后传来! 三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跳起,骇然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僵在原地,显然是刚刚挪动时不慎踩断了树枝。正是起来小解的周拐子! 被六道目光看过来,周拐子感觉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许长冬和那两个杨村人鬼祟的模样,以及那壮丁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药包,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愤怒! “许长冬!你……你竟敢勾结外人……”周拐子的声音因惊骇而尖锐颤抖,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不死的!你找死!”那满脸横肉的杨村壮丁反应最快,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扑了上去,想要灭口! 许长冬则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他完全没有想过事情败露了,他会是什么下场,他不过就是一时激愤不满和贪婪才动了这个念头。 那猥琐汉子脸色也是剧变,知道事情败露,眼中凶光一闪,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眼看周拐子就要血溅当场! “嗖!” 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直接射在了三人跟前,周拐子连忙慌不择路的往后逃窜。 “你们三个不许动,谁动谁死!”再次搭弓上弦,寒芒闪烁的箭矢对准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那猥琐汉子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许长冬更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面无人色,他知道这杀神可是真敢杀人的。 那壮丁看着周牧野那杀神般冰冷的目光,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猎刀,面如死灰。 “呜——呜——”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甚至周牧野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让巡逻的人一起过来了,那巡逻的壮丁连忙吹响了骨哨。 第二百一十五章 许长冬之死 尖锐刺耳的骨哨声猛地响起!那是村里安排的紧急示警信号,这个骨哨守夜的人有,村长和周牧野也都有。 紧接着,火把瞬间亮起! 一众被惊醒的青壮,手中家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就将这片区域半包围了起来! 同时两个村的营地也彻底被惊醒,所有人都被这夜半的惊变吓得睡意全无,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牧野的目光扫过瘫软的许长冬,以及掉在地上的药包,还有那两个面如土色的杨村人,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押过去!”他冷厉的声音响起,许长冬依然像一条死狗一样,但是那猥琐汉子却仿佛忽然惊醒一般,疯狂的往后逃窜,那壮汉也分头往两个方向跑去! “嗖!” “嗖!” 两声破空声响起,两支箭矢同时射 了出去,分别命中了两人的小腿,两人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众人骇然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其中一支箭是周牧野射出的,另外一支却是宋穗儿,她那漂亮的小脸上如今全是一片肃杀,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她这个女娃娃了。 “把人拖回来!”周牧野再次一挥手,立刻有青壮上前将人给绑了。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同时这些人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惊惧之色,这夫妻俩真敢下手! 河源村的人很快围成了半圆,火把将中心照得亮如白昼。 许长冬被绑着,但是整个人依然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涕泪横流。 那两个上杨村人则被反绑着双手,按跪在地,猥琐汉子脸色灰败,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过眼神却是到处乱瞟,而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则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四下乱瞟。 村长赶了过来,走到了人群之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长冬,声音都在发颤:“畜生!你这个畜生啊!你妹妹做了对不起村里的事,村里也没怎么着你!你竟敢……竟敢勾结外人,用药谋害全村!你要步你妹妹后尘吗?!” 许长冬猛地抬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怨毒,尖声叫道:“我本没想害全村!是你们对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都孤立我!你个老东西!你身为村长,有人偷我的钱粮你却压根不管!” “还有周牧野宋青山他们!他们有钱有粮有马,凭什么不分给我们,尤其是宋青山,凭什么一个人独占了我爹的遗产!明明那也是我叫了十几年的爹!” 他这话如同油锅滴水,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屁!”李二嫂第一个跳出来骂,“周牧野的东西是自己拿命换来的!你除了眼红嚼舌根还会什么?” “你还好意思提我爹?我爹对你们母子三人够好的,对你这个拖油瓶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呢,结果你娘居然谋害亲夫,难道我还要给你遗产不成?”宋青山更是眼中一片猩红! “你这种小偷,还有那样的妹妹,那样的娘,自己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怪我们孤立你?” “胡说八道什么,谁偷你东西了?当初就该把这种人赶出去!”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群情激愤,几个青壮甚至要冲上去动手,被周牧野抬手拦住。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许长冬,如同看一个死人,那目光让许长冬最后的勇气也消散了,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宋穗儿也走了出来,捡起地上那包被踩脏的蒙汗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药,是从许娇娇行李里找到的。我现在才想明白,她那天晚上偷偷出去,目的恐怕就是想去……下药。” 她目光转向许长冬,目光之中全是冷意:“你们兄妹,早就存了这等歹毒心肠,是不是?” 这话如同重锤,彻底坐实了许家兄妹的罪行。 村民们联想到许娇娇诡异的死和这药的来历,更是后怕不已,对许长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杀了他!” “不能留这种祸害!” 此刻上杨村的村长也脸色铁青的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对着村长和周牧野深深一揖,老脸羞惭:“周老弟,是我杨村管教无方,出了这等败类,惊扰了贵村,我……我无地自容!” 他转身对着被绑的两人,尤其是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痛心疾首地骂道:“黑子!你糊涂啊!我们虽难,但不能没了良心!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 那名叫黑子的壮汉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又低下了头。 而那猥琐汉子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良心?良心能当饭吃?要不是你们这些老废物没用,我们至于……” “闭嘴!”杨村长厉声打断他,转身对村长和周牧野说道,“这两人,任凭贵村发落!我们上杨村,绝无二话!” 他必须进行最快的切割,才能保全大多数村民,如果河源村的人认为这行为是他们村里的集体意志,那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人的亲人更是痛苦的哀嚎了起来,已经知道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最终的结果也是毫无悬念。 村长此刻也是面色复杂,不过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肃,说道:“许长冬,勾结外人,意图谋害乡邻,罪无可赦。按逃荒路上的规矩,处死。” “杨村这两人,虽是受怂恿,但持械伤人,意图不轨,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打断一条腿一只手,扔回给他们。若再敢靠近我方营地半步,格杀勿论!” 到底这两人并非河源村的人,他也不能真的就把人给杀了,他没有这个权力,所以就小惩大诫一番,这本就是逃荒路上,断手断脚又做下这种事情,能活着的可能性也很小。 “不,求求你,村长,求求你别杀我啊!”许长冬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哀求了起来。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许长冬直接被村民们拖到了远处的黑暗里,很快,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传来,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上杨村那两人,也在众人冷漠的目光中,被村里的几个汉子用重棍狠狠打断了手脚,像死狗一样被拖过界线,扔回了杨村营地面前,引得那边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杨村长看着地上惨叫打滚的两人,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把他们拖到一边,丢给了他们的家人,至于是死是活,他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第二百一十六章 论功行赏与死人 这次风波暂时平息。 但两个营地的气氛却越发的紧张和诡异了。 周牧野这边,村民们在后怕之余,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敬畏,又多了一丝依赖。 私下里,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幸亏牧野警醒,周拐子发现得及时!” “许家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收留他们!” “以后守夜得更小心了,外村人没一个信得过!” 处决了许长冬,尸体被草草的掩埋了,不过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行李和小粮袋,却是孤零零地躺在空地中央,像一块烫手山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村长身上,等着他处置这留下的遗产,如果是在村里,这种绝户自然是收归村里公有,可是现在却不一样,这是在逃荒路上,如果收归公有,只怕大家都会认为他私自昧下了。 为了这么点东西,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当,而且就算他愿意,村民也未必服气,旁边也还有周牧野夫妻俩盯着呢。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周牧野问道:“牧野,你看这怎么处理?” 周牧野站在村长身侧,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核心几人听清的声音,平静地提点道:“村长,按老规矩,叛族者,财货充公。拐子叔今夜有功,当赏。其他东西,也该用在刀刃上。” 村长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立刻有了底,知道怎么处置合适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佝偻的背,面向众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权威:“咳,许长冬自作孽,不可活!他的东西,按族规,充公!” 他先拿起那小粮袋,走到周拐子面前,语气温和的说:“周兄弟,今晚多亏了你,这袋粮食,是你应得的,拿着,你家也就狗蛋一个壮劳力,一直不容易。” 周拐子感激涕零地接过连声道:“谢谢村长,谢谢村长!” 有不少人都嫉妒的眼光看向了他,居然撒泡尿就能有这种好事,全然忘了周拐子差点因此丧命的事。 不过到底周牧野和村长此刻余威仍在,许长冬也刚刚才被处死,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不字,而周拐子除了感谢村长,他其实更感谢的还是周牧野。 他知道如果不是周牧野开口说的那句话,这好处绝对到不了自己的头上。 接着村长又指着那些行礼,依葫芦画瓢,按照周牧野“用在刀刃上”的提示吩咐道:“周五的柴刀坏了,那把锈刀归你,自己去磨利索了。李二嫂家的罐子裂了,那个瓦罐你拿去用。剩下那两件破衣裳和草鞋……”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那几个衣不蔽体的半大孩子继续说:“狗娃,铁蛋,你们几个小子分了吧,别冻着了。” 剩下有用没用的东西都被他分了个干净,都算是怜惜弱小,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村长和周牧野也没有占任何便宜。 实际上真正论功行赏,周牧野和宋穗儿那两箭才是定海神针,可是他们夫妻俩哪里看的上这些东西,也懒得因为这些破烂引发更多的矛盾。 横竖如今周拐子也是他们团队的,他们小团队的人没吃亏就行了。 终于处置完毕,村长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番安排既遵循了规矩,也顾及了人情,还算妥当。 他不自觉地又瞥了周牧野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心中更是安定。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似的,虽然是村长处置,但是真正说话管用的却是周牧野,从此以后跟他们对着干的心思也越来越淡了。 至于王金莲此刻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不过却还要坚持自己没有错的做派,至少在她这个小家里,不能容忍别人质疑她的选择,同时心中也是充满了不甘,周牧野明明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在家的时候一点都不透露? 唯有徐阳看向宋穗儿的眼中仿佛带着一团火焰和无尽的恶意,同时对周牧野更是充满了恐惧,虽然许娇娇兄妹俩的死看起来都是咎由自取。 可是偏偏为什么他们兄妹俩和宋穗儿有冲突的就都死了,那他呢? 他还能活多久?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然后将被子裹的更紧了些,甚至升起了逃离的念头。 他看向了上杨村,依然只能感觉到绝望。 上杨村营地,弥漫着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他们见识了周牧野的雷霆手段和冷酷的规矩,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同时,也对自家村里出了这样的败类感到羞耻和无奈,整个村子的气愤越发的压抑了起来,而那两个被断了手脚的汉子的家人们更是只能低声的抽泣。 这一夜,有人睡的安稳,更多的人是夜不能寐,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不少人都盯着硕大的黑眼圈。 很快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将众人都惊醒了过来。 这哭声来自李二嫂,她男人,那个断了胳膊、反复发热,靠着草药和宋穗儿掺杂了的一点灵泉水吊着命的汉子,终究没能熬过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在天亮前断了气。 李二嫂伏在那早已冰凉的身体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敢放声大哭,那呜咽声比嚎啕更让人心碎。 两个孩子懵懂地围着母亲,大的那个似乎明白了什么,死死咬着嘴唇,小的则茫然地看着天空。 而上杨村的营地,则弥漫着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氛围。 昨夜被打断手脚扔回去的那两个汉子,没能等到天亮,他们用自己的裤带,分别系在枯树和推车架上,悄无声息地自尽了。 或许是无法忍受断腿的剧痛和废人的未来,或许是知道自己活着只能拖累家里人,浪费粮食,又或者是希望他们的死能够让村里人不要歧视他们的家里人。 他们的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着,杨村长看着那两具尸体,老泪纵横,却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几个还算有力气的人把他们解下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昨天夜里处决了许长冬,今天清晨熬不过去的断臂汉子死了,那两个壮汉也自尽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然后他们现在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这逃难的路,依然要继续。 村长走到悲恸欲绝的李二嫂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众人沉声道:“挖个坑,让他入土为安吧。我们……耽搁不起。”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继续前行,沉默的队伍 宋穗儿也走到了李二嫂旁边,给两个孩子和一个大人,一人一块烙饼,并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棺木,只有一抔黄土,草草将人掩埋。 李二嫂抓起一把泥土,死死攥在手心,被宋穗儿和金凤婶子搀扶起来,眼神空洞,不过旁边两个孩子的哭声似乎唤醒了她的意思。 “你还有两个孩子呢,要是你也出事了,那孩子们怎么办?”宋穗儿低声的开口,将两个孩子塞进了李二嫂的怀中。 “娘,娘……”两个孩子哭的肝肠寸断。 “没事了,娘在呢。”李二嫂到底是振作了起来,然后发现他们的东西已经被周围的乡邻们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这车还给你们家用一天,你先好好的哭一场,这路还要继续呢。”宋穗儿开口说道,原本不少人看着空出来的马拉着的板车,想要使用,听到这话都默默收回了视线。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他们要用这车,尽管不少人也都十分疲倦了,但是他们也愿意让李二嫂和她的孩子们松快上这一天,不过也就这一天,明天就不能这样了! 没有任何贡献的人,也不提供粮草钱,是绝对不可能一直让他们坐这车的。 另一边上杨村的人默默处理完了后事,他们甚至没有立下任何标记,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只有他们两人家人痛哭了一场,但是脸上表情反而是轻松的。 毕竟他们如果不死,不能干活,还需要找各种草药,还要吃喝,人还要遭罪,现在这样也好。 “收拾东西,出发吧。”周牧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扫过自家疲惫悲伤的村民,也瞥了一眼对面那群如同行尸走肉的杨村人。 他等了许久,村长都没有开口,那他也不得不开口了,每天走多少路程都是有规划的,何况昨天和上杨村的人交流情报的时候,就说道有兵痞在附近,如果不快点离开,或许下次他们就再遇到兵痞了。 上次他们能够全胜而归不仅是因为兵痞们轻视村民更因为恰巧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再次遇到他可不确定还能有上次的好运了! 听到周牧野的话,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也没有人反对。 人们默默地、机械地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囊,熄灭最后的篝火,将孩子重新绑在背上,扶起虚弱的老人。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往山外的官道走去。 只是这一次,队伍更加沉默,脚步更加沉重。 当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深入,两侧开始出现些许耐旱的野菜和低矮灌木时,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死亡的阴霾,或者说终于接受了这一路逃难总有人会死的事实。 村民们的手和眼睛重新变得忙碌起来。 尤其是上杨村的人,粮食更少,几乎是能吃的全不都拢了过来,河源村的人自然也不会看着好处都被别人占了,虽然双方默契的没有发生冲突,可是这手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了! 妇人和孩子们像梳子一样掠过枯黄的山坡,仔细搜寻着任何可以入口的苦菜、马齿苋,连一些平时看不上的树根草皮也不放过。 男人们则在赶路的间隙,更加留意周围可用于制作弓箭的木材和纤维,不时砍下几段看似合适的枝条,剥下些韧皮揣在怀里,他们都想着找周牧野制作弓箭,当然也有不信邪想要自己试试的! 队伍的侧翼,宋穗儿正在教宋青山、林野禾和周家山练习射箭,因为昨天周牧野就只制作了四张弓,其中一张卖给了上杨村,还有一张是承诺给周家山兄弟的,另外两张就给了宋青山和林野禾。 所以此刻学习的也只有这三人,不过他们也说了,等他们学的差不多了,就会让小团队里其他人过来学,同时也不少并没有任务的半大孩子和后生看着他们射箭。 虽然不能上手练习效果会差一些,但是能看看总能学到点东西。 宋穗儿教哥哥的时候几乎是手把手的教着,让他控制着手上的力度,专注地体会着所谓的“巧劲”与“稳定”。 很快宋青山的箭矢离弦,咄咄地钉在作为靶子的枯树干上,一次又一次,不过准头却还是需要练。 只是对于其他人她更多就只能口头上矫正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哪怕是这种教学也是要避嫌的。 不过好在宋青山学的很快,很快就能出师当一个小老师了。 “穗儿,我们能学吗?”忽然之间有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林三婶和她女儿大丫,还有草儿等等一些年轻的姑娘,倒是年长的婶子除了林三婶没有其他人。 甚至她们脸上还浮现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显然不怎么支持女娃子学这个,但是如今偏偏处于这种环境下,她们又不好开口,也怕开口得罪了宋穗儿。 毕竟宋穗儿就用的一手好弓箭,而且还张扬的管着事,一点不像一个妇道人家。 “可以啊,大丫,你跟我学吧,其他人想学也都能学,不过要征得你们家里人的同意。”她虽然不在乎那些大婶们是怎么想的,不过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愿意教大丫是因为林三婶也学,这是家长同意的,但是教其他女娃,如果家长不同意的话,只会惹来麻烦,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好嘞!”大丫立刻兴奋的开口,然后眼睛发亮的看向了宋穗儿手中的弓:“我能用宋穗儿姐你的弓吗?” “现在只能用我的弓啊,哪里有多余的。”宋穗儿笑了起来,她很愿意教大丫,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让林三婶和大丫买的起一张弓! 其他女孩们虽然羡慕,但是也知道家里人如果不同意,只会给宋穗儿带来麻烦,到底也不敢开口,然后就在他们各自的娘亲奶奶婶娘之类的呼喊声中继续挖野菜了。 不过目光却始终炽热的盯着一直跟着宋穗儿学习的大丫,别提有多羡慕了。 就在这短暂而宝贵的平静间隙,两位村长不约而同地找到了正在前方一块高地上观察地形的周牧野,两人嘴唇嗫嚅了一番,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到水源,亲疏远近 村长脸上带着忧虑,率先开口,语气近 乎恳求:“牧野啊,眼看再有大半日就能走出这青萝山,拐上官道了。可这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水源比山里更难寻。” “你看……能不能在咱们出山前,想法子找到一处水源,让大家把水囊都灌满了?这心里也好有点底。” 虽然那这事村长昨天就问过周牧野,可是此刻问起来却是依然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话音刚落,杨村长也赶忙凑上前几步,脸上堆着谦卑又急切的笑容,附和道:“是啊,周兄弟!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找水的眼力肯定非同一般。” “我们上杨村人也实在是……滴水如金啊!还望您能费心,指条明路,救大伙儿一命!” 他的姿态放得更是极低,只要能够让他们村里的人喝上水,哪怕是给周牧野跪下也行啊。 周牧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村长焦急的脸,又望向下方蜿蜒行进的、干渴疲惫的队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视线投向远处山峦的走向、植被的分布,以及空气中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湿润气息。 两个村长都紧张的看着他,不敢开口只等他一个回答,他那片刻的沉默让两位村长的心都提了起来。 终于他抬手指向偏东北方向一处植被明显比其他地方更茂密、甚至隐约能看到几抹深绿色的山谷,声音沉稳而确定:“那边。山谷背阴处,岩层有变化,应该能有水。但是我也不敢保证,我先过去看看吧。” 两位村长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光芒,连声道谢:“太好了!多谢了!” 周牧野独自朝着东北方向的山谷掠去,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目光锐利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在陌生的地方寻找水源,这算是他从师父那学到的最有用的一项本事。 他时而蹲下,用手捻起一把泥土感受湿度,时而贴近岩壁,仔细观察上面苔藓的分布和颜色。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默,与身后嘈杂疲惫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于他在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刀劈开般的岩壁裂缝深处停了下来。 裂缝底部堆积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湿凉气息。 他拨开一层厚厚的枯叶,露出了下方微微湿润的岩石。 凑近细看,岩壁的缝隙处,正有极其细微的水珠缓慢地渗出、汇聚,最终形成一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水线,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不过脸盆大小的石洼中。 石洼里的水十分清澈,但水位很低,积累的速度肉眼可见的缓慢。 周牧野用手指蘸了点水尝了尝,水质清冽,没有问题。 他估算了一下,这点水量,即便让两村人排着队接,恐怕也得耗费大半天时间才能勉强灌满所有水囊,而且后续补充会极其缓慢。 不过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能够找到这么一处水源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他返回队伍,将情况如实告知了两位村长。 听到水源量不大,两位村长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有水源的消息很快传开,原本沉闷的队伍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人们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周牧野指引的方向涌去。 当疲惫干渴到极点的两村人跟着周牧野来到那处岩缝前,看到那滴滴答答、细若游丝的水源时,短暂的欢呼立刻被更大的焦虑取代。 “就这么点水?这得接到什么时候?” “我们村更缺水,你们还有水喝呢,让我们先接!” “凭什么!这地方是我们周大哥找到的!” “就是,我们村实力也更强!” “我都快渴死了,我要喝水!” 混乱几乎瞬间爆发。 上杨村几个渴红了眼的汉子仗着力气大人多势众,就想往前挤,试图占据水源正前方的位置。 河源村这边的人自然不肯,双方立刻推搡叫骂起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村长也是脸色铁青的看向了杨村长:“你们村真是好样的!” 杨村长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村里不仅是沾周牧野的光找到的水源,实力跟河源村更是比不了,如果爆发冲突,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都给我退后!”周牧野暴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带着宋青山、林野禾等核心战力一步踏前,手中的长刀柴刀闪着寒光,瞬间筑起一道人墙,将骚动的上杨村人逼退了几步。 他冷厉的看向众人张开了弓,宋穗儿也和他前后呼应一样拉开了弓,冰冷的箭指向了水源外面拥挤的人群,让众人都感觉心头一寒。 杨村长见状,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拉住自己村里最冲动的那几个,对着周牧野连连作揖:“别动手,别动手!是我们的人不对!” 周牧野目光冰冷地扫过躁动的杨村人群,最后落在杨村长脸上,语气不容置疑:“水,是我找到的。规矩,就得按我们村的来。” 他手一挥,对河源村的村民说道:“我们的人,排成两队,轮流接水!速度快些,不许浪费!大哥,你看住场子!敢乱来的不用客气!” “是!”本村村民立刻应声,迅速而有序地排成了两列长队,拿出各种容器,开始小心翼翼地接取那珍贵无比的水滴。 整个过程虽然缓慢,却井然有序,同时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尤其是看到上杨村村民们衰败的脸色,更是通体舒泰,就是这个感觉爽啊! 上杨村的人被完全隔绝在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细细的水流注入别人的水囊瓦罐,喉咙里干得冒火,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但在周牧野手中那张弓的威慑和众人冰冷的视线之下,终究没人敢再上前。 直到周牧野这边所有人的水囊都接满了大半,石洼里的水也下去了明显一截,接水的速度变得更慢时,他才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杨村长,淡淡道:“该你们了。同样,排队,不许争抢。” 杨村人这才乱哄哄地开始排队,而这岩缝滴水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也不知道能否让他们所有人的水囊都接满,也不知道接满这些水囊要多久! 上杨村的人还在那岩缝前挤作一团,眼巴巴地等着那滴滴答答的细流注满他们千奇百怪的容器时,村长已经在周牧野的提示下,带着本村的人,背着装满的水囊,沉默而有序地转身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以箭换弓,提高效率 村里人这边刚离开,那边上杨村人队形就已经乱了,显然他们那个老村长也无法掌控全局了,只能声嘶力竭的看着不要挤,别乱来。 这里的混乱,没有让河源村的村民们多看一眼,都紧紧的跟着队伍离开。 周牧野带着队伍站在青萝山的隘口,再往前几步,便是那条通往未知远方的灰白官道。 仅仅是站在隘口,一股比山中更甚的、带着尘土味的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道路两旁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蒙着厚厚尘土的荆棘,几乎找不到一片能称得上“树荫”的地方。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疼,脚下的碎石地面仿佛下一刻就要冒出青烟。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向天顶,马上就到了一天中最毒辣的时刻。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尤其是那些几乎虚脱的老人和孩子,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抬起手,制止了队伍继续向前的脚步。 “村长,咱们先不走了,就在这附近找地方休息,躲过正午最毒的日头再说吧,不然到了官道上想找阴凉的地方扎营可不容易。”他开口说道。 村长看了看那毒辣的日头说道:“行,你看哪里合适扎营,咱们中午多休息一会儿,下午一鼓作气走远点。” 周牧野指着隘口内侧一片背靠土丘、侧面有片稀疏小树林的洼地。 那处不仅地势相对隐蔽,不易被官道上的人直接发现,土丘能挡风,小树林能提供有限的柴火和一定程度的视觉遮蔽。 “那里,能避开直晒,也有些山风。所有人,过去扎营,等日头偏西再上路。”这话一出,众人都迅速的退回了隘口内侧的阴影下,不过却是一点都不混乱,反而有序的人们默默停在了岩石的阴影里。 村民们这次却是十分有序的走到了那处小树林里,仿佛刚才取水的秩序还没有崩塌,也可能是习惯了听从周牧野的指令,很快就有序的驻扎了下来。 周牧野想到刚才官道上似乎还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人群,心中的警惕性更是增加了几分,也多了几分危机感,于是干脆利落的开始制作木弓,至于箭头则让其他人尝试着自己制作。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想到了那弓箭带来的食物和安全,不少人再次动了心思,虽然说制作弓箭应该是个技术活儿,可是看周牧野制作似乎真的不难。 几个还算有点力气的汉子,学着周牧野的样子,在附近寻了木棍和荆条,围坐在一起尝试制作。 起初还带着几分兴奋和讨论,但很快,挫败感就弥漫开来。 “咔嚓!”一个汉子手中的木棍在弯折上弦时,不堪重负,从中断裂,碎木屑差点崩到他脸上。 “妈的!这木头看着行,怎么这么脆!”他气得将断棍扔在地上。 另一边,有人好不容易将荆条皮搓成了绳,可一上弦,要么因为力道不均很快松脱,要么稍微用力一拉就崩断,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张力。 “看着周大哥做挺简单的,怎么自己上手就这么难!”另一个汉子挠着头,看着手里那根毫无弹性的“弓”和几根歪歪扭扭的“箭”,满脸沮丧。 他们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周牧野那看似随意削砍、搓捻背后,蕴含的是对材料特性、力道掌控和结构理解的深厚经验,绝非看几眼就能模仿。 那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实打实的手艺活。 “算了,还是不要浪费材料了,想办法从周大哥那换一张才是正途,我们不如做箭吧,这个看起来简单。”众人很快就放弃了,毕竟材料虽然不要钱,也是花力气捡来的。 现在精心挑选的材料折腾成这样,就只能拿来烧火了,多浪费! 周牧野瞥见几个村民制作出的粗劣不堪、根本无法使用的“弓箭”,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弓也不止之前说的那几种兑换方式,而且多一些弓箭对于村子的整体实力也有提升。 最重要的是,后面会遇到更多其他村里的流民甚至盗匪,光靠他们小团队的战斗力损耗太大了,需要把村民武装起来。 但是如果用粮食换,那更多的人是舍不得的,毕竟粮食就是命。 他站起身,举起一张刚完成、线条流畅有力的木弓,声音清晰地压过了营地的嘈杂:“都听着,换弓的规矩,我可以再加一条。”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想要弓,可以。”周牧野的声音沉稳有力,“拿十支箭来换。” “十支?”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三支还差不多,十支也太多了!” 周牧野目光扫过那人眼神锐利:“多?你觉得这张弓,值多少根烧火棍?而且制作弓花费的时间可比做三支箭多多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弓,“十支符合我标准的箭,换一张能让你猎到肉、保住命的弓。觉得不值,觉得多的,大可以自己去做弓,我不拦着。” 他随手拿起一支自己制作的箭作为样板:“就按这个标准,木杆笔直,粗细均匀,箭头削尖烤硬,尾部平整。一支一支拿来给我验,合格的,才算数。凑齐十支,弓立刻拿走。” “我知道大家舍不得用粮食来换,毕竟如今这光景,粮食就是命,大家都是乡亲,所以我给了一个别的选择。”他又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材料自备,规矩不变。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开始攒你的箭了。”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再次陷入思考。 十支箭,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这目标并非遥不可及,而且一旦达成,换来的是一张实实在在的、能改变生存状况的强弓。 很快那些有一定耐心和动手能力的,开始默默地寻找合适的木料,更加认真、精益求精地投入到制作箭矢的工作中。 他们知道,抱怨没有用,只有实打实的劳动,才能换来安身立命的资本。 周牧野看着这景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箭他制作实在是浪费时间,这样让其他人制作就能够尽快的将整个村里的队伍都武装起来。 他想要武装队伍,但绝不会让这些人不劳而获,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什么,要么粮食,要么钱,要么体力! 他虽然不想承认,可这支队伍的主导权已经在他这里了,而他的队伍不养闲人! 第二百二十章 宋穗儿组建女子护卫队 宋穗儿看着营地里的人都在风风火火的寻找材料和制作弓箭,眼神却是撇向了那些无人看顾、眼神惶恐的女眷和半大孩子,心中一动。 她走到周牧野身边,低语了几句。 周牧野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营地里的情况,微微点了点头。 宋穗儿站到了营地中央稍高些的土坡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光靠男人不够,这世道,女人也得有自保之力。”她的声音清晰传来:“我会成立一个队伍,只有女子的队伍!” “什么队伍,你要做什么?”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不是男人们的反对,反而是一个老妇反对! “就是,你想做什么,女主内,男主外,天经地义,难道都像你一样打打杀杀?”这是另外一个老妇。 “穗儿啊,我知道你爱出风头,可是你自己出风头,你男人容得下你,其他人呢?他们的男人,或者他们以后的男人能容得下?”这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顿时一片嘈杂声,反而是男子们没有几个提出反对的,或者说他们反对,也只是打算管着自己家里人不让去宋穗儿那边,犯不着明面上得罪人! 如果有人愿意参加不是挺好的,有人出力总是好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支持的,高喊着:“穗儿,你打算组建什么队伍?能学真本事吗?能学我让我家翠花也来!” “就是,能学本事总比啥也不会强!咱们下地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女主内呢!” 支持声和反对声一片叽叽喳喳的,不过这个行为的确让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牧野,毕竟宋穗儿可是他媳妇儿。 “牧野啊,你真不反对你媳妇出这个风头,以后心大了,可就不好管了。”这是周瑞丰说的,他虽然不能再自称是周牧野的大伯,不过周牧野对他的态度一向是不错的。 当然也还有其他人都看向了周牧野,等着他的态度。 周牧野淡淡的开口说:“我不反对啊,我媳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射箭还是我教的呢,这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难事,能有点自保之力,总比任人宰割强!” “另外别说她只是想建一个女子组成的队伍,就是想管村里所有的壮丁的队伍,只要她开口,我都会同意。”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宋穗儿也笑了笑说道:“那不必了,男人太麻烦了,何况要压服他们太费力气,我可不想做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这甜腻的感觉让众人都觉得有些齁得慌,更重要的是,宋穗儿说的居然不是压制不了男人们,而是觉得太费劲,不想做。 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不服气,不过看到周牧野背着的弓,到底还是忍下来了,他疼媳妇,而且宋穗儿也只想管管那些女人,那就算了吧,还是不要得罪周牧野好了。 “咳咳咳!”宋穗儿见到没有人再质疑,她继续说道:“放心,如果家里人或者自己不同意的,我是不会强迫加入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加入之后也会很辛苦的。” 然后她开始点名,当然都是她提前接触过,比较有把握的。 “林三婶,”她看向一个眼神里还带着韧劲的妇人,“您稳重,以后这支小队,您给我当个副手,多照应着点。” 林三婶愣了一下,看着宋穗儿认真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放心!只要你信我,我一定好好管!” “大丫。”宋穗儿又看向林三婶的女儿,“你也来。” “诶!”大丫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光,可兴奋了,她早就想跟宋穗儿学本事了。 接着宋穗儿的目光扫过核心团队里的其他几家:“小草、杏儿、兰丫头……还有你,你,都过来。” 她点的都是些平日里看起来灵醒、手脚麻利的小姑娘和小媳妇,人数不多,除了林三婶和大丫还有八个人,正好凑了十个人,她也算“十夫长”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有些怯生生,不过还是坚定的走了过去,有些带着好奇和兴奋,直接跑到了宋穗儿跟前。 宋穗儿看着眼前这支仓促组成的“女子护卫队”,拿起自己常用的那张弓沉声道:“从今天起,得空我就教你们认弓,练力气,学怎么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我们不求能像男人一样冲锋陷阵,但至少,不能任人宰割!”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周牧野在不远处看着,眼神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老村长嘴唇动了动,他也觉得有些不符合祖宗礼法,可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开了头。 这支小小的女子队伍,就在这荒郊野外的营地里,在男人们制作弓箭的敲打声和搓捻声中,悄然成立。 宋穗儿知道,教会她们或许很难,但第一步是要让她们拥有反抗的意识和勇气,只要这一步迈出去了,总归会有所不同,而且只要她们愿意努力锻炼提升自己,她总不会让自己手下的兵饿着的。 当然,也不是加入了就能有吃有喝,一样是要付出代价,而且如果实在不合适的,手脚不干净的,偷奸耍滑的,她一样会劝退,宁缺毋滥。 不少姑娘小媳妇其实都有些意动,她们也想跟着宋穗儿学本事,不过看了看身边的父母或者男人,知道他们肯定不答应,到底没有开口。 因为宋穗儿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想惹麻烦,所以只要家里人不同意,她是不会收的。 就在她刚刚点完名,那支小小的女子护卫队初具雏形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人群边缘挤了过来。 是刚刚失去丈夫的李二嫂。 她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的双手一手搂着一个孩子,态度格外的决绝! “穗儿!”李二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我男人没了,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我势单力薄,还拖着两个张嘴的,我知道我是累赘,是拖油瓶……” 她噗通一声跪在宋穗儿面前,尘土沾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顾,仰着头,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沟壑:“可我还能动!我能干活!洗衣、做饭、拾柴、守夜……我比男人能熬!” “求求你,收留我们娘仨!我……我把我这条命,押给你和周大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二嫂的决绝 李二嫂说完之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上! 力道之大,瞬间就咬破了皮肉,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娘!”她身边的大一点的孩子吓得哭喊出来。 李二嫂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她举起那根流血的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宋穗儿,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近 乎神圣的庄重: “我不识字!不会写那劳什子契书!但这血认得!我今天就用这血画押!”她不由分说,拉过宋穗儿的手,不由分说地、用力地将那流血的手指按在了宋穗儿的手掌心! 一个清晰而刺目的血指印,瞬间烙印在宋穗儿略带薄茧的掌中。 “从今往后,我李氏和这两个孩子的命,就是周家、就是你宋穗儿的!为奴为仆,任凭驱使,绝无二话!若有违背,叫我天打雷劈,死后不得超生!” 她发着最恶毒的誓言,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卖身契”。 那枚印在宋穗儿掌心的血指印,滚烫得如同烙铁。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一幕震撼了。 虽然宋穗儿夫妻俩屡次提过卖身契,可是真正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宋穗儿看着掌心血红的印记,又看着跪在地上,因激动和失血而微微发抖的李二嫂,心中一阵酸涩。 她用力反握住李二嫂那只流血的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四周:“李二婶,这血契,我宋穗儿接了!从今日起,你和孩子,就是我们自家人!有我宋穗儿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 李二婶闻言,浑身一软,几乎是瘫在宋穗儿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那哭声里,有悲痛,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依附、绝处逢生的解脱。 周围的女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凛然。 在这吃人的世道,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除了押上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穗儿愿意收下这血契,不仅是给了李二嫂活路,也是给了所有身处绝境的女人一个信号——只要你不放弃,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宋穗儿等到李二嫂哭声稍微停歇了,才柔声的说道:“这女子护卫队,算你一个!我们一起,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活路!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那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孩子们!” “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她将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又拉着两个孩子给宋穗人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终于组织起了这个女子护卫队的雏形之后,宋穗儿就将初步选定的女子们都召集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因为这里的女子基本都是小团队之中的人,所以并没有影响他们生火做饭,更没有人抱怨,只是让他们跟着宋穗儿好好学,而李二嫂的两个孩子也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被小团队的妇人们好好的看顾着。 不过不少孩子们却是好奇的看向宋穗儿那边,想看看她们要做什么,村里不少人目光也都看过去,想知道她们闹什么幺蛾子。 对于这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嫌弃的目光,宋穗儿一律当做没看见,站在了她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众人也被感染了立刻十分肃穆的站好。 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决定要一起走这条路,以后就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姐妹。咱们人不多,更要拧成一股绳。” “虽然大家都算是熟人了,不过还是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觉得自己有啥长处,哪怕只是力气比旁人大些,或者跑得快些,都行。” 她率先示范,简单直接:“我叫宋穗儿,周牧野是我男人。我力气比一般人大些,跟他学了点拳脚和射箭的皮毛。往后,由我带着大家练。” 有了她开头,气氛稍缓。林三婶作为副手,第二个开口,语气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我叫林桂香,是个寡妇,大家都叫我林三婶,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大丫也在队里,还有一个才三岁的小儿子。” “我没啥大本事,就是干活不惜力气,年轻时能扛百来斤的谷子。眼力也还行,穿针引线不用眯眼。” 她的话朴实,却让人安心。 轮到林三婶的女儿,小姑娘还有些腼腆,小声道:“我叫陈大丫……我、我跑得快,力气大,以前我爹都追不上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讷讷的看向了宋穗儿:“穗儿姐姐,我们村里十个丫头有五个都叫大丫,你能帮我取一个别的名字吗?” 宋穗儿看向她笑着说:“可以啊,你叫陈安平吧,希望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还有,以后你们叫我队长,喊林三婶副队长。” “谢谢队长。”陈安平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以后不许叫我大丫,都叫我陈安平。” “嘻嘻,平丫头!”众人异口同声的喊道,顿时笑纳一片。 “我叫吴宝珠,是张屠夫家的儿媳妇,我爹也是干屠夫的,可惜我爹服劳役的时候人没了,我从小就在他们家长大的。”吴宝珠开口说道:“我会杀猪料理猎物!” 宋穗儿看了看长的十分秀气的吴宝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起来张屠夫家里除了吴宝珠之外,就只有他媳妇是女的,不过年龄太大并不合适加入,于是就让吴宝珠加入了,毕竟他一向精明,知道加入是好事。 “那不错啊,以后我们打到了猎物就可以自己处理了。”宋穗儿点了点头说道。 接着是周拐子家的两个女儿草儿和叶儿,草儿细声细气地说:“我叫周草儿,我会认好多野菜,有毒的没毒的,我娘教过我……” 叶儿也跟着说道:“我叫周叶儿,是周草儿的妹妹,我也认得野菜!对了,我还会游泳,会抓鱼!”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谁教你的,下水多危险啊。”一听这话,周草儿就急了。 周叶儿说道:“反正我就是会,队长我说完了。” 随后,宋青平的妹妹宋小兰、宋青轩的妹妹宋杏儿和金凤婶子的女儿孙小荷也都介绍了自己,多是些做饭麻利、手脚勤快之类的普通技能。 到了最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二嫂,她略微有些局促不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取名青萝卫,待遇令人眼热 李二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中的悲伤,鼓起了勇气,声音沙哑却坚定的说:“我是李张氏,男人没了,就剩下我和两个娃。我……我不知道自己有啥长处,但只要是为了孩子,让我干什么都行,拼了命也行!” 宋穗儿看着她,鼓励地点点头:“为母则刚,这就是最大的长处。” “大家也算认识了,不过光说不行,咱们试试吧!”宋穗儿目光落在旁边几个用来当凳子的、分量不轻的粗麻袋粮食上。她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她指着那几个粮袋,“这些都是装满的,估摸着有五六十斤。你们一个个过来试试,看谁能把它抱起来,离地就行。” 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大丫第一个尝试,她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勉强将粮袋抱离地面几寸,就踉跄着放下了。 接着是林三婶,她到底底子好,虽然吃力,却稳稳地将粮袋抱了起来,坚持了几息才放下,气息有些粗重。 轮到李二嫂时,她默不作声地走到粮袋前,弯腰,双臂紧扣袋口,仿佛将所有的悲痛和力量都灌注其中,猛地发力,竟比林三婶更稳更快地将粮袋抱离了地面,高度甚至过了膝盖! 她死死抱着,直到宋穗儿出声才放下,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 “好!”宋穗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李二婶,好力气!” 最后是一个是张屠夫家的儿媳妇吴宝珠,她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不过刚才她却自我介绍会杀猪,而且力气大,众人都好奇的看向她。 在众人注视下,她走到粮袋前,蹲下马步,双臂一环,闷哼一声,竟直接将那粮袋扛上了肩头! 虽然也晃了一下,但确实扛住了! 这一幕让众女都低声惊呼起来。 宋穗儿脸上露出了笑容:“宝珠,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吴宝珠把粮袋放下,十分骄傲的说:“要不是这段时间吃的少,我的力气还能大些。” 其他几个女子都试了试,基本都扛不起来,不过这也正常,本来逃难的时候吃的就少,何况女子力气本就弱些,不过至少她们都听话一一去尝试,这让宋穗儿十分满意。 经过这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实力测试”,这支小队伍彼此间少了些陌生,多了些了解。 宋穗儿心里也有了底——林三婶稳重可靠,李二嫂有一股狠劲和潜力,吴宝珠和陈安平都算是可造之材。 其他的女子虽然如今弱些,但是都是听话肯吃苦的,要训练出来也不难。 “好!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一起操练、互相护着的姐妹了!力气大的,以后多担待!眼力好的,多提醒!跑得快的,多探路!咱们各展所长,在这乱世,杀出一条活路!” 宋穗儿看向众人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这支队伍,便叫 ‘青萝卫’!” “我们起于青萝山,便要像这山上的石头和枯藤一样,再难,也要扎根,也要缠死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护住自己,护住孩崽子,护住我们剩下这点活路!” 她的声音扎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青萝卫!” 李二嫂第一个低声应和,其他女子也纷纷跟着低声念诵这个名字,仿佛每念一次,就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穗儿,是不是该吃饭了。”金凤婶子等到这边安静了下来的时候,才过来喊到,如今这香气已经弥散在了这营地之中。 当然不止他们小团队的锅里有香气,其他地方也有不少。 “行,不过这是我们青萝卫成立的好日子,所以我给大家加个餐。”宋穗儿从马车之中拿出了一块腊 肉递给了金凤婶子:“金凤婶子,麻烦你加到粥里去。” 金凤婶子立刻眉花眼笑的将腊 肉拿过去,细细的切成了丁,加了进去,同时用勺子使劲一搅,那霸道的香气更是扩散到了整个营地。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不开眼的人想要来讨要吃的了,毕竟宋穗儿夫妻俩态度分明,武力超群,还下手狠辣,而且小团队里壮丁是真不少。 “对了,以前半大的女孩子分到的粥都比较稀。”宋穗儿开口说道:“以后要训练,这点吃的是肯定不够我,不过既然是我要训练大家,我也不会让大家额外多出粮食,多的粮食我出。” “不过相应的,青萝卫所有的人都要按照我的要求训练,还有如果有打到猎物或者寻到什么吃的,都是由我来分配,当然你们也能看到我做的一切,自然不会亏待青萝卫的人。” “如果有人不同意的,可以现在就退出,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不过这是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以后想要退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甚至可能牵连到你的家人都需要退出我们的团队!” 宋穗儿掷地有声的开口说道,她愿意出粮食养着这些人,当然不会养的太饱,但是至少会保证她们不会被高强度的训练拖垮了。 “不过今天添粮食是来不及了,还是按照之前约定的分粥,我给你们每人一个饼,都给我吃了,不许给其他人吃,不然训练没有力气!”她说完给每人分了一个烙好的饼,拿着这个饼李二嫂眼泪都下来了。 她下意识就想将这个饼分给两个娃娃吃,却被宋穗儿制止:“你孩子们有吃的,你们的那份粮食我提前给过了,这个你吃,饿不着你的孩子的。” 李二嫂这才往嘴里塞烙饼,一面吃一面落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之前她男人受伤了,又有两个孩子要带,她怕亏着她男人和孩子们,吃的都紧着男人和孩子们。 可惜她男人到底还是没熬过去,可这粮食却已经没有多少了,她原本只是破釜沉舟的签卖身契,却不想真的给自己和孩子们挣来一条活路! 其他姑娘们也都狼吞虎咽了起来,虽然小团队里的女人们都不会饿着,但是也吃不饱,如今多了一个饼子,这才算是吃了顿饱的,这护卫队,不,这青萝卫也太好了! 这一切,都被营地里其他那些年轻的姑娘、小媳妇们看在眼里。 她们大多是十四五岁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能干活、也能吃的岁数,却根本吃不饱,此刻看着青萝卫人手中一个烙饼,眼红的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她们的喉头不由的吞咽了几分,口水忍不住分泌了出来,心中的羡慕和酸涩更是压都压不住! 第二百二十三章 换弓的人家出现了,队伍再次分化 这些女子在各自的家庭里,她们往往承担着最繁重的杂务——拾柴、取水、照看更小的弟妹、处理挖来的苦涩野菜…… 做的活计最多,分到的食物却常常是最稀薄的那一份,永远是家里最先被牺牲的劳动力。 看着青萝卫刚成立就能吃上一顿好的,而且以后还有加餐,还能从无尽的家务琐事中暂时解脱出来,跟着宋穗儿学习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本事,她们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一个小丫头忍不住对她娘小声嘟囔:“娘……要是我也能去……” 话还没说完,她娘的脸色一变,猛地掐了她胳膊一把,低声骂道:“死丫头!胡吣什么!那是女人该干的事吗?抛头露面,舞枪弄棒,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去把你弟弟的尿布洗了!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另一个媳妇也多看了几眼,被她婆婆阴阳怪气地嘲讽:“哟,心野了?想去当那母老虎?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性!人家那是死了男人没办法,你好好的想去现什么眼?赶紧把火生起来,一家子还等着喝口热乎的呢!” 类似的斥责和冷嘲热讽在好几个家庭里同时响起。 那些刚刚冒出一点向往火苗的女孩们,立刻像被泼了盆冰水,缩起脖子,低下头,再也不敢朝青萝卫的方向多看一眼,默默转身,继续投入到仿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计中,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麻木和压抑。 宋穗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她看到了那些女孩眼中的渴望,也听到了那些不堪的责骂,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不想惹麻烦。 青萝卫初建,根基未稳,贸然接收与家庭有强烈冲突的成员,只会引来无数扯皮和内部纷争,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那些女孩自己连一点点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不敢为自己的命运争上一争,那就算她开口把她们拉进来,一旦面临家庭的压力,她们也很可能会退缩,甚至会反而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青萝卫彻底毁掉。 这边用过饭之后,青萝卫先休息了一阵子才开始操练,毕竟下午还要赶路,小团队男人们也没闲着,在训练弓箭的用法,如今已经有了三四把制作好的弓了。 宋穗儿也将自己的弓贡献出来了,给哥哥他们训练人手实用弓箭,他们会先训练出师三四个人,然后再带其他人,而她就专心带青萝卫了。 周牧野则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继续制作木弓,旁边还有些没有轮上学弓箭的小伙子就在旁边制作箭。 村里其他人看着周牧野手上马上就要成型的木弓,有些按捺不住了。 周铁柱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他的脚受了点轻伤,带着自家两个半大的小子,抱着一大捆仔细挑选、削制好的木箭走了过来。 “牧野。”王老四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爷仨,凑……凑了十支,您给看看,合不合格?” 周牧野伸手拿起一支箭,手指拂过笔直的箭杆,检查着削尖烤硬的箭头,又掂了掂分量。 他检查得很仔细,一连验了五六支,才微微颔首:“可以。” 周铁柱和他两个儿子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十支换一张弓。”周牧野说着将自己刚好制作完成的一张精良的木弓,递了过去。 周铁柱反复摩挲着弓臂光滑的木质,然后珍而重之地将弓和箭抱在怀里,对着周牧野连连躬身,这才带着儿子退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起来。 他其实也会打猎,也会一点粗浅的弓术,不过并不精通,但是他会做些陷阱,而且动手能力不错,有了这弓好好练练,他们安全就有了巨大的保障了。 有了周铁柱家做榜样,其他几户早已商量好、或是独自咬牙坚持的人家也陆续上前。 村长的儿子也拿出来十支箭换走了一张弓。 还有两户人家关系不错,合在一起,制作出了十支箭,换了一张弓,也商量好了,轮流使用,尤其是巡逻守夜的男丁拿着,也算安全有保障,等以后再凑够了十支再换一张。 王金莲看着这一幕,骂骂咧咧,但是却不敢去自讨没趣了,毕竟在周牧野那边她已经碰了无数的钉子了。 不过老二媳妇王招娣却是低声骂骂咧咧:“十支箭!那得削到什么时候去!有那工夫不如多挖点野菜!” 王金莲看到这一幕却是拉着周根生的袖子说:“你看周铁柱家、老李家、村长家!有了弓,以后打猎、防身都硬气!要不你去找老大说说,他恨我这个当娘的,总得给你这个当爹的几分面子吧?” 周根生正烦着呢,因为赶走了周牧野,周牧野日子过的好了,他没少被人嘲笑,而在逃荒路上更是被嘲笑的厉害,尤其是看到周牧野如今可以算是队伍的掌控人,他还担心过周牧野会报复他们呢。 结果周牧野没有报复他们,但是也无视他们,更让他们处境尴尬,他不耐烦的说:“行啊,你把那三十两拿出来,我去找老大求原谅,找村长想办法把老大弄回来。” “呸!三十两不是早用了,而且如果不是有老大给的银子,咱们能有那么多粮食在路上吗?说起来也是老幺脑子不好使,居然不选粮食,选银子!”王金莲立刻啐了一口。 周老四立刻不乐意了,开口说道:“当初娘你还说我选的好呢,再说,咱们家里不是有不少余粮吗?何况等到下一个城,说不定我们就能进城买粮呢!” “爹,周牧野现在这样子,嘚瑟的很,就算娘你愿意还钱,人家也不会要的。算了吧。”周老二听到什么还三十两也立刻开口说道。 “那你们如果只想要弓,那给我银子,我去买!我知道老婆子你有银子。”周根生其实也就是说说,他知道周牧野是永远不可能回来的,当初老太婆做的太绝了! “算了,不需要,我三个儿子呢!何况我们去买,那不孝子一定会狮子大开口!”一听说花钱买王金莲果断拒绝,然后又说:“你不肯拉下老脸去要就算了,反正这破木头做的弓肯定没什么用!” 第二百二十四章 踏上官道,训练不止 “就是,爹,有咱们三个保护咱们的东西呢,而且还跟着大部队,真有什么事,咱们只保护你和娘,足够了!”周老三也开口憨憨的说:“何况我们也不会用弓,买来也就是个破烧火棍!” 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妇也都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如果是爹娘卖脸去问周牧野要一张弓,他们很乐意,但是如果是要花钱买,他们就不乐意了! 家里才多少家当啊,看周牧野冷血无情小气记仇的样子,指不定要多少银子呢,反正村里其他人有弓不就得了,他们家这么多壮丁,怎么也不会是最先被抢的! 营地里的气氛也因为有人兑换木弓变得微妙起来。 换到弓的人家,自觉或不自觉地聚拢了一些,形成了一個新的小圈子,彼此间低声交流着,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 对于村里的变化,村长已经是无能为力了,甚至家里的儿子媳妇们都有些抱怨,原本好端端可以和周牧野他们抱团的,弄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不是村长威信高又一直是大家长,而且周牧野也还表面尊重村长,只怕这会儿在家里都要闹腾起来了。 周牧野自然是懒得管这些东西,他只管继续做他的弓,而宋穗儿在不远处,看着青萝卫的成员们进行着简单的耐力训练,目光偶尔扫过村里人,目光平静。 这武装力量是有限的,村里人也的确需要壮大武装,但是他们只会分配给那些愿意付出代价、并且有一定组织能力的家庭手中。 不劳而获,在他们的队伍里永远不可能,不管是他们的核心小团队,还是村里的大团队都不行! 对于自己的青萝卫还有小团队的成员,宋穗儿都会提供一些灵泉水,当然不是全部都是灵泉水,只是在煮粥的时候掺入一些,这样也能够极大的提高他们的精神和体力。 同时宋穗儿还打算等青萝卫彻底归心之后,会提供更多的灵泉水,不会让她们像她一样将体质改变的力大无穷,至少会让她们训练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当然周牧野、哥哥和林野禾这边的每天都是喝纯粹的灵泉水,那是不一样的,其他的壮丁以后可能也会提供,或者慢慢将这浓度提上去。 这取决于后续他们是否能够将人心彻底收服或者能够压制住,否则她是绝对不会作茧自缚,弄出一群麻烦来的。 短暂的午休结束,队伍再次启程,终于彻底离开了青萝山,踏上了那条灰白、滚烫的官道。 刚一上官道,一股炽热、干燥、更令人窒息的热浪便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山中至少还有一些阴凉,而在这官道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脚下的土地烫得隔着破旧的草鞋都能感受到那股灼意。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良田千顷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目光所及,只有龟裂的、如同老人皮肤般皲裂的黄土,以及大片大片枯死发黑的庄稼秆子,在热风中发出细微的折断声。 “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痛哭了起来。 这会儿他们是终于死心了,哪怕是没有那万恶的兵灾,他们恐怕也是要逃难的,这贼老天完全是不给活路! 这官道两边别说野菜,就连稍微带点绿色的草根都早已被先于他们经过的、不知多少波流民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翻刨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牧野,咱们逃亡不是最早的吗?怎么?”村长看着这一幕有些唉声叹气,原本以为他们河源村已经够警醒了,可是却没有想到还有更早逃窜的。 周牧野有些无奈的开口说:“在我们那的确算是早的,可是这已经是另外一个县了,他们肯定也是得知了消息早就逃了,可不就在我们前头嘛,何况还有那些早就遭了兵灾的流民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牧野,咱们真能顺利逃到安德府吗?安德府又真的会接纳我们吗?那边不会有旱灾吗?”此刻饱经风霜的村长也是充满了惆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村长,你可得振作点,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周牧野开口说:“我先去前面看看情况,这边巡逻守卫的不要停,免得被人从后面包了饺子。” “行。”村长点了点头,再次叮嘱了一番巡逻的青壮们,一定要警醒着点,哪怕现在并没有看到其他的流民,但是万一有人埋伏呢?万一有人从后面过来呢? 他也是遇到了上杨村的村民之后才知道,他们村如今可算是一块大肥肉了! 毕竟他们是遭灾之前就早早逃离,准备充分,而且他们村子一向也是颇为富裕,加上还有周牧野带路找水,还打退了一波兵痞缴获了五匹马,虽然一路上艰难,但是比起其他逃难的队伍,那是强太多太多了! 有了村长和周牧野的命令,大家都不敢有稍微怠慢,同时也都升起了一丝紧迫感,哪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队伍内部的训练却并未停止。 男人们,尤其是那些刚刚换到弓的,几乎是在行进的间隙就迫不及待地将弓拿在手中,一边走,一边空拉着弓弦,熟悉着力道,或者用没有箭头的箭杆比划着瞄准远处干枯的树桩。 有些轻伤未愈的也都会抓紧时间尝试拉满弓弦,训练起来,生怕浪费一丁点儿的时间。 同时还有不少人询问宋青山和林野禾这弓怎么用才合适,两人也不藏私,只要问,就教! 当然这也是因为村里多缴获了五匹马,否则光是挑行礼拉车就够费力的了,哪里还有力气练习弓箭甚至腾出不少青壮来。 当然练木工的也不是没有人想问宋穗儿,不过到底觉得她是女儿家,没有好意思问,而且她还忙着训练青萝卫呢! 此刻青萝卫的女人们,则更是抓紧每一刻。宋穗儿走在队伍侧翼,低声发出指令:“注意呼吸,保持节奏,就当是在拉弓!” “手臂别僵,跟着步子自然摆动!” “眼睛都给我活络点,注意看路两边!” 也需要专门的场地,行走本身就成了锻炼耐力和纪律的方式。 李二嫂背着小的孩子,依旧努力挺直腰板,跟着宋穗儿的吆喝调整呼吸。 吴明珠则负责留意队伍后方的情况,时不时弯腰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攥在手里。 青萝卫虽然刚成立,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偷懒,都想着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训练,努力的活下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拒绝乞讨者 太阳一点点西斜,热度却并未削减多少。 直到天色开始变得昏黄,视野尽头才出现了一片似乎适合扎营的、略微隆起的高地,旁边还有些稀疏的、早已掉光叶子的树林残骸。 “就在前面那片高地扎营!”周牧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和警惕。 然而,当队伍拖着近 乎虚脱的身体靠近那片高地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高地上,以及高地附近的官道旁,已经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好几伙同样逃荒的人! 他们或坐或躺,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眼神麻木而空洞。 但当河源村这支相对还算整齐、甚至有人携带着弓箭的队伍出现时,那些麻木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惊疑,有审视,有畏惧,但更多的是贪婪,他们贪婪的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行李和油光水亮的牲口! 周牧野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所有人戒备!”他低喝一声,同时将自己那张弓稳稳握在手中。 有弓的男人们也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将弓举起,虽然动作生涩,却这许多人一起拉弓,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青萝卫的女人们在宋穗儿的示意下,迅速向中心靠拢,将老弱和孩子护在中间,手中紧握着削尖的木棍或柴刀。 其他青壮们也一一抽出了武器,那一阵阵寒芒让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们保持了克制! 周牧野一挥手,众人就停了下来,这种令行禁止让周围的人越发忌惮了起来,他没有上前争夺最好的位置,而是选择在高地边缘一处相对独立、背靠几块大石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快!清理地面,动作要快!”周牧野命令道,目光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窥探的流民。 村里人很快就占据了这一片高地边缘背靠岩石的一小块地方,虽然拥挤,但总算有了些屏障。 几处小心控制的篝火跳跃着,与其他营地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什么烟火气不同,河源村这边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拿出干粮啃食,甚至瓦罐里还煮着混合了少许粮食的野菜糊糊。 在宋穗儿的示意下,这次小团队的伙食看起来也是格外的低调,当然低调是指没有放肉,这样香气不会逸散开来,但是粥依然十分的稠。 她还给青萝卫额外提供了粮食,这样一锅粥就更稠了,不过因为没有肉食,也就只有浅淡的粮食香气,他们又在村子正中央,所以也不算高调。 可是即使这样,村里人有四五处篝火都煮了热气腾腾的饭食,味道依然是散开来,让饥肠辘辘的流民眼冒金光! 那是一种充满了饥饿、贪婪和一种濒临疯狂的渴望的目光。 他们像一群蛰伏在阴影里的饿狼,死死盯着这边每一丝食物的动静,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有几个精壮的汉子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蹭了几步,眼神在推车和粮袋上逡巡。 然而当他们看到村子营地外围,那些手持弓箭、眼神冰冷不断巡视的青壮年,尤其是看到周牧野那肃杀的表情、如同石雕般伫立在营地入口的身影时,那刚刚升起的歹意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是一个见过血的人,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这一点! 弓箭的威慑也是实实在在的,没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第一支箭会射向谁。 贪婪最终被更基本的求生理智压制,那些窥探的目光稍稍收敛,但并未远离,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着,等待着可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佝偂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向河源村的营地。 那是一个老妇人,头发散乱如枯草,衣衫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孩子,那孩子悄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这么一个跌跌撞撞过来的老妇人,巡逻的汉子们甚至没有想过要拦截她,就这么让她靠近了营地。 那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她颤巍巍地伸出干枯如同鸡爪的手,向着离她最近的一个正在喝糊糊的村民,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行行好……给一口……给孩子……一口就行……求求你们了……” 那村民是个心软的汉子,看着老妇人和她怀里那生死不明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碗里那点糊糊,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下意识地就想把碗递过去。 “别给!”一声低沉的厉喝阻止了他。 是村长,他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村长。 村长目光扫过周围黑暗中那些瞬间亮起来的、更多蠢蠢欲动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后怕:“你这一碗递出去,信不信下一刻,咱们这营地就能被成百上千这样的围得水泄不通!” “到时候,你给是不给?你有多少能给?不给,他们就能生生撕了我们!”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那个心软的汉子,也浇醒了其他一些面露同情的人。 周牧野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那老妇人,而是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黑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村长说得对。在这里,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还有巡逻的汉子,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的营地,是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孩子也不行!”他的声音冰冷又无情,那些巡逻队汉子们反而露出了一副释然的表情。 有人下命令就好,之后就算再有人过来他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将人赶出去就行! 那老妇人似乎听不懂他们的话,依旧伸着手,喃喃地哀求着,见无人回应,她绝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营地里的女人们,尤其是青萝卫的成员,看着这一幕,都别过头去,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鼻腔的酸意。 宋穗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她知道,不能心软! 最终那老妇人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见实在求不到任何东西,才又颤巍巍地爬起来,抱着孩子,一步一挪地,重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半夜恶徒上门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有庆幸,有后怕,更有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没有人是天生的硬心肠,可是这世道逼得人不像人! 想要活下去,有时候需要比石头更硬的心肠。 “今晚都警醒着点,我们守后半夜,其他的安排照旧。”周牧野看着周围环伺的目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今夜不会这么平静。 而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就是后半夜,所以他也刻意做了安排等待着哪个不开眼的小贼送上门来! 当然上半夜自然也是做了安排的! 后半夜,月暗星稀。 河源村营地外围,周牧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四周,一片寂静。 然而不多时,几条不同于寻常流民的黑影,正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边缘的粮袋和牲口摸来。 周牧野很快发现了他们动作十分的矫健、熟练,眼神里没有麻木的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贪婪和凶狠。 这些人并不是那些饿得走投无路的普通流民,而是混迹在流民队伍里,仗着有几分力气和狠劲,专门欺压弱小、抢夺物资的恶徒头目。 就在其中一人掏出小刀,准备割断拴马绳的瞬间。 “咻!” 一支利箭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穿了他持刀的手腕!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数支火把“呼”地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周牧野、宋青山和林野禾等人瞬间合围,冰冷的兵刃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了剩下的两人。 “别动!动一下,死!”周牧野冷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被围住的三人,包括那个手腕被箭矢对穿、正在地上打滚哀嚎的领头者,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这个村子戒备如此森严,反应如此迅捷,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营地里的其他人被惊醒,迅速围拢过来。 “饶命啊,好汉饶命!我们只是饿极了,所以才想弄点吃的!求求你们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这种事啊!”那人立刻跪了下来磕头求饶,涕泪横流,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有人带头,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都齐齐的磕头求饶,试图唤醒众人的同情心。 营地附近的其他人也都警醒了过来,火光照耀下,有人认出了这三张面孔。 “是他們!官道西头那伙人的头子!专门抢老人孩子口粮的畜生!”一个流民愤怒地指认道。 “对!就是他们!前天还抢了一个娃的半块饼子,把娃他爹都打伤了!”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这些人果然不是可怜的乞讨者,而是吸血的豺狼! 周牧野眼神冰寒,他走上前,一脚踩住那领头者没受伤的手臂,俯视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饿极了来偷食?我看你们是横行惯了,把我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那领头者知道真面目已经被识破了,也不装了,咬牙忍痛,眼神怨毒。 周牧野直起身,目光扫过另外两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帮凶,又扫向远处黑暗中那些被惊醒、正默默观望的其他流民们。 他知道,此刻的处理,将决定他们这支队伍在未来路上会被如何看待,如果他轻轻放过了,那他们的队伍就真的成了肥羊了,人人都会想咬上一口。 思及此,他没有丝毫犹豫,对林野禾厉声道:“野猴,把他们三个,吊起来!就吊在营地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清楚,敢把爪子伸过来的下场!” “是!”林野禾立刻应道! 很快三根临时砍下的木杆被竖起,这三个往日里欺压良善的恶徒,被用他们自己带来的绳子捆住双手,高高吊在了杆子上,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三具风干的腊 肉。 那个手腕受伤的领头者,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将土地都晕成了一片暗红! 周牧野站在杆子下,声音如同滚雷,传向四野:“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惦记我们粮食、欺压我们同路人的下场!我们不好惹,更不惧惹!谁再动歪心思,这就是榜样!” 没有粮食施舍,只有冷酷的惩戒。 吊着的三人在风中呻吟、求饶,却无人理会。 天色蒙蒙亮,官道上弥漫着破晓的寒意与尘埃的味道。 河源村营地周围,早已聚集了不少被昨夜动静吸引、或远远窥探的流民。 那三根临时竖起的木杆,以及上面吊了一夜、已然气息奄奄的三个身影触目惊心。 周牧野站在营地前方,目光扫过那三个如同破布般摇晃的躯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经过一夜的思考,以及从其他流民零星的控诉中,他更加确信这三人的恶行累累,绝不仅仅是偷窃未遂那么简单。 他们本就是盘踞在流民队伍里的毒瘤,靠着欺压弱者、抢夺活命粮为生。 放过他们,不仅彰显软弱,更会留下无穷后患——他们绝不会感恩,只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或者引来更多同类。 他转身,面向聚集起来的本村村民,声音沉肃,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家都听到了,也看到了。这三个人,不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是喝人血吃人肉的豺狼!” “他们抢过孩子的口粮,打断过老人的骨头!昨夜,更是想来断我们全村的活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在这条路上,对这等恶徒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人,对跟着我们的老人、女人、孩子的残忍!” “今天放了他们,明天就可能有无辜的人因他们而死!我们没那么多粮食养着祸害,更没那么多精力日夜提防!”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血的教训和冰冷的现实。 “所以!”周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终的宣判,“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去,为了这条路上少几个被他们祸害的人——杀!” 最后一个字,如同冰锥砸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周牧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宋穗儿此刻却是拿着匕首站了出来:“给我留一个。” “妹夫,我也算一个!”宋青山看到妹妹站出来了,也开口说道。 “怎么才三个,牧哥,你杀的够多了,剩一个给我练练胆吧!”林野禾也笑着站了出来! 这三人争抢着要杀人,其中还有一个长的十分秀气的小娘子,这一幕更是让围观的人胆寒!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处决恶徒,缺水危机 “好,你们三人动手!”周牧野并没有拒绝宋穗儿的要求,也没有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如果她想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会尽全力保护她,如果她想成长到独当一面,他也会给她锻炼的机会。 至于宋青山和林野禾的要求,他自然更不会拒绝,这个队伍里,他们几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哪怕是杨先生都还只能算外人! 杆子上的三人似乎意识到了末路,发出了最后绝望而嘶哑的哀嚎和咒骂。 但三人却是面不改色的走到了吊着的三人面前,寒光闪过,一切戛然而止。 三具尸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绳索上,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黄土地上染开三片暗红的污迹。 整个官道旁,陷入了一片死寂。 河源村的村民们,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别过头去,但更多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眼中流露出的是如释重负和一种更加坚定的神色。 他们明白这么做是对的,乱世用重典,不除掉这些恶徒,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而远处那些观望的流民,更是被这血腥狠厉的手段彻底震慑。他们看着那三具悬挂的尸体,仿佛看到了自己若是敢效仿的下场。 那点因为河源村拥有粮食而滋生的、隐秘的贪婪和邪念,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灭,转化为更深切的恐惧和敬畏。 周牧野让人将尸体解下,随意拖到远离官道的乱石堆里丢弃,任由野狗秃鹫处理。 那三具曾经的恶霸尸体被像扔垃圾一样丢弃在乱石堆后,预想中可能出现的、为他们“讨公道”的同伙并未出现。 反而,从官道旁其他那些零散、麻木的流民群体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更加原始的骚动。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个胆大的、同样面黄肌瘦的流民,先是小心翼翼地窥探着河源村村民们的反应,见周牧野等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并未阻止,他们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他们如同发现了腐肉的鬣狗,猛地冲向那三个恶徒昨夜歇脚的地方——那只是几块破布铺成的、几乎称不上“营地”的角落。 “他们的包袱!” “快抢!” 一声嘶哑的呼喊如同发令枪,瞬间,几十个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那个小小的角落。 他们疯狂地争抢、撕扯着那三个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几个干瘪得看不出原样的包袱。 场面瞬间失控,咒骂声、抢夺声、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人抢到了一件稍微完整的破袄,死死抱在怀里;有人为了一双磨得快透底的破草鞋扭打在一起;还有人从包袱里抖搂出几块黑乎乎、不知是什么的干粮碎屑,立刻被周围好几只手同时抓住,瞬间瓜分殆尽。 不过片刻功夫,那三个恶徒留下的所有痕迹,连同他们卑微的“遗产”,就被这群曾经被他们欺压、如今却更加疯狂的流民抢夺一空,连块破布头都没剩下。 抢到东西的人立刻将东西死死藏进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迅速退回到自己的角落,或是融入更大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空地上,只留下一些被踩烂的杂物和翻滚的尘土。 整个过程,河源村的人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同情那三个死者,更不会有人阻止这场疯狂的抢夺。 周牧野看着那片重归“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空地,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人性。 所谓的“公道”和“义气”,在赤裸裸的生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恶徒生前或许能靠凶悍聚拢一些人,但一旦倒下,立刻就会被曾经畏惧他们、或许也被他们欺压过的人,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混乱过后的空虚,对村民们沉声道:“都看清楚了吗?在这条路上,除了我们自己,别指望任何‘公道’。能靠的,只有手里的家伙,和身边信得过的自己人。” “收拾东西,上路!”队伍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四五日,周家村的队伍在官道上沉默而警惕地行进着。 那日清晨立威的效果显著,悬挂尸体的阴影和狠厉的名声如同无形的护身符,让他们在混乱的流民潮中,硬生生变成了无人敢随意招惹的存在。 白日里,队伍的行进几乎与训练同步。 男人们,无论老少,只要还有力气,手中都或握或背着弓箭,目光不断扫视着官道两侧的旷野和远处零散的流民,既是警戒,也是在用目光进行着无声的瞄准练习。 青萝卫的女人们更是将纪律刻进了骨子里。 宋穗儿以身作则,她们的队形在行进中始终保持得相对紧密,听从简单的号令进行分散和集结的演练。 她们不再需要专门的场地,官道本身、每一次短暂的休憩,都是她们的训练场。 入夜扎营,周牧野的安排更加周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不想夺了村长的权威也不行了,因为村长年迈已经有些精力不济,而大家经过这些日子也都听从他的指挥了。 巡逻的队伍增加了人手和频次,守夜人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形成交叉视野。 篝火被严格控制,只保留必要的照明和取暖,整个营地的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 只是哪怕这震慑力带来了暂时的安全,却无法阻止另一个更根本危机的逼近——粮食和水。 干粮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人们不得不将每日的配额一减再减,野菜糊糊稀薄得能照见人影。 但比饥饿更迫在眉睫的,是水。 离开青萝山时满载的水囊和瓦罐,如今已消耗过半。 更令人心惊的是,官道两旁,原本应该提供补给的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指向天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与烟火混合的刺鼻气味。 水井? 要么被尸体和瓦砾填塞,要么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裂缝。 连一条曾经可能存在的溪流,如今也只剩下宽阔的、布满皲裂泥片的河床。 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 孩子们因为缺水而哭闹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人们的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所剩不多的水囊,目光中充满了渴望与焦虑。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来自小册子的取水方法 因为限制了水的配额,导致了训练都力不从心了,虽然宋穗儿的空间里有水,但是她不能随意的拿出来,这样解释不清楚,也只能是维持最核心的成员不那么干渴而已。 只是她一再的往自己的水囊之中掺入灵泉水,再掺下去,就要暴露了,毕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水可以用。 周牧野看着一个个嘴唇干裂的村民,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也知道宋穗儿的难处,这找水源是势在必行了! 他找到村长和宋穗儿,脸色凝重:“村长,穗儿,水撑不了两天了。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水源,否则……” 村长愁容满面,看着龟裂的土地和荒芜的村庄,连连叹气:“这……这方圆几十里,怕是都难找到一滴活水了……” 宋穗儿默默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一个看着水囊直咽口水的青萝卫小姑娘,对周牧野道:“牧野,你得想办法。你是我们中间最擅长找水的人。” 其实如果真找不到,宋穗儿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找一处曾经可能有水源的地方,放灵泉水进去,然后说是他们找到的水源,哪怕补充不多,但是有灵泉水好歹能多撑一时片刻。 她总不会真的看着小团队里的人和村民们都渴死,不过想到还有讨厌的徐阳母子和王金莲,她又有些恼火,她是一点光都不想给他们沾的。 可这徐阳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破了胆,原本似乎还有些蠢蠢欲动,可是自从她手刃了那个流民恶霸之后,他就像一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哪怕是上厕所都跟着其他村民一起去。 让她想下手都没有机会,这人怎么能胆小成这样? 至于王金莲,她是尊重周牧野的意思,就当是陌生人,虽然厌恶,但是还不至于到要人的性命的程度,何况这一路走下去,王金莲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毕竟每顿她都要力排众议给金宝这个金孙吃饱吃好,再这样吃下去,只怕他们的粮食也顶不了多久,等没粮了老三老四家也应该闹别扭了。 他们如今能过的还凑合不过就是因为之前家底子还行,家里壮劳力多,可是这逃亡路上可是什么都可能发生的。 但是一想到最后的办法是用灵泉水给大家补充水源会让徐阳母子和王金莲他们沾光,她就浑身不爽! 这一点周牧野几乎立刻就懂了,他目光投向了远方起伏的、同样显得枯黄的山峦,眼神锐利。 “咱们得冒险离开官道,否则找不到水源。”周牧野看了看天色低声说道:“明天,我带几个人,离开官道,往东南边的山坳里探一探。队伍原地休整,加强戒备,等我们消息。” “行。就这么说定了!”村长想了想又说:“为了快去快回,明天你们骑马去吧。” 这段时间不少人也都陆续学会了骑马,毕竟村里有五匹马,同时也是因为这五匹马给村里带来了不少负担,能够付得起这五匹马材料钱的人已经不多了。 甚至村里已经有人想着,要不要宰了两匹马吃肉,毕竟他们粮食吃了不少了,行礼也轻了不少,而这马匹只要活着就得好好伺候着,需要不少粮草,负担也大。 不过因为还有人能出的起草料钱,大家也没有到弹尽粮绝的程度,到底还是没有人提出来这件事! “牧野,我想到了!”就在众人犯愁的时候,忽然宋穗儿一脸兴奋的跑到了周牧野跟前:“你记得我娘留给我的小册子吗?里面就有野外取水的办法!” “真的吗?”周牧野也是眼前一亮,那册子留下的好东西太多了,他们也没有细看,其中很多东西也记不太清楚,因为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看看。”宋穗儿很快带着周牧野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然后拿出了那本小册子,果然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取水的方法,而且是两种让人震惊的方法。 一种是太阳能蒸馏田——向大地索水,还有一种是大型露水收集阵——向天空讨水! 而且还提供了一种将脏污的水净化干净的方法,这做法也不难,做个滤水器就行! 其实周牧野到是知道一种植物取水的方法,可是如今这肉眼可见的绿色都被霍霍了个干净,否则他也不会说冒险离开官道去寻找水源了。 如果这两种方法可行,那他们或许暂时不需要去寻找水源了。 “要不咱们让人试试吧,如果可以我明天还是不离开官道了,我们尽量快些到下一个县城去,说不定能够进城采买或者补充水源呢!”周牧野想了想说道。 “行,那就试试!”宋穗儿开口说道:“你就说是你师父教的吧,我娘的事情还不方便暴露!” “就说是你从古籍之中学到的,我可不想占了你的功劳。”周牧野笑笑拒绝了,就算不能提起宋穗儿的娘亲,但是这功劳既然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哪怕是逃荒路上,他也要所有人都尊重她,重视她,知道她有多出色! 周牧野带着宋穗儿来到了村长那边说道:“穗儿在古籍上看到了一些野外取水的办法,一会我们中午休息的时候试试,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离开官道去找水源了,毕竟就算离开官道也未必能找到。” “穗儿,什么方法!可靠吗?”村长一听眼睛立刻一亮,他现在是最不希望周牧野离开的,毕竟周牧野是他们队伍里的最强战力,如果周牧野离开,他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偏偏找水源这个事,只有周牧野是最熟悉的,这真是难以两全,如今有了新的转机,他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不过也有些担忧。 “书上说的总不会错的。”宋穗儿开口说:“我们今天早点扎营,到时候试试,如果不行,明天还让牧野去找水源呗。” “也对!我们赶紧找地方歇息吧!”村长也连连点头,同时几人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宜,周牧野这才出去寻找合适扎营的地方。 周牧野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背靠岩壁、地势稍低的干涸河谷。 这里曾经有水流过,泥土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湿气,而且还有岩壁提供的阴影可以休息! 现在的天色明显还没有到人们扎营的时候,但是大家已经太累了,压根没有人管这些细节,就算有些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开口询问,能多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蒸馏田和露水收集阵 等人们扎营之后,周牧野看着众人,站在一块高石上,拍了拍手大声的说道:“所有人听令!我给你们找水!想活命,就把力气用在刀刃上!现在,我们分成四路,同时开工!” 众人望过去都是一脸的迷茫,不过对于周牧野的话,大家都不敢不听。 “男人,跟我在这里挖坑!不是乱挖,按我画的线,挖两排,每排五个,深及小腿,间隔一步!” 周牧野选定了岩壁旁一片颜色深重的洼地,用树枝利落地划出十个方格子。 他指挥道:“按线挖,长宽深各两拃。” 宋青山带着汉子们立刻动手。 挖到一拃深时,泥土变得阴湿粘手,众人精神一振。 这时,王老四看着这些规整的土坑,忍不住嘟囔:“牧野,这……这挖坑就能出水?怕是白费力气吧?不如多派点人去远处找找水源……” 周牧野目光骤然扫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力气?现在每一分力气,都是为了活命。想不明白,就按我说的做!” 他话语中的决绝和隐隐的威压,让王老四瞬间噎住,旁边几个也面露疑色的汉子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铺草!”周牧野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按照他的指挥将搜集来的灌木枝叶厚厚地垫进坑底,绿色的草叶与深色泥土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他从马车里拿出了他们之前买的油布,小心地覆盖在第一个坑口上。 “封边,要严实。”他蹲下身示范,用湿泥细细地抹在油布边缘,再压上石块。 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将十个坑口都用油布封得密不透风。 最后,他在每个覆盖物的正中央轻轻压上一颗石子。 油布随即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斜坡,最低点正对着下方安放的装水的陶罐。 “日头晒热坑里的湿气,碰到凉的皮子就会凝水。”他简短地解释完,便沉默地注视着这些装置。 虽然日头已经偏西,不过因为提前扎营,这烈日还是很灼热的。 渐渐地,被封住的坑内变得闷热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看守的汉子压低声音惊呼:“有了!” 当第一声“嗒”的水滴声清脆响起时,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对周牧野更深一层的信服。 紧接着,第二个坑、第三个坑也相继传来了清脆的滴答声。 十个不大不小的土坑,就这样开始从干裂的大地里,一滴一滴地榨取着救命的甘泉。 众人在这时候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不少人甚至觉得他仿佛神人一般,居然能够向大地索水。 几乎在周牧野开始规划“蒸馏田”的同时,宋穗儿也行动了起来。 她将青萝卫的成员和所有能动员的妇人召集到营地北侧一片开阔的缓坡前。 这里地势平缓,没有高大岩石遮挡,夜风可以顺畅流过。 “姐妹们,”宋穗儿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男人向大地要水,我们,就向这天讨一口 活路!” 她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把这片坡地上的碎石、枯枝全都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土面!” 女人们立刻动手,用脚踢,用手扒,就连孩子们也都来帮忙了,很快清理出一大片干净的“阵地”。 周牧野那边还有人有些质疑,而宋穗儿这边的女人和孩子竟然连质疑的声音都没有,当然也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喊王春花和王金莲这种和她明显不对付的人。 “安平,小草,你们带几个人,去把咱们攒下的所有大树皮、宽叶子都搬来!李二嫂,你带几个人,去把从废弃村里捡来的那些瓦片、陶片,但凡光滑的,都找出来!” 宋穗儿果断的下达了指令,女人们迅速散开,如同工蚁般将搜集来的材料堆积在阵地旁。 材料五花八门,有剥下的桦树皮、巨大的不知名树叶,更多的是附近捡来的残缺不全、但表面相对光滑的屋瓦和陶器碎片。 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宋穗儿想做什么,但是他们都无条件的支持她。 宋穗儿拿起一片最大的瓦片,又找了几块小石头,将瓦片的一端垫高,使其形成一个明显的斜面。 “看清楚!都要这样斜着放!光滑的一面朝上!像这样——”她将瓦片调整到大约三十度的倾角:“要让露水能顺着斜面流下来!” 她强调:“每一片都要这样!下面必须对准接水的碗、罐子!不准直接放在地上!” 叶子形成斜面凝结的水珠就能顺势流下,汇入容器。 很快女人们就了解了宋穗儿的意图,立刻行动了起来,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用石块垫高材料,另一人负责调整角度和放置接水容器。 很快,成片成片的瓦片、树皮和宽大树叶,以几乎统一的角度倾斜着,在渐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白光,如同给山坡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鳞甲。 每一个斜面下方,都对应着一个渴望被注满的破碗、瓦罐。 宋穗儿穿梭其间,不断检查、调整。 “这个角度太小,水积不住!” “这个叶子卷边了,换一片!” “瓦片上的泥土擦干净,不然水是脏的!” 等到一切都布置好了,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她才对着围过来的女人们解释道:“夜里,这些东西会比空气凉。空气中的水汽碰到它们,就会像人出汗一样,凝成小水珠。” “我们斜着放,水珠汇到一起,变大,就会顺着流到我们的碗里。” 她的解释让众人似懂非懂,不过听起来似乎又有几分道理,众人心中虽然有疑惑,不过都没有提出疑惑,反正做这些也没有费太多功夫。 只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是否能够成功就好,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以后他们只需要每次夜晚扎营都布置上这么一个取水的法子,就不会因为找不到而被渴死了。 就在营地中心如火如荼地建设“蒸馏田”和“露水收集阵”时,林野禾也在周牧野的吩咐下带着五六个身手相对敏捷、伤势已无大碍的汉子,如同几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河谷的各个方向。 他也是能够独当一面了,学着周牧野的话传令下去:“眼睛放亮!找任何不一样的地方——植被特别茂密的一小片、泥土颜色更深的洼地、岩石脚下背阴的潮湿处、甚至是有虫蚁聚集的特定地点!” 第二百三十章 滤水器的奇妙作用 “留意动物的踪迹,尤其是傍晚时分,跟着鸟兽的动向,它们比我们更知道哪里藏着水!” “用手摸,用鼻子闻!湿冷的石头、带着腥气的泥土,都可能是线索!” 林野禾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还是颇有几分威势了,只能说灾难面前成长的飞快。 众人猫着腰,用柴刀拨开枯草,手指探进石缝摸索湿气,目光扫过每一片异样的苔藓。干裂的唇瓣抿成直线,像狩猎的狼。 与此同时,营地内三道防线悄然展开:岩顶蹲着两个少年,眯眼望着官道上蠕动的流民;坡地明处,三个汉子持弓而立,粗布衫下肌肉紧绷;乱石堆里还藏着暗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野禾巡视的方向是东南方,忽然他看到一片枯死的芦苇丛。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拨开干枯的芦苇,他的靴子猝不及防地陷了下去。 他猛地蹲身,五指插进地面,抓起的泥土冰凉粘稠,带着浓重的湿气。 “是泥污!”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那不过是一小片岩缝里渗出的、浑浊发绿的积水,浮着烂叶,散发着腥味。 他立刻撕下衣摆作滤布,另外两人则迅速转身,背对泥污,警惕地扫视着河谷上下游和远处的官道。 暗哨依旧潜伏在乱石中,明哨的汉子则悄然向这个方向挪了几步,弓弦半开,形成一个保护圈。 林野禾用最快的速度将滤出的、依然浑浊的泥水接入瓦罐。直到瓦罐装了半满,他立刻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三人护着这罐泥水,迅速退离,与明暗哨交换了一个确认安全的眼神,疾步返回营地。 而在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村长和杨秀才则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围着几个从废弃村庄里找来的、边缘带着豁口的破瓦缸,以及一些粗大的、竹节已被打通的竹筒。 他们的任务,是将宋穗儿描述的“滤水樽”变为现实,毕竟这两种方法取来的水都未必干净,村长还有些迷糊,但是杨秀才却是完全听懂了宋穗儿的描述,知道应该怎么做。 而对于略有些高傲的杨秀才都出马了,众人更是好奇。 杨秀才其实并非高傲,他只是不怎么擅长和人打交道,而且他不良于行,为了少给别人添麻烦,他还是在马车里专心读书著书以及给他的学生们量身定制学习方案的好。 今天杨秀才出来了,不过是因为时间紧迫,村长不太明白宋穗儿他们讲的,或者说只听了个囫囵,具体细节还要他来把控。 不过他先是不会开口的,他知道他在这村里压根指挥不动任何人。 “就这几个缸,还有这些竹筒,都摆好了!”村长也是依葫芦画瓢的指挥着,将最大的那个破瓦缸放置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 后面村长又开始说:“搬些石头来,还有沙子,对了,还有木炭!” 然后就有些支支吾吾,显然是忘记了,杨先生这才开口,而他开口之后,和他想象中会有人质疑不同,大家都立刻听指挥。 只因为宋穗儿夫妻俩还有村长都说了,杨先生有大才,说话做事都是有道理的,同时大家对于这些神秘的杨先生也是非常的信服。 他说道:“石头要干净的,鹅卵大小最佳,用水反复冲洗掉泥土!”几个半大的孩子立刻提来少量珍贵的水,哗啦啦地冲洗着捡来的石子。 “沙子要细,用头巾筛过,不能有大颗粒!”一声令下妇人们用破旧的头巾当筛网,仔细筛着从河床挖来的细沙。 “这些木炭,用力砸成块,再碾磨成颗粒。”这些木炭是杨先生让人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立刻有人带着惋惜的用力砸成了小块,再仔细的碾磨成粗粝的碳粉。 “此物性本吸附,能去浊味,吸秽物,乃净水之关键!”杨先生开口说道,众人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实际上没有几个人明白的。 等到材料备齐了,杨先生就站在瓦缸旁,指挥人将材料填充进去,第一层是铺的是约两指厚的洗净的石子,阻隔大物,第二层是一掌厚的筛好的细沙,阻隔微尘,第三层是三指厚的炭层,可以吸附污浊。 然后再铺一掌厚细沙,保护炭层,免的被冲散,最后再铺上石子覆盖表面,防止倒水时冲起细沙和碳粉。 一个破瓦缸,就这样被改造成了由“石子-细沙-木炭-细沙-石子”构成的多层过滤装置。 同样的步骤被重复在其他瓦缸和竹筒上,一共制作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过滤器,也方便移动和带走。 众人看着这黑、白、灰相间的层层结构,眼中仍有疑虑。此时,林野禾正好带着那罐浑浊不堪、带着腥味的泥水回来了,他自然也是知道这滤水器的事。 “来,一试便知!”杨秀才示意下,林野禾将浑浊的泥水缓缓倒入第一个“滤水樽”中。 水透过最上层的石子,迅速渗了下去,起初看不出什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瓦缸的豁口处。 片刻之后,一滴、两滴……紧接着,一道细流从豁口流出,落入下方接水的陶罐中。 ——那水,竟然变得无比清澈! 与水罐里浑浊的泥汤相比,这滤出的水除了还带一点点无法避免的微黄,已然是肉眼可见的洁净! “神了!真神了!”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村长激动地接过陶罐,对着光仔细端详,嘴唇哆嗦着:“这……这水,看着就能喝了!” 杨秀才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不过他想到了宋穗儿的叮嘱说道:“此水虽看似清澈,然水中细微之毒物、虫卵,非肉眼可辨。必须煮沸! 一刻不得懈怠!” 他转向负责生火的人说道:“架起锅灶,所有滤出的水,必须滚过方可饮用!” 很快,几口小锅被架起,篝火也再次点燃,清澈的过滤水在锅中翻滚,冒出白色的水蒸气。 “野猴,你立刻带人再去再深挖一下,看看能不能多些水出来,将那些泥水全取回来,有多少取多少!”宋穗儿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叮嘱林野禾道:“要快,尽量不要惊动别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徐阳的小算盘 林野禾立刻领命,带着人去了,也没有带太多人,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村子也在驻扎呢,而且那个水坑里的哪怕是污水也没有太多。 很快林野禾再次回来的时候,也不过就带回来了两桶污水,其中还有小半桶都是淤泥,被人迫不及待的就放入滤水器之中过滤了。 同时随着夜幕降临,那些蒸馏田里也收集了不少水了,不过也不太清澈,一样是需要经过过滤才能使用,可惜的是,夜幕降临,气温逐渐下降,这蒸馏田就不怎么能产生水滴了。 当然这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好心情,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了生存的保障了,下次中午休息的时候,弄出这个蒸馏田,就能收集出宝贵的水资源,遇到一些脏污的水也可以饮用了。 唯有女人们弄的那个露水收集阵却需要等天亮才能看到效果,不过因为蒸馏田起了作用,滤水器也没有问题,众人都充满了信心。 甚至在晚上做饭的时候,众人都免不了多放了几粒米,或者有些人家也忍不住切了一点点分到的马肉在粥里,增添了几分油水。 不过女人们却是有些忐忑不安,时不时就想去看看,直到被宋穗儿严厉制止,并且安排他们继续训练,这事才算完。 和大家的欢喜鼓舞不一样,徐阳心中却全是阴霾,他已经想离开这里了 他可不会觉得周牧野夫妻俩会轻易放过他,他想到周牧野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还有许长冬兄妹俩看似自取灭亡,实际上却是充满了疑点的死亡,更是害怕。 今天明明这么多任务,可是却没有一个任务让他去干的,不论是挖坑还是巡逻,甚至是捡石子材料这种简单的活儿,都没有人指使他们母子俩。 就连王金莲他们一家子,虽然周牧野懒得命令他们,但是村长还是指挥他们干活去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宋穗儿夫妻俩一直对他怀恨在心,排挤他们母子俩,他必须在两人对他下手之前离开这里!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宋穗儿就带着所有青萝卫成员来到了北坡。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每一片瓦片、每一块树皮的光滑斜面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露珠! 在晨曦的微光下,整片山坡仿佛缀满了珍珠,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更让人激动的是,许多露珠已经汇成了细流,正顺着预设的斜面,悄无声息地、持续地滴入下方的容器之中! “叮……咚……” “嗒……嗒……” 清脆的滴水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动听的银月! “快!快收集!”宋穗儿声音惊醒了张大了嘴巴,一脸激动的众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些容器,看着碗底积攒的、虽然不多却清澈无比的露水,激动得热泪盈眶。 成了! 他们中午扎营可以挖蒸馏田,晚上扎营可以摆取水阵,这一路上不说水源能多丰富,至少他们不会再被渴死了! “快,把东西收起来!”村长一声令下,队伍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行装。 就在即将启程时,他站在站到一块石头上,严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 “都听着!”他声音嘶哑却异常严肃,“咱们能找到水,是靠祖宗保佑,也是靠牧野和穗儿带来的法子!这法子,就是咱们现在活命的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谁要是嘴巴不严,把取水的法子漏了出去……那就是断了全村的活路!到时候,别说官道上的流民,就是那些杀千刀的兵痞、土匪,都会像闻到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如果让人知道我们能取水,就能以这个为理由攻击咱们,咱们这点水,这点粮食,瞬间就得被抢光!”他的目光如同沉重的碾子,压过每个人的心:“都把这话给我刻在骨头里!谁敢多嘴——” 他用手比了一个斩首的姿势:“就别怪我按逃荒的规矩办事!” 村长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死水,在村民心中激起层层压抑的涟漪。 人群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女人们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互相交换着眼神,随即更加用力地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搂紧,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了腰间或怀中小心藏好的水囊。 男人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地扫向官道上其他蹒跚而行的流民,觉得每个人看向他们都透露出贪婪的眼神。 半大的小子们,原本因为清晨喝到了一口清水有些雀跃的表情也都收敛了起来,脸上全是紧张,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就连平日里最多嘴多舌的婆娘们,也都紧紧闭着嘴,甚至下意识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角,仿佛生怕自己梦里说了胡话泄露出去。 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没有一个人表示不满。 村长那最后一句威胁,让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人群中大多数人都面露凝重,下意识地护紧了自己的水囊。 然而,在人群边缘,佝偻着身躯想要减少存在感的徐阳看着领头的光芒万丈的宋穗儿又快速低下了头,低垂着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向天空讨水……从地里聚水……”他心头狂跳,思绪翻飞:“这哪里是取水的法子,这分明是乱世里比黄金还硬的敲门砖!”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小心翼翼收起来的瓦片、树皮,以及那些油布,心里飞速盘算着:“不能急……不能现在就走。” “得等,等一个守卫松懈的机会,今晚夜里应该就不错。正好还能趁机弄清楚那些东西是怎么摆弄的……对,都得记清楚……” “至于那什么过滤器也可以顺手偷走一只!” “到时候这个法子献给哪个缺水的豪强、甚至……献给路过的官军,何愁换不来一场富贵?何必要在这鬼地方忍饥挨饿,看那周牧野和宋穗儿的脸色!” “甚至可以借此要了这夫妻俩的性命,还可以探查清楚宋穗儿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秘密,那到底是不是我的一场梦!” “如果那秘密是真的,那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舔了舔 干裂的嘴唇,那里面没有对水源的渴望,只有对美好未来的畅想!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守护村子的秘密和猎物 随着太阳升起,大家伙儿又重新踏上了逃亡的路程,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逃亡,或者说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比起路上遇到的其他难民,他们也算是兵强马壮,十分幸福了。 日头升到顶时,队伍在官道旁一片难得的巨石阴影下停驻,他们速度很快的抢占了这里,众人都是迅速地挤进有限的阴凉里,不过却依然保持着警惕。 也没有人大口的喝着水,哪怕已经有了取水的办法,可是周牧野和宋穗儿都说了,随着天气越热,这两种取水的方法弄来的水也会逐渐变少,他们还是要省着点。 唯有牲口的口粮和水源是没有苛待的,毕竟牲口其实比人值钱,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放弃这些牲口的。 正午扎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生火了,毕竟天气这么炎热,水源也来之不易,都是啃着头天准备好的烙饼或者馒头干粮之类的。 宋穗儿没有放松青萝卫的训练,不过同时也让人盯着点徐阳。 徐阳趁着众人瘫坐歇息的混乱,捂着肚子对旁边人含糊道:“……去解个手。” 接着他便闪身钻进了不远处一丛半枯的荆棘后。 他并未走远,贼溜溜的眼睛透过枝杈缝隙,死死盯着营地中央——周牧野正指挥人快速用油布搭起一个简易的、不透光的遮蔽,显然是在里面操作那些取水的家伙什。 前一天他们没有遮挡,一方面是最近的队伍都离的很远,另外一方面是方法也不知道对不对,而且那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来不及,这会儿自然是不会让外人看到。 徐阳的心怦怦直跳,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他虽然不受待见,但是到底还是河源村的人,所以对于他也没有刻意防范着。 就在这时,几个面生的流民凑近营地边缘,探头探脑,这时候就被守卫在营地外的汉子拦了下来。 “老乡,你们这……鼓捣啥呢?遮得这么严实?”其中一个瘦高个陪着笑脸问道。 他脸色冷硬:“自家一点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另外一名汉子也杵着弓站起身,瓮声瓮气地帮腔:“这日头毒的,几位还是回自己地方歇着吧。” 同时巡逻护卫的汉子们都握紧了武器围了上来,那几人见讨不到好,又忌惮周牧野这边人手众多且有兵器,只得讪讪地退走了。 徐阳在荆棘后看得分明,他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溜回营地,假装自己只是去了趟茅厕,结果却被一颗石子砸中了脚踝,他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看起来就和流民不一样的人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心头一凛,立刻跟了上去。 他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有想到早就被盯着他的半大孩子看的清清楚楚,连忙回去跟宋穗儿禀报去了。 宋穗儿听到那孩子的汇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塞给了他一小块麦芽糖,并且叮嘱他这事对所有人保密,并且不用管徐阳之后,又吩咐林三婶继续带着人训练,才起身去找周牧野。 她对着周牧野说清楚了之后,他表示自己会去查看一下,同时又招来了五个练习弓术挺久的青壮们,表示要带他们旁边的小山狩猎。 宋青山和林野禾也想去,不过却被留下了守卫村里人,毕竟村里功夫不错的就只有他们四人,宋穗儿夫妻俩走了,他们两也离开,村里就不安全了。 当然所谓的打猎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方便周牧野离开,也方便宋穗儿拿出一些猎物来的借口,实际上那边的山体仅存的一些枯树,不见半点绿意,估计是很难打到什么猎物的。 不过有宋穗儿在自然是能打到猎物的! 宋穗儿和周牧野一行七人往旁边的荒凉的小山飞奔而去,没有走多远,周牧野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宋穗儿则带着众人去了山上。 虽然山里已经不见多少绿意,但是枯枝杂草还是不少的,宋穗儿开口说:“不要跑的太远。” 不过她才说完,众人就迫不及待的寻找猎物去了,宋青轩则是守在宋穗儿边上说:“穗儿妹妹,青山说了,让我守着你,保护你安全,我哪里也不去!” 宋穗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真有什么事,宋青轩能起什么作用啊,不过她还是感念一下他的好意,然后指着远处说:“快,青轩哥,那边有一只兔子,我刚看到兔子跑过去了。” 宋青轩一听,立刻拿出弓,然后往那个方向看去,宋穗儿脚步轻移,远离了宋青轩一点,然后放出了一只兔子,那兔子从空间里出来,感觉到周围的酷热,立刻仿佛受惊一般飞快的窜了出去。 “青轩哥,这边!”宋穗儿再次指着兔子的方向,宋青轩这会儿也看到了,然后一箭射出,果然射偏了! “快。追上去,我就在外围,有事我喊你!”她继续开口喊着,宋青轩这会儿也是红了眼,那只兔子看着好肥,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肥的兔子,他是完全没考虑,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射中这只兔子! 等宋青轩离开之后,宋穗儿又往没有人的方向走了,开始射箭,伪造现场,有时候遇到了村里人,就丢只兔子出去。 后面周牧野也赶来了之后,宋青轩就更是撒欢的找猎物去了。 最后等到半个时辰后,他们约好的时间回来汇合的时候,宋青轩提着一只兔子,剩下的人两个空手而归,一个拿着几个宝贵的野鸡蛋,还有一人居然拎着一只竹鼠。 而宋穗儿身边则有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周牧野也拎着一只兔子,他这只格外的瘦小,是他从山里猎到的。 兔子和鸡蛋都是宋穗儿放出来的,竹鼠到是实实在在是村里人找到的,至于宋穗儿的野鸡是空间里拿出来的,兔子则是放出来之后,村民们射不到,她一箭射到的。 一统计,他们居然有四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只竹鼠和五个野鸡蛋,实在是收获颇丰,众人有些不想走,可是再找了一会儿却是一根野兔毛都没有见到。 周牧野一声令下,大家就都往回走,这一路上不少流民都看到了他们的收获,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觉得打不过,早就有人动手抢了! 这山里他们也都去找过吃的,可是连猎物见都没见到几个,上天就真的这么眷顾这些本就吃饱喝足的河源村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哀求与威慑 宋穗儿其实也不想这么高调,但是总不能为了低调就委屈了自己,守着空间的堆积如山的物资吃糠咽菜吧? 虽然他们也会开小灶,可是到底还是不方便,而且有那么多手下和村里人呢。 他们回去的路上,流民们虽然畏惧于那明晃晃的弓箭和持有各种武器看着就不好惹的青壮们,没人敢上前抢夺。 但是几乎路上看到他们的人眼睛都粘在那些猎物上面。 眼瞅着马上就要到营地了,村里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收获,立刻派人迎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婴儿、衣衫褴褛的妇人,率先跌跌撞撞地扑到宋穗儿跟前,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子。 然后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众人磕头,哭嚎起来:“这位好心的姑娘啊!行行好吧!赏口肉汤给孩子吧!娃快不行了,就闻个味儿,求求你们了!” 她这一跪一哭,如同点燃了引线,宋穗儿冷脸看着这一幕,其他人更是直接将宋穗儿护在了中间! 紧接着,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树枝的老者也颤巍巍地走上前,老泪纵横:“诸位乡亲……老汉我三天没进一粒米了,眼看就要饿死道旁……” “你们有本事打到猎物,是你们的能耐,老汉不敢抢,只求……只求你们发发善心,看在同是逃难人的份上,舍一口,就一口……” 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没有冲击,没有叫骂,只是用那种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谴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宋穗儿他们,盯着他们手中的猎物。 那低声的哀求、哭泣和议论声汇聚成一片无形的压力:“他们那么多肉呢,分一点出来怎么了……” “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老天爷看着呢……” 宋穗儿冷笑一声,这个她熟啊,之前村里人道德绑架她都没有用,现在外村人这招更是没用。 不过村里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有些人自然是看好戏,他们都知道宋穗儿夫妻俩都不是会被道德绑架的主儿。 但是也有不少心软的妇人下意识地别开了头,不敢去看那些跪地哀求的人。 甚至不少青壮们,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握着弓的手有些发僵,毕竟这么多年龄比他们大的长辈这么苦苦哀求,如果放到以前只怕是要折寿的。 这时候周牧野往前走一步,目光冷峻地扫过那些哀求的、哭泣的、以及更多在远处冷眼旁观等着看结果的流民。 他当然不会让宋穗儿面对这些,而这事也他出头最合适。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切开了这片虚伪的哀鸿:“这些猎物,是我们的人冒险进山,用命换来的。” 他指了指林野禾胳膊上被荆棘划出的新鲜血痕,又指了指宋青轩有些瘸的腿。 其实这些伤势并不重,只是看着有些骇人罢了,这会儿却正好拿来堵这些人的嘴! “你们饿,我们难道不饿。我们这点肉,连自己村里人都不够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今天给了她一口,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跪在这里。给,还是不给?到时候,是我们被你们生生分食,还是你们被我们射杀在场?”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都是一凛,尤其是那些有些不忍的村民们这会儿也警醒了过来。 “想活命,各凭本事。我们不是菩萨,顾不了旁人。”他说完之后不再理会外面的哭嚎和目光,转身对自家村民沉声道:“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些外来的苦苦哀求的流民们看着他们提着猎物离开,却没有离开营地,反而依然跪在那里,苦苦哀求和哭嚎,那些议论声也没有停止,一直在不停的谴责他们冷血。 周牧野看到这一幕,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抬手,张弓搭箭! “咻!” 一支利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营地边缘、距离那跪地妇人仅有三步之遥的地面上! 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一箭,瞬间掐断了所有哭嚎和议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警告吓得僵住。 周牧野持弓而立,眼神如同万年寒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外围每一张或哀求、或麻木、或贪婪的脸。 “这条线,”他用弓尖指了指那支钉入地面的箭,“就是界线。” “跪着也好,哭着也罢,我们不吃这套。谁再往前多踏一步,或者再在此地哭嚎扰扰,或者敢指责我们半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下一箭,瞄准的就不是地,而是你的脑袋!” “滚!”最后一声低吼,如同惊雷炸响。 配合着他身后林野禾、宋青轩等人“唰”地一下全部举起弓箭、柴刀的举动,那股凝聚的煞气瞬间让众人脸色剧变。 那跪地的妇人吓得连哭都忘了,连滚带爬地向后缩。 那白发老者也脸色惨白,拄着树枝踉跄后退。 其他围观的流民更是如同被冷水泼面,瞬间清醒,意识到眼前这群人不是可以靠哭诉和软弱拿捏的对象,他们是真敢杀人! 人群顿时像退潮般迅速散去,只留下那支孤零零插在地上的箭矢,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周牧野这才缓缓放下弓,对自家村民沉声道:“记住,在这条路上,心软,就是对自己人动刀。都警醒点!” 回到营地之后,众人将那些猎物放在了营地中央,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立刻就没有了,只剩下了获得了猎物的欢欣鼓舞! 张屠夫用柴刀利落地给野兔放血,动作熟练。 金凤婶子蹲在一旁,开始给山鸡褪毛,热水是奢侈的,只能用刀刮,但她的手很稳,眼神发亮,那些能够做箭的羽毛也都小心的收集了起来。 那只肥硕的竹鼠则是让李二嫂处理的,她用小刀划开皮毛,手法精准,尽量避免浪费一滴血、一块肉。 “今晚总算能见点油腥了!”宋青轩他爹忍不住搓着手,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脸上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了一些。 围在旁边的其他小团队成员,也都面露喜色,他们知道周牧野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饿疯了的流民冲击营地 周围的孩子们都忍不住凑近了些,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气,直舔着嘴唇。 其他流民队伍看到这一幕,无比的羡慕,可是看着河源村的队伍和防卫力量,还有个个精气神饱满的壮丁,到底没有人敢造次,只是不停地舔着嘴唇。 很快,猎物处理完毕。 所有村民都眼巴巴地看着这里,喉咙滚动,却没人敢出声,他们知道周牧野如果不想分,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从他手里抢走猎物。 同时不少换了弓的人家更是想着下一次他们如果去打猎,一定要跟着去! 宋穗儿提起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说道:“这些,我们几家分。” 然后就开始在小团队内部进行分配,出去打猎的自然会多分一些,打到猎物的也会分到一些,当然其他没有参加也有份,毕竟他们是一个团队。 众人对于这种分法都没有意见,实际上大头是宋穗儿夫妻俩打到的,其他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们两人猎到的多,而且她也答应了以后打猎会轮流来。 分配基本上也是谁参加了打猎,谁猎到猎物就分大头的分法,公平公正。 最后她看向了那几颗鸡蛋说道:“这些蛋,晚上打到粥里去,咱们小团队里分了。” 众人更是一阵欢呼,至于大家伙儿分到的肉都是小心的珍藏了起来,他们虽然每天都交粮吃大锅粥,但是自己家里偶尔想开个小灶就得靠自己的能耐了。 周牧野则是拎起剩下一只竹鼠和一只野兔,对村长示意了一下。 他开口说道:“村长,这些,熬几大锅汤,村里其他人,每户分一碗,沾点荤味。” 村长连忙应下,亲自接了过来,甚至有些热泪盈眶,毕竟当初他们的猎物可是不让其他人沾染分毫,如今却分了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给他们。 周牧野的想法很简单,这路上流民实在太多了,而且已经有了路霸村匪的雏形,只有大股的人马才能够震慑住这些饿极了眼的流民。 他不会明面上接手全村的人,但只要村里人听话,不闹幺蛾子,那他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些甜头尝尝,不过一只竹鼠一只野鸡罢了。 村长激动的转身对着眼巴巴望着的村民们提高了声音:“都听见了?牧野仁厚,猎来的肉食还想着大家!晚上咱们喝汤!都沾点肉腥!” 这一次只有欢呼声,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没有人敢问为什么那么多猎物只分给他们一百多人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了,更没有人傻到指责不公了。 能分到一口油星十足的肉汤,已经是意外之喜,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非他们应得的份例。 就连王金莲这次都学聪明了没有开口,她肯定只要她敢开口,晚上别说肉汤了,肉末星子她都别想沾到,周牧野那个混账不孝子就是这么小心眼儿! 外围盯着的流民们听到了欢呼,隐约听到什么肉汤、嗅到的血腥味,更是让他们恨不得以身代之,为什么他们就没有摊上这么好的村长,这么好的领头人! 村里人看到了流民们的眼神,不仅没有感觉害怕,反而格外的骄傲,这幸福感也是要比较出来的。 等快到出发的时间,他们立刻将蒸馏田里的水收集好了,东西也都收好了,最后才将整个蒸馏田都简单的恢复了一下,这才起身出发。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河源村的村民们再次驻扎下来,露水取水阵自然是摆了起来,不过却是摆在了营地中间。 而中间最大的篝火上架着的瓦罐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中午分到的兔子和野鸡。 浓郁的肉香随着晚风,肆无忌惮地飘散在官道上,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撩拨着周围所有流民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 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在暮色中死死盯住那片飘出香气的营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 只是看到河源村那严密的防守还有他们壮丁手中的利器和背后的弓,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在一堆人群的阴影里,两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衣裳、眼神却锐利精悍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看着河源村严密的守卫和飘出的肉香,其中一人阴冷一笑:“看来他们过得挺滋润。光盯着不行,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乱了阵脚,我们才好下手。” 另一人会意,压低声音:“看我的。” 他悄无声息地混入一群饿得几乎站不稳的流民中,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低语:“闻到没?肉啊!他们个个都吃的油光水亮的!凭什么我们就要饿死?” “他们也就是仗着有几张弓!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抢了就跑,他们能射几个?” “冲进去!抢到一口肉就能活命!不抢,今晚就得饿死道旁!” 这些话如同火星溅入干柴。 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流民们,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甚至没有人在意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的话是从哪里传来的,那肉香让众人的胆气也变的足了三分! “抢啊!” “跟他们拼了!” 不知哪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几十个瘦骨嶙峋、眼神疯狂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黑暗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向河源村的营地! 他们挥舞着树枝、石块,甚至赤手空拳,目标直指那飘着肉香的篝火和堆放的行李! “敌袭!守住!”张屠夫的吼声瞬间炸响! 营地外围的明哨立刻后撤,与迅速集结起来的青壮年瞬间组成一道防线。 弓箭手在周牧野的厉喝下张弓搭箭! “放箭!瞄准腿脚!” 嗖!嗖!嗖! 利箭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惨叫着倒地,抱着被射穿的大腿或脚踝哀嚎。但后面的人被饥饿和疯狂驱使,竟然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 宋穗儿这时候也指挥着青萝卫保护营地,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疯狂杀意的冲击,不同于往日训练。 当那黑压压的人影和嘶吼声扑面而来时,青萝卫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陈安平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手中的木刺差点掉落。 李二嫂也呼吸一窒,护着孩子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里充满了本能的不安。 就连林三婶,握紧木刺的手也微微颤抖。 她们毕竟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实战和这些疯狂的冲击! 第二百三十五章 青萝卫第一战 “青萝卫!慌什么!忘了我们平日怎么练的了吗?!”宋穗儿清冽甚至带着一丝厉色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恐慌。 她一步踏前,率先站在了最危险的位置,面目坚毅,众人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李二嫂猛地一咬牙,将孩子往身后更深处一推,颤抖着握紧木刺,站到了宋穗儿身侧。 林三婶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沉稳,低喝道:“都站好位置!背靠背!” 吴珍珠闷声不响,已经抡起了那根沉重的木棍。 唰! 短暂的慌乱后,阵型终于勉强结成,虽然不如训练时整齐,却终究将老弱护在了中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流民突破防线扑来,李二嫂尖叫着刺出木刺,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未能命中要害,却也成功逼退了对方。 她剧烈喘息,看着对方退开,眼中的恐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能做到”的狠厉。 吴珍珠挥舞木棍,势大力沉,却因为紧张而差点失去平衡,幸好被旁边的林三婶扶了一把。 她稳住身形,再次挥杠时,动作明显沉稳了许多。 林三婶则凭借年纪带来的定力,虽然心跳如鼓,却依旧努力瞄准,用木刺戳退靠近的敌人。 宋穗儿在四处游走,也算是救火队员,看顾着每个青萝卫的成员。 同时她更时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左边,刺!” “稳住下盘!” “别慌,他比你怕!” 男人们那边也是十分神勇,如果说当初面对兵痞他们有人害怕,但是此刻面对这些瘦骨如柴的流民他们却是充满了自信。 “掷石!”村长怒吼一声,守在推车后的妇孺和半大孩子,奋力将早就准备好的碎石块向外投掷,噼里啪啦砸在流民身上。 不过再严密的防守,还有那么几个流民突破了箭矢和石块的阻拦,扑到了行李堆前,伸手就去抓盖着粮食的破布! “找死!”周牧野眼神一寒,手中长刀带着厉风劈下,不是砍人,而是狠狠劈在其中一个流民手臂旁的推车木架上,木屑飞溅! 那流民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缩回手。 这一片混乱中,宋穗儿指挥着青萝卫的女子,一直将老弱和孩子紧紧护在中心,死守住内圈。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击,虽然混乱短暂,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试探都更加血腥和直接。 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些饿疯了眼的流民,终究是乌合之众,在周家村训练有素的防御和见血的箭矢面前,勇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留下几声哀嚎和地上几点刺目的血迹,以及几个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逃回黑暗中的狼狈身影。 隐藏在混乱人群后的那两个男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虽然流民们没有给河源村营地带来任何麻烦,但是他们的嘴角依然勾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 在流民们退去的时候,青萝卫的阵型也松开了,这后怕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半大丫头们几乎都是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李二嫂看着木刺上沾染的一点血迹,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所有人的额头都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 但青萝卫的眼神,已经与冲突开始时截然不同,她们已经能够被迅速组织起来,克服恐惧,形成有效的防御力量。 宋穗儿走到她们中间,逐一检查,声音放缓了许多:“都没事吧?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李二嫂抬起头,看着宋穗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坚毅的表情,这次冲突她们也证明了自己,她们并不比男人差! 周围围观这一场冲突的人不少,毕竟在任何人眼里,这个营地都是一个肥羊,如果那些流民成功了,他们自然会一拥而上,可是此刻看到的却让他们胆寒。 河源村的村民们在击退冲击后,表现出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愤怒,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 “常态”。 周牧野挥挥手,守夜的汉子们默默将受伤哀嚎的流民拖离营地范围,扔在官道旁,任其自生自灭。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冲突,不过是随手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其实是因为众人并不知道他们曾经打退过兵痞,这些饿的发昏的流民他们完全不看在眼里。 营地中央,那几处原本因冲突而暂时无人看管的篝火,被重新拨亮。 瓦罐再次被架起,里面炖煮的肉食甚至连汤都没洒出来多少! 浓郁的肉香,非但没有因冲突而中断,反而更加霸道地弥漫开来。 村民们重新围坐到火堆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孩子们在母亲的安抚下,很快停止了抽泣,眼巴巴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那翻滚的肉汤上。 远处的黑暗中,那些原本被肉香和冲突刺激得蠢蠢欲动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们看着河源村的营地那迅速恢复的秩序,看着那依旧飘香的肉锅,看着那些仿佛无事发生、开始准备享用晚餐的村民…… 众人都知道了,这支队伍,不好惹,也惹不起。 于是,再没有任何不识相的人敢上前。 营地外居然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只有肉香袅袅飘散。 “这次没有伤者吗?”宋穗儿对着村长问道。 村长喜气洋洋的说:“这次真没几个受伤的,毕竟那些人都饿的风一吹就要倒了,还没有武器,咱们可是有武器的。受伤最重的是一个因为惊慌自己摔倒了然后被踩了两脚的倒霉蛋徐阳。” 这句话顿时让宋穗儿差点笑出声,不过当她目光撇向徐阳的时候,心中却升起了一丝警兆。 徐阳的眼神闪烁,明显和放松惬意的享受肉汤的村民们格格不入,甚至他捧着肉汤眼睛都在左顾右盼,心神不宁。 他并不知道此刻宋穗儿在盯着他,他正用眼睛的余光死死的盯住了那两个刚刚退入远处黑暗中的、穿着灰布衣裳的汉子!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场混乱的冲击,就是这两人在流民中煽风点火挑起来的!而且其中一个他看着眼熟,似乎正是当初招呼他询问过村里情况的人,而且好像还是长风镖局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长风镖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偷偷搞事,但是长风镖局开遍各地,如果搭上了,自然是轻易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第二百三十六章 徐阳决心攀附 “高人啊……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徐阳看着远处那两人的心脏怦怦直跳,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巨大诱惑的热流冲上他的头顶,这些人就是他的贵人。 他必须抓住,否则等天亮启程离开,那两人搞事了一次说不定也会离开了,他或许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攀附,甚至可能死在那狠辣的夫妻俩手上! 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同时眼神闪烁的看向了那两个人所在的位置!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大多数人已沉沉睡去。 徐阳的心却是七上八下的,他借着起夜的由头,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地,朝着记忆中那两个灰衣镖师消失的方向摸去。 他刚离开营地不过百步,靠近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哟,我当是谁鬼鬼祟祟,原来是你这徐大秀才。” 徐阳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那两个灰衣镖师不知何时已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戏谑和了然的神情。 “什么秀才啊,他早就被褫夺了功名了,就是一个舞弊犯!”另外一人戏谑的声音传来一下子让徐阳涨的面红耳赤! “这人天生就是个吃软饭的,之前靠着媳妇做买卖养着,后来又想停妻再娶入赘木匠家!现在又在‘前未婚妻’的裙边讨食吃了?” 戏谑的声音让徐阳面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对方不仅认出了他,还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他面色涨红的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作弊,也没有吃软饭!” “哟哟哟,没有就没吧,不知道你深更半夜摸出来,是想做什么啊?刚才看你这没头脑的样子,是在找我们?”高个镖师语带嘲讽。 徐阳又羞又怒,但是却不敢发脾气,反而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两、两位好汉明鉴!在下……在下确有要事相告!是关于那周牧野和宋穗儿,他们……” “他们怎么了?”另一个矮壮镖师不耐烦地打断:“你是想说有取水的秘法?还是有打猎的诀窍?徐阳,你一个连秀才功名都因作弊被革除的废物,能知道什么核心机密?怕不是想拿些边角料来糊弄我们,换点好处吧?”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扎在徐阳的痛处,也揭穿了他的部分心思。 他冷汗涔涔而下,脑子转的飞快,急忙辩解:“不!不是边角料!我亲眼所见,那法子神乎其神!还有他们藏匿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 高个镖师眼中精光一闪,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带着诱惑:“哦?既然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到前面细说,若消息真有价值,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指了指官道外面一处干涸河床下游,一座早已垮塌、只剩下几个桥墩和些许阴影的石桥遗迹,那边不背风也不好扎营,而且还有许多大石头遮挡视线,正是一个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徐阳已被看穿底细,又贪图好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跟你们去!” 就在徐阳被两人半推半就地带往断桥阴影时,他们身后几十步外,周牧野和宋穗儿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一块大石头出显露出来。 “哼,他若是一直呆在营地我还不好下手,如今真是自寻死路!”周牧野眼神冰冷。 宋穗儿看着徐阳的背影,眼中全是冷意:“他的确该死!对了,那两个镖师咱们能对付吗?” “近身搏杀不好说,不过我们不是有弓嘛!我矮壮镖师,他武功更好一些。”周牧野声音低沉:“你射高个镖师,你的木弓杀伤力不够,直接射腿,免得他套了!” “行,一会儿箭矢射出我们就快速靠近,徐阳我来控制!”宋穗儿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利用河床上星罗棋布的巨石作为掩护,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疾风,利用河床上星罗棋布的巨石阴影,急速拉近与前方三人的距离。 前方,那矮壮镖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空旷的河床。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咻——!” 宋穗儿的箭已经射出了,箭矢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噗”地一声,狠狠扎进了旁边高个镖师的大腿! “呃啊!”高个镖师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三人都是一愣。那矮壮镖师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刀,惊怒交加地望向箭矢来处。 就在他分神看向同伴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看到了一只放大的箭矢! 那只利箭从周牧野手中激 射而出,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夺命的尖啸! 弓弦震动,箭矢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正要押着徐阳进入断桥阴影的矮壮镖师的咽喉! 矮壮镖师眼睛猛地凸出,手中腰刀“当啷”落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直到此刻,徐阳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威逼利诱他的两个镖师,一个捂着腿惨叫,一个喉头插箭毙命。 顿时他感觉仿佛冰水浇透了全身,他浑身战栗,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轻响 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就要往地上瘫倒。 而周牧野和宋穗儿,在射出箭后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笃定能射中一般,身形暴起,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疾冲而来! 周牧野的目标是那个被射中了大腿的高个镖师,虽然他痛苦不堪,但是依然反应极快的拔出来刀! “铛!” 高个镖师仓皇举刀格挡,却被周牧野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刀险些脱手。 周牧野顺势一脚狠狠踹在他那条好腿的膝盖侧后方! 接着他持刀上前,冰冷的刀尖抵在高个镖师的喉结上,瞬间让他的惨嚎憋回了喉咙里,只剩下因剧痛和恐惧而产生的、压抑的抽气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高个镖师惨叫着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兵刃也脱手飞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审讯镖师 与此同时,徐阳才反应过来,正要大声呼喊求救,却被宋穗儿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用手臂勒住他的脖颈,将他即将脱口的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同时支撑住他瘫软的身体。 “呜……呜呜呜……”徐阳只能在宋穗儿铁钳般的手中发出呜咽声,身体抖如筛糠,裤裆处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 他彻底被吓傻了,宋穗儿将他捆了起来,然后塞了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这徐阳留着慢慢问,先审问这个镖师! 他看到宋穗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绳子,眼神中居然闪过了狂热和不甘,只是宋穗儿注意力在那边镖师那,并没有发现! “说!”周牧野的声音冷得很:“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多少人?一字不实,立刻送你去见你的同伴!” 冰冷的刀尖紧紧抵在喉结上,高个镖师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呻吟,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抽气声。他眼神闪烁,试图装糊涂: “好……好汉……饶命!我……我们就是两个逃荒的,看那小子”他指了指徐阳说道:“鬼鬼祟祟,想……想诈他点吃的……真没别的意思啊!我也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周牧野眼神一寒,刀尖微微向前一送,一丝血线立刻从镖师脖颈渗出。 “逃荒的?”周牧野声音冷得像冰,“逃荒的,手上虎口有常年握刀的老茧?逃荒的,脚下穿的是千层底快靴?逃荒的,听到箭响第一反应是侧身拔刀,不是抱头鼠窜?” 他每问一句,刀尖就施加一分压力。 那镖师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的侥幸逐渐被惊惧取代。 周牧野俯下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长风镖局的镖师,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要冒充流民了?” “你……!”高个镖师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牧野,仿佛见到了鬼。 对方竟然连他们的来历都一清二楚! 难道是对方在镖局见过他?可他是少东家从别的分镖局调来的,结果居然被识破了? 他最后一点伪装和侥幸被彻底撕碎,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说到底他并不是什么硬汉,给镖局做事也不过是养家糊口罢了。 最让他恼怒的是,派他来追踪的人,说这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农民,否则他会更谨慎一些,这真是简直是害惨他了! “我说!我说!好汉饶命!”他再也绷不住,连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镖头派我们来的!让我们盯着你们,如果方便就下手,不方便就盯梢,给后面的兄弟留信号!” “我真是被人害惨了啊,别人跟我们说你们就是一群普通的逃难的人,你们俩只是普通的农民,还说如果能抢到方子的赏银百两,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害我啊!”那镖师痛哭流涕! “什么方子?说清楚!”周牧野厉声追问,刀锋紧贴皮肤。 “我,我真不知道啊!”镖师哭丧着脸,他是真的不知道的,他继续说道:“少东家只说是你们俩偷了他的方子,应该贴身收藏,具体是什么,小的这种跑腿的,哪……哪配知道啊!” “好好好!”宋穗儿真是气笑了,这凌岳真是脸都不要了,居然说他们偷了方子,不过想来也正常,除非心腹,强抢别人方子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他们还是干镖局行的,虽然偶尔客串土匪,但是不能公开说! 哪怕说两个乡下人能偷走镖局的方子很离谱,也好过对手下人说,是他们在巧取豪夺别人的方子好点。 “凌岳真这么说的?”宋穗儿看向了那镖师。 镖师有些懊恼的开口:“是啊,他就是这么说的,我早该想到的,能够偷走少东家的方子,你们肯定都是武艺高强的人,唉,我还是大意了!” 宋穗儿也懒得跟这小喽啰说话了,更不想争辩他们有没有偷方子的事,反正死人的想法不重要,她看向周牧野点了点头。 “你们来了多少人?后续还有什么安排?”周牧野换了个问题,目光如炬。 “就……就我们两个!”镖师急道,“之前追踪的人很久没传回信号,以为追丢了,王镖头就派人在官道上碰运气,盯着逃荒的队伍……真……真没别人了!” 周牧野不知道这王镖头是什么人,横竖是长风镖局的走狗,他问道:“王镖头现在何处?如何联系?” “镖头带着大队在……在黑山镇等候。我们每隔三日需到镇外土地庙留标记……下次联络是后天正午……” 周牧野死死盯着他:“如何认出我们的?” 镖师瑟缩了一下开口说:“我们都有你们的画像,然后逃荒的队伍一般都会走这官道,我们正好碰上了。” 他真是懊恼极了,本来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两个普通的农民,就是找人难,只要找到了还不是手拿把掐,结果这两个是真煞神啊! 审问至此,夫妻俩也明了,这只是两个被派来广撒网的底层喽啰,因缘际会撞上了他们。 周牧野看了一眼宋穗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了“仅两人”、“黑山镇”、“后天联络”这几个关键信息后,周牧野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废话,手中长刀干脆利落地向前一送! “呃……”高个镖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杀伐果断。 鲜血瞬间涌出,他身体抽搐了两下,便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是只有彼此才懂的冷冽与默契,同时看向被捆成了粽子的徐阳。 徐阳刚才目睹了周牧野毫不犹豫地杀掉镖师,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别杀我……穗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放了我……”当周牧野蹲下身,刚打算审问徐阳时,徐阳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涕泪横流地求饶。 然而,就在这生死边缘的巨大刺激下,他大脑仿佛被劈开,原本一些模糊不清的梦境此刻变的清晰了起来,大量属于“另一世”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他猛地抬起头,被捆住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神先是无比茫然,随即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二百三十八章 觉醒上一世记忆,徐阳之死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嘶哑地低吼,目光死死盯住周牧野,又猛地转向宋穗儿,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你们应该已经死了!你这个黄脸婆不是应该已经一尸两命了嘛?明明我应该过上优渥的生活,后面高中状元,权倾朝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周牧野和宋穗儿在听到他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震惊,只有一片冰冷的、早已洞悉一切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你们……你们也知道?!你们也回来了?!”徐阳的声音尖利得变形,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现实与记忆的错乱让他几近癫狂! “怪不得!怪不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们没死,你们还在一起,你们还搞出了这么多名堂!是你们抢了我的先机!我才是该知道一切的人!我才是该引领众人的人!”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将前世今生的怨恨、嫉妒和妄想彻底爆发出来。 他口中的“灵泉空间”让宋穗儿眼神微凝,周牧野握刀的手也更紧了一分——这是他们最大的秘密,竟被这癫狂之人点破。 这徐阳居然在关键时刻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闭嘴!”周牧野厉声喝道,不想再听他聒噪。 “凭什么让我闭嘴!”徐阳挣扎着,绳索深勒入肉,面目狰狞地瞪着宋穗儿:“穗儿!你本该是我的!前世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一世……这一世我们可以重来!” “我有前世的记忆,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可以联手!我知道哪里有大机缘!我们可以……我可以高中状元,到时候你就是状元夫人!” “穗儿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都是被许娇娇那个贱人挑唆的,也是她害了你和孩子!” “你以为周牧野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不过是利用你的空间罢了!” 徐阳癫狂的说着,颠三倒四,眼神中全是狂热:“穗儿,你肯定还爱我对不对?我们曾经那么恩爱,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我们可以重来的!我一定只爱你一个!” “不,你不能杀我,我还知道未来的发展,我还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徐阳癫狂的喊着:“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主角!我会有奇遇!我……不会……” “噗嗤!”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打断了他疯狂的许诺和忏悔。 宋穗儿手持短刃,稳稳地刺入了徐阳的心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寒与厌恶。 “重来?”她看着徐阳瞬间僵住的表情,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和你?哪怕轮回万次,我都只觉得恶心。” 徐阳张着嘴,血沫涌出,眼中疯狂的色彩迅速黯淡,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意识到自己彻底出局的绝望淹没。 宋穗儿拔出短刃,看到徐阳死去,心中只觉得畅快,同时身上也仿佛少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上辈子的恩怨到此也已经结束了。 “想不到他居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周牧野一面处理这里的尸体,一面感慨了一句。 宋穗儿脸上也全是冷意:“幸好早弄死了,不然还真是麻烦!” “对了,王春花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是杀了一了百了吧!”那个老虔婆前世那么虐待宋穗儿,周牧野自然是想干脆杀了。 “肯定不能在营地动手,明天她肯定会找她儿子,之前她就疯癫过一次,这次儿子不见了,发疯也正常,这个世道,一个发疯的女人没有活路的。”宋穗儿十分冷酷的开口。 周牧野笑了笑说:“如果她疯了,那就别活着了,万一那老虔婆也觉醒些什么前世记忆,实在是麻烦!” 两人将三具尸体拖到河床深处,用碎石和沙土草草掩埋,仔细抹去打斗和血迹的主要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未立刻返回营地,而是借着月光,在远离尸坑的一块巨岩背风面坐了下来。 “后天正午,黑山镇外土地庙。”周牧野低声重复着这个信息:“镖局的人等不到标记,一定会警觉。” 宋穗儿依偎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两个选择。绕路,避开黑山镇,能省去眼前麻烦。或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会会他们。” 周牧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绕路不妥。其一,我们不清楚他们探查的范围有多广,盲目绕路,可能反而撞进别的网里。” “其二,黑山镇是通往南边相对安稳区域的必经大镇,绕开它,我们要多走至少五六天的荒僻野路,粮食和水撑不住,风险更大。” 他眼神锐利的看向远方黑山镇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他看向宋穗儿说道:“王镖头既然带着大队人马在黑山镇,说明他们判断我们极有可能经过那里。这次断联,只会让他们更加确定我们就在附近,搜查会更严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仅要经过,还要主动应对?”宋穗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嗯。”周牧野点头,“他们等标记,我们就给他一个标记——一个错误的标记。”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简单画了起来:“我们提前派脚程快、机灵的人,连夜赶往黑山镇外围。不是去土地庙,而是在通往其他方向的岔路口,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迹。” 他继续说道:“比如撕破的、带有我们队伍特征的布条,或者丢弃一两个我们常用的破瓦罐。制造一种我们仓促间选择了其他路线的假象。” “虚晃一枪?”宋穗儿眼睛微亮。 “对。王镖头得知两个手下失踪的消息,又看到指向其他方向的‘痕迹’,第一反应会是我们杀了人,然后改变了路线。他会派人往错误的方向追,或者至少会分散力量、迟疑不决。”周牧野分析道:“这会为我们争取时间。” “但我们终究要过黑山镇,那是必经之路!”宋穗儿指出关键。 第二百三十九章 议定策略,杨先生补充策略 “所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周牧野眼神沉稳,“大队人马,稍作伪装,加快速度,在被发现之前,快速通过黑山镇外围,绝不入镇,不留宿,不补给,直接穿过去。” 他握住宋穗儿的手:“这很冒险,需要队伍全力配合,过程中不能出任何岔子。但这是目前看来,能最大程度规避正面冲突、又能打破他们守株待兔局面的方法。” 宋穗儿反手握紧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就这么办。回去就安排野猴出发。” “只是还有一个难点。”周牧野沉吟道:“我们想不惊扰镖局的人通过就必须化整为零,我们这支队伍太醒目了,可是别说村里人,就算是咱们核心团队的那些人,我也没把握他们会为了我们和长风镖局对着干?” “如果不说镖局这事,我们有什么理由说服他们不要进黑山镇休息,放着大队人马可以震慑其他人不干,反而化整为零,快速逃离呢?”他心中也有些犯难,更为难的是不清楚黑山镇的情况。 “其实也有个办法,不过就有些损。”宋穗儿忽然眼珠一转说:“只需要强迫让他们离开就行了。” “什么主意?”周牧野有些好奇的问。 “瘟疫。”宋穗儿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如果说这边有瘟疫,他们想必比我们还想逃离!” “好主意!”周牧野眼睛也亮了亮,这招虽然损,但是真的很有效。 两人商量完之后,就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营地,他们没有惊动大多数人,而是径直回到了他们核心的小团队扎营的地方,轻声将每一户的当家做主的人唤醒,示意他们噤声,然后将村长和杨秀才也叫了起来。 很快众人就围拢在一处被推车和行李半遮挡的狭小空间里,众人脸上都有些惊讶和惶恐,三更半夜的喊他们起来,明显这是出事了,否则他们夫妻俩不会做这么没分寸的事! 周牧野也没有废话,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村长,诸位,我们惹上大麻烦了。刚才来捣乱的流民,不是普通流民,是北边来的,身上带着瘟疫!” “瘟疫?!”村长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 其他人也都是瞬间色变,睡意全无,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穗儿紧接着用沉痛的语气补充,半真半假:“我们审问了,他们一伙人已经病死了好几个,症状是上吐下泻,高烧,传染极快!” “他们盯上我们,就是想混进来或者抢我们的东西!为了杜绝后患,接触过那两人的……我们已经处理干净,深埋了。只是这一带危险了!”她神色凝重的说道。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被这两人的果断狠辣震慑,同时更多的是恐慌,瘟疫啊! 要知道官府对瘟疫的处理一向是直接封锁,这边如果被封锁了,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处在危险中,官府对于瘟疫带怎么处理的大家都听说过。”周牧野目光扫过众人:“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化整为零,分散离开这片区域,降低被传染和一网打尽的风险!” “我们必须在明天天黑前,全员快速、隐蔽地穿过前面的黑山镇范围,然后在镇南三十里的三岔口老槐树下汇合!”他将“化整为零”包装成躲避瘟疫和未知威胁的唯一生存策略。 村长等人被“瘟疫”二字吓得面色发白,惶恐不安。 这时一直沉默的杨秀才缓缓开口,他脸上带着深沉的凝重,先是看向周牧野和宋穗儿,目光中带着了然与坚定,微微颔首。 他随即转向众人,语气沉稳地 将“化整为零”的必要性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周兄弟所言,字字珠玑!瘟疫之祸,绝非儿戏!古籍有载,大疫之下,‘死者太半,十室九空’!” 他引经据典,加深了众人的恐惧,因为他的秀才身份也让人越发的信服! “此刻聚在一起,无异于坐以待毙!化整为零,分散风险,乃是古人应对大疫、保全宗族的 不二法门!”他成功地将周牧野的策略包装成了有古法可依的明智之举,彻底堵住了可能的质疑。 接着他继续说道:“既然要分散,就需考虑周全。我以为,各小组之间,需约定明确的 暗记和联络方式。” “比如,在岔路口留下特定的石子摆放,或者在树干上刻下不易察觉的箭头,确保我们抵达汇合点时,能迅速辨认、重新集结,不至失散。” 他的话立刻让人们信服的点头了起来,这些东西也是至关重要,且完全符合“躲避瘟疫”的公开理由。 “杨先生考虑得是!” 周牧野立刻表示赞同,心中对杨秀才的机变更加欣赏,他其实也知道杨秀才应该猜到了根本不是什么瘟疫,却是十分默契的打了个配合,不仅完善了计划细节,更将整个说辞变的毫无破绽。 宋穗儿也适时补充:“杨先生说的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算分开走,我们也得有一条心,约定好的暗记大家都得记牢。” 随后周牧野做出决断:“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村长,您对咱们村里人最熟悉,你负责将大家分组,并且确定好暗记。其他人立刻回去准备,天亮前必须动身!” 很快大家都按照吩咐动了起来,而杨先生却是单独留下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东家,夫人,这‘瘟疫’之说,是为安众人之心吧?” 他继续道:“若我所料不差,追兵并非因瘟疫,而是因人而来,对否?是陈氏商行还是?” 宋穗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的确并非如此,不过可以说和陈氏商行有关,但是也有长风镖局的手笔,具体不好细说,不过的确有人在追踪我们。” 周牧野接着简单的将刚才遇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两人定下的计谋。 杨秀才听到两人如此坦率,也不藏私:“既然追兵是冲着人来,那化整为零确是上策。但仅仅制造改道的假象,或许还不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追兵发现标记,若派人往错误方向探查,即便一时被骗,若探查无果,很快便会醒悟,届时他们可能会在黑山镇及其周边进行更严密的搜捕。” 第二百四十章 癫狂的王春花 “杨先生有何高见?”宋穗儿立刻问道,她知道这位秀才的见识非同一般。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杨秀才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我们派去误导的人,除了留下指向山区的痕迹,不妨再故意留下一点指向黑山镇内部的、模糊的线索。” “哦?”两人有些不解。 杨秀才说道:“比如,在靠近镇子的地方,故意遗落一个我们队伍里小孩常玩的、有独特编法的草蚂蚱,或者一片沾染了我们常用草药气味的碎布。” 接着他解释道:“这让对方以为,我们大队虽佯装改道,但核心人物或许会冒险潜入镇中获取补给或情报。这会迫使他们在镇内也投入力量搜查,分散其注意力,为我们大队从镇外快速通过,创造更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妙啊!”宋穗儿忍不住低赞一声。 这等于给追兵摆了个迷魂阵,让他们左右为难。 周牧野眼中也爆发出精光,拍了拍杨秀才的肩膀:“杨先生此计大善!如此一来,他们既要追错误的路线,又要搜查镇子,首尾难顾!” 宋穗儿也点头赞同:“就这么办!事不宜迟,必须立刻派人出发!” 他们可以信任的人自然是只有他们初始的五人,杨先生和他们夫妻俩肯定不能去,太引人注目,宋青山也不行,说不定镖局探子也会有他的画像,毕竟宋青山是宋穗儿的亲哥哥。 只有林野禾合适,他不仅速度极快,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而且不是本村的人,存在感不高,离开一会儿也没人注意,去黑山镇那边就算被镖局的人看看到也不可能认出来。 周牧野单独唤来林野禾,压低声音,布置了真正的秘密任务:“野猴,你立刻出发。带上这个、还有这个,以及一两个破瓦罐!” 他拿出一块从徐阳身上割下的衣角,一个旧的、孩子玩过的草编小玩意递给了林野禾然后吩咐道:“先去北边十里外通往山区的岔路,留下挣扎和改道的痕迹,将衣角挂在明显处。” “然后,绕到黑山镇外一里左右的官道旁,将这草编玩意和破瓦罐碎片,丢在靠近镇子方向的草丛里,要像是匆忙间遗落。” “完成后,你二人直接南下,到预定汇合点等我们,一路小心!” 周牧野吩咐完之后,林野禾也没多问,他知道周牧野让他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记住,你的任务是惑敌,不是杀敌。留下痕迹后立刻远遁,无论发生何事,不得恋战,安全至上。”周牧野再次叮嘱,眼神凝重。 “明白!”林野禾低应一声,不再多言,对着周牧野和旁边的宋穗儿抱了抱拳,身形一矮,毫不迟疑地潜入夜色,消失在黑暗中。 清晨天还没亮,周牧野和宋穗儿还有村长已经对全村进行完“躲避瘟疫、化整为零”的动员。 村民们带着恐慌与决绝开始分组、收拾行装,这时候一个尖锐凄厉的哭嚎声划破了黎明的喧嚣。 “阳儿!我的阳儿啊!你在哪儿?!你跑哪儿去了?!”只见王春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像是疯了一样在逐渐骚动起来的营地里跌跌撞撞地穿梭! 她逢人就抓住对方的胳膊,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追问:“看见我家阳儿没有?我家徐阳呢?!” 起初还有人耐着性子告诉她“没看见”、“许是起早出去方便了”,但随着出发时间临近,人心惶惶,谁还有空理会一个找不到儿子的老婆子? 而且这王春花的人缘一向不行,特别是徐阳成了舞弊犯,被革乐功名之后,更是不受人待见! 王春花见无人搭理,情绪更加激动,她嘶喊着徐阳的名字,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正在集结的营地范围,朝着官道上下游、旁边的干涸河床方向发疯似的寻找。 整个人看起来都疯疯癫癫的,又仿佛回到了徐阳刚被抓进牢里那一阵一样。 “阳儿——!你应娘一声啊!” “徐阳——!别吓唬娘了,快出来!”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老远。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滩上奔跑,扒拉着枯草丛,不时被绊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混着泪水、汗水和泥土,状若疯癫。 突然,她在一个土坡上猛地停下,指着远处官道上另一伙零散的流民,尖声叫道:“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抓了我儿子?!把我儿子还给我!” 她一边嘶吼,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身体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极度的激动和绝望之下,她话音未落,整个人猛地一僵,高举的手臂停滞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口水混着白沫流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直勾勾的。 “呃……呃……”她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身体晃了晃,随即像一根失去了支撑的木桩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她的手脚还在微微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和行动能力——中风了。 营地这边,有人看到了她倒地的一幕,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 村长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 在“瘟疫”的死亡威胁和即将分散逃命的紧迫形势下,一个平日里人缘就不佳、已经没有了亲眷,此刻又明显是累赘的中风妇人,谁会伸出援助之手呢! 不知是谁最先说了一句:“她家……好像还有点粮食和那个铜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 几个平日里就与徐家不算和睦、或者单纯只是被生存欲望驱使的村民,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走向徐家母子那简陋的行李堆。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反对,十分默契的周围的人快速的行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而安静地翻捡起来,将那小半袋杂粮、一个旧铜盆、两件稍厚实的破棉袄,以及所有看似有用的零碎物品,快速地瓜分一空,揣进自己怀里或塞进行李。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争执,仿佛在处理无主的财物。 甚至宋穗儿也是在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跟随着自己这个小组的队伍出发前,才想起来王春花这个隐患,毕竟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想到王春花,宋穗儿心中杀意微动,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打算折回去亲手彻底了结这个后患,毕竟徐阳那古怪的觉醒了前世记忆,让她不想留下任何后患! 第二百四十一章 黑山镇外故布疑阵 等宋穗儿刚折回来就只看到一个倒在土坡上、已经气息全无、身体开始僵硬的老妇人尸体。 她身上的外衣甚至都被扒走了,只剩下最单薄的亵衣,显得格外凄惨。 宋穗儿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片刻。 她看到老妇人歪斜的嘴角和死不瞑目的双眼,也看到了被翻捡一空的痕迹。 她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反而升起一种“省事了”的冷硬庆幸。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追上了已经开始移动的队伍,同时心中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前世的种种已经彻底了结,可以彻底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只要她不会愚蠢到暴露空间,那就算再有什么人觉醒了前世记忆,也不会有人知道空间的事了。 上一世她和哥哥甚至是周牧野都是早夭,所以他们的身世都并没有揭露,但是这一世却不一样。 不管是他们兄妹还是周牧野都有着不一样的身世,这身世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且是已经带来了麻烦,他们以后也注定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麻烦更不会小。 当然她并不会畏惧这些麻烦,以后他们也注定不会一直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升斗小名。 她一身轻松的回到了队伍之中,看着队伍中王金莲一家,眉头皱了皱,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杀人狂魔,只要他们一家人不作妖,她和周牧野都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当然如果作妖甚至挑衅他们,或者是和陈氏商行的人勾结想要害他们,那她和周牧野都不会因为那一点点早依旧已经回报过的“养育之恩”而手下留情。 王金莲仿佛感应到了宋穗儿的目光,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心中咒骂了一声,却是依然低着头。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经历这么多之后,她也知道了,根本不可能拿捏得了这夫妻俩,尤其是这逃荒路上还需要仰仗他们,等到了地方,到时候再说! 而悄悄离开的林野禾却是已经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黑山镇。 林野禾最先抵达的是北边十里外那条通往崎岖山区的岔路口,这里远离主要官道,相对僻静。 他仔细观察地形后,选定了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 他先是故意用脚步踩乱一片区域,模拟挣扎打斗的痕迹,甚至用短刃削断了几根树枝,制造出仓促间被拖拽的假象。 然后,他取出那块从徐阳衣服上割下的灰色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其挂在了一根带刺的、极其显眼的荆棘条上,布条随风微微晃动,像是匆忙逃离时被勾破留下的。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审视,确认痕迹明显但又不至于太过刻意,足以让后续追踪至此的长风镖局老手发现,并产生“目标可能被迫改道进山”的联想。 布设完北边的疑阵,林野禾毫不停留,绕一个大圈子,避开可能的眼线,向着黑山镇方向迂回。 来到黑山镇,发现这里看起来情况也十分糟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镇子外围那片狼藉的临时营地。 数以百计的流民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蜷缩在污浊的帐篷或仅仅是一块破布之下,眼神麻木空洞,孩童细弱的哭声和病人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他们像潮水般试图涌向镇子的方向,可是镇子城门紧闭,还有青壮乡勇持长矛、腰挎腰刀的青壮乡勇,面色冷硬地守在门前。 他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防贼。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稍高处,不时声嘶力竭地喊话,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都滚开!镇里没粮没地方了!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不让进了!听见没有!谁也不准进!” 偶尔会有试图上前哀求或者理论几句的流民,立刻便会引来乡勇们粗暴的推搡和呵斥,甚至亮出雪亮的矛尖,逼得人群一阵骚动后又无奈退去。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能进去,他看到一辆马车进了镇子,不过进去之前还是亮出了不知道是信物还是路引的东西,同时还给了那个管家模样的人一些打赏。 应该也是逃难到此处的富户想要进镇子获得一些补给,如果有钱穿的齐整,还是能进去的! 而镇子里的富户也在出逃,在林野禾潜伏观察的这段时间里,他亲眼看到两辆骡车在一众家丁护院的簇拥下,艰难地从侧边一道小门挤出。 车帘紧闭,车上堆着高高的箱笼行李,拉车的牲口膘肥体壮,与周围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天壤之别。 护院们手持兵刃,眼神凶狠,毫不客气地驱赶着任何靠近的流民,迅速汇入官道,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那是镇里尚有家底和门路的人家,正在举家逃亡。 那些被堵在镇外、进退不得的流民,他们有的跪在地上,向着围墙磕头,祈求一口 活命粮;有的则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还有的,则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后那座拒绝他们的镇子。 更多的流民看到讨不好好处,镇子不开门,镇子里的富户乡绅也逃离了,也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林野禾伏在枯草丛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不由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有人追踪他们,实际上以杨先生的体面和马车是可以混进去补给一番的,不过正因为这样,故布疑阵这一招可用! 他隐在道旁半人高的枯草丛中,耐心等待时机。 直到一队吵吵嚷嚷、拖着板车的流民队伍经过,制造了些许混乱时,林野禾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贴近官道边缘,趁着无人注意,迅速将那个有些脏旧的草编小玩意和几块刻意敲碎的、边缘锐利的破瓦罐碎片,丢在了一处靠近镇子方向的草丛里。 位置选得巧妙,既不容易被路过的人轻易踩到,又确保追踪者仔细搜索时能够发现,仿佛是有人在匆忙奔向镇子时,从怀里或包袱中不慎遗落。 他甚至在“遗落”物品的附近,用脚尖轻轻划拉了几下,制造出短暂的停顿和方向的指向性——指向黑山镇。 任务完成,林野禾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再次潜入道旁的荒野之中,按照预定路线,头也不回地向南疾行。 第二百四十二章 擦肩而过,差点露馅 林野禾的脚步轻快,身形在稀疏的林木和土丘间若隐若现,尽可能抹去自己经过的痕迹。 他因为身上没有行李,而且又是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倒也没有人对他下手,一路上还算顺利,不过村里人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村里的队伍已悄然化整为零,分成四个小组,毕竟再少就太假了,而且不能够震慑其他人! 他们伪装成互不相识的零散流民,沿着官道向南迁徙。 老弱妇孺被分散在力量较强的小组中,周牧野和宋穗儿则分别带领一组,前后呼应。 这一路,并不太平。 第一组是村长带头的,在途经一片荒废的村落时,遭遇了一伙饿红了眼的流民抢劫。 他们人数不多,但状若疯魔,直扑队伍中看似最孱弱的人,目标明确--抢粮抢水。 虽然他们经历了许多,而且各个至少都还能吃上饭,看起来比对方强壮很多,他们也奋力抵抗,打退了袭击,可是混乱中仍有一名老人被推搡倒地,胳膊脱臼,粮食也被抢走一小袋。 他们不敢久留,草草处理后立刻加快脚步,同时也知道了,如果没有周牧野他们保护,这一路会有多危险! 第二组青壮较多,携带的粮草也是最多的,结果却差点与另一支规模较大的逃荒队伍发生冲突。 对方觊觎他们水囊中相对充足的水,言语挑衅,试图收取所谓的过路费,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双方都拔出了武器! 不过幸好这队领头的是宋青山,他牢记周牧野“避战为主”的吩咐,强压火气。 “你们要水,我可以给一点,不过也就那么一点,再多就一较高下了!我不是怕你们,只是担心被人渔翁得利!”他说着展示了一下腰间弓弦和众人手中的家伙。 同时也给他们拿了一部分过滤后的不那么清澈的水,表示这部分算作过路费! 对方看到这一队人基本都是青壮,而且不少人都有武器,还有宋青山说的渔翁得利,到底也是软了下来! 而且他们已经主动让出一部分水,再逼迫下去,双方都讨不了好! “行,那就此别过!”对方得到了水之后,也让开了位置! 宋青山才带着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当然手中的武器更是紧握着,一直到双方距离拉远了,他才放松下来。 他们人少,真的打起来,他们就算不会输,但是肯定不少人都要受伤折损,甚至丢了性命! 能够交出一点水就离开就很好了。 周牧野所在的小组更是惊险。 他们在一处狭窄的隘口,迎面遇上了几个牵着驮马、行色匆匆的汉子。 对方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不似普通流民。 周牧野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低头,放缓脚步,尽量不引起注意。 然而,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虬髯汉子却猛地停下脚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周牧野这一行人,尤其在周牧野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虽然他已经进行过了伪装。 王镖头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手下的人也察觉异常,手按上了刀柄。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队伍后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老王!磨蹭什么呢?前头路还长!” 只见另一个身材魁梧的镖头,来人正是彭铁山,这让周牧野顿时心头一紧,他那点粗浅的伪装骗骗只看过画像的王镖头没问题,但是想骗过和他熟悉的彭铁山可就难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杀出重围的打算了,不过他看到彭铁山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带着两人从后面赶了上来,看似无意地插到了王镖头和周牧野小组之间,这让他不由的长舒一口气。 彭铁山拍了拍王镖头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和抱怨:“看什么呢?一堆逃荒的苦哈哈,能有啥油水?前头传来的消息那人的队伍起码有一两百人呢,这些肯定不是。” “兄弟们赶了那么久的路都累了,还不如赶紧去黑山镇好好休息休息!”他边说,边用宽阔的身躯巧妙地挡住了王镖头探究的视线,同时对着周牧野等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远点,别挡道!” 周牧野立刻低头,带着小组众人快步从旁边绕了过去,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王镖头的锐利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王镖头被彭铁山这么一打岔,又看着周牧野他们那“惊慌失措”、“毫不起眼”的流民样子,心中的那点疑虑稍微散去一些。 他哼了一声,对彭铁山道:“就你心急。走吧!” 终究还是没有深究,带着人继续前行。 黑山镇内,临时租用的一处破落院子里,气氛沉闷。 王镖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面摊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北边山区发现挣扎痕迹和衣角碎片的报告,另一张是镇外发现孩童玩具和瓦罐碎片的记录。 派去山区搜索的人已经回来了两拨,带回来的消息大同小异:山路难行,痕迹进了深山老林就断了,那里地势复杂,毒虫瘴气弥漫,别说找人,自己人能全须全尾回来就不错了。 一个个回来时都灰头土脸,抱怨连天。 “头儿,那山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看那伙人八成是慌不择路,陷在里面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一个刚从山里回来的镖师灌了一大口水,喘着粗气抱怨。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王头,这穷搜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都快累垮了,还担惊受怕的。” 这时,彭铁山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王镖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边沿官道探查也没什么新发现,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得足以让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听见:“王镖头,不是我说丧气话。” “这方子固然重要,可也得有命去找啊!你看看现在这情势——”他伸手指了指院墙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镇外那黑压压的流民和紧张的氛围。 “流民越来越多,镇子跟个火药桶似的。我刚才去打听了,北边传来的消息可不好,说是兵灾马上就要波及过来了!乱兵一起,那可比流民可怕百倍!”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第二百四十三章 队伍汇合,彭大哥留下的暗号 其他镖师也纷纷开口:“彭镖头说得在理!咱们这几十号人,陷在这黑山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乱兵来了,跑都跑不掉!” “就算那两个泥腿子偷了少东家的方子,他震怒,但是为了一个方子把弟兄们都搭进去,不值当啊!” “这黑山镇感觉就不安全……” “不过几个刁民而已,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 “我们是在镖局做事,但是也不能丢了命啊,这溃兵马上就要来了啊!” 王镖头目光扫过院子里众人的脸和群情激愤的样子,也是犯难!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进来了:“有少东家的密信!” 王镖头看到少东家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额头青筋直跳。 信是少东家亲笔,字迹潦草,透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催促:“王镖头:北线急报,溃兵前锋已近百里,此地不可再留!尔等速归,护我南行!那搜寻之事,暂且搁置,或留一二无用之人稍作打探即可。性命攸关,速速决断! “无用之人”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王镖头眼里。 他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那送信来镖师也一脸惶恐的说:“王镖头,情况不妙!刚探到的确切消息,北边那股溃兵人数不少,烧杀抢掠,行进极快,离我们这儿恐怕真就两三天的路程了!” 院子里其他竖着耳朵听的镖师们顿时骚动起来,脸上都浮现出恐慌,没有人想为了两个小贼和一张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方子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王头,少东家那边……”一个心腹低声提醒,意思不言而喻。 王镖头也不再犹豫,虽然找方子是少东家的命令,可若是为了追查方子延误了时辰,导致少东家有任何闪失,他王镖头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彭铁山见状,适时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地“分析”道:“王老大,少东家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那伙人就算真拿到了方子,如今这兵荒马乱的,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咱们要是被拖在这里,万一……那才是因小失大,万死难辞其咎啊!”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恐惧和去意。 什么方子什么任务! 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命和护卫少东家的职责重要。 “王头,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东家还在等我们呢!” 王镖头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果断:“传令!所有人立刻收拾,半刻钟后出发,全速赶往与少东家汇合点,护送少东家南下!”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因伤行动稍慢的老镖师和那个看起来不太机灵的年轻趟子手身上,命令道:“老孙,栓子,你们俩留下。就在这黑山镇附近盯着,留意那伙人的踪迹。” 他厉声说:“算是……对少东家之前的命令有个交代。有任何无关紧要的消息,按老法子传递便是。其他人,快!” 老孙和栓子脸色一白,知道这是被当成了弃子,留在即将大乱的是非之地,前途未卜,但在王镖头积威之下,也不敢反驳,只得喏喏称是,不过已经打定主意,等人走了,他们也立刻就跑! 大队人马扬起尘土,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彭铁山随着镖局队伍离开黑山镇约十里后,在一处岔路口的古槐树下,借口马匹需要紧一下肚带,让队伍稍等。 他牵着马走到树后,迅速从地上捡起三块扁平的灰色石头,在树根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稳稳地叠放起来,这是他和周牧野之间约定的过的安全信号。 同时,他将一块尖头小石子指向镖局离去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回归队伍。 那边河源村的队伍也逐渐来到了约定的汇合点,这是一处偏离官道、藏于山峦褶皱间的废弃河谷。 干涸的河床上,巨大的卵石林立,提供了天然的遮蔽,还有几处被前人遗弃的、半塌的炭窑。 最先抵达的是宋青山带领的、以青壮为主的小队,当然林野禾是早就蹲守在此处了。 他们虽有人带伤,行李也遗落了些,但精气神尚在,立刻占据了河谷的制高点和几个入口,警惕地布下暗哨。 接着村长的小队也蹒跚而至,宋穗儿的队伍也很快就到了,最后到的是周牧野的队伍。 四支队伍成功汇合,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众人只是默默地靠拢,清点着彼此的面孔,确认着熟悉的身影。 村长挨个小组低声询问、记录,最终走到一直按刀立于炭窑口、目光扫视着河谷每一个角落的周牧野身边。 “牧野。”村长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说道:“人都齐了。伤了三四个,都是轻伤,丢了些杂物,但……人都在!” 周牧野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抓紧时间休整,生火造饭,安排警戒。”周牧野的声音沉稳,传递着力量:“我们暂时安全了。” 次日凌晨,天光未亮,周牧野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昨天既然彭铁山没有揭发他,以他们之间的默契一定会给他留下信号! 他如同鬼魅,避开任何可能的人迹,直扑彭铁山曾经给过的地图上给出的标记点——那棵有着雷击疤痕的古槐。 在距离古槐尚有百步之遥的一片灌木后,周牧野停了下来,他仔细的敲了敲四周,确定这不是陷阱,没有埋伏之后,这才上前查看! 他走得极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树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终于,他来到了古槐那虬结的树根旁。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树根凹陷处。 三块扁平的灰色石头,被仔细地叠放在一起,最上面一块压得稳稳的。 旁边,一块尖头的小石子,明确地指向南方官道的方向。 周牧野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 他仔细看着那石块的边缘,没有太多风吹雨打的陈旧痕迹,叠放的缝隙里,还带着一点点新鲜的泥土。 他又抬头看了看官道方向,那里依稀可见新鲜而杂乱的大队车辙马蹄印,正是朝着南方远去。 一切迹象,都与这暗号吻合。 第二百四十四章 抵达洛川县城,流民禁止入内 周牧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三块叠放的石头,良久,他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深锁的眉头终于彻底展开。 他小心地将石块和尖石恢复原状,然后回到营地之中,一脸喜悦的对着宋穗儿说道:“信号确认,彭大哥留下了话,镖局已南撤,危机解除。” “彭大哥对咱们真不错!长风镖局是长风镖局,彭大哥是彭大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彭大哥!”宋穗儿也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毕竟周牧野和王镖头迎面碰上的事,她也听说了。 如果不是彭铁山,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毕竟那时候王镖头已经对周牧野起了疑心,全靠着彭大哥这才躲过一劫。 次日,队伍再次启程,周牧野依然用瘟疫的理由,没有重新回到那条人流熙攘、也更容易暴露行踪的南北官道,而是选择了与官道若即若离、更为崎岖难行的野路和小径。 这次没有任何人有意见,毕竟瘟疫太可怕了,哪怕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瘟疫存在。 周牧野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敏锐,引领着队伍在丘陵与荒野间穿行。 这样的路线虽然辛苦,速度也慢了些,却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与大队流民以及其他未知势力的正面接触。 队伍沉默地前行,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溪流,隐没在苍茫的大地之间。 一路行来,水源依然难以寻找,不过他们却是掌握了取水的诀窍。 每当队伍停下休整,无需周牧野或宋穗儿过多吩咐,人们便自发地行动起来,不再需要人催促,也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女人们由宋穗儿或林三婶带领,在背阴的坡地、岩石下,熟练地架设起收集露水的瓦片、树皮。 而男人们则在周牧野或宋青山的指点下,寻找着地势低洼、泥土湿润 之处,挖掘深坑,铺设植物,覆盖油布,做蒸馏田。 同时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点水源,哪怕是泥污脏水,他们也可以通过过滤器来净化。 虽然每一次收集到的水都很少,但却是解了村里人的燃眉之急了,虽然这水依然在不停的减少,但是至少每天喝的水还是有的。 就这样依靠着谨慎的行进路线和已然融入本能的取水技能,队伍避开了许多潜在的麻烦,艰难却坚定地一路向南。 不过这水依然是一点一点的减少,这路途上几乎所有的水源都断绝了,仅剩不多的水源也被当地的地头蛇霸占了起来,并且收费贵的离谱,他们并不缺水,所以并没有和这些本地的地头蛇起冲突。 周牧野之所以没有在路途上找人买水,一方面是他们的价格太过高昂,另外一方面是他们快抵达洛川县城了。 众人商议之后,都觉得这县城之中一定能够有补给,有水源,所以才硬撑着! 经过十余日的跋涉,视野前方,终于不再是望不到头的荒原与山丘。 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那是一座比黑山镇规模大上许多的县城,灰色的城墙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肃穆而沧桑。 城墙上依稀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城墙之外,依旧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流民营地,还有有官兵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甚至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小商贩在流民队伍边缘穿梭,试图用高价交换食物或物件。 “前面就是洛川县城了。”村长眯着眼,辨认着远处城楼上模糊的字迹,哑声说道。 周牧野勒住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远远地望着洛川县城,目光深邃。 “先在城外找个隐蔽处扎营,暂时不要靠近。”他沉声下令:“大哥,野猴,你们带几个机灵的,分头去探探情况,重点是城门口的盘查规矩,流民能不能进城,城里的情况,还有……粮价。” “是!”宋青山和林野禾立刻应了下来,快速的前往县城查看,其他人则原地修整了起来。 城墙之上,兵丁持矛肃立,警惕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流民营地。 宋青山和林野禾很快就来了城门口,发现城门紧闭着,只留下一道侧边的小门偶尔开启。 想要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接受着兵丁严厉的盘查。 “路引!户籍凭证!”兵丁粗暴的呼喝声不断传来。 没有这些官方文书,任凭你如何哀求哭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开,甚至挨上几棍子。 两人带着人混在流民人群中远远观察了半日,脸色凝重,然后两人很快就回到了队伍之中。 “城门守得严,没有路引,根本进不去。”宋青山语气凝重,他刚才试图靠近,差点被当成滋事的抓起来。 林野禾也摇了摇头:“打听过了,城里也在严格控制人口,说是怕流民进去生乱,也怕耗光城里的存粮。现在能进出的,除了有路引的本地人或行商,就是有些门路、使了银钱的。” 宋穗儿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周围越来越多面露绝望的新来流民,轻声道:“必须想办法进去。我们的盐快没了,一些必备的药材、水也需要补充,最重要的是,需要打听清楚南边的确切情况。” 她空间里这些东西虽然不缺,但是她不能大大咧咧的拿出来,更不能无偿给队伍里的人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情报。 众人听到了林野禾和宋青山带回来的消息,气氛凝重,他们望着远处紧闭的城门和森严的守卫,还有那望不到头的流民营,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弥漫。 如果不能进城,那他们后面的路要怎么走?像那些人一样吃草根树皮,去为了一口水抢破头甚至是丢了性命吗? “牧野啊,真没什么办法了嘛?”村长最先开口说:“咱们这盐也吃的差不多了,粮食也不太够了,还有药品也需要补充,还有水……” 一直沉默旁听的杨秀才,此刻整了整他那身破旧却浆洗得干净的青衫,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周兄弟,穗儿娘子,诸位。杨某不才,身上还有个秀才功名。” “按朝廷规制,秀才游学,无需路引,便可通行各处州县。或许……可由杨某出面,尝试入城。”他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商议进城,担忧的村里人 “真能进去?” “果然不愧是秀才啊!” “杨秀才你可帮了大忙了。” 众人的声音响起,各个都用期望的眼神看向了杨秀才。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带上杨秀才除了因为他有大才,想让他教导他们之外,自然有一层原因也是因为秀才的身份地位不一样,可以便宜行事。 周牧野随即接口道:“杨先生有此心意,甚好。不瞒诸位,我和穗儿当初被陈氏商行的掌柜看重,他曾经想让我做生意,所以我们俩提前也办过路引了,虽不能远行,但进入这洛川县城,应是符合规程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路引是真的,但“行商”只是幌子,至于陈氏商行的掌柜更只是一个托词,实际上他们早就知道这天灾兵祸要来,提前准备好的路引。 宋穗儿补充道:“既然杨先生可免检入城,我与牧野也有路引,不如我们一同前往。另外这几匹马,我们也应该处理掉了,毕竟我们继续走下去已经无法负担这马的草料了。” “再拖延下去,最终只能杀了这些马当做口粮,而且我们的马太过醒目,我担心后面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们本就有一辆马车,正好将这几匹马都带进去卖了换东西,杨先生扮作游学的先生,野禾和青山扮作书童、车夫,我与牧野便算是同行的商户,也好有个照应。” “此番进城,首要目的是采购我们急需的盐、铁、药材,同时,若有余力,也可帮村里需要的人代购些针线、布头等小物件,当然,银钱需各自结算。” 这个方案听起来颇为周全,既能利用规则,也能最大限度获取物资。 然而,提议刚出,便引起了争议,有个老妇人开口说:“这些马真留不住,那咱们这老弱赶路岂不是……” “看看这些马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些马这些日子都是我供给的精料和水,你们提供的那点草料钱哪里够?”宋穗儿有些不快的说:“我们也没多少物资了,而且大家也都没有多少钱粮,哪里养得起这些?” “而且我们粮食吃的差不多,行李也轻了很多,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牲口,况且这五匹马里本来就有四匹是属于我的,属于村里那匹你们不想卖算了,我们这四匹肯定要卖的。” “总不能活活累死了,最后杀了吃马肉吧?活的马卖了,可以换不少粮食和水呢!”宋穗儿果断的开口。 村长看了看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马匹,伸手摸了摸,其实有些不舍,不过宋穗儿说的也有道理:“卖了吧,回头换回来的粮食和水,村里按照人头平分了!” 这话一出又有人不高兴了,开口说道:“我们家人少,欺负我们家吗?” “人多出的力气也多啊!多分不是应该的?”这话却是王金莲开口说道,她最高兴,他们家人多啊! “闭嘴!就按照村长说的办!”周牧野冷冷的开口说:“要按照户头分也行啊,那我大哥家里就他一个,我和穗儿就两个人,杨先生也算一户,野猴也算一户。”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闭嘴了,他们看向了周牧野才发现原本他们最早在一起的五人居然是四户。 “行了,就这么定了,不过带着马进城真不会被拦下来?”村长有些担忧的开口说。 杨先生挺直了腰板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众人听到杨先生这么说,顿时也相信了,毕竟秀才老爷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地位的人了。 “牧野,穗儿,你们几位都进城了,万一……万一城里有什么变故,或者这边营地出事,群龙无首啊!”这话却是周瑞丰说的,毕竟其他人已经不太敢开口提意见了。 有人带头,不少村民也面露忧色,尤其是家里有老弱的,纷纷低声议论:“是啊,城里情况不明,太冒险了……” “他们要是进去了,被扣下或者……不回来了,我们可怎么办?” “这兵荒马乱的,城里就安全吗?还不如大家一起熬着……” 甚至有人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几人,他们不会是想趁机进城讨生活,顺便把他们这些累赘给甩掉吧? 面对质疑周牧野神色不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的担忧,我明白。但有些险,必须冒。没有盐,人会无力;没有水粮,都活不下去;没有药材,伤病来了只能等死。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安全,营地由张屠夫和宋青轩他们负责,按既定章程警戒,只要不主动生事,隐蔽于此,应无大碍。至于我们是否会回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几个眼神闪烁的村民,“我们只带马车和五匹马进城,牛车和骡车还留在这里呢,你们还担心我们跑了。” “周牧野在此立誓,必与穗儿携物资返回。若违此誓,天人共戮!”周牧野的誓言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之气,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宋穗儿也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们此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家。谁家需要帮忙买些什么,可悄悄告知于我,我会尽量记下,公平置换。但我们时间有限,必须尽快决定。” 杨秀才感受到压力,也连忙表态:“诸位多邻放心,杨某虽是一介寒儒,也知恩图义,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周兄弟和穗儿娘子平安归来。” 看到众人还是有些不安,林野禾这个混不吝的开口说:“要是我们真想跑,你们拦得住吗?说起来我们物资比你们多多了,一路上也多仰仗牧哥护着你们,结果你们居然还疑神疑鬼!” “就是,你们如果自己能想办法混进去,那就进去吧,我可懒得管你们!”宋青山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最终村长开口说道:“能否让康安陪同你们一起进去,这是我大孙子,人也算机灵也识得几个字,就扮做书童,青山你扮做护卫好了,毕竟杨先生出行这么奢华的马车,有一两个护卫也算正常。” 众人都看向了杨先生和周牧野,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答应,如果不答应,他们恐怕也不敢给太多的银钱给他们帮忙买东西,毕竟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统计购买清单,原来大家都还有不少压箱底的 周安康自然也被众人盯着,他倒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这是一个半大小子,看起来也挺机灵的,而且原本也是在私塾念书的,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像书童模样。 看着周安康的样子,众人都觉得如果有村长的大孙子跟着去,他们也能够放心一些,毕竟这是要把银钱交给他们,就算他们回来了,那给物资多少物价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如果有周安康跟着,那就不一样了,至少村长一直是和他们一头的! 村长其实也没有把握周牧野他们会不会脱离队伍,所以才想让他们带上周安康,这样如果他们不回来,那就算是一条活路,如果回来的话,至少能够知道里面的物价,也避免了其他村民们的怀疑。 “杨先生你的文书上可有注明随从人员的数目?”周牧野看向了杨秀才,杨秀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自然是早就在官府报备了官方文书,上面会写明府说明情况,将自己的身份以及携带仆从是数量。 “放心吧,携带三人可以,不过三人已经是极限了。”杨秀才开口说道:“我先回去换衣服,我再给你们几身衣服更换一下,否则不像!” 众人听到杨秀才松口答应让周安康跟着去,这才放心了下来。 宋穗儿开口说道:“我去拿纸和笔,你们都赶紧想好自己要什么,然后报给我,我记录下来。” 当然她去拿纸和笔只是一个理由,她需要去放几身不错的衣服在里面,至少他们现在跟难民一样,肯定是无法蒙混过关的,当然也不用太好,毕竟逃难了许多日。 她回到马车拿到纸笔再回来继续说道:“我先说好,如今这世道这样乱,物价肯定不低,你们先报紧要的,如果不够银钱我们是不会垫付的,只会从紧要的里面先买。毕竟我们也需要购买东西。” “穗儿,你认字?”金凤婶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也就认得几个字,记录一下你们要买的东西还是可以的,而且不认识的,我可以画画代替,你们赶紧报上来,一会儿等他们换好衣服,就让他们接手继续记录。”宋穗儿随意的回答。 众人这时候也没有问宋穗儿为什么认识字,这几个人本事都大着呢,会认识字有什么奇怪的,更多的人还想起了宋穗儿她娘当初也是认字的,甚至比一些大家小姐也不差。 众人都排着队上来登记,将自家急需又肯出钱出物交换的小件物品清单,报给宋穗儿。 这一晚上大家都在忙碌着这些,也有些人并不想告诉大家的,都私下去找了宋穗儿或者周牧野。 不过宋穗儿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王金莲家的人并没有来找她或者周牧野,当然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需要的东西,实际上他们需要的东西不少,他们只是找了几户人家帮忙代替他们把要的东西和银子报上来。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因为他们委托的人家直接将这事说了出来。 她有些好笑,他们真要对付王金莲,早出手了,这种会影响他们声誉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做的,真是太小瞧他们了。 当然也正常,毕竟这一趟进城事关重大,关系到后面他们是否能够顺利活下去,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够这么光明正大的混进县城了,到了安德府恐怕更难混进去! 不过让宋穗儿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是等来了王金莲家的人,她的两个前妯娌都先后偷偷摸摸的过来了。 “大嫂……穗儿,我想买点安胎的药,我是真没办法了。”李春草看向了宋穗儿,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把铜板然后说:“不过我和老三只有三十八文了,能买到吗?” 宋穗儿也看向了这个孕妇,只能说太倒霉了,在这种情况下怀孕,她的肚子很大,但是身体却很纤弱,显然是营养不良。 哪怕王金莲家中条件不错,但是他们家人多啊,而且就算家里人体谅她是孕妇,但是粮食也要先紧着男人们,何况还有金宝这个唯一的小金孙更受疼爱。 “行。你把钱留下吧,我尽量帮你想办法。”宋穗儿看着李春草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虽然她们也有过龃龉,不过到底也没深仇大恨。 而且这三十八文在平常的时候其实是能买上两副安胎药的,不过现在就未必了,但是她还是打算帮助李春草一番,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又没有多久,王招娣居然也来了,这真是让宋穗儿完全没想到。 “穗儿,这是我的银戒指,你帮我换几块冰糖和一小罐盐,我……我身子虚,怕撑不住。”王招娣看起来状况也并不好,毕竟她没有怀孕,在王金莲那就属于除了几个丫头之外地位最低的。 但是她要干的活却是最多的,以前她还可以接着金宝的口中偷摸昧下一点的吃食,但是被王金莲发现过后,金宝就直接被婆婆接管了,她只能带着几个丫头干活。 如今婆婆拉不下脸直接找宋穗儿他们帮忙代购,但是却也让人找了宋穗儿帮忙买东西,家里肯定会有补充,但是肯定轮到她就没什么东西了。 她必须为自己着想,她的私房钱并不多,还有周老二那个好吃懒做的一直盯着,她能昧下来的也就这个银戒指了。 “行,我按照市价帮你购买。”宋穗儿并没有拒绝,谁来了,她都一视同仁,她开口说道:“对了,你按个手印,这样以后也免得拉扯。” “你不会告诉我婆婆吧?”听到还要那手印,王招娣又有些犹豫的,毕竟如果被她婆婆发现了,这些东西她还能不能留下来就不好说了。 “放心吧,我跟那老虔婆不对付,我不会说的,我让你按手印只是留一个凭证,毕竟那么多人的银钱,还有那么多人要东西,总得有个章程。到时候你悄悄来取就行。”宋穗儿笑着说道。 “行。”王招娣说完之后,留下了银戒指,然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家里扎营的地方。 这一夜这样悄悄来的人其实也真不少,毕竟谁手上没有点私房钱,谁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宋穗儿一样是让他们都按下手印,比较扯皮起来麻烦! 宋穗儿也才发现他们村里有不少人还有不少压箱底的银钱! 第二百四十七章 狐假虎威,混进县城 一夜过去,清晨的洛川县城门外,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长龙。 在队伍中段,一辆半新的青篷马车显得格外醒目。 拉车的两匹马虽不算膘肥体壮,却也梳理得干净整齐,与周围流民憔悴的形容形成鲜明对比。 最为醒目的还是是五匹身形高大、鞍辔齐全的骏马。 虽然马匹因长途跋涉略显消瘦,但梳理得干净的皮毛、整齐佩戴的鞍具,以及马儿那训练有素的沉稳姿态,无不昭示着主人家的不凡。 前方,周牧野与宋穗儿两人各骑一匹马,同时另外三匹马使用绳索或缰绳串联起来,形成一列,跟在后头。 周牧野身着藏青色绸面棉袍,腰系锦带,虽面带风霜之色,但眼神沉稳,气度从容,俨然一副见多识广的行商模样。 宋穗儿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缎面夹袄,下系素色马面裙,头戴一支简单的银簪,面上薄施脂粉,既不失商户人家的利落,又透着几分不易亲近的端庄。 她手中挽着一个蓝布包袱,姿态娴静地站在周牧野身侧。 马车旁,周安康扮作书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打,低眉顺眼,怀里却暗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野禾则一身车夫打扮,粗布短褂,手握马鞭,沉默地控着缰绳,而宋青山则是背着长刀,一身干练的劲装,明显是个练家子的护卫模样。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马车车厢中的杨秀才。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宝蓝色直裰,头戴方巾,尽管衣料已有些旧损,但浆洗得笔挺,穿在他刻意挺直的背脊上,透出了读书人的清贵气派。 他手中还捏着一份名帖,面上镇定非凡,一看就气度不凡。 这样一支车马小队来到城门前,自然成了焦点。 守门的兵丁头目眼神一凝,立刻带着几人围了上来,目光尤其在那些骏马和周牧野腰间的长刀上逡巡不去,语气带着审视与警惕:“站住!路引!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这么多马匹,意欲何为?”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手也按在了刀柄上,显然将这队人当成了需要重点盘查的对象。 五匹马,在这时节,足以引起官府的警惕。 周牧野端坐马上,并未立刻下马,只是微微俯身,将两份路引递了过去,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淡然。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官爷。” 他仅仅称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待兵丁头目接过路引,才继续道:“北地,陈氏商行。” 他报出名号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让那兵丁头目心头一跳。 周牧野的目光扫过那五匹马,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 乎傲慢的笑意:“陈家的一点小生意,总需要些脚力。怎么,洛川县城,如今连陈家的马队,也要详查其来历了么?” 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生意,也没有说明马匹的具体用途,只是点出了“陈氏商行”这个招牌,并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言语间透出的信息量与威慑力,让那兵丁头目瞬间感到了压力。 “陈…陈氏商行?”兵丁头目脸色 微变,他或许没见过陈家的人,但北地陈氏商行的名头,在这条商道上却是如雷贯耳,传闻中与各地官府、甚至军中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仔细核验手中的路引,格式、印鉴都无问题,再看周牧野这气度、这车马随从的排场,心中已信了八九分。 他偷偷掂量了一下周牧野递上路引时顺势滑入他袖中的那块分量不轻的银子,又瞥了一眼车厢中那位穿着秀才服、面色不愉的杨秀才,以及他手中隐约可见的、印着官印的文书,最后看了看周牧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他额角微微见汗,他知道,这种人,这种背景,不是他一个小小守门兵丁能轻易得罪的。 真要是刨根问底,恐怕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是自己,不过这事还得继续做,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滴恭敬的说:“职责所在,还希望贵人莫要怪罪,不知车里那位,又是何人?” 杨秀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窗,探出身子,将手中的名帖递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颤音:“小生乃生员杨杨元,游学至此,欲入城访友。此乃小生名帖及本州学政大人昔日荐书,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他特意强调了“学政大人”四个字,这信当然不是伪造,而是那日学政给他的,只是后来学政不再招揽,不过这介绍信却也没有收回。 兵丁头目接过名帖和那份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荐信,打开瞥了一眼。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方鲜红的学政官印却是认识的,心下便是一凛。 秀才功名本就见官不拜,何况还有学政的荐信,这分量足以让他不敢轻易得罪。 但他看了看杨秀才身后的“书童”周安康和“车夫”林野禾以及“护卫”宋青山,眼珠一转,还想再拿捏一下,捞点额外的好处,毕竟这秀才公看起来就家中殷实,居然能带这么多随从!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位秀才公。不过,您这随从……似乎多了点?如今城里戒 严,这……” 杨秀才闻言,脸色一板,读书人的那股子酸傲气顿时上来了,他冷哼一声,声音也拔高了些:“军爷此言差矣!小生游学在外,如今危机重重,多带点随从怎么了?” “这位周管事及其夫人,乃是小生旧识,结伴同行,有何不可?莫非军爷要查验学政大人的荐信真伪不成?还是觉得小生这功名身份,不足以带几个随从入城?” 他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点明了自己随从的合理性,又抬出了学政和功名施压。 那兵丁头目被他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到杨秀才那义正辞严的样子和学政官印,以及周牧野适时递过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眼神,再掂量了一下袖中的银子,终究不敢再节外生枝。 他讪讪地将名帖和荐信递回给杨秀才,挥了挥手,对左右道:“放行!放行!莫要耽误了秀才公和几位爷的正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马贩子有门路 城门兵丁让开道路,林野禾一抖缰绳,马车碌碌,平稳地驶入了洛川县城。 周牧野和宋穗儿也骑马紧随车旁,快速的进入城内。 直到彻底离开城门守卫的视线,车厢内的杨秀才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当然也不知杨秀才,旁边的周安康更是一进城就瘫软在了马车上,后怕不已,他们居然真的混进来了! “咱们得分头行动,我和牧野得去处理这些马匹,而且我这还有一些私底下人拜托买的东西。”宋穗儿开口说道:“你们几人赶着马车去了解物价,采买最重要的还是粮食、水和食盐!” “行,那就分头行动,毕竟时间紧张,我们还得再宵禁之前离开,否则村里人肯定等急了。”杨秀才也开口应了下来了。 周安康之前是跳脱的,可是经历了这一遭进城门之后,自然是诚惶诚恐,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才不会自讨没趣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于是很快周牧野与宋穗儿带着五匹马径直前往城西的骡马市。 这里比往日更加喧闹,充斥着焦灼的气氛,许多人围着为数不多的牲口询问,马匹更是有价无市,毕竟稍微有点钱财的都想着出逃离开这是非之地,尤其是这兵灾的消息越传越邪乎。 于是他们刚一亮相,这几匹马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虽然饿的有些瘦了,不过毕竟当初可是军马,在这普通的骡马市中看起来自然是十分精神的。 很快,一个穿着绸衫、眼神精明的马贩子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就凑了上来,言语间看似客气,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强势,甚至隐隐有压价强买的意思。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都退让了几分,显然在本地非常有势力。 “这位爷,娘子,这几匹马看着不错,如今这光景,行情可不比往日啊……”马贩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身后的伙计也隐隐围拢过来。 “还有我看你这马,似乎……”马贩子意味深长的开口,他一看这马就有问题,肯定没有马照,说不定还能黑吃黑一波。 周牧野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北地,陈氏。家里的马,性子烈,认主。”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但那“陈氏”二字和笃定的神态,让马贩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穗儿适时上前半步,纱巾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声音清冷:“掌柜的是明白人。有些‘额外’的进项,总好过压在手里惹眼。” “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三成,不过这马照,我们是不能提供的,还有我们要现银,或者等价的好粮食、清水。若此次交易顺畅,日后……未必没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她话语中的暗示非常明显——这是“陈氏”内部人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外快”,你知我知,合作愉快才有下次。 马贩子眼神闪烁,瞬间权衡利弊,本来他看到两个人来处理五匹马自然是想弄到手的,毕竟如今这世道乱啊,马匹可是非常值钱的。 但是这陈氏商行他是真得罪不起,对方暗示的“再次合作”更是诱人。 而且价格还愿意低上三成,如今这马匹奇缺的时候,转手就能赚上好几倍! 他脸上的强势立刻化为热情的笑容:“哎呦!瞧您说的!陈家的生意,小的哪敢不尽心!价格就按您说的办!绝对公道!” 几人很快就言笑晏晏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一般,当然他也想过要不要去找县城的陈氏商行了解一下,可是这陈氏商行哪里是他能惹的起的。 如果去了,这两人不是陈氏的人,那他也得不到好处,如果是陈氏的人,那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他已经看过了他们身上的确隐隐浮现出了这陈氏的信物,还有这桀骜的派头多半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能在这乱世弄来五匹马还敢冒充陈氏商行的人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两人商谈了起来,周牧野顺势提出,希望马贩子利用其渠道,将其中一匹马置换了一头更适应长途跋涉、食量也更小的健壮骡子,并配上了一辆结实的板车。 最终这五匹马以远超平常、即便打折后也依旧惊人的价格成交,换来了沉甸甸一袋银钱和部分硬通货。 同时让马贩子帮忙采购一批粮食和清水,价格可以略高于市价,但要求品质可靠、放在骡车上,等他们出城的时候来取。 马贩子见有利可图,又能卖两人一个人情,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两位,以后还有什么好货,记得找我马三儿。”马贩子和两人达成协议之后笑盈盈的送两人离开。 宋穗儿和周牧野也一抱拳:“放心,对了,这次交易,你最好能够保密,毕竟有些事情可不好公开,这些马什么来路你应该也能猜测出两分。” “放心!”马三儿立刻答应了下来,他哪里不知道这马来路有问题,毕竟这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马,肯定没有马照,不然以陈家的背景能这么贱卖了? 两人略微一拱手就离开了,似乎也不怕马三儿不提供说好的骡车粮食和水,这让马三儿反而越发不敢怠慢了,这一波他赚的够多了,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宋穗儿也去采买一些东西,尤其是一些女人家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杂货,虽然她空间内有,但是她总要知道价格才能够知道应该给多少回去。 她来到药铺,那些日常用的药材并不好采购,反而是安胎药虽然涨价了,但是依然能够买的到,只是最便宜的一副也至少需要四十文,李春草给的还差几文,不过她还是买了一副安胎药。 说到底她还是不心软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她又看了看其他的东西,她要采购的大多数东西虽然涨价,倒还是能够接受,在杂货铺就算采购齐全了,但是涉及到粮食和盐之类的却是价格高昂甚至很难采购的到。 显然已经有粮商囤积居奇,打算大赚一笔,宋穗儿不免摇摇头,恐怕杨秀才那边更加不顺利,他们得尽快赶回去商量一番,拿出个章程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以酒做交易 与此同时,杨秀才带着林野禾、宋青山,驾着马车,按照村里人提供的相对公开的清单,开始了采购。 然而,城内的景象让他们心头沉重。 粮店前排着长队,价格牌上的数字令人瞠目结舌——糙米的价格比太平年月翻了十倍不止,而且限量供应,每人凭本地户籍牌才能购买少许。 饶是杨秀才亮出秀才身份,粮店伙计也只是无奈地摇头:“秀才公,不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官府严令,外地流民……一律不售。本县百姓,每人每日也只限购半升。” 药铺的情况更是严峻,普通治疗风寒、痢疾的草药价格飞涨,稍好一点的伤药更是有价无市。 掌柜的苦着脸:“货源都断了,这价钱……还是看在您是秀才公的份上。” 盐铺更是被官兵把守,严格限购,且价格高得离谱,几乎与等重的白银相仿。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城内居然有官府设立的“售水点”,浑浊的井水被装入木桶,明码标价,价格同样高昂,而且对外地人的售价更是比本地人高出三成不止! 水,这生命之源,在这里竟成了昂贵的商品。 杨秀才拿着村里人凑出来的、原本以为还算丰厚的银钱,面对这天价物资,只觉得杯水车薪,清单上大部分东西都无法足量购买,尤其是粮食和盐,几乎无从下手。 林野禾和宋青山看着这一切,脸色也越发难看,当然脸色更难看的还是周安康,同时他也庆幸自己跟来了,否则这个价格周大哥他们回去说,村里人准不相信,又要闹出问题来。 几人有些茫然,于是干脆就等着周牧野和宋穗儿他们回来再商议之后如何行事。 不过没有等多久,周牧野夫妻俩就过来了,他们看到他俩空手回来,也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飞快的交换了信息。 杨秀才带来的城内物价飞涨、限购严厉的消息,让周牧野和宋穗儿意识到,零散采购此路不通,且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宋穗儿虽然空间里有粮有盐有水,可是他们并不能直接拿出来,这样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所以必须有进有出,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宋穗儿和周牧野对视一眼,两人都下了决心,虽然从马贩子那弄东西有风险,但是现在是有钱也很难买到东西。 “马贩子那边,是唯一能短时间内获取大量粮食和清水的途径。”周牧野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虽然价格必定高昂,且有风险,但我们必须赌一把。” 宋穗儿补充道:“我们刚卖马所得银钱,加上之前积攒的大部分,应能支撑一次大宗采购。关键是,必须让他负责将货物运出城,我们在城外接应。”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在城内交易尚可控制,货物出城则可能横生枝节,毕竟那些兵丁都十分的贪婪,而且送出去东西也可能面对流民的哄抢。 “也只能这样了。”众人都点了点头,哪怕杨秀才觉得和这等市井之徒做大宗交易有些掉价且危险,但眼见别无他法,也只能默然点头。 周牧野与宋穗儿再次找到马三儿。 “两位,我这还没准备好呢!”马三儿笑盈盈的说道。 周牧野也不拖沓,压低了声音说道:“马三儿,我们还需要一批粮食和清水,数量不小,价格按市价加两成。货,由你想办法运出城。” 马三儿眼中精光闪烁,利润固然诱人,但运货出城的风险让他犹豫不决。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这位爷,不是小人不帮忙,实在是如今城门守得跟铁桶似的,这么多粮食清水出去,万一被查到,小人这脑袋可就……” 他故意夸大其词,显然是想再抬高价码或者要更多保障,毕竟对方可是陈氏商行的人,好东西和钱财都不会少的! 周牧野眉头微蹙,加价空间有限,而且再高反而容易引起对方更大的贪念甚至铤而走险。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一直安静站在周牧野身侧的宋穗儿,忽然轻轻拉了拉周牧野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马三儿,声音清晰而冷静:“马三儿,除了银钱,我们或许还能提供一点……‘别处难寻’的东西,算是给你的压惊和酬劳。” 她的话语引起了马三儿的好奇。 “哦?娘子指的是?”马三儿眯起眼,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宋穗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周牧野低语了几句,周牧野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她随即对马三儿道:“东西在我们的马车里,你一看便知。” 几人来到停放在巷子深处的马车旁。 宋穗儿示意宋青山打开车厢门。 只见车厢角落里,除了之前采购的零星物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甚起眼的、用泥封口的粗陶坛子。 宋穗儿亲手将坛子抱出,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泥封。 顿时,一股极其浓郁、醇烈呛人的酒香弥漫开来! 那香气纯粹而霸道,绝非市面上那些掺了水的劣酒可比,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滚动,精神一振。 马贩子盯着那坛酒,眼睛发直,喉结上下滚动。 他强压住立刻 抢过来的冲动,脸上堆起贪婪的笑容,试探着开口:“这位娘子,这……这真是好东西啊!不过,这一坛酒,要打通关节,还要冒掉脑袋的风险运货,是不是……稍微单薄了点?” “您看,能不能……再加两坛?就两坛!”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周牧野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宋穗儿却轻轻抬手阻止了他。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重新将酒坛封好,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掌柜的,这酒的来历和品质,你心里清楚。一坛,已是诚意。运货的风险,我们加价的银钱足以覆盖大半。你若觉得不值……” 她作势要将酒坛放回马车,然后笑着说:“这城里也未必就只有你能做!” “别!别啊娘子!”马三儿急了,连忙拦住,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懂行的,胡乱抬价恐怕会鸡飞蛋打。 他眼珠急转,换上一副苦脸:“娘子息怒,是小人贪心了。只是这打点上下,确实所费不赀……一坛,一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第二百五十章 意向达成,出城汇合 宋穗儿看着马三儿表演,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 就在马三儿心头七上八下时,她再次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姿态:“罢了,看你也是个能做大事的。这烈酒,我再加一坛。” 她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共两坛。而且……” 她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质地细腻的白玉瓷瓶,瓶塞紧锁。 “这里面的,是比那烈酒更醇、更难得的‘精华’,数量稀少,若非今日之事关乎重大,绝不会示人。”她拔开瓶塞,一股更加浓郁、层次丰富的异香瞬间飘出。 虽只是一缕,却让马三儿浑身一震,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 这绝对是顶级的好东西! “这瓶‘精华’,也一并给你。” 宋穗儿迅速塞好瓶塞,将小瓶与那两坛烈酒放在一起:“连同之前的银钱和加价,换你明日卯时,货物安然运抵,并且,闭上你的嘴,忘了这酒和精华的来源。你可能做到?” 马三儿看着那两坛烈酒和那个神秘的白玉小瓶,呼吸都急促了。 两坛烈酒已是意外之喜,这瓶“精华”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两人绝对是陈氏商行的,一般的行商哪里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同时他也知道,这绝对是对方能给出的极限了,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谈崩,甚至可能得罪两人。 他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义薄云天的模样。 他拍着胸脯保证:“娘子放心!爷放心!小人绝非不知好歹之人!两坛酒,一瓶精华,加上银钱,足够了!今日亥时,城外废弃砖窑,货物若有半点差池,或者消息有丝毫泄露,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交易敲定,马三儿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坛酒和白玉瓶,搓着手道:“爷,娘子,您看这……是不是先付点‘定金’?也好让小的更有底气去打点不是?” 宋穗儿与周牧野对视一眼,知道完全不给是不可能的。 周牧野沉声道:“可以。银钱先付一半。酒,先给你一坛。” 他指着那坛已经开封验看过的那一坛:“剩下的,连同明日抵达砖窑的全部粮食、清水和盐,届时一并结清。” 马三儿虽然更想要那瓶白玉瓶里的“精华”,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能先拿到一坛烈酒和一半银钱,已经足够他前期运作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成!就按爷说的办!” 他倒也守信,立刻吩咐手下人,将之前答应作为“样品”和“诚意”的一部分粮食、几桶清水以及一小包珍贵的盐巴,搬上了周牧野他们的骡车。 这些东西虽然远不足以满足队伍需求,但也算能够解了燃眉之急了。 交割完这部分“定金”和“样品”,周牧野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 他们驾着骡车,又随意在街市上采购了些针头线脑、便宜草药等掩人耳目的零碎货物,将骡车堆得看起来像是普通行商采购归来的样子,便匆匆向城门驶去。 出城时,盘查的兵丁见是他们,又有马三儿事先可能已经打点过,只是粗略看了看骡车上那些零散货物和少量的粮袋水桶,便挥手放行,并未深究那少量的盐巴来源。 当骡车和马车一同驶回隐蔽的河谷营地时,一直翘首以盼的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 众人都有些惊讶,为什么又回来了一辆骡车,不过更关心的还是货物,然而,看到骡车上仅有的那点粮食和清水,以及大部分空着的车厢,众人脸上期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焦虑。 “就……就这么点?” “这够吃几天啊?” “盐呢?不是说城里能买到盐吗?” 压抑的议论声响起,气氛瞬间变得低落。 周牧野跳下骡车,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失望看在眼里。 他并未立刻解释,而是示意宋穗儿先将那点宝贵的盐巴和部分粮食、清水收好。 这时,周安康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和沉重:“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他环视众人,众人派他跟着本就有点监视之意,此刻自然就安静下来听听他的话。 “大家失望,我晓得!但我们更该晓得,城里的情况,比我们想的难上百倍!”他开始详细描述城内的见闻:粮价如何飞涨十倍、药铺如何空空如也、盐巴如何被官兵把守限购、连浑浊的井水都需要高价购买…… 每一句描述,都像重锤敲在村民们心上,让他们明白,能带回这点东西,已是何等不易。 “……我们遇到的,不是不肯买,是根本买不到,也买不起!” 周安康语气沉重:“就这点粮食和盐,还是周大哥和穗儿嫂子,凭着天大的面子和人脉,又付出了我们几乎全部的钱财,才换来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振奋:“但是!他们谈成了一桩大生意!用我们剩下的所有银钱还有卖马换的钱,加上一些压箱底的宝贝,换来了大量的粮食、清水和更多的盐巴!”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失望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真的?!” “还有粮食?还有盐?” “在哪呢?东西在哪呢?” 周安康继续说道:“东西今晚亥时,在城外废弃砖窑交接!之所以没全部带回来,是因为城门盘查太严,大宗货物根本出不来!这是周大哥和那边谈好的,由他们负责运出城,我们接应!” 众人一听立刻欢呼雀跃,而周安康脸色一正,抬手压下了喧闹,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大家先别急着高兴!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平日里有些爱占小便宜、或者家中劳动力少、出资也少的人脸上停顿了一下:“这批用命换来的粮食、水和盐,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是周大哥、穗儿嫂子,还有杨先生他们,几乎掏空了咱们队伍共有的银钱,外加搭上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才换来的!” “所以,”他加重了语气,清晰地宣布:“带回来的这些物资,分配自有规矩!绝不会按人头平分!而是严格按照之前各家出的银钱、财物折价,以及之前登记的需求清单来分配!” 这话也是他爷爷村长告诉他要提前说的,免得等到周牧野他们来说,这场面就不好看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威慑马贩子 “你出了多少钱,就能换多少东西!谁也别想着不出钱,就白白占便宜!这世道,没这个道理!”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让一些心存侥幸的人脸色讪讪,想着这么多粮食总能分他们一些,不过也让大多数出了钱的家庭暗自点头,这才对嘛,否则他们不是白白出钱了? 这时,宋穗儿走上前来,她的声音不如周安康激昂,却更显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安康说得在理,规矩不能乱。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向那些面露难色、显然之前出资不多或者家底更薄的人家。 “我也知道,有些乡亲之前可能确实艰难,拿不出太多银钱。若是眼下谁家还有余力,还有些压箱底的银钱或者值钱的物件,愿意按照我们此次进城了解到的实价购买,。” “我这里,可以从我们几人名下应得的那份里,暂且匀出一些粮食和盐来,帮大家渡过眼下的难关。”她这话一出,那些正发愁的家庭顿时看到了希望。 虽然要按照城里的“天价”购买,但至少有了获取额外生存物资的渠道,总比眼睁睁看着别人家有粮自家挨饿强,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盘算自家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等到众人再次安静下来,周牧野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亥时,砖窑交接。张屠夫、陈二,你二人各带五名好手,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埋伏在砖窑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并负责警戒。” “大哥、野猴,随我负责正面交接验货。其余人等,由村长和穗儿带领,守好营地,随时准备接应和转移。” 周牧野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毕竟这一趟指不定还有什么风险,尤其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流民队伍,否则这趟交易只怕不成。 “是!”被点到名字的人轰然应诺,神情肃穆。 亥时初,废弃砖窑矗立在荒凉的野地里,四周虫鸣唧唧,更添几分寂静与诡秘。 周牧野带着林野禾、宋青山,静静地站在砖窑前的空地上。 骡车停在身后不远处。 张屠夫和陈二带领的十名好手,早已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埋伏在砖窑四周的断墙残垣和灌木丛中,弓弦半开,柴刀出鞘,盯着通往这里的唯一小路。 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以及马蹄声。 很快,三辆由骡马拉着的板车,在马三儿及其五六名手下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小路口。 板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密封的水桶,正是约定的粮食和清水等货物。 双方在砖窑前空地上碰头。 马三儿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招呼手下开始卸货,周牧野则示意林野禾和宋青山上前验看。 交接刚开始还算顺利,林野禾正在仔细检查麻袋里的粮食是否掺假受潮,宋青山则查验水桶的密封和重量。 周牧野检查过带来的盐之后,就与马三儿则进行最后的银钱和那剩下的一坛酒、一小瓶“精华”的交割。 就在货物卸到一半,气氛看似融洽时,马三儿身后那个刀疤脸汉子赵莽眼神愈发狐疑。 他死死盯着周牧野因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手,又瞥见宋青山搬运时衣角下隐约的旧伤疤痕,再结合这几人身上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属于荒野和长途跋涉的风尘气,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这绝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商行管事! 分明是跟他们一样在刀口舔血,甚至可能境况更不堪的……流民头子! 赵莽眼中贪婪与凶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的短斧,厉声喝道:“三哥!不对!他们根本不是陈家的人!是流民!” 他这一吼,其他几名手下也立刻反应过来,“唰啦啦”抽出兵刃,脸上露出狞笑,呈半圆形隐隐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牧野身旁那装着银钱和剩下酒液的包袱。 在他们看来,吃掉这几个“流民”,不仅能黑下所有货款和那诱人的美酒,连已经卸下一半的货物都能抢回来!这是一笔横财! 马三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他看着周牧野沉静的脸,又看看手下们跃跃欲试的凶相,一时有些犹豫。 面对骤然逼近的兵刃和杀气,周牧野瞳孔微缩,却寸步未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赵莽,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马三儿,声音如同结了冰:“马掌柜,这是你的意思?” 就在马三儿张口欲言的刹那! “嗡!” 弓弦震响! 一支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砖窑高处的阴影中射出,“噗”地一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赵莽脚前不到三寸的地面上! 箭尾剧烈震颤,发出死亡的嗡鸣! 紧接着,砖窑四周的断壁残垣后,如同鬼魅般瞬间站起十个身影! 十张拉满的弓,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牢牢锁定了马三儿一伙人的头颅、胸膛! 张屠夫低沉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砖窑间:“谁敢动周爷一根汗毛,老子把他钉死在这窑壁上!”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这精准的箭术,这瞬间爆发出的、如同军队般的肃杀气势,彻底粉碎了赵莽等人“黑吃黑”的美梦! 赵莽吓得魂飞魄散,握着短斧的手都在发抖,他这才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 这哪里是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伪装成绵羊的猛虎! 马三儿更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边有人再敢妄动,下一秒就会被射成刺猬!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赵莽扇倒在地,破口大骂:“赵莽!我C你祖宗!你想害死大家吗?!都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跪下!给周爷赔罪!” 他带头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朝着周牧野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哭腔:“周爷!周爷饶命!是小的御下不严,出了这等蠢货!绝无冒犯之意!货物您全部拿走,之前的定金……定金我们也退还一半! “只求周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此刻只想保命,什么银钱美酒都不敢要了。 周牧野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杀机翻涌!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连夜离开县城外围 周牧野还是按下了心中的杀机,毕竟这些人本就是地头蛇,还能买通守卫,如果一去不回麻烦更大,还是尽快拿到物资撤离才是首要,不宜节外生枝。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马三儿,管好你的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货物,按约定交割。银钱酒水,一分不会少你。但若再有下次……”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赵莽:“你们就都留在这里,肥了这荒地的野草吧。” “不敢!绝对不敢!”马三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催促着手下战战兢兢地将剩余货物迅速卸完,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 交割完成,周牧野将尾款和酒水扔给马三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马三儿接过东西,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驾车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空地中央,只剩下周牧野等人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周牧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沉声下令:“快!装车!此地不宜久留!野猴,前出二里警戒,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其他人,动作要快!” 他的命令简洁而急迫。所有人都明白,刚才虽然震慑住了马三儿,但难保对方不会回过味来,或者心生不甘暗中尾随探查。 众人迅速行动,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上车辆。 黑暗中,车队悄然驶离废弃砖窑,满载而归! 当满载粮食、清水和盐巴的车队趁着夜色返回河谷营地时,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却又在周牧野一个凌厉的眼神下迅速压低,他们不能太引人注目! 更不能引起旁人的怀疑,如果旁边的流民知道他们拥有那么多物资,只怕下一刻他们的营地就要被冲散了! 见到众人围了上来,几个年轻人还七嘴八舌的说着今晚的惊心动魄和这场交易的凶险,众人听的是津津有味。 这时候宋穗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牧野,大家伙儿,我们必须立刻走!马三儿未必心服,城外流民若察觉,天亮便是绝境!” “没错!”周牧野重重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人听令!村长,速度安排人以最快速度将物资装车,捆死!还有收拾好行装!” “大哥,你带人人前后警戒!青萝卫协助装载,并负责检查所有捆扎,确保万无一失! 动作要快,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是,都听指挥,动起来,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今晚了。”村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马三儿他们被摆了一道未必不能回过味来,更不要说这成为聚集的那么多的流民! 他们带着如此大量的粮食清水出现在城外,一旦天亮,消息走漏,城外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必然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届时,就算他们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 连夜转移是最好的办法!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逃荒,众人不能说令行禁止,但是也远比其他流民有秩序。 张屠夫等人在村长的指挥下,壮丁两人一组,吼着低沉的号子,将沉甸甸的粮袋扛起,稳健而快速地搬向板车和骡车。 宋青山带着另外几名经验丰富的男丁,迅速占据了山谷两侧的有利位置,弓弩上弦,柴刀出鞘,警惕的目光望向四周,扫视着任何风吹草动。 林野禾则如同幽灵,瞬间没入黑暗,向前方可能的撤离路线摸去,为大队充当眼睛。 宋穗儿则带领青萝卫成员们紧随其后。 她们两人一组,快速检查并加固男人们匆忙放在车上的粮袋和水桶的绳索。 李二嫂和吴宝珠凭借惊人的耐力和细心,反复勒紧每一个绳结,宋穗儿更是借着身体的掩护,看似随意地用手拂过关键节点,暗中动用空间能力,将所有绑定的地方再次加固一番。 同时,林三婶则带着几名青萝卫,快速穿梭在队伍中,她们没有去扛重物,而是高效地将一些散落的小件行李、工具归置到车上,并用绳索固定,避免了行进时的晃动和声响。 小草等年轻的青萝卫们,则迅速帮助那些有老人、孩子的家庭整理随身小包裹,低声安抚着受惊的孩童,确保他们能立刻跟上队伍,不拖后腿。 不过两刻钟,所有物资装载完毕,捆扎得结结实实。 “走!” 周牧野一挥手,队伍立刻启程。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难行,能更快远离洛川县城和主要官道的山路,虽然这条路更难走,但是却可以避免被马三儿的人或别的眼线注意到。 队伍沉默地在黑暗中行进,牲口的蹄子都用破布包裹,尽可能减少声响。 火把一律不用,全靠微弱的月光摸索前进。 队伍最前方,村长目光如炬,统筹着整个行进节奏和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他在村子里犹如定海神针一般。 虽然周牧野夫妻俩在队伍中有了近 乎绝对的话语权,可是村长依然能够稳定人心,关键时刻还是免不了他出马安抚人心。 当然也不是周牧野不愿意担当这个重任,而是他和宋穗儿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充当队伍“眼睛”的,探查情况和带路。 林野禾如同一个活的罗盘,他的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异响,脚步轻巧得像山猫,依靠着对脚下土质、前方植被的判断,为队伍选择着最隐蔽、最省力的路线。 他时而蹲下,用手轻轻拨开草丛探查,时而侧耳倾听远处模糊的动静。 宋穗儿则紧跟在他身侧,月光下,她的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敏锐地捕捉着他可能忽略的细节——比如前方斜坡上几块看似稳固、实则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可能会滚落发出声响。 又比如侧方林地里几处疑似兽径或人类踩踏出的小道,这意味着可能有其他生物或人活动。 她不时会轻轻拉住周牧野的衣角,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提醒:“牧野,左边那片矮林,有被近期折断的树枝,会不会有危险?” “前方那片洼地,水汽重,脚印会特别明显,我们是不是最好从旁边石坡绕行?” 周牧野负责大方向的把握和凭借经验规避明显危险,宋穗儿则弥补着黑暗和匆忙中可能遗漏的细节,两人默契的配合给这支黑暗中穿行的队伍带来了最安全的线路! 第二百五十三章 青萝卫发挥作用 队伍末尾,是另一番景象,宋青山带着三名最精悍的男丁,呈一个小的倒三角阵型断后。 他们几乎是倒退着行走,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紧握着出鞘的柴刀和拉满的猎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反复扫视着队伍刚刚经过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路径。 他们的耳朵竖起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是夜枭的啼叫,还是潜行的脚步声? 他们是队伍最后的盾牌,任何从后方追来的威胁,都必须先过他们这一关。 在他们身后几步远,林三婶带着两名青萝卫中最为细心沉稳的女子,扮演着“清道夫”的角色。 她们手中拿着临时折下的、带着茂密叶片的树枝。 李二嫂负责最主要的痕迹清理。 她仔细地用树枝扫平骡马蹄印和众人纷乱的足迹。 遇到松软的泥地,她甚至会蹲下身,用手将明显的脚印抹平,再撒上一些附近的枯叶和尘土。 另外两名青萝卫,一人负责查漏补缺,专门处理李二嫂可能遗漏的、位于岩石边缘或草丛根部的细微痕迹。 另一人则负责“伪造”,在关键的岔路口,她会用树枝刻意地在错误的方向轻轻扫出一些模糊的痕迹,或者折断一两根无关紧要的树枝,制造出队伍向其他方向行进的假象,以此迷惑可能的追踪者。 这一路并不平静。 即使在深夜,荒野中也并非空无一人。 他们远远地避开了几处有零星篝火的流民聚集点。 有好几次,他们甚至听到了附近有混乱的奔跑声和短促的惨叫,显然是发生了抢夺或更恶劣的事情。 队伍立刻停下,隐匿身形,直到声音远去才继续前行。 青萝卫成员们立刻就近协助身边的人趴下,妇人们都用手轻轻捂住身边孩童的嘴,防止他们因受惊而哭闹出声。 周牧野和宋穗儿走在队伍最前方,精神高度集中,凭借着过人的感知和夜视能力,规避着一切可能的风险。 林野禾如同幽灵般在队伍前后左右游弋,确保没有尾巴跟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已经远离洛川县城十几里,他们在黎明时分抵达了一处位于大山边缘的隐蔽山谷。 这山谷还是宋穗儿心细才发现的,这里地势奇特,入口狭窄,被枯败的藤蔓和风化的乱石遮掩。 这山谷之中土地龟裂,溪流几乎干涸,只在最深的石缝间残存着几洼浑浊的泥水。 曾经可能丰茂的草地如今只剩一片枯黄,稀疏的枯草在干热的风中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 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不仅人迹罕至,连飞鸟走兽的踪迹也几乎不见。 周牧野蹙眉观察良久,目光在那几近干涸的水源和遍地枯草上停留许久——这点水,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这里依然是不错的临时栖息地。 他深吸一口干燥的空气,哑声道:“就在此扎营,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水。动作要快。安排警戒,生火造饭。” 壮丁们几乎都累瘫,这种高强度的负重前进,不过仍强撑着在村长的安排下,第一时间布设外围警戒哨,还有人欣喜的去收集水源,哪怕这水源有些浑浊,但是他们有过滤器! 青萝卫的女子们同样疲惫不堪,但她们没有休息,宋穗儿带着她们,与一些体力尚存的男性队员一起,迅速生起了篝火,架起锅灶烧水煮粥。 王大夫也带着人,拿出之前采集和从城里采购的草药,为在搬运中擦伤扭伤的队员进行简单的处理。 当篝火升起,稀薄的米香开始弥漫时,许多人捧着热粥,才真正感觉到后怕,也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实感。 宋穗儿坐在周牧野身边,低声道:“暂时安全了。” 周牧野望着来路的方向,目光深邃:“马三儿和洛川县的麻烦是暂时甩掉了,但前路……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关卡。” “今夜这一关,靠的是所有人才渡过了,男人们出了死力!”村长走到了两人面前对宋穗儿说:“你们青萝卫……补上了所有关键的缝隙。对不起,当初也是我小看你们了!” “村长,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在玩闹或者女子不应该多生事端就行了!”宋穗儿望着忙碌的众人笑着说:“其实目前青萝卫能做的,终究有限。没有男人们扛起最重的担子,没有所有人的齐 心,我们走不到这里。”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家大孙女周小婉和我那小儿媳李佳宁能不能加入青萝卫?”村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他之前的确觉得女子舞刀弄枪,抛头露面不好。 可是这段时间,他也算明白了,周牧野两口子都是有本事的人,如今这世道乱成这样,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宋穗儿有本事是真教! 他之前错过一次,让他们家退出了周牧野这个小团队,他也不方便再次申请加入进去,毕竟如今村里也算初步拧成一条绳了,他不在小团队反而成了周牧野和其他村民的枢纽,但是这青萝卫可就不能再错过了。 “当然可以,只要她们愿意!”宋穗儿笑着说。 “那就好,对了,不知道杨先生缺不缺服侍的人?”村长有些迟疑的开口说:“安康这小子十分仰慕杨先生,如果杨先生需要服侍的人,那就让他给杨先生当书童了。” “这事,我得问过杨先生自己才行,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杨先生应该不需要书童!安康如果想学射箭武艺什么的,跟着我大哥就行了。”宋穗儿知道村长的意思,名义上说是给杨先生当书童,其实不过是想保全自家的香火罢了。 杨先生一直是他们夫妻俩保护着,如果能够给杨先生当书童,那安全性就大有保障了,村长子孙虽然不少,但是只有周安康是十分聪慧,如果不是遇到逃荒,说不定也能考个童生秀才什么的! “行,那就好,回头我让安康到你们跟前听指挥,你们尽管使唤!”村长得到了宋穗儿的准话,心中也是放松了不少! “村长,咱们是不是把这粮食分一分?”等到大家都安定下来之后,众人这才看向了这许多粮食,这东西还是落袋为安最好啊! “行!分!”村长毫不犹的说道,然后看向了周牧野:“牧野,你来分?” “不用,村长做主就行。”周牧野随口回到,然后继续制作弓箭! 第二百五十四章 救命粮与病倒 宋穗儿直接喊人将属于五人组的那一份拿走之后,剩下的就分配工作就交给了村长,也无需过多催促,村长和周安康早已将记录着各家出资情况的木片和清单准备好。 “肃静!”周安康站在一个木箱上,声音洪亮:“现在,按照之前各家出的银钱、财物,折算成份额,分配粮食和盐巴!叫到名字的,上前领取!” 村长明显是想将周安康培养出来,虽然他还有两个儿子,但是明显周安康才他们家的希望,这也是他们一家集体商量的结果! 周安康拿起清单,开始唱名: “李二家,出银三两,粗粮六十斤,盐四两!” “陈五家,出银二两五钱,皮子两张,折粗粮五十二斤,盐三两!” “赵老蔫家,出银五钱,粗粮十斤,盐半两!” …… 被叫到名字的人家,当家人立刻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王老四和周安康共同监督,用队伍里唯一的那杆小秤,仔细称量出对应的粮食和用小刀小心翼翼分割好的盐块。 领到物资的人,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激动,紧紧抱着那救命的粮食和盐,对着周牧野和宋穗儿的方向连连躬身,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到自家休息处,将物资藏好。 整个过程公开、严格,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抱怨份额多少,毕竟这都是按照他们当初出的银钱来分的! 接着,周安康再次提高声音:“另外!之前村里缴获的那匹马换来的部分粮食,不按出资分配!这些粮食,按队伍现有的人头,无论老幼,每人分三斤!”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尤其是那些家中劳动力少、出资也少的家庭,以及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人有份?孩子也有?” “老天爷……这……这真是活命之恩啊!” 按照人头,孩子们也能分到三斤粮食,这足以让很多濒临绝望的家庭看到曙光。 “那个我儿媳妇怀孕了,能算两个人吗?”王金莲忍不住高喊了一声。 周安康脸色冷冷的说:“不算,生下来就算,你让你儿媳妇现在生啊!” 被这么一怼,其他人也都歇了这些小心思了,其实队伍里也不止李春草一个孕妇。 粮食分发过程同样严格,由村长亲自抱着名册点名,确保不遗漏一人。 当沉甸甸的粮食落入那些瘦弱的手中时,压抑的哭泣声和感激的低语在营地中回荡。 等到村里人的粮食分完之后,按照之前的承诺,宋穗儿站了出来,声音清晰地说道:“若有乡亲觉得分到的粮食还不够,家中还有些银钱或值钱物件,愿意按照我们进城了解到的实价购买的,可以到我这里来登记。” “我们能匀出的份额有限,先到先得,价格……和城内市价一样,不过我只接受这一次兑换,以后想要从我这里兑换粮食可就不是银钱能解决的了!” 宋穗儿可不想他们现在不换,等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又来哭着求自己要粮食!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犹豫的,想等到弹尽粮绝再来购买的人家,最终坚定地走上前来。 有的掏出了藏得严严实实的最后几块碎银,有的递上了媳妇陪嫁的银镯子,甚至有一个老人拿出了一枚成色尚可的玉佩。 他们知道这是“天价”,但为了能多囤一点活命粮,也顾不得了。 宋穗儿仔细估算了这些物品的价值,又核对了城内恐怖的粮价,给出了一个虽然昂贵但尚在情理之中的交换比例。 她并未趁机压价,但是也没有多给粮食,公平地完成了这几笔额外的交易,换出去的粮食,自然是从她和周牧野等人名下的份额中扣除。 这让那些购买者感激不已,也让其他观望的人更加信服她的为人。 最后,宋穗儿拿出了那个装着零碎物品的包袱。 她没有大声宣布,而是拿着清单,走到那些之前托她代购的人家面前,轻声细语地交接。 “张婶,这是您要的三根大号缝衣针。” “铁蛋娘,这是给你家娃扯的二尺厚布,做鞋底够用了。” “吴婆婆,这是您要的艾草,我挑了些干的,晚上熏熏蚊子……”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在太平年月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此刻却是十分珍贵,也并不好购买,如果不是他们混进城里去,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最后宋穗儿并没有去找她以前的妯娌王招娣和李春草,她等她们有空了再找过来,因为如果她们买的东西被王金莲这个婆婆发现了一定是会没收的。 果然没有多久,王招娣就偷偷摸摸的走到了宋穗儿跟前,顺利的拿到了她的盐和糖块,她藏好东西之后,忙不迭的表示感谢,然后又偷偷摸摸的跑了回去。 等到李春草过来的时候,宋穗儿拿出了保胎药,却是有些好奇的问:“你这保胎药需要熬制,你怎么瞒过你婆婆?” “我先藏起来,等我胎相不稳的时间直接光明正大的熬就行了!我偷偷买不过是她把我的钱抢走买粮食,如今以及是安胎药了,那就没事!”李春草说完之后,脸上全是愧色的说:“谢谢啊,我给的银钱是不是不太够?” 她自然也听到了周安康对于如今城里物价的报价,什么东西都涨的飞起,药品更是昂贵,只怕宋穗儿还往里贴了钱的! “就差几个铜板,保胎药涨价没有那么离谱。”宋穗儿没想到李春草会说出这番话,反而比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更讨喜更讲道理了,她安慰说:“你好好养胎,最好是不用喝这个,毕竟也就这一副,多的就没了!” “谢谢你!”李春草说完之后,也赶紧藏好了药包,然后快速的离开了!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脸上依然疲惫却再次燃起希望,有了这些粮食和水,他们至少又能支撑一段时日。 “村长,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救救我娘!” “救救俺爹!” “我孙子也发热了!” 忽然整个营地乱成了一团,有轻微的咳嗽声和哭泣声响了起来,这连日奔波、物资匮乏带来的后遗症开始爆发。 几位老人和孩子染了重风寒,高烧咳嗽不止。 “王大夫,快去看看。”老村长强撑着疲累的身体,颤巍巍地想去亲自看望病患,安抚几句。 可刚走到半途,连日积累的疲惫、巨大的精神压力以及年迈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黑,猛地向前栽倒! 第二百五十五章 修整五日与打猎 “村长!” “爹!” “爷爷!” “五叔!” 旁边的人惊呼着扶住他,然后将他放在了铺好的干草上。 王大夫细查看后,脸色凝重:“是劳累过度,加上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大夫,需要什么药,开出来,我来想办法。”宋穗儿也听到了这里的骚乱。 王大夫点了点头,给开出了一副药方,然后又去看了其他病患,他一一诊断后,面色凝重的说:“这些人都需要静养,再用些对症的草药,不能再急着赶路了,否则……怕是撑不到地方。” 因为村长的倒下和老人孩子们纷纷染病,这让众人都十分沉重,甚至有些人想到了之前说的瘟疫,这种恐慌几乎要蔓延开来。 甚至有人惊慌失措的说道:“不会是瘟疫吧。” 这话一出,顿时众人都沉默开来,甚至那几个病人周围都空出一片真空,而此刻村长因为被宋穗儿喂了一点灵泉水,终于也是醒了过来。 此刻他依然是十分虚弱,不过听着有人这么开口,顿时愤怒的说:“胡说八道什么!如果真是瘟疫,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够了,如果你觉得是瘟疫,想离开队伍。就请走吧!如果不想离开就闭嘴!”周牧野也是呵斥了一声,继续说:“这病倒的人不少,几乎一半人的家里都有病患,要传染早传染了!” 周牧野开口之后,虽然也有人还是有些惊惧的看着病人,不过到底也不敢脱离队伍,而且如果真是瘟疫,他们也真逃不掉,就算他们家里没有人生病的,那也和病人吃过一口锅的东西! 见到众人冷静下来,周牧野看着虚弱的村长和那么多生病的老弱下定决心说道:“村长你好好休息!这里还算隐蔽,我们在此休整五日!” “大哥,立刻布置警戒!张屠夫,怀仁叔,你们组织人手,一边护卫,一边在山谷附近采集所有能用的草药和野菜!” “其他壮丁和青萝卫,分成小队,轮流在附近安全区域打猎,补充肉食!妇人们全力照顾病患和村长!” 周牧野飞快的安排好了人手,同时宋穗儿也拿出了一些药物加上之前城里采购的草药,并且在熬药的药罐子里加入了灵泉水。 王大夫虽然不能开出以前那么对症的药,毕竟如今一切从简,药物不够,但是有了灵泉水,效果也还算可以,不少人都退热了,这让原本恐慌的人心安定了不少。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风寒,并不是什么瘟疫! 这五日,山谷内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和沉甸甸的担忧。 男人们分成两组,一组由宋青山带领,日夜不停地守护着山谷隘口,设置陷阱和预警装置;另一组则由张屠夫和王大夫带领,在武装护卫下,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草药。 然而,这片山脉似乎格外贫瘠荒凉。 采集队忙碌一天,往往只能找到少许常见的、药效平平的草药,对于重病之人,效果甚微。 王大夫看着寥寥无几的收获,连连叹气。 打猎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大型猎物踪迹难寻,只能猎到几只瘦弱的山鸡野兔,还不是每次都能有收获,大部分人都是空手而归! 宋穗儿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带几个青萝卫去打猎吧!这次弄个大家伙,我记得当初好像养了一只野猪!我已经饿了那家伙好几天了,不会露馅的!空间用的越多越容易出问题,干脆一次解决!” 周牧野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是想利用空间作弊,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开口说道:“也行,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顺便把大哥和野猴也叫上!饿疯了的野猪很危险,哪怕它还没成年!” 宋穗儿点了点头,空间里那只野猪,是之前他们在山上用陷阱的抓到的小猪仔,考虑到逃荒总不能丢一头家猪出来,所以才养在空间里备用的,如今已经养成了一头半大的野猪了! 至少也有将近两百斤了,只是可惜只有一头,不然这野猪也能繁衍出不少来! 如今到了这一步了,还是直接将这野猪弄出来吧,不过幸好她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已经把这野猪饿了几天,不然真不像是如今旱灾的时候能跑出来的家伙! “就去那片峭壁下的沟谷,那边我好将那个大家伙放出来,到时候你给打掩护!”她指着地图上一个险峻之处说道。 周牧野点了点头,立刻点了不少人,其中还有青萝卫的女子:“我和穗儿打算深入一些去打猎,你们跟着吧。” 虽然有人有不同意见,毕竟深山老林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周牧野做出的决定不是他们能动摇的,只是还有人忍不住嘟囔了两句:“打猎也带女人,真是疯了!” “穗儿就算了,她那一身怪力还有箭术,也算有点用,林三婶这几个妇人有什么用?真以为练了几天就管用了?” 不过众人也是等到周牧野他们离开才敢嘀咕,村长却是拖着病体叮嘱了一句:“安全为上,不可深入,日落前必须返回。” 一行人在宋穗儿的带领下谨慎地穿行在枯槁的林木间,周牧野则去前头探路! 宋穗儿有意引导,专挑难行之路,同时暗中将空间里那头已被饥饿折磨得双眼发红、暴躁不安的野猪,选择在一个草木相对茂密的洼地边缘,趁众人不注意的瞬间,将其放了出来。 那野猪骤然回到山林,先是茫然一瞬,随即被饥饿和陌生的环境刺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嚎,獠牙外翻,显得格外狰狞。 “有动静!”林野禾耳力极佳,在野猪出现的一瞬间就发现了,立刻低喝,示意众人隐蔽。 很快,那头发狂般啃食着树根和草皮的野猪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是野猪!”林三婶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眼神既紧张又兴奋。 这年头,能撞上这等肉食,简直是天降横财,但野猪的凶猛,尤其是饿极了的野猪,更是众所周知。 那野猪似乎也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停止啃食,抬起头,猩红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众人藏身的方向,鼻子里喷着粗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干硬的地面。 “围住它!小心它的冲撞!”宋穗儿已经快速的赶来了,迅速下令。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杨秀才的担忧 几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体。 野猪被激怒了,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朝着负责侧翼策应的一个年轻后生冲撞过去! 那后生吓得脸色一白,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小心!”李二嫂眼疾手快,猛地从旁掷出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野猪的侧肋。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被村长小儿子周怀仁迅速的拽离了原来的位置。 野猪吃痛,冲势一偏,擦着后生的衣角撞在了一棵树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这一下更是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调转方向,朝着李二嫂狂冲过来。 林野禾趁机从另一侧逼近,手中的猎刀试图寻找机会刺入其脖颈,但那野猪皮糙肉厚,反应极快,猛地一甩头,獠牙差点划破林野禾的手臂,逼得他连连后退。 宋穗儿紧张地观察着战局,同时在远处射出了一箭,可惜木制弓加上自制的弓箭并没有办法破防,反而让野猪越发的凶悍。 野猪的每一次冲撞都势大力沉,獠牙在稀薄的日光下闪着寒光,引得惊叫连连,不过队员们相互呼应,彼此掩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冲击,并用石块、木矛和刀叉在野猪身上添上一道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野猪的体力在饥饿和失血下逐渐消耗,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吼声也带上了疲惫和狂躁。 就在它又一次被林野禾冒险吸引注意,将侧面暴露出来的瞬间,周牧野终于赶来了! 其实他早就赶来了,不过想要锻炼一下团队的写作能力,另外需要找个理由将这野猪分给村里人,如果被他一箭射死了,那他就势必要占大头!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野猪的耳后要害! 野猪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冲势戛然而止,又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众人惊魂未定,循着箭矢来处望去。 只见周牧野不知何时已然赶到,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中的长弓弓弦犹在微微颤动。 他面色冷峻,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无人重伤后,才缓缓收弓,纵身跃下。 “牧野!”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后怕,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周牧野神射的敬佩。 周牧野走到野猪尸体旁,检查了一下箭矢的位置,点了点头。 他看向疲惫却兴奋的队员们,沉声道:“干得不错,配合有度,无人折损,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语肯定了几人的协作,也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周怀仁抹了把汗,咧嘴笑道:“多亏了牧野这一箭!这大家伙,真够凶的!” 林野禾也点头:“是啊,饿疯了的野猪比老虎还难缠。” 宋穗儿心中暗松一口气,总算是计划顺利,成功猎到了这头野猪! 她眨了眨眼说道:“牧野,这野猪虽然是你最后射死的,但也是大家一起拼命拦下的,它属于咱们所有人,你没意见吧?” “你呀,别说这野猪本就是大家伙儿一起猎到的,就算是我一个人猎到的,只要你开口,我还能不依?”周牧野点了点宋穗儿的鼻子:“说起来,你们发现这头野猪才是最大的功劳!” “抬回去,按人头分,让大家都沾点荤腥,补补身子!张屠夫这回可活干了!”周牧野一挥手,众人立刻兴高采烈的合力抬起这沉甸甸的猎物,虽然疲惫,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当晚,宋穗儿等人抬着这头罕见的大家伙回到营地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大家经历了许多次,这会儿反而不敢开口要这猎物了,而是眼巴巴的看着宋穗儿夫妻俩。 面对众人期盼又有些复杂的目光,宋穗儿站在野猪旁,声音清晰地对所有人说:“这头野猪,是大家一起拼命猎来的,是咱们整个队伍的运气。” “眼下大家都难,这肉,不分你我,按人头,每家都分一份,熬汤煮肉,给病人补身子,也给所有人都添点油水,有力气才能继续走下去!” 这话一出,整个山谷立刻沸腾了起来,就连村长也挣扎着起身抚摸这大家伙,一脸欣慰。 张屠夫自然是被众人簇拥在了中间,没办法,怎么杀猪,还得看张屠夫这专业人士! 等到猪杀好了,村长做主让大家伙儿做了一顿杀猪饭,然后给大家分了猪肉,虽然每家分到的肉不多,但那浓郁的肉香和难得的油腥,让众人都是十分满足! 篝火旁,人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看向宋穗儿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哪怕是王金莲这位前婆婆这次也没有抱怨了,毕竟按照人头分,他们家可不吃亏! “周兄弟,你之前的养父母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日子一直在不停的逃亡之中,难得修整的这几日,杨秀才终于找到了周牧野夫妻俩。 “陌生人罢了,如果他们不招惹我们,我就当他们是村子里普通的一员,不优待,也不会故意苛责。”周牧野说完之后,低垂着眼眸:“要是不安分的话,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看他们对你们表面上虽然畏惧,如今也算老实,可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老实!现在只是没有机会搞事罢了!”杨秀才看向了王金莲他们,这些日子他也观察了这一家人。 “杨先生,你想说什么?”宋穗儿看向杨元说道:“难道你希望我们将他们赶出队伍吗?” “当然不是!”杨元开口说道:“事实刚好相反,不能让他们脱离你们的掌控,他们算是周兄弟你一个弱点!或者说可以拿来攻击的点!尤其是你以后如果打算考功名的话!” “可是我早就过继出去了,而且他们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周牧野淡淡的开口:“他们还能怎么牵扯到我?” “可是他们的确将你养大了,还给你娶了媳妇。”杨元开口说:“只要有人控制他们,就能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当然如果你一辈子偏安一隅,这是无所谓。”他继续说:“可是你不是!所以这一家人你一定要掌控住才行!” 这话一出,三人沉默了半响,其实三人都想到其实可以趁着逃荒路上一劳永逸,可是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三人都做不到! 哪怕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获知抓壮丁的消息,打算绕行 “我知道的,不过如今不是考虑他们一家人的事,得考虑怎么活下来,放心我会让人盯着他们的。”周牧野也知道杨元说的有道理。 杨元点了点头说:“你知道就好,我也只是提个醒,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他们一家人收了陈氏商行的钱监视你,如今这长风镖局算是暂时甩掉了。” “但是我们马上要进入安德府了,这安德府是陈氏祖籍所在地,知道你们逃难之后,陈氏未必不会有人想寻找你们,还是当心着点儿。” 杨元开口说的这个消息却是周牧野并不知道的,毕竟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很多东西他也没有时间和途径去打听。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杨元就再次回到了马车上。 “唉,这一家人还真是难办,希望他们不要作死。”宋穗儿看着不远处的王金莲一家人,心情也颇为复杂。 周牧野也是心情复杂,恨这一家人自然是恨的,如果不是王金莲带走了他,他或许就是陈家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过这样也就不会认识穗儿了。 而且王金莲对他也并不好,甚至几次三番想害他,可是如果真说狠心将他们家灭门,那他肯定做不到,不过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好好收拾一下王金莲的。 说到底,他养父母一家人,周根生虽然不作为,但是也没有害过他,反而在他年龄尚小的时候给过一点点稀薄的父爱。 至于那几个弟弟弟媳妇,也不过就是跟着王金莲的态度来的,顶多也就是让他多干点活儿,对他态度恶劣一些。 唯有王金莲是真的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没有得逞不过是他命大,所以王金莲他肯定不会放过。 至于其他人,他只希望这家人老实一点,不要闹什么幺蛾子才好! 在这山谷之中,众人也是难得的享受了几天平静安宁的日子,经历这一遭之后,村长也让周安康成了自己的代理人,没有重要的事情,他尽量将养着。 然后让他儿子周怀仁和周怀德从旁协助周牧野夫妻俩。同时也让自己的孙女周小婉和儿媳妇李佳宁正式加入了青萝卫和众人一起训练。 这些天周牧野又做了不少弓,不少人家都是合伙兑换了一把弓,然后轮流使用,当然核心团队的家庭也是每户都有弓了。 五天后,不少病患虽然未痊愈,但已能勉强上路,村长也基本痊愈了,队伍再次收拾行装,带着一丝不舍与更多的警惕,离开了这片暂时的避难所,重新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几乎完全避开宽阔的官道,只在山林边缘和荒僻小径穿行,这路虽然难走,但是却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当然这也是因为周牧野本身有地图,而且能够精准的找到方向,否则也没办法离开官道走在正确的方向。 当然因为不走官道的缘故,周牧野派出的斥候增加了一倍,林野禾如同幽灵般始终游弋在队伍前方数里之外,而青萝卫也会轮流加入巡逻的行列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青萝卫和壮丁一样可以肩负起巡逻护卫的责任来,从开始的有人指指点点,到现在不少人都对青萝卫十分敬畏,青萝卫也算打出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当然想要加入青萝卫的女子还是不多,半大的丫头们和小媳妇们都要听婆婆或者亲娘的,她们往往也承担了带孩子,干家务,搬行李等等琐碎的活计,如果加入青萝卫,不少活儿就要落到婆婆和亲娘们头上。 同时不少男人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婆娘忽然这么彪悍,也担心自家姑娘心野了不好管教,哪怕他们十分敬畏青萝卫。 宋穗儿却一点都不着急,如今她这青萝卫也够用了,她也在缓慢的学习怎么管理和训练,人多了,反而难办。 更何况她还给青萝卫们提供了食物,如果人太多了,她虽然供得起,但是也容易露馅,现在这样正好,训练起来方便,他们明面上粮食看起来也能供得起! 队伍就这么艰难的前行,终于离开大山区域,已经接近安德府外围了。 一日,前方探路的林野禾疾驰而回,带来紧急军情:“牧野!前方十五里,官道设有关卡,看旗号是河间府的守军,但他们不是在盘查流民,而是在强抓青壮!” “见着年轻男子就捆,稍有反抗便刀剑相加,说是充入辅兵营,实则就是送去前线当炮灰!已经抓了好几批流民了!” 林野禾这消息一说出来,队伍中的青壮们瞬间脸色发白,哪怕此刻烈阳高照,但是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在队伍中每一个青壮男子的心头炸开、蔓延。 原本就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萎靡的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握着简陋武器或推车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林野禾过来的方向,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惶恐的看向了周牧野。 周牧野眼神一凛,立刻拿出了贴身藏好的简陋的地图摊开,这地图还是彭大哥当初送他的。 “咱们不能硬闯,也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这支队伍里有这么多青壮。”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我们向西,放弃官道,绕进这片丘陵地带!” 他手指沿向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需要翻越数道山梁的路径划过:“这条路,地图上几乎没有标注,意味着人迹罕至,也意味着……异常难走。荆棘遍布,可能缺水,还要提防野兽。我们至少要多耗上三四天,甚至更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紧张的脸,最终落在那些脸色发白的青壮身上:“但是,这条路,能让我们完全避开官道和那个吃人的关卡!是冒险走荒野求生路,还是去赌那些兵丁会发善心,你们选!” 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人愿意去当那战场上的炮灰,尤其是在这种明知道战事已经起了的情况下,被抓了壮丁,只怕要赤手空拳上战场当炮灰! “听周大哥的!” “对!绕路!再难走也比送死强!” “都听牧野的!”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周牧野点了点头,然后果断指挥队伍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西侧那片更加荒凉、更加深邃的丘陵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路程和周牧野说的一样,非常的困难!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绕路与看到流民被捆 这条所谓的“路”,很多时候不过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者干脆就需要在及腰的枯草和带刺的灌木丛中强行开辟。 牲口们走得异常艰难,车辆时常需要人力抬扛。 男人们轮流在前方用柴刀开路,手上、脸上很快布满了细小的划痕。 缺水的问题也开始显现,他们只能依靠偶尔发现的山涧渗水或清晨收集的些许露水勉强维持,因为如今这里之后几乎很难寻到合适挖掘蒸馏田的位置。 一时之间队伍之中又有了些许抱怨的声音,或许走官道也没有那么可怕呢? 周牧野知道队伍里的声音,只是强硬的镇压了下来,他继续派斥候们被派往更远的地方,警惕任何可能的追踪或意外遭遇。 而这种情况下,宋穗儿依然没有放松对于青萝卫的训练,当然其他壮丁们也都抓紧时间训练弓术,同时宋穗儿偶尔还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放生一两只野兔野鸡。 幸好这空间内繁衍起来快速,虽然她的数量固定只能有四十只活物可以饲养,不过在她减少了家禽家畜的数量,鸡鸭鹅都只保留几只的情况下,野鸡和野兔还是能够勉强够她偶尔丢一两只出来。 也因为这一点点的收获,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时不时的能够放松些许,虽然这些东西都很小,但是也都是肉啊! 而且放出来之后,基本不用宋穗儿提醒,就能被火眼金睛的众人发现,然后成了练习弓术的靶子! 虽然偶尔也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荒凉的山里,他们总能寻到一两只野鸡野兔什么的,但是他们只觉得是祖宗保佑以及他们深入了荒芜的地方。 一直到绕行的第二天下午,他们抵达了一片较高的丘陵背阴面。 周牧野命令队伍在此短暂休整,并亲自带着几个壮丁,小心翼翼地匍匐到山脊线附近,借着一丛枯黄的蒿草掩护,向下望去。 下方约数里之外,正是那条他们被迫放弃的官道。 此刻,官道之上,那个临时设立的关卡清晰可见。 木质的栅栏,飘扬着的、代表河间府守军的破烂旗帜,以及几十个手持明晃晃兵刃、态度嚣张的兵丁。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景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一长串衣衫褴褛的年轻流民,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手腕,一个连着一个,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在兵丁的呵斥和鞭打下,踉跄前行。 他们之中,有人面带绝望的麻木,有人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还有人试图哀求,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拳打脚踢。 兵丁们的呼喝声、狂笑声,隐隐约约随着山风飘上来,刺耳无比。 “看那边!”宋穗儿压低声音,指着关卡后方一片空地。 那里赫然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也是流民,想必是试图反抗或逃跑而被当场格杀。 趴在周牧野身边的林野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弓背的手指因用力而苍白。 几个一同前来观察的青壮,更是看得浑身冷汗涔涔,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们没有绕行,或许此刻在下面那串“人绳”里挣扎的就是自己。 周牧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绕路的原因。” 没有人说话,但此刻,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对周牧野那份原本或许还带有一丝疑虑的信服,彻底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崇敬与庆幸。 连日在贫瘠丘陵中的艰难穿行,几乎耗尽了所有人最后的气力。 干涸的喉咙、磨破的草鞋、被荆棘划得褴褛的衣衫,以及始终盘旋不去的饥饿感,像无形的重担压在每个人肩上。 晚上篝火旁,周牧野见众人情绪过于低迷,便示意林野禾和周怀德,将前几日在山梁上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而宋穗儿则带着青萝卫去和妇孺们沟通。 周怀德站起身,众人都看向他,他是村长的大儿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以后可能也会接替村长的位置,这是个沉默寡言、如同山石般坚毅的汉子,在村里也算有微信。 他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描述起官道关卡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描述起那些被粗糙绳索捆绑着、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的年轻流民,他们微弱的反抗招致的拳打脚踢甚至刀剑加身。 “……那些人,年纪最大的,看着也就跟李二哥家的大小子差不多,最小的,恐怕还没铁蛋高!”周怀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他们被串成一串,推搡着往北走,那边是什么地方?是战场!是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绞肉坑!说是辅兵,我亲耳听到那些兵痞笑着说是‘送去挡箭的肉盾’!” 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原本那些心存疑虑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时,林野禾继续说:“不止……我和牧哥还有大嫂,还看到……看到关卡后面的空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年轻后生,看样子是想跑没跑掉,直接被……砍死了,就扔在那儿,没人管没人问……” “噗通”一声,队伍里一个之前私下抱怨绕路太慢的年轻后生,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仿佛看到,那躺在血泊中的,就是他自己。 另一个原本觉得耽搁了给老母亲找药的儿子,此刻猛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走了官道,自己被抓走,剩下病重的老母亲和柔弱的妻儿,在这乱世该如何活下去。 那一点点可能的“更快找到药”的希望,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与渺茫! 杨秀才叹了口气,捋了捋枯黄的胡须,声音沉重:“《左传》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这世道,我等流民,身无长物,唯一的‘罪过’,恐怕就是这身还能被拉去当炮灰的气力了。” “周兄弟当日决断,非是让我们多受跋涉之苦,实乃……活命之恩啊!” 杨秀才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不满。 第二百五十九章 劫匪来袭 那些细微的不和谐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的、对周牧野的感激与信服。 之前眼神中带着烦躁的人,此刻望向周牧野的目光里,充满了羞愧和后怕。 那个跌坐在地的年轻后生,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周牧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带着哭腔道:“周大哥……我……我混账!我不该心里怨您……谢谢周大哥救命之恩!” “谢谢牧野!” “多亏了周大哥啊!” 感激的声音此起彼伏,不仅仅是感激,更多的还是惶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的都看向了夫妻俩! 周牧野看着众人,脸上并无得色,只是沉声道:“前路依旧艰难,但只要我们齐 心,总能挣出一条活路来。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队伍历经艰辛又绕行了七八日,队伍终于抵达了河间府与安德府交界的一片连绵山脉。 他们这一路上也远远的看到了不少流民,虽然官道上不少人被抓了壮丁,但是总有聪明人知道绕开那些关卡。 只是那些因为被抓壮丁,而失去了青壮庇佑的老弱妇孺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不过众人也只是为别人惋惜那么一瞬间,他们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不过看到这片山脉,他们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穿过这片山脉,就能进入稍微安定一点的安德府地界,他们或许就不用再逃了! 人们埋着头,跟着领路人,沿着一条被山水冲刷出来的、狭窄而崎岖的山谷默默前行。 山谷两侧是灰褐色的岩壁,陡峭高耸,投下大片沉重的阴影,使得谷内光线幽暗,气氛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压抑。 队伍因为地形限制,被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线,骡马的响鼻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队伍大半进入山谷腹地,前后难以照应之时! “梆!梆梆!”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梆子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和头顶的岩壁上炸响! 紧接着,是几声尖锐、充满戏谑和恶意的呼哨声,如同夜枭的啼叫,在山壁间碰撞、回荡,瞬间撕碎了山谷的寂静!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从高空射下,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队伍最前方那头驮着重要物资的骡子前蹄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箭尾的翎羽剧烈颤抖,发出阵阵嗡鸣。 骡子受惊,扬起前蹄发出嘶鸣,整个队伍的前进势头戛然而止,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从队首蔓延至队尾! “怎么回事?!” “有强盗!” “快看上面!” 妇孺的惊叫声、男人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人们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岩壁上、巨石后,如同鬼魅般冒出了数十个身影! 这些人穿着杂乱破旧的皮袄或单衣,手持明晃晃的大刀、长矛、猎弓,甚至还有粗重的柴斧,个个面目凶狠,眼神中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贪婪与残忍。 他们居高临下,彻底封死了山谷的前后出口,如同一个早已张开的口袋,将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牢牢困在了中间。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扛着一把厚背鬼头刀,从前方隘口的巨石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贪婪的目光扫过队伍里的骡车、行李,尤其是在那些面带惊惶的妇孺和虽然疲惫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青壮身上停留了许久,发出嘿嘿的冷笑:“哟嗬!看来是条肥鱼!” “老子也不跟你们废话!粮食、牲口、银钱,全部给爷爷留下!男人嘛,有点力气的,跟我们上山入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至于女人和孩子……”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几个面容清秀的妇女和青萝卫身上逡巡,最后目光落在了宋穗儿身上,脸上的淫邪之意毫不掩饰:“……也一并带走伺候爷们!敢说个不字,哼哼,爷爷我这鬼头刀,可是渴了很久了!” 听到那刀疤脸土匪的污言秽语,手下匪徒哄笑,周牧野眼神一冷,从背后抽出了大弓,正要射向那刀疤脸,就听到了一阵怒斥声! “够了!王疤子,闭上你的臭嘴!”一声低沉却极具威严的断喝,从山谷上方传来。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只见一个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从岩壁后缓步走出。 他穿着与其他匪徒无异的旧袄,腰间别着一把制式长刀,看上去约莫四十上下,面容风霜刻蚀,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匪类的沉静气度。 他正是这伙山匪的大当家,韩雷。 那被称为王疤子的刀疤脸壮汉,被当众呵斥,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反驳,悻悻地退后了一步,嘟囔道:“大当家,我这不是……” 韩雷没再理会他,目光如电,直接落在了周牧野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周牧野手中那把强弓和背着的长刀上面。 他眼神微微一凝,显然看出了周牧野并非寻常流民,而且并不好拿下! 韩雷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兄弟,手下人不懂规矩,口无遮拦,惊扰了。” “但兄弟们也是在这乱世里求条活路。留下粮食牲口,我放你们妇孺老弱过去,当然如果有妇孺愿意留下,我们也欢迎!青壮……须得留下至少一半。” 他话语虽比王疤子文明,但是提出的要求一样让人无法接受! 周牧野尚未答话,他身后的人群中,杨秀才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韩雷的脸,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试探着向前挤了挤,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前面……前面可是……韩、韩雷兄弟?” 这一声呼唤,让山匪大当家韩雷浑身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目光穿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杨秀才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稀可辨旧日轮廓的脸上。 “你……你是……杨、杨恩公?!”韩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浓浓的惊愕。 这一声“恩公”,让双方所有人都愣住了,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第二百六十章 杨秀才拒绝招揽 杨秀才激动地走上前几步,神色也有些激动:“真是你啊,韩雷!苍天有眼,你还活着!” “恩公,我还活着,当年清河决堤,我一家困于水中,是恩公恰巧路过,用家中拉粮的牛车,勉强将我们拉了出来……” 韩雷脸上的凶狠和戒备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羞愧和追忆的复杂神情。 他快步从岩壁上下来,走到杨秀才面前,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抱拳道:“恩公在上,请受韩雷一拜!当年若无恩公仗义援手,我韩雷一家早已成了河中枯骨!此恩此德,韩雷一日不敢忘!” 他站起身,回头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手下厉声道:“都把家伙收起来!这位杨先生是我韩雷的再造恩人!谁敢对他和他的同伴无礼,休怪我韩雷翻脸无情!” 匪徒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稍稍收起了兵器,只是依旧警惕地围着队伍。 情势急转直下。 周牧野缓缓收起了长弓,不过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他走上前,对韩雷拱手道:“原来是韩当家,幸会。在下周牧野,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杨先生在我等队伍之中也是中流砥柱。” 韩雷连忙还礼,态度已然不同:“周兄弟,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是……唉,兄弟们也要吃饭。” 他脸上露出苦涩,“这世道,良民难活,被官府苛捐杂税、强拉壮丁逼得没了活路,才不得不落草在这两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劫掠为生。” 有了杨秀才这层关系,气氛缓和了许多。 周牧野顺势提出:“韩当家,我等亦是逃难之人,粮食牲口乃活命之本,若尽数留下,与前路无异于自绝生机。可否看在杨先生面上,容我等用部分粮食换取通行?我等只求平安过山,绝不久留。” 韩雷看了看杨秀才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周牧野身后虽然疲惫却隐隐透出剽悍的队伍,心中也有了计较。 他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既然恩公在此,我韩雷若再强取,与畜生何异!周兄弟,你们留下三成……不,两成粮食,我亲自带人护送你们出山,保无人敢再阻拦!” “大当家仗义,周某代全队谢过!”周牧野郑重抱拳。 这个结果,已是当前最好的局面,真的打起来,他们未必能有胜算。 就在双方交涉,匪徒们依令让开通道,队伍开始紧张有序地通过时,周牧野锐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群看似散漫的匪徒。 他注意到,在韩雷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沉默的汉子。 他们虽然也穿着破旧,但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手持的武器也并非普通柴刀猎弓,而是制式的军中腰刀,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间站位的隐隐呼应,以及观察四周环境时那种下意识的战术眼神…… 这绝非寻常落草百姓能有的气质! 周牧野心头猛地一凛:“这伙山匪里,混着正规军出身的人?而且看这情形,恐怕不止一两个……韩雷知道吗?还是说……”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个发现深深埋进心底,同时暗中对宋穗儿、林野禾等人使了个更加警惕的眼色。 这支山匪,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不是恰好杨秀才对于这明面上的头领韩雷有恩,只怕他们这次很难能够全身而退。 也不知道这支队伍到底是有人刻意豢养的,还是那些人只是借着土匪的名头脱离了正规军,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这个路过的人应该考虑的。 队伍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终于完全穿过了那条危机四伏的山谷,重新踏上了相对开阔的山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谷口,心有余悸,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韩雷抬手止住了手下匪众的继续“护送”,独自带着两个亲信,又往前送了几步。 他停在周牧野和杨秀才面前,抱拳道:“周兄弟,恩公,前路下山便是安德府地界,虽未必太平,但我韩雷的名头在这片山域还算有点用处,寻常宵小不敢再扰。我们就此别过。” 周牧野拱手还礼:“多谢韩当家高抬贵手,这份情,周某记下了。” 韩雷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杨秀才,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惋惜,更有一种深沉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恩公,如今这世道,您也看到了。”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遍地之间,禽兽食禄。您有经天纬地之才,满腹诗书,何苦跟着流民队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他指了指身后云雾缭绕的山峦,“我这山寨,虽比不得城池繁华,却也聚了数百号被逼无奈的兄弟,求的不过是一口饭吃,一线生机。我们……缺的就是您这样能看清局势、出谋划策的明白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秀才,语气近 乎恳求:“恩公,留下吧!上山来,做我们的军师!我韩雷在此立誓,必定奉您为上宾,言听计从!” “有您指点,兄弟们或许能在这乱世中,真正寻到一条活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干些……干些这剪径劫道的勾当!”最后这句话,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惭和无奈。 杨秀才闻言,枯瘦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动容,但随即被更深的苦涩和决然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手,干瘦如同鸡爪,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微微颤抖,显然早已无法握笔提重。 其实他早已经学会了用左手写字,甚至比从前右手写的还要好,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跟随周牧野夫妻俩自然不可能落草为寇。 他接着,又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左脚,动作僵硬而迟缓,露出破旧裤腿下,那明显有些变形、使不上力的脚踝。 “韩……韩雷兄弟,”杨秀才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磨砺后的平静,“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你看看我这一身残躯,手脚筋脉也被歹人所害,断了,就是一个残废!” “如今,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走路都需倚仗木棍,勉强跟上队伍已是极限。” 第二百六十一章 初入安德府见闻 杨秀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废人,如何能为你和山上的兄弟们运筹帷幄?岂不成了累赘?纸上谈兵,误人误己啊。”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村里人说道:“这支队伍里,有需要老朽这点微末见识的地方,也有需要老朽照看的病弱。” 然后又看了一眼周牧野说道:“我是你的恩公,但是周兄弟也是我的恩公,村里这些人也不曾弃我,对我颇为照顾,我亦不能离他们而去。这乱世飘萍,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固然是好,但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下去。” 韩雷看着杨秀才那残废的手和行动不便的腿,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愤怒,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恩公去意已决,再劝也是枉然。 这世道,竟将一位饱学之士摧残至此! 他重重叹了口气,再次抱拳,声音有些哽咽:“恩公……保重!是韩雷唐突了。他日……他日若有用得着我韩雷的地方,尽管派人捎个信来,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又看向周牧野:“周兄弟,今日遇到我们的事,还希望你不要对外胡言乱语,另外我恩公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二了!” 显然他已经知道周牧野看出了一些蹊跷,这是在警告周牧野不要多生事端。 说完之后,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带着手下,大步流星地返回了那片属于他们的山林阴影之中。 队伍终于迈过了那道象征着河间府与安德府界碑的荒芜山梁。 官道两旁,依旧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但比起河间府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逃难者,这里的流民似乎……不一样。 他们衣衫虽破,却大多收拾得相对利落,不少人腰间别着柴刀、猎叉。 他们的眼神彪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沉默地打量着过往行人,那目光让人脊背发凉。 周牧野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些人手上、脸上带着陈年伤疤,行动间透着一股子狠厉,绝非普通农户。 “牧野,这些人……怕不是善茬,好多像是见过血的。”宋穗儿看到之后忍不住低声说道。 周牧野微微颔首,同时示意大家保持警惕,不要主动招惹。 没走多远,他们就迎面遇上了一队穿着安德府号衣的官差。 这些官差装备明显比河间府的齐整,神色也更为冷峻。 为首的班头挥动马鞭,指着周牧野这支庞大的队伍,厉声喝道:“那边的流民!听着!知府大人有令,尔等只许沿官道通行,不得靠近沿途村庄乞讨扰民,更不得试图进入任何城镇!违令者,以盗匪论处,格杀勿论!” 这冰冷的命令如同寒冬泼下的冷水,浇灭了队伍中一些人希望能进入村镇稍作休整、补充些许物资的微弱期望。 “那边写的是什么?”村长眯着眼睛看向了官道旁的告示栏,上面张贴着大幅的官府布告,盖着鲜红的府印。 杨秀才当仁不让的走上前去,仔细后,脸色变幻不定。 这布告上的内容,竟与他对周牧野夫妻俩说的大同小异! 朝廷颁下“恩典”,允许流民借道各府,前往西疆地广人稀的宣恩府定居,承诺分配土地、办理落户,甚至允诺前几年减免部分税赋。 “西疆……宣恩府……”杨秀才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那里确实是一条出路,地广人稀,但也是边陲苦寒之地,气候恶劣,土地贫瘠,更关键的是,西疆近年来与境外戎狄摩擦不断,并不安宁。 这所谓的“恩典”,更像是将流民这股祸水引向边疆,既能充实边陲人口,又能利用他们抵御外侮,可谓一举两得。 布告旁边,还贴着不少私人招揽的告示。 多是安德府本地乡绅大户人家,以“提供庇护、佣工糊口”为名,招募流民。 但队伍里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这所谓的“佣工”,一旦签下契约,多半就成了失去自由身的隐户奴隶,世代难以脱身。 此外,还有安德府官府的招兵告示。 与河间府强拉壮丁不同,这里的招兵明确列出了条件:年龄、身高、体力均有要求,需经过考核,一旦录用,粮饷待遇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显然是招募正兵,而非送去当炮灰的辅兵。这对队伍中的一些精壮汉子,无疑产生了不小的吸引力。 这些告示都是杨先生一一念给了大家听,顿时队伍都一阵骚乱,同时不少人都盯着这支算的上庞大的队伍,不过看到队伍中的青壮都持有武器,十分警惕,才暂时没有人上前来。 “先扎营!”周牧野十分冷静的说道:“这只是告示,我们还得再打探一番消息,然后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他在队伍之中已经有了足够的威信了,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当然也是因为已经看到了官兵前往这边了,大概是看到他们聚集此处打算驱赶他们! 周牧野选择了一处距离官道尚有半里之遥、背靠一片低矮土丘的隐蔽处下令扎营。 营地甫一立定,他立刻派出了几组人手,向四周去打探消息。 林野禾抵近观察官道上的流民团体和巡逻官差。 他注意到,安德府的流民群体规模较小,往往以家族或同乡为单位聚集,很少看到河间府那种成百上千人汇聚的庞大队伍。 这些流民虽然同样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彪悍。 他亲眼看到两伙流民为了靠近一处快要干涸的水洼发生了冲突,双方青壮男子出手狠辣,争夺间甚至亮出了磨尖的棍棒和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架势看起来竟然像是以命相搏。 林野禾心中一凛,悄然退后,将“流民凶悍,械斗常见”的消息记在心里。 女人们也有去打探消息,不过只派了中年的妇女而没有派半大的女娃,这样会安全一些。 青萝卫中锻炼了胆魄的林三婶、李二嫂和吴宝珠三人,打探起来消息更是如鱼得水。 李二嫂带着几分自家腌的、早已干硬的咸菜疙瘩,混入了一伙看起来相对和善、带着孩子的流民群体边缘。 她先是分享了一点咸菜,很快赢得了对方些许好感。从几个面容愁苦的妇人口中,她得知了更多细节。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再见陈氏商行 “妹子,你是刚从河间府那边过来的吧?”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压低声音,“这边……看着好像强点,官府管得严,不让靠近村子,更别说进城了。” “那怎么活啊?”李二嫂适时地露出忧虑。 “喏,看见没,”妇人指了指远处官道上隐约可见的棚子:“官府设了粥棚,一天一顿,吊着命呢。那粥啊,清得能照见人影,可不去喝,就得饿死。” “那为啥不让人进村呢?讨点水也好啊。”后面过来的林三婶也忍不住开口问到。 “唉,说是怕咱们带着病,也怕……怕河间府那边的乱子传过来。”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恐惧,“听说北边打得厉害,镇北王凶得很!咱们安德府的官老爷们也怕啊!” “官爷们一边赶我们,一边又让我们别饿死,还老是念叨着什么‘皇恩浩荡’,让咱们往西边去,说西边有活路,分地落户……可西疆那地方,苦寒不说,听说也不太平,谁知道是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呢?” 她越说声音压的越低生怕自己说的话被不远处的官兵们听到。 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插嘴,声音带着愤懑:“还有那些本地的大户,也出来招人,说是给口饭吃,可那契约谁敢签?签了就是家奴了!” “这招人怎么说的?”吴宝珠忍不住问道:“这听起来也算一条活路啊,那李乡绅家不是说只要肯干活,就管饭吗?” “活路,什么活路,不过就是趁火打劫,那是要签卖身契的,这签了卖身契,子子孙孙都别想翻身!”另外一个妇人忍不住啐了一口:“都是一群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张屠夫是胆大的,金凤婶子的男人孙老三心思活络,两人却是有了不一样的打探方法。 他们俩找到了了一个偷偷溜到官道附近与流民做小生意的本地小贩,从他口中,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那小贩压低声音说:“你们啊,快别往北想了,河间府那边听说打得昏天暗地,镇北王势头猛着呢!” “咱们安德府的官老爷们现在表面镇定,心里都慌得很!为啥不让你们进城?怕的就是镇北王的细作混在流民里啊!” “为啥催你们去西疆?一方面是朝廷的旨意,另一方面,也是怕你们这么多人聚在安德府,万一北边打过来,你们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富庶?安定?哼,要是镇北王真打过来,下一个就是他安德府!这地方,现在是坐在火药桶上呢!” 那人看到两人都拿了不少好东西来换粮食,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诚恳了几分:“也就是看你们是大主顾,我才告诉你,那些……” 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彪悍的流民,不少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甚至有从河间府战场边缘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逃兵!” “谢啦!以后我们有好东西要换粮食还找你。”张屠夫和孙老三立刻将准备好的一些东西递给了那小贩,然后拿走了一小袋粮食,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随着众人的消息一一带了回来,周牧野和宋穗儿决定亲自出去一趟,打探消息。 两人做了些伪装,周牧野换上了更破旧的衣衫,用草灰略微遮掩了过于锐利的眼神;宋穗儿则用布帕包住了头脸,打扮成寻常逃难的年轻妇人模样。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与之平行的、更隐蔽的乡间小径前行。 一路上,果然见到了几处官府设立的粥棚。 棚子简陋,排队的流民队伍却长得望不到头,穿着号服的官差手持棍棒,维持着秩序,脸上写满了不耐。 那粥果然如同打探回来的消息一般稀得能数清米粒,但对于濒临饿死的人来说,已是救命稻草。 周牧野注意到,棚子旁还立着牌子,上面不仅写着施粥的规矩,更醒目地重复着那条“朝廷恩典”——指引流民前往西疆宣恩府。 “驱赶的同时给条看得见的活路,这安德府的知府,倒是深谙驾驭之道。”周牧野低声对宋穗儿说,眼神凝重。 宋穗儿点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边领粥的队伍里除了麻木排队的流民,还有一些眼神闪烁、在队伍外围游荡的人,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两人绕到一处距离县城城墙尚有数里之遥的小型市集。 这里原本可能是附近村民交易的地方,如今却挤满了流民和少数敢于出来做生意的本地人,交易的多是以物易物,每个人都是小心警惕的样子。 就在周牧野试图从一个卖草鞋的老农口中打听些本地乡绅风评时,宋穗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牧野,你看那边。” 周牧野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在市集边缘,相对清净些的地方,停着几辆骡车。 骡车看上去风尘仆仆,但用料和做工都显出不俗。 车上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子上绣着一个清晰的“陈”字,上面还有陈氏商行的标记。 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腰间佩着短棍的伙计正在卸货,动作麻利,秩序井然。 为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与一个本地乡绅打扮的人交谈着,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 竟然是陈氏商行! 没想到刚到这安德府,竟然又看到了陈家的踪迹,只是不知道他们来到这流民遍地的地方,是否和他们有关!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宋穗儿的声音带着担忧。 陈家的生意网络遍布天下,出现在安德府并不奇怪,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在他们这支逃亡队伍附近,就由不得他们不心生警惕。 周牧野眼神锐利地观察着那几个商行伙计和管事。 “不知道安德府分行的人,是在这里有生意要做,还是前来寻找我们的!”周牧野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之前长风镖局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敢动手,只怕就有陈氏的纵容和默许。 只是不知道到底只是河间府的陈氏商行默许的,还是那位陈家公子默许的,又或许是更上层的陈氏的人想要将他这位可能让那陈家公子失去嫡长地位的流落在外的嫡长子置之死地!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三条出路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回去。”周牧野拉起宋穗儿,两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市集,迅速返回营地。 回去之后,消息再次汇总了过来,而这次篝火旁,激烈的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去西疆?那地方鸟不拉屎,还要打仗!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去当边军的垫脚石吗?”一个家里有老小的汉子首先反对,他宁愿留下来想办法。 “不去西疆怎么办?乡绅家那是火坑!进去就是奴籍,子孙后代都翻不了身!”立刻有人反驳。 “我看安德府招兵就不错!要求是严,但咱队伍里好些兄弟都够格!当了兵,至少有口皇粮吃,不用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一个年轻气盛的后生看着招兵告示,眼神发热。 “当兵?哼,说得轻巧!刀枪无眼,上了战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到时候你娘谁养?”他的长辈立刻出言呵斥。 “那……那要不,咱们就分散开,各自找路子?有想去西疆的,有想投军的,有想……想试试给大户做活的……”一个声音怯怯地提出,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分散?这个词让众人心头一沉。篝火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跃,映照出的是远比往日更加复杂的情绪——迷茫、挣扎、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村长咳嗽着,声音虚弱却坚定:“咱们……咱们从家里逃出来,一路吃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找个能安安稳稳种地、养活娃娃的地方吗?” “西疆是苦,是远,可能还要受戎狄的惊吓,可……可那是朝廷明旨给的地,是能传给自己儿孙的产业!是良民的身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当牛做马!”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咱们庄稼人,根子就在土地上啊。” 杨秀才继续冷静剖析:“乡绅招揽,看似温饱立即可得,然一旦画押,身契在手,便是家奴隐户,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子孙亦难脱籍。此为饮鸩止渴,万不可取。” 周牧野目光沉静,语气平稳的说:“安德府招兵,条件确实比河间府强,选上了,家眷也能得些微薄安置。但诸位可想清楚,那点安置粮饷,可能让家中老幼在此异地他乡长久立足?” “一旦我等入伍,便要受军法约束,开赴何处,生死难料。届时,远在边疆厮杀,家中亲人若有变故,可能照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西疆之路,虽千难万险,但我们所有人,至少是作为一个完整的‘村子’过去!我们能互相照应,能一起开荒,能保住我们这群人最后的一点根基和念想!” 宋穗儿只是淡淡的开口说:“我对比了告示日期,安德府近期的备战命令越发频繁严密。那小贩所言,恐怕非虚。” “镇北王若拿下河间府,以其兵锋之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作为粮仓和交通枢纽的安德府。我们留在此地,无论作何选择,都可能被即将到来的战火吞噬。” 她这句话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但是也有不少人对于宋穗儿这个女流之辈的说法嗤之以鼻,对此她只是一笑置之! “牧野,村长,杨先生,你们说的都在理!”一个中年汉子梗着脖子道,“可西疆太远了!咱们走了这么久,粮食还剩多少?还能走多远?” “我……我家里老娘快撑不住了,我就想找个近点的地方,让她临死前能吃上几顿饱饭!那李乡绅家不是说只要肯干活,就管饭吗?”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同样疲惫不堪、对前路感到绝望的人的低声附和。 另一边,以年轻力壮的周胜为首的几个后生,则对招兵告示念念不忘。 “周大哥,我们也知道危险。可当兵吃粮,好歹是条出路!考核过了,就是正经官兵,每月有饷银,总比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逃强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公告上也说了,会妥善安置家眷……” “妥善安置?”一个妇人尖声反驳,她是周胜的婶娘,“就分给那两间漏风的破屋子,一个月给一斗糙米?那够谁吃?你去了军营,我们娘几个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怎么活?等着饿死吗?” “就是!去了西疆,地是自己的,苦是大家一起苦,但心里踏实!” “可万一路上就饿死了呢?或者到了西疆,地还没开出来,就被戎狄杀了呢?” “当兵也是死,饿死也是死,还不如搏个出身!” 众人的分歧越来越大,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几种意见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牧野看着眼前分裂的众人,心知光靠强压和空泛的大道理无法服众。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 “都静一静!”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周牧野,从未想过要绑着任何人一起走。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谋出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想留下的,想去投军的,我不阻拦。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你们要想清楚后果。留下给人为奴,日后是福是祸,自己承担。投军之后,生死有命,家人能否得到承诺的安置,也需你们自行判断。” “至于选择继续去西疆的,”他看向那些眼神依旧坚定的人,“我周牧野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竭尽全力,带大家走到地方,找到那片能让我们安身立命的土地!前路再难,我们一同面对!” 他这次没有强行统一意见,而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了个人,毕竟这个选择关乎了大家的身家性命! 宋穗儿再次温声的说:“无论大家如何选择,今夜,我们还算是一家人。先休息吧,明早……再做最终决定不迟。”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挣扎的面容。 这个夜晚,营地之中十分嘈杂,到处都有各种商议的声音,而明天他们这个队伍可能就要彻底分崩离析了。 “牧野,如果周根生他们一家不跟我们一路的话,要怎么办?”这点上宋穗儿夫妻俩和杨先生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能让人脱离了掌控! 可是如今那王金莲实在吃不了这跋涉之苦,又听闻乡绅家能吃饱穿暖,一直嚷嚷着让全家留下来投靠乡绅!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王金莲的诡异行为 “到时候看情况吧。”周牧野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了几分冷厉,他看向了王金莲淡淡的说道:“如论如何我不会放过她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做法太过恶毒?”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些不安的看向了宋穗儿,毕竟王金莲可是他的养母。 “不会。”宋穗儿轻轻的将脑袋靠在周牧野肩膀上低声说:“本来你该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却被她改换了命运,她偷走了你,是因为她自己诞下死胎想偷龙转凤,但是却又不善待与你,几次三番想至你于死地。” “你想做什么都不过分!不过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她斩钉截铁的声音,和吹在他耳边的暖气,让他觉得心里格外的安定和暖和。 “嗯。歇着吧,明天只怕不会太平。”周牧野低声说道。 夜幕沉沉,哪怕人们再多的思绪,也终究抵不过连日来的疲惫。 大多数人都早早蜷缩在简陋的铺位上沉沉睡去,鼾声与梦呓交织,只有负责守夜的青壮抱着武器,在营地边缘无声地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此刻王金莲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地里,她似乎远远的看到了一个陈字标记的商队,陈氏商行啊! 这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让她生出些别样的念头。 当初陈氏商行的人可是为了让他们监视周牧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 甚至也曾经打探过一些消息,那监视可是陈氏商行那位掌柜的默许的,如果真是所谓的救命之恩,谁会去监视救命恩人? 其中定有蹊跷,虽然她不知道这安德府的陈氏商行是否对周牧野感兴趣,但是万一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膨胀:若是……若是她能向这陈氏商行提供周牧野的消息,是不是能换来一笔丰厚的赏钱? 足够他们一家人离开这该死的流民队伍,在安德府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甚至……甚至能过上使奴唤婢的好日子? 这念头如同鬼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鼾声如雷的周根生,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注意后,她如同一个灰色的影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营地,朝着白天记忆中有商队驻扎的方向摸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被宋穗儿发现了,因为空间农田丰收,她正在处理空间中的农田,却正好发现了偷溜出去的王金莲。 宋穗儿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正好看到王金莲鬼鬼祟祟溜出去的背影。 她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狸猫般跟了上去,隐身在营地的阴影里,目光紧紧锁定了前方那个模糊的身影。 王金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很快,她看到了前方那片空地上停着的几辆骡车,以及车旁插着的那面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的“陈”字小旗。 商队的人似乎也歇下了,只有两个守夜的伙计靠在车辕旁,低声交谈着。 王金莲深吸一口气,堆起她自认为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朝着那两个伙计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两、两位爷……还没歇着呢?老身……老身有点事情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甚至没来得及提到“周牧野”三个字,其中一个伙计猛地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厉声打断她:“滚开!” “哪来的老虔婆?这里也是你能靠近的?再不滚,小心打断你的腿!” 那语气凶狠,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王金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对方按在腰间短棍上的手,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转身,像只受惊的老鼠般仓皇逃离,心中充满了计划失败的沮丧和后怕。 她慌不择路,只想快点回到营地。在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偏僻小径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她面前。 王金莲吓得差点叫出声,却见对方并非商队伙计,而是一个穿着普通流民衣衫、面容陌生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她心寒的冷意。 “老人家,”汉子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刚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 王金莲心脏骤停,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我、我什么都没说……他们、他们不让我说……” “我知道。”汉子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王金莲冰凉颤抖的手里,“商行有商行的规矩,明面上不会接触你们。你刚才想说的消息,是关于周牧野的,对吗?” 王金莲捏着那冰冷的银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贪婪暂时压过了恐惧,她忙不迭地点头。 “现在不必说。”汉子语气不容置疑,“你,继续跟着你们的队伍,往西边走。留心周牧野,还有他身边那个姓宋的女人,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都记下来。”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记住,管好你的嘴,今晚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否则,后果你清楚。” 王金莲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明确的指令弄懵了,但手里的银子和对方话语中的威胁,让她只能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是是,老身明白,明白……” 那汉子不再多言,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金莲站在原地,捏着那块碎银子,心绪如同乱麻。 害怕、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她好像……真拿周牧野卖钱了? 算他还有点用,只需要继续监视他就能得银子! 她不敢久留,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匆匆往营地走去。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始至终,在十几步外的一丛枯草后,宋穗儿屏息凝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脸色被月光照的格外惨白,神色也是异常凝重。 她看到了王金莲被商行伙计驱赶的狼狈,更看到了那个神秘汉子与王金莲接触、递过银子、低声交谈的全过程。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确定这王金莲,已经成为了安插在队伍里的一个眼线!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村里队伍分裂 宋穗儿暂时没有管王金莲,甚至因为她速度的关系,比王金莲更早的回到了营地,她刚回来就发现周牧野醒了再等她回来。 “怎么了?”周牧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穗儿靠在他身边,将方才所见一幕,包括王金莲如何被商行伙计驱赶,又如何被神秘人拦截、塞银子、低声交代,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告诉了周牧野。 她的声音冷静,但握着周牧野手臂的指尖却微微发凉。 周牧野听完,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光,王金莲是什么性格,他早就清楚了,甚至他觉得王金莲并不仅仅是为了一点点利益出卖他,纯粹是不想他好过的心思占多数。 仿佛在王金莲眼中,他只有过的落魄了,甚至死了,才能算她从来没有做错事,或者说她做过的错事,才能够被抹的一干二净一般。 “看样子陈家的手,到底还是伸过来了。”周牧野的声音低沉:“不过应该没有明着下命令,只是暗中打探,毕竟我的身份可以算的上是双刃剑了。” “那现在该怎么做?”宋穗儿问道:“王金莲这人不能留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乱世之中,对威胁到自身安全的存在,绝不能心慈手软。 周牧野摇了摇头:“留肯定是不能留了,不过不是现在。那个接触她的人很谨慎,我们不知道他们后续如何联系,也不知道除了她,队伍里还有没有别的眼睛。” “毕竟他能够收买王金莲,说不定还能收买其他人呢?”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声音冷硬:“先按兵不动,看看后续。穗儿,你多留意她的动向。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件事,是她自己鬼迷心窍,还是周根生也知道了,甚至参与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二,看她后续是和那神秘人单独联系,还是……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全家人。” “若只是她一人利令智昏,暗中行事……”周牧野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意外’消失。这兵荒马乱,死个把拖后腿的老婆子,再正常不过。” 他的话冰冷无情,王金莲的行为会给他们带来数不清的慢,清除这个隐患是必要之举。 宋穗儿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会盯紧她。若是……若是她试图拉上家人,或者有进一步危害队伍的举动……” “那就不用再等‘合适的机会’了。”周牧野接口道,语气斩钉截铁,“一旦确认,立刻处理,不必犹豫,我不能带着一家子毒瘤和内奸上路!” 黎明将至,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激烈的家庭争论和痛苦的权衡,最终的抉择时刻到了。 人们默默地收拾着本就不多的行囊,动作迟缓,仿佛每拿起一件东西,都需要莫大的力气。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牧野、宋穗儿、杨秀才和老村长站在营地中央,他们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们知道,这是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为家人、为未来做出的决定,无关对错,只关生死。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宋老五,他带着年迈的母亲和瘦弱的妻儿,走到周牧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眼圈通红:“牧野,杨先生,村长……对不住!” “我……我老娘实在撑不住了,我想带她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李乡绅家找个栖身之所,哪怕……哪怕只是口吃的。”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奈与羞愧。 周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沉声道:“保重。” 接着,是那几个之前对招兵抱有幻想的年轻后生。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由周胜代表,上前抱拳道:“周大哥,我们……我们还是想去招兵点试试。家里弟妹还小,爹娘身子也不好,若能选上,至少有点饷银能捎回来……总比一起饿死在路上强。” 他们的眼神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但更多的是分离的不安和对未知的恐惧。 杨秀才叹了口气,想再劝,却被周牧野用眼神制止了。 人各有志,强留无益。 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户人家站了出来,表达了去意。 有的想去投靠传闻中某个“还算仁厚”的乡绅,有的则彻底绝望,只想在安德府外围挣扎求存,听天由命。 周牧野履行了诺言,没有阻拦,甚至按照人头,分给了每人半斤粮,这也算是他最后的仁义了。 这一举动让许多离开的人泪流满面,无地自容。 当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选择离开的人们,背着自己的行李和微博的粮食,带着复杂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乡亲,三三两两,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营地空荡了许多,骡车也少了几辆。 留下的人们聚拢在一起,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和伤感,不过这种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村长在孙儿周安康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面向所有留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坚定而熟悉的脸庞,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乡亲们!老朽……老朽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这一路,全靠着牧野在前面披荆斩棘,带着大家一次次死里逃生。” “没有他,咱们这些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沟里,或者成了官兵刀下的冤魂,山匪手里的肥羊了。”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继续说道:“以前,队伍里人多,心思杂,有些话,老朽不便说,牧野这孩子,也念着情分,不愿越了这个位份。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十分郑重:“留下来的,都是明白人,都是真心信服牧野能耐、愿意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自己人!” “咱们这支队伍,从今天起,不能再按老黄历走了!需要一个真正能带着大家活下去、走到西疆、站稳脚跟的领头人!” 他昏花的老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猛地转过身,面向周牧野,:“牧野!这担子,该你名正言顺地挑起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周牧野接任村长 “从今日起,你就是咱们这支队伍的村长!不,不止是村长!是咱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拿主意、定方向的人!”说着,他竟然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印,双手捧着,递向周牧野。 “这印,你拿着!以后队伍里一切大小事务,由你决断!分配物资,定下行止,奖惩人员,皆由你一言而决!” “到了西疆,官府认可、分配土地、主持安顿,也该由你这个领头人去接洽,去担当!那本该属于村长的一份权益和职责,也一并由你承接!老朽……及我一家人,绝无二话,唯你马首是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牧野身上。 周牧野看着老村长手中那枚粗陋的印章,又抬眼望向面前这些历经劫难、眼神中充满信任和期待的乡亲。 以前队伍鱼龙混杂,思想不统一,他若强行上位,反而容易引发内耗,他也不想承担那么多人的责任。 但如今,队伍精简,留下的大半是他的核心团队里的人,其余也都是对他极为信任和拥戴的人比如周瑞丰周瑞年和村长家等等。 他知道村长这一举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毕竟他一直都不想沾染这些,但是也知道村长的确拿出了极大的诚意,甚至连抵达西疆之后的权力也全都放弃了,并非画饼。 如果此刻他拒绝了,只怕这队伍很快就要散了,而此刻接权,是众望所归,是责任,也是带领大家继续走下去的必要条件。 想清楚一切之后,他没有推辞,神色肃穆,上前一步,单膝微屈,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印章。 “承蒙老村长信重,蒙诸位乡亲不弃!”周牧野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营地,“这担子,我周牧野,接了!” 他手握印章,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一股无形的威势自然散发开来:“既然大家推举我,那我在此立下规矩:其一,今后队伍行进、驻扎、分配,一切事务,令行禁止,不得违抗!其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无偏私!”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宋穗儿,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声音更加坚定:“其三,若我因故不在,或无法决断时,一切事务,由我妻子,宋穗儿,全权做主!她的命令,便如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质疑!” 这个决定,让众人微微一愣,随即便是深深的认同。 这一路走来,宋穗儿的智慧、果敢、无私和她那神秘却总能打到猎物的“运气”,早已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而且青萝卫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成为了队伍之中的中流砥柱。 “谨遵村长之命!”以陈五、林野禾等人为首,所有人,包括老村长和他的儿子,都齐声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由衷的信服,同时称呼也改成了村长,当然他们称呼原来的村长为老村长。 就在周牧野接过印章,宣布宋穗儿在他不在时拥有决断权,众人齐声应诺、气氛肃穆庄重之际,站在周家老小队伍边缘的王金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她看着被众人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周牧野和宋穗儿,尤其是看到宋穗儿那般被郑重托付,心里那股酸水混合着不甘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这个野种越过越好了!现在居然还混成村长了,老村长居然还帮他造势,我呸!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凑了凑,压低了嗓子,用只有自家人能勉强听清的声音嘟囔道:“哼……神气什么?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一个野种,扫把星也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就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她愕然转头,对上的却是自家男人周根生那张难得带着怒气的脸。 “你给我闭嘴!你说什么野种!”周根生压低声音呵斥,眼神里满是警告和疲惫:“还嫌不够丢人吗?既然选择留下来,就安分点!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王金莲被丈夫当众呵斥,虽然只有自家人听到,脸上还是挂不住,刚想反驳,老二周满仓也皱着眉头开口了:“娘,少说两句吧。大哥……牧野他,跟咱们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毕竟也是娘你亲生的,虽然后来过继出去了。这一路上,咱们这队伍要不是他多次护着,咱们一家能不能走到这儿都难说。那份养育之情的,总还是在的。” 连一向有些怕事、跟着婆婆唯唯诺诺的老三媳妇李春草,也难得地小声附和:“是啊娘,现在这世道,跟着大哥……跟着村长走,才有活路。您就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别老骂大哥野种,你这么骂,他是野种,那生了他的娘,你是什么?”老四周小满最为跳脱,也敢跟王金莲这个亲娘对着干! 只有老二媳妇王招娣撇撇嘴,她发现自己才是家里最清醒的一个,她早就知道了周牧野压根就不是亲生的,其他人都还蒙在鼓里呢! 王金莲顿时有口难言,周牧野的身世她都是瞒着的,她也不想暴露这一点,她偷来孩子的时候,看人家可富贵着呢,如果让周牧野知道他的身世,再添一个富贵出身,那她不是要气死了。 “你们就是想气死我这个当娘的?”王金莲怒气冲冲的开口,然后伸手对着金宝招了招手,搂在怀里说:“还是我的乖孙儿最听话。”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金宝也仰着头,看着前方威风凛凛的周牧野,眼睛里竟闪着崇拜的光,嘴里喃喃道:“奶奶,你别说了……大伯……大伯刚才真威风!” 家人接连的、态度明确的抵制,像一盆盆冷水,接连浇在王金莲头上。 她看着丈夫恼怒的脸,儿子不赞同的眼神,儿媳躲闪的目光,还有孙儿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她原本到了嘴边,想要威胁或者说服家人,告诉他们自己留下是为了“监视周牧野换取好处”的惊天打算,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她竟然是孤立的。 他们要么是被周牧野的能耐和仁义“洗了脑”,要么就是被这乱世吓破了胆,只想着依附强者求生。 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怨愤和孤傲感油然而生。 第二百六十七章 被盯上 “好,好,好!”王金莲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扯出一个僵硬的冷笑,不再看家人:“你们一个个的,都向着他!都是没出息的怂包!”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群蠢货,指望不上! 那泼天的富贵,那脱离苦海的机会,就由她王金莲一个人来把握! 她一定要紧紧抓住陈氏商行那条线,把周牧野和他那婆娘盯死了,等拿到了足够的赏钱,她自己远走高飞,让这群没眼力劲的穷鬼继续跟着那“野种”去西疆吃土吧! 这个极端而自私的念头,让她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彻底硬了下来。 她不再试图拉拢家人,反而决定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意图,独自行动,免得被这些“拖后腿”的家人坏了她的“大好前程”。 于是,在周围一片对周牧野的拥戴声中,王金莲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闪烁的算计和冰冷的光芒,家里人还以为她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呢。 同时那边周牧野已经将规矩都说完了,再次提高了声音说道:“咱们这些人!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是一口锅里搅马勺,互相扶着走到今天的!现在人少了,包袱也轻了!心,也更齐了!” “对!村长说得对!” “我们信周大哥!” “西疆再远,再苦,咱们一起闯!” “不要自由身,毋宁死!” 人群中被离别的阴霾压抑的情绪,此刻被周牧野的话点燃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坚定而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承蒙诸位信任,我周牧野,必不负所托!前路艰难,但我们同心同德,必能在西疆,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挣下一片能安稳度日的天地!收拾行装,我们出发!” “出发!”众人齐声应和,队伍再次启程,规模小了,但步伐却更加坚定沉稳。 在周牧野的管理之下,整个队伍几乎称得上是令行禁止,如今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远离安德府奔赴西疆。 官道上,流民依旧三三两两,但周牧野严令队伍尽量避开人群,宁愿多绕些路,也选择相对僻静的小径前行。 对于那些官府设立的粥棚,他们更是远远望一眼便绕开。 虽然那清可见底的稀粥对某些人仍有诱惑,但所有人都清楚,去排队领粥意味着暴露在更多目光下,还可能被官差记录、催促,耽误行程,说不定还会被官兵勒索! 然而,在这乱世,怀璧其罪。 他们这支队伍,尽管经历了分流,依旧保有一辆马车,四辆骡车和三辆牛车,车上堆放着行李,还有粮食。 更重要的是,队伍里的人,虽然面带风霜,但相比那些饿得眼冒绿光、步履蹒跚的流民,气色明显好上太多,眼神也更有光彩。 尤其是队伍中还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妇人,尤其是青萝卫之中的看起来更是诱人,和普通的毫无生气绝望的流民妇人完全不一样。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艰难前行,这里地势开阔,远离官道,是周牧野精心挑选的,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两处水源。 结果迎面却遇上了一伙约莫二三十人的流民。这伙人个个衣衫破烂,但身形却不算太过瘦弱,手中大多握着棍棒、柴刀,甚至有人腰间别着短斧。 他们眼神凶悍,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周牧野这支队伍,目光尤其在马车、青壮男子背后的包袱以及低头疾走的妇孺身上流转。 两队人马在狭窄的河床地擦肩而过,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周牧野这边,宋青山、林野禾等人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武器,男人们默默调整位置,将车队和妇孺护在中间。 青萝卫的姑娘们则低着头,手却悄悄按在了武器上! 那伙流民的头目,是一个脸上带着暗红疤痕的汉子,与周牧野冰冷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瞬,似乎掂量了一下,然后咧开嘴。 他露出一个自认“和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摆了摆手,带着他的人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只是寻常路遇。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之后,周牧野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继续让人巡逻护卫着,果然这危机并未解除。 “牧哥,他们没走远,在后面半里左右跟着,速度和我们差不多。”负责断后的林野禾很快悄无声息地追上来,低声汇报。 周牧野眼神一凛。 他明白了,这伙人不是普通的流民,而是已经堕落成匪的溃兵或者地痞。 他们在官道附近或许还顾忌官兵,不敢明目张胆抢劫,但在这荒僻之地,盯上了他们这支“肥羊”,打算像鬣狗一样尾随,等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就会扑上来撕咬! “告诉前面,加快速度,注意两侧和后方警戒。寻找有利地形,实在不行,就准备家伙!”周牧野低声下令,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决断。 显然,对方不仅看中了他们的骡车、可能存在的粮食,甚至是那些在乱世中同样被视为“资源”的年轻女眷。 干涸的河床地势开阔,缺乏足够的遮蔽物。 那伙流匪显然深谙此道,他们不远不近地吊着,如同耐心的狼群,等待猎物露出疲态或进入更利于伏击的地段以及太阳下山的时候,扯着夜晚袭击。 周牧野冷冷的看向了后面不远不近尾随着的流匪们,心知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观察着地形,发现前方河床有一个拐弯,内侧因河水常年冲刷形成了一片稍高的土坡,坡上还有些许顽强的灌木丛。 “加速!抢占前面那个土坡!”周牧野当机立断,低声传令。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骡车和牛车被奋力推向土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坡地,试图依托地势建立防线时,后方一直尾随的流匪头目,那个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兄弟们!肥羊要跑!抢钱抢粮抢女人!杀!”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鬼头刀,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其余匪徒也如同打了鸡血,嚎叫着发起了冲锋,他们人数占优,气势汹汹,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结阵!护住车马!”周牧野厉声喝道,同时张弓搭箭。 “咻!”一支利箭破空,精准地射穿了冲在最前面一个匪徒的大腿,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但匪徒人数太多,速度又快,第一轮箭矢并未能完全阻挡他们的冲势。 第二百六十八章 青萝卫的成长 瞬间,双方在土坡下短兵相接!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宋青山、林野禾、宋青轩、周家山等青壮男子顶在最前面,奋力挥动着手中的柴刀、长矛,与凶悍的匪徒绞杀在一起。 尤其是宋青山和林野禾两人也算练过一段时间,又有灵泉水滋养,看起来更是神勇无比! 不过这些匪徒确实凶悍,战斗经验也丰富,出手狠辣,专攻下三路,仗着人多,一时间竟压得周牧野这边有些喘不过气。 不断有人被划伤,鲜血溅在干涸的土地上,场面异常惨烈。 “保护女眷!”宋穗儿怒吼着,带着几个健壮的妇人,手持削尖的扁担和菜刀,守在骡车旁,将试图绕过正面战场、偷袭车队和妇孺的匪徒挡回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几个匪徒见正面一时难以突破,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互相使了个眼色,绕过战团,直接扑向被男人们护在后方、看似最柔弱的妇孺群体——尤其是那些聚在一起、脸色发白的青萝卫姑娘们。 “小娘子们,别怕,爷来疼你们!”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伸手就抓向离他最近的宋穗儿,不过他预想中的尖叫和退缩并未出现。 众人都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这匪徒了,宋穗儿那是好惹的,她一个人就能打好几个壮汉呢! 宋穗儿眼神一冷,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身体灵巧地一侧,藏在袖中的短匕如同毒蛇般滑出,寒光一闪! “啊——!”匪徒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个扑上来的匪徒也遭遇了迎头痛击! 这些青萝卫姑娘,平日里跟着宋穗儿各种训练,一些简单的防身格斗技巧和狠辣致命的匕首用法早已经是滚瓜烂熟了! 同时还有像林三婶陈安平吴宝珠这种天生就力大的,更是出手毫不留情! 此刻,在生死关头,她们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战斗力! 两人一组,互相配合,专攻匪徒的眼睛、喉咙、下阴等脆弱部位,下手又快又狠! 匪徒们完全懵了! 他们哪里想得到,这群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年轻女子,竟然是带刺的玫瑰,下手如此刁钻狠辣! 轻敌和大意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瞬间就有三四人受伤倒地,哀嚎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匪徒侧翼的攻势,也极大地鼓舞了正面战场的士气! “好样的!”周牧野见状,精神一振。 他一直在寻找对方头目的位置。 此刻,那刀疤脸头目正因侧翼受挫而暴怒,亲自挥刀砍翻了一名挡路的队员,试图稳住阵脚。 就是现在! 周牧野弃弓用刀,如同一头猛虎,从战团中猛然突进,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刀疤脸头目! “当!” 火星四溅! 刀疤脸头目仓促举刀格挡,被周牧野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他眼中闪过惊骇,没想到这个领头的年轻人武力如此强横! 周牧野得势不饶人,刀法展开,如同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他的刀法是老猎户教的,也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简洁、高效、狠辣,杀猎物是一把好手,杀人更是不在话下。 那刀疤脸头目虽然凶悍,但更多是凭着一股狠劲和经验,在周牧野面前,很快就落了下风。 不过三五招过后,周牧野觑准一个破绽,刀光一闪! “噗嗤!” 长刀精准地刺入了刀疤脸头目的心口。 刀疤脸头目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老大死了!” “头儿!” 匪徒们看到头目被杀,顿时阵脚大乱,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倚仗头目的凶悍和人多势众,如今头目毙命,对方又如此难啃,甚至连女人都这么凶悍,此刻哪里还有战意? “扯呼!快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匪徒再也顾不上抢掠,扶起受伤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向着来路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河床的尽头。 战斗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土坡上下,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牧野这边,几乎人人带伤,幸运的是,多为皮外伤,无人受致命重伤,这得益于他们抢占地利、拼死抵抗,以及青萝卫出人意料的发挥。 众人看着匪徒逃远,这才松了口气,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回想刚才的凶险,仍然后怕不已。 周牧野拄着长刀,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确认无人受致命重伤后,心中那块大石才稍稍落下。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群聚在一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手中还紧紧握着染血匕首的青萝卫姑娘们身上。 是她们,在关键时刻的爆发,扭转了侧翼的危局,打击了匪徒的士气,功不可没! 最终目光落在了宋穗儿身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赞许涌上心头。 从前他最大的愿望,是将她妥帖珍藏,为她挡尽世间一切风雨。 可此刻,看着她在场中叱咤,指挥着那支由她亲手组建、训练的青萝卫,看着那些原本或柔弱、或迷茫的女子,在她麾下眼神变得同样坚毅,动作变得同样果决…… 一种全然陌生的情感,油然而生。 不是失落,不是被需要的空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欣慰。 他的妻子,已经长出了足以与狂风骤雨抗衡的筋骨,成了一方能为人遮风挡雨的乔木。 这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归位了。 原来,爱到极处,不是将她变成你需要的样子,而是欣喜地发现,她已然成为了她自己最好的模样。 他曾经想做的,是她的铠甲,她的城池;而现在,他更愿做她归航时可以停靠的港,她翱翔时与她并肩的风。 一股混杂着骄傲与无限感慨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头。 那抹挺立的身影仿佛会发光,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崩断,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宋穗儿跟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双臂,将那个还带着一身血腥气、汗湿了鬓角的姑娘,猛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第二百六十九章 青萝卫扩张 这个拥抱,坚实、有力,带着战场残留的硝烟味和汗水味,更带着毫无保留的肯定与后怕。 周牧野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瞬间僵硬,然后快速的放松下来,宋穗儿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带着点错愕,随即漾开一丝无奈又柔软的笑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若是还在村子里,这等当众拥抱之举,哪怕是夫妻也难免会惹来非议。 但此刻,在这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荒郊野岭,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途中,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伤风败俗。 相反,一种浓烈的、基于共同经历生死而产生的共情与激动,在所有人心中涌动。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 不过很快人群之中就爆发出了震天的叫好与欢呼! “好——!” “牧野!穗儿!” “青萝卫!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叫好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刚刚战斗过的村民们不论男女都用力地鼓起了掌,笑声和口哨声交织在一起。 男人们抹着脸上的血汗,咧嘴笑着;妇孺们眼中含泪,却是喜悦和自豪的泪光。 这一刻,宋穗儿和她的青萝卫,用行动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佩! 甚至那些曾经或许对这支女子队伍心存疑虑的汉子们,此刻也咧开了嘴,用力拍着手掌,眼神里再无轻视,只有纯粹的赞赏与激动。 那掌声和欢呼,如同暖流,冲刷着对于青萝卫的最后一丝偏见。 他微微松开她,但仍环着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那些围观的尚未加入青萝卫的妇人、女孩们的眼神变了,都燃起了一种灼热的、名为“向往”的光芒。 一个被保护在中间,被流匪们吓的跌倒在地的小姑娘喃喃道:“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活着……”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抹了抹眼角,感叹:“是啊,能靠自己立得住,这才是真正的安稳。” 很快,一种新的热潮在队伍中,尤其是在女性中蔓延开来。 “我想加入青萝卫!”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也是!” “还有我!”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荡开一圈圈涟漪,而这一刻也没有哪一户人家以什么女子不能舞刀弄枪、女主内、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为理由训斥这些女子了。 “穗儿!俺也想加入青萝卫!俺有力气!” “还有我!我不怕苦,我可以学!” “我家丫头十四了,也能跟着练吗?” 几乎所有年轻力壮的女子,都被这股热血和求生的渴望点燃,纷纷找到宋穗儿,表达了加入青萝卫的意愿。 “大家先别激动,咱们先顾着伤员,还有清扫战场!”宋穗儿有些哭笑不得看着热血上涌的众人。 老村长也站了出来:“对啊,先收拾收拾,找个地方扎营!” 众人这才笑着开始打扫战场和对伤员进行简单的包扎,然后在周牧野的带领下找了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不仅背光,离官道不远不近,不会被官兵看到,但是却能够在遇到事的时候快速向官兵靠拢获得庇护。 当然这也只是心理安慰或者说扯着官兵的大旗,确保自己队伍的安全。 等到篝火燃起,周牧野、宋穗儿、老村长周厚德和杨秀才几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清算着家底。 老村长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反而比以往清亮了些。 他看向周牧野,语气里带着彻底的放手和信赖:“牧野,眼下这担子全压在你身上了。咱们现在……还剩多少能顶事的人?你给大伙儿交个底,往后怎么安排,也都听你的。” 周牧野神色沉稳,目光扫过正在忙碌休整的队伍,沉声道:“老村长,杨先生,刚才我和穗儿粗略清点了一下。咱们河源村出来的,如今还剩二十户,总共一百二十三人。” 老村长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四十五户人家,走到这儿,只剩二十户了……唉。” 其实路上阵亡的人并不多,只是之前那一波分流了一半的人家。 杨秀才拿出随身携带的、用炭笔写在粗麻布上的简易名册,接着说道:“人员构成,我也核算过了。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男丁,其中像我这种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战斗力的有五人,共计四十五人。” 周牧野点点头说道:“这是主要的劳力与战力。” 他随即看向宋穗儿,“女子这边?” 宋穗儿早已心中有数,清晰地说道:“同一年龄段的女子,十四到五十岁,有四十二人。此战之后,青萝卫姐妹们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许多姐妹都想加入,求一份自保和守护之力。” 老村长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连连点头:“好事!大好事!咱们队伍里的女人,不是累赘,是能提刀杀敌的巾帼!老头子我看着都提气!” 宋穗儿继续道:“不过,我和牧野、杨先生商量过了,护卫队贵精不贵多。” “原青萝卫十二人不动,此次再补充八人,凑足二十人,分作两队。其余还想加入的姐妹,暂为后备,一同操练,日后依情况增补。” 刚才面对群情激昂,宋穗儿也是心中感动,不过现在却是冷静了下来。 之前大家的热情多半是被刚才的战斗和气氛所感染,并非所有人都真正做好了承受严格训练和面对血腥厮杀的心理准备,也不是所有人都真心愿意加入,可能只是被刚才的氛围裹挟,热血上涌。 盲目扩编,反而可能降低整体的战斗力和纪律性。 “稳妥!穗儿考虑得周到。”老村长表示赞同,“不能一窝蜂都上,得有个章法。” 杨秀才接着报出剩下的数字:“此外,十四岁以下孩童,有二十三人。四十岁以上的老者,有十三人。” 周牧野总结道:“如此算来,能直接参与防御、狩猎的青壮男丁四十人,正式青萝卫二十人,这便是我们目前的核心力量。” “其中这四十人,我会安排人训练,并且编成四队,到时候负责人我会安排,青萝卫这边就穗儿安排好。” “孩童需好生看护,老者亦可分担后勤杂务。只要我们安排得当,各司其职,就算人比之前少了,力量却未必弱了!” 第二百七十章 医护小队成立 “好,好!牧野,穗儿,你们安排得明白,老头子我彻底放心了!这支队伍,以后就全靠你们了!”老村长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周牧野和宋穗儿开口说道! 等到几人商议完之后,就各自忙碌去了! 宋穗儿刚起身,不少人就眼巴巴的看着,她站到了一块稍高的石头上,声音清晰地对所有请愿的女子说道:“姐妹们的心意和勇气,我都看到了!青萝卫能有今日,离不开每一位姐妹之前的努力和今日的奋战!” 她首先肯定了大家的意愿:“但是,护卫队并非儿戏,需要严格的训练,需要直面生死的勇气,更需要长期的坚持。此刻大家心情激动,我理解。但我不希望有人是一时冲动加入,日后又后悔,反而动摇军心。”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望而坚定的面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这样,原青萝卫十二人保持不变,作为骨干。此次,我们再补充八人,凑齐二十人,分为两队,一队由林三婶担任队长,另一队由李二嫂担任队长。” 被点名的林三婶和李二嫂都挺直了腰板,尤其是李二嫂,她本来算是卖身为奴了,结果宋穗儿居然如此信任她,让她激动不已。 “其余还想加入的姐妹,”宋穗儿继续道:“皆列为后备队员!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和防护知识学习,若日后表现突出,或有名额空缺,优先补充进入正式青萝卫!如何?” 不少女子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明白宋穗儿说得在理,纷纷点头同意,表示愿意先从后备队员做起。 周牧野这边处理反而更简单一些,因为所有青壮都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来巡逻和护卫,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 王大夫看着眼前这些虽带疲色却眼神清亮的青萝卫姑娘,又看了看队伍中其他一些面露坚毅之色的女子,心中一动。 他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走到周牧野和宋穗儿面前。 “牧野、穗儿。”王大夫拱手道,“今日一战,伤员虽无性命之忧,但包扎、止血、后续换药调理,事务繁杂。” “以往只老夫一人,加上穗儿偶尔搭手,实在力有不逮。老夫观队伍中不少妇人心细手巧,且经此一遭,胆气也足了些。” “老夫想……能否从中招募几人,随我学习辨识草药、处理伤口、包扎止血这些粗浅医术?不敢说悬壶济世,只求日后再有损伤,能多几双手及时救治,也多几分活命的指望。” 周牧野和宋穗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队伍之中懂得医术的人的确不多,而且刚入安德府就被一群流匪给盯上了,后面的路指不定有多不安定。 宋穗儿立刻点头:“王大夫此言甚是!此事大善。不知您需要招募几人?有何要求?” 王大夫沉吟道:“首批不必多,五到八人即可。首要心细、沉稳,不怕血,手要稳。年纪倒不拘,只要肯学、有耐性便好。” “好!”周牧野当即拍板说道:“此事就劳烦王大夫和穗儿一同操办。可在适龄女子中征询意愿,择优选取。” 消息一经传出,不少人家眼里都是一亮,比起舞刀弄枪来说,能学一点医术自然是更好的选择,哪怕没有女大夫的先例,但是也算得到了一项本领。 其中就有之前帮忙照顾病患、做事细致的张寡妇,以及周瑞年家媳妇性格沉稳心灵手巧,还有两个在之前逃亡中就表现出照顾人天赋的年轻姑娘。 最终,王大夫挑选了七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医护小队”。 她们将在王大夫的指导下,系统学习辨认常见的止血、消炎草药,练习清 洗、包扎伤口,以及熬制药汤等基础医疗知识。 宋穗儿也不吝啬的拿出了一些医术,教导这些人学习一些浅显的医术。 等到宋穗儿挑选好了青萝卫的人选之后,整个队伍也算是焕然一新了,青壮四队和青萝卫两队算是队伍的核心战斗力,后勤医疗是王大夫加上七人的医护小队。 如果需要人手,随时还有后备青萝卫和其他的妇孺,孩童除了年龄特别小的,其他的也会跟着训练一番,老者也不会拖后腿,都会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土坡旁燃起了数堆旺盛的篝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先前战斗留下的血腥阴影。 等到队伍轻点人数和治疗伤员都做的差不多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每个人脸上。 虽然这次无人重伤,但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后,饥饿和疲惫感便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宋穗儿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朗声道:“今日姐妹们和弟兄们都辛苦了,更是打出了咱们的威风!我和牧野商量着,怎么也得让大家吃点好的,补补力气,去去晦气!” 她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自家那辆骡车旁,一边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一边解释道:“说来也是运气!” “前两日我和牧野在林子里探路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野蜂巢,旁边竟有一头刚摔死不久、还算新鲜的獐子!许是从山崖上失足掉下来的。” “当时急着赶路,又怕血腥味引来大家伙,我们便只割了些好肉,用厚布裹了,又用草药遮掩了气味带了回来,本想着在最艰难的时候应急。今日正是时候!” 说着她和大步走过来的周牧野一起,将几大块用干净树叶和厚布包裹、保存尚好的獐子肉,以及一小袋他们平日“省下来”的杂粮米,亮在了众人面前。 其实这些都是她早就储存在空间里的,她之前不轻易给出食物,不过是因为大家并非一条心,而且村民们当初都是想着占他们便宜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整个队伍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而且除了极少数人,比如王金莲这种,已经没有了异心了,那她自然不会太过小气,当然也不会大方到暴露自己的空间。 当那只肥硕的獐子和几袋掺杂着糙米和豆类的粮食被抬到火光下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连续的赶路和战斗,粮食消耗巨大,每个人都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肉食更是许久未见的奢望。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第二百七十一章 水源纷争 “牧野和穗儿娘子真是福星高照!” “太好了!有肉吃了!” “我就说跟着牧野和穗儿娘子准没错!连老天都帮咱们!” 没有人怀疑这肉的来历。 一来,周牧野和宋穗儿一路来的为人处世,公正无私,早已深入人心,绝不会干出私藏猎物昧下公产的事。 二来,这乱世山林里,野兽意外死亡被捡到,虽然稀罕,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三来,他们选择在此时拿出来与大家分享,更是证明了其无私。 周牧野看着欢呼的众人,沉声道:“这点收获,是意外之喜,更是咱们队伍该得的!今晚,不分彼此,熬肉粥,让大家吃个痛快,养足精神!往后的路,咱们一起闯!” “周大哥威武!” “穗儿娘子有心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 宋穗儿笑着指挥几个妇人:“快,把肉都炖了,和米粮一起,熬几大锅浓稠的肉粥!让每个人都吃上!” 很快,架在火堆上的大铁锅里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粮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孩子们围着锅边,眼巴巴地望着,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芒。 当热腾腾、内容扎实的肉粥分到每个人手中时,营地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人们捧着温热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喝下一口暖彻心扉的粥,那久违的肉味和饱腹感,几乎让人落下泪来。 老村长捧着一碗粥,老泪纵横,对着周牧野和宋穗儿哽咽道:“牧野,穗儿……咱们……咱们真的还有盼头啊!” 杨秀才也感慨万千,对着围坐在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低声道:“《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我等虽为流民,然三爷与穗儿娘子,能于战后犒赏、抚 慰人心,提振士气,此乃……立身存续之本也。” 青壮们一边喝着粥,一边比划着白天的战斗,交流着经验。 青萝卫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虽然羞涩,但腰杆挺得笔直,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称赞和感激。 新加入医护小队的妇人则已经开始在王大夫的指导下,帮着给伤员更换更妥帖的草药。 这一夜过的还算平静,不过不少人却是有些发愁,因为他们的水真的不多了,哪怕是他们已经想办法用取水的办法来获得一些水,但是依然是杯水车薪。 这还是宋穗儿和周牧野果断将所有人的水都聚集在一起统一分配,因为他们家的水最多,而且取水方法也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也有着足够的威信才能做到这样。 同时宋穗儿每次取水的时候都不时的掺杂一些空间之中储存好的普通水混杂一些灵泉水进去,才能够维持到现在。 甚至不少人都想着要不要处理掉这些牲口了,因为人可以少喝水不喝水的忍耐,但是牲口不行,如果不给牲口喝够水,它们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拉车拖行李。 不管怎么说,人总比牲口重要,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只能把牲口杀了吃肉或者将牲口卖掉给当地人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沿着崎岖小道前行。 头顶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他们必须冒着被沿途巡逻官兵驱赶的风险尽快赶路,更迫切地,是找到一处能补充水源的地方。 水囊里那点水,在经历了白天的战斗和酷暑后,早已见底。 一直走到日头西斜,眼看天色将暮,走在最前面的林野禾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前方一道低洼的山谷里,隐约可见植被较为茂密,似乎有水源! 希望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疲惫的队伍。 人们加快脚步,向着那片绿色靠近。 然而,当他们靠近谷口时,心却沉了下去。 谷口被人用粗大的树枝和石块简单堵住,十几个穿着相对整齐、手持棍棒柴刀的当地壮汉守在那里,眼神警惕而排外。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前面,冷眼看着这群涌来的流民。 “想取水?”那管事抬着下巴,语气倨傲:“可以,一人一碗,十个铜钱!或者等价的粮食、物件来换!” “牲口也可以!”管事眼神贪婪的看着流民队伍之中的牲口,尤其是周牧野他们居然还有马车,这显然是一头肥羊! 十个铜钱一碗水!这简直是抢劫! 队伍里一片哗然,他们哪里还有多少铜钱和值钱物件? 周牧野眉头紧锁,正欲上前交涉,结果另一支规模更大、看起来也更加凶悍的流民队伍从侧面冲了过来,他们显然也渴到了极致,听到这个价格,顿时炸了锅。 “十个铜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水是老天爷下的,凭什么你们霸着!”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抢水喝!” 混乱瞬间爆发! 后来的那伙流民如同饿狼般扑向守水的当地人,双方立刻在山谷口展开了激烈的械斗,棍棒相交,怒骂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牧野见状,立刻抬手制止了自己队伍里几个躁动的青壮。 “退!立刻后退!”他低喝道。 这种情况下卷入混战,无论帮哪边都得不偿失,而且极易造成己方伤亡。 队伍迅速后撤到一里外的一处小土丘后面,暂时扎营,焦急地等待着山谷那边的结果。 无论哪方赢了,他们总有办法进行交涉获得一些水源! 夜幕降临,山谷那边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当地人凭借地利和相对组织的优势,守住了水源,不过却是直接挂起了牌子说不卖水了! 周牧野皱了皱眉头,决定找地方扎营,这会儿他们刚刚打了一架或许还有死人,一时意气也是有的,等天亮后再交涉一番,或许能够获得水源。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后半夜,营地负责警戒的人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应当是白天械斗失败的那伙流民中的残兵,绕到了山谷上游的方向。 没过多久,就听到山谷那边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和骚动! “不好了!水!水被投毒了!” “还有死人!他们把死人扔进水里了!” 原来,那伙铩羽而归的流民怀恨在心,竟采取了如此极端恶毒的报复手段!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毒物,更将械斗中死亡的同伴尸体抛入了水源中! 这下彻底完了! 这处水源已经被彻底污染,无法饮用。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宋穗儿“找到”水源 很快,得到消息的当地里正带着更多的青壮,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赶来,一边组织人手试图清理,一边愤怒地搜寻投毒者。 “肯定是那伙天杀的流匪干的!” “报官!快去报官!” 他们本来做这个事情就是和官兵打点过的,现在出事了官兵自然是要管事才行! 这下事情瞬间闹大。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和官差的呼喝,前来抓捕“投毒滋事”的流民。 “收拾东西!立刻走!马上!”周牧野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这支队伍就在附近扎营,一旦被官差圈定为怀疑对象,根本有口难辩。 乱世之中,他们不过是没有身份的流民,官府宁错杀不放过,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不是审问,而是直接的屠刀! 没有任何犹豫,整个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唤醒,仓促地收拾起刚刚铺开的行装,熄灭篝火,借着微弱的月光,如同受惊的鹿群,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远离那片是非之地。 回头望去,还能看到山谷方向晃动的火把和隐约传来的呵斥声。 这一夜,他们不仅没能补充到一滴水,反而在官府的追缉阴影下,开始了又一次狼狈的逃亡。 连夜仓促逃离,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队伍躲入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坡后,派出林野禾反复探查,终于确认后方再无追兵。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将人压垮的疲惫和那火烧火燎的干渴。 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起皮,脸色因脱水和疲惫而显得灰败。 孩子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蜷缩在母亲怀里。 周牧野清点了一下队伍,确认无人掉队后,脸色凝重看向了队伍储水的木桶,这水桶交给了老村长管理。 “牧野,穗儿。”老村长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全队的水都在这里了。按现在的量,就算每人只润润喉咙,还要保障牲口的水,可能撑不过今天。” “如果明天……明天再找不到水源,我们就只能将牲口卖了或者宰了。” “甚至就是把牲口都宰了,不能找到新的水源,那也很难继续往前走了!”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取水的法子也吊着每人一口已经是极限了,队伍里那么多牲口就只能舍弃了! 如果舍弃了牲口,那他们的路就更难走了,这一路上大家精神状态比其他人好很多就是因为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些牲口可以让老人孩子和伤员们歇歇脚。 而且牲口也是每个家庭最重要的财产,如果可以,他们是绝对不想舍弃了牲口的。 就在这时,宋穗儿站起身。 “现在,所有人,按我之前定的规矩,排队!”宋穗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人、孩子、伤员先来!每人只能喝一口,润湿喉咙,不准多喝!青壮最后!” 她亲自拿着一个干净的竹勺,站在木桶边。周牧野和陈五等人则维持着秩序。 队伍默默地、迅速地排成了长队。 没有人争抢,每个人的眼神都紧紧盯着那木桶和宋穗儿手中的竹勺。 第一个过来的是被儿媳搀扶着的老村长。 宋穗儿舀起一勺水,小心地递到老人嘴边。 老村长颤抖着喝下那一小口,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上了水光,不知是水还是泪。 接着是孩子们。 宋穗儿半蹲下来,耐心地给每个孩子喂水,看着他们急切地吮吸着勺沿,干裂的小嘴得到滋润,发出满足的叹息。 轮到青萝卫和受伤的队员时,宋穗儿同样一视同仁,严格按量分配。 轮到王金莲时,她看着那勺水,眼神复杂地瞥了宋穗儿一眼,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用”,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喝下。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除了吞咽声和轻微的咳嗽,几乎没有别的杂音。 分完水,木桶见了底。 宋穗儿看着空了的木桶,对周牧野和众人说道:“这只能解一时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的水源。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周牧野看着萎靡不振的队伍,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知道,再找不到水,队伍就要垮了,他们这队伍也可能会散了,甚至可能像其他的流民队伍一样沦为流匪。 宋穗儿眼看形势危急,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周牧野身边,低声而快速地说道:“牧野,不能再等了。我记得之前探路时,好像在这片坡地后面,看到过一处低洼地,似乎有点潮湿。我带人过去看看,万一……万一有点积水呢?” 周牧野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用空间里的水了! 他心中担忧,知道此举冒险,如果一不小心可能会暴露空间的存在。 “我跟你一起去,护卫你的周全。”周牧野开口说。 宋穗儿摇摇头,眼神坚定:“你留下稳住队伍,我带青萝卫去,如果我们俩都去,反而会让人越发好奇,支走青萝卫还是比较简单的。” 不容周牧野反对,宋穗儿迅速点了林三婶和另外两名绝对可靠的青萝卫队员,四人拿着水囊和挖掘的工具,快步向着荒坡后方走去。 她们故意绕了几个弯,找到一处背阴的、早已干涸的河床洼地,这里地势低洼,看起来曾经有过水流。 “三婶,你负责这附近警戒,李二嫂你去西边,安平你去东边,我下去仔细看看。”宋穗儿吩咐道,独自下到洼地底部。 她仔细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带来的人都各司其职,她找到了一处杂草丛生上面完全看不清楚她在下面动静的地方开始了行动。 她假装用树枝四处戳刺泥土,实则精神力沉入空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流。 她不敢直接放出灵泉水,那水质太过清澈甘冽,与这旱季的野外积水截然不同,极易引人怀疑。 她将早就储存在空间里之前收集的大缸普通河水,混杂了约莫十分之一不到的灵泉水,这样也能够让队伍精神一些,悄无声息地引导出来,注入洼地底部一个较深的石缝和周围的泥土中。 水流缓慢渗出,渐渐浸润了干裂的泥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找到了!这里有水!”宋穗儿适时地发出带着“惊喜”的呼喊。 第二百七十三章 牲口的处理 林三婶几人闻声赶来,看到那虽然浑浊但确确实实是水的小洼,几乎喜极而泣! “快!快把水囊拿来!小心点,别把水搅浑了!”宋穗儿指挥着,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渗出的水引入水囊,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接到了水! 当宋穗儿几人带着沉甸甸的水囊返回营地,宣布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渗水点时,整个营地几乎沸腾了! 周牧野立刻安排人手,轮流去那处洼地取水,并严格规定了取水量和秩序,避免争抢和破坏,尽管众人很小心,可是那些水还是很快就被取完了。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水源,而是宋穗儿通过空间之中的水人造出来的水源。 周牧野心中清楚这水的来历,对宋穗儿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 宋穗儿微微摇头,示意他放心,并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水虽然浑浊,带着土腥味,不过他们有滤水器,过滤之后喝下去后,一股清凉之意蔓延开来,竟让人觉得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和干渴都缓解了不少,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那少许灵泉水的功效。 没有人怀疑水的来源,只以为是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或者是宋穗儿运气好,找到了这救命的隐秘水源。 王大夫取了点水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道:“最好还是煮沸之后饮用更妥。” 靠着这“意外发现”的水源,队伍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勉强渡过了最致命的干渴危机,至少暂时保住了众人的几头牲口,不过水源却还是需要继续寻找,总不能每次宋穗儿都能这么幸运找到水源!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找到了点救命的水,傍晚扎营时,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些许,不过众人对于牲口的处理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人都要没水喝了,怎么可能顾得上牲口呢,尤其是现在水都聚集在一起分配了,那些没有牲口的人家就会越发的不满,毕竟他们因为牲口得利甚少,牲口却需要喝掉大量的水。 于是周牧野将拥有牲口和车辆的几户主事人都召集到他的骡车旁。 拥有牛车的三家分别是老村长、周根生和宋青山,拥有骡车的四家分别是林野禾(虽然他认为骡子是周牧野的,但是名义上就是他的)、张屠夫、孙老三和周牧野自己,然后就是名义上拥有两匹马马车的杨秀才。 周牧野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诸位叔伯兄弟,把大家叫来,是为了牲口的事。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旱情严重,水源难寻。我们人喝水尚且如此艰难,牲口饮水量大,更是负担。而且,饲料也快见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前方不到三十里,就是清泉县城。虽然官府明令流民不得入城,但杨先生有秀才功名在身,我们的路引最远也恰好能到清泉县。” “若是想处理掉部分牲口,换取粮食或其他物资,杨先生和我们夫妻俩能想办法进城交易。” 众人脸上都是十分凝重,这个事情他们当然都知道,不过这牲口重要性也不言而喻,尤其是很多牲口都是老伙计了,也有感情的。 周牧野看到众人的表情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不处理也行。牲口能驮物、拉车,是重要的脚力。” 他又加重了语气,“但是既然牲口消耗的是全队共同寻找、越来越珍贵的水源,那么,拥有牲口的人家,是否应该从自己分得的粮食里,拿出更多的一部分,补贴给没有牲口的人家,才算公平?” “毕竟,水是大家找的,路是一起走的,不能因为谁家有牲口,就让全体为额外的消耗买单。”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取水方法虽然不错,但是也顶多勉强供应人,如果真的长时间找不到水源的话,最终也只能将牲口杀了吃肉,损失反而更大!”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各自在心里盘算。 张屠夫率先开口,他性子直,看着自家的骡子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牧野说得在理。” “这大旱天的,养着这些大牲口确实是拖累。我那骡子还能拉点货,但喝水吃料真是个大窟窿。我同意处理掉,换些实在的粮食或者盐铁也好。” 张屠夫是有手艺的人,只要后续能够安定下来,总归是不会饿死的。 林野禾则是直接表态:“牧哥,我那骡车您做主就行。” 实际上他的骡子本就是周牧野的资产,虽然他一直用着,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据为己有或者认为用的久了就是自己的东西的想法。 “我没有意见!”宋青山自然是站在妹妹和妹夫这边,他就一个人算一户,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东西,只需要和妹妹妹夫的行李放一起就行了。 孙老三也十分精明,开口附和:“是啊,人都快没水喝了,牲口……唉,能换点东西是点东西吧。” 老村长抚摸着自家老牛的脊背,叹了口气:“这老伙计跟了我多年……但眼下,顾人要紧。我也同意处理。” 周根生却是有些舍不得自家的牛,他有些犹豫的说:“而且若是没了牛车,老人孩子走路太吃力,恐怕会拖慢队伍速度。” 老村长听到这话,也开口说:“这也的确需要考虑一番!” “而且真能进城交易吗?安全吗?价钱怎么样?”周根生继续说,他更担忧的其实还是价格,毕竟他也不傻,牛吃的多,走的慢,迟早是要供给不上水的,与其以后杀了吃肉,不如卖了换粮食和盐,他们家人多,存粮却不多。 杨秀才捻着胡须说道:“放心吧,进城交易,虽有风险,但我有秀才功名,只需要快进快出,问题并不大,之前我们都能混迹洛川县城,这里应该也不难!” “我的马车也尽管处理了。”杨秀才也开口说道,不过这马车本也不是他的,实际上就是替周牧野夫妻俩表态。 “我们家的骡子也可以处理了!”宋穗儿也点了点头说道。 周牧野见大家基本都同意了将牲口处理掉,便总结道:“既然多数人同意,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方案吧!” “杨先生的马车必须留下。”周牧野首先定下了基调:“不仅是为了杨先生体面,更是为了后续万一需要凭借秀才身份与人交涉、甚至是冒险进城时,有辆马车能更便宜行事,不至于让人看轻了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王金莲的幺蛾子 周牧野想了想又说到:“当然也不用两匹马都留下,可以出售其中一匹,留下一匹马拉车就行! 众人都点头称是,读书人的体面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和通行证,他们之前能够顺利进入县城和杨秀才有马车,并不是穷酸秀才的打扮也有很大的关系! “我那匹拉车的骡子年纪大了,脚程慢,饮水量却不少,可以处理掉。”孙老三主动说道,他明白队伍的难处,也知道周牧野夫妻俩的性子,定然不会亏待他们。 而且他一向精明,骡子换来的粮食盐巴肯定是自己的,这样更能保证自己一家人顺利活到西疆! 张屠夫也指了指自家那头肥壮的骡子:“我这头骡子力气大,但吃得也多,处理掉吧,换些盐巴和铁器最好。” 他和孙老三对视一样,两人一起搭伴去打听过消息,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彼此的想法,主动提出来获得好处更多。 老村长、周根生、宋青山也纷纷表示,愿意将自家的牛处理掉,只求能换回些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必需品。 宋青山自然不用说,老村长和周根生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卖掉牲口换的物资是自己的,这样能够保障自己的最大的收益,反而留下的牲口在长途逃荒之中可能最终落入被宰杀吃肉的下场,到时候亏的更多! 当然了,如果能够带着牲口到西疆,那就安家的时候多一头牲口,这风险和利益都是共存的。 “这样吧,那就只留下一匹马和我家的一头最强健的骡子,其余共计三头牛、三头骡子和一匹马,全部都处理掉,换成粮食或者其他东西。” “既然定下来要处理,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分的问题。这些牲口是各家自己的财产,换回来的东西,自然也主要归原主,这是天经地义。” “不过,”周牧野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杨秀才,语气郑重:“此次处理牲口,我们需借重杨先生秀才功名的庇护,方能尝试靠近县城与人交易,避免被官兵直接当作流匪驱赶或抢掠。” “杨先生的功名,是我等平安换取物资的保障,亦是队伍不可或缺的依仗。因此,我提议,无论最终换回多少,都先从中抽出半成,赠与杨先生,作为酬谢。” “此部分,由所有处理牲口的人家,按各自所得共同分担。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众人皆知秀才功名的分量,如果没有杨秀才他们想要处理牲口要么低价卖给当地的居民,要么就只能宰了吃肉,这半成不算多! 老村长率先表态:“应当如此!杨先生当得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杨秀才捻须,微微颔首,这次并未推辞,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周牧野点点头,继续道:“至于我与穗儿,也是要进城的,按说也应该得一份补偿,不过我们放弃我们那份应得的补偿。” 众人闻言一愣。 只见周牧野指着自家决定留下的那头骡子和杨秀才的马车说道:“这留下的骡子和马,往后主要供队伍公用,拉车、驮物、应急赶路,消耗的却是全队的水和可能的口粮。” “我们自愿放弃那份补偿,就当作是这两头公用牲口日后所需的口粮和一部分应急开销,尽量不让大家额外负担。” 他这番话说得坦诚大气,宋穗儿在一旁安静点头,表明这是夫妻共同的决定。 实际上他们并不缺这点粮食,不过该要的还是得要,要让出去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这怎么好意思……”孙老三忍不住说道。 张屠夫大手一挥:“牧野和穗儿仁义!咱们承情!我看这法子妥当!” 老村长也感慨道:“牧野,穗儿,你们总是为队伍着想啊……” 就连周根生也提不出任何异议,不管是要一部分当做酬劳还是后来的主动放弃,他看着周牧野心中全是感慨,当初他就不应该惯着那个娘们儿。 这么好的儿子就这么被他赶出家门了,他那个悔啊! 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吃! 就在大家都商量妥当之后,周根生就带着商议结果回到自家歇脚的地方,刚把要处理掉家里那头老黄牛的决定说出来,王金莲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傍晚的天空:“什么?!处理掉我的牛?!凭啥!这可是咱家的命根子!没了牛,到了西疆拿啥开荒?拿啥耕地?你们是不是看我们家伙劳力多,好欺负啊!” 她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周根生脸上:“肯定是周牧野那小子出的馊主意!他就见不得我们家好!自己发达了就想看着我们倒霉!” 周根生脸色铁青,一把拉住她,低声吼道:“你嚷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这是大家一起商量的结果!不是针对咱一家!” “商量?我看就是逼着我们同意!”王金莲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我的牛啊!我辛辛苦苦喂大的牛啊!就这么没了啊……” 周老三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娘!您别闹了!大哥……村长说得在理!这牛一天喝的水比我们几个人都多,草料也快没了,带着它确实是拖累全队!您不能只顾着自己家!” 周老四也小声劝道:“娘,没了牛,咱们家人多,爹、我、还有哥哥们都能拉车扛行李,累是累点,但总能走下去。要是因为咱家一头牛,耽误了大家找水,或者被队伍嫌弃,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连一向喜欢占小便宜油滑的周老二,也扯了扯王金莲的袖子说道:“娘,别哭了,咱们要是留下牛就得自己找水找草,咱们上哪儿找去啊……” 两个儿媳妇也开口说:“娘,咱们自己喝的水都困难,哪里有水给牛喝啊!” 周老二看到王金莲还是一脸不爽,凑过去说到:“娘,你糊涂啊,卖了牛不仅能换粮食盐巴,还能减少了开支,这对我们是好事!” 他脑子向来转的快,走到了王金莲身边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可是听说了,留下的牲口也是大家公用的,牲口你能不能活到西疆还不好说呢,现在卖了换的东西可都是咱们自己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分头行动,再遇陈氏 王金莲神色松动了一些,不过看着丈夫恼怒的眼神,儿子儿媳不赞同的态度,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心里还是又气又急。 她本想撒泼打滚逼队伍让步,但周根生这次态度异常坚决,他瞪着王金莲,一字一顿地说:“要么,按队伍规矩,把牛处理掉,大家一起公平分担。” 周根生难得拿出了当家人的担当,掷地有声的说道:“你要是执意留下牛,可以,以后这牛喝的水,吃的草,你自己想办法!我们是不可能从公中占一分便宜!” “你看这方圆几十里,除了石头就是枯草,你去哪儿弄水弄草?你想拖着全家一起死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王金莲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可以胡搅蛮缠,但她比谁都清楚一头消耗巨大的牛,确实是队伍无法承受的负担。 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几家同样要处理牲口的人家虽然也面带不舍,却都没有像她这样闹腾,反而用一种略带不满和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 她知道,再闹下去,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让自家在队伍里彻底孤立,甚至跟男人和儿子儿媳妇们都离心!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没良心!”她最终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阴沉着脸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根生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周牧野和老村长等人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妇道人家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我们家的牛,按规矩处理!” 当然王金莲这么快妥协一方面是自家劳力多,即使没了牛,自信也能靠人力扛过去,而且她还有着后路呢,可以靠卖周牧野发财呢! 这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宋穗儿心中却是另有打算,这些牲口都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到了西疆开荒定居必不可少,而现在卖掉肯定是贱卖,太可惜了! 她打算像个办法将这些牲口都收入空间之中,反正她有物资,给队伍里的人也算公平交易,当然前提是不会暴露她的空间! 第二天清晨,队伍拔营,缓缓向清泉县方向移动。 在一个岔路口,周牧野安排队伍在隐蔽处休息,而村民们也将最后一点压箱底的银钱、甚至是一些藏匿许久的细软都拿了出来,凑在一起,希望能换回最急需的盐、铁、药材和少量耐储存的粮食。 周牧野看向众人说道:“我和穗儿、周安康和林野禾,押送这些要处理的牲口,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家或者集市。” “杨先生,麻烦您和我们一同前去,若有需要,也好借您的名头周旋。其余人,由老村长和宋青山暂时统领,在此等候消息。” 众人都应了下来,毕竟上次也差不多,上次连宋青山都去了,这次反而把宋青山留下了,反而让大家更安心了,毕竟宋青山可是宋穗儿的亲哥,亲哥在,他们总不会不回来的。 周牧野留下宋青山也是因为这队伍必须树立以他们为核心的权威,不管任何情况,都需要有自己人掌控这个队伍,而宋青山无疑是他和宋穗儿最信任的人。 不过如何能够支开杨秀才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牲口收起来却是个麻烦事,他当然也赞成宋穗儿的说法,尤其是尤其是这匹好马,就算到了西疆也未必能再买到! 当然如果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哪怕将牲口真的全部贱卖掉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空间的秘密最重要的。 就在一行人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在前面探路的林野禾匆匆返回,带来了一个消息,让这事有了新的转机! 林野禾开口说道:“牧哥,我在官道岔口远远看到一队车马,打着‘陈’字旗号,看样子应该是陈氏商行!正往清泉县方向去,看样子是要进城。” 周牧野和宋穗儿对视一眼,心中颇有些凝重,就连知道实情的杨秀才也有些担忧! 这是危机也是转机,宋穗儿几乎第一时间就出了决断,她将杨秀才拉到一旁说道:“计划有变。陈氏商行的人也要进城,我们本打算像上次一样伪装成陈氏商行的人进城,现在却不方便了,而且我们一起行动,风险太大。” 周牧野也看向杨秀才,语气郑重:“杨先生,恐怕要辛苦您,带着采购的钱财和清单,先行进城。” 杨秀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点了点头说:“老夫明白,树大招风,确实应当谨慎。只是……牧野,你们……” 周牧野沉声道:“我和穗儿另有打算。我们等陈氏商行的车队进城之后,再想办法混进去。我们分开行动,目标小,也能互相照应。”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杨秀才也知道他们想要分头行动未必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许还想去陈氏商行打探一些消息,毕竟周牧野的身世摆在那里。 他看着他们俩带着的牲口们,很想说他带几头进城,可是也知道秀才身份绝对不能做这个,所以只能作罢了。 “好!”杨秀才不再多问直接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周安康和林野禾离开了,他们两依然是一个书童一个车夫。 林野禾对危险感知敏锐,身手也好,刚好可以负责护卫和探路。周安康,他识得几个字,看起来比常年劳作的农夫要斯文,当个书童也是绰绰有余!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出发,务必在城门关闭前进入清泉县。进城后,按照清单优先采购,找可靠的店铺,尽量低调。我们随后就到,在城西门附近汇合。”周牧野迅速交代了汇合地点。 杨秀才三人不敢耽搁,带上钱财和清单,便驾着马车朝着清泉县城的方向驶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周牧野和宋穗儿分别牵着那几头要处理掉牲口,往深处的一个隐蔽山坳走去。 确认四周无人后,宋穗儿集中精神,一头接一头的牲口在原地凭空消失,被安然送入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松了口气。 “走吧,”周牧野对宋穗儿说道,“我们该去清泉县了。” 宋穗儿看了看远处的陈氏商行的车队,神色凝重的说:“不过我们还要冒充陈氏商行进城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 混入清泉县,物价高昂取水无望 “牧野,咱们得先去探探情况,之前洛川县我们冒充陈氏商行是因为对洛川县我们还算有点了解,可是这清泉县我们一无所知,万一里面有陈氏商行的分行,那不就自投罗网了?” 宋穗儿看向了陈氏商行的旗子,忍不住开口提议。 “你说的对,我们先伪装一番过去看看。”周牧野也点了点头,两人稍微伪装打扮了一番这往陈氏商行的方向走去。 在城门外不远处的车马行附近,看到了那几辆插着“陈”字旗的骡车,商行的人正在与守城兵吏交涉,似乎颇为熟稔。 “看来陈氏在此地盘踞颇深,与官府定然关系匪浅。”周牧野低声道,眉头微蹙。 冒充陈氏商行的人风险太大,极易被识破。 宋穗儿点头,目光扫过城门处盘查的士兵,以及旁边张贴的、严禁流民入城的告示,轻声道:“硬闯不行,冒充陈氏也不行。我们得换个身份。” 两人退到更远处一片小树林里,换上了料子普通但还算完整的粗绸衣服,周牧野戴上了一个半旧的帷帽遮住大半面容,宋穗儿则用一块素色布帕包住头,脸上也稍微涂抹了些许尘土,减弱过于清丽的容貌带来的关注。 然后他们将武器妥善藏好,只留下一个装着少许杂物、看起来像是行商随身行李的包袱。 那辆唯一的骡车也被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上几个空箱子,伪装成运货的样子。 “我们就扮作从河间府逃难出来的小行商。”周牧野定下基调:“河间府战乱,逃往相对安定的安德府寻找机会,合情合理。只说货物在路上被乱兵劫了,只剩这点家当,想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点活路。”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们的来历和狼狈,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准备妥当,两人驾着骡车,向着城门驶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守城兵丁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在他们这辆略显寒酸的骡车上停留。 “站住!干什么的?路引呢?”一个队长模样的兵丁上前拦住,语气不耐,如果不是看他们不像流民只怕是直接驱赶了。 周牧野压下帷帽,陪着小心,将那份有效期到清泉县的路引递了过去,同时解释道:“军爷,小人是河间府来的行商,姓周。唉,路上不太平,货都丢了,就剩这辆破车了,想着来清泉县投奔个远亲,看看有没有法子糊口。” 那兵丁查验路引,倒是没问题,但眼神依旧怀疑地扫过他们和骡车。 “行商?就你们这样?现在流民不准进城!” 兵丁说着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两下,脸上带着一丝倨傲,这做派两人都知道这人是想要些好处,虽然他们有路引,但是从河间府来的,他说他们是流民那就是流民! 周牧野带着笑脸,悄悄从袖袋中摸出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动作隐蔽而迅速地塞到那兵丁手里,语气更加谦卑:“军爷行个方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点心意给军爷和兄弟们买碗酒喝,驱驱寒气。我们真是良民,进城找到亲戚安顿下来,绝不给官府添乱。” 宋穗儿也顺势做出了一副恭敬的模样,不过她看起来灰头土脸,身材也被伪装的十分臃肿,自然是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冰凉的银子入手,那兵丁掂量了一下,脸色稍霁。 他斜睨了周牧野一眼,哼了一声:“算你们识相!现在城里查得严,进去后安分点,别惹事!赶紧走!”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周牧野连声道谢,赶紧驾着骡车,在身后其他流民羡慕又无奈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清泉县的城门。 周牧野和宋穗儿驾着骡车,除了关注物价,他们也格外留意水源的补给可能。 然而,城内的所见所闻让他们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熄灭。 他们看到城中几口公用水井旁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由衙役或地方壮丁把守,取水有严格的限量。 一些水贩推着水车沿街叫卖,那价格却听得人瞠目结舌——一桶浑浊的河水,竟要价几十文,几乎抵得上往日一升米钱! 更关键的是,当他们试图打听如何能大量购买并运水出城时,得到的都是警惕的打量和毫不犹豫的拒绝。 “运水出城?”一个被问到的水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连摆手:“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现在这光景,谁敢大量往外运水?官府盯得紧,说是防止资敌,也怕引起城内恐慌!” “没有县衙的手令或者……或者像陈氏商行那样通天的关系,想都别想!” 另一个店铺伙计则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警告:“二位要是真急用水,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城西‘水龙帮’或许能弄到,但那个价钱嘛……”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而且,跟他们打交道,可得留十二个心眼,一不小心,人财两空都有可能。” 水龙帮?听起来就是控制水运的地头蛇。周牧野和宋穗儿心中凛然。 若是能够借用陈氏商行的身份,或许还能虚与委蛇,尝试交易。 但他们现在只是两个“落魄行商”,身上还带着采购物资的巨款,去找这种地头蛇买水,无异于羊入虎口,极易被盯上,黑吃黑的风险极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水源的事,在清泉县是行不通了。”周牧野低声道,语气斩钉截铁,“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宋穗儿点头赞同:“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路上想办法了。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再次幸运的找到水源吧,大不了就坐实了我运气特别好呗。” 周牧野也是无奈的笑了笑,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在城里解决水荒的念头被彻底打消。 他们不再犹豫,也不再做任何无谓的尝试,驾着骡车穿行在了大街小巷,打算先将物资采买齐全。 然而,几乎每到一家店铺,得到的消息都让他们心头沉重,物价高的离谱,甚至和洛川县也相差无几了! 虽然有些难民流民过来,可是也不应该这么高的物价啊,毕竟流民又不让进城!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七十七章 汇合,杨秀才购书 “糙米?前几日还是十五文一升,现在要二十五文了!” “粗盐?就这最后两包了,价格嘛……比往常翻个跟头不过分吧?” “铁锅?客官,现在这铁料难进啊,河间府那边一打仗,路都不通了,价格自然……您懂的。” 物价飞涨的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不仅仅是因为涌入的流民抬高了需求,更因为一种恐慌的情绪正在城里蔓延。 在一家相对大些的杂货铺里,他们一边忍着肉痛挑选着必需的针线和布料,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店里其他客人以及掌柜的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好几个县都丢了!离咱们这不算太远的高平县,城破之后,王县令誓死不降,尸体都被那群杀才挂到城楼上了!惨呐!”一个穿着体面的老者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 “何止啊!”另一个商人打扮的人接话,语气带着惶恐,“洛川县知道吧?离咱们这可不算远,听说县令直接就开城投降了!现在镇北王的兵锋,怕是不日就要指向咱们安德府了!” “可不是嘛!我瞅着城里好几家大户都在悄悄变卖产业,准备南下去都城那边避风头了。这清泉县,首当其冲啊!” “唉,这兵荒马乱的,什么东西不涨价?能买到就不错了!赶紧囤点粮食是正经……”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周牧野和宋穗儿的心上。 高平县、洛川县……这些都是他们熟悉的地名,尤其是高平县,那是他们的家乡,也是他们逃亡的起点! 这高平县令并不算什么清官,但是也不太盘剥百姓,勉强也能算好官了,结果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虽然传闻未必完全准确,但无风不起浪,河间府的战火显然已经彻底失控,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南蔓延,安德府已然岌岌可危! 掌柜的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唉声叹气地对周牧野他们说:“客官,不是小老儿我坐地起价,实在是这世道……进货难,风险大啊!你们看这布,这盐,说不定过两天就彻底断货了。你们要是想买,就得趁早。” 宋穗儿与周牧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他们打算将村民们托付牲口按照市场价换成最便宜的粮食,然后自己也购买一些。 不过他们并不会购买太多,他们空间之中已经有不少存粮了,到时候掺一些进去,表面上看起来和村民们的差不多就行了。 如果全用之前囤的,看起来就有些太突兀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尽快采买,然后早日离开这清泉县,毕竟他们可一点都不想被牵连进战火之中。 周牧野当机立断,对掌柜道:“这些针线布料,还有那两包盐,我们都要了。” 他们几乎是以平时两三倍的价格,迅速买下了能买到的所有必需品,将骡车上本就不多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当然了,如果不是有那几头牲口,只是凭借村民们剩下的那点银钱是真买不到多少东西。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宋穗儿开口说道。 “没错!”周牧野也沉声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消息就算不全是真的,但是只怕也不太妙。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带着大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安德府边境!” 宋穗儿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重重点头:“嗯!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这里已经是是非之地,早走一刻,就多一分安全!” 两人快速达成了了一致,不过还是去城内各个药铺和医馆都购买了一些药材,他们也的确需要补充一些药材了,当然因为他们购买的是止血疗伤还有治疗风热风寒的药,价格都不菲。 同时又从医馆和药铺打听了一下消息,和在杂货铺还有粮铺打听到的都差不多,就打算去和杨先生他们汇合了。 这边杨先生在采购的间隙,看到了一家书肆,忽然想起来周牧野之前提到的关于西疆路线模糊的困扰。 若一直被动跟着官府驱赶的方向或盲目跟随流民潮,极易陷入绝境或耽误宝贵时间。 于是干脆进入这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书肆。 书肆掌柜见来了个身着虽旧但整洁长衫、举止有度的先生,不敢怠慢。 杨秀才略过那些经史子集,直接询问是否有前往西疆的路程指南。 掌柜的从柜台下取出一本页面泛黄、但字迹清晰的手抄本《西陲行程辑略》。 “先生好眼力,这是小店仅存的一本了,乃是前些年一位常走西疆的老行商所撰,里面详细记录了从安德府往宣恩府的主要官道、捷径小路、沿途水源、险要关卡乃至部分部落风土,十分详尽具体。”掌柜的推介道。 杨秀才仔细翻阅,果然发现其中信息远比周牧野之前拿出来的简陋行程图要强太多了。 他心中暗喜,但面上不露声色,询问价格。 掌柜的报出一个数字,让杨秀才眼角微微抽 动了一下——这价格,几乎抵得上他们此次采购的一小袋粮食了。 实在是昂贵。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从自己贴身存放的钱袋中,数出了相应的银钱,平静地递了过去。 “有劳掌柜,此书我要了。”他从周牧野那获得了不少银子,但是用银子的地方却不多,毕竟吃穿住用他们夫妻俩都考虑的颇为周到,这也算他跟着两人后第一笔巨额的支出了。 这边看到这一幕的周安康不由咋舌,不愧是秀才老爷,这银钱就是丰富,而且都逃难了,还花钱买书看呢! 杨秀才看出来了周安康的疑惑,不过并没有解释,而是带着人去城西的僻静小巷里等待周牧野夫妻俩。 没有多久,宋穗儿和周牧野就驾着骡车过来了,上面也满满当当的货物。 宋穗儿也眼尖发现了杨秀才,同时看到了马车里堆了不少鼓鼓囊囊的粮袋和盐包,还有少量的糖,同时他手中还揣着一本小册子! 等到两人来到跟前的时候,杨秀才将这本珍贵的路程簿拿了出来。 “牧野,穗儿,老夫在书肆偶得此物,或可解我们前路迷茫之困。”他将书递过,简单说明了一下内容。 周牧野和宋穗儿接过翻看,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这正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出城,城门口的觊觎 “太好了!这东西太重要了!有了它,咱们就能主动规划路线,规避已知风险,大大增加抵达西疆的效率和安全性。”宋穗儿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时,跟在杨秀才身边的周安康忍不住插嘴道:“穗儿姐,你们是不知道,这书可贵了!杨先生眼睛都没眨,就用自己的钱买下来了!” 他年轻,藏不住话,语气里带着对杨先生慷慨的敬佩,也有一丝对书价的心疼。 周牧野闻言,立刻正色对杨秀才道:“杨先生,这如何使得?此物乃是为公所用,岂能让您破费?这钱必须由公中出,或者我来出。” 说着他就要掏钱。 杨秀才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带着一种豁达而坚定的笑容:“牧野,不必如此。我既然选择留下,追随你们前往西疆,便已将此身视作队伍一员。” “此书若能助大家少走弯路,平安抵达,便是价值连城。些许银钱,算得什么?莫非在牧野你眼中,老夫还是个分你我的外人不成?” 他这话说得诚恳,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周牧野看着他清癯而真诚的面容,伸向钱袋的手停了下来。 他深深看了杨秀才一眼,不再坚持,只是郑重地将路程簿收起,沉声道:“先生高义,牧野感佩。既然如此,我便不再矫情。此书之恩,队伍铭记于心。” 他心中已有计较,杨秀才本就是他们请来的先生,薪水也是他们开出的,如今先生自掏腰包为队伍购置如此重要的物品,这份情谊和付出,他记下了。 同时也要让村子里的人都记住,毕竟以后到了西疆,杨先生肯定是落户到他们村子里,他是外来户,虽然是秀才本就让人尊重,但是多了这一份恩情,会让杨先生融入的更快一些。 眼下不便折算,待得到达西疆安顿下来,必定在酬劳乃至日后产业分配上,加倍补偿于他。 反正杨先生是他“雇佣”来的首席谋士,绝不会让他吃亏。 “牧野,穗儿,先不说这件事!”杨秀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按清单,粮食和盐巴买了七成,铁器买了五成,价格比预想贵了近一倍!银钱……村民们凑的,几乎用尽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痛惜,那是乡亲们最后的指望。 周牧野和宋穗儿也将骡车上的物资展示出来,除了粮食和盐巴之外,还有各类药材,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但是胜在实用而且数量可观,不过花费同样不菲。 “药材价格更是离谱,幸好我们带的银钱还够。但水……”宋穗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毫无办法,城内管控极严,地头蛇也不敢碰。” 众人又将两辆车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番,让两辆车看起来都不那么醒目,尤其是一些重要的招眼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车厢里,免得让人看了眼热。 趁着整理的空隙,周牧野将他们听到的关于高平县破、洛川县降以及镇北王 兵锋南指的传闻快速说了一遍。 周安康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车辕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这一刻更是有些六神无主,只觉得镇北王这是追着他们打的感觉。 “竟……竟已糜烂至此?!”杨秀才声音带着惊怒,“高平县令宁死不屈,悬尸城楼……洛川……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身为读书人,对这等城破官死的消息尤为敏感痛心。 他脸色凝重的开口说:“如此看来,清泉县乃至整个安德府北境,都已危如累卵!那些大户南逃,绝非空穴来风!” 周牧野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出城,然后连夜赶路,远离清泉县,越快越好!” “正当如此!”杨秀才立刻赞同,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只有紧迫:“必须在城门关闭前出去!若是等到明日,谁知道会不会戒 严,或者又有新的变故!”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驾起车辆。 周牧野的骡车在前,杨秀才的马车在后,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引人注意但又可以互相照应的距离,再次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出城的盘查比不上入城时的严格,不过守城兵丁看着他们满载的车辆,眼神审视。 周牧野不得不再次付出了一笔不小的“买路钱”,才得以通行。 杨秀才的马车也遭遇了盘问,幸而他秀才功名和马车本身的体面起到了一定作用,加上他也识趣地递上了一些铜钱,总算有惊无险。 两辆满载的车辆艰难地驶出清泉县城门,立刻被城外如同沸粥般的混乱场景裹挟。 流民的数量远超之前,他们围挤在几个稀稀拉拉的粥棚前,发出的不再是哀求,而是愤怒的咆哮和绝望的哭喊。 “这他妈是粥还是刷锅水?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清!连米粒都数得清了!” 一个汉子挥舞着空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当官的不把我们当人看!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吗?” “给我们粮食!” 面对汹涌的怨气,负责维持秩序和施粥的兵丁们也失去了耐心,他们挥舞着棍棒和刀鞘,粗暴地推搡着靠近的流民,嘴里不干不净地怒骂:“吵什么吵!有的吃就不错了!一群蝗虫!” “再敢闹事,连这口刷锅水都没得喝!滚远点!” “不识好歹的东西!浪费朝廷粮饷!” 一个瘦弱的老人因为挤得太前,被一个兵丁猛地推倒在地,粥碗摔得粉碎,浑浊的汤水溅了一地。 老人趴在地上,徒劳地想捧起那点混着泥土的粥水,发出呜咽般的哭声,却只换来兵丁更凶狠的斥骂和周围流民更加愤怒的骚动。 而清泉县城内的普通居民,也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厌恶和愤怒:“都是这些河间府来的灾星!要不是他们,城里的粮价怎么会涨成这样!” “就是!把我们清泉县吃穷了!还堵在城外闹事,真是一群祸害!” “官府就不该施粥!把他们早点赶走才好!” 兵丁的暴行与城内居民的责骂,如同火上浇油,让流民群体的情绪更加失控。 一些精悍的流民开始不再仅仅抱怨,而是眼神凶狠地四处扫视,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或者可以抢夺的目标。 周牧野和杨秀才的车辆,就是明晃晃的肥羊,让人垂涎欲滴! 第二百七十九章 接应,连夜离开 那些饿得发绿的目光,不仅仅是贪婪,更带上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死死地钉在他们沉甸甸的骡车和马车上。 有人开始低声串联:“看那车!肯定有粮食!” “不能让他们走了!抢他娘的!” “等他们离城门远点,官兵就管不着了!” 危机一触即发! 周牧野甚至能看到几个流民悄悄捡起了地上的石块,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的车轮和马腿。 更有一些精壮些的流民,不再麻木等待,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 在看到周牧野他们这两辆明显装着物资的车辆出城时,那一道道目光如同饿狼般绿油油地投射过来,在骡车和马车沉甸甸的货物上贪婪地舔舐。 若非城门洞口还有持枪持刀的官兵虎视眈眈地守着,恐怕立刻就会有人扑上来哄抢! 周牧野和杨秀才心中警铃大作。 “快走!不要停留!”周牧野低喝一声,催促骡车加快速度。杨秀才的马车也紧紧跟上。 然而,流民的人群几乎堵塞了道路,车辆行进极其缓慢。 一些流民看着近在咫尺的粮食袋子,呼吸都粗重起来,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串联: “他们买了那么多粮食……”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等他们走远点……” 气氛一触即发! “林野禾!”周牧野当机立断,对身旁如同猎豹般警惕的林野禾下令:“你脚程快,立刻先行赶回营地,让陈五带上所有能动的青壮,拿着武器,前来接应!快!” “是!”林野禾毫不拖沓,身形一矮,如同离弦之箭般钻出人群,朝着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周牧野和杨秀才则绷紧了神经,手握住了藏在车上的武器,一边艰难地驱车前行,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流民的动向。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一些流民似乎按捺不住,渐渐围拢上来,局面即将失控之际,前方道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只见宋青山带着约莫三十来个青壮男丁,手持柴刀、长矛、猎叉,在林野禾的引领下,杀气腾腾地快步赶来!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队伍齐整,一股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这股生力军的突然出现,瞬间震慑住了躁动的流民。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看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多手持武器的精壮,顿时胆怯了,纷纷后退,让开了一条通路。 “妹妹!妹夫!杨先生!”宋青山大步上前,护在车辆旁边。 “来得正好!护住车辆,我们回营地!”周牧野心中一定,立刻下令。 在两队人马汇合形成的武装护卫下,车辆终于冲出了流民的包围圈,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临时营地,留守的妇孺老幼看到车辆满载而归,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兴奋。 但周牧野跳下车,根本来不及让大家分东西,立刻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高喊:“所有人!立刻收拾所有行装!我们连夜赶路,离开这里!快!动作要快!” 兴奋瞬间被惊愕和紧迫感取代,不过已经到了现在了,自然是没有人质疑周牧野的决定。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捆绑行李,准备出发。 这一幕,让混在人群里的王金莲傻眼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今晚夜深人静时,找机会溜去陈氏商行驻扎的地方报信,换取赏钱呢! 这下全泡汤了! 她看着忙碌的人群,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咧:“催命啊!马上就天黑了赶什么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话音未落就被周根生捂住了嘴巴:“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 家里其他人也都对她怒目而视,然后手中动作不停的收拾行李! 她瞪着周根生,最后还是服软了,不过心中却把周根生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也骂了一百遍,可是她到底不敢独自留下,只能悻悻地跟着家里人收拾,满心不甘地随着队伍离开。 队伍趁着夜色,仓促离开了清泉县城外的区域,直到后半夜,人困马乏,几乎到了极限,周牧野才在一片远离官道、地势崎岖、背风且相对隐蔽的山坳里下令扎营。 “抓紧时间休息,轮流值守,巡逻哨放出二里地!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周牧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这天夜里到是平静,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尽管昨夜奔波疲惫不堪,但长期养成的习惯和身处险境的警惕,还是让众人早早醒来。 简单的凉水和干粮下肚,稍稍驱散了寒意和困倦,营地便开始活跃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两辆满载的骡车和马车上。 周牧野知道大家的心思,也不拖延,与老村长、杨秀才等人略作商议后,便开始主持分发物资。 首先是将之前“处理”牲口换来的那部分粮食和盐巴,按照事先商定的比例,分发给原主。 当张屠夫、孙老三、周根生等人接过那沉甸甸、属于他们自己的粮袋和盐包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笑容。 周围不少没有牲口的人家看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但也只是羡慕,并无怨怼,毕竟这是人家用自家财产换来的,规矩早就定下了。 接着便是用村民们凑出的银钱采购的粮食和盐巴。 这部分由杨秀才主持,按照各户出钱的多少和人口数量,进行公平分配。 拿到粮食和盐的人家,脸上都洋溢着欣喜和安心,有了这些,毕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最后宋穗儿站了出来,她身边放着几个打开的包袱,里面是各种药材。 “这些药材,是用我们自己的银钱买的。”宋穗儿声音清晰的说道:“主要是伤药和防治风寒的,放在王大夫那里,谁家需要,都可以去王大夫那里开方子领取。” 众人闻言,脸上刚露出感激,宋穗儿却话锋一转,语气平和但带着原则:“我知道眼下大家都不宽裕,不过这些药材也不能白拿。” “需要的人,需得在王大夫那里登记,留下借据,写清楚拿了什么药,用了多少。待我们到了西疆,安顿下来,有了产出,再按借据上记录的,用粮食或者银钱偿还。大家看,这样可好?” 第二百八十章 按图索骥,隐月涧 “当然了,如果是因为队伍和别的队伍战斗受伤的,这些药我可以免费提供!”宋穗儿想了想又开口说道:“而且还另外有奖励!” 对于夫妻俩的性子,他们都是了解的,他们俩对于不劳而获或者强行想占便宜的行为是深恶痛绝。 而且生病的时候能有药救命就很好了,还允许以后付药钱,甚至战斗中受伤的还能免费用药! 简直跟活菩萨没区别! 众人自然是没有反对的道理! 东西很快就分到了每户人的手中,然而细心且精于计算的杨秀才,在协助分发和默算之后,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清楚地知道清泉县城内粮食的飞涨价格,也记得村民们凑出的总银钱数目。 按照那个价格,村民们凑的钱,根本买不回眼下分发的这么多粮食! 他暗中估算了一下,周牧野和宋穗儿至少暗中贴补了两成以上的粮食! 他没有声张,只是深深地看了周牧野和宋穗儿一眼,将那份动容埋在心里,这夫妻俩看似铁血无情,但是实际上还是心软了啊! 之后周安康在帮老村长整理分到的东西时,忍不住跟老村长念叨:“村长爷爷,这次买的粮食好像比预想的多点啊?是不是杨先生砍价厉害?” 老村长人老成精,心里早就拨过算盘,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周安康,又远远望了望正在忙碌的周牧野夫妇,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周安康低声道:“傻孩子,杨先生是厉害,可城里的粮价是实打实的。这里头……怕是牧野和穗儿,用他们自己的银钱贴补给大家了。” 周安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和感动。 老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心里知道就好。你去……悄悄跟几家相熟的通个气,让他们心里有数,记住这份恩情,但别到处嚷嚷,给牧野他们添麻烦。” 周安康很快了然,这个消息在队伍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人们再看向周牧野和宋穗儿时,眼神里的感激更加深沉,原本有些人觉得这夫妻俩虽然公正有本事,但是却太过冷酷无情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 王金莲家中自然也分到了粮食,毕竟他们也处理了一头牛,她一边往自家口袋里装,一边听着周围人低声对周牧野夫妇的称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可是家里得了实惠,她总不好开口抱怨,而听到那两人威望更高她又更加憋闷,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再次上路后,宋穗儿几乎将那本《西陲行程辑略》翻烂了,不放过任何一条关于水源的记载。 终于,在一段关于山脉走势和局部小气候的描述中,她注意到一条夹注:“黑石岭东北麓,有涧名‘隐月’,旱季不绝,然山民踞之,取水需以物易。” “隐月涧……”宋穗儿指着这条记录给周牧野和杨秀才看,“虽被山民占据,但既然记载旱季不绝,或许是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总好过在毫无头绪的荒野里盲目寻找,或者去冲击那些被重兵把守的水源。” 周牧野当机立断:“就去这里!总归是个明确的目标。” 他立刻根据路程簿上更粗略的方位图,调整了队伍的前进方向,转向通往黑石岭的小道。 队伍转向通往黑石岭的崎岖小路,起初不少人心中还带着疑虑和疲惫。 毕竟,这条路看起来比官道难走得多,而且那本薄薄的《西陲行程辑略》上的记载,只是寥寥数语,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白跑一趟,浪费了宝贵的体力和时间怎么办? 行进途中,一些细微的抱怨声开始出现: “这路也太难走了,车都快散架了……” “那书上写的准不准啊?别是瞎编的吧?” “是啊,费这么大劲,要是找不到水,可亏大了……” 周牧野和宋穗儿虽然心中也有些没底,但他们选择相信那本路程簿。 宋穗儿沉声安抚众人:“再难走,也比在官道上渴死、或者被流民抢了好!既然书上指明了方向,总得一试!” 就在这时,一直仔细研读路程簿的杨秀才,指着前方一片特殊的、夹杂着赭红色泥土的坡地,对照着书上的描述,开口道:“诸位且看,书中提及,‘近黑石岭,土色转赭,多矮棘’,与此处景象一般无二。” “看来,我们方向无误,已近目的地了。”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土壤颜色和植被与书中描述吻合,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些。 又行了一段,根据书中关于“闻水声潺潺,需循石缝而入”的提示,他们果然在错综复杂的黑色岩石间,找到了那条极其隐蔽的、通往隐月涧的石缝! 当清澈的山涧和水潭出现在眼前时,整个队伍沸腾了!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那本路程簿的真实性,更无人怀疑杨秀才的指引! 老村长激动地握着杨秀才的手,声音颤抖:“杨先生,多亏了您啊!多亏了您买的这本书!要不是您有这份远见,我们这会儿还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能不能找到水都难说啊!” “是啊!杨先生真是诸葛再世,未雨绸缪!” “要不是杨先生,我们哪能找到这救命的水!” “那本书真是宝书!杨先生这钱花得太值了!” 众人七嘴八舌,感激和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所有的抱怨和怀疑,此刻都化为了对杨秀才智慧和远见的深深叹服。 他在队伍中的威望,因为这次成功的“导航”而急剧攀升。 就连一向不太关心这些的王金莲,看着那汩汩清泉,也难得地没有唱反调,只是撇撇嘴,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老秀才确实有点用处。 周牧野和宋穗儿相视一笑,心中也颇为欣慰。 杨秀才也是这一刻才算是真真正正彻底融入了村里人,毕竟他不怎么爱说话,以前大家虽然尊重他,更多的是对于读书人和秀才公的尊重。 “水!!!”队伍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几乎是扑到水潭边,用手捧起清冽的泉水,贪婪地饮用起来。 然而,他们的喜悦很快就被打断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灵药换水源 “站住!谁让你们在这里取水的?”一声粗犷的呼喝从高处传来。只见十几个手持猎弓和柴刀的精壮汉子从岩石后冒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的老者。 他们显然就是路程簿中提到的“山民”。 “各位好汉,”周牧野上前一步,抱拳道:“我等是过路的流民,实在渴得不行了,望行个方便,取些水喝。我们愿意支付银钱,或者用粮食交换。” 那老者似乎是这里的头人,冷哼一声:“银钱?粮食?在这山里,这些东西有命重要吗?水,是我们的命根子!一人一碗,十个铜钱!或者等价的盐、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价格依旧高昂,但比起清泉县外完全无望,总算有条路子。 就在周牧野准备讨价还价时,山民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哭着跪倒在头人面前:“阿爹!阿爹!栓子又烧起来了,咳得更厉害了!怎么办啊!” 那头人看着妇人怀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小男孩,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灼和无力。 王大夫见状,医者仁心,忍不住上前一步:“老丈,可否让老夫看看这孩子?” 头人警惕地打量了一下王大夫,见他虽风尘仆仆却气质沉稳,不像普通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王大夫仔细检查了孩子,片刻后沉声道:“是肺热壅盛之症,拖久了恐有性命之忧。需要清热化痰、宣肺平喘的药材,尤其是……需要一味‘竹沥’或者效果相近的寒性化痰良药作为君药,方能快速起效。” 头人一听脸色更加难看:“我们也知道要用药!可这兵荒马乱的,上哪里去找这些金贵药材?城里药铺要么关门,要么贵得上天!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他声音哽咽,周围的汉子们也面露悲戚。 宋穗儿心中一动。竹沥她空间里没有现成的,但她记得空间里恰好有几株年份不错的川贝母,此物清热润肺、化痰止咳,正是对症的良药,而且其稀有和价值,绝不逊于竹沥,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佳。 她悄悄拉了拉周牧野的衣袖,低语几句。 周牧野会意,上前对那头人说道:“老丈,若是我们能提供治好您孙儿的药材,这水……” 头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切道:“若能救回我孙儿,这隐月涧的水,你们随便取!我石岩说话算话!” “好!”周牧野点头:“穗儿。” 宋穗儿假装贴身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品相极佳、饱满洁白的川贝母,然后说道:“老丈,此物名为川贝,功效卓著,正对令孙的病症。请王大夫斟酌使用。” 王大夫接过川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等好品相的可不多见,他随即点头:“有此良药,把握便大了!” 他立刻指挥妇人去捣药,自己则用随身携带的其它辅药配合。 不过半日功夫,在川贝母的强大药效和王大夫的精准施治下,那名叫栓子的小男孩的高热便退了下去,咳嗽也明显减轻,虽然虚弱,但呼吸已然平稳,沉沉睡去。 头人石岩看着转危为安的孙子,虎目含泪,对着周牧野和宋穗儿就要下拜,被周牧野赶紧扶住。 “恩人!大恩不言谢!”石岩激动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们黑石岭的朋友!这隐月涧的水,你们随时来取,分文不取!我还会让人给你们准备好干净的水囊,装满!” 众人也都兴高采烈将一个个水囊水桶装满,那隐月涧的水位都下降了一截,不过却没有干涸的迹象,不愧是山民们赖以生存的好地方。 同时队伍里也有人觉得宋穗儿真是一个“福星”,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解决队伍里的困难。 这个说法却是起源于宋青山,虽然他不知道宋穗儿的空间,但是也觉得屡次的巧合有些古怪,不过那是他妹妹,自然是因为妹妹福星高照啊,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说她妹妹扫把星! 当然也少不了人嘲笑王金莲,毕竟之前她可是一口一个扫把星祸害的说宋穗儿夫妻俩,结果事实证明宋穗儿不仅不是扫把星,还是福星! 王金莲虽然心中不忿,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次确实是靠宋穗儿才让大家喝上了不要钱的干净水,毕竟他们一路上还要依赖宋穗儿夫妻俩,而且现在连家里人都不支持她了! 再次上路,队伍转入了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和疲惫的脚步声在夕阳中回响,随着太阳西斜光线也逐渐变的黯淡了起来了。 他们已经让林野禾往前方去寻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了。 忽然,走在队伍侧前方负责警戒的宋青轩低喝一声:“前面地上有东西!” 众人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前方路旁的杂草丛中,隐约躺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 “是个倒下的流民吧?” “看样子是没气了,别管了,赶紧走吧。” “是啊,这年头,死人也见得多了,顾好自己要紧。”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语,带着麻木,毕竟这一路上遇到倒毙的旅人太多了,一点都不稀奇,基本每次都是选择绕行。 毕竟死尸晦气,而且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死于饥饿、疾病,还是有什么瘟疫。 周牧野皱了皱眉,正欲下令队伍小心绕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宋青山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几步,看到了那倒地者的侧脸。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衣衫褴褛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材质不俗的老者。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但并未完全断绝。 宋青山仔细端详着老者的面容,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猛地回头,对周牧野和宋穗儿急切地说道:“牧野,穗儿!不能不管!这……这位老人家,我看着极其面善!就是我之前送过酒的那位老者,当初你为了这个还骂了我一顿呢!就是他!” “只是他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还成了这副模样?妹妹,我想救他!” 宋青山有些惊疑不定,虽然没有什么理由,可是他就是想救下这老者!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救人!神秘老者 宋穗儿闻言,也上前仔细查看,老者虽然憔悴不堪,但那清癯的眉宇间,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让她感到莫名熟悉和亲近的气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之前会情不自禁想将最好的酒送给这位老先生,因为她看着这位老先生,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亲切、熟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她也觉得这老人莫名地让她无法狠心弃之不顾。 她不想这老者死,更不要说这还是哥哥的恳求,她要救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周牧野道:“牧野,哥说得对,不能见死不救。” 周牧野虽然不懂为什么一惯对外人不怎么上心的穗儿会想要救人,不过既然是穗儿想要救的,而且大舅哥也坚持,那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老人点了点头说道:“人命关天!先救人再说。” 之前宋青山说要救人,就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了,而当宋穗儿夫妻俩都决定要出手相助时,队伍之中的声音更是大了一些,同时也掺入了一些更明显的犹豫和不安。 “青山兄弟心善是好事,可……可这兵荒马乱的,咱们自己都难……”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面露难色,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是啊,穗儿,不是我们心狠,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咱们的水和粮食……”另一个妇人看着自家孩子干瘪的粮袋,忧心忡忡地附和。 “看这老者的样子,病得不轻,万一……万一过了病气给大家可怎么好?”也有人提出了更现实的担忧,谁知道这路边的老者到底是什么病症! “而且也不一定能救活啊,都这样了!万一死我们队伍里多晦气啊!”还有人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老者忍不住说道。 低语声像细微的波纹在人群中扩散。 就在这时,宋穗儿上前一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理解和平静。 她先是对之前开口的汉子和妇人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们的顾虑,然后清晰而坚定地开口:“各位叔伯婶娘的意思,我明白。大家担心粮食,担心水,担心被拖累,这都是为了咱们整个队伍着想,是正理。” 她先肯定了大家的担忧,这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骡车上昏迷的老人:“我哥哥既然认出了这位老人家,于他有一面之缘,于我……也觉得莫名亲切,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曝尸荒野。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关键的承诺:“请大家放心,救人是我们的个人决定,绝不会连累大家。” “从今日起,这位老人家所需的所有口粮,都由我包了,不会占公中半分便宜的!至于治疗这位老者需要的药物我自然会想办法!” 原本还有些异议的人,听到这话,再看看宋穗儿那坦然坚定的眼神,顿时哑口无言,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羞愧。 他们想起了宋穗儿他们本来就贴补过他们粮食,甚至队伍里大部分的药材也是他们采购的,连他们的水源都是用宋穗儿的药和王大夫的医术换的,他们有什么立场反对呢? 老村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颤巍巍地道:“穗儿心善,牧野也答应了。咱们队伍,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互相帮衬,不能见了危难就只想着自己个儿。既然穗儿他们愿意自己担着,咱们……咱们就搭把手吧。” 周牧野声音沉稳有力的说:“人,必须救。规矩,也必须守。穗儿的话,就是我的话。此事就此决定,大家无需再多言。” 一锤定音,没有人再反对! 王金莲在一旁看着,嘴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极小声音地嘟囔了一句“就你们心善”,却没敢像往常一样大声抱怨。 她心里也清楚,在这个队伍里,公开反对周牧野和宋穗儿共同做出的、并且自担责任的决定,是极其不明智的。 宋穗儿急忙上前,仔细检查老者的状况,发现他是极度脱水、饥饿,加上感染了风寒,体力不支昏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从身上取出水囊和参片,小心地撬开老人的牙关,喂了下去,又给他灌了些灵泉水。 王大夫也过来帮忙,诊脉后确认了宋穗儿的判断,并拿出一些普通的驱寒药材。 队伍中几个青壮也连忙将老人抬上了骡车上安置好! 老人被安置好后,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昏迷。 杨秀才出于好奇和关切,也凑近敲了敲,想看看这位让宋家兄妹破例相救的老人究竟是何模样,毕竟他们夫妻俩可从来不会对无用的陌生人大发善心! 当他看清老者那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带着某种风骨和威严的侧脸轮廓时,浑身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震惊和恭敬! “这……这位……这位老先生!”杨秀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指着老人,对周牧野和宋穗儿压低声音,几乎语无伦次:“如果……如果学生没有认错的话,这位恐怕是……是宁讳守拙,宁老先生啊!” “宁守拙?”周牧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但宋穗儿和宋青山听到“宁”这个字,脸色却是骤然大变! “宁?!”宋穗儿失声低呼,猛地看向哥哥宋青山,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因为,他们那位早逝的的娘亲,正是姓宁! 杨秀才没有注意到宋家兄妹的异常,兀自沉浸在激动中,低声解释道:“宁守拙公,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曾在京城国子监任职,性情刚直,学问渊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只是多年前因得罪权贵,辞官归隐,便杳无音信……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地,落难至此!” 他看向昏迷的老者,眼神充满了崇敬与痛惜:“若能救活宁公,实乃……实乃文坛之幸,亦是我等之幸啊!” 宋穗儿和哥哥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宁守拙那亲切的面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会不会……与她那早逝的娘亲,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宁大儒与亲缘 “牧野,穗儿,这位宁公,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真正的国之栋梁!让他屈就在这颠簸狭窄的骡车上,实在是……实在是怠慢,更是我辈失礼啊!” “让宁公搬到马车上去!”杨秀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马车总归比骡车平稳些,空间也大,更适合宁公这般年迈体虚之人休养。我这身子骨还能撑得住,随便找个地方挤一挤便是!” “既然如此,便依先生之意。多谢先生深明大义!”宋穗儿闻言并未拒绝,毕竟这骡车的颠簸会影响老人虚弱的身体恢复,若能换到更舒适的马车里,自然更好。 “分内之事,何足言谢!”莫说这马车本就是宋穗儿夫妻俩的,就是这马车是属于杨秀才自己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让出来的。 既然已经商定了,事不宜迟,众人人立刻行动起来。 杨秀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马车里那些属于他的书籍、文房等物收拾出来,搬到骡车上,空出最舒适的位置。 宋青山和周牧野两人极其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宁守拙老人,连同铺盖一起,平稳地转移到了马车上。 安置妥当后,杨秀才看着躺在马车里、呼吸平稳许多的老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抱着一个装着书的包袱,乐呵呵地挤到了原本装载物资、现在稍微腾出点空位的骡车角落。 宋穗儿和宋青山自然承担起了照顾老人的责任。 宋穗儿提着药箱和清水,坐进了马车车厢内,以便随时观察老人的情况,喂水喂药。 宋青山则坐在了车辕上,既能赶车,又能随时听候妹妹的吩咐,照看马车,确保行进 平稳。 马车果然比骡车平稳了许多,细微的颠簸被很好的缓冲,宁守拙在沉睡中紧蹙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宋穗儿坐在车厢里,看着老人沉睡中依旧难掩风骨的侧脸,心中那份莫名的亲近感与猜测愈发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马车上的老者,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以及喉咙里残留的、带着参片特有苦味的甘润。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并非曝尸荒野,而是身处一辆行进中的马车里,身上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致命的饥渴和寒冷已然退去。 “您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宁守拙微微侧头,看到一张清丽却难掩风霜的脸庞,正关切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这女子的眉眼,让他心头莫名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 “是……是姑娘救了老朽?”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是我们兄妹。”宋穗儿示意了一下坐在车辕附近、不时回头张望的宋青山。 宋青山见老人醒来,憨厚地笑了笑,宁守拙看到宋青山的面容越发的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多谢……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宁守拙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宋穗儿轻轻按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您身体还虚,好生躺着。”宋穗儿递过一碗温水:“您昏迷了快一天了,先喝点水。” 宁守拙依言喝下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精神稍振。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难民,听着隐约传来的哭泣与叹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悯与无力。 “这世道……终究是乱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沧桑。 宋青山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荒郊野外?您的家人呢?”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入了宁守拙心底最深的隐痛。 他沉默了片刻,昏花的老眼似乎透过车顶,望向了遥远而痛苦的过去。 一些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并未全盘托出,只是用极其隐晦和破碎的语言,低声道:“老朽……孑然一身,漂泊半生,只为寻找一个……一个失落在外的亲人。”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是老夫的至亲骨肉……她……她本该在锦绣丛中,却命运多舛,幼年便遭劫难,流落在外……老夫无能,找到她时,已……已身陷囹圄,受人钳制……” 他的声音之中有些凌乱,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与妹妹幼时时酷似的、却带着惊惶与决绝的苍白脸庞。 那是他失散多年、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亲妹妹和亲外甥女! 他本以为能救她们俩脱离苦海,却低估了那囚禁她之人的权势滔天。 那一次冒险的营救计划败露,换来的结果是外甥女失踪,生死不明,而他那苦命的妹妹也因此被彻底囚禁,再无不见天日。 此事也成了政敌攻讦他的利器,最终导致他被夺官去职,远离朝堂,当然当时他也已经是心灰意冷,只希望能找到失踪的外甥女好好教养她长大成人。 只是可惜,寻找了三十余年,终究是杳无音讯…… “老夫……连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都护不住……枉读圣贤书,空负大儒名……”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语气中的痛苦与自责几乎要溢满这小小的车厢。 他没有提及囚禁者的具体身份,那背后的势力太过可怕,他不能将这些无辜的救命恩人卷入其中。 宋穗儿和宋青山听着老者这断断续续、充满悲怆与隐秘的叙述,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失落的至亲”、“幼年遭劫”、“身陷囹圄”、“外甥女”……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他们记忆中关于母亲那模糊而神秘的身世之门。 他们的娘亲,也姓宁!如果是被强迫生下的孩子,以外祖母的性子,定然是随母性,这个老者会是他们外祖母的哥哥吗?! 宋穗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猜测,看着老者悲痛欲绝的模样,柔声道:“老人家,往事已矣,您要多保重身体。若是……若是您暂无去处,不如暂且与我们同行?” 她开口说道:“我们虽然也是逃难之人,前往西疆,但至少能互相照应,有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您那一份。” 宋青山也连忙点头:“是啊,老先生,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宁守拙的考教 宁守拙睁开泪眼,看着眼前这对善良的兄妹,他们眼中纯粹的关切,以及那莫名让他心安的熟悉感,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漫长寻亲路上孤寂绝望的心底。 这些年他寻遍了大江南北,却是丝毫找不到外甥女的踪迹,而在京城也再不曾有人见过自己惊才绝艳的妹妹。 这乱世茫茫,他一个孑然一身风烛残年的老人,又能去哪里继续寻找那渺茫的希望呢?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他被这对兄妹所救。 他深吸一口气,拭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光亮,那是历经磨难后依旧不曾完全熄灭的坚韧。 他看向宋穗儿和宋青山,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二位,叨扰诸位了。老朽宁守拙,愿与诸位同行一程。” 宁守拙在马车中休养了两日,精神渐复,这两日虽然也遇到过一些流民不过他们队伍看起来就十分彪悍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动手。 这一日,他靠着软垫,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对面的宋穗儿和从车辕探头进来的宋青山身上,像是寻常长辈拉家常般开口,声音舒缓:“穗儿,青山,这两日看你们言行,谈吐清晰,条理分明,不似全然未受过教化之人。” “可曾开蒙读书,识文断字?”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鼓励,仿佛在说“读书是好事,但说无妨”。 宋穗儿将手中正在分拣的草药轻轻放下,抬起头,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坦诚:“回宁老先生,我们兄妹确实跟着认过一些字。起初是跟我夫君牧野学的。” 她提到周牧野时,语气自然地带着一丝骄傲和信赖:“他教我们认了《百家姓》、《千字文》里的字,讲了里头的一些道理。” “后来……后来他幼年在私塾偷学的那点东西都教完了,我们就自己瞎琢磨,从书肆中买了些许书籍回来自学。” 宋青山在一旁使劲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憨直的兴奋:“是啊是啊!我妹脑子灵光,认得比我快!后来我妹妹和妹夫又请了杨元杨秀才,那可是正经的秀才公,来教我们。” “杨先生人好,学问也好,教的也好,从不嫌我们烦,还夸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夸我们有点天分呢。” “就是他是在是太喜欢给我们出题了,而且还没学多少实在的,这世道就乱了,只好跟着大家一起逃难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 宁守拙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乱世之中,仍不忘向学之心,尤为可贵。 他捻了捻胡须,带着几分打趣看向宋青山:“哦?青山,老夫似乎听到你和你妹妹说……有志于科考,想中状元?” 宋青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点了穴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摸着鼻头,嘿嘿傻笑,眼神飘忽不敢看宁守拙:“那个……那个……是、是我以前瞎说的,哄我妹妹开心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声音越说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穗儿看着哥哥窘迫的样子,抿嘴一笑,替他解围道:“宁老先生,我哥哥虽然当时是说着玩,但他学习确实认真,记性也好,《千字文》他比我背得还熟呢。” 宁守拙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追问“状元”之事,转而像一位慈祥的师长般,开始了随意的考较。 他先看向宋青山,温声道:“青山,既然你《千字文》熟,那老夫便考考你。‘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后,是何句?其中‘辰宿列张’的‘宿’字,当作何解?” 宋青山立刻挺直了腰板,凝神想了想,认真答道:“之后是‘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宿’……‘宿’是指星星,天上的星宿!” 他答得有些紧张,但准确无误。 宁守拙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记得牢。”他又转向宋穗儿,出了个简单的对子试探她的机变:“穗儿,我出上联‘炭去盐归,黑白分明山水货’,你可能对下联?” 宋穗儿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枯树,灵机一动,微笑道:“老先生,我对‘竹横麻竖,青黄交错软硬帘’,可还使得?” 她这对子不仅工整,还应了眼前的景,更隐含了对世事的浅显理解。 宁守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此女不仅反应快,对仗工整,更难得的是这份观察力和隐含的思辨,颇有几分当年他幼妹的风采!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又问了宋穗儿几个《幼学琼林》中关于自然典故的问题,宋穗儿皆能引据回答,甚至能提出自己一些朴素却新颖的见解。 一番考较下来,却让宁守拙心中暗暗吃惊。宋穗儿思维敏捷,对答清晰,尤其对一些道理的理解,往往能跳出窠臼,带有一种独特的通透感。 宋青山虽然基础稍欠,略显朴拙,但记忆力颇佳,且心思纯正,答话间透着一股难得的赤子之心。 这两兄妹,竟是天资聪慧,都是读书的好苗子! 尤其是这宋穗儿,若为男子,潜心向学,前途必不可限量,不过即便是女子,有此才思,亦是家中瑰宝。 他看向宋穗儿的目光更加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感慨道:“你二人天资甚佳,尤其是穗儿,心思剔透,见解不俗。难得,实在难得!你夫君能为你兄妹启蒙,引你等入门,亦是功不可没。” 他心中对那位尚未深谈的“周牧野”更加好奇,能教导出这样女子的男子,绝不会是等闲武夫。 而宋家兄妹这远超寻常农户的聪慧,也让他心中那份关于血脉的猜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 “哦?你二人的启蒙老师,竟是穗儿的夫君?不知老夫可否一见?”宁守拙对于周牧野越发好奇,忍不住问道。 宋穗儿自然应允,趁着队伍短暂休息,将周牧野请了过来。 周牧野听闻老者要见自己,整理了一下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袍,从容地踏入马车车厢。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对着靠在软垫上的宁守拙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朗沉稳:“晚辈周牧野,见过宁老先生。听闻老先生身体渐愈,晚辈欣慰不已。” 第二百八十五章 宁大儒收徒 宁守拙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周牧野脸上时,心中微微一动。 这年轻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轮廓分明,自有一股勃勃英气。 然而,让他有些讶异的是,周牧野的眉宇间,竟隐约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尤其是那鼻梁与唇线的弧度,似乎……似乎在多年前京城某个不甚愉快的场合见过。 他仔细回想,脑海中浮现出陈氏那位现任家主、年轻时那矜骄而精于算计的面容。 两者在骨相上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陈家家主是金玉其外的浮华与阴鸷,而眼前这周牧野,眼神清澈坚定,如寒潭映月,眉宇间是经历过风霜淬炼的沉稳与豁达,站姿如青松扎根,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内敛而坚韧的风骨。 宁守拙心中暗忖:“人有相似,不足为奇。此子风骨,与那陈家子判若云泥,倒是难得。” 他将这丝疑虑暂且压下,未曾深究。 “周小友不必多礼,请坐。”宁守拙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老夫听穗儿言道,是你为他们兄妹启蒙,引他们入学问之门?” 周牧野在车厢一侧坐下,姿态不卑不亢:“老先生过誉。晚辈只是粗通文墨,见他们有心向学,便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不敢称启蒙,只是不想明珠蒙尘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做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宁守拙微微颔首,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起了一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深意的问题。 他先问及沿途地理、山川形势,周牧野不仅能清晰道来,更能结合当地民生、物产乃至可能的军事价值进行分析,眼光精准,思路开阔,远超普通武夫甚至一般文吏的见识。 宁守拙又引了几句《孙子兵法》中的句子,探讨其在不同情境下的应用。 周牧野对答如流,不仅能阐释经典,更能结合自身经历过的边境摩擦和此次逃亡中的实际情况,提出独到而务实的见解,听得宁守拙眼中异彩连连。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宁守拙忽然念出《阴符经》开篇一句,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牧野:“小友以为此言何解?” 周牧野略一沉吟,朗声道:“晚辈以为,此言并非让人消极顺应,而是强调洞察规律,顺势而为。” “如同行军打仗,需知天时、地利、人和,明其规律,方能制定方略,克敌制胜。又如我等此次逃亡,亦需观察天象判断气候,了解地理选择路径,体察人心凝聚队伍,皆是‘执天之行’的微末实践。” 这一番回答,不仅理解了经文表面意思,更升华到了实践与主观能动性的层面,充满了积极的入世精神。 宁守拙抚掌轻叹:“妙哉!想不到小友于武事之外,对先贤典籍亦有如此深刻领悟,文武兼备,见识超群,实乃人中龙凤!困于这乱世草莽,可惜,可叹!” 他这话是由衷而发,看向周牧野的目光已满是激赏,先前那点因容貌相似而产生的微妙感,早已被这卓绝的风采冲散。 这时得到宁守拙先生大好了的消息的杨秀才也激动万分地赶来,在马车外恭敬求见。 得到允许后,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对着宁守拙便是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颤音:“后学末进杨元,拜见宁公!学生早年游学时,曾有幸在京城远远聆听过宁公讲学,受益匪浅!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宁守拙对于这位杨秀才也颇有好感,尤其是知道了这马车原是杨秀才让给他的,而宋穗儿两兄妹对于杨秀才夸赞也是不停。 于是宁守拙又正式考教了激动万分的杨元,他不仅问了经义策论,更留意杨元提问的角度和放在一旁的手稿。 他发现杨元学问扎实,对经典的理解常有发人深省之处,提出的问题也往往切中时弊,显露出不凡的见识和思考深度。 以他的才学,绝不应止步于秀才功名。 正当宁守拙心中略有疑惑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杨元弯曲变形的右手和略有些古怪的站姿,心中顿时了然。 此人居然右手已经废了,而且左腿也有残疾,此人定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磨难,也因此影响了科举之路。 然而观其手稿,这字迹明显是新近所写,莫非练就了一手漂亮的左手字? 而且这字里行间却无半分怨天尤人,反而充满了对学问的孜孜以求,甚至隐约透露出想要梳理所学、著书立说的志向。 宁守拙心中震动,看向杨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惋惜,有敬佩,有欣赏,却独独没有同情,他知道杨元此人不需要人同情。 同时他也半个字没有提也没有问杨元手伤或者脚伤的话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杨元,你才学俱佳,心性坚韧,遭逢困厄而不改其志,甚至欲著书以传后世,此志可嘉,此心可佩!” “老夫漂泊半生,未曾轻易收徒。今日,愿破例收你为入门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元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车厢内,声音哽咽,几乎是泣不成声:“学生……学生杨元,叩见恩师!学生定不负恩师期许,潜心向学,谨守师道!”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而不敢奢望的机缘! 宁守拙弯腰将他扶起,温言道:“既入我门,当以修身、治学为本。往后路途,你我师徒亦可切磋学问,教学相长。” 至于宋穗儿、宋青山乃至周牧野,宁守拙并非不愿教导,相反,他极为欣赏。 尤其是宋家兄妹,那份莫名的亲近感与聪慧天资,让他心生怜爱。但他心中对那份可能的亲缘关系存有疑虑,在事情未明之前,不便贸然以师徒名分相待,以免将来尴尬。 而周牧野,其心志能力已非常人,更像是一位可以平等交流的俊杰。 他心中已有计较,这一路,他必将所学倾囊相授于这几人,只是形式有所不同罢了。 就在杨元行完拜师礼,激动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之际,宁守拙在周牧野、宋穗儿和老村长的陪同下,缓缓走出了马车。 他虽依旧清瘦,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带着好奇与敬畏面孔的村民。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难掩激动地高声道:“乡亲们!静一静!宁老先生有话说!” 第二百八十六章 王金莲又想卖消息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气质不凡的老者身上。 宁守拙向前微微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老朽宁守拙,蒙诸位不弃,搭救于危难,一路更得照拂,感激不尽。如今,老夫已收杨元为徒,亦是与此地结下不解之缘。”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众人:“老夫孑然一身,漂泊半生,如今见此乱世,更觉民生多艰,文脉传承之可贵。若诸位不嫌老朽年迈体衰,老夫愿随诸位一同前往西疆。” “若西疆果有我等安身立命之地,老夫愿落户村中,设一学堂,将胸中所学,倾囊授予村中愿学之孩童,亦与牧野、穗儿、青山、杨元等共研学问,直至终老。” 此言一出,现场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般,巨大的欢呼声和议论声轰然炸响! “太好了!宁老先生要跟我们一起去西疆!” “还要在咱们村落户!教我们的娃读书识字!” “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众人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这几日,杨元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自豪,将宁守拙的身份和学问向村民们细细分说过了。 在他口中,这位宁老先生是比状元公还有学问、是曾经在京城为官、甚至主持过科举考试、门生遍布朝野的“文曲星”下凡!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这样一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人物,如今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被他们所救,还要跟着他们这群泥腿子一起去那苦寒的西疆,并且承诺落地生根,教导他们的子孙!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有学问的先生,这简直是给整个村子的未来,点亮了一盏前所未有的明灯! 意味着他们的后代,有可能摆脱目不识丁的命运,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学问,甚至……甚至可能像杨先生说的那样,将来也能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握着宁守拙的手不停颤抖:“宁先生……宁先生高义!您……您这是给了我们全村人一个天大的指望啊!我们……我们一定给您把学堂盖得稳稳当当的!” “对!给宁老先生盖最好的学堂!”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供养先生!” “娃儿们有福了!咱们村有希望了!” 欢呼声、保证声、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激动,看向宁守拙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尊敬与感激,仿佛看着一座会移动的、能带来无尽福泽的宝藏。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兴奋,比如王金莲,她脸上跟着大伙儿堆着笑,嘴里也说着“金宝以后也能跟着大儒念书,真是祖坟冒青烟”之类的场面话,心里却像是开了个杂货铺,五味杂陈,翻腾不休。 一会儿,她看着小孙子金宝懵懂无知的脸,心里确实掠过一丝真实的喜悦和期盼。 “要是金宝真能读上书,考个功名,那以后还不是吃香喝辣,我这个做奶奶的也能跟着享福……” 这念头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宝身着官服、前呼后拥的风光模样。 宁老先生的学问,那可是比杨秀才还厉害得多,金宝若能得其指点,说不定真能鱼跃龙门。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充满了市侩的算计:“这老家伙这么大的名头!连杨秀才知道他名字都差点跪下!这消息要是卖给陈氏商行……得值多少银子啊?!” 她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锭、亮闪闪的金 元宝在眼前晃动,足够她买上几十亩好地,盖上青砖大瓦房,使奴唤婢,彻底摆脱这逃荒的苦日子,甚至……甚至比靠着金宝那还没影儿的功名更快、更实在! “一个消息换一场富贵……这老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可随即又是一阵焦虑和烦躁:“可那帮天杀的家伙怎么还不来找我?!上次塞了银子,说了跟着队伍,这都多久了?人影都不见一个!不会是忘了吧?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感觉自己像是揣着个烫手的金 元宝,却找不到买家,憋得她坐立难安,看向宁守拙马车方向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埋怨,仿佛是他阻碍了自己的财路。 这种一会儿幻想孙子出息带来的虚荣,一会儿掂量卖消息能换多少实惠的浅薄想法,像两股麻绳在她心里来回绞动,让她此刻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就在她心绪不宁,几乎要被这种反复的煎熬逼得做点什么的时候,命运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刚安顿下来不久,负责警戒的人就传来消息:山坳外侧的官道旁,来了一队车马,规模不小,打着“陈”字旗号,也选择了在那里驻扎过夜! 王金莲听到“陈”字,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血液都似乎热了几分。 她借口要去解手,偷偷溜到营地边缘,借着一丛枯草的掩护,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正好见到官道旁的空地上,有一辆马车还有几辆骡车看起来货物并不算多,中间篝火熊熊,人影绰绰,那面熟悉的“陈”字三角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刺痛了她的眼睛,也点燃了她心底那簇贪婪的火焰。 “来了!他们终于来了!”她按捺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距离这么近!机会就在眼前! 两处营地中间不过隔着一片稀疏的林地,不过由于地形原因周牧野这边的队伍能够看到陈氏商行的队伍,但是陈氏商行的队伍却看不到他们。 随着夜色渐深,周牧野这边营地篝火黯淡,人声沉寂,大多已疲惫入睡,而陈氏商队那边却火光通明,人影晃动间,似乎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商队的警惕与剽悍。 宋穗儿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安,于是借着检查守夜哨位的由头,在营地边缘悄悄观察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她快步回到自家骡车旁,找到了正在看路程图的周牧野。 “牧野,有些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周牧野放下了行程图,看向了她问道:“怎么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陈氏车队与晟公子 “你看那边陈氏的队伍。”宋穗儿指了指远处陈氏商行的营地说道:“我观察了半天,他们车队规模太小了,只有一辆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马车,剩下几辆骡车都空荡荡的,根本不像是运货的商队。” “而且,你注意看他们那些人……”等到两人略微出了营地,找到了一处能够更清晰看到对方营地的高地,周牧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虽然天黑了,但是两人目力都不错,火光映照下,那些穿着统一青色短褂的“伙计”们,虽然也在做着扎营、喂马的杂事,但行动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黑暗处,彼此间的站位也隐隐形成呼应之势。 更重要的是,他们腰间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而且绝非普通商队护卫惯用的短棍,那形状更像是……制式的腰刀或短弩。 “人数不过二十左右,却个个精悍,戒备森严,没有货物……”周牧野低声总结,眼神冰冷:“这不像是商队,倒像是一支精锐的……追踪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队伍。” “我也是这么觉得。”宋穗儿点头说道:“他们出现在这个方向,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我觉得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们的行踪其实并不算多隐蔽,尤其是他们还曾经进入了连县令都是陈家一方的清泉县,还大肆采购了一番,所以被发现并不算很令人意外。 周牧野沉吟片刻,果断道:“光远远看着看不出所以然。穗儿,我们靠近些,听听风声。” “好!”宋穗儿没有丝毫犹豫。夫妻二人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悄然避开营地正面的视线,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片稀疏的林地,向着陈氏商队的营地摸去。 周牧野在前开路,完美地融入阴影,宋穗儿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呼吸压得极低,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们便接近到能清晰听到对方营地谈话声的距离。 两人伏在一处土坡后,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隐藏身形。 只听营地中心,一个看似头目模样的人正对下属吩咐:“……都警醒点!虽然消息说他们就在这片区域,但具体位置还不明确。” “明日天一亮,分成三组,向外扇形搜索,重点是寻找有大规模流民停留的新鲜痕迹,尤其是留意有没有一辆旧马车和……特征符合的目标人物。” 那“特征符合”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头儿,这荒山野岭的,找一伙流民如同大海捞针啊。”一个手下抱怨道。 “有人在附近见过他们,他们队伍里有姓王的老婆子是咱们的内应,如果她看到咱们陈氏的队伍肯定会过来报信。”领头的人说道:“如果她来了,直接带过来见我!” 说完后,他神色冷厉的看想了众人! “都听好了,上面传了死命令。首要目标,是流民队伍里那个脸上带旧疤、名叫周牧野的男人。找到后,就地格杀,用化尸粉处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痕迹。” 他的语气冰冷无情。 一个心腹低声道:“头儿,杀一个流民容易。但为何要如此麻烦,连尸首都不留?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头目眼神阴鸷地扫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只知道他碍了上面某位贵人的路,必须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细不可闻:“其二,执行任务时,制造混乱。” “晟公子会趁乱‘受伤’,主要是脸上……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要看起来像是被流民袭击所致,要逼真。”他继续说:“之后,我们会护送‘受伤’的晟公子返回家族。” 另一个心腹似乎有些明白了,试探着问:“头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剿杀那周牧野的同时,顺手把水搅浑,给晟公子制造一个‘合理’的受伤理由和……身份?” “不该想的别多想!”陈头目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冷笑:“心里明白就好。记住,周牧野必须死得无声无息,晟公子必须伤得合情合理。至于那些流民……” 他眼中寒光一闪冷声说道:“既然是‘袭击’了晟公子的暴民,被我们‘正当防卫’击杀一部分,再四散逃亡一部分,在这乱世中饿死、病死或者被野兽啃了,不是很正常吗?谁又会去追究一群流民的死活?” “属下明白!”几人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那辆唯一的马车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年轻男子急躁地钻了出来。借着跳跃的火光,周牧野和宋穗儿看清了他的样貌! 此人身形与周牧野相仿,穿着锦袍却难掩一丝局促,面容确实与周牧野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鼻梁与下颌的线条。 但细看之下,差别立现:他的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眉眼不如周牧野英挺,反而带着几分阴柔与刻薄,眼神游移不定,混合着焦虑、怨愤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浮躁。 这便是那个什么晟公子! “陈奎!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晟公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甚至有些尖利:“父亲……呃,上面可是等着消息呢!要是让那真……”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差点失言,连忙刹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硬生生改口:“……要是让目标跑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急刹车般的改口,虽然生硬,但“真”字后面想说什么,几乎呼之欲出,那就是“真正的”! 陈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屑与厌恶,但脸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恭敬,微微躬身:“晟公子息怒。” 他的语调平稳,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畏说道:“属下正在布置,绝不会让目标逃脱,定会确保您的计划万无一失。” 他刻意将“您的计划”几个字咬得稍重,仿佛在提醒晟公子,这并非他独自能掌控的局面。 晟公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悻悻地,但为了找回面子,又强撑着架子命令道:“知道就好!记住,我要亲眼看到……看到事情办妥!那些低贱的流民,一个都别想好过,尤其是那个周……” 他再次提到周牧野,语气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但被陈奎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恶毒与算计 陈奎上前半步,看似是恭敬地聆听,实则用身体微微挡住了晟公子可能继续失言的趋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公子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夜里风大,您身份尊贵,还是回车上休息吧,这里有属下在。”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将他排除在核心讨论之外。 晟公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陈奎那看似恭敬却隐含压迫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不甘地甩手钻回了马车。 待车帘落下,陈奎才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低声道:“都看到了?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只需要一个‘合情合理’受伤的傀儡,和一个彻底消失的隐患。至于这位‘公子’……” 他瞥了一眼马车,语气轻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了点的提线木偶罢了,真以为能一步登天?可笑。” 作为这次任务的执行者他太清楚了,就算计划成功,这位晟公子回到陈家,也只不过是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变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更容易控制的傀儡少爷,真正的权力,依旧不会落在他手里。 听到这里,周牧野和宋穗儿背脊发凉! 对方的目的极其明确且歹毒:不仅要周牧野的命,还要利用这场屠杀为他那个替身制造一个完美的登场机会! 他们不在乎多杀一些流民来混淆视听,甚至可能刻意制造大规模伤亡来掩盖真实目的! “他们不仅要杀你,还要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来做戏!”宋穗儿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 “冷静!”周牧野握着宋穗儿的手,冷声说道:“这个晟公子不堪大用,但那个陈奎是个狠角色,计划周密。我们必须利用他们之间的这点不协调,尽快逃离!” “走!”他拉起宋穗儿,“立刻回去!我们必须趁夜深入黑石岭,那里地形复杂,能躲能藏!绝不能让他们找到,否则就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屠杀!” “这一次我们不能隐瞒了,至少不能全部隐瞒,必须让一部分人知道真相!”宋穗儿冷静的开口:“不过我们也不能说早就知道这身份,只说是听到了就行!” “必须强调他们会全部灭口,否则肯定有人会心存侥幸!”已经逼到这份上了,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逃是逃不掉的!不过这猎人和猎物也不是不能变的,先进山,虽然他们是精锐,可是毕竟人少,想办法将他们全部留下!尤其是那个晟公子,毕竟就算是替身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 周牧野更是目露凶光,他一直再避让,甚至他从来没有想到要陈氏的任何东西,也不想回归陈家,可是陈家却一再找他们的麻烦,甚至想出这等歹毒的计划! 两人急急忙忙的返回营地后,立刻将老村长、杨秀才、宋青山、林野禾等绝对核心的几人召集到僻静处。 没有时间寒暄,周牧野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情况危急。外面那队陈家人,是冲我来的。我的身世有些牵扯,具体容后细说。他们此行的目的,不仅是杀我,还要将我们整支队伍灭口,以绝后患。” 尽管早有预感,但“灭口”二字还是让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为……为何如此狠毒?!”老村长声音发颤。 杨秀才眉头紧锁:“是了,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掩盖所有痕迹。” 周牧野眼神冰冷,继续道:“他们明日天亮就要展开搜捕。我们目标太大,硬拼九死一生。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趁夜转移,钻进黑石岭深处,利用复杂地形与他们周旋。”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决绝的杀意:“但一味逃跑不是办法。他们像嗅到血腥的狼,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我的打算是,先撤入山中,熟悉环境后,寻找机会……将他们这支队伍,全歼在山里!”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话音刚落,宋青山和林野禾眼中顿时爆发出狠厉的光芒,重重点头。 他们深知,面对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唯有比对方更狠,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此事关系重大,暂且不宜让所有人知晓,以免引起恐慌,自乱阵脚。”周牧野叮嘱道:“对外只说是发现了大队凶悍流匪或官兵异常的动向,前方危险,必须立刻连夜进山躲避。” 几人立刻领会,纷纷点头。 “另外王金莲是对方的内应,一直想找机会诶陈家报信!”周牧野眼中寒光一闪:“我们便给她这个机会。她知道的越少,能传递的‘消息’就越‘真实’。” 宋穗儿会意接口道:“我会‘不经意’地让她听到,我们因为害怕附近的流匪,决定改变原定路线,要往东边那个叫‘落鹰涧’的险地去暂时躲避风头。” 落鹰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听起来像是个合理的躲避地点,实则是周牧野在地图上选定的、适合埋伏的绝地。 计划已定,核心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营地再次被无声地唤醒,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周牧野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但沉稳:“诸位乡亲,刚得到急报,前方出现大队不明身份的悍匪,正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留在此地极其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连夜出发,进入黑石岭深处躲避!动作要快,只带紧要之物!” 消息一出,人群一阵骚动,恐慌开始蔓延。 但基于对周牧野一贯的信任,没有人质疑,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装。 混乱中,宋穗儿故意靠近王金莲一家忙碌的地方,用对着周牧野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的人听见的音量,忧心忡忡地说:“牧野,东边落鹰涧那边虽然难走,但地势险要,应该能避开匪徒吧?” 周牧野“沉吟”一下, “沉稳”地点头:“嗯,就去落鹰涧!虽然路难走,但安全第一,到了那里我们再想办法。不过不用告诉其他人更换了目标,反正是我们带路!” 这番对话,如同预期般,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竖着耳朵的王金莲耳中。 队伍很快收拾停当,在浓重的夜色中,朝着与官道相反的、黑石岭的更深处疾行。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知死活的王金莲死了 果然在队伍出发后不到半个时辰,在穿过一片尤其茂密、光线昏暗的林地时,王金莲忽然捂着肚子小声嘀咕:“哎呦……我这肚子……怕是晚上吃坏了,我得去旁边解个手,你们跟着队伍,我……我一会儿就跟上!” 周根生不疑有他,只是催促:“那你快点!别掉队了!” 周老三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她会掉队,正想说什么,但王金莲已经捂着肚子,哎呦叫着钻进了旁边的树丛,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她并没有在树丛里停留,而是确认家人跟上队伍走远后,立刻像只灵活的狸猫,朝着记忆中陈氏商队驻扎的方向,拼尽全力跑去,脸上带着贪婪与急切交织的扭曲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用“周牧野队伍逃往落鹰涧”这个“宝贵”消息换来的、沉甸甸的赏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林野禾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陈氏营地外围,立刻被两名暗哨拦住。冰冷的刀锋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么人?!” “我……我是王金莲!之前……之前跟你们的人联系过的!我有要紧消息禀报你们管事的!”王金莲连忙举起双手,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尖利。 暗哨早已经得到了吩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喝:“跟我来!” 一人押着她走向营地中央的篝火。 陈奎和那位晟公子陈晟都还没睡,看到被带过来的王金莲,晟公子眼中立刻闪过急切的光芒,陈奎则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阴沉模样。 “说,什么消息?”陈奎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王金莲喘着粗气,贪婪地看了一眼篝火旁烤着的肉和旁边摆着的酒囊,咽了口唾沫,这才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位爷,公子,大消息!天大的消息!我知道周牧野他们去哪儿了!” “哦?去哪了?”陈奎不动声色。 王金莲却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这个……爷,您看,我这冒着天大风险跑来报信,这赏钱……” 晟公子不耐烦地皱眉,刚要呵斥,陈奎却抬手阻止了他。 陈奎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说吧,消息属实,少不了你的好处。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看到银子,王金莲眼睛都直了,连忙道:“往东!他们往东边去了!说是要去一个叫‘落鹰涧’的地方躲藏!听说那里地势险得很,易守难攻!他们是连夜跑的,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她生怕对方不信,又补充道:“这是我亲耳听到周牧野和他婆娘商量的,千真万确!他们以为是流匪来了,吓破了胆,才慌不择路跑那里去的!” 她把自己偷听来的信息添油加醋,说得如同亲历。 “很好,这个消息很有用。”陈奎将那块碎银子抛给王金莲。 王金莲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但她并不满足于此! 她眼珠一转,脸上挤出更多讨好的褶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爷,您看……光是这点赏钱,老婆子我……我这也冒了天大的风险啊!周牧野那小子精明得很,要是知道我泄密,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她观察着陈奎的脸色,见他没有立刻呵斥,胆子更大了,继续得寸进尺:“爷,公子,您们是做大生意、干大事的人!老婆子我……我也不求多少金银!” “只求……只求事成之后,您们能带上我和我一家老小离开这鬼地方!给我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差事,哪怕是在商行里扫地、看门都成!给我们个体面的身份,别再当这朝不保夕的流民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陈家大宅里吃穿不愁的景象,甚至开始具体化她的要求:“我儿子、儿媳都能干活!我孙子金宝也机灵!求爷给条活路,给我们换个活法!” 她特意强调了“体面的身份”和“换个活法”,在她浅薄的认知里,能依附上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就是一步登天。 陈奎听着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脸上那丝伪装的“和蔼”几乎要维持不住,眼底的寒意更深。 旁边的晟公子更是直接嗤笑出声,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哦?还想带着全家投靠我们陈家?”陈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 王金莲却误以为是机会,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求爷成全!老婆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陈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好,很好。你的要求,我记下了。” 他话音未落,对王金莲身后的心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王金莲还沉浸在“要求被答应”的狂喜和未来生活的幻想中,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扭曲的笑容,嘴巴张开,似乎还想再说些感恩戴德的话。 然而,下一秒。 冰冷的刀锋再次从背后精准地刺入她的心脏,瞬间绞碎了她所有的贪婪美梦。 王金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为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她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刀尖,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依旧面无表情的陈奎和面带讥讽冷笑的晟公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仿佛在问“为什么”。 她手中的碎银子再次掉落,与地上的石子碰撞,发出清脆却微不足道的响声。 “处理掉。”陈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吩咐清理掉一件垃圾。 王金莲的尸体被迅速拖走,消失在黑暗中。 晟公子看着地上那点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直接转身回了马车。 陈奎则只是冷漠地转身,开始部署前往落鹰涧的行动。 远远的尾随在王金莲身后的林野禾亲眼目睹了她如何谄媚报信、如何贪婪索求,又如何被 干脆利落地一刀毙命、拖走埋尸的全过程。 纵然是他十分厌恶王金莲,可是看到她如此轻易如蝼蚁般被碾死,心头也不由泛起一股寒意与愤怒。 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正在山林中艰难行进的队伍,找到了周牧野和宋穗儿。 第二百九十章 兵分两路遇狼群 “牧哥,穗儿。”林野禾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王金莲……死了。” 周牧野眼神一凝:“仔细说。” “她跑去报信,说了落鹰涧的假消息。陈家人给了她一块碎银子,她还不满足,竟妄想带着全家投靠陈家,求个身份差事……”林野禾语速很快,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道出。 “……然后,那领头的便让人从背后一刀结果了她,尸首都拖去埋了。那些人,视人命如草芥。” 周围听到的几人,皆是面露惊怒与一丝后怕。 虽然厌恶王金莲,但同村之人如此下场,还是让他们心有戚戚,更深刻认识到陈家的狠毒。 周牧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更加冰冷:“贪婪无智,死不足惜,倒也省了我们动手。对方信了落鹰涧的消息?” “信了。那领头的已经开始部署人手,看样子天一亮就会直奔落鹰涧。”林野禾肯定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计划形势,不过不能所有人都去落鹰涧。”周牧野开门见山,手指点在地图上,“大部队目标太大,行动迟缓,而且一旦伏击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说道:“我决定分兵。” “伏击队:由我亲自带领,宋青山、林野禾为辅,抽调队伍中大部分青壮男丁,以及林三婶带领的八名身手最好、心理素质最稳定的青萝卫。我们的任务是抢先抵达落鹰涧,利用地形设伏,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他顿了顿,强调道:“对外,我们这支队伍的任务是‘断后’,掩护大部队撤离,阻滞追兵。真实目的,仅限于在场诸位以及伏击队成员知晓,务必保密!” “保护队:由老村长和杨秀才统筹,穗儿和李二嫂具体负责。包含剩余的所有老弱妇孺、孩童、伤员,以及宁守拙老先生。护卫力量是剩下的十余名青壮和大部分青萝卫。”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大部队安全,立刻转向,进入黑石岭深处,寻找一处极其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暂时躲避。等我们伏击成功后,会按照约定记号与你们汇合。” “牧野,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宋穗儿看向周牧野,眼中难掩担忧。伏击战风险极高,对方还都是精锐! “不行,队伍里老弱妇孺,你和我必须有一个在,否则我不放心!”周牧野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也知道此行的风险,绝对不能让宋穗儿出事。 更重要的是,宋穗儿有空间,有灵泉,只要她没事,就算伏击失败,村里这支队伍也很大可能能够存活下来!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放心,我们有地利,又是突袭,胜算很大。你们保护好大家,等我们消息。” 宋穗儿看着周牧野眼中的坚持,还有身后的妇孺,最终只得重重点头:“你们小心!我们会藏好的。” 命令迅速下达。队伍在夜色中悄然一分为二。 伏击队在周牧野的带领下,如同利剑出鞘,由林野禾引领,沿着一条更陡峭但更近的捷径,无声而迅捷地扑向落鹰涧。 保护队则在老村长和杨秀才的安抚下,在宋穗儿的组织下,收敛声息,转向黑石岭深处。 青萝卫的姑娘们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宁守拙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沉默行进的队伍,心中却是有些不安,这绝对不是像宋穗儿说的那样,简单的断后行动,只有这些村里人才会被蒙骗。 不过他到底刚加入队伍,并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只得默默地坐在马车上。 王金莲一家也被安排在保护队中,他们对于王金莲的“失踪”虽有疑惑,但在整体紧张的氛围下,暂时也无暇深究,只以为她是在混乱中走散了。 宋穗儿带着一群人前往黑石岭深处,终于找到了一处三面环抱、仅有一条狭窄入口的小山谷。 谷底有渗出的细小泉眼,虽然水量不大,但勉强够用,两侧岩壁陡峭,易守难攻。 众人不敢生大火,只燃了几堆小小的篝火驱散深山的寒意和黑暗,抵达此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于是大部分人都裹着薄毯,在疲惫和担忧中沉沉睡去。 宋穗儿却不敢深眠,她和李二嫂安排了青萝卫和剩余的青壮轮流值夜。 不多时就在天快亮的时候,趴在岩壁上负责瞭望的一名青萝卫少女猛地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带着惊恐喊道:“穗儿姐!有……有绿光!好多绿光在谷口那边!” 宋穗儿瞬间惊醒,一个箭步冲到谷口内侧,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向外望去。 只见谷口外的黑暗中,漂浮着七八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带着冰冷的杀意! 是狼!而且是一个不小的狼群!它们显然是被这里的人气和微弱的火光吸引过来的,从前队伍也在山里过夜,但是因为队伍人数庞大而且周牧野对于山里过夜选择十分谨慎,反而并没有遇到过狼群。 但是今天众人连夜赶路,同时又分走了四十余人,队伍人数明显变少,还都是老弱妇孺,结果居然引来了狼群! “所有人!醒醒!抄家伙!有狼!” 宋穗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营地顿时一阵骚动,恐惧如同冷水泼下,将睡意驱散。 妇孺们吓得瑟瑟发抖,紧紧靠拢在一起,孩子们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剩下的十余名青壮和青萝卫们虽然也紧张,但在宋穗儿的指挥下,迅速拿起武器,柴刀、锄头、削尖的木棍,以及少量弓箭,在谷口内部结成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李二嫂带着几名青萝卫,将火堆里燃烧的树枝抽出,充当火把。 狼群显然也察觉到了猎物的警惕,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头狼的带领下,在谷口外徘徊,低沉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是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灰毛头狼,眼神凶残而狡黠。 “别慌!它们怕火!围成圈,把老人孩子护在中间!有弓箭的听我命令!”宋穗儿站在防线最前方,手中紧握着一柄锋利的柴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狼群。 她知道,必须稳住阵脚,一旦防线被冲破,后果不堪设想。 对峙持续了一刻钟,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 第二百九十一章 狼群恶斗与落鹰涧埋伏战开端 刹那间,三四只健壮的恶狼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猛地扑向防线! “放箭!” 宋穗儿厉声喝道。 “咻!咻!” 几支粗糙的箭矢射 了出去,准头欠佳,只有一支射中了一只狼的后腿,让它发出一声惨嚎,攻势稍缓。 但另外两只已经扑到了近前! “挡住它们!” 李二嫂怒吼着,挥舞着燃烧的树枝砸向一只狼的面门,火星四溅,那狼被烫得呜咽后退。 另一名青壮则奋力用锄头架住了另一只狼的扑咬,旁边的人立刻用木矛狠狠捅去! 战斗瞬间爆发! 狼群凶悍异常,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不断冲击着防线,一名青壮稍有不慎,被一头狼咬住了手臂,惨叫着被拖倒在地! “救人!”宋穗儿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柴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那狼的腰背上! 铜头铁骨豆腐腰,狼类最脆弱的地方遭受重击,那狼顿时瘫软下去。 旁边的人连忙将受伤的青壮拖回圈内。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头狡猾的头狼趁着防线出现混乱,猛地一个加速,竟然从侧面一处岩石的阴影处窜出,目标直指被护在圈内、吓得浑身僵直的几个孩子! “小心!” 宋穗儿眼角瞥见,心胆俱裂,想要回援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孩子附近的宁守拙老先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将手中拄着的拐杖投掷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头狼的鼻子上! 狼的鼻子最为敏感,头狼吃痛,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畜生敢尔!”李二嫂和另外两名青萝卫已经反应过来,三支燃烧的树枝同时掷向头狼! 火焰逼得它连连后退。 宋穗儿也终于赶到,柴刀舞动,与头狼缠斗在一起。这头狼异常凶猛,力量奇大,几次险些咬中宋穗儿。 宋穗儿全神贯注,凭借着一股狠劲和灵巧的身法,终于抓住一个机会,柴刀狠狠劈入了头狼的脖颈!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了几下,倒地毙命。 头狼一死,剩下的狼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攻势大减,在众人奋力的驱赶和火攻下,终于呜咽着退入了黑暗之中,留下几具狼尸和弥漫的血腥气。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清点下来,有三人被狼咬伤,所幸都不是致命伤,但也需要立刻处理。那个被宋穗儿救下的青壮,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血流不止。 宋穗儿来不及休息,立刻指挥青萝卫帮忙包扎伤员,用带来的草药止血消炎。 她看着疲惫不堪、面带惊恐的众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家做得很好!我们守住了!狼群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光渐亮,山谷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宋穗儿看着众人疲惫而惶恐的脸,以及那几具狼尸,心中不安更甚。 “这里不能久留。”她对老村长和李二嫂说道:“狼群虽然退了,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猛兽。而且我们扎营在这里,既有水源,又过于深入,目标太明显了。” 众人对此毫无异议,他们迅速收拾行装,忍着疲惫和伤痛,押着几辆骡车马车,小心翼翼地向着黑石岭外围撤离。 最终,在距离昨夜山谷约五六里外的一处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重新安顿下来。 这里虽然不如之前山谷险要,但更容易观察周围动静,而且已经是外围不会有很多野兽出没。 新的营地搭建起来,气氛却更加沉闷。 所有人都心系着前往落鹰涧断后的亲人,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妇人们默默准备着简单的食物,眼睛却总是盯着落鹰涧的方向,孩子们也感受到大人的不安,乖巧地待在母亲身边,不敢嬉闹。 宁守拙老先生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忙碌而沉默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 而另外一边周牧野等人也抵达了落鹰涧! 落鹰涧,两侧是陡峭的、遍布黑色怪石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两三人并行,地上满是碎石,崎岖难行。 周牧野的队伍连夜急行,终于在天空蒙蒙亮之时,抢先抵达了落鹰涧。 他们并未进入涧底,而是按照周牧野的部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两侧山崖,借助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隐藏起来。 男人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青萝卫的姑娘们也屏息凝神,将弓弩和石块放在手边,随时准备着! 而陈奎那边则因为那位晟公子不愿意连夜行动,一直到正午时分才陈奎带领着近二十名精锐家兵,护卫着晟公子的马车,出现在了落鹰涧的入口。 看着眼前险峻的地形,一名手下有些迟疑:“头儿,这地方地势太险,会不会有埋伏?” 陈奎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冷笑道:“一伙惊弓之鸟般的流民,能有这般见识和胆量设伏?他们不过是慌不择路,以为这里易守难攻罢了。进去!速战速决,找到周牧野,格杀勿论!” 他自信于自己这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丝毫不将流民放在眼里。 队伍缓缓驶入落鹰涧狭窄的通道。 就在陈氏队伍大半进入伏击圈,队形被拉长,处于最不利的地形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厉喝! “放!”周牧野冷厉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带着毁灭的气势砸入狭窄的涧道。 “有埋伏!” “小心!” 陈氏家兵毕竟训练有素,遭遇突袭虽惊不乱,纷纷挥舞兵器格挡闪避,但狭窄的地形限制了他们的行动,顿时有数人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在涧中回荡。 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队瞬间大乱。 “弓箭手,射!” 周牧野再次下令。 隐藏在岩石后的猎户和青萝卫纷纷现身,弓弦响动,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下方混乱的人群。 虽然准头不如正规军,但居高临下的覆盖射击,依旧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稳住!结阵!向出口冲!” 陈奎又惊又怒,挥舞长刀格开一支箭矢,大声嘶吼。 他没想到这群“流民”竟然真敢设伏,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 “想走?晚了!” 宋青山怒吼一声,带着一队青壮从前方隘口处杀出,堵住了去路。 林野禾则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队伍侧翼,手中的猎弓专射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头目。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第二百九十二章 周牧野身先士卒,林野禾重伤 周牧野身先士卒,从山崖上一跃而下,手中长刀如同匹练,直取队伍中指挥若定的陈奎!所谓擒贼先擒王! 陈奎见周牧野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举刀相迎!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劲气激荡。 陈奎武艺高强,经验老到,但周牧野年轻力壮,刀法狠辣凌厉,更兼身处绝境,爆发出的战斗力惊人。两人你来我往,竟一时难分高下。 其他地方,战斗更是惨烈。 陈氏家兵装备精良,个人武艺高强,困兽犹斗之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周牧野这边的青壮虽然勇猛,但实战经验与配合终究逊色,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一名家兵悍不畏死地冲向正在指挥弓箭手的宋青山,刀锋直劈其面门!宋青山举叉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眼看第二刀就要跟上! “青山小心!” 时刻关注战局的林野禾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飞扑过来,用身体撞开宋青山,同时手中猎弓奋力一架! “噗嗤!” 家兵的腰刀深深砍入了林野禾的肩胛骨,几乎将他半个肩膀劈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皮袄。 林野禾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野禾!” 宋青山目眦欲裂,怒吼着将手中的叉子狠狠捅 进了那家兵的胸膛。 周牧野瞥见林野禾重伤,心中怒火更炽,刀势愈发狂暴,终于抓住陈奎因分神查看局势而露出的破绽,刀锋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突破了陈奎的防御,在其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陈奎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周牧野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暴雨,最终一刀荡开陈奎的兵器,雪亮的刀锋毫不犹豫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陈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牧野,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倒地。 首领毙命,剩下的家兵更是士气崩溃,战斗则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在愤怒的村民们围攻下,很快被全部歼灭,只剩下了那辆马车和马车上瑟瑟发抖的晟公子! 但周牧野这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参与伏击的三十多名青壮,近半带伤,七八人伤势严重,林野禾更是奄奄一息。 战斗结束,涧内尸横遍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马车里面的陈晟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缩在角落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周牧野站在尸体中间,拄着长刀,微微喘息,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他走到那辆破损的马车前,用刀挑开车帘。 只见陈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看到周牧野如同见到恶鬼,语无伦次地哭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我也是被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饶了我……” 周牧野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了懦弱与不堪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处理掉。”他淡淡地对跟上来的张屠夫吩咐道,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陈晟的哭喊求饶声戛然而止。 “快!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周牧野忍着肋下的疼痛,嘶声下令。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氏家兵的精良武器、皮甲、弓弩,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水囊、银钱,被迅速收集起来。 那几辆骡车和唯一的马车也被检查,车上虽然没有大宗货物,却找到了一些珍贵的盐块、茶叶、一小箱用于打点的金银锞子,以及一些质地不错的布匹和应急药品。 最重要的是,在陈奎的尸体上,周牧野搜出了几个瓷瓶,其中一个标签上赫然写着“化尸粉”! “妹夫,快来看看野禾!他要不行了!” 宋青山这会儿已经带着些哭腔正用布条拼命按压他肩膀上那道恐怖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涌出,林野禾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周牧野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蜡丸,捏开后是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褐色丹药。 这正是当初用灵芝与镇上那位古怪的张大夫换来的保命丹药,仅有两颗,平常都是他和穗儿一人随身携带一颗。 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塞入林野禾口中,又取下了自己的水囊,里面全是宋穗儿提前灌的灵泉水,小心地给他灌了下去。 丹药和灵泉水双重作用下,林野禾伤口的血流速度明显减缓,他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众人都松了口气。 “把他的伤口仔细包扎好,用上我们最好的金疮药!”周牧野吩咐道,然后看向宋青山:“你骑马去原来陈氏扎营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王金莲的尸体找回来。” 这也是为了避免宋青山太过内疚先给他找点事情做,宋青山骑着那位陈奎的马匹直接飞奔离开。 “把那个领头的和马车里那家伙的尸体拖过来。” 周牧野指着陈奎和晟公子的尸体,他拿起那瓶化尸粉,按照上面简单的说明,小心地在两具尸体上撒上少许。 刺鼻的白烟升起,伴随着“嗤嗤”的腐蚀声,两具尸体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作了两滩黄水,渗入泥土,只剩下衣物和不易腐蚀的饰品。 这恐怖的一幕,让众人都是一片骇然,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善人! 至于其他家兵的尸体,则被草草拖到涧底深处,用碎石简单掩埋。 落鹰涧险峻,野兽出没,用不了多久,这些痕迹也会消失。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带上所有收获,我们立刻撤离!回黑石岭!” 周牧野果断下令。 队伍带着沉重的伤亡,也带着缴获的大量武器、物资和几辆骡车马车,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的落鹰涧,向着黑石岭保护队藏身的方向艰难行去。 在宋穗儿等人在黑石岭扎营之后,一直在焦急的等待,一直到半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来了!有人来了!” 负责在树上瞭望的青萝卫突然激动地喊道,声音带着颤抖。 所有人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站起身,翘首以待。 只见一支队伍缓缓出现在视线中!正是周牧野带领的伏击队! 然而,当看清他们的模样时,保护队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陈金莲的尸体和隐瞒的真相 队伍行进得很慢,几乎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许多人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行走。 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中残留着厮杀后的血丝与麻木。 那辆唯一的马车也被征用,上面似乎躺着重伤员,整个队伍看着惨烈至极! “牧野!” “哥!” “陈五叔!” “野猴!” 宋穗儿、宋青山、老村长等人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 当他们看到被小心翼翼从马车上抬下来、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肩膀上裹着厚厚渗血布条的林野禾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野禾他……”宋青山声音沙哑,脸上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疲惫:“为了救我,挨了一刀……” 周牧野肋下的伤口也只是简单包扎着,“我给他用了那颗保命丹,穗儿,你再让大夫过来再看看。” 宋穗儿强忍泪水,王大夫立刻上前检查林野禾的情况,确认他性命暂时无碍,但伤势极重,需要长时间静养。 “其他人,没事吧?”老村长颤声问道。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沉重地开口道:“我们赢了,陈家派来的人,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我们……也有七八个重伤,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这还是事先设伏,才能够没有人死去,如果是真的遭遇战,只怕他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过这七八个重伤的如果不好好用药,只怕也可能会死或者留下残疾。 在这弥漫着悲伤与疲惫的气氛中,宋青轩等人抬着一具用破草席简单包裹的尸体,走到了众人面前,轻轻放在了地上。 草席散开,露出了王金莲那张苍白僵硬、带着惊愕与痛苦凝固表情的脸,胸口那处致命的刀伤赫然醒目。 “老婆子!” “娘!” “奶奶!” 周根生一家人看到尸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悲痛的呼喊,扑上前去。 周老三更是双眼赤红,猛地抬头看向周牧野,声音带着愤怒和不解:“大哥……村长!我娘……我娘她怎么会……是谁杀了她?!” 周牧野脸上带着沉痛与疲惫,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倒在陈家营地附近了。看伤口,是被那些豺狼从背后一刀毙命。” 他目光扫过悲愤的周家人,又看向所有竖起耳朵的村民,语气沉重而肯定:“陈家人手段狠毒,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潜入此地,本就没安好心,恐怕是王婶子无意中撞见了他们,便被他们……灭了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陈家人出现在附近是事实,他们刚刚与陈家人血战也是事实,陈家人心狠手辣更是毋庸置疑。 将王金莲的死归咎于“无意撞见而被灭口”,既能解释她的死亡,又避免了周根生一家可能产生的怨怼,更能激发全体村民对陈家的同仇敌忾。 周牧野继续道,声音带着一股力量:“王婶子的死,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也是陈家欠下的又一笔血债!这笔账,我们记下了!我们只有抱成一团,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为死去的亲人乡亲讨回公道!” 他这番话,将王金莲的死归因于外部敌人,并将其转化为凝聚人心的契机。 果然,村民们看向王金莲尸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和对陈家的愤恨。 周老三紧紧攥着拳头,虽然依旧为母亲悲伤,但仇恨的矛头更多地指向了外部的陈家,他红着眼睛低吼道:“陈家……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周根生老泪纵横,抱着老妻的尸体喃喃道:“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啊……怎么就撞上那些杀才了啊……” 其他儿子们虽然也悲痛,不过却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给王金莲报仇的想法,陈家是什么人家,要怪只怪她居然那种时候要脱离队伍! 至于李春草反而有些隐秘的高兴,毕竟这婆婆对她可不怎么好,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同时她还要想办法打消她男人周老三那不切实际的报仇的想法。 她无声的握着周老三的手:“村长他们已经给娘报仇了,你别想那么多,别冲动,你还有我和孩子们,还有我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儿子呢。” 周老三看了看她已经十分突出的肚子,眼神中的戾气却是少了几分。 唯有王招娣,周老二的媳妇,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是知道一些周牧野的身世和王金莲的旧事的,这王金莲真是被陈家所杀吗? 还是因为做了叛徒被周牧野他们给杀了?她心中一冷,不过表面上却也是装出了一副悲痛的样子。 当然不管这婆婆怎么死的,她都不会觉得悲伤,更不会想给婆婆报仇,反而有一种快感,毕竟这婆婆之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是没干好事! 这时候村长上前说道:“根生,节哀。先把人安葬了吧,让她入土为安吧。” 周根生也知道只有如此,于是默默的带着儿子儿媳妇们去掩埋尸体了。 此刻人死债消,自然不会有人再说王金莲什么坏话,注意力反而在伤员身上,处理伤员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宋穗儿没有任何犹豫和藏私。 她借口从马车的“暗格”和随身“药箱”中,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之前囤积的最好金疮药、消炎生肌的珍贵药粉,甚至还有几片品质极佳的人参切片用于给失血过多的重伤员吊命。 “快,把受伤的人都抬到这边来!按照伤势轻重分开!”宋穗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她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王大夫也带着他那小小的医护小队投入了紧张的救治工作。 营地中央临时清理出了一片区域,作为医疗点。 宋穗儿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手法甚至比王大夫还要精准利落几分。 她将最好的药材用在伤势最重的林野禾和另外几个重伤员身上,毫不吝啬。 看到宋穗儿拿出如此多、如此好的药材,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人询问。 而在她明确表示“这些都是用缴获的银钱买的,给大家治伤,分文不取”时,所有伤员和他们的家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穗儿……这……这太贵重了……” 一个手臂被狼咬伤的青壮看着宋穗儿给他敷上的、散发着清香的珍贵药粉,声音哽咽。 第二百九十四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别说傻话!”宋穗儿头也不抬,专注地包扎着:“你们的命,比什么都贵重。好好养伤,队伍还需要你们。” 众人在她的指挥下,帮忙递送物品、烧热水、照顾轻伤员,那支小小的医护小队也在实践中飞速成长。 整个救治过程虽然条件简陋但是井然有序。 夜深人静时,核心几人再次聚在一起,清点着从陈奎队伍那里缴获的物品。 除了武器、金银和少量物资外,他们还找到了几份盖着陈氏商行印章的空白路引和文书,一面崭新的“陈”字商旗,以及那瓶关键的化尸粉。 杨秀才仔细检查着那些文书,又结合路程簿上的信息。 他沉吟道:“牧野,穗儿,从这些文书和之前打探的消息来看,陈氏商行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东部和中部。对于这继续往西,尤其是接近西疆的偏远之地,他们的触角似乎并未深入,影响力有限。” 周牧野目光闪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也就是说,在西边,认识陈氏商行具体人员、熟悉他们内部运作的人会很少?” “理应如此。”杨秀才点头。 周牧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我们何不干脆就冒充这陈氏商行,走完后半程?”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反而是和他十有默契的宋穗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周牧野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我们有他们的旗帜、文书也可以伪造填充,甚至还有他们特制的化尸粉。我们可以伪装成一支遭遇了流匪袭击、但侥幸逃脱的陈氏商队。” “队伍里的流民,就说是陈家在路上‘收留’的、准备送往西疆安置的‘隐户’!这个名头,既能解释我们队伍的构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盘查和骚扰。” “可是……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老村长有些担忧。 “风险是有,”周牧野承认:“但好处更大。打着陈家的旗号,很多地方的小官小吏不敢过分刁难,我们补给物资会容易很多,也能避开不少潜在的麻烦。” 他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们不去大城池,只选择沿途的小镇、村庄进行补给,那里认识陈氏的人可能性更低。” 宋穗儿也表示支持:“牧野说得对。我们现在伤员多,行进速度慢,如果还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补给会非常困难。冒充商队是目前最快、最安全抵达西疆的办法。只要我们不进大城,不主动招惹是非,暴露的风险可控。” 杨秀才捻须思索 片刻,也点了头:“此计虽险,但确有一线生机。我们可以仔细规划路线,尽量避开可能有陈氏产业或熟人的区域。只是这文书……” 他沉吟道:“虽然我可以试着模仿笔迹进行填写,但陈氏商行所用文书格式、印章细节,尤其是其中关窍,恐怕难以尽数掌握,若是遇到仔细查验的吏员,恐有疏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起:“此事,或可交由老夫斟酌。” 众人回头,只见宁守拙不知何时已走近,他抚着长须,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陈氏文书上,眼神中并无寻常读书人见到“伪造”之事时应有的鄙夷,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周牧野心中一动,拱手道:“宁老先生有何高见?” 宁守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通透:“老夫当年在朝为官,稽查过各部文书,也见过不少商行上报的案牍。” “这陈氏商行的文书制式、用印习惯,乃至其中惯用的隐语暗记,倒也略知一二。毕竟……”他顿了顿,语气略显低沉:“当年为了查访一些事情,没少与这些商行巨贾的文书打交道,有时也不得不……便宜行事。”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宋穗儿却是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为了寻找失散的外甥女,显然动用过不少非常手段,深入查探过许多势力,其中恐怕就包括势力庞大的陈家。 他对这些文书门道的了解,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实践”过的经验。 只见宁守拙拿起一张空白文书,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纸张质地和暗纹,又用手指捻了捻印章的残留印泥痕迹,微微颔首:“纸张是江南贡余的‘雪涛笺’,陈氏惯用此纸彰显身份。” “印泥颜色偏朱紫,是加了特殊矿粉的‘紫宸泥’,寻常吏员未必认得,但若遇到懂行的,一眼便知真假。好在……这印泥,他们备了。” 他指向从陈奎那里搜刮来的一个精致印泥盒。 众人这才恍然,这些细节若非真正了解内情,谁能想到? “至于内容……”宁守拙看向周牧野和杨秀才说:“便说商队自河间府收拢流民,欲往西疆垦荒,途中遇匪,损失惨重。人员名单、货物清单,需得合乎情理,既不能太富引人觊觎,也不能太穷惹人怀疑。” 他指了指杨秀才说道:“杨元,你文笔流畅,负责起草,老夫为你把关,润色其中关窍,务必使之看起来如同陈氏内部老吏所出。” 杨秀才闻言,精神大振,连忙应下:“学生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于是,在这荒郊野岭的临时营地里,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一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与一位落拓的秀才,就着摇曳的篝火,如同处理军国大事般,一丝不苟地伪造着一家商贾之行的文书。 宁守拙时而指出某个用词不够“商行气”,时而提醒某个数字需要符合陈氏某支商队的惯例,甚至亲自提笔,在关键处添上几笔,那笔迹竟也与文书上原有的印刷字体风格隐隐契合,显然是刻意模仿过。 周牧野和宋穗儿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宁老先生,学问渊博令人敬仰,但却能如此放下身段,行此“不入流”之事,其心性之坚韧与务实,远超常人想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宁守拙似乎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圣人亦云,‘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眼下保全众人性命,抵达西疆,方为大道。些许权变,无损操守,若是拘泥虚名,坐视众人陷入绝境,那才是真正的迂腐。” 第二百九十五章 抵达抚远城,雨落 在有了宁守拙这位“技术顾问”的亲自操刀,这份冒充陈氏商行的计划,可行性大大增加,细节也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当伪造的文书最终完成,连同那面“陈”字旗和搜刮来的制式物品摆在一起时,一支看似“正宗”的陈氏商队雏形,已然显现。 宁守拙看着自己的“作品”,轻轻吁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有一丝怀念! 队伍打起了那面崭新的“陈”字商旗,怀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侥幸的心情,再次踏上了官道。 这面旗帜仿佛拥有魔力,瞬间将他们与周围的环境割裂开来。 官道上,依旧能看到零星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眼神麻木,如同被洪水冲刷后残留的泥沙,挣扎着向前蠕动。 他们看到周牧野这支“商队”时,目光中充满了畏惧、羡慕,以及一丝不敢表露的贪婪。 有胆大的流民想上前乞讨或靠近,立刻就会被扮作商队护卫的陈五、石头等人用凌厉的眼神和隐隐出鞘的兵刃逼退。 与这些真正的流民相比,周牧野的队伍虽然也带着风霜,但车辆齐整,人员虽有伤却精神尚存,秩序井然,加上那面旗子,并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沿途的官兵盘查点多了起来。 每次看到“陈”字旗,那些原本可能倨傲或不耐的兵丁都会收敛几分。 周牧野如今扮演的是商队中一名精明干练、又带着几分旅途劳顿之色的中级管事。 他上前交涉,语气不卑不亢,将遭遇悍匪、损失人手、奉命收拢流民前往西疆安置的故事说得条理清晰。 当对方稍有迟疑,他便适时地递上一小串用红绳串好的铜钱,或者一小块碎银,口中说着“给军爷们买碗酒水解乏”,动作熟练而自然。 更关键的是宁守拙亲手炮制的那份文书。 纸张质地、印章格式、行文习惯,甚至连一些只有内部人员才懂的缩写和隐语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普通的盘查兵丁哪里分辨得出真伪? 往往只是粗略一看,掂量一下手中的好处,便挥手放行。 一路走来,竟是出奇地顺利,再无往日那种动辄被驱赶、呵斥的遭遇。 进入沿途小镇补给时,这种“特权”更加明显。 镇上的税吏、里正见到陈氏旗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言语间颇为客气。 采购粮食、盐巴、药材等物资,价格公道,过程顺畅,无人敢刻意刁难或坐地起价。 到了更小的村落,村民更是敬畏,视他们为“城里来的大人物”,取用井水、购买些鸡蛋菜蔬,几乎无人阻拦,甚至有人主动送上一些,只求结个善缘。 这与之前为了几口干净水都不得不冒险、甚至需要以命相搏的日子,简直天壤之别。 稳定的行程和相对充足的补给,让伤员们的恢复进度大大加快。 宋穗儿不再需要隐藏,她将空间里最好的金疮药、消炎生肌散拿出来,和王大夫一起,精心为林野禾和其他重伤员换药、调理。 林野禾虽然肩膀骨骼受损,留下了残疾,日后难以再胜任精准的射猎和剧烈的搏杀,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也不影响他提笔写字算账,脸色也日渐红润。 其他伤员的伤口也逐渐愈合,虽然有人走路微跛,有人手臂无法完全伸直,落下了轻微的残疾,但在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并且不影响基本的耕种劳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越往西行,早情的狰狞面目似乎在逐渐褪去。 土地虽然依旧算不上肥沃,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龟裂,偶尔能看到顽强的草芽从石缝中钻出。 空气中的灼热干燥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取代,官道两旁甚至开始出现稀疏的、带着绿意的灌木。 更重要的是,路上的流民数量肉眼可见地锐减,从最初的黑压压一片,到后来的三三两两,直至最后,往往走上大半天才能看到一两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这一日,巍峨的抚远城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是安德府最西边的城池,也是通往西疆的最后一道重要门户。 城外,已然设立了规模不小的临时营地,旌旗招展,可以看到成队的官兵在维持秩序,设立着粥棚和登记点,显然是在收拢、清点一批批前往西疆的流民。 也正是在这里,久违的甘霖终于降临。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洒落,打在干燥的官道上,激起细小的烟尘,带来泥土的芬芳。 很快,雨势稍大,淅淅沥沥,落在久经饥渴的土地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 许多流民,包括周牧野队伍中的一些人,都忍不住仰起头,张开干裂已久的嘴唇,贪婪地承接这生命的源泉,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落,那是希望的味道。 周牧野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安排队伍在距离官府营地稍远的一处林地暂歇,自己则带着周安康,再次以“陈氏商队管事”的身份,接近了官兵的驻扎地。 他找到一名看似有点权力的队正,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一小锭分量不轻的银子。 “军爷,辛苦了。”周牧野套着近 乎:“这眼看就到西疆了,不知前面……府衙这边是怎么个章程?我们这商队,后面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那队正掂量着银子,脸上露出笑容,话也多了起来:“嗨,还能什么章程?老规矩!所有流民,一律不准进城!都在城外登记造册,由我们派人统一护送往西疆宣恩府那边去开荒。” “现在啊,河间府那边彻底烂透了,流民一股股地往这边涌,上面压得紧,一个都不准放进城,怕生乱子!”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听说啊,河间府的知府老爷,求救的文书像雪片一样往京城发,都没用!前两天还有小道消息传来,说那位知府大人……嘿嘿,可能已经弃城跑了!” “这北边的仗啊,眼看就要烧到咱们安德府了!所以上头才这么急着把人都清走,免得成了隐患。” 这队正的话语中,也透露出对未来的隐隐忧虑,毕竟没有人想打仗,可是这事他们终究是身不由己,他们只希望这乱子来的再晚一些或者运气好一些,那天杀的镇北王不要走安德府! 第二百九十六章 重新变回难民,秀才公的优待 打探到关键消息,周牧野心中了然,冒充陈氏商队到此为止,已是极限,再往前,进入官府的流程,他们这“商队”带着大量“隐户”就显得格外扎眼,容易暴露。 回到营地,他将情况告知核心几人。 当晚,趁着雨声掩护,在僻静的林地深处,众人那面带来无数便利的“陈”字旗缓缓降下,郑重地卷好,藏入马车最隐秘的夹层。 众人纷纷换下那些属于“商队护卫”的稍好衣物,重新穿上浆洗过的、打着补丁的流民衣衫,将一切与“陈氏”相关的显眼标记都隐藏起来。 第二天,雨过天晴,天空碧蓝如洗。 一支看起来与其他流民队伍并无二致,只是人员相对齐整、带着几辆骡马车的队伍,默默地从林中走出,汇入了抚远城外等待登记安置的人流。 当周牧野的队伍褪去“陈氏商行”的伪装,重新以普通流民的身份汇入抚远城外的安置人流时,立刻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负责登记造册的是一名面色严肃、眼神精明的户房小吏和几名协助的兵丁。 流程明显严格了许多,不再是看一眼旗号就放行。 小吏拿着他们递上的、原本属于河源村的路引和名册,看得格外仔细,手指一行行划过上面的名字和简陋的备注,不时抬眼打量一下面前的人,似乎在核对相貌特征。 “周牧野、宋穗儿……杨元……”小吏念到杨元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在杨秀才那虽落魄却难掩书卷气的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再次看了看路引上“秀才功名”的备注,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弧度说道:“哦?还有个秀才公?” 杨秀才何等机敏,立刻从这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却又不失读书人的体统,同时还借着宽大的衣袍塞了一锭银子递给了那小吏,同时拱手道:“不敢当大人谬赞,学生杨元,确是高平县学子。” “敢问大人,似学生这般,携乡亲前往西疆,朝廷可有……便于安置、使乡梓不至离散的章程?”他问得巧妙,不仅为自己,更是为整个村子争取。 小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上道”的表情。 他放下名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透露内情”的意味:“杨秀才有此一问,倒是免了日后许多麻烦。既是读书人,又是携众而来,这安置嘛……自然与寻常流民不同。”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落户之地,可优先安置在宣恩府城左近,远离边陲烽火。那里相对安稳,轻易征发不到壮丁,田亩水利也由府城周边优先保障,比那些被扔到边境野地、自生自灭的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秀才眼中闪过的喜色,继续道:“这其二,也是最紧要的——你们这一百多号人,可以整编为一村,原地落户,保留你们‘河源村’的名号。” “村里耆老、村长人选,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可由你们自行推举,报备衙门即可,上头一般不会驳了读书人的面子。” 这话如同惊雷,在杨秀才和周牧野等人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保持完整的建制,不必被打散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他人管辖,甚至可以保住“河源村”这个根!老村长周厚德更是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小吏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说道:“那些没人出头的寻常流民,可就没这好运道了。为了便于管束,多半是要拆散了分插到各处已有的村寨里,寄人篱下,受本地宗族排挤那是常事。” “分到的田地,也多是边远贫瘠、靠近戎狄活动之地,浇水艰难不说,一旦边境有警,首当其冲!至于村长?自然是衙门指派,是圆是扁都得受着。” 然后只听他继续说道:“不过嘛……这优待,得你自己开口问。你若不言,官事繁忙,谁还记得你是秀才还是童生?” 他目光扫过杨秀才身后那些面带菜色、眼神茫然的流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口气:“杨秀才,你们这队人……来得倒是快,运气也是真不错。” 杨秀才心中一动,连忙顺着话头问道:“大人何出此言?莫非后面……” 小吏哼了一声,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河间府算是完了,流民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后涌。咱们安德府现在压力巨大!谁知道上面还能扛多久?” “要是北边真打过来,或者流民再多到压不住,为了守城保境,说不得……也得学河间府那边,‘征召’些青壮‘协助守城’了。” “到时候,管你是流民还是什么,绳子一套,那就是营里的兵了!你们啊……算是赶在风口前头了,再晚些,嘿嘿……” 这话如同冰水泼面,让杨秀才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真诚:“多谢大人提点!学生感激不尽!” 小吏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拿起笔在杨元的名字旁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然后继续核对后面的名册。 宁守拙在一旁静静听着,微微颔首。这小吏虽势利,但透露的信息却至关重要,也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判断。 这“秀才功名”在此刻,确实成了保全村子完整性和争取更好起点的关键护身符。 周牧野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开局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拥有自治权的村子,一块相对安全肥沃的土地。 这无疑是他们在经历无数磨难后,得到的最好消息。 登记完毕,他们被划入了一个等待护送的流民大队中。 周牧野看着周围麻木或惶恐的流民,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虽然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同伴,低声道:“过了这一关,前面就是西疆了。无论如何,我们走到了这里。” 等到人数凑够一支护送队伍的规模后,周牧野所在的这支“河源村”流民队伍,连同其他几百号人,在一队官兵的押送下,正式踏上了前往西疆的最后一段官道。 官兵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并无太多恶言恶行,毕竟他们的任务只是将人平安送到宣恩府地界,完成交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宣恩府流民营 每日依旧只有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供应,勉强吊着性命,但众人早已习惯,只要能往前走,便有希望。 越往西行,景色愈发不同。虽然仍显荒凉,但大地不再是那种彻底绝望的枯黄,广袤的原野上,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成片的、无人耕种的荒地,土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肥沃的黑褐色。 “啧啧,这么多好地,就这么荒着,真是糟蹋了……” 队伍里经验丰富的老农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咂嘴感叹,眼中既有痛惜,也有一丝看到希望的亮光。 地广人稀,名不虚传。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宣恩府指定的流民接收安置区域时,心中的火热被现实稍稍浇凉。 宣恩府城果然如之前了解的那样,位于整个宣恩府的最东边,紧邻安德府,城墙高大,守卫森严。 但他们这些流民,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府城,而是被安置在府城以东约二十里外的一片划定的临时营地区域。 所谓的安置地,简陋得超乎想象。 没有房屋,只有一片用木桩和草绳粗略划分出来的区域,旁边有一条水量不大的溪流。 官府每日提供两碗比路上稍稠一些的粥,这便是全部的支持。 众人需要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的分配通知。 “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划片区!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滋事!等待府衙吏员前来核查、分配土地落户!”负责交接的宣恩府兵丁大声宣告着规矩,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押送官兵的闲聊中,周牧野等人再次确认,安置果然是有优先顺序的。 像他们这样有秀才功名、且队伍完整的,属于优先批次,会比那些零散、无依无靠的流民更早得到安置,地点也确实是宣恩府城周边。 临时营地的生活枯燥而煎熬,虽然脱离了日夜奔逃的恐惧,但等待的焦灼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折磨着每个人。 河源村凭借相对完整的人员、几辆骡马车以及村民们虽然疲惫却难掩的精气神,在这片混乱的营地中显得格外扎眼。 而且杨秀才的事也并非秘密,不过一时片刻就宣扬开来了! 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些同样在等待安置、但人数较少、或者看起来更加落魄零散的流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河源村的划片区附近徘徊。 他们观察着河源村井然有序的内务,看着他们还能用自带的锅具生火煮些野菜汤,眼中充满了羡慕与算计。 终于,有几个胆大的流民头目,凑在一起商量后,找到了正在与老村长、杨秀才商议事情的周牧野。 “这位……周兄弟是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精明的汉子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俺们是黑水峪逃过来的,就剩下这七八户了。看你们村子齐整,又有功名在身,将来肯定能分到好地方。”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笑容:“俺们琢磨着,官府分配,说不定会把俺们这些零散的塞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拆散了分到别的村受气。” “不如……让俺们并入你们河源村如何?俺们这几户,壮劳力有七八个,婆娘娃娃也能干活,绝不吃白食!到了地方,一起开荒种地,也有个照应不是?”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商贩出身的人也附和道:“是啊,周兄弟,你们村才二十户,百来口人,开荒也缺人手。我们加入,人多力量大嘛!总比等着官府胡乱安排强!”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互利共赢”的意思。 周围一些河源村的村民听了,也有些动摇,觉得人多确实力量大。 周牧野尚未开口,老村长却皱紧了眉头,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人心复杂。 杨秀才也低声道:“牧野,此事需谨慎。这些人来历不明,心性如何尚未可知。贸然接纳,恐生内耗,反而不美。” 宋穗儿在一旁冷静观察,注意到那几个流民头目眼神闪烁,并非全然老实之辈,其中一人的目光甚至在她们青萝卫的姑娘身上不怀好意地多停留了几秒。 周牧野沉吟片刻,看着那几个满怀期盼或许更多是算计的流民,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诸位的好意,周某心领。只是我河源村历经磨难,乡亲们皆是生死与共,方能保全至此。” “村中事务,自有章程。落户在即,实在不便贸然接纳外人。诸位还是等待官府安排吧,想必宣恩府也会给各位一个妥当的去处。”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明确。那几个流民头目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不悦,但见周牧野态度坚决,他身后的张屠夫、宋青山等人也眼神不善,只得悻悻离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等待时间的推移,类似前来“投靠”或“请求并入”的零散流民越来越多,理由也五花八门,甚至有人试图用仅存的一点财物或者家中适龄女儿作为“筹码”。 周牧野明确拒绝了几拨流民的“投靠”后,并没有将此事完全抛诸脑后。 他与老村长、杨秀才、宋穗儿等核心成员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商议。 “我们拒绝是对的,来路不明、心思不定的人,绝不能轻易接纳。”周牧野首先定下基调,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他们有一句话说得未必没有道理——我们河源村如今只剩二十户,一百二十二人。” “开荒百废待兴,人力确实捉襟见肘。而且,我担心官府见我们人少,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足以独立成村,强行塞人进来,或者将我们拆散并入他村?”这话点醒了众人。 在西疆这种地方,一个村子的规模和凝聚力至关重要,人太少,不仅开荒效率低,也容易被周边势力欺压,甚至可能被官府以“便于管理”为由重新编排。 杨秀才沉吟道:“牧野所虑极是。我明日便设法再去打听清楚,这独立成村,是否真有最低户数或人数的门槛。” 第二天,杨秀才借着询问安置进度和表达对将来村塾设想的由头,又与一名看似能说上话的宣恩府小吏攀谈起来,并再次“润笔”少许。 那小吏得了好处,话也多了些,证实了周牧野的担忧。 按宣恩府惯例,新立村寨,若户数不足三十,丁口不满两百,确有较大可能被就近并入其他大村,或由官府指派流民填充,以确保村社规模和税赋、徭役的稳定。 消息传回,众人心中顿感紧迫。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主动挑选未来的村民 “既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宋穗儿声音清脆的说道:“与其等官府硬塞些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不如我们自己挑选!就从这些想要投靠的流民里,找那些品性看起来良善、有软肋拿捏、或者确实走投无路但眼神清正的!” “穗儿说的对!咱们先观察观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好是拖累少,但是有软肋的!”周牧野说的也不客气! 策略定下,众人便开始分头仔细观察营地里的零散流民。 他们不再一概拒之门外,而是由宋穗儿、老村长、周青山、王大夫等面相相对温和的人,以分发少许野菜汤或帮忙看看小伤小病为借口,与那些看起来比较本分的人家接触、攀谈。 几天观察下来,他们还真物色到了几户看起来不错的人选比如: 张猎户一家,一共四人,张猎户夫妻俩和两个儿子,两个都约莫二十出头,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一个相对活泼一些,不过两人都是身子骨结实,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重点是两人都是十分孝顺,而母亲腿脚不便,但为人温和知礼,他们是从更北边逃来的,家乡被戎狄劫掠,只剩母子相依为命,软肋明显,劳力突出,背景相对简单。 李瓦匠一家三口,夫妻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李瓦匠自称会些泥水手艺,看起来老实巴交,妻子也是个勤快人,孩子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怯生生的,不像是奸猾之辈,他们有手艺,对未来建房建村有益。 还有几个半大的孤儿,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有男有女,聚在一起抱团取暖。他们大多是因为战乱或逃荒路上与家人失散或被遗弃的。 他们眼神中有惶恐,但也有着求生欲带来的韧劲,如同白纸,可塑性强,培养好了将是村子未来的忠诚力量。 还有各种有一技之长的都在他们的考察之中,不过其中最特别却是一个带着幼妹的姑娘。 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名叫赵秀云,眉目清秀,眼神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坚韧和警惕。 她父母皆亡,独自带着八岁的妹妹逃到这里,幼妹就是她的软肋。 宋穗儿与她接触过几次,发现她心思细密,说话有条理,而且似乎认得几个字,而且应当还会些功夫,否则两个女子根本不可能逃到此处。 当然,也有试图通过联姻方式加入的,毕竟这里不少青壮都没有成亲,尤其是那些尚未成家的骨干更是受欢迎! 甚至还有流民见周牧野年轻有为,宋穗儿又明显是主事之人,便试探着想将自家适龄的女儿说给周牧野做妾,不等周牧野拒绝,就被村里的姑娘们狠狠的教训了一通。 周牧野也是明确拒绝:“我等逃难之人,能苟全性命已属不易,岂敢妄纳妾室?况且我妻宋氏,与我生死与共,断无此念。” 这之后到是没有人打他的主意了,不过对于其他人还是络绎不绝,周牧野对此也强调婚姻大事需两厢情愿,不可作为交换条件。 另外就算是两情相悦,他们不排斥也不阻止,但是依然需要通过全村的考核才能允许加入,否则就自行离开村子! 不止是男人,就是姑娘们也有不少人追求,试图以这种身份融入其中。 其中青萝卫的周杏儿在与张猎户的小儿子张猛接触几次后,彼此都有些好感。 若真能成,倒是一桩美事,也能更好地将新成员融入进来,毕竟张猎户一家本就是他们考核了不错的成员。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和筛选,周牧野等人心中初步有了一份名单。 他们打算在官府正式下达安置通知前,主动与这几户人家接触,表明吸纳之意,但同时也会明确提出河源村的规矩:需遵守村规,团结互助,不得生事,开荒所得按劳分配等等。 愿意接受的,便算是预备村民,待落户时一并上报。 这样一来,河源村既能补充急需的人口,又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新成员的质量和可控性,将外来融入的风险降到最低。 经过数日谨慎的观察与接触,河源村最终选择吸纳了十二户,共计八十三人的新成员,其中有成年男丁壮丁三十四人,能干活的妇人女人有二十二人,剩下半大孩子和老人二十七人。 这个数量经过精心计算,既能让总户数超过三十户的底线,总人口突破两百,达到独立成村的稳固规模,又避免了盲目扩张带来的管理混乱。 这十二户人家也是各有所长,张猎户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猎户,在这西疆也是大有可为,李瓦匠一家拥有泥水手艺,对未来建房至关重要。 另外几户中,有擅长编织筐篓的老篾匠,有些是木匠,有些则会烧砖,还有有会些粗浅兽医知识的,剩下的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普通农户。 那几个相依为命的半大孩子他们也决定吸纳了进来,他们开始还有些警惕,不过看到村里人对孩子们的态度,还有不少半大孩子还跟着一起练弓练武,立刻都允诺了下来。 至于赵秀云和她八岁的妹妹赵秀玉,刚开始十分的警惕,甚至隐隐约约有排斥的意思,不过等看到青萝卫之后,赵秀云果断同意了加入! 新成员的加入,让河源村的营地明显扩大,也更有了生气。 李瓦匠主动带着几个新加入的青壮,帮着修补加固了几辆骡车的车辕,张猎户则跟着众人在营地外围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预警陷阱。 就连那几个孤儿被分派了收集柴火、照看小孩的任务,脸上也渐渐有了归属感。 然而,宋穗儿却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哥哥宋青山,似乎对那位新来的赵秀云姑娘格外上心。 他会“恰好”在分发食物时多给秀云姐妹一小块干粮,会“顺路”帮她们提些重物,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赵秀云忙碌的身影。 这天傍晚,趁着营地事务稍歇,宋穗儿找到正在默默打磨一把旧锄头的宋青山,在他身边坐下。 “哥,”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赵秀云姑娘怎么样?” 宋青山打磨的动作顿了顿,黝黑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憨厚地笑了笑:“秀云姑娘……挺好的,能干,性子也稳当,对她妹妹更是没话说。” 宋穗儿看着哥哥的神情,心中了然,不过却是充满了担忧! 赵秀云的确不错,长相秀美,识文断字还略通拳脚,和一般的姑娘自然是大不相同,她哥会喜欢也正常! 第二百九十九章 哥哥的感情和第一批安置 “哥,我知道她好。可是你想过没有?”宋穗儿顿了顿说道:“一个年轻姑娘,带着幼妹,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平安逃到这里,不仅识文断字,我观察过她走路的姿态和干活时发力的方式,似乎……还略通些拳脚功夫。” “这样的女子,出身定然不寻常,背后恐怕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我是怕……怕你一片真心,最后却卷入什么是非里。” 宋穗儿的话说完之后,宋青山沉默了片刻,将打磨得锋利的锄头刃对着夕阳看了看,反射出一点寒光。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纯粹的憨直,而是多了一丝经过世事磨砺后的沉稳:“穗儿,你的担心,哥明白。哥不是愣头青了。秀云姑娘……她身上是有秘密,我看得出来,她眼神里有东西藏着。”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是,哥看她照顾妹妹的样子,看她干活不惜力的劲儿,看她眼神里的正派,觉得她不是坏人。至于她的过去……谁还没点难言之隐呢?就像咱家,不也有娘亲早逝、身世模糊的憾事吗?” 他看向宋穗儿,给出了自己的决定:“你放心,哥不会莽撞。我会先……先像普通乡亲一样处着,多看看,多了解。若她真是心思纯正的好姑娘,过往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若是……若真有什么不妥,哥也不会一头栽进去。总之,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听到哥哥这番有条有理、深思熟虑的话,宋穗儿心中稍安。 哥哥确实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憨厚青年,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判断。 “好,哥你有分寸就好。”宋穗儿拍了拍哥哥结实的胳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妹子都支持你。只是万事小心。” 几日过去,营地中又添了几桩喜事,包括周杏儿与张猛正式定了亲,还有另外两对年轻人也彼此看对了眼。 众人皆乐见其成,但都默契地表示,婚礼需等到村子正式安置下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屋舍后,再热热闹闹地集体操办,也算是为新生庆祝。 终于,等来了第一批安置的通知。 规矩是每个待安置的村寨,只允许村长和有功名的读书人,当然了目前流民中也只有秀才这一层级,一同进城,前往宣恩府衙指定的户籍司办理相关手续,了解具体安置地点和政策。 宁守拙由于身份特殊,依旧隐匿在队伍中,并未出面。 周牧野作为村长,杨秀才作为功名在身者,两人整理了一下没有补丁且浆洗得干净整齐的旧衣服,当然并非他们没有更好的衣服,只是他们是流民不适合太过招摇,这样刚刚好。 他们带着全村人的期盼,踏入了宣恩府城,城内与城外的营地仿佛是兩個世界。 街道还算整洁,商铺开业,行人往来,虽远不及中原繁华,却也秩序井然,带着边陲城市特有的粗犷与活力。 户籍司所在的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各个流民队伍的村长和少数秀才。 大多人面带愁容,衣着破旧,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衙门官吏的畏惧。 周牧野和杨秀才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周牧野年轻沉稳,气度不凡;杨秀才虽面带菜色,步履因旧伤微跛,但腰杆挺直,目光清正,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办理手续需要排队等待。 周牧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干等,他目光锐利,观察着进出官吏的神色、办事流程,他悄悄挪到一名看似比较好说话、负责维持秩序的低阶军官身边,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军爷,辛苦。我们是新来的河源村,初次办理,不懂规矩,还望军爷指点一二,免得冲撞了上官。”周牧野态度谦和,语气诚恳。 那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不少,低声道:“算你们懂事。里面主事的是王经历,王大人。为人最是刚正,也见不得人欺软怕硬。” “你们待会进去,有什么说什么,别耍花样,尤其是有孤寡、孩童需要照顾的,如实说,王大人心善,或能酌情关照。至于安置地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地图在堂上挂着,标绿的是好地,靠近水源,土质也好,但争的人多;标黄的是中等;标红的……要么偏远,要么靠近不太安分的土寨,慎选。” 这番指点,价值千金! 周牧野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注意到周围其他村长和秀才,虽然也眼巴巴地想打听消息,但大多囊中羞涩,或者拉不下脸面,只能焦急地等待。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河源村。 两人整理衣冠,踏入公堂。 堂上端坐着一员官员,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黝黑,轮廓分明,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虽然穿着文官袍服,但坐姿笔挺,气息沉稳,竟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杀伐之气。 这正是主管此事的王经历。 周牧野和杨秀才上前,依礼参见,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由宁守拙“润色”过的名册和杨秀才的功名文书。 王经历接过文书,看得仔细,目光在杨秀才的名字和功名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名册上明显多于寻常新立村寨的户数和人口,尤其注意到备注中增加的十几户新成员,以及其中标注的几名孤儿和年迈者。 “周牧野?你是村长?” 王经历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审视看向周牧野:“看你年纪不大。” 周牧野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大人,晚辈原是村中猎户,蒙老村长与乡亲们信重,推举领头,一路艰难,幸不辱命,将大家带到了西疆。”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番气度。 王经历又看向杨秀才:“杨秀才,功名不易,身有残疾,仍能坚持至此,不忘携众,可见风骨。” 杨秀才躬身:“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同舟共济,分内之事。” 王经历点了点头,对两人的第一印象似乎不错。 他指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尔等可自行观看,绿、黄、红三色区域,便是可选之地。有何疑问,可当场提出。” 周牧野早已将军官的提示记在心中,他上前一步,先是就安置后的税赋减免年限、徭役征发标准、官府借贷粮种农具的政策等细细询问了一遍,问题精准,显然做过功课。 第三百章 王大人的指点和周牧野的请求 王经历一一解答,语气虽严肃,却并无不耐。 等周牧野问完政策,才看向地图,目光直接落在了几处靠近府城、临近水源、标注为绿色的区域。 他指着其中一处看似最好的地方,问道:“大人,此处依山傍水,地势平坦,不知可否?” 王经历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却摇了摇头,直言不讳:“此地确是好地,但尔等新立之村,恐难驾驭。” 他手指点了点那片绿色区域旁边几个标注着本地村落名称的地方:“周边这几个寨子,民风彪悍,排外性极强,与官府也时有摩擦。你们初来乍到,若选在此处,日后摩擦不断,恐难安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牧野和杨秀才,最终手指移向另一处稍微偏远一些,但同样临水、标注为黄中带绿的区域:“此处,青芜滩,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距离府城稍远些,但周边无强邻,只有几个与世无争的小寨。” “虽需多费些力气开垦,但胜在安宁。于你等而言,更为适宜。不过你等如何选择,自行抉择便可!” 周牧野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和关照! 这位王大人并非迂腐之人,他欣赏有能力、有担当的人,也真心为这些新来的流民考虑。 之前那处“好地”是考验,也是陷阱,而这处“青芜滩”才是真正适合他们扎根发展的宝地! “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周牧野深深一揖,语气真诚:“河源村上下,必不忘大人恩德!我们便选青芜滩!” 杨秀才也躬身道:“大人明察秋毫,体恤下情,学生感佩!” 王经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挥了挥手:“既已选定,便按此登记造册。回去准备吧,三日内,会有吏员引导你们前往划定的地域。望尔等勤勉耕作,早日安居乐业。” 办妥了安置手续,选定了理想的建村地点青芜滩,周牧野和杨秀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紧接着便是更为现实的考量——重建家园所需的物资。 两人走出户籍司衙门,周牧野目光再次落到之前那位提点过他们的低阶军官身上。 他走上前,再次拱手,这次语气更加熟络了些:“军爷,再次谢过方才指点。如今村落地点已定,不日即将前往。” 他顿了顿说道:“只是……这安家立业,千头万绪,官府虽有拨付,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不知我等现在,可否在城内采买些急需的物什?” 那军官李队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神秘笑容,他将周牧野拉到一旁僻静处,低声道:“周村长是明白人。按规矩,你们需得在划定的地方正式落户,编入户籍之后,才能自由进城交易。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兄弟们平日里也负责些物资押运的差事。周村长若信得过李某,可将所需物品列出单子,由李某代为采买,保证是城内市价,绝无虚抬!王大人治下,谁敢乱来?” 他见周牧野若有所思,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若周村长在李某这里采买的物资达到一定数目,李某还可以向上头申请,将你们河源村列为优先搬迁安置的村子!” “到时候,官府的资助粮、第一批建材、还有你们自己买的这些东西,由我们官差一同押运,直接送到青芜滩地头!这可比你们自己一点点蚂蚁搬家强太多了,至少能省下七八天的工夫,早点开工建屋,早点安顿下来!” 周牧野和杨秀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李队正的话半公半私,既是在行方便,也是在为自己揽生意、挣些外快。 但正如他所说,王经历治下,他绝不敢在价格上做太多手脚,否则一旦被告发,吃不了兜着走。 而对于河源村而言,能提前动工、由官府解决运输难题,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光是节省下来的时间和人力,就价值不菲。 周牧野迅速权衡利弊,当即点头,干脆利落:“李队正快人快语,周某信得过!如此便劳烦李队正了!我们这就列出清单,所需银钱,我们立刻筹措。” 李队正见周牧野如此上道,脸上笑容更盛:“周村长爽快!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东西也保证质量!我这就去准备车辆和人手,你们清单列好,银钱备齐,最快明日,最迟后日,就能送你们去青芜滩!” 双方一拍即合。 周牧野和杨秀才立刻就在衙门口找了个角落,凭借记忆和估算,快速列出了一份采购清单,主要包括:铁器:额外补充几口铁锅、更多锄头、镰刀、斧头等开荒利器。 盐巴与油:这是长期消耗品,多多益善,当然估计就算这李队正也未必能多买多少就是了,还有结实耐磨的粗布,用于制作衣物、被褥和帐篷,少量桐油和防水布:用于第一批紧急搭建的窝棚防雨。 一些常用的成药和硫磺:防治伤病,驱赶蛇虫,一些西疆本地蔬菜种子,这些宋穗儿空间中肯定没有。 仔细核对过数目之后,李队正也指出了盐巴他们也是限量的,于是他们就要求在限定范围内购买最多,这样让他们将之前伏击陈家家兵的收获都拿了出来,甚至周牧野还个人贴了不少。 就在周牧野与李队正敲定采购清单和优先搬迁的细节时,周牧野心念一动,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请求:“李队正,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们村子,想在第一批建造的房屋中,除了民宅,额外建一间村塾。” 李队正闻言一愣,明显有些错愕:“村塾?” 他目光在周牧野和杨秀才身上转了转,流民村寨首要解决的是温饱和住宿,建村塾这种事,实在太过罕见。 周牧野解释道:“是。我们想着,村里孩子不少,年纪小的需要人看管。若能建个村塾,让孩子们有个去处,由村里老人统一看顾,识几个字,学些简单算数,大人们也能更安心全力去开荒。” “而且……”他看向杨秀才,“杨先生也说了,他愿意在村塾中免费教授蒙童,不收取束脩,只为村里孩子们能有个开蒙的机会。” “免费教授?”李队正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杨秀才,又看了看周牧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第三百零一章 想在西疆扎根,光学文不够 在这西疆之地,读书人本就稀少,否则也不会区区一个秀才功名就能有此优待,至于肯免费教书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小村子和两位居然有这般眼界和魄力?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脸上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周村长,杨秀才,你们有这个心,是好事。按理说,官府是鼓励教化、优待读书人的。但这多要材料建村塾……没有先例啊。” 他顿了顿,说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请示王大人。不过,我可以将你们的意思,连同这份心意,一并禀明王大人。” 周牧野拱手:“有劳李队正!无论成与不成,河源村都感激不尽!” 李队正摆了摆手:“你们先按计划准备,我这就去禀报。王大人若准了,建村塾的材料自然会随队一并送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和警告:“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王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欺瞒!” “若是批了材料,之后官差巡视时,发现你们没有用来建村塾,或者只是做个样子糊弄,那后果……可就不是退还材料那么简单了!” “整个村子,以欺瞒官府论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罚没为苦役,充作官奴!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这警告如同重锤,让周牧野和杨秀才神色一凛。 他们明白,这不是玩笑,西疆法度森严,尤其对欺骗官府的行为惩罚极重。 周牧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李队正放心!河源村上下,但有一口饭吃,必先建成村塾!此事绝无虚假,若有违背,甘受任何惩处!” 杨秀才也肃然道:“学生愿以功名担保,必竭尽所能,教化乡梓!” 见两人态度如此坚决,李队正点了点头:“好!有你们这句话就行!等我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匆匆向衙门内走去。 周牧野和杨秀才留在原地,心情既有期盼,也因那严厉的警告而更加坚定了必须建成村塾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们,也是为了兑现他们对官府的承诺,更是河源村在这西疆立足的诚信与远见的体现。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队正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佩服,又似是感慨。 “周村长,杨秀才,”他开口道,“王大人听了禀报,沉默了许久。” 他模仿着王大人的语气:“‘流离失所,尚不忘教化,其志可嘉。杨秀才有此心,更是难得。’” 李队正看着两人,说道:“王大人准了!会额外批给你们建造一间标准村塾所需的木材、瓦片等材料,一并运送。但是!” 他再次强调:“大人的原话是‘若敢欺瞒,严惩不贷’!你们好自为之!” 成了! 周牧野和杨秀才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多谢李队正!多谢王大人!河源村必不负所托!” 周牧野郑重承诺。 李队正看着两人脸上难以抑制的喜色,他作为常年驻扎西疆的老兵,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凝重:“周村长,杨秀才,村塾是好事,读书明理,王大人也赞赏。但有一言,李某不得不提醒二位。” 他目光扫过远处隐约的城墙和更西方苍茫的天际:“这西疆,可不是中原太平地界。外族部落时扰边陲,马匪流寇亦不绝于山野。你们选的青芜滩虽靠近府城,相对安稳,却也并非高枕无忧。”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光让孩子们读书识字,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地方可不行。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变故,跑都跑不快。” “你们建村塾是好事,但强身健体、习练武艺,同样要紧!最好能让村里的青壮,乃至半大的小子姑娘们,都操练起来。不说能上阵杀敌,至少遇到危险时,能自保,能护着老弱撤离,能守住自己的家园粮仓!”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周牧野和杨秀才瞬间从建村塾的喜悦中冷静下来。 他们一路逃亡,历经厮杀,自然知道武力的重要性,但到了这看似可以安稳落户的地方,难免有些松懈。 李队正的提醒更是一记警钟。 周牧野神色肃然,深深一揖:“李队正金玉良言,周某受教了!此事关乎全村安危,牧野绝不敢忘。请队正放心,河源村定会文武并举,耕读传家,亦不忘枕戈待旦!” 杨秀才也感慨道:“是啊,乱世求生,文以明理,武以自强,缺一不可。多谢队正提醒。” 李队正见他们听进去了,点了点头:“你们明白就好。好了,事情已定,回去准备吧。后日清晨,准时出发!” 返回营地的路上,周牧野对杨秀才道:“杨先生,村塾之事,劳您费心。这武备一事,我来操持。陈五、林野禾都是好手,可以负责操练青壮。” 他继续说:“这青萝卫的姑娘们也要继续训练,她们在这一路上已经证明了价值。半大的孩子,也得跟着学些基本的防身和逃生的本事。” 杨秀才完全赞同:“正当如此!牧野你考虑周全。唯有文武兼修,我河源村方能在这西疆真正站稳脚跟,既不受人欺,也能应对不测。” 当周牧野将安置地点在青芜滩、提前搬迁、官府协助运输、采购物资、获批建造村塾,以及李队正关于安全形势的提醒和必须加强武备的建议,一并告知全体村民时,人群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后,也迅速冷静下来。 “三爷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这西疆看着也不太平!” “建村塾好,练武也不能落下!咱们一路拼杀过来,不能到了地方就把本事丢了!” “对!让娃娃们既读书也练武!” 无需过多动员,生存的本能和一路的血泪教训,让河源村的每一个人都深刻理解“武力”的重要性。 建村塾,是为了未来的希望和传承;练武备,则是为了守住当下的生存与安宁。 带着这份更加全面、也更加务实的规划,河源村上下秣马厉兵,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必要的警惕,准备迎接后天前往青芜滩、开启新生活! 第三百零二章 来到新家园 后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队正果然准时带着十余名兵丁和五辆满载的骡车来到了河源村的临时营地。 除了河源村自己采购的物资,车上还装着官府资助的第一批建材、粮食和农具,以及那额外批准的、用于建造村塾的木料和瓦片。 “周村长,人都齐了吗?齐了就出发!” 李队正办事干脆利落。 “齐了!有劳李队正和诸位军爷!”周牧野拱手,随即转身对翘首以盼的全体村民高声道:“乡亲们,出发!去我们的新家——青芜滩!” 队伍再次启程,但这一次,心情与以往任何一次逃亡或迁徙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惶惑与绝望,而是充满了期待与干劲,队伍沿着官道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拐入了一条向南的土路。 当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眼前豁然开朗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青芜滩,名副其实。 一片广袤的冲积平原展现在眼前,地势平坦而开阔,一条清澈的河流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滩地,水量充沛,水流平缓。 河岸两侧是茂密的草地和芦苇丛,更远处,则是起伏的丘陵和远山的轮廓。 虽然遍地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昭示着这里的原始与荒芜,但那黑褐色的肥沃土壤、充足的水源和相对平缓的地势,无不预示着这里蕴藏着巨大的潜力。 “就是这里了!” 李队正指着河岸边一片用石灰划出的大致区域:“这一片,以河为界,东西宽约三里,南北纵深约五里,就是你们河源村的落户范围!” “按照宣恩府的规矩,每丁,十六岁以上男丁可开荒五十亩,每户额外赠宅基地一亩!范围就在这划定的区域内,你们自行选择,但不得越过界限,引发邻里纠纷!” 众人看着这片广阔的土地,呼吸都急促起来。 五十亩!这对于祖辈耕种着狭窄田地的农民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财富!虽然要自己开荒,可是开垦出来就是自己的啊! 这西疆过来对了! 兵丁们开始协助卸下物资。 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材、瓦片、麻绳、铁钉,以及一袋袋粮食和一堆堆崭新的农具,河源村的村民们眼睛发亮,浑身充满了力气。 “还等什么?干活!” 周牧野一声令下,整个村子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首先是要解决住宿。 在宋青山和老村长的指挥下,搭建简易窝棚的工作迅速展开。 窝棚区选在了村落规划区域的中心略偏河岸的位置,地势稍高,避免潮湿,也方便取水。 青壮们挥舞着崭新的柴刀和斧头,砍伐河边丛生的芦苇、茅草以及碗口粗的灌木。妇孺们则负责将砍下的材料搬运到指定地点,并将之前采购的厚实油布、粗麻绳和带来的旧毡毯整理出来。 然后以家庭或关系亲近的几户为单位,开始搭建。 先用砍来的木棍或较粗的树枝插 入地面,形成三角形或拱形的框架,框架之间用藤蔓或麻绳捆绑固定。 接着,将厚厚的芦苇束和茅草一层层、密密地覆盖在框架上,如同给房子穿上一件蓑衣。 最后,在顶部和迎风面盖上油布,用石块压住边角,增强防风防雨能力,门口则挂上旧毡毯当作门帘,地上铺上干燥的茅草和带来的少量铺盖,便是床铺。 中间挖个小坑,周围垒上石头,就是临时的火塘,既能取暖,也能简单加热食物。 整个窝棚区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在河滩上“生长”出来。 虽然简陋低矮,进去甚至需要弯腰,四面透风,夜里定然寒冷,但这毕竟是他们在这片新土地上亲手搭建的第一个“家”,代表着安稳的第一步。 紧接着几乎不用周牧野再多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堆特殊的、用于建造村塾的材料。 “先盖村塾!” 老村长声音洪亮,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瓦匠立刻带着有泥水木工经验的人开始规划地基,张猎户带着人进山寻找合适的梁木,妇孺们则帮忙清理场地、传递工具。 建造村塾,成了河源村在这片新土地上的第一个集体工程,象征着他们对未来的承诺和信念。 与此同时,周牧野和宋穗儿则忙得脚不沾地。 周牧野要协调全局,分配任务,应对官差偶尔的询问;宋穗儿则带着青萝卫和医护小队,清点、分发粮食物资,照顾伤员,安排伙食,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热乎饭。 不过等到窝棚搭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开荒。 面对这五十亩一丁的广阔荒地,仅靠人力无疑是杯水车薪,效率极低。 官府确实承诺会提供耕牛借用,但所有人都知道,“借用”和“自有”是天壤之别。 借用的牛数量有限,需要排队,使用时小心翼翼,生怕有所损伤要赔偿,哪有自家牲口使唤起来方便、舍得下力气? 几个老成持重的村民簇拥在了老村长身边然后凑到周牧野身边,看着那几匹从之前战斗中缴获、一路拉车驮物立下汗马功劳的骡马。 老村长试探着问道:“三爷,咱们这几匹骡马,拉车是好手,可开荒翻地,终究不如耕牛得劲……您看,能不能跟那位李队正商量商量,用咱们的骡马,跟他们置换几头耕牛?哪怕贴补些银钱也行啊!” 周牧野也觉得此事甚为要紧。他找到正在监督物资清点的李队正,递上一竹筒里面盛放的却是酒水,看似随意地提起:“李队正,这开荒在即,光靠人力实在艰难。” “官府借牛自是恩德,只是……您也知道,终究不便。我们队伍里还有几匹骡马,脚力尚可,不知……能否用它们,向官府或者通过您的关系,置换几头耕牛?价格上好商量。” 听了他的话,李队正接过竹筒,发现居然是酒,露出了笑容,也是干脆爽利的喝了一大口,露出了一丝惊疑的神色,这酒也太好了些,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匹虽然瘦了些但骨架不错的骡马。 他沉吟道:“用骡马换耕牛?这想法倒是不错。骡马在边军和驿道上是硬通货,比耕牛机动性强。耕牛嘛……官府确实管控得严,主要是为了保证开荒,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第三百零三章 划分地盘与开荒 李队正压低了声音:“这样,我回头帮你们问问,看看是直接跟官府的畜力监置换,还是找相熟的、需要骡马的屯垦点交换。” “不过周村长,这价钱上,一头好耕牛的价值,可比一匹普通骡马要高不少,你们可能得贴补些。而且,能不能成,能换几头,我可不敢打包票。” 然后他说完之后又装若无意的说:“还有这东西我挺喜欢喝的!” 周牧野连忙又递上了两个竹筒,然后才说道:“这是自然!只要能换,贴补些银钱我们愿意!一切就拜托李队正多多费心了!” 不过也知道了这李队正好酒,那自然是可以好好利用结交一番! 李队正不动声色的收下了竹筒,然后点了点头:“成,我记下了。你们先忙着,我这就去帮你们打听。” 说完之后,李队正就带着人离开了。 消息传回,村民们虽然对可能要贴钱感到肉痛,但更多的是兴奋,若能自家有耕牛,那开荒的进度将大大加快! 几天后,当村塾的地基初步打好,框架开始立起时,周牧野开始组织划分每户的宅基地和未来的田地区域。 土地广阔,足够分配,但位置有好有坏,距离水源、村中心的远近各不相同。 然而令周牧野和宋穗儿感动的是,当开始划分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异口同声地说:“村长,穗儿,你们先挑!没有你们,我们走不到这里!” “对!村长和几位先生劳苦功高,理应先选!” 周牧野推辞不过,也知道这是村民们的心意。 他与宋穗儿、宋青山、杨秀才、林野禾以及宁守拙老先生简单商议后,在距离规划中的村塾和未来村社中心不远、靠近河流但又地势稍高不易被水淹的一片区域,划出了几块相连的宅基地。 周牧野和宋穗儿选了一块较大的,准备将来建造村中议事和自住两用的房屋。 宋青山、杨秀才、林野禾和宁守拙也各选了一块相邻的。 不过说到盖房子的时候,杨秀才却是笑道:“牧野,穗儿,我等皆是孤身,何必急于一时?房子暂且画个地方便是,不急着盖。你们把房子盖大些,盖结实些。” “我们几个就先在你们那儿凑合住着,正好也能一起商量事情,教导孩子也方便。”他指的是打算暂时借住在周牧野未来的大房子里。 “对啊,我和妹妹一起住挺好的!啥时候我成家了,我再另外搬出去住!”宋青山更是一副赖定了妹妹的模样,让众人都憋着笑。 林野禾也点头附和:“牧哥,我这伤还没好利索,盖房子也出不了力,跟着您和穗儿嫂子住,还能帮忙看个家护个院。” “老夫自无不可!”宁守拙抚须微笑,他能够和宋穗儿兄妹一起住更好,如果能够证明他们俩是自己的亲人更好,就算不是他也把两人当成孙儿孙女来看了! 周牧野和宋穗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于是不再强求,便将他们四人的宅基地也划在附近,但建房之事暂且搁置。 赵秀云姐妹两却是有些尴尬,她们不肯依附任何人,西疆虽然可以立女户,但是政策里没有男丁却是不给分土地的,甚至宅基地也分不到。 最终解决方案是周牧野将她们却是暂时和那些半大的孤儿们分在了一处,同时户籍掌握在了他这村长手中。 等到安顿下来,那些孤儿们长大了,自然会重新立户,不过周牧野并没有不管她们,而是知道赵秀云也识得一些字之后,承诺让她以后当村塾的老师教最年幼的孩子,并且村塾会给他们留一间房子。 现在姐妹俩则是在帮村里人干活照顾孩子,获得粮食和报酬,众人对于这姐妹俩也是十分喜欢,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划分继续进行,每家每户都根据自己的情况和需求,在广阔的青芜滩上,圈定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土地,因为地方大,倒是没有产生什么分歧。 就连周根生一家,因为王金莲去世了,反而没有人争强好胜,看到自己划分的地方不错,也是点头同意,甚至几兄弟还特意划了一个大大的地盘,打算等以后分家用! 当然不少有兄弟的人家也都是这么想的,反正现在地盘大,整个村落很快就错落有序的划分好了地盘,同时也将土地也先划分好了。 不过大家除了村塾之外,并不打算先盖其他的房子,只是先划分好地盘,免得到时候出乱子,也是让大家安心,更重要的还是开荒! 对土地和收获的渴望就驱使着村民们迫不及待的投入了开荒之中。 清晨,天光微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河滩上就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砍斫声、挖掘声和号子声。 男人们赤着上身,挥舞着锄头和镐头,奋力挖掘着盘根错节的草根,砍伐着低矮却坚韧的灌木。 妇孺们则跟在后面,将清理出来的杂草、灌木根堆拢到一起,晒干后可作为柴火,或者就地焚烧,草木灰亦是极好的肥料。 土地是肥沃的,但开垦的艰辛超乎想象。 多年的荒芜让土壤紧实,草根深扎,每一寸土地的开拓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汗水很快浸透了人们的额角衣衫,手掌磨出了水泡,破了,结成血痂,再磨破,没有人抱怨,这是为自己干活! 孩童们也没闲着,大些的帮着搬运较小的柴捆,或者用陶罐从河里取来清水,送到大人手中。 小些的则在临时划出的安全空地上,由几位伤势未愈无法参与重体力活的老人看管着。 周牧野、宋青山、张屠夫这些人自然是开荒的主力,身先士卒。 宋穗儿则带着青萝卫和后勤的妇人,不仅要准备一日两餐(为了节省粮食,暂时只吃两顿),还要照顾伤员,处理采集来的野菜,管理所剩不多的粮食储备,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白天开荒,晚上就忙着建村塾,忙的是脚不沾地! 就在开荒进行到第三天,进展缓慢,众人对耕牛的渴望愈发迫切之时,李队正再次来到了青芜滩,身后还跟着几名兵丁和几头看起来精神不错的黄牛。 “周村长!” 李队正远远招呼,声音洪亮。 周牧野放下锄头,抹了把汗,迎了上去。村民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热切地投向那几头健壮的耕牛。 第三百零四章 置换来五头耕牛 李队正指着那几头牛,开门见山:“你上次说的事,有眉目了。上面核查过,同意用你们那三头骡子和两匹马,置换五头成年耕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牧野身后那几匹拴在木桩上的骡马,特别是两匹马从陈家缴获、骨架神骏的战马。 他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周村长,明人不说暗话。那两匹马,是好马,不是普通流民该有的东西。按西疆律例,这等好马,需得收归军中服役。” 他看到周牧野眼神微凝,又笑了笑,拍了拍身边一头牛的脊背:“不过,王大人念你们落户不易,开荒艰难,特许不追究马来历,并以此折算,三骡两马,换这五头上好的黄牛。” “你们不吃亏,这牛正值壮年,脾性温顺,是开荒的好手。有了它们,你们这进度能快上好几倍!” 周牧野心中明了,这是李队正和那位王大人给予的变通和方便。 那两匹马的来历确实经不起深究,能以此换来五头急需的耕牛,并且免去可能的麻烦,已是最好结果。 他当即拱手,诚恳道:“李队正和王大人体恤,周某及河源村上下感激不尽!就依队正所言,换!” “那杨秀才这马车?”周牧野忽然发现李队正并没有提杨秀才的马,不由问道。 “杨秀才有功名在身,在西疆是可以拥有马车的,所以那辆马车和马可以留下,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换的话,也能够换到一头牛!”李队正淡淡的回答。 一方面是因为杨秀才有功名,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匹马的来历清白有契约,而且这马比起陈家的战马逊色一筹,所以并没有强行征调,如果是战马,那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他想到周牧野十分懂事又提醒了一句:“换呢,有换的好处,毕竟多一头牛,不换呢,也有不换的好处,毕竟这里离府城还有一段距离。” 周牧野眼神微凝,知道了恐怕这西疆并不安全,之前也提到过会有劫匪或者蛮夷来袭,虽然这里离府城并不远,可是也并不算近,如果留下这匹马,如果真遇到什么情况,报信会方便许多。 而且以后他们少不了和府城打交道,有马和马车自然能方便许多,毕竟这世道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有马车不至于让人看轻了去! “怎么样?这匹马要换不?”李队正看到周牧野懂了他的按时笑着说道。 “不用,我们只换五匹就行了,这马杨秀才留着以后进城买书用。”周牧野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坛子酒说道:“这是咱们从老家带来的,给李队正和兄弟们润润喉。” 这酒并不算什么好久,不过因为是蒸馏酒,胜在够烈,却是正好对了西疆官兵们的胃口,李队正也不推辞,不过却想着再给这识趣的村长找点好处。 交易达成,兵丁们上前牵走骡马,将五头黄牛的缰绳交到了河源村村民手中。 抚摸着耕牛粗糙温暖的皮毛,感受着它们沉稳的呼吸,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队正接着说道:“还有一事。看你们人手还是紧张,光靠这百来号壮劳力,要开垦出足够过冬的田地,怕是赶不及种这一季的粟黍了。” 他指了指府城的方向:“官府的流民安置点里,还有大量等待分配、无所事事的青壮流民。我可以帮你们雇佣他们来开荒,按日或者按亩结算工钱,或者管饭再加少许工钱。” “这虽然比你们自己找要贵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牧野一眼,暗示之前他之前透露出来的想廉价甚至只用食物雇佣流民的想法不合规矩! 然后他继续说:“但这是官府的章程,合法合规,出了问题也有官府仲裁,免得日后生乱。” 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动作快的话,抓紧时间抢种一季耐寒的粟或者黍,冬天来临前或许还能有些收成,至少能补充些口粮。种子嘛……” 他笑了笑,“我这边可以帮你们联系购买,价格公道。” 这个提议非常的诱惑力,实际上之前周牧野和宋穗儿就想过雇佣流民,不过却不知道这是否合法,最终打算等李队正来了询问一番。 如今李队正给的答案让两人颇为欣喜,雇佣流民虽然需要付出实打实的银钱或粮食,但能极大加快开荒进度,抢在农时结束前播种。 而粮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明显从李队正的口中知道,这种事也不是人人能做的,必须至少需要一定的权力才能做,而且越早就能够挑选到越强壮的劳动力。 甚至为了管理这些流民,李队正表示会有官兵偶尔路过巡视,自然是更加安全可靠! 当然了这些工钱肯定不会全部到流民手里,甚至大部分都落在李队正手里,但是这也是应有之义,否则别人凭什么帮你! 周牧野与身旁的宋穗儿、老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做出了决断:“好!多谢李队正指点!我们愿意雇佣流民,也请队正帮忙购买粟、黍种子!银钱方面,我们会尽快筹措!” 李队正满意地点点头:“成!我这就去安排,最快明天就能带第一批人手和种子过来!你们准备好工钱和契约。” 送走李队正,河源村再次沸腾起来。 五头耕牛被小心翼翼地牵到河边饮水吃草,村民们围着它们,眼中全是爱惜之意,同时也知道这些牛这段时间会给大家轮流使用,等冬天再商量归属问题。 李队正带来的雇佣流民和抢种计划,让河源村看到了在冬季前收获一季粮食的希望,但也带来了现实的资金压力。 当晚,在村中央燃起的篝火旁,周牧野召集了全村人,商议此事。 “乡亲们,”周牧野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李队正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雇人开荒,抢种一季,是我们当下最快站稳脚跟的法子。但雇人需要钱,买种子也需要钱。” 他环视众人,看到了一些人脸上的为难。逃难至此,谁家还有多少余财?大多已是囊中羞涩。 “我和穗儿商量过了,”周牧野继续道,宋穗儿在他身边轻轻点头,“这雇人的钱,还有种子的钱,能自己出的,自己出,记好账目,将来收成归自己。实在拿不出来的,村里头,也就是我和穗儿这里,可以先垫上。” 第三百零五章 雇佣的流民 周牧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垫付的钱,不是白给的。等这一季粮食收上来,需要按市价,用粮食来归还。大家有没有意见?” 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赞同的声音。 “村长和穗儿仁义!这法子公道!” “对,理应如此!总不能一直让村长吃亏!” “咱们有力气,只要能把地种出来,肯定能还上!” 解决了大部分人的资金问题,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时,老村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一旁安静听着的杨秀才和宁守拙身上。 “还有一事!”老村长声音洪亮,“咱们村,能有今天,能在这青芜滩安安稳稳地落户,还能建村塾,杨秀才和宁老先生,功不可没!他们是读书人,是先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难道还要他们自己去垦这五十亩荒田吗?”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众人纷纷看向腿脚不便的杨秀才和气质儒雅白发苍苍的宁守拙。 “不能!” 周安康率先喊道,“两位先生的田,我们包了!” “对!我们包了!” 众人齐声应和,情绪高涨。 周牧野抬手压下声音,顺势提出了早已和核心几人商量好的方案:“好!既然大家都有此心,那我们就定下规矩!” “杨先生和宁老先生名下的份地,由村里出人,统一开垦,统一耕种,收成的粮食,除去粮种,其余都归两位先生所有,充作他们将来在村塾教书的束脩!大家说,好不好?” “好!” 回应声震耳欲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杨秀才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想要推辞,却被身边的宁守拙轻轻按住。 宁守拙抚须微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老朽与杨元,谢过乡亲们厚爱!定当竭尽所能,教化子弟,不负此托!” 杨秀才也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天后,李队正再次来到青芜滩,这次他身后跟着三十个衣衫褴褛身材精瘦的流民青壮,明显已经是李队正挑选过的结果了。 他们默默地站在李队正身后,如同等待分配的货物。 李队正与周牧野走到一旁临时搭建的、充当议事点的草棚下。 李队正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铺在由旧箱板搭成的简易桌子上。 “周村长,人都带来了,都是身强力壮、听话肯干的。”李队正指了指那份文书:“如今上头为便于核算,工钱不按亩数,改按人头和天数计算。” “一人一日,工钱三文。这第一批三十人,一次雇佣以十天为限,银钱需一次付清,由我带回衙门统一支应。” 他特意点明,这笔钱是付给官府的“统管费”,那这流民们的劳作,换取的仅仅是河源村提供的一日两餐饱饭。 周牧野审视着文书,心中了然,这按人按天计费,看似明晰,实则流民依然拿不到分文,所有的“工钱”最终都流入了官府的账簿。 他没有多言,数出九百文钱推了过去,“便依此契,有劳李队正。” 李队正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盛,也不细数,直接揣入怀中,然后在契约上盖了个红戳,递给周牧野:“成了!人你们尽管用,契约期内,他们若偷奸耍滑,只管来报,自有军法收拾!” 他踱出草棚,望着远处河源村民在自家地块上挥汗如雨的情景,话锋一转:“周村长,我看你们村人心齐,是想做大事的。光靠这三十人,怕是赶不上最好的播种时节啊。” 这话正戳中了周牧野和村民们的心事。 见周牧野凝神倾听,李队正顺势道:“若是你们还想扩大规模,抢垦出更多成片的荒地,日后好按户头分配认购,我还可以增派人手。” “不过!”他语气转为严肃:“初次合作,不知你们底细,故只带了三十人。若需增人,现在便可定下数目。只是上头严令,每村雇佣流民总数不得超过百人,以免人多生乱,难以管束。” 周牧野立刻与身旁的老村长和宋穗儿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点头。 他当即向李队正表达了希望大幅增派人手,进行高强度集中开荒的意愿。 “好!周村长有魄力!”李队正赞了一句,随即又抛出一个关键信息:“不过,光有人手,镐刨锄掘,终究太慢,这耕地自然是要耕牛才便利!” “你们村虽已自备五头牛,按例不再享受官府无偿资助耕牛,但若真想事半功倍,这耕牛也不是没法子。”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内部通融”的意味。 “不过看在你们雇佣流民、为官府分忧的份上,我可以破例申请,最多再调五头官牛过来,专供这批流民使用。自然,这牛是‘租借’,需额外付一笔租金,算是给你们的特别优待了。” 李队正这话却并不是为了盘剥一笔,而是真为了村里人好,毕竟这耕牛紧俏着呢,就是他能够调用的耕牛也是有数的。 周牧野虽然知道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想到五头耕牛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和抢出来的宝贵土地,这投入势在必行。 他沉声问:“不知这租牛,如何计价?” 李队正伸出两根手指,不容置疑:“每头牛每日租金二十文,草料你们自备。若连人带牛租用十日,这笔钱需一并结清。” 周牧野目光扫过无垠的荒野,感受到身后村民们期盼的目光,终于重重点头:“那就全依李队正!我们要增人,也要租牛!只盼能尽快到位,不负农时!” “痛快!”李队正脸上绽开笑容,“我这就回去调配,增派的六十名人手和五头官牛,一个时辰内必定送达!” 手续办完,李队正心满意足地带着空了的钱袋骑马离去,心中对于周牧野的河源村却又是高看了两眼,果然不仅懂事,富裕还有魄力! 周牧野转身,面对那三十个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和茫然的流民。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乡亲,我是河源村周牧野。从今天起,你们就在我们村帮忙开荒。别的不敢说,只要你们肯下力气,一天管你们两顿饱饭!” 他没有提工钱的事,因为知道提了也无用,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听到“一天两顿饱饭”,那些流民麻木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第三百零六章 气象已生 对这些流民而言,在安置点每日一碗稀粥吊命已是常态,能有一天两顿、哪怕是杂粮饼子管饱,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至于什么工钱,那根本是不敢想象的奢望。 “谢……谢谢周村长!” “我们一定好好干!” “有力气,我们有力气!” 流民们激动地纷纷开口,甚至有人想要跪下磕头,被周牧野赶紧拦住。 他安排周安康和宋青轩将这些流民编入开荒的队伍,与村民一起劳作,宋穗儿特意嘱咐了准备饭食的妇人,在伙食上不要克扣,至少要让他们能吃饱肚子有力气干活。 于是,青芜滩上河源村的村民与雇佣来的流民混在一起,在耕牛的帮助下,奋力开垦着荒地。 不到晌午,李队正便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身后的队伍壮观了许多,六十名虽然依旧衣衫破旧但明显更为精壮的流民汉子,以及五头毛色油亮、体型健硕的官牛,踏着尘土走进了青芜滩。 “周村长,人、牛都到了!”李队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雷厉风行的得意:“这些都是安置点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身子骨结实,也都是本分人。”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垂手肃立的流民:“来之前,该交代的规矩都交代明白了。” 周牧野望去,只见那些流民虽然眼神渴望,却都低眉顺眼,并无一人敢肆意张望或交头接耳,显然已被充分“告诫”过。 两人当即在草棚下签订了新的契约,明确了六十名流民,按人按天,每日三文,租期十日,以及五头官牛,每日每头二十文租金。 周牧野将沉甸甸的一笔巨款总计两千八百文交到李队正手中。 李队正验过钱,满意地点头,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了两名持械的官兵,名义上是“协助维持秩序,防止流民生乱”。 然而,这些被精心挑选、又被严厉告诫过的流民,此刻全然没有反抗或懈怠的心思。 当他们被告知在此劳作,一日能得两顿饱饭时,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感激。 他们偷偷打量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开荒景象,看着那些奋力拉犁的耕牛,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与羡慕。 不少孤身一人的流民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要是能留在这个看起来充满希望的村子里,该多好……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很快被更现实的渴望取代! 那即将到口的两顿饱饭。 送走李队正后,周牧野不动声色地塞给那两名留下的官兵一小串铜钱,客气道:“二位军爷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还要劳烦二位在此维持。” 那领头的王姓伍长掂了掂铜钱,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周村长太客气了!放心,有我们兄弟在,保管出不了乱子。这些流民都是老实巴交的,李大人特意交代过,挑的都是拖家带口或者有软肋拿捏的,不敢生事。” 周牧野顺势问道:“如今这流民安置,可还顺利?听说后面来的人更多了?” 王伍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河间府那边算是彻底乱了,涌过来的人一拨接一拨。宣恩府城外都快挤不下了!上头压得紧,要尽快把人往各处新立的村寨分。” 另外一人接着说道:“哪那么容易?像周村长你们这样能自己张罗开荒的,算是拔尖的了。好多地方,连窝棚都还没搭起来呢!” 周牧野和两位寒暄了几句,他们就要赶着这些流民去干活了,当然牛也是被村民们宝贝似的接了过去。 十头耕牛在吆喝声中奋力拉犁,沉重的犁铧深深切入土地,翻起黝黑的泥浪。 九十名流民紧随其后,挥动锄头、钉耙,清理草根,破碎土块,平整土地。 河源村自家的青壮男女则穿插其间,负责指挥、协调,并将开垦出的地块进一步细化整理。 号子声、犁地声、锄地声、人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高昂而充满生命力的垦荒交响。 在这片沸腾的土地上,几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宋穗儿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与陈五合力抬起一块埋藏很深的巨石。 她那看似单薄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引得旁边几个流民汉子都暗自咋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而另一边,以周杏儿为首的青萝卫姑娘们,虽然分散在各自家庭的地块上帮忙,却在不经意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当劳作进入疲惫期时,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号子:“嘿——呦——加把劲嘞!” 其余姑娘立刻应和:“嘿——呦——垦荒田嘞!” 清亮整齐的女声穿透喧嚣,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周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与此同时,村落的临时营地也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后勤中枢。 除了实在走不动路、需要人看顾的幼童,村里见不到一个闲人。 所有的老弱妇孺都动员了起来,在几处临时垒起的巨大灶台前忙碌不停。 淘米、洗菜、拾柴、烧火……要为将近三百人准备一日两餐,哪怕只是保证基本的稠粥和杂粮饼子,其工作量也极为惊人。 杨秀才坐在一棵大树的荫凉下,面前摆着简陋的桌案,铺开了纸笔,他腿脚和手臂不便,无法下地,但这统计核算、记录钱粮出入的担子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他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日粮食的消耗、柴火的用量,以及各项细微的开支。 宁守拙先生也在一旁,时而协助核算,时而捋须观察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中透着沉思。 他放下笔,对身旁的杨秀才感慨道:“你看此情此景,民心可用,众志成城!《诗经》所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我看这河源新村,气象已生啊!若能始终保持这般心气,何愁不能在此扎根立业,兴旺发达?” 杨秀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那些忙碌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希望。 以前在村里有些娇惯、甚至蛮不讲理的金宝,此刻也像变了个人,小脸上满是认真,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趟趟地从附近林地捡拾枯枝回来,整齐地堆放在灶边。 更大些的孩子则主动担负起照看蹒跚学步弟妹的责任。 就连肩膀重伤未愈的林野禾,也坚持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坐在粮堆旁,目光锐利地看守着全村的口粮命脉,并仔细记录着每一笔粮食的发放。 第三百零七章 其他村情况 一直到了正午最炎热的时分,饭菜也煮好了,周牧野果断下令休息。后勤营地的妇孺们抬来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粟米粥和一堆堆杂粮饼子。 当流民们排着队,发现自己领到的食物与河源村村民碗里的完全一样! 都是同样是浓稠的米粥,同样分量的饼子时,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捧着温热的陶碗,手都有些颤抖,一些人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在别的安置点,他们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汤,何曾吃过这样实在的饭食? 这一刻,他们对这个村子的向往达到了顶点。 几个年轻的流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低声交谈:“要是……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干活就好了……” 更让他们触动的是,河源村并没有因为他们是被雇佣的而苛待。 烈日最毒的时候,村民休息,他们也同样被要求躲在树荫下休息,甚至还提供了清凉的草药茶水解暑。 休息时间,一些流民注意到村塾地基那边,发现仍有不少村民在忙碌地搬运木材、夯实土地。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村子竟然要在第一批就兴建村塾,还是免费让所有孩子读书! “老天爷,这村子……这村子不一样啊!”一个稍微年长的流民喃喃道,他主动走到了村塾工地帮忙! 不一会儿又有十几个流民自发地走到村塾工地,默默地帮忙传递木料、清理碎石。 他们不善言辞,只是用行动表达着内心的感激。 还有些流民主动帮着后勤的妇人收拾碗筷,拿到河边清洗,另一些人则学着金宝那些孩子的样子,到附近林地更远处捡拾柴火,尽可能地想为这个给了他们尊严和温饱的村子多做点什么。 周牧野特意让人在离流民用餐区稍远的一棵大树下,为那两名官兵另设了一处席面。 送过去的饭食依旧是浓稠的粟米粥和杂粮饼子,但在粥里,却额外切入了不少喷香的野味肉干,旁边还摆上了一小壶宋穗儿酿的、度数不高的酒,以及一小碟咸菜。 那王姓伍长和另一名年轻兵丁一看,尤其是看到那酒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平日值守,吃的也是粗粝伙食,这等有酒有肉的待遇,实在难得。 “周村长,这……这太破费了!”王伍长嘴上客气,手却已经接过了周牧野递过来的酒碗。 “二位军爷辛苦一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周牧野陪着坐下,亲自给他们斟上酒:“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这些流民,晚间是留在我们这里过夜,还是需要返回城外的安置点?” 王伍长美美地呷了一口酒,又夹起一块肉干嚼着,脸上尽是满足。 他摆摆手,回答了周牧野关于流民过夜的疑问:“嗨,回什么安置点!基本上所有村子雇佣流民,都是就地安置。 让他们来回跑几十里地,第二天哪还有力气干活?” “对了,因为你们雇佣的流民多,所以咱们兄弟俩,自然也得留在这里‘值守’。”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牧野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他们这两位“看守”也得在此过夜,这“小灶”怕是不止这一顿。 周牧野立刻会意,笑道:“理应如此,二位军爷的住处,村里自会安排妥当。” 他又给两人满上酒,顺势问道:“如此便好。只是不知,这雇佣流民,官府可有时辰上的章程?譬如每日需劳作多久?” 王伍长将嘴里的肉咽下,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带着点传授经验的口吻:“章程嘛,自然是有的!上头明文规定,雇佣流民,每日劳作不得超过五个时辰!”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神情:“周村长你是个明白人,这里头的道理,不说也懂。这些流民看着卑贱,但终究是官府登记在册的丁口,是将来充实边疆的根基。” “你可以让他们吃得差些,住得破些,工钱给得少些,但不能往死里用,真弄出人命,或者激起大规模民变,上头追究下来,谁都吃罪不起。” 他顿了顿,啜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不过啊,这规定是规定,底下各村执行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流民是按天算的,干一天活换一口饭吃,他们自然是能偷懒就偷懒,巴不得少干点活,节省力气。” 他叹一口气:“可各村雇佣他们的村民呢?花了钱就恨不得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把每一文钱都榨出油来。这矛盾,天生就在那儿。” 他顺势又给两人满上,看似随意地追问:“听王伍长意思,其他村子的流民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几口酒下肚,王伍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别提了!那些村子,抠抠搜搜,能给流民一顿稀的吊着命就不错了,还经常克扣。” “睡?就真是天当被地当床,哪像周村长你们,还给他们划了块干燥背风的地界,听说还准备了些许驱蚊的草料?这帮人到了你们这儿,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瞒你说,我们哥俩来回押送,见得多了。” “好些村子,都把流民发狠了使唤,还当贼防着!像你们村这样,饭食管够,还一视同仁的,独一份!” “也难怪这些流民干活这么卖死力气,还有不少人主动去帮你们弄村塾地基、捡柴火吧?这都是心里感激,想报答呢!” 旁边的年轻兵丁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插话道:“可不是!前些日子就出过一档子事!” “往西三十里有个赵家屯,雇了流民开荒,那村子的人心黑,不仅克扣饭食,还逼着流民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不到半夜不让歇息,动辄打骂。” “结果没几天,流民里头几个血性的汉子忍不了了,晚上纠集起来,跟监工的村民动了手,两边都见了血!” 那兵丁说完,王伍长接过话头,冷哼一声:“哼,这事儿闹得不小。最后怎么样?官府派人去,各打五十大板!” “带头闹事的流民挨了鞭子,赶回安置点,日后分村也别想分到好去处。那赵家屯呢?负责雇佣的里正吃了挂落,村子也被禁止再雇佣流民,至少今年是别想了!他们那片荒地,我看呐,今年是别想种上东西了!” 第三百零八章 再次筛选 王伍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牧野一眼:“所以啊,周村长,像你们村这样,饭食管饱,工时守规矩,还让他们中午歇息,这帮流民心里不知多感激呢!” “这才是长久之道。把人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最后吃亏的还是村子自己。”他微微提醒。 年轻兵丁也插嘴道:“可不是!我们在安置点见得多了,那些人眼神都是木的。到了这儿,感觉他们眼里都有光了!有几个还偷偷问我们,能不能求周村长收留呢……” 王伍长瞪了年轻兵丁一眼,后者立刻噤声。 他转而对着周牧野,语气带着点官式的提醒,但并无恶意:“周村长,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待他们好,他们自然知道。不过,这收留流民落户,是大事,有名额限制,也需官府核准,手续繁琐,你可要心中有数。” 周牧野再次举杯,真诚地说道:“多谢王伍长坦言相告!此事于河源村,真是金玉良言,周某受教了。我们定会循规蹈矩,既不负农时,也绝不苛待人力。” 他诚恳的说道:“多谢王伍长提点,周某明白。眼下,还是先齐 心协力,把这荒地开垦出来,赶上农时要紧。” 王伍长那番关于其他村子苛待流民引发冲突、以及官府对流民“不能弄死”的底线提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牧野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远处那些正在暮色中安静休息的流民。 西疆危机重重,戎狄匪患不绝。 河源村如今刚过独立成村的人口底线,看似安稳,实则根基尚浅。 一旦真有变故,这点人手自保尚且吃力,更别提开拓和发展。 官府后续定然还会继续安置流民,与其被动等待,甚至可能被塞进来一些良莠不齐、难以管束之人,倒不如主动出击,提前筛选、吸纳一些真正老实本分、愿意扎根的壮丁和家庭! 王伍长提醒的是收留流民落户十分困难,但是并没有说绝对不行,这事就是有操作的空间。 关键在于方法和时机。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周牧野脑中迅速成型。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陪着两位官兵谈笑饮酒,心里却已拿定主意。 待晚饭时分,流民和村民们各自领了饭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餐时,周牧野悄悄找到了宋穗儿、宋青山、林野禾以及心思细密的青萝卫姑娘周杏儿等人。 他压低声音,简洁地交代:“穗儿,交给你们一个要紧事。” “趁着这几日他们都在,你们多留点心,暗中观察,也找机会和他们拉拉家常,问问他们是哪里人,原来做什么营生,家里还有什么人,是怎么逃荒到这里的……” 他特别强调,眼神严肃:“记住,只是寻常闲聊,切不可流露出任何我们可能招募他们的意思!” “一旦走漏风声,被王伍长知道了,恐生枝节,认为我们另有所图,坏了规矩。那些没被选中的,也可能心生怨怼,或者为了被选上而刻意伪装,甚至来纠缠骚扰村里人,反而坏事。” “我们只需暗中观察,看看哪些人干活最踏实,手脚最干净,言谈最本分,家里拖累少或者有急需安定下来的理由。” 周牧野强调了一番,宋穗儿立刻领会了他的深意,点头道:“我明白,这是要‘沙里淘金’。我和青萝卫的姐妹们会留意,借着送水、查看伤势或者一起洗碗的工夫,自然地问问。” 宋青山也立即应道:“放心,妹夫,我带着人干活时,自然会看哪些人卖力,哪些人偷奸耍滑,哪些人懂得配合。” 林野禾则是点了点头:“我不方便干重体力,不过我本身却可以在用饭和休息的时候和他们打好关系,毕竟我管着粮仓又受牧哥重视,自然有人愿意巴结我。” 周杏儿心思灵巧补充道:“我和几个姐妹晚上可以假装纳鞋底、缝补衣服,坐到他们附近,听他们自己人之间聊些什么,往往更能听出真性情。” 宋穗儿又强调了一句:“光看本人没用,还得问问家里有没有拖累,有太多拖累的我们也不要!” 这不是残忍,而是村里本来资源就有限,不可能养太多的拖油瓶! “好!就是这样!”周牧野赞许地点头:“我们时间不多,就这几天。不仅要看他们干活,也要看他们休息时的言行,对老人孩子的态度,甚至对咱们村里一草一木的态度。我们要找的,是真正能成为‘河源村人’的种子。” 夜幕彻底笼罩了青芜滩,劳累了一天的流民们大多很快沉入梦乡,鼾声四起。 而河源村的几位核心成员,却带着一份新的、隐秘的任务,目光变得更加敏锐。 周牧野站在自己窝棚前,望着星空下那片沉睡的营地,心中盘算:在这近百流民中,若能发现十几个、二十个值得争取的对象,并设法在官府下次安置时运作过来。 那么河源村的力量将得到实实在在的增强,在这危机四伏的西疆,也就多了一分立足的底气。 十天光阴,在青芜滩这片土地上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十头耕牛如同不知疲倦的从黎明到黄昏,拉着沉重的铁犁,将盘根错节的荒草灌木连根翻起,露出底下黑油油的沃土。 它们身后,九十个流民组成的开荒主力军,挥舞着锄头钉耙,奋力敲碎土块,清理根茎,平整土地。 而七十五六个河源村的壮丁则如同经验丰富的工头和技术骨干,不仅负责驱使耕牛、指导流民,更承担了最繁重、最需要技巧的环节。 五十个能下地干农活的女人同样顶在了第一线,她们或许力气稍逊,但耐力与细致却更胜一筹,负责后续的精细平整、播种前的准备,乃至运送物资。 汗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衣衫,高强度的劳作让肌肉酸痛不已,但在河源村相对公平的待遇和周牧野等人有效的组织下,无论是流民还是村民,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尤其是那些流民,为了那难得的两顿饱饭,更为了心中那丝微弱的、或许能被留下的希望,几乎是在拼命。 第三百零九章 开荒分地 十天期满,当最后一声号子落下,人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站在地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原本杂草丛生、灌木遍布的荒芜滩涂,已然被一片片整齐、开阔的黑色田畴所取代。 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的芬芳,一道道田垄依稀可见,勾勒出未来丰收的图景。 经过粗略的丈量和杨秀才、宁守拙不眠不休的统计核算,这十天近 乎疯狂的劳作,最终开垦出的荒地面积,达到了惊人的六百三十亩。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当然这些土地如何分配却依然是需要再次商议的。 同时十天也让周牧野、宋穗儿等人暗中将九十名流民的品性、能力和家庭底细看了个通透。 借着送水、闲聊、一同劳作乃至夜晚看似随意的走动,河源村的核心成员们心中都渐渐有了一本账。 他们看到了有力气却偷奸耍滑的,躲在人后磨洋工,被陈五锐利的目光瞪过才不情不愿地动弹几下;也看到了看似老实,眼神却总往村里堆放物资和女眷身上乱瞟的,这类人第一时间就被标记为“不可取”。 更常见的是那些本身品性不坏,吃苦耐劳,但家庭拖累实在太重的。 有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壮年男丁,却要养活年迈多病的父母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娃,妻子身体也不好。 这样的家庭,就算这人再好,但短期内无疑是村里的负担,只能惋惜地排除。 还有一些他人也不错,家里人口简单,甚至有兄弟好几人,看似是极好的劳力来源,但稍稍打听就能知道他其他兄弟都好吃懒做之辈,家里的活儿都推给他一人做。 这种人再好,他们村里也是不要的,毕竟不能为了一个人弄来一堆麻烦。 当然还有一些人,来自同一个村子看似兄弟哥们相称,可是实际上却是关系恶劣,相互推诿,相互甩锅,这类人,即便强行吸纳,日后也必是村中不安定的因素,绝不能要。 经过这般去芜存菁的筛选,最终能入周牧野等人法眼的,只剩下十二户,加上他们的家里人一共有五十八人。 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无一不是符合以下几个条件:做事勤劳本分,十天来干活扎实,不惜力气,眼里有活,为人品性端正,言行规矩,不惹是非,懂得感恩。 他们的家庭结构相对合理,要么是壮劳力较多的核心家庭,要么是拖累较少、易于融入的单身或小家庭,而且都有扎根的强烈意愿,从他们谈及过去时的黯然和对河源村生活的向往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在最后一天结算工钱,王伍长和手下兵丁准备带着流民返回安置点前,周牧野再次将王伍长请到一旁,不仅结清了所有费用,更将一个稍显沉甸甸的、早已备好的钱袋塞了过去。 “王伍长,这十日辛苦您和诸位兄弟了。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打酒喝,万勿推辞。”周牧野语气诚恳:“另外,还有一事相托。” “另外此番雇佣,我们村觉得有几户人家,干活格外踏实本分,不知……日后官府分配时,能否请伍长稍微运作,尽量能够落户我们村?毕竟我们村如今人口其实还是略显单薄!” “当然一切切以官府章程为准,我们绝不敢让伍长为难。”周牧野十分诚恳的说道。 王伍长掂量着手中远超“酒钱”份额的钱袋,又听周牧野说得如此客气周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常年经办此事,岂能不懂这其中关窍? 在村子已经建成后,想将看中的流民家庭集中安置到一个村子,虽然有些难度,但是并非没有操作空间,关键就看村里的“诚意”和经办人的“手段”了。 “周村长放心,”王伍长将钱袋利落地揣入怀中,压低声音:“你们村仁义,待人宽厚,咱们兄弟都看在眼里。这几户人家,我也瞧着是老实肯干的。” “回去之后,登记造册时,我自然会‘酌情’处理,尽量让他们能到你村里。毕竟,安置流民,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生产,安居乐业嘛!只要理由得当,上头也不会细究。” 王伍长自然也是听闻了一些消息,那就是那位王大人似乎对这有村塾的河源村还有这周村长格外青眼有加,结个善缘总不会错。 更何况这周村长又是个会办事的,人家诚意给的很足! “如此,便多谢伍长成全了!”周牧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拱手谢道。 送走了王伍长之后,众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了已经开垦好的土地,如何分配这来之不易的土地,成了河源村头等大事! 分配前,在周牧野的主持下,由杨秀才执笔,宁守拙复核,宋穗儿和周安康等人协助,进行了一次极为精细的丈量和核算。 首先,土地被根据距离水源远近、土质肥瘠、地势平整程度,大致划分成了上、中、下三等,并非简单的一刀切。 靠近河边、土壤黝黑疏松的列为上田,稍远些、夹杂少许砾石的列为中田,距离最远、需要更多养分的列为下田。 不同等级的土地,在分配时折算的“份额”自然不同,力求实质上的公平。 等到精确丈量之后,众人才 夜幕下,全村人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周牧野、宋穗儿、老村长、杨秀才和宁守拙坐在中央。 众人都有些心痒痒,毕竟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虽然说在地广人稀的西疆,他们每个男丁都能够分配到五十亩土地,但是这只是理论上的, 这些土地也需要自己开垦。 而现在这些土地,却是可以在今年收获一季,也是今年度过冬天活下的本钱,所有人都目光殷切的看向了周牧野。 周牧野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乡亲们,这六百三十亩地,是咱们用血汗换来的!怎么分,我和几位先生、村老商议了个章程,不只看出丁多少,更要看这十天里,谁家出的钱多、谁家出的力广!” “壮丁算全工,下地的妇人算七分,半大孩子和能做些轻省活计的老人算三分工!只要能干活的都算上一份功劳不叫人白白忙活!” 他说完后看了看众人,众人都没有异议,不论是哪家哪户,只要出力了,就不白干! 第三百一十章 核算贡献,再议开荒 看到众人没有异议之后,就开始核算每家每户的“贡献份额”。 宋穗儿拿着厚厚的记录,清晰念出: “周二狗家,壮丁两人,全工;其母虽年迈,但十日来负责看顾幼童、缝补衣物,算两分工;其妹参与后勤炊事、送水,算五分工。合计……” “张猎户家,新落户,壮丁三人,全工;其母腿脚不便,但协助捡拾柴火,算一分工。合计……” “李瓦匠家,壮丁一人,全工;其妻下地参与平整土地七日,按妇人七分算,合四点九工;其子年十二,帮忙驱赶啄食的鸟雀、传递工具,算两分工。合计……” 她声音清亮,条理分明,将每户出钱、出力的点点滴滴都核算进去,折算成一个清晰的数字。 这个过程公开透明,所有人都听着,有任何疑虑当场提出,由周牧野、老村长和几位当事人共同核实,确保无人吃亏,也无人能占便宜。 “如果大家伙儿没有异议的话,就按照这名册上来分田了。”宋穗儿开口说道。 就在这时候,杨秀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向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乡亲们厚爱,予我与宁先生名下各二十亩良田,然我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耕种?这田地,终究要靠大家出力。” 宁守拙也随之起身,抚须接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杨元所言极是。我二人商议,这四十亩地的第一季收成,除留下我二人最基本的口粮外,其余尽数归于村中公仓!” “此非束脩,而是我二人身为河源村一员,理应为村子尽的一份心力。公仓之粮,可用以哺育村中孤儿,接济一时困顿之家,亦可作为后续落户乡亲的接济,或应对不时之需。望乡亲们成全我二人此心!” 这番话一出,全场动容,两位先生不仅不占便宜,反而将最大的利益让给了全村! 在一片感激和赞叹声中,宋穗儿站了出来,她先是对着两位先生深深一福,语气诚挚无比:“杨先生,宁先生,您二位高义,体恤村子艰难,肯将这第一季的收成让出来接济全村,我代表全村老小,在此谢过!” 她的话语清晰传遍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而坚定:“但是,先生们的心意我们领受,这‘便宜’我们河源村却只能占这一季!”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村民,仿佛在提醒大家牢记这份情义和底线:“只因眼下村子初立,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粮,实在是艰难,才不得不暂时委屈了两位先生,厚颜借用这四十亩地的收成,助全村渡过这最难的关口。” 然后,她再次看向杨秀才和宁守拙,声音清亮地承诺道:“待这一季过去,村子缓过气来,当初约定如何,便必须如何!” “说好了村里出人出力,为两位先生开荒剩下的三十亩份地,就一定会开!说好了先生的田地由村里帮忙耕种,收成除基本口粮外充作束脩,就必须按这个章程来!” “咱们河源村,绝不能因为一时困难,就忘了根本,亏待了为我们传承文脉、教化子弟的先生!”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既满怀感激地接下了两位先生雪中送炭的厚礼,解了村里的燃眉之急,又明确划清了界限,维护了长期的规则和尊师重道的根本,丝毫不给村子留下“依赖先生奉献”的坏习惯。 周牧野也立刻接口,斩钉截铁地支持道:“穗儿说得对!先生们的仁义,我们铭记在心!但村里的规矩和承诺,更不能废!这一季是权宜之计,往后,必定按约定行事!诸位乡亲,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 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格外响亮。 他们心中既感念先生的恩情,也更坚定了要凭自己的努力让村子富裕起来,日后好好报答先生、履行诺言的决心。 杨秀才和宁守拙闻言,相视一笑,眼中欣慰更甚。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眼前的粮食,更是一个知恩图报、有原则、有远见的村子的未来。 当所有已开垦的六百三十亩土地,都按照复杂的“贡献份额”体系分配完毕后,周牧野并没有立刻宣布散会。 他站在篝火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或带着对新田憧憬的脸庞。 他提高了声音,提出了一个关乎村子未来耕作模式和团结的关键问题:“乡亲们,现有的地分完了,但咱们河源村的地盘还大得很!” “等到眼前这抢种的农忙过去,剩下的那些荒地,咱们该怎么开,怎么分?我这里有两个法子,大家伙儿一起议议。”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倾听。 “第一个法子,”周牧野伸出第一根手指,“各家自行开荒。 等农忙结束,村里按照各家男丁名额,把剩下的荒地大致划分出片区,各家自己去开垦自家的五十亩。” “好处是,自家田地自家最上心,开出来就是自己的,想种什么、怎么伺候都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到一些家劳力足、性子急的村民微微点头。 “第二个法子,”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更沉稳了些,“还是像这次一样,全村一起上,统一开荒! 由村里统筹耕牛、人力,集中力量,快速把剩下的荒地大片开垦出来。” “开好之后,不再完全按照这次出钱出力的复杂份额,而是以保证每家每户、每个男丁名下的田产,都能尽量均等地包含上、中、下三种田!” “比如,确保每丁都有靠近水源的上田三五亩,也有稍远些的中田、下田,好坏搭配,尽量公平,避免有的家全是好田,有的家全是孬地。”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宋穗儿开口说道:“自行开荒,快慢不一,可能还会因为争抢好地块生出矛盾。统一开荒,速度更快,也能用耕牛,更能保证在明年开春前,让咱们村绝大多数人家都能有足额的、好坏搭配的田地!” “当然,这需要大家继续像这十天一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现在大家商议商议,用哪种方法比较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 统一开荒和李二嫂的选择 周牧野的话音刚落,老村长第一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老夫觉得,统一开荒好!这次牧野娃子分地,大家有目共睹,公道!咱信得过他!好坏田搭配,这是为全村长远着想,免得日后邻里因为田好田孬生出闲气!” “对!统一开荒好!”陈五瓮声瓮气地附和,“自家开,那得开到猴年马月?还得防着别人家抢先占了好地方!一起干,有牛有人,快!” 曾经有些担忧周牧野会针对他们的周根生也心悦诚服地开口:“牧野这次分地,连我家怀孕的儿媳妇帮忙烧火都算上了工分,咱没啥不服的!就按牧野说的办,统一干!早点把地都开出来,心里踏实!” 宋穗儿再次开口说道:“而且统一开荒,饭食、工具调度也方便,能省下不少功夫和柴火。” 见到原来一起逃荒过来的村民们都同意了,后来投靠的那些人家,更是毫无异议。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次分配的细致与公平,对周牧野和村集体的信任感正处在最高点,纷纷表示:“全听周村长安排!” “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周牧野继续说:“往后,凡是像抢种、统一开荒、修建水利这类需要全村出力的集体劳作,都会像这次一样,按照出工情况记录工分。” “壮丁全工,妇人七分,老人孩子酌情计分。 这工分,不只是分现有田地的依据,更是未来调节的凭证。” 宋穗儿接过话头,用具体的例子解释:“比方说,这次统一开荒后分田,张三家里劳力多,工分高,分到的上田可能比李四家多一两亩。” “那么,在下一季或者年底核算时,张三家就需要按照多占的那部分好田的‘差价’,用粮食或者工分,补偿给这次出力多但分田稍逊的李四家。这叫‘工分找补’,确保付出多的人不吃亏,也避免有人占着好田却不出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村子里的人口和户头都是擦着线够自建一个村子的,以后肯定多半官府还会摊牌新人到我们这里。” “我们如果确定了这套法子,对新老村民一视同仁。以后就算有新人落户,他们头一年或许田少,但只要肯在集体劳作中出力,挣得工分,同样能参与这种‘找补’,保证公平。” “另外等到所有男丁名下都有了足额的五十亩地,大家自然是各自经营各家的田地,不过这五十亩地耕种起来并不容易就是了。”周牧野开口说道:“这家里劳力充足的,自然好说。” “若是哪家丁口单薄,或者突逢变故,无力耕种全部田地的,也可以按照明确的章程,雇佣村里劳力充裕的人家帮忙。” “工钱可以按日结算粮食或铜钱,也可以约定收成后按比例分成。具体如何,双方自愿协商,村里做个见证,立下字据,避免日后纠纷。” 这既保证了土地不荒废,也为劳力富余的家庭开辟了新的生计。 “村长,那五头牛怎么个章程?”张屠夫开口说道,这却是宋穗儿早就安排好人问的,毕竟这牛可是村里最大的一块财富,与其等人质疑,不如尽早提出来解决。 周牧野走到那几头正在休憩的五头牛旁,拍了拍其中一头,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五头耕牛是用三头骡子加上两头战马换的,只是其中只有一头骡子是我的,另外两头战马和两头骡子都是落鹰涧一战的战利品!” “但我们能够换到五头牛,其实战马还是占大头的,我既然当了这河源村的村长,那我吃点亏,它们都是咱们全村共有的财产!从今往后,无论是我周牧野,还是任何一家,需要使用耕牛,都必须向村里‘租用’!” 他环视众人,宣布具体规则:“租用需排队,按急需程度和先后顺序,由杨先生、宁先生和我们几人共同商议,定下详细的规矩,公示于众,确保公平。” “每次租用,需向村里缴纳租金,可以是粮食,也可以是铜钱。所有这些租金收入,将单独记账,设立为‘村社公基金’!” 他看向杨秀才和宁守拙,郑重地说道:“这笔公基金的账目,暂时就劳烦二位先生共同掌管。” “其用途,必须用于全村公益——比如修缮维护村塾,为公田采买优质种子,救助村中孤寡病弱,或者应对突发灾荒等紧急情况。 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动用分毫!” 杨秀才和宁守拙肃然点头,应下了这份重托。 周牧野最后补充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咱们的村塾办起来,培养出了通晓数算、品行端正的后生,这管账的重任,自然要交给更合适的年轻人。咱们河源村,不仅要开荒种地,更要人才辈出!” 这一整套融合了公平、激励、互助与长远规划的制度,听得村民们心潮澎湃。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仅仅依靠血缘和义气,而是有着清晰规则和共同目标的未来。 “现在大家还有什么其他意见没有?”宋穗儿朗声问道。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是向来心直口快的林三婶:“牧野,穗儿,咱们这地也分了,规矩也立了,那……那青萝卫,往后还搞不搞了?还有李二嫂,她之前可是签了契书的,这又怎么说?” 这话一下子问到了关键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那些青萝卫的姑娘们和站在边缘、神情有些忐忑的李二嫂。 不等周牧野和宋穗儿回答,李二嫂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径直走到宋穗儿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坚定:“穗儿!我……我愿意继续跟着您!求您别赶我走!”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也透着清醒:“我家的情况大伙儿都知道,没了顶梁柱,连按丁分田的资格都没有,就分点边角地,我们娘几个怎么活?跟着您和周村长,我李二娘有奔头!” “我女也能在村塾里念书识字,将来才有出息!那契书,我认!求您收留!”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虽然村里给了很多规矩保护弱小,应该不会饿死他们娘仨,可是过的好和能活得下去是两码事,何况她女儿还好,年龄大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可是她儿子呢,还那么小,为了儿子有更好的前途,该如何选择自然是一目了然! 第三百一十二章 寻求粮种和流民营的变故 宋穗儿连忙弯腰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二嫂,快起来!咱们河源村不兴这个。你的心意我明白,往日艰难,签那契书是权宜之计。如今村子立住了,便不能再按老黄历。” 她看着李二嫂,又环视众人,清晰地说道:“二嫂愿意留下帮我,我自然欢喜。但从今往后,咱们不算主仆,算雇佣!” “你帮我打理事务,照顾琐碎,我按月给你支付工钱,绝不会亏待。你的儿女,依旧是河源村的人,该分田时分田,该上学时上学,绝不入奴籍! 这一点,我宋穗儿说到做到!” 李二嫂闻言,感激得又要下拜,被宋穗儿牢牢托住,只能不断说着:“谢谢穗儿!谢谢!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李二嫂的事,宋穗儿目光转向那些眼含期待的青萝卫姑娘,以及所有的村民,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越而有力:“青萝卫,不仅要搞,而且要比以前搞得更好!” 她的话掷地有声:“落鹰涧一战,姐妹们用事实证明了,咱们女子一样能保家护园!在这西疆,危机四伏,光靠男人在外拼杀不够,咱们家里也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她随即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会意,一步踏出,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如山:“穗儿说得对!武力,是咱们在这片土地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村里的男丁,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无残疾重病者,也需组织起来,进行操练!”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场中那些精悍的汉子,如陈五、石头等人,朗声道:“男子护卫队,便叫做‘青芜营’! 寓意我青芜滩上的守护之营!” “由我暂领,宋青山、林野禾等人为辅。农闲时集中操练,农忙时轮流警戒,务必使人人皆能持械,晓战阵!” 他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杨秀才和宁守拙:“两位先生,往后咱们河源村的孩子,不仅要跟您二位读书明理,也需在课业之余,习练武艺,强健体魄!” “咱们要的是文武兼备,既能握笔,也能提刀!如此,方能在这西疆真正站稳脚跟,让任何觊觎之徒都不敢小觑!” “好!!” “就该这样!!” 周牧野和宋穗儿这番安排,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无论是青萝卫的姑娘,还是村里的汉子,亦或是为子女未来着想的长辈,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和前所未有的安心。 土地分毕,抢种迫在眉睫,毕竟错过了这波农时,那今年就没有收成了。 虽然官府不会看着流民饿死,但是官府救济的那点粮食也不过堪堪让人能够吊着命活下去罢了。 抢种的时节一天紧似一天,村里自备加上之前购买的种子,面对六百多亩的广阔田地,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周牧野深知,必须再想办法。 他再次踏上前往宣恩府城外流民安置点的路,越靠近,心便越沉。 与他们离开时相比,这里的情形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营地规模的急剧膨胀,原本相对集中的窝棚区,如今如同溃烂的疮疤,向着四面八方无序地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新搭建的窝棚更加简陋,许多仅仅是用几根树枝支起一块破布,甚至直接挖个地窝子,勉强容身。 人声、哭嚎声、争吵声、牲畜的哀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重的、混杂着汗臭、污物和草药味的刺鼻气息。 穿行在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的“通道”间,周牧野看到的是更多麻木和绝望的面孔。 许多人眼神空洞地坐着或躺着,对周围的混乱已然无动于衷。 孩子们大多赤着脚,在泥地里翻找着任何可能入口的东西,瘦骨嶙峋,肚腹却因长期食用难以消化的粗糙食物而怪异鼓起。 相比之前,病弱的人似乎更多了,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用草席覆盖的、一动不动的躯体,无人问津。 他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在一个相对“体面”些的、有兵丁看守的棚区找到了李队正。 李队正正焦头烂额地呵斥着几个为争抢半袋发霉粟米而扭打在一起的流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耐。 他看到周牧野,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将他拉到一边:“周村长,你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显然也对这环境厌恶至极。 “怎么才不到一个月,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周牧野忍不住开口问。 李队正也正好一肚子牢骚说道:“周村长,你也看到了,现在是什么光景!涌过来的人太多了!府城周边的荒地,但凡是能浇上点水、土质稍好些的,早就被划拉完了!” “就你们河源村占的那青芜滩,现在不知道多少村子眼红呢!”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 乎残酷的直白:“后面来的这些,没你们那么好运气了。” “上面已经下了文书,新到的流民,大部分都要往更西、更北的地方安置!那边,离府城远,消息闭塞,土地多是砂石地,长不出什么好庄稼,浇水更是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说那些地方,靠近一些不服王化的土寨和偶尔流窜过来的戎狄部落,侵扰是常有事!” “运气好的被抢走粮食牲口,运气差的……唉,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可有什么法子?人多地少,只能往那边塞了。能活下来,就是他们的造化。” 这番话让周牧野心中凛然,他带着笑容说:“我们真是得谢谢李队正的关照了!” “李队正,营中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周牧野语气诚恳,声音压得极低:“村里种子缺口实在太大,眼看农时就要错过,还得再劳烦您想想办法。” 李队正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脸上的烦躁稍霁,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将银钱和酒利落地揣入怀中,叹了口气,拉着周牧野走到更僻静处。 “周村长,不是我不帮你。”他指了指府城方向,又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营地:“如今这情形你也看到了,城里粮种是有定数的,那么多张嘴等着,官府管控得严,价格也翻着跟头往上涨。” “我就算能帮你从官仓里弄到一些,也是杯水车薪,而且那价钱,你们刚立村的,恐怕也承受不起。” 第三百一十三章 村寨交易和月度集市 李队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不过,路子倒不是没有。城里难搞,但周边那些立住脚的村寨,像黑山坳、清水屯这些,比你们早落户一两年,手里多少都有些自家的存种或富余。” “他们也需要东西,兽皮、草药、陶器,甚至劳力,都可以换。”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自己谈,自己换。” “这样,价格或许能商量,也能让你们河源村跟周边的村子搭上关系,算是……融入其中吧。总比你们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全靠我从牙缝里抠扯要强。” 李队正这番话,正中周牧野下怀。 他来找李队正,本就没指望完全依靠官府的渠道。 一方面价格高昂,另一方面也过于显眼,容易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真正的目的,正是想通过李队正这个地头蛇,打开与周边村寨交易的缺口,建立起属于河源村自己的物资交换网络。 这不仅是解决当前的种子危机,更是为村子长远的生存和发展铺路。 “李队正所言极是!”周牧野立刻接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赞同:“总靠队正从官家手里周转,确实让您为难,也不是长久之计。若能由队正引荐,与周边村寨互通有无,那是再好不过了!” “既能解了燃眉之急,也能让我们这些新来的,尽快熟悉这西疆的‘水土’。”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李队正省了从紧张官仓中运作的麻烦和风险,还得了实惠,顺便卖了个人情;周牧野则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与外界联系的宝贵契机,付出的代价也在可控范围内。 “成!往南三十里,有个黑山坳,往西二十多里,有个清水屯,都是去年才安置下来的,比你们早立脚一年,手里应该有些富余的种子。我明日要去黑山坳那边巡查,正好带上你,替你们引见引见。” “那你回去准备好要交换的东西,主要是皮子、草药和陶器,实在些。”李队正爽快地说道。 “多谢李队正!”周牧野拱手道谢,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第二天傍晚,李队正便带着消息回来了,同来的还有黑山坳和清水屯的两位里正代表。交易地点就设在河源村外的临时营地。 黑山坳来的是一位姓赵的黑壮汉子,话不多,眼神精明。 他抓起一把河源村带来的黍种看了看,又捏起一块陶片敲了敲,点了点头:“皮子不错,陶罐也还结实。我们那儿山地多,种的是‘小黑芒’黍子,耐瘠薄,就是产量不高。你们要多少?” 清水屯的代表则是个瘦高个,姓钱,显得活络些。他更看重那些草药,仔细辨认着:“嘿,这‘三七’品相不错,咱们这地方磕碰多,用得着。我们屯子靠水,有些豆种,是‘铁角豆’,耐旱,豆荚硬实,鸟雀不爱啄。” 周牧野沉稳应对,先是展示了己方的货物,尤其是李瓦匠烧制的那批陶器,着重强调了其厚实不易碎裂的优点,对于农家日常和储存粮食极为实用。 然后,他并不急于求量,而是仔细询问对方种子的特性、适应土壤等情况。 “赵村长,钱老哥,我们河源村刚立脚,地是垦出来了,就缺好种子渡过难关。这些皮子、草药和陶器,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只求换些真正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种子,还望两位老哥成全,给个公道的换法。”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急需,也显示了村子的诚意和底线。 经过一番并不算轻松、时有争执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协议。 河源村用五张上好的狼皮、十张狐皮、全部带来的草药,以及三十个陶罐、五十个陶碗,从黑山坳换回了约一百五十斤的“小黑芒”黍种;又从清水屯换回了约八十斤的“铁角豆”豆种。 这个数量,虽然依旧不能完全满足所有需求,但已是雪中送炭,足以将大部分抢种时间紧迫的土地播上种子了 交易完成,黑山坳的赵村长和清水屯的钱老哥仔细清点了换到的皮子、草药和陶器,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河源村的货物虽然不算精美,但胜在扎实实用,正是他们这些刚立住脚的村寨最需要的。 周牧野看着双方都小心翼翼地将换来的物资收好,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巩固关系的好机会。 他上前一步,对着两位里正拱手笑道:“赵村长,钱老哥,这次交易甚是愉快。咱们这几个村子,都是在这西疆新扎下的根,往后难免有需要互相帮衬的地方。”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继续道:“我看,咱们离得也不算太远,各有各的出产。比如我们村的皮货、陶器,黑山坳的黍种,清水屯的豆种,以后或许还有其他东西。” “两位觉得方便,咱们不如约定个章程,以后每月固定一次,就在这青芜滩与外界的路口那棵老槐树下,互相交易些富余的物产,各取所需,也省得每次都要劳烦李队正居中传话,二位意下如何?” 赵村长闻言,黑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掂量着手里一个厚实的陶罐,闷声闷气地说:“每月一次……倒是个法子。我们山坳里有时也能打到些野物,采到些山珍。” 这算是默认了。 钱老哥则更活络些,他拍了拍装着草药的袋子,笑道:“周村长这主意好!咱们这些小村子,想进城换点东西不容易,关卡多,税吏也刁难。” “咱们自己互通有无,确实方便!就这么说定了,每月初八,老槐树下,咱们三家,有什么换什么! 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村子想加入呢!” 这事对于双方都是有利的! “好!那就每月初八,老槐树下,不见不散!”周牧野心中大喜,郑重地拱手约定。 这个简单的口头约定,意义却非同小可。它意味着河源村正式与周边势力建立了稳定的物资交流渠道,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体。 李队正在一旁看着,也乐得促成此事。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每次都为这些琐事奔波,又能维持与这几个村子的联系,偶尔还能得些好处,自然是乐见其成。 第三百一十四章 泉水育种和新村民入住 李队正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周村长,会办事!这下你们村的燃眉之急可算解了一些。” 送走李队正和李队正后,周牧野看着那两百多斤珍贵的种子,长长松了口气。 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宋穗儿说道:“这条路算是初步走通了。往后,咱们不仅要种好地,也要想想,怎么能多弄些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这每月初八的集市,就是咱们河源村对外的一扇窗。” 宋穗儿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山里的药材可以有计划地采集,皮子要看狩猎的收获,陶器李瓦匠那边可以试着再改进改进工艺……或许,还可以鼓励妇人们织些粗布……” 这些都是后话了,种子拿回去之后,村里都是一片欢呼,而宋穗儿则趁着夜黑风高独自在存放种子的窝棚里,开始了她隐秘而至关重要的工作。 她将换来的“小黑芒”黍种和“铁角豆”豆种分别放入大木盆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将清冽的灵泉水缓缓注入。 泉水触及种子的瞬间,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莹润光泽一闪而过。 她用手轻轻搅动,确保每一粒种子都得到充分的浸润。 经过一夜的浸泡,次日清晨,当人们再次看到这些种子时,虽外观变化不大,但抓在手中细看,总觉得那黍种似乎更加饱满黝黑,豆种也仿佛多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宋穗儿心中有数,这些种子必将发芽更快,幼苗更加茁壮,只要照料得当,最终的收成也定然会比寻常种子高出不少。 这是她能为这个新生村子带来的,不为人知的底气。 浸泡好的种子被迅速分发下去。 河源村的田野间,再次掀起了抢种的热潮。十头耕牛轮番上阵,男女老少齐出动,播种的播种,覆土的覆土,场面热火朝天。 就在抢种进行到第三日,王伍长果然信守承诺,亲自将那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二户、五十八人,顺利带领到了青芜滩! 周牧野率领村民热情地迎接了这些新家人。 这些被选中的人家,脸上带着脱离苦海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他们亲眼见过河源村的宽厚,也深知这是难得的机会,听到周牧野将村里的规矩说了之后,众人都纷纷表态。 “周村长,宋娘子,各位乡亲,我们既来了,就是河源村的人!一切但凭村里吩咐,定遵守村里的规矩,绝无二话!” 村里早已为他们划出了一片集中的背风的地方,抢种虽忙,但周牧野依然抽调了部分人力,由周青山带队,帮助这十二户人家搭建窝棚。 老村民们砍来粗壮的梁木,新落户的壮丁们则奋力挖坑筑基,妇孺们帮忙传递茅草、捆绑固定。 团结协作的力量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两三日功夫,一排排虽然简陋却足够遮风避雨的新窝棚便拔地而起,让新村民们真正有了“家”的归属感。 安顿下来后,紧接着就是土地问题。 周牧野召集新老村民,坦诚布公:“各位新来的乡亲,你们也看到了,最好的播种时节已经过去,你们名下的份地还是一片荒芜。” “眼下最紧要的,是抢种村里已经开垦好的这六百多亩地,确保咱们明年大部分人家都有收成,能活下去!” 他提出了解决方案,也明确了规则:“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这几日,集中所有劳力,先帮村里完成抢种!这期间,你们出的每一分力,都会像老村民一样,记录工分!” “等抢种一结束,全村立刻调转方向,用耕牛和人力,优先帮你们把该分的荒地开垦出来!到时候,开荒同样记录工分,多劳多得,绝对公平!开出来的地,好坏搭配,也按规矩分给你们!” 在周牧野宣布了新村民需先参与集体抢种、后续再由全村帮其开荒的方案后,尽管有透明的工分制度保证长远公平,但一些新落户的人家,尤其是家里存粮几乎见底的,脸上仍不免流露出一丝对眼下生计的担忧。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今年将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收成。 宋穗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不安。 她上前一步,站在周牧野身边,声音清晰而温和:“各位新来的乡亲,你们心中的顾虑,我们都明白。空着肚子干活,心里终究不踏实。”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带忧色的新面孔,最终与周牧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得到了他肯定的颔首。 她继续宣布,语气郑重:“在这里,我和牧野,代表河源村,向你们再做一项保证!” “秋收之后,无论你们名下是否已开垦出田地,只要你们在这抢种和后续开荒中出了力、记了工分,村里都会从公仓的收成里,按照你们付出的工分多少,预先划拨出一份口粮,确保你们每家每户,都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绝不会让任何一位为村子流过汗的乡亲饿肚子!”她掷地有声的说道! 此言一出,不仅是新村民,连许多老村民都动容了。 这份承诺,等于是村子用集体储备,为这些新成员托了底,解除了他们最大的后顾之忧! 周牧野紧接着强化了这一承诺,他声音沉稳,掷地有声:“穗儿说的,就是村里的决定!这份保障,不止针对你们十二户,日后若有合乎规矩的新村民加入,一样适用!” “咱们河源村,不搞虚的,既要公平计分,长远分配,也要保障眼下生存,共渡难关!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把这青芜滩建成咱们世代安居乐业的家园!” 周牧野的话让众人都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 “谢谢周村长!谢谢宋娘子!” “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 新村民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之声,许多人眼眶发红,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也烟消云散。 杨秀才在一旁抚须点头,低声对宁守拙道:“示之以公,取之以信,恤之以情。牧野与穗儿,深知治村之道矣。”宁守拙亦含笑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有了这份坚实的保障,新村民们投入劳作的热情空前高涨。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未来的工分和土地,更是出于对这份厚重承诺的感激和回报,这让抢种的队伍士气如虹,效率倍增。 在新村民落户、工分制宣布之后,趁着全体村民大会的热乎劲儿,周牧野和宋穗儿相视点头,决定将另一件关乎村子安危和未来的大事提上日程。 第三百一十五章 青萝卫的扩张 周牧野向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全场:“乡亲们,地,我们有了;规矩,也立下了。但在这西疆,光有地和规矩,还不够!咱们还得有能守住这家业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场中所有的男丁,无论是老村民还是新来的:“所以,咱们村的 ‘青芜营’ ,从今日起,正式成立!” “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无重病残疾者,皆需入营参加操练!农闲集中练,农忙轮班守。咱们不要求人人成为百人敌,但至少要能做到闻鼓而进,闻金而退,遇敌敢战,能护住咱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半大的小子,也要跟着学,从小打熬筋骨,习练武艺,不能荒废!具体操练事宜,由我和宋青山、张屠夫等人负责。” 这番话在男丁中引起了共鸣,尤其是经历过逃荒和听闻过西疆危险的新老村民,纷纷点头称是。 紧接着,宋穗儿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如周牧野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男人们有青芜营,咱们女子,也不能只等着被保护!‘青萝卫’ 不仅会保留,还要扩大规模!”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尤其以新来的十二户人家为甚。 几个老成的妇人面露疑虑,低声交头接耳:“女子舞刀弄枪,抛头露面,这……成何体统?” 宋穗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晰地说道:“青萝卫,自愿加入,绝不强求。 但是!”她话锋一转:“加入青萝卫者,需参与训练,承担巡逻、警戒、狩猎乃至战时辅助之责。” “相应地,青萝卫成员,其家庭在计算集体劳役时,可酌情减免部分;每次完成狩猎或重要任务,所得除了计入家庭工分,青萝卫内部另有份额奖励;更重要的是,习得武艺,关键时刻,能自救,更能救人!” 优待政策一公布,效果立竿见影。 当初一同逃荒出来的原河源村的老村民,尤其是那些在落鹰涧被青萝卫救过或并肩作战过的人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家中符合条件的女子纷纷举手报名,她们深知武力的重要性。 新村民这边,则大多还在观望和犹豫,毕竟这女人舞刀弄枪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的,女人不是在家忙活就行了嘛! 宋穗儿有些失望,不过也并不算太失望,毕竟第一步都是需要勇气的,当初如果不是被外敌逼迫,并且他们有着足够的凝聚力,她这青芜卫也未必能够这么顺畅的举办下去。 正在这时,赵秀云拉着妹妹的手,走到宋穗儿面前,眼神清亮而坚定:“穗儿姐,我加入!我能吃苦,也认得几个字,学东西快。我把妹妹托付给村里的婆婆们照看,我信得过大家!” 她的果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新村民中荡开涟漪,有几个同样家境艰难、或是心思活络的年轻女子,见状也开始动摇。 宋穗儿对赵秀云赞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所有妇人女子:“不强求,全凭自愿。愿意的,明日清晨,村东头空地,找我报到。” 当宋穗儿宣布完青萝卫自愿加入的原则和优待政策后,她并没有立刻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新落户的那些村民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清晰地补充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还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女子想加入青萝卫,光是自己愿意还不够。须得你家里的父母、丈夫,或者当家人点头同意。” 她这话一出,底下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女子,脸上顿时露出了犹豫之色,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家人。 宋穗儿语气平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组建青萝卫,是为了让姐妹们多一份自保的本事,给村子添一份力量,不是为了给各家各户惹来口舌是非,闹得家宅不宁。” “所以,若是家里人不愿意,有顾虑,我宋穗儿这里,绝不强求,也不负责去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纠纷。 你们自家商量妥当再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尊重了当下“父母之命、家主之权”的普遍现实,也避免了她和村务管理层被无尽的家务事缠身。 那些原本有些抗拒的新村民家长,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觉得这位周娘子虽然主张新奇,倒也不是不通情理、胡搅蛮缠之人。 然而,宋穗儿的话锋随即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清冷而有力,目光如炬,仿佛能看进人心底:“但是!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若是哪家的女子,在村里安分守己,却平白遭受家中无故苛待,甚或是殴打、虐待……” 她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只要查实,无论她是不是青萝卫的人,都可以来寻我宋穗儿说道!河源村既然立了规矩,就要护着每一个守规矩的村民!无论男女!” “我或许管不了天底下所有的不平事,但只要在这河源村的地界上,这等事,我看见了,听到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尤其是在那些可能在家中处境艰难的女子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不仅是给她们打开了一扇习武自强的门,更是给了她们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一道来自村子高层,来自这位说话管用的宋娘子的承诺! 赵秀云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妹妹的手,原本因为家人早亡而不得不小心谨慎、仰人鼻息的心,仿佛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她加入青萝卫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不移。 而那些原本或许存着些小心思,觉得女子终究是附属、可以随意拿捏的人,此刻也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有些事情或许不能做的太过!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村东头的空地上,除了精神抖擞的原青萝卫成员,果然多了些新面孔。 除了赵秀云挺直的身影外,还有约莫二十个年纪不等的女子,大多是未出阁的姑娘,也有两个看起来性格爽利的小媳妇。 第三百一十六章 训练青萝卫与新的交易村落 宋穗儿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她并未多问各人缘由,只是简单地让她们报上姓名,并确认家中是否同意,答案都是肯定的,并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虽然这些新来的女子,心思各异。 有的是家里父母想着能跟管事的宋娘子攀上关系,将来或许能得些照应;有的是爹娘真心觉得女儿学些本事,在这乱世能多条活路,心中疼惜; 还有的,则是看到原本河源村的青萝卫姑娘们行事利落,备受村民尊重,甚至连说亲都更容易些,便想着让自家女儿也能如此,更快地融入这个新集体,谋个好前程。 无论初衷如何,只要符合规矩,宋穗儿便一视同仁,将她们全部接纳。 加上原有的成员,青萝卫规模扩大到了四十人。 她当即将新人队伍重新整编,分为两队。 “吴宝珠!” “在!” 一个面容坚毅、在落鹰涧表现沉稳的小媳妇应声出列。 “你带一队,负责日常巡逻规章和基础体能训练。”宋穗儿开口说道。 “是!”吴宝珠毫不犹豫的回答,同时心中也是一片兴奋之色,她算是得到宋穗儿的认可了! 宋穗儿继续点名:“周杏儿!” “穗儿姐!” 周杏儿眼神明亮,带着一股灵动机敏劲儿。 “你带另一队,侧重山林辨识、追踪和陷阱制作。” 宋穗儿环视众人,声音清晰:“编队只是暂时的,往后看你们各自擅长和表现,还会调整。新人做得好,一样能当队长!咱们青萝卫,凭本事说话!” 她言简意赅,并未多作训话,只是让新旧成员互相认识,排好队列,便宣布解散:“眼下正是抢种的紧要关头,训练之事,暂且押后。所有人,先紧着地里的活计!待农忙过后,再行操练!都散了吧,下地干活!”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融入田间忙碌的人流。 武装力量的扩充终究要让位于眼下最根本的生存大计,抢种才是最重要的,第一季的收成才是最重要的! 田野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周牧野的指挥下,五头耕牛和主要劳力井井有条的进行着中耕培土、引水灌溉等重体力环节。 吆喝声、犁铧破土声、水流潺潺声交织在一起。 而宋穗儿则带着后勤组,与树荫下的杨秀才紧密配合。 “王婶家,今日精细除草四亩半,计七分工四个半。” “张猎户,疏通引水渠三十丈,计全工一个。” “李瓦匠家的小子,驱鸟、送水,手脚麻利,计两分工。” 杨秀才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项记录都公开透明。 因为工分直接关系到秋收后实实在在的粮食分配和未来土地的“找补”,田间地头无人偷懒,人人争先,生怕自家工分落后。 壮丁们挥汗如雨,不敢有丝毫懈怠;妇孺们则进行着间苗、补种、捉虫等细致活计,连老人们也力所能及地帮忙照看田边地角,或是编织修补农具。 抢种之后的田间管理刚告一段落,全村并未停歇,立刻又投入到新一轮的开荒之中。 按照既定方案,目标将村里每个男丁的五十亩地都开荒出来,虽然今年未必能做到,但是只要开始做了,那来年就能收获更多的粮食! 耕牛再次发挥主力作用,奋力拉犁,将沉睡的荒草滩变成待垦的沃土,壮劳力们负责清理翻出的草根、石块,妇女和半大孩子则跟在后面进行初步的平整。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多一分田,工分簿上就多一笔实实在在的记录,未来的日子就多一分保障和希望。 整个河源村,就像一架高效运转的机器,在公平的工分制度驱动下,为了共同的家园和未来高速前进! 春播的种子早已入土,而这灵泉水浸泡过的种子,其优势开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起初,与其他村寨并无二致,然而不过十来日,差别便显现出来。 当周边村寨的田地里才刚刚冒出稀稀拉拉、有些萎黄的嫩苗时,河源村的土地上,已然是齐刷刷、绿油油的一片!苗株明显更粗壮,叶片更肥厚,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这显著的差异,不仅让本村村民每日下地都喜笑颜开,干劲十足,也通过外出捡柴、狩猎,以及青芜营和青萝卫在周边巡逻的队伍,传到了其他村寨人的眼中。 “怪事,河源村那地,莫非是肥得流油?这才几天,苗子长得跟别处半个月似的!” “听说他们用的种子也寻常啊,真是邪门了!” 种种议论声中,河源村的村民们信心空前高涨,对宋穗儿和周牧野更是信服。 转眼又到初八,青芜滩通往外界路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比上一次热闹了何止一倍。 天色刚亮,河源村的人便用牛车将货物运到了树下。 这一次,除了更多厚实耐用的陶罐陶碗、鞣制得更显柔软的皮子外,还多了几样新东西:几大捆精心晾晒、药香隐隐的草药,以及几筐村里妇孺利用闲暇编织的结实草鞋和蒲草席子。 黑山坳的赵村长和清水屯的钱老哥也早早到了,他们带来的货物也丰富了些,除了惯常的黍种、豆种,还有黑山坳新晒的山菌干和清水屯捕捞晾晒的小鱼干。 交易尚未开始,气氛已然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现场还多了两拨牵着驮货牲口、风尘仆仆的生面孔。 不等周牧野上前询问,清水屯的钱老哥便满脸是笑地主动迎了上来,熟络地拉着他的胳膊,指向那两拨人介绍道:“周村长,来来来,给你引见两位新朋友!” 他先指向一个穿着半旧羊皮袄、面容黝黑精悍的汉子:“这位是西边 黄沙堡 的堡主,韩猛,韩堡主!他们那儿风沙大,但羊群多,出产好毛皮和羊毛线。” 那韩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沙砾感:“周村长,久仰!钱老弟和赵老哥都说你们河源村做事爽快,货物扎实,韩某特来见识!” 钱老哥又指向另一位看起来更沉稳些、穿着洗得发白文士衫的中年人:“这位是北边 石涧村 的村长,苏文理,苏先生。他们村靠着山涧,有果林,还会用山里的硬石头打制些家伙什。” 苏文理也拱手,语气温和:“周村长,幸会。听闻贵村器物精良,特来叨扰。” 第三百一十七章 林野禾的野望 钱老哥这才笑着解释原委:“周村长,不瞒你说,咱们这几个村子,以前也不是没来往,只是隔着山山水水,串换起来实在不便。” “有时是黄沙堡和咱们清水屯换点盐和毛皮,有时是石涧村跟黑山坳换些山货和石器,零零散散,麻烦得很。”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地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如今你们河源村在这儿立住了,位置正好在咱们几个中间!加上李队正似乎也对周村长你另眼相看……咱们几个一合计,索性就把这小集并到一处来!” “人多货多,大家都方便,也热闹!往后每月初八,就在你这青芜滩路口,咱们五家一起,把这集市撑起来!这事儿,总得跟你这位东道主打声招呼,还望周村长莫怪我们唐突才是。” 等他说完,周牧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河源村的地理位置成了天然枢纽,而李队正隐约的“青睐”更让其他村子觉得他们背景不俗,值得结交。 他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热情的笑容,对着韩猛和苏文理郑重还礼:“韩堡主,苏先生,两位大驾光临,是我河源村的荣幸!” “钱老哥、赵村长提议合并集市,这是看得起我周牧野,更是惠及咱们几个村子的大好事!我岂有不愿之理?欢迎!万分欢迎!” 他环视四位村落代表,声音朗朗,充满诚意:“从今往后,每月初八,这老槐树下,便是咱们五家互通有无、守望相助之地!” “我河源村别的不敢说,定当尽力提供方便,保证集市公平有序!愿咱们几家,借此集市,常来常往,日益兴旺!” 他这番话,既给了另外四家面子,也彰显了河源村作为东道主的担当和气度,让新来的韩猛和苏文理都暗自点头,觉得这周村长年纪虽轻,却是个明白人,可以深交。 几位村长寒暄过后,这集市就开始了,马上河源村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周村长,这陶罐,比上次的似乎更匀称了些?给我留五个!” “宋娘子,这皮子鞣得真好,软和!给我来两张,回去给娃娃做冬衣!” 河源村的陶器和皮货依旧是硬通货,迅速被各村换走。 新带来的草药和草鞋、草席也大受欢迎,尤其是草药,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简直是救命的东西,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而河源村这边,周牧野和宋穗儿重点关注着新出现的交易品。 他们用陶器和皮货换取了黄沙堡的羊毛线和盐块,虽然盐质粗糙,但能补充村里食盐的消耗;又从石涧村换回了些果干和那小巧的石磨,果干可以丰富食物种类,石磨则对加工粮食大有裨益。 林野禾这次也跟在周牧野身边,他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件货物,评估着它们的价值,听着各村代表谈论他们村子的出产和需求。 他看到黄沙堡的人对河源村的陶器爱不释手,却苦于带来的羊毛线和盐块数量有限;也听到石涧村的人抱怨他们那坚硬的石材虽然好,但运输困难,很难大量换取其他物资…… 热闹的集市渐渐散去,各村的人带着换取的物资满意而归,老槐树下恢复了宁静。 周牧野正与几位村老清点着本次交易的收获,宋穗儿则帮着整理剩余的少量物品。 这时,她看到林野禾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忙活,而是站在一旁,望着通往远方的道路出神。 “野猴,你在想什么呢?”宋穗儿看向了林野禾有些关切的问。 “大嫂。”林野禾低声对身旁的宋穗儿说道,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兴奋,“你看,咱们的东西不愁卖。他们带来的,虽然杂乱,但各有用处。” “若是能有一支队伍,主动把咱们的陶器、皮货运到更远、更需要的地方,比如黄沙堡,甚至更西边缺陶器的地方,再把那边特有的东西,比如更好的盐、或者咱们这里没有的药材、牲口运回来……” “这其中的利差,怕是比在这集市上零散换要多得多!” 林野禾的话让宋穗儿目光也从热闹的交易场面收回,她点了点头,神色沉静中带着思索:“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集市虽好,终究被动,只能换到周边这些村寨的东西。若能主动出击,眼界和收获定然不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审慎:“不过,眼下还不行。咱们这些新安置的流民村落,行动受限,频繁远行恐惹官府猜疑。” “李队正上次也提过,这第一年看得紧。且等咱们安稳度过这个冬天,村子根基更稳,来年开春,想必官府的监管也会松懈些。到那时……” 她没有说完,但林野禾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低声道:“我晓得分寸。这段时间,我正好多来这集市,跟各路人搭搭话,把周边的情况、道路、各村缺什么有什么,都摸个清楚。等时机到了,咱们的商队就能立刻拉起来! “野猴。”宋穗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商队的事你是认真的吗?你可想清楚了?” 林野禾收回目光,转向宋穗儿,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跳脱,显得异常沉稳:“大嫂,我是认真的。” 宋穗儿蹙眉,她想起在宁守拙和杨秀才教导下,林野禾读书识字进度很快,尤其在数算方面颇有天赋,一点就通。 她一直觉得,他若专心科举,未必没有一番作为。 “你知道,宁先生和杨先生都夸你聪慧,读书是条正路。若是走了商道,整日奔波,风餐露宿,与账簿货物打交道,再想回头静心读书考取功名,可就难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惋惜和劝诫,“我们当初一起逃荒,一起读书,不就是盼着有个更好的前程吗?” 林野禾闻言,却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豁达和清晰的自知之明:“穗儿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读书是很好,宁先生讲的那些道理我也爱听。” “但说实话,让我整天之乎者也,钻研经义,我真的不太擅长,也觉得憋闷。反倒是看着账本,计算着成本利润,琢磨着哪里缺什么、哪里有什么,怎么能把东西卖个好价钱,怎么跟人打交道……” “这些事,我做起来觉得浑身是劲,脑子也转得特别快!” 第三百一十八章 想建青砖大瓦房村塾 林野禾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牧哥要带着大家往前走,光靠种地还不够,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买铁器、买牲口、建更好的房子、装备青芜营和青萝卫。” “读书入仕固然光耀,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帮他把这赚钱的担子挑起来。我觉得,这活儿适合我干!”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和向往,声音也低沉了些:“而且……大嫂,不瞒你说,我以前在村里,就靠着那辆破骡车帮人运货,虽然辛苦,但我就喜欢那种在路上、见识不同地方、跟不同人打交道的感觉。” “我喜欢听骡铃响,喜欢算清楚这一趟能赚多少,喜欢那种靠着自己本事把生意做成的痛快劲儿!经商赚钱,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畅快!” 听着林野禾这番发自肺腑、条理清晰又充满热情的话,宋穗儿心中的担忧渐渐化为了理解和释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肩膀伤势已愈、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知道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的道路。 这条路或许艰辛,充满风险,但若这是他心之所向,并且对村子大有裨益,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拍林野禾的胳膊,如同一位长姐:“好!野猴,既然你心意已决,而且想得如此明白,那姐姐支持你!” “等来年时机成熟,咱们就一起,把这商行好好办起来!需要什么,就跟我和牧野说。”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商行就叫做‘青芜行’吧!” “好,就叫青芜行,一听就知道是咱们河源村的!”林野禾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被理解的感动和昂扬的斗志:“嗯!谢谢大嫂!你放心,我野猴别的不敢说,赚钱的本事,一定会给咱们河源村练出来!” “这事暂时也不急,回头咱们再和牧野好好商议一番,不过不管你走哪条路,这书还是要继续读的。”宋穗儿点了点头,这事也不急,毕竟最早也是明年春天的事了。 等到抢种结束,开荒田地进入正轨的时候,河源村的精力迅速转向了另一项关乎长远的头等大事。 那就是建造能抵御西疆严寒酷暑的永久住房,毕竟如今大家住的都是窝棚,尤其是那村塾更是要好好建! 然而王大人批下的那点建村塾的材料,对于雄心勃勃的河源村想要建一座青砖大瓦房的村塾来说实在是捉襟见肘,毕竟王大人就算批,也不能批一座青砖大瓦房的材料出来。 当晚,在临时议事棚,在周牧野的带领下,村里每户的当家人都过来议事,就是有人想围观的也可以在旁边旁观,毕竟这盖房子可是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大事情。 周牧野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粗糙的木桌面:“王大人的恩情,咱们得记在心里。可眼下这材料,别说全村,光是按标准把村塾建起来都够呛。” 老村长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凝重:“是啊,娃们念书是大事,不能马虎。可这缺口……” “我和穗儿商量过了,”周牧野接过话,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村塾,必须建好!要用青砖砌墙,大瓦覆顶,要坚固,要敞亮!这是咱们村的脸面,更是对娃儿们未来的承诺。 不足的材料,我们自家先垫上。” 他话音刚落,宋穗儿便清晰而坚定地补充道:“这钱,是我们为村子尽的一份心,不算借,以后也不从公账里扣。” 她看向略显惊讶的众人,语气轻快:“这事,要让全村老小都知道。不是为了显摆我们出了多少钱,是想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 她掷地有声的说:“这村子是咱们大家的,建设家园,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各有各的贡献,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听到周牧野和宋穗儿私人垫付了村塾的巨额材料款,周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是十分敬佩和感激,不少人更是当场表示了支持! 张屠夫率先瓮声瓮气地支持:“牧野和穗儿大气!我张屠夫别的不行,有一把子力气!” 李瓦匠也搓着手,眼中闪着光:“有青砖大瓦就好!我这手艺总算能派上大用场!保管把村塾盖得结结实实,风雨不透!” “咱们都有着一把子力气呢!重活交给我们就行!”张猎户也开口说道。 “我会做木工!”赵木匠开口说道! “我虽然不会烧青砖,但是土坯打的特别好!”还有人开口说道。 台下众人都是踊跃想要报出自己能够在盖房的时候做些什么。 周牧野抬手压下声音,然后继续说:“乡亲们,房子怎么盖,咱们量力而行,分个三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洪亮:“第一等,是村塾!必须是最好的青砖大瓦房!这是咱们全村的根基,谁也不能含糊!” 接着是第二根手指:“第二等,是各家各户的自住房。家里劳力多、工分高,或者有些积蓄的,可以向村里‘购买’咱们统一订购的青砖,也盖青砖瓦房!这钱,入了公基金,还是用在大家身上!”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第三等,是咱们大多数人家。咱们打好土坯垒墙,屋顶用茅草或者便宜些的陶瓦,一样冬暖夏凉!” “而且,参与挖地基、运材料、帮工匠这些小工活,统统记录工分!这些工分,可以拿来抵扣你家将来买砖买瓦的钱,或者换别的好处!” 周牧野这话一出,顿时众人反应都各有不同。 周根生蹲在角落,吧嗒着旱烟,有些犹豫地问旁边的李瓦匠:“他李叔,这土坯房……真能过冬?比窝棚强多少?” 李瓦匠笑道:“老哥,把心放肚子里!土坯厚实,不透风,冬天屋里烧个炕,美得很!比那四处漏风的窝棚强到天上去了!你要是肯下力气,多挣工分,将来攒够了,也能换些青砖把正面墙砌起来,更体面!” 另一边,新落户的张猎户拉着母亲,仔细听着,然后对周牧野高声道:“周村长!俺家就娘俩,没啥钱,但有力气!俺报名干小工,挣工分!先弄个土坯房住着,踏实!” 听着众人的热火朝天,宋青山看向了妹妹,心中下定了决心!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李队正的忠告 宋青山开口说:“穗儿,我看咱们是不是还是买些青砖?毕竟牧野是一村之长,住得太寒酸了也不好,而且咱们这房子还要住杨先生和宁先生呢!” 他其实只是单纯心疼妹妹,而且两人得了娘亲留下的宝藏,也是不缺钱的,他生怕妹妹为了所谓的名声之类的,连好房子都不住了,连忙拉来了杨先生和宁先生当幌子。 宋穗儿知道哥哥都是为了自己,她本来也没打算吃苦受罪,她有钱为什么要受罪! 她点点头,低声道:“哥,我和牧野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带头用青砖,既是体面,也是让大伙儿看到奔头。不过这钱,咱们自己出,肯定不能占村子便宜。” 对于周牧野的家底,其实村里不少人都是知道的,毕竟那李掌柜救命之恩为借口着实给了不少好处,还有当初以李掌柜的名义做的工作,想来收入也不少。 还有宋大川当初留下的家底也是不少的,都在宋青山那里,宋青山又是出了名的什么好东西都给妹妹用。 他们都有钱帮村里盖青砖大瓦房的村塾了,那自己盖一栋青砖大瓦房也是理所当然,何况村里公中有多少东西,大家也是一清二楚,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村长拿了什么好处。 商议妥当之后,周牧野发现想要实现青砖瓦房的计划,需要稳定的建材来源和关键技术工匠,这些自然是借助李队正这条线。 周牧野备上了一份厚薄得当的礼,不仅是银钱,还有几张上好的狐皮和宋穗儿特意准备的好酒,找到了李队正。 “李队正,又要来叨扰您了。”周牧野笑容恳切:“村里决议要盖房子,尤其是村塾,想用青砖大瓦,立个像样的样子。这需要的好砖好瓦数量不小,还得请几位手艺老到的师傅来指点把关。” 他诚恳的地上了礼物:“我们人生地不熟,只能再来劳烦您和王伍长帮忙牵线搭桥,价格上定不让您难做。” 李队正验看礼物,尤其是看到那油光水滑的狐皮和那一小坛子好酒,脸上笑容更盛,痛快地一拍大腿:“周村长这是要干大事啊!好事!” “城东刘记砖窑的青砖,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结实;城南孙家瓦坊的陶瓦,防水耐用,大风都掀不跑!工匠更没问题,我认得几个老师傅,如今正闲着,手艺没得说!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们找到最合适的!” 有了李队正的应承,事情进展顺利。 很快,第一批青砖、瓦片便通过李队正的渠道运抵河源村。 同时到来的,还有两位被请来的老师傅,一位专精砖石结构的砌筑,一位擅长木工大梁,也被村民们好好的招待着。 随着材料的到位和工匠的入驻,让河源村的建设热火朝天的展开了。 村东头,划定给村塾的地基已经夯实,李瓦匠带着徒弟和几位村民,在请来的砌筑老师傅指导下,开始用糯米灰浆小心翼翼地垒砌青砖。 每一块砖都经过挑选,墙缝笔直如线,进展虽慢,却扎扎实实,一丝不苟! 另一边,各家各户的宅基地上更是人声鼎沸。壮劳力们喊着号子,用巨大的木槌夯打着地基;妇女和半大孩子们则忙着和泥、制作土坯,空地上晾晒的土坯排列的整整齐齐! 负责运输的人推着独轮车,穿梭往来,将砖瓦、木料运到指定地点。 李瓦匠在尝试用本地粘土烧了几窑瓦后,不得不承认:“咱们这儿的土质,烧出来的瓦还是脆了些,比不上孙家瓦坊的耐用。” 最终村塾和家中有余财的自然是选择孙家的瓦片,而家中资产不够的,就选用了李瓦匠烧制的瓦片,如果更加困难的,就暂时用茅草铺顶了。 李队正再次前来查看进度时,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既满意于中间的好处,也看着村里充沛的劳力,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周村长,你们这摊子铺得不小啊,人手还够用吗?” “安置点那边,如今人是越来越多了,都快挤成沙丁鱼了,上面压得紧……要是你们还需要些短期劳力,我这边还能再调些老实肯干的流民过来,工钱还是老规矩。” 他这话带着暗示,既是为缓解安置点压力,也是为自己再添一笔收入。 周牧野看着眼前忙碌的村民,又想到村里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沉吟片刻。 他明白李队正的难处,也清楚雇佣流民确实能加快进度,但村里财政已然吃紧,他们虽然不缺钱,可是也不能什么都由他这个村长大包大揽。 “李队正,您也看到了,村里现在处处要钱。”周牧野苦笑一下,随即正色道:“不过,您开了口,这个忙我得帮。” “这样,我再雇三十人,只干一个月,就帮着搬运材料、打打下手,把这阵最忙的时候顶过去。一个月后,咱们村的壮丁也差不多能腾出手了,就真的不能再要了。” 周牧野知道不能直接拒绝李队正,毕竟需要仰仗李队正的地方还多着呢,远的不说,就说来年春天分配种子和耕牛就由这李队正掌控着呢! 李队正也知道见好就收,笑道:“成!一个月就一个月!周村长爽快!” 接着,李队正踱步几步,望着村子四周开阔的田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周村长,我看你们这村子建得不错,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队正,您有话尽管说,我们才刚落脚这里,什么都不清楚呢!”周牧野眼前一亮,这是给李队正解决了燃眉之急,送忠告来了! “这西疆,看着太平,底下可不平静。马匪、小股的戎狄,专挑软柿子捏。你们这又是青砖瓦房,又是丰收在望,太扎眼了。” “要我说,等房子盖得差不多了,最好赶紧把围墙修起来,不用多高多华丽,哪怕是土坯垒的,有个样子就行。” 李队长看向远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不怀好意的远远一看,哟,有围墙,不好啃,多半就绕道去找别的村子了。这可是保命的家伙什!” 这话如同警钟,让周牧野心中凛然。 他郑重拱手:“多谢李队正提点!此事关乎全村安危,待房屋主体建成,我立刻安排人手修筑围墙!” 第三百二十章 青芜学堂和围墙 在一切谈妥,送李队正离开时,周牧野仿佛不经意地说道:“这次真是多亏队正和王伍长鼎力相助。我们别的没有,就是一心想把村子建好,不负王大人的期许。” “尤其是那村塾,用了青砖大瓦,就是想着不能让娃娃们受委屈,要把这教化之事办得像模像样。” “还望队正得空时,能在王大人面前,为我们村美言几句,就说我们河源村,是真心想在边疆扎根,遵纪守法,不忘朝廷恩德,也感念王大人的照拂。” 李队正是个明白人,立刻懂了这是要借他之口向王经历表功和示好,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他自然乐意做,拍着胸脯保证:“周村长放心!王大人最爱听的就是这些踏实肯干的!你们村这么上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同时他也看向了周牧野,只觉得这人真是个聪明人,虽然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句话,但是对于河源村来说,只要在王大人那挂了号,自然是不一样的。 只要王大人对这个“懂事、上进、懂得感恩”的村子印象极佳,在许多政策倾斜上,自然就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关照。 来年春天,当其他村子还在为春耕种子和抢租耕牛焦头烂额时,河源村就可以以更优惠的价格和更高的优先级,获得更优质的粮种和更灵活的耕牛租用条件。 第二天,李队正果然准时派兵丁送来了三十名流民。 这些新劳力的加入,大大缓解了村里的劳动力,毕竟村里劳动力不仅要开荒,还要照顾田地,还要盖房子,同时还要进行一些训练。 于是搬运砖石、搅拌泥浆、挖掘地基……这些基础却耗时的活儿被流民们承接过去,使得河源村本村的壮丁能更专注于技术性更强的砌筑、上梁等关键工序,整体进度大大加快。 与此同时,在周牧野的坚持和解释下,村里开辟出了几块专门的场地,日夜不停地烧制和晾晒土坯砖。 袅袅青烟从新起的土窑升起,空地上排列的土坯砖在日光下渐渐由深变浅,由软变硬。 “村长,这房子还没完全盖利索,又急着弄这么多土坯做啥?这得费多少功夫?”有些村民,尤其是家里劳力紧张、盼着早点住进新房的,私下不免有些嘀咕和不解。 他们不免觉得周牧野有些好大喜功,摊子铺得太开。 周牧野听到这些议论,并未动怒,而是在一次劳作间隙,站在一块高地上,对聚集过来的村民大声解释道: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急着住新房。但咱们不能光顾着屋里头暖和,忘了屋子外头的风雨!” “李队正提醒得对,这西疆,不太平!咱们村现在有粮、有牲口,眼看着房子也越盖越好,在那些饿红了眼的马匪和外族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修围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命!” “咱们现在困难,修不起全青砖的,就先修这土坯石头的!哪怕只有一人高,也能让那些骑马的强盗冲不起来,能给咱们青芜营和青萝卫反应的时间!这是咱们的第一道命门!”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尽管仍有少数人觉得他过于谨慎,但大多数人,尤其是经历过落鹰涧血战和逃荒路上艰险的老人们,都沉默着点了点头,手下制作土坯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村塾那青砖灰瓦、宽敞明亮的堂舍率先矗立起来,成了河源村最气派的建筑,门楣上“青芜学堂”的匾额熠熠生辉。 紧接着,周牧野和宋穗儿自家的青砖大瓦房也顺利落成,虽然内饰尚简,但坚固敞亮,象征着村长的体面与威信。 其他村民的土坯房或砖土混合房也如雨后春笋般立起,虽然简陋,却远比窝棚坚固温暖。 更令人安心的是,一道蜿蜒的、由土坯和石块混合垒砌的围墙,已经沿着村落外围初具雏形。 它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粗糙,但连绵起来,已然将村落的核心区域护卫其中,留下了必要的出入口,并由青芜营设置了简易的哨卡。 转眼又到初八,老槐树下集市。 黄沙堡的韩堡主、石涧村的苏先生等人再次到来。 当他们看到河源村那已然成型的围墙时,都不由得驻足,脸上露出惊讶和赞叹的神色。 韩堡主用力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佩服:“周村长!了不得啊!房子盖得快,这围墙立得更及时!有远见!” 苏先生也抚须感叹:“是啊,周村长深谋远虑。不似我们北边几个村子,前些日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就离我们石涧村不到三十里的一个小寨子,前几天夜里被一伙马匪摸了进去,抢走了刚收的粮食,还伤了十几号人,房子也烧了几间……” 他长叹一声:“唉,就是因为没有围墙,人家来去如风,根本挡不住啊!” 清水屯的钱老哥也凑过来,心有余悸:“我们也听说了!现在咱们那边几个村子都慌了神,正商量着也要赶紧垒墙呢!还是周村长你们动作快!” 这些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如同冷水泼面,让所有跟随前来集市、听到这番话的河源村村民都瞬间清醒了过来! 原先那些私下里觉得周牧野修围墙是“瞎折腾”、“浪费人力”的嘀咕和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后怕和由衷的庆幸! “老天爷!幸亏咱们村长有先见之明!” “是啊!要不是三爷坚持,咱们现在怕是也……” “以后村长说啥就是啥,准没错!” 此后,周牧野在河源村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每一项决策,无论起初看起来多么不寻常,都再无人公开质疑。 村民们彻底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西疆,这位年轻村长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全村的存亡。 村塾已经落成,挑了一个黄道吉日,算是正式落成,夏日的阳光透过青芜学堂新糊的明瓦窗纸,洒在平整的土地面上。 “青芜学堂”正式落成,宁守拙题写的“青芜学堂”四字,风骨清峻,笔画瘦硬有力,却不张扬,如老梅枝干,历经风霜而更显坚韧。 村里人虽然不懂得欣赏字,却也是觉得这牌匾不同凡响! 第三百二十一章 彼此试探身世却不敢揭开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汇聚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能坐在这样宽敞明亮的学堂里读书,对于这些大多出身贫寒、历经流离的孩子们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此刻,他们挺直小小的脊背,眼睛亮晶晶的,跟着杨秀才的节奏,大声诵读,小手还笨拙地比划着。 杨秀才是学堂的基石。 他负责所有适龄孩童的开蒙,从《三字经》、《千字文》到基础的数算。他耐心十足,会用生动的比喻解释字义,也会用村里常见的物品,如石子、木棍来演示加减。 对于像林野禾、周安康这些已经识字、但学问尚浅的年轻人,杨秀才也会在课余为他们开小灶,讲解更深的文章,教导书牍写作。 同时宋穗儿早已经知道了赵秀云的不同。 赵秀云不仅识字,书写也颇见功底,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寻常村姑没有的沉静气度。 于是宋穗儿温和地邀请她成为了村里的第一位“女先生”。 她主要负责照料那些年纪更小、只有四五岁的幼童。 她会用温柔的声音给他们讲些简单的故事,教他们辨认最简单的数字和笔画,她耐心地给孩子们分发打磨光滑的竹简,纠正他们笨拙的握笔姿势,用轻柔的声音讲述简单的童话。 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位说话轻柔、总是带着浅笑的“赵先生”。 她的存在,也让村里一些原本对女子读书颇有微词的人,渐渐闭上了嘴。 宋穗儿在忙碌的村务和训练之余,也会偶尔客串先生。 她讲授的内容更为实用,辨认草药、讲述基础的卫生常识、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天象知识。 她的课总是格外吸引人,连一些半大的小子都听得目不转睛。 那些还无法进入学堂的、蹒跚学步的幼童,则由村里的老人们统一看顾。 老村长认得一些字,天气好时,便会坐在大树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引得几个好奇的娃娃围着他咿咿呀呀。 几位心细的老妇人则负责照看孩子们的吃喝拉撒,让他们的父母能够安心劳作或学习。 然而,青芜学堂里真正的“压轴戏”,是宁守拙的课。 他并不每日授课,内容更是天马行空,但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如同节日。 他无需戒尺,只需静静走上讲台,整个学堂便会瞬间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孩子都会屏住呼吸。 他讲的不是蒙学典籍,而是“黄河之水何处来”、“长城之外有何人”、“稻米粟麦何时种”。 有时他也会指着远处的山脉,讲述“地脉走向与城池兴衰”;有时,他会拈起一片树叶,引申出“节气更迭与农事安排”;有时,他会铺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勾勒“九州风貌与漕运枢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听者,无论是懵懂孩童还是周牧野等“大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仿佛被他带入了一个广袤而深邃的世界。 对于周牧野、宋穗儿和宋青山,宁守拙的教导更为系统和深入,他的指点更为深入,涉及权谋、经济、民生,是在为他们将来可能面对的更复杂局面做准备。 常在夜晚,学堂空寂之时,一盏油灯,几人围坐。 宁守拙不再局限于经典,而是讲解史鉴、剖析朝局、探讨民生经济,甚至涉及一些简单的兵法策论。 他是在以培养栋梁之材的标准,打磨着这三块璞玉。 他知道了林野禾的想法之后,甚至会特意找来林野禾,与他分析各地物产差价、商路险阻、与人谈判的技巧,让本就对商道充满热情的林野禾听得如痴如醉,心中那条商贾之路越发清晰坚定。 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种微妙的疑云在宁守拙与宋穗儿兄妹之间悄然弥漫。 宁守拙观察得愈久,心中的疑窦便如春日的藤蔓,悄然滋长,缠绕心间。 他越来越频繁地在宋穗儿身上捕捉到熟悉的影子。 起初是那眉眼,尤其是她凝神思索时微微蹙起的眉尖,与他记忆中小妹幼时的神态几乎重叠。 后来是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她斟茶时,小指会无意识地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整理书卷时,习惯用指腹轻轻抚平卷起的边角;甚至她说话间偶尔的停顿和某种特定的语气转折,都让他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小妹在耳边低语。 更让他心惊的是宋穗儿偶尔吐露的见闻。 一次谈及各地风物,她随口提到“听闻北地有种雪茶,需用银壶慢煨,初尝苦涩,回味却甘醇清冽”,这分明是他那位酷爱茶道的小妹当年在津津乐道的偏门知识,寻常乡野之人绝无可能知晓。 对于小册子之中太过超脱这个时代的东西,宋穗儿十分小心的并没有透露半分,但是对于小册子之中这些见闻,她却不自觉脱口而出,她只觉得这只是一种普通的见闻,并不知道这东西会暴露出什么! 宁守拙强压住心中的震动,状似随意地问她从何得知,宋穗儿只说是“母亲留下的旧书册上提过一句”,便不再多言。 那本旧册子,宁守拙未曾得见,却几乎可以肯定,必是他那苦命的外甥女流落在外时,对母亲的念想和记录。 而面对宋青山,宁守拙的心情更为复杂。 这年轻人的脸庞,清晰地烙印着那个权倾朝野、却也间接害了他小妹一生的男人的轮廓,尤其是那下颌的线条和看人时偶尔闪过的锐利眼神,让他时常心生芥蒂。 可偏偏,宋青山那挺直的鼻梁和耳廓的形状,却又分明是宁家男儿世代相传的特征,这让宁守拙在厌恶与怜爱之间备受煎熬。 另一边,宋穗儿和宋青山也对宁守拙充满了探究。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老先生看向宋穗儿的目光,时常会穿透她本人,带着一种仿佛在凝视遥远故人的恍惚与深藏的痛惜,那目光中的温情,远超寻常师长。 而在教导他们时,尤其是考较宋青山学问时,那份近 乎严苛的要求背后,是一种不容失败的期许,仿佛在雕琢一件必须成器的家族瑰宝。 他们兄妹私下也曾低声议论过。 第三百二十二章 李队正带来的嘉奖 “哥,你觉不觉得,宁先生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怪怪的?”宋穗儿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那本字迹娟秀、内容却远超农家见识的旧册,轻声问。 宋青山沉吟道:“嗯,他待我们……太好了,好得有些不寻常。倒像是……像是家中长辈看待自家极看重的晚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是闻名天下的大儒,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为什么会对我们另眼相待?而且我觉得他看起来实在是亲切,他会不会真跟咱们娘亲有关?” 然而,猜测终究是猜测。双方都极有默契地维持着现状。 宁守拙的顾虑深重。他没有真凭实据,仅凭相貌、神态和零星话语,如何能贸然相认? 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唐突了这两个孩子,也玷污了对小妹的追忆? 更重要的是,若他们真是小妹的骨血,贸然相认,会不会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打破,将孩子们卷入他们无法承受的漩涡? 他不敢赌。 于是,只能将这份日渐强烈的猜测与怜爱,深深压在心底,化作更悉心的教导和更隐晦的关怀,已然在内心里,将宋穗儿和宋青山视作了自家必须护佑的后辈。 而宋青山和宋穗儿也同样犹豫。 他们渴望知道母亲的来历,也想知道那位神奇的外祖母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他们也害怕,害怕万一捅破了窗户纸,发现一切只是误会,宁先生会失望,他们也会失去这位如师如父、给予他们知识和温暖的老者。 如今宁守拙已是河源村不可或缺的支柱,也是他们心灵上的依靠,他们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于是一段关乎血脉亲情的真相,就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被双方用谨慎和珍重,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谁也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 青芜学堂正式启用后不久,一个下午,李队正再次骑马来到了河源村。 这一次,他并非空手而来,身后跟着一名兵丁,手里捧着一个略显郑重的木匣。 周牧野和宋穗儿闻讯迎出。 李队正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比以往更正式几分的笑容,拍了拍那木匣,朗声道:“周村长,宋娘子,恭喜啊!你们村这学堂建得气派,消息传到王大人耳中,大人甚是欣慰!特命我送来些许嘉奖,以资鼓励!”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虽不算名贵但品质端正的青石砚台、两支狼毫笔、一刀棉纸,以及一套版本严谨的《四书五经》。 东西不算多重,但在边疆之地,尤其是对于一个刚成立的流民村落而言,这份来自主管官员的认可,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王大人说了,尔等新立之村,便能如此重视文教,实属难得。望尔等不忘初心,好生教化子弟,以为边疆楷模。”李队正复述着王大人的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官腔。 周牧野和宋穗儿连忙郑重接过,代表全村表达了感激之情。周牧野言辞恳切:“王大人的厚爱,河源村上下感激不尽!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随后,李队正示意周牧野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学堂旁的树荫下。 李队正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你知我知”的神情:“周村长,王大人对你们村印象极佳。还有一事,算是私下里的方便……往后若上面再有流民需要安置到你们这边,我可以提前给你们透个风,让你们有点准备。” “甚至……可以稍微挑拣一下,选些老实本分、家里有壮劳力的。当然,这话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别的村子该闹意见了。” 这无疑是一项极大的特权,意味着河源村在人口吸纳上拥有了宝贵的筛选权,对未来村子的稳定和发展至关重要。 接着,李队正又补充了一个好消息:“另外,王大人也特许了,你们村若需采购书籍笔墨等文房之物,可凭村里开具的文书,直接入城到官定的书坊购买,不必再经过层层盘查。” 这解决了河源村如今的燃眉之急,毕竟文房四宝这种东西,就是宋穗儿的空间里也不会准备太多! 正事谈完,李队正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簇新的学堂建筑上,尤其是门楣上那块悬挂的匾额,“青芜学堂”四个大字。 那字并非匠气刻板的馆阁体,而是笔力遒劲,结构舒朗,于端正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风骨与从容,一望便知是功力深厚、胸有丘壑之人所书。 李队正虽是武将,并非学问大家,但身在官场,文书往来,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他脸上的随意瞬间收敛,瞳孔微缩。 他盯着那匾额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向周牧野,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周村长……这匾额上的字……不知是请哪位先生题写的?” 他心中已是波涛暗涌。 这穷乡僻壤,新建的流民村塾,怎么可能有如此气象的墨宝?这绝非普通落魄秀才能写出来的!这河源村,看来不止是种地、建房有一手,背后恐怕还藏着真正的高人啊! 周牧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是村中的宁老先生所题,老先生雅好笔墨,我们便厚颜相求了。” “宁老先生……”李队正将这个姓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慢慢转化为一种更深的重视。 他再次凝视着“青芜学堂”那四个风骨嶙峋的大字,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认识和盘算。 他虽是个武人,但在官场沉浮,深知“文脉”二字的重量。 一个流民村落,能建起如此规整的学堂已属不易,竟还能请动笔下有此气象的隐士高人题匾,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往深处想。 “有这样的学堂,有这样的先生坐镇……” 李队正心中暗道,“这河源村,怕是池子浅,却要养出真龙了。别的不好说,将来从这里走出几个秀才,甚至中个把举人,恐怕都不是痴人说梦。” 举人功名,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疆,已是了不得的身份。 若河源村真能培养出举人,哪怕只是一个,其地位将截然不同,与官府打交道的话语权也会大大增加。 届时,他这个早早便与村子交好的“引路人”,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第三百二十三章 要求明年考中秀才 想到此处,李队正再看向周牧野时,脸上的笑容不禁又真挚热切了几分,先前那点官腔和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几乎消散殆尽。 他用力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周村长,不,周老弟!” 他顺势改了称呼,拉近了距离,“哥哥我今日算是真正看明白了,你们河源村,是块宝地,更有高人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略压低了声音,透露着更实在的信息:“王大人既然开了金口,允你们入城采购书籍,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哥哥我再给你透个底,按照规矩,你们这等新安置的流民村落,需观察一年,品行无亏,方可获得科举资格。” “但以你们村如今这重视文教的样子,王大人那边肯定没问题。我回去便禀明大人,最快明年,你们村合乎条件的子弟,便可正常报名参加县试、府试!” 这无疑是又一个重磅好消息!虽然周牧野等人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就能够考取秀才的功名,但是能不能考取和能不能参加可是两码事。 “那就谢谢李老哥照顾了!以后我们村里要是发达了,也绝对不会忘了李老哥的照顾!”周牧野也是从善如流的更改了称呼! 李队正听到州牧也得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了,他喜欢这种聪明人! 他几乎是以一种打包票的姿态说道:“周老弟,往后在这西疆地界,但凡遇到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打通什么关节,只要不违背律例,尽管来寻我!千万别跟哥哥客气!咱们常来常往,互帮互助!” 这番姿态,与初次见面时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审视的态度已是天壤之别。 李队正离去的背影都显得轻快了许多,河源村的价值,在他心中,已从一个“懂事、能干活”的流民村落,跃升为了一个值得长期投资、甚至可能带来丰厚回报的“潜力股”。 李队正带来的,关于明年即可参加科举的消息,没有在普通的村民之中引起波澜,毕竟他们的学堂才刚开始学习,不过对于周牧野和宋青山却影响重大。 当晚,油灯下,宁守拙、杨秀才、周牧野、宋穗儿、宋青山齐聚一堂。 宁守拙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期许的光芒,率先定下了调子:“牧野,青山,机遇已至,不容错过。明年科考,你二人当全力以赴。” 他淡淡的说:“依老夫看,明年县试、府试,你二人之中,至少需有一人考取秀才功名,另一人,最次也需是童生。 此非苛求,而是我河源村立足西疆、争取话语权之必需!” 杨秀才在一旁重重颔首,补充道:“宁先生所言极是。秀才功名,见官不跪,可免徭役,更能提升全村地位。你二人天资足够,所欠不过是系统苦读和应试技巧。” “距离明年县试尚有半年有餘,有我与宁先生倾囊相授,并非不可能之事!”他对于两人也是极为看好! 这个目标让宋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天性踏实肯干,于武艺、农事上颇有信心,但面对读书科考,总觉底气不足,尤其是“秀才”二字,在他心中重若千钧。他面露难色,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我怕是不行……”,结果却看到妹妹殷切的目光! 而且不等他话说出口,身旁的周牧野已经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静却坚定地迎上两位先生的目光,沉声道:“先生教诲,牧野谨记。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期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如往常的自信! 宋青山看着妹妹殷切崇拜的目光,还有妹夫那笃定的眼神,将到嘴边的退缩之语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必当努力!” 因着这个承诺,周牧野和宋青山便进入了魔鬼式的苦读阶段。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诵读,夜深人静时仍挑灯钻研。 大部分基础经义和制艺文章的教导由杨秀才承担,他经验丰富,更了解底层科考的窍门。 而宁守拙的学问如浩瀚烟海,反而不太适合初期应试,他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宋穗儿。 宁守拙发现,宋穗儿在处理繁杂村务、训练青萝卫之余,对知识的吸收和理解能力异常惊人,尤其是对史鉴和策略有着独到的领悟。 一日深夜,学堂内只剩他与宋穗儿对坐,窗外月色如水。 宁守拙放下书卷,看着灯下神色沉静的宋穗儿,忽然问道:“穗儿,你如此刻苦,文武功课皆不松懈。你告诉先生,你究竟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穗儿闻言,抬起眼眸,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毫无迷茫,她几乎没有思索,声音清晰而平静地答道:“我想做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宁守拙的脑海中炸响!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几十年前,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他那个名满京城但是却不得自由的小妹,带着不甘的语气,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哥哥,我只想要自由,我想……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惜,他那明媚如春光的小妹,最终没能挣脱那黄金打造的牢笼,无法逃离那冰冷的深渊,最终香消玉殒,徒留无尽遗憾。 巨大的悲痛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宁守拙。 他猛地闭上双眼,手指微微颤抖,久久无法言语。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那压抑的哀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宋穗儿察觉到老先生的异常,担忧地轻唤了一声:“先生?” 宁守拙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未散尽的痛楚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欣慰。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很好。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是这世间最难的路,尤其对你一个女子而言。”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宋穗儿,仿佛透过她,在对当年的小妹,也是对现在的她,倾注着所有的期望与祝福:“你选择的路径,是对的。” “读书以明理,知晓古今兴替,人心诡谲,方能洞察时势;阅史以增慧,汲取前人智慧,处世方能从容。习武以强身,拥有自保之力,乱世中方能立足;组建青萝卫,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话语方能铿锵。”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宋穗儿练兵,娘子军受质疑 宁守拙的语气愈发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穗儿,记住你今日之言。永远不要放弃这条路上任何一个让你强大的可能。” “无论将来遇到何事,身处何地,哪怕是你的夫君牧野,也绝不要让他,或任何人、任何事,让你失去了自我。 你要走的,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宋穗儿的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荡、谆谆教诲的老者,心中那份关于身世的疑云似乎更加浓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和支持的暖流,以及更加坚定的前行的勇气。 她站起身,对着宁守拙,深深一福:“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她相信周牧野不会让她失去自我,不会限制她想做的事,但是对于宁先生的教导依然是十分感激和动容,同时她也变的更忙了。 除了村子的日常事务,她需要帮周牧野分担一部分,还要跟着宁先生学习,同时还会偶尔去学堂教导一下孩子们,这训练青萝卫的事也是不能放松的。 随着新成员的加入,青萝卫的规模扩大了,但是麻烦也变多了! 新人基础参差不齐,默契需要重新磨合,宋穗儿知道光有一些松散的热情无法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必须用最严格的操练,将这支队伍真正锻造成型。 “列队!” “齐步——走!” “弓步,出拳!腰马合一!” 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口令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青萝卫正在练习着最基本的队形变换,汗水很快浸湿了她们额前的碎发,粗布衣衫上也洇开了深色的汗渍。 “列队!横队,散开!” 宋穗儿的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简单的队形变换,而是引入了更复杂的阵型演练,如何从行进迅速转为防御圆阵,如何以小组为单位交叉掩护前进。 这些都是她和周牧野从宁先生那学来的,宁先生身位大儒不仅懂得四书五经,对于军事军法也颇为精通,两人都是获益匪浅,这些东西不仅青萝卫要学,青芜卫也是要学的! “注意间距!侧翼保护!速度要快!” 在宋穗儿的命令之下,姑娘们奔跑、转向、靠拢,汗水挥洒,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起初,新加入的成员难免手忙脚乱,撞在一起、找不到位置的情况时有发生,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和懊恼的叹息。 但宋穗儿耐心十足,并不会因为姑娘们犯错就变的暴躁,只是一次次叫停,一次次讲解、示范,直到动作流畅,如同本能。 基础的拳脚棍棒术自然更是每日必修。 宋穗儿将动作分解到极致,这些也是之前周牧野教她的时候,她亲身学习过纠正过的,更知道什么样的技巧更合适女人适用,她亲自纠正每个人的发力姿势。 “拳出七分,留力三分!” “下盘要稳,腰腹发力!” 她的要求虽然有些严苛,不过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着抱怨,因为她们不仅能够学到真本事,而且还能够获得额外的工分。 弓箭的训练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她需要一支可远攻可近战的队伍。 这些弓箭就不仅是周牧野之前亲自制作的,还有些是从其他村落里置换过来的,毕竟周牧野也不可能天天制作弓箭。 宋穗儿从最基础的握弓、搭箭、开弦教起。 拉弓需要臂力、腰力和专注力,对于许多女子而言极为吃力,手指被弓弦勒出红痕、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是常事。 但在宋穗儿以身作则的情况,没有人抱怨退出,她们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还有体能训练也被纳入常规。 每日操练的最后,便是一圈围绕村子及周边田地的负重跑步。 这不仅锻炼了她们的耐力和速度,也兼具了巡逻的职能。 她们的身影出现在村子的各个角落,警惕的目光扫过田野、林边,成为了河源村一道移动的警戒线。 然而青芜卫和青萝卫虽然都是一样的训练,可是面对青芜卫大家都是伸出大拇指叫好,而青萝卫的壮大和日益正规的训练,却并未立刻赢得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持。 起初围观的只是一些好奇的孩童,后来逐渐多了一些抱着手臂、面露不以为然神色的村民和上了年纪的老人。 村里一些思想守旧的老辈人,看着青萝卫的姑娘们每日“抛头露面”,浑身汗水泥土地回来,摇头叹息更甚:“哎,真是世道变了,女人家整天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练得一身硬邦邦的,以后谁敢娶?怕不是要嫁不出去了!” “哼,女子家,不在灶台边待着,舞刀弄棒,成何体统?”有老辈人蹲在田埂边,吧嗒着旱烟,低声嘟囔。 甚至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周牧野:“周村长什么都好,就是太由着他媳妇胡闹了!这哪是妇人该做的事?” “就是,能顶什么用?真遇上事,还不是得靠爷们儿?”附和声虽小,却清晰地钻进一些青萝卫成员的耳朵里,让她们的动作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屈辱。 这些议论如同夏日里嗡嗡作响的蚊蝇,虽不致命,却扰人心烦,不少姑娘们都有些心浮气躁。 宋穗儿目光扫过,没有呵斥那些议论的人也没有呵斥姑娘们,只是沉声对队伍道:“都听好了!练好本事,是为了让你们自己能立得住!是为了让爹娘儿女多一分保障!不是为了听别人嚼舌根!继续练!” 因为每日巡逻村子的缘故,有些路过河源村的人见到河源村这支“娘子军”操练巡逻,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偶尔还能听到路人交头接耳:“看,就是她们!河源村的,女人当男人使,听说还进山打猎呢!” “真是疯了,女人不好好在家纺线织布,出来耍棍子,能顶什么事?” 不少村子里的人嫉妒河源村过的好,但是却找不到借口,看到这支娘子军之后,立刻找到了发泄口,私下里散布着一些难听的话,言语间满是不服与鄙夷。 面对这些非议,宋穗儿告诉青萝卫的所有人:“口水淹不死人,但刀剑可以。想让别人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比他们更强!” 第三百二十五章 打出来的威名 姑娘们对于宋穗儿的实力都是十分钦佩,同时也是十分信任,她们训练的越发努力了,就这么训练过去了一个月,青萝卫个人实力都提升不少,而阵型已经初步看起来似模似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萝卫的训练逐渐扩展到野外,由身手矫健、性格泼辣的周杏儿首次带队进入附近山林,学习辨认草药、设置捕捉小兽的陷阱时,她们与一队来自黑山坳的猎人狭路相逢。 那些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猎人,看到这么一群拿着棍棒、挽着袖子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哟!这是哪家的娘子军出来游山玩水了?” “小娘子,这山里可有狼,小心被叼了去,不如跟哥哥们走吧,保管安全!” 轻佻、鄙夷的目光和话语毫不掩饰地抛来,带着猎人特有的粗野和对女性的轻视。 听到这些轻佻的话,青萝卫的姑娘们脸上瞬间涨红,有些胆小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这关键时刻,宋穗儿并未因猎人的污言秽语而失去方寸。 她上前一步,将略显无措的姑娘们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哄笑的猎人,声音清冷如泉:“山林的规矩,是本事说话,不是嗓门大小。诸位若是来找茬,我们奉陪;若是路过,请自便。” 她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瞬间镇住了场子,也让身后青萝卫的姑娘们找到了主心骨。 当那为首的猎人不知死活地伸手欲行轻薄时,宋穗儿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厉声下令:“周杏儿,结阵!” 命令如山! 训练成果立显! 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依托着身旁的树木和坡地,三人一组,背靠背,手中的木棍齐刷刷指向外围,形成了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防御圈。 她们眼神中的慌乱被坚毅取代。 猎人们没料到这群女子反应如此迅速,笑声戛然而止。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还想上前,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伸手欲拍周杏儿的脸颊。 “打!” 周杏儿一声令下,早已憋着一股气的姑娘们动了! 棍影翻飞,棍声呼啸,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挥,姑娘们将平日千百次练习的捅、扫、劈全力施展出来,专攻关节、下盘等脆弱处。 配合默契,此起彼伏! 宋穗儿密切观察着战局,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左侧,补位!” “右翼,逼他转身!”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让她们的配合愈发流畅。 猎人们仗着身强力壮,起初还想硬抗,但很快发现这些女子的棍子又快又刁钻,打在骨头上生疼,而且彼此呼应,让他们顾此失彼。 他们空有蛮力,在狭窄的林间地形和紧密的配合下竟施展不开!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两三人挨了结实的棍子,痛呼着倒地,剩下的人也手忙脚乱,脸上、胳膊上挨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当一名猎人自恃力大,试图冲破阵型时,宋穗儿动了! 她身形如电,并未使用棍棒,而是侧身避开对方蒲扇般的大手,纤指如钩,精准地扣住其手腕穴位,同时脚下巧妙一绊! 那壮硕的猎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下盘不稳,惊呼一声便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手干净利落,瞬间震慑了其余猎人。 “撤!快撤!”那为首的猎人见势不妙,捂着红肿的脸颊,狼狈地喊了一声,扶起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掉落的猎物都顾不上捡。 青萝卫的姑娘们没有追击,保持着阵型,直到那些猎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她们互相看了看,看着彼此微微颤抖却紧握着棍棒的手,看着对方眼中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低低的啜泣变成了畅快淋漓的笑声,混合着汗水与激动的泪水。 此战,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河源村乃至周边村寨。 再无人敢明面轻视这群“娘子军”。 黑山坳的猎人们回去后,虽觉丢脸,却也不得不承认:“河源村那些娘们,邪门!棍子狠,配合好,惹不起!” 经此一役,宋穗儿也发现了不少青萝卫的不足,同时也知道真正的强大源于不断的实战,于是她更加系统地规划青萝卫的训练和狩猎行动。 每一次青萝卫进入山林前,宋穗儿绝不会让队伍盲目出发。 她会在村中学堂的空地上,用木炭在石板上画出简易的地图,标明本次计划探索的区域。 “这片背阴的山谷,泥土湿润,可能会有蛇虫,行进时需用木棍先行探路,注意脚下。” “前方那片栎树林,是野猪常来觅食的地方,我们在边缘设置陷阱,不要深入惊扰大群。” “记住这几种植物的样子,它们附近往往有水源。但也要避开这种色彩斑斓的菌类,沾之即溃烂。” 她的讲解细致入微,仿佛整片山林都已装在她的脑中。 哪怕是在队伍真的遭遇凶悍的猛兽时,她也能十分淡定的指挥,声音清晰地穿透混乱安抚人心:“一队左翼引诱,二队右翼包抄,利用那棵倒木做屏障!三队,准备好套索和投枪!” 而且她自己也并非只站在安全处指挥,在野猪发狂冲阵的瞬间,她看准机会,手中锋利的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野猪的颈侧要害,一击瓦解了其大部分战斗力。 遇到队员被毒蛇所伤,她总能第一时间挤出毒血,迅速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对应的草药,嚼碎敷上,遇到队员们受伤,她也总能够拿出对应的药物来紧急治疗。 她仿佛可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永远不会慌乱! 哪怕是有一次遇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浓密山雾,队伍失去了方向,她仰头观察着雾中隐约可见的星斗轮廓,结合对来时路上岩石纹理、树木长势的记忆,沉着地带领大家一步步走出了迷障。 姑娘们私下都说:“跟着队长进山,心里就踏实,她比老猎人懂得还多!” 在青萝卫的姑娘们眼中,宋穗儿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不仅懂得多,武力更是超群!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赵秀云的秘密 众人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那一次,新队员李二丫被受惊的雄獐子低头猛冲撞倒,獠牙眼看就要戳下,所有人都惊得呆住。 电光火石间,只见宋穗儿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没有丝毫犹豫,凌空跃起,右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扫在獐子粗壮的脖颈侧面! “砰”的一声闷响,那近百斤的獐子竟被踢得横飞出去,翻滚在地,一时挣扎不起。她落地后稳稳站定,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确保再无威胁,才快步上前扶起吓傻了的李二丫。 她的力量让众人感到震惊,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小纤细的身体能够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宋穗儿的弓术更是被青萝卫奉为传奇。 一次巡逻,远处山坡上一只窥伺已久的孤狼正准备对落单的队员发动袭击。 她目光一凛,反手抽箭、搭弦、开弓、瞄准、释放,动作一气呵成! 羽箭如同长了眼睛,跨越近百步的距离,精准地没入孤狼的咽喉,那狼哀嚎一声便倒地毙命。 此类事迹不胜枚举,她的箭囊,就是青萝卫最可靠的远程保障。 姑娘们看着她练箭时绷紧的弓弦和纹丝不动的手臂,眼中充满了崇拜,也明白了什么叫“百步穿杨”的实力。 不仅如此,宋穗儿对于青萝卫队员们的关心和细致,更是让人动容。 她记得每一个队员的名字,了解她们家中的大致情况。 谁家的孩子病了,她会悄悄送去些空间里效果更好的草药;谁家的老人需要照顾,她会在安排巡逻和训练时酌情调整。 她不仅是一位严师,更是一位体贴的“长姐”。 在她的影响下,青萝卫内部也形成了互相帮助、彼此扶持的风气。 谁有了难处,不用开口,其他人就会主动伸出援手。 正是这份融智慧、勇武与温情于一体的领导力,让宋穗儿成为了青萝卫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和定海神针。 姑娘们信服她,追随她,不仅仅因为她的命令,也不仅仅因为她的地位,更不是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工分,更因为对她这个人的全然信任与敬爱。 随着青萝卫的训练,她们的狩猎的收获也日益丰硕,带回来的鹿、獐子、野兔和山鸡,极大地丰富了村子的肉食储备,皮子也成了集市上的紧俏货。 风吹日晒,让她们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山林跋涉,让她们的步伐变得沉稳有力;生死搏杀,让她们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她们的身影在山林中变得如同鬼魅,熟悉每一条兽径,懂得利用每一处地形。 她们沉默、迅捷、配合无间。 当有其他村寨的人窥见她们如同狩猎的狼群般,冷静、高效地围捕大型野兽,或者以雷霆手段解决掉不开眼、试图挑衅的人的时候,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敬佩的称呼,开始在外界流传开来“罗刹营”。 那些远远见过她们行事的人,带着战栗的语气描述:“那些女人,是河源村的罗刹!看着不声不响,动起手来又快又狠,配合得像一个人!招惹不得!” “罗刹营”这个在外人口中带着血腥与敬畏的称号,最终也传回了河源村。 当这个称号传回河源村时,青萝卫的姑娘们相视而笑,甚至为这个称呼感到骄傲! 她们用汗水和实力,硬生生在这片崇尚武力的土地上,为自己,也为所有河源村的女子,挣得了一席之地和不容侵犯的威名。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河源村高速发展的同时也和周边融入的极好。 只是在河源村月度集市上,开始零星出现打着陈氏商行标记的货物,虽然只是些普通的布匹和铁器,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是周牧野和宋穗儿却也引起了重视,打算追根溯源是否有陈氏的商队进入西疆。 而这些标记被赵秀云看到,脸上却有些惊骇,她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变得愈发沉默,训练时也时常走神,眼神中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忧虑。 赵秀云作为宋青山喜欢的姑娘,也是学堂的女夫子,更是青萝卫的中间力量,宋穗儿对她自然是十分关心的,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在一次训练结束后,宋穗儿特意留下赵秀云,温和地询问:“秀云,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看你心神不宁。” 赵秀云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却只是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穗儿姐,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见她不肯说,宋穗儿也不便强逼,只是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只是赵秀云却一日 比一日沉默,甚至连宋青山也察觉到了,他也询问过她,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最终宋青山决定从她的妹妹赵秀玉下手,赵秀玉虽然只有七八岁却异常聪慧,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小脸上时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担忧。 宋青山便时常借着由头,给她带些野果子或编个小草蚱蜢,陪她玩耍,状似无意地闲聊。 “秀玉,你看你姐姐最近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想家了?”宋青山蹲在小姑娘面前,语气轻松。 小秀玉眨着大眼睛,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发呆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经常帮助她们、笑容憨厚的宋家哥哥,她知道姐姐也喜欢这个哥哥,于是小声说:“姐姐是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有我们在,不用怕。”宋青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秀玉歪着头,回忆着姐姐偶尔夜深人静时的低语,小声道:“姐姐说……有坏人,很大的商行,姓陈……找到我们,会连累大家……姐姐说,河源村好,村长哥哥和穗儿姐姐也好,但是……好像也讨厌那个商行?” 小姑娘逻辑并不十分清晰,但关键词“陈氏商行”、“连累”、“河源村也讨厌”组合在一起,让宋青山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立刻找到宋穗儿和赵秀云,将从小秀玉那里套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面对宋穗儿和宋青山关切而担忧的目光,以及妹妹已然说漏嘴的事实,赵秀云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了。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边,泪水无声滑落。 第三百二十七章 彼此的坦诚 “穗儿姐,青山哥……我……我对不起大家。”她声音哽咽的说:“我本名叫赵凌云,家父……曾是北疆镇守副将,赵擎苍。” 她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其父赵擎苍性格刚直,因一次军械采办之事,拒绝了陈氏商行的贿赂,并查出了他们以次充好的证据,由此结下深仇。 后来北疆一次失利,陈氏商行趁机买通朝中官员,诬陷赵擎苍通敌,赵家被抄,父亲含冤而死。她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忠仆护送下侥幸逃脱,一路隐姓埋名,流落至此。 “宁家……”赵凌云(以后就叫赵凌云)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复杂:“我母亲……出身宁氏旁支,与宁家算是有几分香火情,而且是天下闻名的宁大儒的家族!” “哪怕如今宁大儒的行踪不定,甚至失势,可他却是桃李满天下!但也正因为如此,陈氏更不会放过我们,他们怕宁家万一念及旧情……” 她抬起泪眼,看着宋青山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宋穗儿沉稳而坚定的目光,心中绞痛:“河源村收留我们,待我们恩重如山。” “尤其是青山哥你……待我……待我们姐妹极好。我……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灾祸引到这里。陈氏势大,他们既然出现在西疆,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我……我必须走!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她说得决绝,但那份对村子的不舍,尤其是对宋青山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却让她的离别之言充满了痛苦。 宋穗儿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傻丫头!说什么拖累!你既然入了河源村,便是我们的人!” 她继续说道:“那陈氏商行与我们早有旧怨,就算没有你,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你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会放过可能知情、又与他们有仇的河源村吗?” 宋青山更是急得脸色发红,猛地站到赵凌云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激动:“不许走!哪也不许去!天大的事情,我们一起扛!” “我……我们河源村现在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青芜营,有青萝卫,还有……还有我宋青山在,绝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们姐妹!” 宋青山早就对赵凌云暗生情愫,不过是因为记着妹妹的话,不敢对于身份存疑的赵凌云说出口,如今她的身世说了出来,他却是不能让她离开的! 赵凌云听着宋穗儿和宋青山恳切的话语,心中感动,却依旧认为他们更多是在安慰自己。 一个由流民组成的村落,怎么可能与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陈氏商行有旧怨? 她只当是大家为了留住她而说的善意谎言,泪水涟涟地摇头:“穗儿姐,青山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陈氏……你们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我不能……”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宁守拙和周牧野闻讯赶到了。 宁守拙的目光落在赵凌云身上,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她的眉眼,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发现果然和故人有几分相似,同时也记起来一些往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孩子,你母亲,可是闺名中带一个‘婉’字?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赵凌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守拙,这隐秘的特征,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她颤抖着声音:“您……您怎么知道?难道您是?” 她是后来加入河源村的,而河源村逃难过来的时候,虽然不少人都知道了宁守拙就是宁大儒,但是为了保证宁大儒的安全,已经禁止众人讨论此事。 而且河源村原来的村民们大多数都没读过书,如果是秀才举人进士老爷他们可能还知道一些,但是对于什么大儒不大儒也是听过就忘了,只知道他很有学问就行了。 原本老村长还告诉河源村的村民说宁大儒来头如此之大,如果被人知道了身份,很可能就会被其他人请走了,那他们怎么可能留得住宁大儒,于是更没有人讨论宁守拙的身份了! 所以哪怕赵凌云已经是学堂的女先生,经常见到宁先生,但是也并不知道宁先生就是宁大儒! 宁守拙长长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果然是你……凌云丫头。你母亲,算起来是我的远方堂侄女。当年赵家蒙难,我远在江南,未能及时援手,心中一直有愧。” 这番话,无疑彻底确认了赵凌云的身份,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对这对姐妹多有关照。 赵凌云心中巨震,没想到在这荒僻的西疆,竟能遇到母亲的族人,那位名满天下的宁大儒! 但这依然无法打消她对陈氏的恐惧,而且宁守拙如今都已经沦落到只能寄居在流民村了,显然是十分落魄了,更不能牵连到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辈! “如果是这样,我更应该离开。如今您的处境也十分堪忧,更不能连累您了。”赵凌云泪眼朦胧的说:“能够知道您一切安好,已经足够了!” 周牧野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看着赵秀云,语气沉稳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内容:“秀云姑娘,现在你该相信,我们与陈氏,并非毫无瓜葛了吧?” 他顿了顿,然后和宋穗儿对视一眼,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其实我本名,并非周牧野。我原姓陈,乃是如今陈家家主的嫡长子。”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赵秀云目瞪口呆,连宁守拙已经有些猜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周牧野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很讽刺,是不是?一个被家族视为嫡长,却因阴差阳流落在外的人。当他们终于找到我时,迎接我的不是亲情,而是……逃荒路上源源不断的追杀!” 他嗤笑了一句:“不过就是因为我占了个嫡长子的身份,挡了别人的路罢了!” “所以,秀云姑娘,”周牧野看向脸色苍白的赵秀云:“你现在还认为,你离开,陈氏就会放过河源村吗?我们与他们,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留下来,我们共同应对,力量只会更强。” 这番交织着身世与仇恨的坦白,终于彻底击碎了赵秀云心中的侥幸和疑虑。 第三百二十八章 赵凌云与宋青山 赵凌云看着眼前这个曾被她认为是普通流民首领的年轻人,竟背负着如此沉重而离奇的身世,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怆与共鸣油然而生。 是啊,如果连家主嫡子都能下此毒手,陈氏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自己离开也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留下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宁守拙此时也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陈怀瑾的不屑:“陈家这一代的家主,年轻时便工于心计,重利薄情。为了巩固权势,当年便……哼,如今连自己的嫡亲血脉都能痛下杀手,简直是利令智昏,人性泯灭!” 他目光转向周牧野,眼中满是激赏和惋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如今为了那个精心培养的次子,将你这真正的麒麟子视作弃履,甚至欲除之而后快。将来总有他追悔莫及,发现自己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那一天!” “届时,只怕陈家基业,也要败在他这识人不明、心胸狭隘之上!” 宁守拙这番话,既是对陈家家主人品的鄙夷,也是对周牧野能力的极高肯定,更是对陈家未来的一种预言。 赵秀云听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着周牧野和宁守拙,也对着宋穗儿和宋青山,深深一福。 “是秀云……是凌云狭隘了。从今往后,凌云与妹妹的性命,便与河源村共存亡!愿尽绵薄之力,共抗陈氏!” 心结既去,赵凌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不再是往日那个谨慎低调、眉宇间总带着轻愁的女子,而是眼神清亮,行动间透着一股将门虎女的利落与自信。 第二日,她主动找到了宋穗儿,开门见山:“穗儿姐,之前藏拙,是怕连累大家。如今既已坦诚,凌云愿尽绵薄之力。宁先生学问渊博,谋略深远,但军阵操练、行伍之法,更多源于实战与家学。” “我父……当年是将我当作男儿教养的,兵书战策、行军布阵、乃至军中种种操典训练之法,我都曾系统学习,甚至随父观摩过边军操演。” 她目光恳切地看着宋穗儿:“若穗儿姐不弃,凌云愿将所知所学,倾囊相授,助姐姐将青萝卫,真正锤炼成一支令行禁止、可堪一战的精锐!凌云任凭姐姐驱使!” 宋穗儿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深知宁守拙的教导高屋建瓴,但在最基础的军队组织和战术执行上,确实缺乏赵凌云这种将门嫡传的扎实底蕴。 她紧紧握住赵凌云的手:“凌云妹妹,有你相助,青萝卫如虎添翼!我求之不得!” 从此以后青萝卫的训练内容发生了显著变化,而赵凌云也被宋穗儿任命为副手了,众人也并没有不服,毕竟赵凌云的水平众人皆知! 赵凌云并非完全推翻宋穗儿的体系,而是将其细化、深化、标准化。 她教导姑娘们更严谨的旗语、鼓点号令,让队伍集结、变阵更加迅速统一;她引入军队标准的小队战术配合,如鸳鸯阵、三才阵的简化变种,使小组作战能力极大提升。 她甚至根据记忆,绘制了一些简易的军械图纸,如更利于结阵防御的长矛、便于投掷的短标枪等,交由李瓦匠研究打造。 宋穗儿则将自己丰富的实战经验、灵动的山林战术与赵凌云的军阵之法相结合。 两人一个大气沉稳,一个细致严谨,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萝卫在她们的共同调教下,隐隐有了几分精锐斥候与轻步兵结合的气质,纪律更加严明,行动更加高效。 赵凌云虽然并不想去教导青芜卫,毕竟男人们哪怕认可了青萝卫,肯定也不会乐意一个女人来教导他们,虽然她可以通过立威之类的手段来折服这些人,但是她并不想这么做! 不过她也明确表示,若周牧野有兴趣,她同样愿意传授军阵知识。 一直旁听的宋青山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亲眼见到赵凌云将枯燥的操典讲解得生动透彻,将复杂的阵型拆解得清晰明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上前一步,脸色 微红,却语气坚定:“凌云……我也想学!这军阵之法,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宁守拙便板起了脸,咳嗽一声。 宋穗儿也忍俊不禁,打趣道:“哥,你这是见猎心喜,想弃文从武了?当初是谁抱着书本愁眉苦脸的?” 宋青山被妹妹说得有些窘迫,挠了挠头。 赵凌云看着他那憨直又渴望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扬。 宁守拙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青山,技多不压身,你想学军阵是好事,多一技傍身,将来或可保境安民。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宋青山,又扫过周牧野:“科举正途,乃是根基,绝不可偏废! 牧野需考取功名,你亦如此!明年之期,目标不变!读书明理,方能驾驭武略,否则不过一介莽夫耳。” 周牧野也含笑点头,对宋青山道:“大哥,宁先生说得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学军阵可强身健体、明晓战理,但科举乃是立身之基,关乎村子长远。我们需并行不悖。” 宋青山见妹妹、先生和妹夫都如此说,也冷静下来,憨憨一笑:“我晓得了,就是看着凌云教的东西实在……嘿嘿,放心,书我会继续读,绝不耽误!白天练武,晚上点灯熬油我也把功课补上!” 这番表态,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赵凌云看着宋青山那认真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自赵凌云敞开心扉、倾囊相授后,宋青山就开始跟着她学习,而她与宋青山的接触便愈发频繁。 青芜营的训练场上,常能看到她的身影,细致地纠正着姑娘们的动作,讲解阵型变化之妙。 而宋青山,无疑是其中最勤奋、也最专注的学生。 他或许天资不算顶尖,但那份踏实肯干的劲头和对赵凌云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夕阳下,两人常在山坡上、溪水边探讨兵法。 宋青山会将训练中遇到的困惑一一提出,赵凌云则耐心解答,有时还会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阵图,细细剖析。 在一次次并肩研讨、默契配合中,原本就忽悠好感的两人感情更是突飞猛进。 第三百二十九章 发现异常 宋青山看着赵凌云在谈及父亲往事、眼中偶尔闪过的痛楚与恨意时,心中便如同被揪紧般难受。 一日,训练结束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宋青山看着赵凌云映着晚霞的侧脸,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地说:“凌云,你爹的冤屈……我记在心里。” “我现在本事低微,但我会拼命练武,学好本事,将来……将来一定想办法,帮你讨回公道!” 这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承诺,却如同暖流,瞬间击中了赵凌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漂泊太久,背负太多,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地、将她沉甸甸的仇恨接过去,说要为她承担。 她抬起微红的眼眶,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胸膛宽阔的汉子,没有说什么“不用你管”的客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等你。” 自此,两人心意相通,相处间便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 宋青山会默默帮她提重物,会在她教授课程嗓音沙哑时递上温水;赵凌云则会留意他训练时的细微损伤,悄悄备好伤药。 他们的感情,没有太多风花雪月,却在这共同的目标和日常的关心中,愈发深厚坚实。 然而,赵凌云深知,匹夫之勇,难以撼动盘根错节的陈氏和那些朝中的魑魅魍魉。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宋青山。 夜晚,在宋青山挑灯夜读,被艰涩经义弄得烦躁抓头时,赵凌云会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她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拿起他正在研读的书本,看似随意地翻看,然后轻声说:“青山,你知道吗?我爹当年,不仅武艺超群,也熟读兵书史册。” “他曾说,为将者,勇武固然重要,但若不通晓古今之变,不明朝廷法度,终究只是莽夫,易被小人构陷。”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陈氏之所以能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正是因为他们把持言路,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如何颠倒黑白。” “想要真正为我爹这样的人洗刷冤屈,拨云见日,光靠刀剑……不够。需要在规则之内,拥有足以抗衡他们的力量和话语权。而这,往往始于科场,源于功名。” 她的话语如春雨,润物无声。 宋青山看着灯下她沉静而美丽的侧脸,听着她将家仇国恨与眼前枯燥的圣贤书联系起来,心中那股因为困难而想要退缩的念头,顿时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明白了,他苦读的每一个字,将来都可能成为击向仇敌的武器;他考取的功名,不仅是个人前程,更是能为身边人遮风挡雨的伞盖。 “我懂了,凌云。”宋青山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新拿起笔:“你放心,这书,我一定啃下来!为了你,也为了我妹妹,更是为了我们村子。” 赵凌云看着他重新投入书海的专注侧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而期待的笑容。 宋穗儿见到这一幕,也为哥哥找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而感到欣慰。 不过不管赵凌云和宋青山的感情如何发展,但是正事是一点没有耽搁,不知不觉之中,河源村的人在西疆已经扎根快四个月了,如今这庄稼也都是郁郁葱葱,眼看着就要丰收了。 这眼看着就要到十月,天也逐渐凉了下来,宋穗儿率领青萝卫训练的区域也逐渐变的越来越广了,已经开始进入人迹罕至的荒山深处。 这里怪石嶙峋,枯木虬枝,连野兽的踪迹都带着几分原始的凶悍。 队伍按照赵凌云传授的新型斥候阵型散开,彼此以特定的鸟鸣声联络,如同几张疏而不漏的网,悄无声息地扫过山脊。 突然,前哨的周杏儿发出了一声极细微、代表“发现异常”的鹧鸪鸣叫。宋穗儿立刻打了个手势,全员瞬间伏低,隐入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中。 她顺着周杏儿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下方狭窄的谷道上,一个深灰色劲装的身影正快速穿行,这不会是山匪的前哨吧? 关于山匪和外族的凶悍,他们已经听说过不少,如今看到这么一个行踪诡秘,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单独出现在这荒山之中的人,都有些警惕。 而宋穗儿则从他那身打扮还有纵跃间展现出的轻盈步伐和沉稳气息,觉得这人虽然可疑,但是多半并非本地人,更不是外族。 “一个人,深入此等荒山……”宋穗儿心念电转,近期集市上那些偶尔出现的陈氏货物如同阴云般掠过心头。 “凌云。”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队伍交给你,保持警戒,按备用方案行动。我追上去看看。”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然我一起去?”赵凌云也发现了那人,不由的有些担忧。 宋穗儿摇了摇头:“我只是跟上去看看,我的功夫比你强,而且青萝卫在这里,也需要你继续主持训练。” “行,那你一切小心。”赵凌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事不可为,就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看到宋穗儿离开后,赵凌云接手指挥,示意队伍变换为防御性更强的圆阵,缓缓后撤至更利于隐藏和防守的地带。 宋穗儿则如一道贴地游走的青烟,凭借对山林地形的了如指掌和灵泉空间潜移默化改造后远超常人的五感与敏捷,远远缀上了那个灰色身影。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利用每一处岩石的凹陷、每一丛荆棘的遮挡,将自己的气息与身形完美融入环境。 风声、偶尔响起的鸟鸣、甚至自己微不可闻的心跳声,都成了她判断对方位置和状态的参照。 那灰衣人对路径似乎并不算特别熟悉,几次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每一次停顿都让宋穗儿的心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生怕被发现。 终于,在崎岖山路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已能望见远方如同灰色带子般的官道,以及官道旁连绵起伏、如同巨大疮疤的流民营地。 这人居然回到官道和流民营地?莫非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宋穗儿不由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时,那灰衣人却并未踏上官道,而是身形诡秘地一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一处看似寻常、布满了风蚀岩和枯死灌木的洼地入口。 有诈! 宋穗儿心头警兆狂鸣! 第三百三十章 逃脱追踪 宋穗儿小心翼翼地绕到上风口,选了一处可以俯瞰洼地、又有巨石遮蔽的绝佳位置,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上去,拨开一丝枯草缝隙,向下窥探。 这一看,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洼地内,约三十名精悍的汉子静默而立,虽穿着普通,但那挺直的脊背、锐利的眼神和身边鼓鼓囊囊、隐约透出兵器轮廓的包裹,都显示出他们绝非善类。 一股混合着杀气与纪律的压抑气氛弥漫在小小的洼地中。而站在中央,那名身着深蓝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的头领,其衣袍下摆处,一个用银线绣成的、她永生难忘的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是陈氏商行的徽记! 果然是你们!宋穗儿咬紧牙关,将耳朵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岩石上,极力捕捉着下方被风声割裂的对话。 “……目标确认……河源村……布局……” “……不留活口……伪装必须……天衣无缝……” “……‘黑风寨’……名头……好用……” “……屠光……鸡犬不留……” “……粮食、女人……补充损耗……” “屠村”、“黑风寨”、“鸡犬不留”……这些残忍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宋穗儿的脑海!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嫁祸给山匪,要将河源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极致的愤怒与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气息一乱,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陈氏头领仿佛背后长眼,猛地转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宋穗儿藏身的方向,厉声暴喝:“上面有人!拿下!” “咻!咻!咻!” 数支弩箭几乎同时破空而来,狠狠钉在宋穗儿方才藏身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宋穗儿魂飞魄散,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向后猛地倒翻出去,同时双脚用力蹬在岩壁上,借力向侧后方茂密的灌木丛扑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弩箭擦过鬓角的炽热气流! “追!格杀勿论!” 身后传来头领冰冷无情的命令和杂乱的脚步声。 宋穗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嶙峋乱石和枯木间狂奔,利用地形拼命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一片乱石区,退入密林时,侧面山坡上,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好奇地探出头来,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捡到些便宜。 那流民惊恐地看着疾冲而来的宋穗儿,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那些杀气腾腾、手持利刃的追兵,吓得呆立当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名追得最近的陈氏护卫,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手中钢刀随意一挥,冰冷的刀锋便轻而易举地割开了那流民的喉咙!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那流民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瞪大着绝望不解的双眼,软软地倒了下去,生命如同草芥般被轻易捻灭。 这残忍的一幕就发生在宋穗儿眼前数步之遥! 宋穗儿心中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些人的狠辣与视人命如草芥,远超她的想象! 她强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愤怒,身形毫不停留借助着周围的树木遮挡自己的身形,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宋穗儿知道她必须利用这片荒山复杂的地形才能够尽快摆脱这些人! 她脑中飞速盘算,回忆起之前探查时注意到的一处地势。 她猛地转向,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冲向一侧植被异常茂密、乱石堆积如迷宫的沟壑。 在冲入沟壑前的刹那,她故意用脚踢散一片松动的碎石,制造出向更深处逃窜的假象,同时,她自身却如同灵猫般,借助几块巨石的阴影掩护,手足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处陡峭的、布满了风化裂缝的岩壁。 她紧紧贴在岩壁的一道狭窄缝隙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压抑到停止。 下方,追兵果然被那散落的碎石声响误导,呼喝着冲入了沟壑深处,咒骂声和拨开荆棘的哗啦声渐渐远去。 但宋穗儿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这只是暂时摆脱,对方很快会发现上当并展开搜索。 她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差! 她没有立刻下来,而是如同壁虎般在岩壁上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选择了一处完全相反的方向,轻盈地滑落地面。 落地后,她并未立刻狂奔,而是仔细地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踩倒的草叶被她小心扶起,松软泥土上的脚印被她用枯叶轻轻扫平。 接着,她找到一条从山岩缝隙中渗出的细小溪流,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水中,逆着水流方向行进了百余米。溪水能最大限度地掩盖她的气味和足迹。 上岸后,她再次利用自己超常的敏捷和对地形的熟悉,专挑野兽行走的兽径、裸露的岩石地面行进,尽可能不留下人类行动的痕迹。 好不容易摆脱了后面的追踪,在确定暂时安全后,她立刻朝着与赵凌云约定的备用汇合点疾驰而去。 她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耳畔风声呼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她如同旋风般回到了汇合点,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时,正在此地警戒并组织队员们进行隐蔽战术演练的赵凌云和所有青萝卫成员都吓了一跳。 眼前的宋穗儿发髻有些散乱,呼吸急促,鞋面和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与几点刺目的暗红,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急切。 “穗儿姐!”赵凌云立刻迎上前。 “所有人!立刻集合!放弃所有负重,只带武器!”宋穗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甚至来不及详细解释:“我被发现了!陈氏的人就在山外,他们要伪装山匪屠村!我们必须尽快回村报讯!快!”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长期的训练和绝对的信任在此刻显现。 青萝卫的姑娘们瞬间动了起来,扔下狩猎获得的猎物,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棍棒和弓箭。 “凌云,你带一队前出探路,注意警戒!杏儿,你带一队断后,清扫我们走过的痕迹!”宋穗儿迅速下达指令,“其他人,跟上我!用最快的速度!” 没有多余的废话,青萝卫如同绷紧的弓弦射出的利箭,在宋穗儿的带领下,沿着险峻的山路,朝着河源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设置陷阱,准备迎敌 当宋穗儿带着青萝卫如同旋风般冲回河源村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她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她没有被发现,或许这陈氏还会徐徐图之,仔细计划好,但是如今她探查消息不慎被发现了,那他们一定会尽快行动,或许就是今晚! 宋穗儿直奔村塾,找到了正在与宁守拙、杨秀才议事的周牧野。 她气息未匀,言简意赅地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可疑的探子、隐蔽的洼地、陈氏徽记、以及那“屠村”、“伪装山匪”的残忍计划,还有那流民被瞬间灭口的血腥一幕。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宁守拙脸色铁青,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是极致的愤怒。 杨秀才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 周牧野眼中寒光爆 射,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深知,此刻慌乱即是灭亡。 “他们既然发现了穗儿,定会担心计划泄露,原定于夜深人静时动手的计划,极可能提前到今夜,甚至入夜即刻发动!”周牧野瞬间做出了和宋穗儿一样的判断。 再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敲响了村中那口用于紧急集合的大钟! 深沉而急促的钟声瞬间传遍了河源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无论是正在田间劳作,还是在修缮房屋,听到这代表最高警戒的钟声,全都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向村中心的议事堂前广场汇聚。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抱怨,经历了这么多,周牧野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全村的生死。 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周牧野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紧张却信任的面孔,他声音沉稳有力,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和敌人具体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后续麻烦。 他掷地有声的说道:“乡亲们!刚接到紧急线报,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人数约三四十,装备精良,意图趁夜袭击我河源村!目标是我们辛苦积攒的粮食和牲口!预计最快今晚就会动手!”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但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牧野身上。 “怕吗?”周牧野朗声问。 “不怕!”台下回应声起初有些杂乱,随即变得整齐划一:“跟山匪拼了!” “好!”周牧野重重一挥拳,“我们河源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有围墙,有陷阱,有敢拼命的爷们和娘们!这一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家,自己的粮食,自己的爹娘孩子!现在,听我号令!” 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整个河源村没有陷入恐慌的混乱,反而在长期训练和共同生活中形成的默契下,爆发出惊人的组织性,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准确地咬合转动。 “青芜卫!抄家伙准备防御,其他人上围墙加固防御!”一声令下,呼啦一声,所有符合条件的男丁,无论老少,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冲向村口堆放材料的地方,扛起早已备好的木料、石料,飞奔至土石混合的围墙下。 有人负责用木桩加固墙体薄弱处,有人将削尖的竹签、木刺密密麻麻地嵌在墙头;有人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磨盘、石磙抬上墙头,作为临时的礌石。 宋青山则带着一队身手最矫健、眼神最锐利的年轻后生,将自制和采购来的木弓和大量打磨锋利的竹箭、木箭一一分配了下去。 他们迅速占据了围墙几个关键拐角和制高点,检查弓弦,清点箭矢,眼神如同猎鹰般扫视着墙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荒野。 “青萝卫,听令!” 宋穗儿一声令下,所有姑娘媳妇立刻在她面前列队。 “周杏儿!带你的人,三人一组,内部巡逻,尤其是围墙内侧和重要建筑周边,防止有人趁乱潜入或内部生变!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吴宝珠!带你的人,立刻在村塾和议事堂设立救护点,准备好所有能找到的止血草药、干净布条、热水!你们是受伤兄弟们的最后保障!” “其余人,随我和凌云姐姐,作为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哪里吃紧,我们就扑向哪里!” 赵凌云此时也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快步走到围墙内侧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防御布局。 她不时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东南角那段围墙内侧再加两根撑木!” “正门左侧那个垛口后面,可以多备一筐石块!” 她的建议精准而专业,立刻被采纳执行,成为了连接前后、查漏补缺的关键人物。 “宁先生、杨秀才、老村长,麻烦你安抚好孩子们!”宋穗儿开口柔声的对老村长说道。 老村长立刻应了下来,然后带领着老人、孩子和部分身体较弱的妇人,没有哭喊,没有慌乱,沉默而迅速地向着村塾转移。 孩子们紧紧拉着母亲或祖母的衣角,小脸上虽然带着恐惧,却没有人哭闹。 几位老妇人自动承担起照顾更小孩子的责任,将他们拢在身边。 杨秀才则指挥着一些识字的半大孩子,清点着人数,确保没有遗漏,并在建筑内划分出休息区和可能的救护区,维持着内部的秩序。 “野猴,村里的粮种和存粮,赶紧藏好了!这一战,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宋穗儿看向了林野禾,他立刻应了下来。 然后林野禾则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赶着村里仅有的几辆骡车,将公仓和各家集中起来的宝贵粮种、以及大部分存粮,迅速转移到几个极为隐蔽的地窖和中。 “张猎户,你负责设陷阱,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些天杀的!”周牧野厉声喝道! 张猎户为首的几位老练猎手,立刻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围墙。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在敌人最可能进攻的路径上,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进行最后检查和激活。 用藤蔓巧妙伪装的绊索,浅浅覆盖着浮土和枯叶的陷坑,那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刺,悬挂在树梢、触发即会弹射出一排竹签的机关…… 等到终于安排完村里事宜,周牧野看来想宋穗儿:“穗儿,这里你继续看着,我得去找一下李队长,敌我力量可能悬殊,我们必须寻求外援。”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外援与敌袭 “村子放心交给我!”宋穗儿郑重的点头,然后目送他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宣恩府城外李队正的驻地而去。 周牧野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自然是继续以“山匪”为名,毕竟如果说出来是陈家,李队正未必敢出力! 他见到李队正后,立刻神色凝重地禀报:“李队正,情况紧急!我们收到确切消息,约三四十名悍匪,目标就是我河源村,恐怕今夜就要动手!恳请队正发兵救援!” 李队正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三四十悍匪……周村长,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这伙人胆子不小啊,敢在府城附近作乱?” “千真万确!我岂敢谎报军情!”周牧野语气笃定:“我愿以性命担保!若非情势危急,绝不敢来劳烦队正!” 李队正眯着眼打量了周牧野片刻,心中盘算开来。 若是真的,这无疑是送上门的军功一件,剿灭一股敢于袭击村寨的悍匪,上报上去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但……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带兵进驻河源村,恐怕会打草惊蛇,那伙“山匪”说不定就望风而逃了,这功劳也就飞了。 想到这里,李队正有了决断。 他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周老弟,你放心!既然有你报信,哥哥我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样,我立刻点齐人马,就在这附近加强巡逻!” “你们村子先顶着,只要烽火或者报信的一到,我保证,半个时辰内,必定赶到! 定叫那伙毛贼有来无回!” 半个时辰!李队正的话让周牧野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已是李队正能在不惊走“功劳”的前提下,给出的最大承诺和最快支援速度。 但这半个时辰,将是河源村自成村以来,最为漫长和血腥的时刻! “多谢队正!河源村上下,感激不尽!”周牧野拱手谢过,不再多言,立刻策马回村。他必须将这有限的外部支援消息带回去,更要做好依靠自身力量,死守至少半个时辰的万全准备! 回到村子,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周牧野将李队正的承诺告知了宋穗儿、宁守拙、赵凌云等核心成员。 “半个时辰……足够了!”赵凌云眼中闪烁着自信与决然的光芒:“依托工事,据险而守,只要指挥得当,未必不能撑到援军到来!牧野,穗儿姐,这一仗,我来做你们的眼睛和参谋!”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信任。 周牧野重重一拍赵凌云的肩膀:“好!凌云,今夜这守村之战,你便是我们的军师!我与穗儿负责全局指挥和临机决断,具体防御部署、兵力调配、信号传递,由你全权谋划!” 夜色渐浓,河源村每一个村民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的等待着来犯之敌! 突然,村外黑暗中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喝声。 数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围墙外的空地上,其中大部分衣衫杂乱,手持简陋的刀棍,眼神闪烁,正是被裹挟来的流民败类。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三十来人,虽也作山匪打扮,但行动间步伐沉稳,眼神凶悍,手持统一的制式钢刀,气息凝练,显然这些都是陈氏的人! 那领头之人,正是白日里宋穗儿见过的蓝袍头领,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运起内力,朝着村里喊话,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里面的人听着!我等乃是黑风寨的好汉!只为求财,不欲多伤人命!” “识相的,乖乖打开村门,献上所有粮食、钱财,再送出二十个年轻女人,我等即刻退去,保你们平安!如若不然……”他声音陡然转厉:“待我们杀将进去,定叫你们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这充满恶意的威胁如同寒风吹过村庄。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恐惧的骚动,而是围墙后爆发出的愤怒与嘲弄。 一个青芜营的年轻后生忍不住探出头,呸了一声,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黑风寨?老子看你们是没卵子的孬种!想要粮食和女人?先问问爷爷手里的弓箭答不答应!” 张屠夫那粗豪的嗓门更是如同炸雷:“龟孙子!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就上来!爷爷们的刀正渴着呢!想屠村?看你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就连一些青萝卫的姑娘也忍不住娇叱:“想要姑奶奶跟你们走?做梦!先留下狗命!” 这充满了蔑视与战意的回应,彻底激怒了外面的“山匪”。 那领头之人眼中寒光暴涨,知道骗门无望,狞笑一声:“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给我杀!” “杀!” 伴随着一声厉吼,攻击开始了! 那些流民败类被驱赶着在最前面,乱哄哄地涌向围墙。 “弓箭!放!” 赵凌云冷静的声音在围墙上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立刻松开了弓弦!嗡鸣声中,竹箭、木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人群! 冲在前面的流民顿时惨叫着倒下了七八个,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甲胄,面对箭矢脆弱不堪。 然而,真正的威胁是紧随其后的陈氏精锐!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或用刀拔打箭矢,或借助前冲的流民作为肉盾,速度极快地逼近围墙! “陷阱!触发!” 张猎户在暗处发出了信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陈氏护卫脚下猛地一空,惨叫着掉进了布满尖刺的陷坑! 旁边也有人被突然弹起的绊索绊倒,或是被隐藏在草丛中的竹签机关射中,顿时减员数人,攻势为之一滞。 但这并没能完全阻止他们。这些陈氏护卫武功确实不俗,几人合力,竟用身体撞向那并不十分坚固的土坯围墙!“轰隆”一声闷响,一段围墙在内部撑木的呻吟声中,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 周牧野一声怒吼,身先士卒,如同一道旋风般冲向缺口! 他手中强弓连珠发射,三支箭几乎首尾相连,精准地射倒了三个试图从缺口涌入的敌人! 箭囊一空,他毫不犹豫地弃弓抽刀,那是一柄厚背砍刀,势大力沉,迎着最先冲进来的一个陈氏护卫当头劈下! 那人举刀格挡,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被直接劈飞,整个人被斜肩铲背地砍倒! 第三百三十三章 厮杀 “结阵!绞杀!”赵凌云的声音依旧稳定,指挥着青萝卫和青芜营。 三人一组的小阵立刻迎上,长矛突刺,短刀协防,虽然个人武艺远逊,但依靠默契的配合,竟也将冲入缺口的敌人暂时挡住,并造成了杀伤。 而宋穗儿此时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她看似娇弱地游走在战团边缘,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两柄略显秀气的短剑。 当一个陈氏护卫狞笑着,自以为轻易就能拿下这个“弱质女流”时,她身形诡异地一滑,避开刀锋,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入对方肋下、咽喉等致命之处! 她动作快、准、狠,专门寻找敌人的视觉盲区和与同伴交手的间隙下手,转眼间已有数名好手莫名其妙地倒在她的剑下。 同时其他的妇孺们也没闲着或在围墙缺口处用长矛从侧面协助青芜营青萝卫,或将受伤的同伴迅速拖离战场,送到王大夫设立的救护点。 她们的存在,极大地稳定了后方,并提供了关键的辅助。 然而,陈氏精锐的个体实力实在太强。 他们很快适应了村子的抵抗方式,开始有目的地破坏防御阵型,重点攻击看起来较弱的小队。 土坯围墙多处被突破,厮杀蔓延到了村内! 青芜营和青萝卫都开始出现了伤亡,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垂死的呻吟声响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土地,但是在赵凌云的指挥下,这抵抗却是丝毫不减减弱。 那些跟着来的流民败类则是早已吓破了胆,眼见同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河源村的人抵抗如此激烈,他们哪里还有战意,纷纷丢下武器,跪地哭喊:“投降!我们投降!好汉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那陈氏头领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怒吼道:“没用的废物!后退者死!” 说罢他竟挥刀将两个跪地求饶的流民直接砍死! 剩下的流民不敢后退,反而激出了凶性!他们不敢对抗陈家的精锐,却是红着眼疯狂的向着河源村的人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领头之人十分满意,随机他目光锁定了一直在奋勇厮杀、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周牧野,知道此人正是此行的目的,也是村子里的核心,只要杀了他,村子必溃! “老二,随我一起!”他狂吼一声,挥刀直扑周牧野! “来的正好!”周牧野刚劈翻一个敌人,见状毫不畏惧,挥刀迎上!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周牧野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心中暗惊对方功力深厚,同时另外一名好手也围攻了过来! 那头领刀法狠辣,经验老到,另外一人手上功夫也不弱,两人连手,周牧野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宋穗儿见状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陈氏护卫缠住。 赵凌云急令附近的小队上前支援,却被其他敌人死死挡住。 眼看周牧野就要不敌,村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嘹亮的号角声! “呜——嗡——” 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牛角号声,毫无预兆地从匪徒们的后方,那片漆黑的荒野中响起!这号角声并非村中所用,带着明显的军中肃杀之气。 “官兵!官兵来了!” 河源村的村民们都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正在猛攻的陈氏头领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料到官兵来得如此之快!他虚晃一刀,逼退周牧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风紧!扯呼!”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火把如同从地底冒出般瞬间连成一片,李队正一身戎装,一马当先,高声喝道:“官兵在此!大胆匪类,还不束手就擒!” 只见数十名手持制式兵器的官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匪徒背后猛冲过来!箭矢率先破空,精准地射翻了几个落在后面的匪徒。 这突如其来的背后一击,如同致命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匪徒们的心口。 “官兵!是官兵!” “后面!后面也有!” “被包饺子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流民匪徒中瞬间蔓延。 那些流民本来就是欺软怕硬之人,被陈家之人要挟利诱跟随而来。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对付流民村的轻松劫掠,最多面对些土制陷阱和简陋武器,却万万没想到,不仅这村子像刺猬一样难啃,竟然还引来了正规官兵的前后夹击! 阵型瞬间大乱,刚才头领斩杀临阵脱逃的流民之后激发出来的疯狂也瞬间消退了! 此刻流民 阵中混乱一团,有人还想往前冲,打破村子的防线寻求生机;有人则下意识地想掉头往后,抵挡官兵的冲击;更有甚者,已经彻底丧胆,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从两侧的空隙逃窜。 就连陈氏的精锐也并非全部都能够冷静,他们可以冒充山匪欺负这流民村,但是对于真正的官兵,他们却是颇为忌惮,尤其这还是西疆的官兵! 就连那领头之人也起了退走的心思,毕竟村子就在这里,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也行,官兵总不能一直守着这村子吧,再不济再从家族之中寻找强手也行! 然而此刻想要退走却并不容易,后方官兵封路,前方村子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村民们士气高涨,两侧都有青萝卫的弓箭手和陷阱封锁,进退无路! 那名首领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此刻只想着尽快保全自身,他声嘶力竭地吼叫:“顶住!都给我顶住!往前冲!冲进村子才有活路!” 然而,军心已散,败局已定。 周牧野在墙头看得分明,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他振臂高呼:“李队正已到!乡亲们,杀出去!一个不留!” “杀!” 憋着一口恶气、早已眼红的青芜营壮丁和青萝卫姑娘们,如同出闸的猛虎,趁着匪徒混乱之际,悍然发起了反冲锋。墙头箭矢更加密集,专门点名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 前后夹击,内外交困。 匪徒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首领眼见身边亲信越来越少,官兵和村民的包围圈越来越紧,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脸上闪过极度挣扎和恐惧,终于,在几名官兵挺枪向他刺来的瞬间,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将手中钢刀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喊:“别杀我!我乃陈氏……” 第三百三十四章 浑水与灭口 “咻!” 一支精钢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暗中索命的毒蛇,从村墙方向电射而至!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弓矢!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大张的喉咙,将后面想要说的话,连同他的生机,一同死死钉了回去! 他双眼暴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对死亡的恐惧,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箭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周牧野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波动。 这一箭,断绝了任何可能泄露的隐患,也彻底斩断了这首领想用身份来换取活路的机会! 首领毙命,陈氏精锐也在重点照顾下非死即伤,残存的匪徒基本都是一些流民败类,他们早彻底失去了斗志,哭喊着跪地求饶。 然而,河源村的村民早已杀红了眼。他们想起了这些匪徒刚才叫嚣着要屠村抢粮的猖狂,想起了他们号称要屠村的言辞,想起了在这西疆挣扎求生的不易,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下一刻,无论是青芜营的汉子,还是青萝卫的女子,都没有丝毫犹豫。 面对跪地求饶的匪徒,他们手中的刀枪棍棒依旧毫不犹豫地落下。 甚至有那受伤倒地的匪徒,尚未断气,也被冲上来的村民红着眼补上几刀,确保死得透彻。 那些官兵们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眼中流露出激赏之色。 几个原本冲在前面的老兵甚至放缓了脚步,抱着胳膊,啧啧称赞:“好!这才像话!对这等杂碎,就得斩草除根!” “这河源村,是群狠角色!够种!” “在西疆这鬼地方,心慈手软的死得最快!这帮泥腿子,比老子想的还对胃口!” 不过和手底下兵的欣赏不同,李队正的脸色却并不算很好看,他提着仍在滴血的腰刀,大步走向周牧野。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穿着杂乱、却手持精良兵器的尸体,尤其是在那个被周牧野一箭穿喉的首领身上停留最久。 他蹲下身,扯下那人的蒙面巾,露出一张略带横肉、并非普通饥民的面孔,也不是外族的面孔,更不是本地山匪惯常有的样子,其脖颈处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陈旧刺青印记。 “周村长。”李队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些人,看着眼熟!大半是流民营里那些刺头,平日里就好勇斗狠,欺压良善,老子还亲手抽过他们几鞭子!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敢干这抄村灭户的勾当!” 他越说越气,这不仅仅是匪患,更是打了他这个管理流民安置官员的脸,若真让这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了气候,洗劫了村庄,他的前程怕是也要到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来的如此统一的制式兵器? 还有那边拴着的几匹骏马,虽然鞍鞯普通,但那马的骨架、神骏,绝非寻常山匪所能拥有。 他指向那被射穿喉咙的首领,语气带着审问的意味:“这人,刚才似乎想喊什么?周村长你这箭……未免太快了些。” 他话没说透,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明显是想亮明身份求生,却被周牧野毫不犹豫地灭了口。 这周牧野,下手也太狠、太果决了! 周牧野擦去刀刃上的血迹,收刀入鞘,面对李队正的质疑,神色平静无波,压低了声音反问:“李队正,你真想听他说出些什么吗?” 这话让李队正心头一跳。 周牧野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精良的兵器和骏马,继续道:“有些话,听到了,就是麻烦。不知道,反而安稳。” “这些人,今夜就是来劫掠村寨的山匪,被李队正您神兵天降,与我这苦主合力剿灭,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这份功劳,是队正您的,谁也夺不走。” 周牧野掷地有声的话让李队正瞳孔微缩,他是个明白人,瞬间品出了话里的深意。 再想到刚才半截子话中似乎提到了“陈”字,看向了村塾非同一般的牌匾,想到周牧野出手大方行事有章法,还有那女子护卫队都弄的似模似样的宋穗儿,他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是啊,知道得太多,有时候真是取死之道。 这浑水,他蹚不起。 他盯着周牧野看了半晌,对方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我为你好”的暗示。 最终,李队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妈的……算你小子狠!行,老子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再纠结,转身对手下兵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匪徒的首级割下来,回去请功!兵器、甲胄、还有那些马,统统带走!” 他毫不客气地将最值钱、也最扎眼的战利品划拉到自己名下,只留下一些散碎银钱、粮食和对方看不上的普通兵刃,约莫占总数两成左右,算是给了河源村一个交代。 临走前,李队正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又回头深深看了周牧野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周村长,村子发展不易,守住这份家业更不易。” “以后……尽量少惹点这种‘麻烦’!老子不是每次都能来得这么及时!”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收缴的“战利品”和一颗颗用石灰腌起的人头,领着官兵队伍,迅速离开。 “恭送李队正,全仗李队正及时援手,方能全歼来犯之敌。”周牧野站在村口客气的送走了李队正,望着李队正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向身边走来的宋穗儿、宋青山等人,沉声道:“打扫战场,统计伤亡,加固警戒。” 村墙内外,村民们开始默默清理痕迹,掩埋敌尸,救治伤员,缴获的那点物资虽然不多,但也算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不仅检验了村子的防御力量,也让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西疆的生存的残酷,这一次是匪类,下一次或许就是外族! 而知情的宋穗儿等人则更加担忧,陈氏一次不成,或许还会有下一次!只希望全歼能够拖延多些时日又或者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让陈氏收敛一些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嘉奖 一日后,宣恩府,王大人官廨。 李队正卸去甲胄,恭敬地站在下首,将此次驰援河源村、合力剿灭山匪的经过做了禀报。 他重点描述了战斗的激烈、官兵的英勇以及河源村民的配合! 当然对于那些精良的制式兵器、矫健的骏马,以及那名被周牧野一箭封喉、疑似欲自报家门的小头领等疑点,他也极为谨慎的披露了。 “大人,此番剿匪颇为顺利,河源村周牧野等人抵抗坚决,与我部前后夹击,方能将三十余匪徒全歼于村外。缴获了些兵甲马匹,已登记造册。” 李队正斟酌着词句,眉头微锁:“卑职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那伙人,不像是寻常活不下去的流寇,倒像是……像是某些大户人家养着的恶犬,装备太齐整了。” “而且,卑职在清理尸体时,隐约看到有具尸体内衬的布料上,似乎有陈氏商行惯用的暗纹,只是被血污了大半,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卑职多心了,毕竟死无对证,作不得准。或许是他们劫掠了哪个倒霉的商队所得。” 他只是略微提了提陈氏暗纹,不过却又将可能的线索归咎于“劫掠所得”,表明自己并未深究,也无意插手。 王大人端坐案后,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嗯,本官知道了。西疆不太平,既然人赃并获,那就是山匪,毋庸置疑。此事你部处置得当,记功请赏便是。”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件定性,直接堵死了任何深入追究的可能性。 什么装备精良,什么疑似身份,在“袭击村庄”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不重要了。 西疆每天死的人多了,谁在乎几十个“山匪”的真正来历? 李队正心头一松,立刻抱拳:“大人明鉴!卑职也是此意。既是劫掠村寨的山匪,剿了便是,无需深究其他。” 王大人挥挥手,让他退下。 李队正行礼后转身离开,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明白,王大人这是不想节外生枝,无论那伙人背后是谁,只要没捅破天,官府就只当是匪患处理。 书房内安静下来。王大人从案头拿起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信函。 一封是来自州府的同窗好友私下传递的消息,言及京城传来喜讯,陈氏嫡子陈明澈高中进士,名次颇为靠前,却并未依例等候吏部铨选官职,反而轻车简从,悄然离京,据闻其方向,似是朝着西疆而来。 另一封,则是来自陈氏商行一位颇有分量的管事,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言及家中公子或许会游历至西疆,望王大人这位父母官,能“多加看顾,行个方便”。 王大人将两封信并排放置,目光在“陈明澈”、“进士”、“西疆”、“看顾”这几个字眼上来回逡巡,眉头渐渐蹙起。 他手指点着陈明澈的名字,又想起李队正方才汇报中那含糊提及的“陈氏暗纹”和周牧野那过于激烈的反应。 一个刚中进士、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不去钻营官场,反而跑到这苦寒边陲之地“游历”? 而几乎同时,一伙疑似与陈氏有关的精锐武力,袭击了一个由流民组成、却展现出惊人潜力的村庄,并被该村以雷霆手段全歼…… 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王大人敏锐地感觉到,这看似不相关的两件事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洞察的关联。 那河源村的周牧野,一个流民头子,为何能有如此手段和魄力? 他与陈氏……难道有什么恩怨?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想不通,那便亲自见一见这个周牧野。 一个能让陈氏暗中动用武力,又能让陈家嫡子亲赴西疆的“村长”,绝非等闲之辈。 只有见过之后,他才知道该如何处置。 “来人。”王大人沉声唤道。 一名书吏应声而入。 “拟文。”王大人吩咐道:“去岁安置流民,新建村落中,河源村垦荒最多,屋舍最整,村塾已立,更兼此次协助官军勇抗山匪,保境安民,卓有成效。特令该村村长周牧野,三日后来府衙述职,本官要亲自嘉奖,以示鼓励。”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客气些。另外,让李队正派人护送,务必确保周村长一路安全。” 这后一句,既是保护,也未尝没有一丝监视和试探的意味。 “是,大人。”书吏领命而去。 王大人靠回椅背,目光深邃。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牧野,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能在这西疆之地,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陈明澈的到来,或许会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只需静观其变,在必要时,落下一子即可。 又过了几日,李队正奉命再次来到了河源村。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比以往更热情三分的笑容,身后跟着的兵丁手里也没拿兵器,反而捧着一些用红布盖着的木盘。 “周村长!宋娘子!各位乡亲,大喜啊!”李队正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嗓音里透着十足的亲近。 周牧野和宋穗儿闻声迎出,村民们也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李队正站定,先是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这才对周牧野笑道:“周老弟,哥哥我给你道喜来了!王大人亲自下令,嘉奖你们河源村!” 他揭开兵丁捧着的木盘上的红布,露出里面崭新的农具、几匹厚实的棉布和一些盐块。 他郑重的说道:“这些都是王大人的赏赐!表彰你们村去岁安顿最好,垦荒最多,村塾立得快,这次更是勇抗山匪,保境安民,给所有新立的村子做了个表率!” 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能得到府尊大人如此明确的嘉奖,在这西疆之地,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和底气。 李队正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目光转向周牧野,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周老弟,王大人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啊!特意下令,召你三日后前往府衙述职,要亲自见见你这位能干的新村长,当面嘉奖勉励!”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更大的议论声。 村民们都觉得与有荣焉,村长能被王大人亲自召见,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第三百三十六章 猜疑 周牧野心中却是微微一沉,不过他面上却是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感激,躬身行礼:“草民何德何能,竟得王大人如此看重!实在惶恐!请李队正回复大人,周牧野定准时前往,叩谢大人恩典!” 他答应得干脆,心中却念头飞转。 王大人亲自召见,固然有河源村做得突出的原因,但刚发生了“山匪”袭击事件,这召见就显得有些微妙。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无论如何,这府衙,必须去。 李队正仔细观察着周牧野的反应,见他态度恭谨,神色坦然,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熟稔的语气道:“周老弟,哥哥我在这西疆也混了些年头,王大人亲自召见一个新立村的村长,这可是头一遭!说明王大人是真欣赏你,真看重你们河源村!这可是天大的机遇,老弟你可得把握住了。” 周牧野连连点头:“多谢李队正提点,牧野明白。” 这时,周牧野像是想起什么,又对李队正道:“李队正,王大人召见,牧野不敢怠慢。只是……此去府城,路途不近,内子一直想进城采买些村中紧缺之物。我们虽有集市,但终究种类有限。” 他顿了顿说道:“不知……牧野能否携内子同行?也好顺便置办些东西,不敢耽误正事。” 李队正闻言,哈哈一笑,爽快道:“我当什么事!这有何不可?王大人只说要见你,又没说不准带家眷。弟媳妇同去正好,路上有个照应,进城采买也方便。这事包在哥哥身上,没问题!” 他心里盘算着,这周牧野夫妻感情甚笃,带上宋穗儿,既显得合情合理,也侧面说明了周牧野此行心态放松,不像是去做贼心虚。 而且,与这夫妻二人同时交好,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就多谢李队正了!”周牧野拱手道谢,宋穗儿也在一旁微微欠身。 “客气什么!”李队正摆摆手:“三日后一早,我派一队弟兄过来护送你们去府城。保证一路平安!” 事情就此定下。李队正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自觉又为王大人的赏识和自己的“投资”添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而周牧野和宋穗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只等李队正离开,两人就迫不及待的对此事谋划了起来。 周牧野脱下沾了些尘土的外衫,眉头微蹙,率先打破了沉默:“穗儿,王大人的这次召见,你怎么看?” 宋穗儿正将晾凉的温水递给他,闻言动作顿了顿,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语气依旧平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村子做得确实扎眼,王大人嘉奖在情理之中。只是要亲自接见,这时机也太巧了。” “是啊。”周牧野接过碗,却没有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碗沿,“那伙人刚被我们埋进土里没多久,嘉奖和召见就来了。我担心,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或者……陈家那边,终究是察觉到了什么,通过官府来试探?” 这是他们最深的隐忧。 全歼那批人,做得干净利落,李队正也被他们用利益和默契绑住,但陈氏势力庞大,难保没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渠道察觉到异常。 宋穗儿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牧野,无论王大人是否知情,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我们都要记住一点!”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周牧野:“我们,不认识什么陈氏商行,更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派人来。那晚来的,就是一群装备好些的山匪,见我们村子新建,以为有机可乘,被我们和李队正联手剿灭了。事实,就是如此。” 周牧野对上她的目光,看到她眼底的决绝和冷静,心中的些许浮躁也沉淀下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没错。事实如此。我们只是侥幸存活下来,并协助官军剿匪的普通流民村落。王大人的嘉奖,我们感激涕零,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这是他们必须死守的底线。 一旦松口,承认与陈氏的关联,哪怕只是流露出知情,都可能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王大人那里……”宋穗儿继续分析道:“他若只是欣赏村子,例行嘉奖,那自然是好事。” 她狡黠一笑:“我们便恭敬领受,多说些感激朝廷、感激大人恩德的话,把村子如何艰难立业、未来如何规划多说一些,让他看到我们的价值和对官府的恭顺,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捞些好处。” “若他……真有试探之意……”周牧野接口,眼神锐利:“我们便装傻充愣,只谈村务,只谢恩典。把抗击山匪的细节多往李队正和官兵的英勇上引,我们只是被动防御,侥幸得存。姿态放低,马屁拍足,伸手不打笑脸人。” 宋穗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正是。我们越是表现得只关心一亩三分地,对所谓的‘陈氏’毫无概念,反而越安全。” 她淡淡的说:“王大人是聪明人,若他无意深究,自然顺水推舟;若他真想查什么,我们这副‘愚钝’的样子,也能让他无从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策略。 “对了,”宋穗儿又想起一事:“进城采购是个好借口。我正好多准备些药材和针线布匹,明面上是为了村子,暗地里,一些可能用上的伤药、解毒丸也要备齐,有备无患。”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辛苦你了。我们一起去,一起回。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他冷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西疆,终究不是他陈家能一手遮天的地方,王大人才是这里的父母官。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借力打力,未必不能渡过这一关。” “嗯。”宋穗儿反手握紧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大人的嘉奖和李队正宣布的召见,如同在河源村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欢腾浪潮。 村民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知府大人亲自嘉奖,还要召见村长! 这在村民们看来,是村子被官方认可的最高荣誉,意味着他们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再不是无根浮萍。 田间地头、屋舍院落,处处都是兴高采烈的议论声,人人都与有荣焉。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知情的几人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第三百三十七章 王夫人召见宋穗儿 宋青山得知消息后,立刻来到了周牧野家中相聚。 他看到赵凌云也到了,下意识地看向赵凌云,两人都是眉头紧锁,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对周牧野说些什么,比如“此行凶险”、“恐是陷阱”,但看到妹夫那沉稳如山的神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周牧野必定心中有数,自己贸然开口,反而可能扰乱其心绪,何况王大人召见嘉奖,这是好事,他们也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他只是用力拍了拍周牧野的肩膀,低声道:“万事小心。” 然后又看向了宋穗儿:“妹妹,你一定要去吗?” 宋穗儿展颜一笑说道:“哥,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放心吧!” 赵凌云心中的担忧比起宋青山更甚。 她比宋青山更清楚陈氏的手段和可能的报复,纤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她同样明白,此刻任何惊慌的表现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她微微张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对周牧野和宋穗儿微微颔首,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警惕。 杨秀才在学堂中听闻此事,抚须的手停顿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学识渊博,深知官场复杂,这突如其来的“殊荣”背后,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变数。 但他一介书生,除了在心中祈祷,也无力改变什么,只是在下课时,对周牧野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唯有宁守拙,在众人散去后,找了个机会,与周牧野和宋穗儿在僻静处单独说了几句。 月色下,宁守拙的神色比平日更为肃穆。 他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牧野,穗儿,府城之行,福祸相依,你们需心中有杆秤。”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视人心:“王允之(王大人的名讳)此人,我当年在京中略有耳闻。他为官圆滑,懂得趋利避害,能在这西疆门户坐稳位置,自有其生存之道。” 他继续说道:“但此人有一底线,那便是‘正直’二字。他或许会权衡利弊,或许会明哲保身,但大是大非面前,心中自有一片公心,否则,也守不住这关乎无数百姓生死的边疆重镇。” 周牧野和宋穗儿凝神静听,这是极为宝贵的信息。 宁守拙继续道:“此去,你们依计而行,咬定青山不放松,这是对的。” “但若……我是说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或者能借其力以自保之时,或许……可以尝试透露一二实情,但需掌握分寸,引而不发。他若真是我所以为的那个王允之,或许不会坐视陈氏在此无法无天。” 这并非明确的指示,而是一种善意的提示。 宁守拙是在告诉他们,王大人并非完全是需要糊弄的对象,在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成为潜在的借力点,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周牧野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宋穗儿也敛衽行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宁守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身影缓缓融入了夜色之中,他不方便出面,也就只能给一点忠告,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了。 得到宁守拙的提点,周牧野和宋穗儿心中稍安,至少对即将面对的王大人,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画像。 他们回到屋内,再次仔细推敲了进城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面对王大人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之策。 三日后,晨曦微露。 在一队官兵的护送下,周牧野与宋穗儿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宋青山、赵凌云等人,踏上了前往宣恩府城的路途。 两人来到了府衙之后,宋穗儿正打算离开去采购一些物品,就看到一个长的十分水灵的丫鬟走了过来,对着她笑盈盈的问:“这位可是周村长的夫人宋娘子?” “是的,这位小姐是?”宋穗儿看着这个绿衣服的丫鬟,露出了一丝惊疑之色。 “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只是一个小丫鬟,宋娘子叫我霜戈就行。”霜戈笑盈盈的说:“我家夫人是王大人的内眷,想邀宋娘子一叙。” 周牧野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宋穗儿,宋穗儿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落落大方的说:“那就麻烦霜戈姑娘带路了。” 宋穗儿跟随着霜戈来到了宣恩府府衙后宅,穿过几重庭院,这才来到了王夫人所在的内院花厅。 花厅布置得雅致却不失大气,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开阔的山水画,而非寻常内宅常见的花鸟工笔,案几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残棋。 一位身着藕荷色锦缎常服、气质雍容的妇人正坐在主位,见到宋穗儿进来,便含笑起身相迎。 她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爽利,行动间步伐沉稳,隐隐有练家子的底子。 “民妇宋穗儿,拜见夫人。”宋穗儿依礼下拜,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王夫人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笑道:“快不必多礼。早听闻河源村有位了不得的宋娘子,不仅将村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组建了一支‘青萝卫’,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心中好奇得紧,今日总算见到了,快请坐。” 她的目光在宋穗儿身上细细打量,见她虽穿着朴素,却是干净利落,眉眼清秀中透着一股坚毅沉稳,眼神清澈明亮,毫无寻常村妇见到高官家眷的畏缩之态,心中便先有了三分好感。 两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王夫人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宋娘子,我听闻你那青萝卫,皆是女子组成,平日里不仅操练武艺,还负责巡逻狩猎,甚至能与悍匪搏杀,可是真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甚至有一丝向往。 宋穗儿微微一笑,从容应答:“回夫人,确是如此。西疆之地,危机四伏,光靠男丁在外拼杀,家中难免空虚。组建青萝卫,最初也只是想让姐妹们有些自保之力,平日巡逻警戒,防范野兽小贼。” “后来训练得多了,姐妹们自己也争气,便渐渐能进山狩猎,补贴些肉食皮货。至于抗击山匪……” 她回忆起了当时的惨烈,过来好一会儿才神色坦然的看向了王夫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王大人的试探 宋穗儿语气稍顿,神色坦然:“不过是情势所迫,为了守护家园,不得不拼死一战罢了。幸得李队正及时援手,方能侥幸保全。” 她话说得谦逊,但“拼死一战”、“保全”等词,已足以让王夫人想象到当时的凶险与这些女子的勇烈。 王夫人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叹道:“好一个‘情势所迫’!好一个‘不得不拼’!宋娘子,你可知,我年少时,也曾缠着父亲要学武艺,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怀念,“可惜啊,我母亲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总觉得女子舞刀弄枪不成体统,只允我学了些强身健体的皮毛,最终还是被困在这琴棋书画之中。” 她看向宋穗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羡慕:“你能在那般艰难的环境下,带领一众女子走出内宅,练就一身本事,守护一方安宁,做了我当年想做而未能做成的事,实在令人钦佩!” 听到这话,宋穗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夫人的贴身丫鬟叫霜戈这么大气的名字,原本本就是武将之女。 她能感受到王夫人话语中的真诚,心中微动,谦逊道:“夫人过奖了。民妇不过是顺应时势,求存而已。比不得夫人出身高贵,学识渊博,掌管中馈,辅佐大人,才是真正的贤内助。” 王夫人摆摆手,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虚言。掌管中馈,相夫教子,是责任,是本分,但有时……也难免觉得这四方天地,有些憋闷。” 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明朗起来,“幸好嫁来了这西疆,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风气开放,大人他也并非迂腐之人,我倒也落得自在。今日见你,更觉投缘。”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从青萝卫的训练日常,到山林狩猎的趣事险情,再到村中孩童的教养、药材的辨识…… 宋穗儿见识广博,谈吐清晰,既有实干派的务实,又不失女性的细腻。 王夫人亦是见多识广,不仅精通文墨,对西疆风物、民生疾苦也颇有见解。 说到兴起处,王夫人甚至让宋穗儿演示了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自己也跟着比划了几下,笑声不断。 宋穗儿也适时请教了一些调理气息、强健筋骨的养生法子,让王夫人倍感贴心。 两人详谈甚欢,一直到有一位嬷嬷走进来再提醒了一次,王夫人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打算结束这次会面,没办法她要忙碌的事情也着实不少,而且刚才宋穗儿也说还要采购一些东西。 临别时,王夫人拉着宋穗儿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道:“穗儿,你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有见识,有胆魄,更有仁心。河源村有你和周村长,是百姓之福。” “日后若得空,常来府里坐坐,与我说说话。若是在城中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村子里需要些什么官府行方便的,也可直接来寻我。” 她说话间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的玉镯,非要塞给宋穗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个见面礼,你务必收下。” 宋穗儿稍微推辞一番,最后落落大方一脸感激的收下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份来自王夫人的认可和友谊,或许在未来,会成为河源村一道意想不到的护身符。 而此刻宣恩府衙前厅,王大人也正在接见周牧野。 相较于后宅花厅的雅致随性,前厅更显庄重肃穆。 周牧野整理了一下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衫,深吸一口气,随着引路的书吏迈过高高的门槛。 王允之王大人端坐于主位之上,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常服,但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此刻正捧着一卷书册,看似随意,却在周牧野进门的瞬间,那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 “草民周牧野,拜见府尊大人!”周牧野趋步上前,依足礼数,躬身长揖,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 王大人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周村长不必多礼,请起。早就听闻河源村在周村长带领下,欣欣向荣,今日一见,周村长果然器宇不凡。”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亲和力,但周牧野丝毫不敢大意。 “大人谬赞了。”周牧野直起身,垂手而立,语气诚恳的说:“河源村能有今日,全赖朝廷仁政,大人治理有方,给了我等流民一线生机。草民与村中乡亲,不过是竭尽全力,不敢辜负大人与朝廷的恩典罢了。” 王大人微微颔首,示意周牧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前几日,有山匪袭扰贵村?具体情况如何?可曾伤及村民?” 关键的问题来了。 周牧野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回大人,确有其事。那夜约有三十余名悍匪,趁夜偷袭,幸得村中青芜营与青萝卫日夜警戒,及时发现,据墙而守。” “匪徒凶悍,装备亦颇为精良,情势一度危急。万幸李队正神兵天降,从后掩杀,与我等前后夹击,方将匪徒全歼于村外,保全了村子。” “村民虽有几人轻伤,幸无性命之忧。此事,真要多谢李队正与官兵弟兄,更要感念大人平日治军严谨,方能如此迅捷救援。” 他将过程简述清晰,重点突出了匪徒的“凶悍”与“装备精良”,强调了村子的“被动防御”和“情势危急”,更把首功推给了李队正和王大人的“治军严谨”,将自己和村子放在了侥幸得存、感恩戴德的位置上。 王大人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他忽然话题一转:“哦?装备精良?看来这伙匪徒来历不一般啊。周村长在抵御时,可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周牧野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他脸上露出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最终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惭愧道:“回大人,当时夜色深沉,厮杀混乱,草民只顾着指挥防守,心神俱疲,实在未曾留意匪徒有何特别之处,也未听清他们喊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再次试探与部分真相 “只记得他们攻势极猛,若非李队正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周牧野再次将话题引回对官军的感激上。 王大人深邃的目光在周牧野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周牧野眼神坦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官府的绝对信赖。 片刻后,王大人忽然笑了笑,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看来是一伙流窜的悍匪,碰上了硬钉子,合该他们覆灭。周村长与村民勇抗强敌,保家卫村,精神可嘉。李队正的战报我也看了,此番你村确实功劳不小。” 他不再追问匪徒细节,转而问起河源村的垦荒、耕种、村塾、民生等具体情况。 周牧野一一作答,数据详实,规划清晰,言语间充满了对村子未来的期盼和务实精神,既不夸大困难,也不刻意卖弄,分寸拿捏得极好。 王大人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渐浓。无论那伙“山匪”真相如何,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的确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有能力,知进退,懂分寸,在这西疆之地,实属不易。 “好,很好。”王大人最终满意地点点头,“河源村作为新立村落的表率,本官甚慰。日后当好生经营,若有难处,可循例上报。此次抗击山匪,协助官军,亦有功于地方,本官自有嘉奖。” “谢大人!”周牧野再次起身行礼,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王大人的态度,至少明面上是认可和安抚居多。 前厅内的气氛逐渐趋于缓和,周牧野心中稍定,正欲起身告退。 王大人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淡地开口:“对了,周村长,近日偶闻一事,倒是有些趣闻。” “据说京城陈家的公子,名叫陈明澈的,年纪轻轻便已高中进士,本是前途无量,却不知为何,未曾留在京中候缺,反而轻车简从,秘密往我这西疆来了。此事,周村长可曾听闻?” 话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周牧野心湖中炸响!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周牧野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立刻放松下来。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怔忡和茫然。 然而,就在他正欲开口的刹那,一个尖锐的念头如冰刺般扎入脑海——陈明澈! 陈明澈和他可是双生子,之前他脸面有疤肤色黝黑,尚且很多人能够察觉他们的相似,如今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消退,若此人来到西疆,难保不会与王大人碰面,届时,王大人必然会怀疑…… 这个顾虑让他动作微微一滞。电光火石间,他心念急转。 完全否认与陈家的关联固然安全,但若日后陈明澈真出现在王大人面前,两相对照,自己之前的全然否认就会变成赤裸裸的欺瞒,反而更加被动。 不如……趁此机会,埋下一颗种子,进行有限度的、模糊的暗示,既不完全暴露,也为日后可能出现的局面留有余地。 周牧野心中凛然,但这一次,他收回了茫然的神色。他缓缓坐回椅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一丝迟疑、些许凝重,以及不易察觉的讳莫如深。 他沉默了两息,仿佛在艰难地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抬起头,目光迎上王大人探究的视线,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回大人……陈明澈公子之名,草民……略有耳闻。” 他承认了“略有耳闻”!这与之前应对“山匪”问题时偶然提及陈氏之时全然不知的态度形成了微妙差别。 王大人拨弄茶盖的手指顿住,眼中精光一闪,却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牧野继续道,语速缓慢,措辞极其谨慎:“只是,草民与这位陈公子,云泥之别,从无交集。他为何而来,草民实不知情。” 他先撇清了明面上的关系。 紧接着,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仿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凝重:“不过……大人既然问起,草民不敢完全隐瞒。或许……或许其中有些许……草民亦不甚明了的私人牵扯,亦未可知。” “私人牵扯?”王大人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注意力显然已被完全吸引。 “是。”周牧野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更沉:“其中内情,关乎一些……不甚光彩的过往恩怨,请恕草民无法细言。草民只知,若陈公子真是为此而来,其目标,恐怕……正是草民。”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坦诚,也带着决绝:“草民不知他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亦不知他会做些什么。草民能做的,唯有守好河源村,静观其变。若因此给大人、给西疆带来任何风波,草民……先行请罪!”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他承认了可能存在“私人牵扯”和“过往恩怨”,暗示陈明澈是冲着他来的,甚至点明了可能“不甚光彩”,将自己放在了被动和可能受害的位置上。 但他绝口不提具体是何恩怨,更未透露半分自己可能与陈家的血缘关系,将信息控制在了一个模糊而引人联想的层面。 这既解释了为何陈明澈会来西疆找他这个“村夫”,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容貌相似或冲突埋下了伏笔,也变相向王大人示警,可能会有麻烦,但这麻烦是针对他个人的,他会尽力处理,绝不牵连地方。 同时也是如果真的暴露出他陈家的血脉,王大人也能够容忍他不肯严明,毕竟这种事情不可能到处嚷嚷,能够暗示一二已经算是十分坦率了。 王大人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周牧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周牧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与诚恳。 许久,王大人缓缓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淡淡说道:“本官明白了。西疆虽大,亦有其法度。私人恩怨,若不波及地方,不触犯律例,本官自然不会过问。”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私下的恩怨我不管,但只要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能闹出乱子。 第三百四十章 路遇 “多谢大人体谅!”周牧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知道自己的有限度坦白和示弱策略起到了效果。 他再次起身,郑重行礼:“草民告退。” 这一次,王大人没有再留他。 走出府衙,周牧野的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 他主动揭开了一角帷幕,虽然暂时稳住了王大人,但也将自身置于更明确的关注之下。 再次和陈家正面相对,似乎已不可避免,只不知道这陈明澈到底为什么又要来找自己。 府衙外,周牧野与宋穗儿顺利会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在官衙附近多言,而是默契地走向城中较为繁华的市集,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安静交谈的间隙。 在一处售卖针线布匹的摊位前,两人假装挑选货物,宋穗儿压低声音,简要说了与王夫人会面的经过,重点强调了王夫人释放的善意和那句“可来寻我”的承诺。 “这位王夫人,性情爽利,不似寻常深宅妇人。她的善意不似作伪,但这份交情有多重,能否在关键时刻借力,尚是未知数。”宋穗儿冷静地分析道:“不过,多一条路,总归是好的。” 周牧野微微颔首,也将自己与王大人的交锋,尤其是最后关于陈明澈的那番有限度的暗示和坦白,低声告知了宋穗儿。 宋穗儿听得眸光连闪,最终低叹一声:“你做得对。与其日后被动,不如现在埋下引子。” “王大人既然默许了‘私人恩怨’的框架,只要我们不将事情闹大,波及地方,他短期内应不会插手,甚至会乐见我们自行解决。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两人心中都清楚,王大人的态度是基于西疆的稳定,而非对他们的偏袒。 一旦局势失控,这份默许会立刻消失。 交流完情报,两人不再多言,开始专心采买。 村中所需的盐铁、药材、布匹、种子等物,清单早已列好。 他们穿梭于各个店铺,仔细挑选,讨价还价,将带来的银钱和用以易物的皮货渐渐换成大包小包的物资。 就在他们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准备前往车马行雇佣车辆运送货物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辆装饰虽不显奢华,但用料做工极为考究、拉车的马匹也神骏异常的马车,在一名沉默车夫的驾驭下,缓缓驶过长街。 喧嚣的市集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声音,周遭的人流、摊贩的吆喝、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周牧野和宋穗儿正站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刚将几包草药放入背篓。 也就在这一刻,命运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隐形的琴弦。 那辆马车,通体由深色楠木打造,车辕上雕刻着简约却古雅的云纹,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轻捷而统一,无声地彰显着车内主人不凡的身份。 它不像其他车驾那样疾驰或喧哗,只是以一种近 乎优雅的、不容置疑的从容,缓缓驶过这西疆边城的尘土街道。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旋风,恰在此时卷过街面,扬起细细的尘土,也顽皮地掀起了那马车一侧的丝绸窗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周牧野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宋穗儿的肩头,恰好与那帘后之人的视线,在漫天浮尘与流动的光影中,不期而遇! 那是一张何其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那眉眼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几乎就是他每日在铜镜中看到的自己,却又被优渥的生活和迥异的环境细细雕琢,褪去了所有的风霜与粗粝,只剩下一种被精心蕴养出来的矜贵与疏离。 少年的意气与进士的清高,奇异地融合在那张脸上。 陈明澈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掠过这异域的街景,掠过街上为生计奔波的“蝼蚁”,或许也曾从那对站在药铺前、穿着粗布衣衫的“村夫村妇”身上扫过,但并未停留。 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未曾在意水下是否有倒影。 而周牧野,却将那张脸看了个真切!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 血缘是一种诡异的东西,即使身处云泥,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还是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 宋穗儿在同一时间也看到了,她的呼吸骤然屏住,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周牧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于是她先一步完全侧过身,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彻底隔绝了那道可能回望的视线。 风停了。 帘子轻飘飘地落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车窗,也遮住了那张与周牧野命运交织的脸。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从容,沿着长街,稳稳地向着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府衙方向驶去。它带走了一个秘密,也带来了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周牧野僵立在原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车壁,死死锁定了那个与他流着部分相同血液的“兄弟”。 街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却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去找王大人了。”周牧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他是去通过官府,光明正大地找我。” 宋穗儿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一片冰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两人再无闲逛之心,以最快的速度雇佣好车辆,将采购的物资装车,几乎是毫不停留地驶离了宣恩府城。 河源村,宁守拙的屋内。 油灯的光芒将周牧野和宋穗儿略带疲惫与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周牧野刚刚详细叙述了在宣恩府城与陈明澈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错”,以及陈明澈马车驶向府衙的动向。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宁守拙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他沉吟良久,方才抬起眼,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牧野,你之前判断,依陈明澈那般高傲心性,视你如敝履,即便知道你在此地,也多半不屑于亲自前来,更可能派些得力手下处置,以免污了他的手,损了他的清名。” 第三百四十一章 嫡长就是原罪 “这个判断,原本是合乎情理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峻:“然而,他如今不仅来了,而且是刚刚高中进士、风头最盛之时,抛下京中锦绣前程,秘密亲赴这苦寒西疆!此事,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牧野:“他如此反常,不惜代价亲赴西疆,只可能意味着,你的存在,对他构成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巨大的威胁,或者……你的‘价值’,突然变得让他和他的父亲不得不重视起来。” 宁守拙的分析条理清晰:“其一,继承权之患。你,周牧野,才是陈怀瑾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这一点,无论陈家如何对外宣称,如何将你‘记录’为夭折,在他们内部,在一些老人心中,终究是根刺。以往你流落在外,生死不明,或被认为不成气候,陈明澈自然高枕无忧。但如今呢?”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河源村名声渐起,你周牧野的名字开始传入某些人的耳朵。若有一天,你被有心人挖掘出来,甚至……凭借能力做出些成绩,你这‘嫡长子’的身份,就会像一把悬在陈明澈头顶的利剑!” “那他未来要继承的陈家家业,甚至是陈氏的某些人脉,都可能因你这‘死而复生’的兄长而横生波折!他此刻前来,是要在你真正‘崭露头角’,威胁到他之前,彻底将你摁死,永绝后患!” 这个分析让周牧野眼神一凝。 他从未想过要回陈家,但那所谓的“嫡长”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其二。”宁守拙继续道,语气更沉:“或许是陈家遇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麻烦,需要一位‘嫡子’去冒险,去当……替死鬼。” 这个猜测更为冷酷:“西疆局势复杂,边境摩擦,势力倾轧,或是朝中党争波及地方……陈家或许卷入其中,需要牺牲一个儿子来保全家族,或是执行某项极度危险的任务。” “陈怀瑾舍不得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次子陈明澈,那么,你这个流落在外、‘已死’的嫡长子,岂不是最完美的替代品?” 宁守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你找回去,不必承认身份,只需暗中操控,让你以‘陈家子’的名义去完成那危险之事。” “成了,功劳是陈明澈或陈家的;败了,死的不过是一个早已‘不在’的人,于陈家声誉无损,还能顺便解决了你这隐患,一石二鸟!陈明澈此番前来,或许就是奉命,要‘请’你回去,当这枚棋子,或者说……祭品!” 无论是为了稳固继承权而清除隐患,还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寻找替死鬼,陈明澈的亲自到来,都意味着周牧野的处境变得极其危险。 这不再是简单的躲避追杀,而是要面对一个携带着家族意志、不择手段也要将他“物尽其用”的对手。 宁守拙最后沉重地说道:“牧野,无论哪种可能,陈明澈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他通过府衙寻人,我们河源村又是记录在册,是绝对不可能逃掉的,他若是要见你,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房间内,油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宁守拙的分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让周牧野和宋穗儿心潮翻涌。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消化着这残酷而现实的可能性。 周牧野握紧了拳,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不过心中却是升起了无穷的斗志!想拿他当垫脚石或者替死鬼?那也要看陈家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周牧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看透的冷峭:“先生所言,切中要害。” “无论他是为了铲除后患,还是想拉我去当那替死鬼,都说明我这‘嫡长’的身份,在他们眼中已从无关紧要的尘埃,变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他们视我为物,可随意处置,但我周牧野的命运,早已不由他们摆布!”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仿佛淬火的寒铁:“他想来,我便接着。河源村是我立足的根本,只要村子不乱,民心不散,他明面上的手段,我未必不能周旋。” 宋穗儿紧接着丈夫的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生分析得极是。陈家势大,但我们并非全无依仗。村子是我们的根基,青萝卫和青芜营是我们的爪牙。” “若是他想来硬的,我们便让他看看,这西疆的荆棘扎不扎手。他想来阴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牧野:“我们夫妻同心,未必不能见招拆招。只是,正如先生所言,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要提防他借助官府力量,行那‘阳谋’之事。” 宁守拙赞许地点点头,对这对年轻夫妻的冷静和坚韧深感欣慰。 他随即肃然道:“你们能如此想,甚好。不过,老夫的身份,如今仍是秘密,不宜暴露。我隐于幕后,无论是分析局势,还是必要时动用一些早年的人脉关系,都能起到奇兵之效,算是一张藏起来的底牌。” “若那陈明澈亲自找上村子,老夫自会回避,不会与他照面。若是府衙派人来传唤牧野,你们也切记,莫要提及老夫的存在。” “学生明白。” “穗儿谨记。” 周牧野和宋穗儿齐声应道。 他们清楚,宁守拙这张王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 商议既定,两人告退出来。夜空星河低垂,清冷的月光洒在静谧的村落上,与方才屋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自家屋前,宋穗儿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周牧野有些冰凉的手,仰头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牧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宁先生也说了,陈明澈此来,无非是那几种目的。” “他身份贵重,又是新科进士,爱惜羽毛,不可能亲自下场做什么打杀之事,最大的可能,是先以势压人,或是警告试探。左不过他是一个人,或者带着少量随从来的,想要动摇我们河源村的根基,也没那么容易。”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抚平着周牧野心头的焦躁:“眼下看来,他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一道闪电,是前兆,而非风暴本身。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次相见 周牧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反手握紧妻子的手,叹道:“我明白。只是觉得……终究是实力不够,才会如此被动,被人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所以,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积蓄力量。”宋穗儿语气坚定,眼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想要真正对抗陈家,不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决定我们的命运,光靠守着村子、训练护卫还不够。” “归根结底,还是要你能科举晋身,掌握权柄,拥有他们不得不正视的力量和地位!否则,我们永远只能被动防御,受制于人。” 这话说到了周牧野的心坎上。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掌控命运。读书科举,是眼下最现实、也最有效的途径。” 宋穗儿见他眼神重新燃起斗志,心中稍安,主动请缨道:“从明日起,村里的一切庶务,青萝卫和青芜营的日常管理和训练,你都无需过多分心,交给我便是。你只需专心备考,潜心读书。家里的事,有我。” 她的话语简单,却承载着无比的信任与支持。 周牧野看着妻子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无穷的力量。 他伸手将宋穗儿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好!家里和村子,就辛苦你了。科举之路,我必全力以赴!” 几日后,一个平静的午后,一辆与边陲村落格格不入的楠木马车,在几名便装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随从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河源村的地界。 马车并未进入村落核心,而是在村口不远处停下。 车帘紧闭,陈明澈端坐车内,并未现身。他透过车窗缝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流民村落”。 没有预想中的破败与混乱,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田垄,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田;远处可见排列有序的土坯房和几栋显眼的青砖瓦房;田间劳作的农人虽穿着简朴,却精神饱满,动作麻利。 甚至还在村落中看到一座青砖大瓦房的村塾,里面还传出来了琅琅的读书声,这真是让他无比惊讶! 更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呼喝声,似乎有人在操练。他甚至看到一队身着统一简便服饰、手持木棍的女子,正列队从一片空地上走过,步伐矫健,眼神锐利——那想必就是传闻中的“青萝卫”了。 这一切,都与他预想中周牧野落魄潦倒、挣扎求生的画面大相径庭。 这哪里是什么流民窝点? 分明是一个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新兴村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漠。 他示意了一下,车夫会意,下车后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拦住一个正在村口玩耍的稚童,客气地询问道:“小哥,请问贵村周牧野周村长家住在何处?” 那孩童眨了眨清澈的大眼,毫无戒心地指向村落中最为显眼的那栋青砖大瓦房:“喏,那就是周村长家!” 他小脸上还带着自豪。 车夫道谢后回到车前,低声禀报。 马车内的陈明澈,目光顺着孩童所指的方向,落在那栋与他身份相比依旧简陋,却在此地鹤立鸡群的青砖房上,眼神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村中百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辆气派的马车和陌生的面孔,但大多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便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或是三三两两低声议论几句,并未出现围观哄闹的景象。 这种沉稳与秩序,让陈明澈心中那份异样感更浓。 而此刻,周牧野正安然坐在自家堂屋之中。 早在陈明澈的马车进入村口岗哨视线时,消息就已传到了他这里。 他平静地放下手中一本看似是农书、实则内页夹着经义注解的册子,将其与其他几本真正的农书、杂记一起,收入了墙角的木箱中。 桌面上,只留下一些村务账册和规划草图。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确保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勤恳务实、略有见识但绝无太大野心的普通村长。 然后,他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那位与他血脉相连,却注定走向对立面的“弟弟”上门,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来找自己! 他没有出村迎接,这是一种无声的姿态! 这是他的地盘! 同时这也是一种策略——避免过早暴露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尤其是避免在公开场合让更多人注意到他们相似的容貌。 马车最终停在了周牧野家那栋青砖瓦房的院门外。 院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整洁的院落和晾晒的些许药材、皮子。 陈明澈依旧没有下车,只示意随从上前。 那随从走到院门口,并未擅入,而是提高声音,颇为有礼地朝里面问道:“请问,周牧野周村长可在家?京城故人前来拜访。” 声音传入屋内,周牧野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谨慎,缓步走出屋门,来到院中,看向门口那辆马车以及恭敬站立的随从,沉声应道:“在下便是周牧野。不知贵客从京城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还请入院叙话。”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不卑不亢。 马车帘子终于被掀开,陈明澈弯腰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身锦袍,面容俊朗,只是刻意微微侧着脸,似乎不想让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太过清晰地对比他和周牧野的容貌。 他步入院子,目光快速扫过这简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院落,最终落在周牧野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一次,是近距离的、无可回避的对视。 陈明澈看着周牧野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更显风霜坚毅的脸,眼神复杂难明,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和与沉重:“哥哥,好久不见,看样子你过的还不错。” 他笑意盈盈的开口说着,仿佛他们真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一般。 周牧野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不动声色:“陈家嫡公子,不知屈尊降贵来到我这寒舍,有何指教?” 他将人引到院中石凳坐下,连茶水都未奉上,态度疏离。 第三百四十三章 匿名回去或者永远不要回京 陈明澈似乎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戚,开始了他的表演:“哥哥,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公事,而是为了一件私事,关乎……母亲。” 他语气低沉,带着真挚的痛惜:“母亲……也就是你我的生身母亲,自十七年前不慎将……将兄长遗失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心结难解,身体也每况愈下。” “我……你我此前偶然相遇,因为我们相似的容貌,还有我娘生产时的地点,所以猜测多半你就是我的哥哥!” 他抬眼看向周牧野,眼神恳切:“我本欲立刻相认,但……但我瞒下了!因为我不敢告诉母亲,也不敢声张。” “一来,是怕母亲乍闻消息,情绪激动,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经不起这般大喜大悲的刺激。二来……也是为了我自身的地位私心,我承认。” 他这番“坦诚”,听起来倒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重:“近日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太医也……唉,她昏迷中时常呓语,呼唤的便是兄长的乳名!” “我实在不忍……故此,我才冒昧前来,恳请兄长,能否随我匿名返回京城一趟,悄悄去见母亲一面,或许……或许能了却她多年心愿,对她的病情也有所助益。这并非为了认祖归宗,只是全一份人子孝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担忧母亲、又夹杂私心却最终选择“孝道”的复杂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周牧野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冰冷一片。他捕捉到了关键:“匿名回去?为何要匿名?既是探望生母,为何不能光明正大?” 陈明澈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兄长有所不知。如今陈家……处境微妙,树大招风,朝中多有倾轧。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动荡了。” “况且,虽然时间地点、容貌都对得上,但毕竟时隔多年,尚无铁证。若贸然公开,引来各方关注,恐生变故。待见过母亲,若情况稳定,再徐徐图之认祖归宗之事,方为稳妥。” 这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将陈家利益和“稳妥”放在了第一位。 周牧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陈公子,你的故事很动听。可惜,我周牧野野惯了,高攀不起陈家那样的门楣。” “若是今日或者上一次你让我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恳请我回去看望一下你的母亲,那我或许还会答应,不是为了陈家的荣耀地位,只是为了一位对母亲纯孝的儿子。” “可是如今你的什么说辞,匿名归京,徐徐图之,呵,当我是傻子糊弄呢,我实话告诉你!我对认祖归宗,没有半分兴趣。对你们陈家的家业,更视如粪土。你请回吧。” 陈明澈听到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周牧野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丝毫不为“母亲病重”和“家族责任”所动。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周牧野!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不愿认祖归宗,不屑我陈家产业,那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京城,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踏足京城半步,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是非!安分守己待在你的西疆,对你,对大家都好!” 周牧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地迎上陈明澈带着威胁的视线,断然拒绝:“陈公子,未免管得太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继续说道:“京城是大翊的京城,非你陈家私产!我周牧野身为大翊子民,若有朝一日想去京城看看,那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自由?”陈明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就凭你?一个西疆的流民村长?你去京城做什么?” 他反问道:“莫非还是贼心不死,想着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分一杯羹?还是想借着这张与我相似的脸,做出些什么冒名顶替、混淆视听的不轨之事?!”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声清冽如冰泉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原来是陈公子大驾光临。” 宋穗儿一身利落短打,额角带着运动后的细汗,步履生风地走进院子,她先是对周牧野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陈明澈。 “陈公子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夫君顶天立地,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行那等宵小之事?他若真对你们陈家有所图谋,当初落鹰涧你们派来的人,就不会一个都回不去!” “他若真想认祖归宗,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与你废话,而是直接上京了!就我夫君这张脸,就足够让你那重病的母亲相信了吧?” 她言辞犀利,句句戳在陈明澈的痛处和疑点上,而落鹰涧这三个字更是让陈明澈瞳孔骤缩,毕竟他可从来没有派人追杀过周牧野,实际上他一直是藏着这事的。 但是宋穗儿那气愤的样子显然不是撒谎,那就说明陈家已经有人知道了周牧野的事,而且还打算做些手脚,这个想法让他眸中闪现出一丝冷意。 他张嘴正要辩解,结果却听到宋穗儿冷嗤:“至于京城?呵,陈公子莫非以为京城是什么人间仙境,人人都趋之若鹜?在我夫妻眼中,这河源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远比你们那勾心斗角、藏污纳垢的陈家来得干净可爱!” “我们在此安居乐业,建设家园,逍遥自在,为何要去那等是非之地,沾染一身腥臊?” 她又是嗤笑一声,这一声让陈明澈顿时升起了一丝恼怒,也不打算询问了,他已经知道了此时,那他就继续调查一下到底是谁背着他在偷偷行动! 宋穗儿看到陈明澈的脸色变化依然不解气,继续说道:“倒是陈公子你,口口声声让我夫君不要进京,究竟是怕他‘惹麻烦’,还是怕他出现在京城,会挡了你陈公子的锦绣前程吧!” 她再次无情的嘲弄:“还有刚才那番说辞实在好笑,什么为了母亲,为了家族!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含怒离开 “你……!”陈明澈被宋穗儿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揭露气得脸色铁青,尤其看到她那身“不成体统”的打扮和炯炯目光,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宋穗儿,对周牧野怒道:“兄长!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妻子!如此牙尖嘴利,不守妇道……” 他忍不住冷声继续说道:“兄长!即便你日后有心认祖归宗,也需明白,我陈家门风严谨,断容不得此等不守妇道、舞刀弄枪的女子为正室!” “若你执意要带她,最多……也只能予她一个妾室之名!”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周牧野原本还能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怒火迸射:“陈明澈!你给我住口!穗儿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敬重爱护之人!岂容你在此肆意侮辱!” “陈家?呵,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我周牧野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认祖归宗,绝不觊觎你陈家半分产业!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家!河源村不欢迎你!” 他手指院门,逐客之意毫不留情。 陈明澈被周牧野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那句“连个屁都不是”气得浑身发抖,脸颊肌肉抽搐。 他看着周牧野斩钉截铁的模样,以及宋穗儿那充满嘲讽和不屑的眼神,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彻底失败,再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盯着周牧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周牧野!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不想继承,而不是以退为进!” “若你日后敢有反复,或是踏入京城半步,就休怪我不念这微薄的血脉之情!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扔下这句饱含威胁的话,陈明澈铁青着脸,拂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钻回马车。马车立刻启动,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飞快地驶离了河源村。 院中,周牧野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冰冷。宋穗儿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与这等人生气不值当。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虚。” 周牧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院门外,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周牧野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但眉宇间依旧凝结着寒意。宋穗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 “牧野。”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探询:“你……当真一点也不担心你的生母吗?若……若陈明澈所言非虚,她真的病重,甚至……我们今日这般决绝,将来若真天人永隔,你会不会后悔?” 这是宋穗儿基于人伦本性的一丝忧虑,她看得出周牧野对陈家深恶痛绝,但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终究是不同的。 周牧野转过身,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冷峻的分析:“穗儿,你看陈明澈那模样,像是母亲病入膏肓、命悬一线吗?” “他刚中进士,正是需要四处奔走、经营关系以求个好缺的关键时刻。” “若母亲真到了那般地步,他此刻最该做的是在京中侍疾,或者至少是忧心如焚,哪有闲心和精力跑到这西疆来,演这么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更重要的是……” 他眼神锐利,点出了关键:“若母亲真的病故,他需守孝三年!这三年,他这新科进士的大好前程便要戛然而止!如果我去见一面就能留住母亲的性命,那他绝对会直接求我或者绑着我去!” “而不是我拒绝,他就直接拂袖离开,他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吗?”他冷哼一声,然后声音放缓:“所以,母亲的身体可能不好,但是定然没有他说的那般严重,至少性命无忧。” 宋穗儿闻言,眼中疑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了然和一丝后怕:“你说得对!是我一时被那‘孝道’二字迷惑了。如此看来,他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而且,他坚持要你‘匿名’回去……这恐怕更是个陷阱!在村子里,众目睽睽,他不敢妄动。但去京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途中能做的‘手脚’就太多了!说不定,他就是想在半路……”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牧野颔首,眼神冰冷:“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先以亲情诱骗,若骗不成,便在半路下手,彻底解决我这个‘隐患’,还能伪造成意外,与他陈家毫无干系。” 不过,宋穗儿沉吟片刻,还是说道:“虽如此,陈家可恶,但你那位母亲……若她真是因为思念你而郁郁寡欢,倒也是个可怜人。” “我们虽然与陈家是敌对,但若有机会,将来你去京城时,私下里去探望她一番,确认她的状况,若她真是心思纯善、念子成疾,我们也不必如此绝情,全当是丁却一段因果。” 她郑重其事的说:“但前提是,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不能落入陈家圈套。”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对于素未谋面的母亲,他心情复杂,因为养母那里他并没有体会过任何母爱。 他叹了口气:“此事……容后再议吧。如何做,还得看她……究竟是何态度,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若她也是默许甚至参与其中,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但这陈家上下,我是厌恶透了!” 正说话间,宁守拙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院子,显然他已经听说了陈明澈到访的消息。 “先生。”周牧野和宋穗儿连忙行礼,然后将陈明澈来访之后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一通。 宁守拙神色凝重:“陈明澈以此为由头,确实可疑。” 他看向周牧野,提供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关于你生母,陈夫人王氏,京城中的确早有传闻,说她因失子之痛,常年深居简出,体弱多病。但这等内宅之事,外人难知真假,或许是真,或许也只是对外示弱的一种手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不过,牧野,穗儿,你们需明白一点。哪怕你们生母王氏真的思念成疾,对你心怀愧疚,但她终究是陈怀瑾的妻子,是陈家的主母!而你那父亲陈怀瑾……” 宁守拙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落鹰涧一次追杀,可以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或是其他旁支的阴谋,但是之前那次山匪呢?”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两条路 “还有这次,陈明澈亲自前来,若没有陈怀瑾的默许甚至授意,他一个刚中进士、尚未授官的儿子,岂敢如此行事?” 他盯着周牧野,一字一句道:“两次针对你的行动,一次比一次直接,若都说成是旁人诡计,那他陈怀瑾这家主之位,也坐得太不稳了!真相很可能是,他知情,他默许,甚至他就是主谋!” “他容不下你这颗可能影响他爱子前途、扰乱陈家秩序的‘棋子’。所以,无论你生母态度如何,面对陈怀瑾,你绝不能有丝毫侥幸之心!” 宁守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将陈家,尤其是陈怀瑾可能扮演的角色赤裸裸地揭露在周牧野和宋穗儿面前。 院内一时寂静,只有晚风拂过院中草药的细微声响。 周牧野紧抿着唇,眼中最后一丝因“母亲”二字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也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冷硬和坚定。 他开口道:“先生所言,如醍醐灌顶。陈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些阴谋暗算,我们身处局中,想完全避开,难如登天。” 宋穗儿握紧了他的手,接口道,声音清晰而沉着:“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我们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躲避和祈求对方手下留情,而是我们自身的力量!” “这河源村,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盾,必须经营得固若金汤。但仅凭于此,还不足以抗衡盘根错节的陈家。” 她掷地有声的说:“唯有科举晋身,掌握实实在在的权柄和地位,才能让他们投鼠忌器,才能真正拥有话语权,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村子!” 她的目光灼灼说道:“他们要玩阴谋,我们便筑高墙、广积粮、练强兵;他们要拼权势,我们便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用朝廷的法度、用功名的光环来武装自己!这才是正道,也是我们唯一能彻底摆脱被动挨打局面的道路!” 周牧野重重点头,看向宁守拙:“穗儿说得正是我心所想。先生,以往学生或许还有几分懈怠,经此一事,学生深知,科举之路,已非个人前程,更是关乎存亡之战!学生必当竭尽全力!” 宁守拙看着眼前这对在逆境中愈发坚韧、目标明确的夫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捻须颔首:“你们能有此觉悟,甚好。根基与功名,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河源村交由穗儿打理,老夫相信必无后顾之忧。” 随即,他神色一肃,目光如电般射向周牧野,语气变得极其严厉:“牧野!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老夫便与你明言!” “以你如今的学识根基,加上老夫与杨秀才的倾囊相授,考取一个秀才功名,易如反掌!便是中举,只要你肯下苦功,悟性足够,也并非难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然,进士及第,乃是汇聚天下英才于一堂的龙门之跃!其难度,远非秀才、举人可比。这不仅仅关乎学问,更关乎时运、心态乃至朝堂风向。” 他继续说道:“而且,你一旦开始在这条路上崭露头角,必然会引起陈家更深的忌惮。” 宁守拙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深邃:“故此,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各有利弊,需你自行抉择。” 然后他缓缓伸出出其中一根手指:“第一条,藏锋守拙,中庸之道。在科举之路上,表现尚可,顺利取得功名,但不必过于耀眼,泯然于众进士之中。” “如此,或可让陈家认为你潜力有限,不足为虑,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为你争取更多安稳发展的时间。弊端是,仕途起步会慢一些,短期内难以获得足够分量的权位。” 接着他继续说道:“这第二条,锐意进取,高歌猛进。从县试、府试开始,便力争头筹,扬名立万,成为瞩目的才子,一路以惊艳之姿闯入会试、殿试!如此,你的名声会成为你的一道护身符。” “天下才子,朝廷新锐,若不明不白折损,必引各方关注,陈家再想动你,便要多掂量几分,投鼠忌器!弊端是,你会从一开始就站在风口浪尖,承受最大的压力和明枪暗箭,陈家对你的打击也必然会来得更早、更猛烈!” 宁守拙说完,静静地看着周牧野,等待他的抉择。 这将决定周牧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行事风格和面临的挑战的风暴。 周牧野几乎没有犹豫,他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沉声道:“先生,学生选第二条路!藏锋守拙,或许能得一夕安寝,但终究是仰人鼻息,将安危寄托于对手的轻视之上!学生不愿,也不屑!” 他郑重的说道:“既然要争,那便轰轰烈烈地争!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周牧野,不靠陈家,照样能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立于这天地之间!他要打压,我便偏要崛起!他要我默默无闻,我便偏要名动四方!” “唯有如此,才能最快地拥有自保之力,才能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渐浓的院落中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宋穗儿在一旁,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支持与信任。 宁守拙看着周牧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赞赏,也有对前路艰险的预知。 “好!既然你选了这条最难的路,那便从明日开始,收起所有杂念,全力以赴!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块璞玉,能在这西疆之地,打磨出怎样的惊世锋芒!” 宁守拙这句话说完之后,看向了面前的夫妻俩,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坚定,眼中全是野心! 自陈明澈来访、周牧野下定决心走科举锐进之路后,河源村的生活节奏仿佛被无形地拨快了一档,河源村核心圈层的氛围便悄然转变,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在“青芜学堂”及周牧野等人的居所内凝聚、升腾。 而在这转变背后,宋穗儿也同样在悄然调整着全村的节奏,确保这艘大船能在丈夫和兄长奋力考取功名之时,稳定而有力地破浪前行,提供最可靠的后盾。 第三百四十六章 界石风波 村头那间“青芜学堂”的灯火从此以后比往常亮得久多了,常常是村里其他人家都歇下了,那儿还透着光。 这背后,少不了宋穗儿的细心打点。 她知道用脑耗神,特意嘱咐厨房,每晚都给学堂送去一锅热乎乎的杂粮粥或提神的草药茶,还备了些耐放的饼子。 灯油、蜡烛更是管够,绝不让“后勤”拖了后腿。她自个儿忙完村里大小事务,夜深人静时,也常会绕到学堂窗外悄悄看上一眼。 学堂里头,景象可不一样了。周牧野面前摊开的,早就不光是《四书》《五经》那些基础玩意了。 宁守拙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好些“宝贝”——往年考中举人、进士的顶尖考卷抄本,还有论述边疆治理、钱粮赋税的厚重大部头。 就连一些记录西疆风土人情、部落往来的杂书,宋穗儿也留心着,通过集市一点点淘换回来,塞到周牧野手边。用宁守拙的话说:“既要读圣贤书,也要知天下事,更要懂脚下这片土!” 宁先生教得也越发严了,动不动就抛出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题目:“咱们西疆地广人稀,屯田养兵,好处在哪儿?坏处又在哪儿?怎么才能让好处更多,坏处更少?” “边境上跟外族做生意,怎么管才能既让老百姓得实惠,又不让朝廷吃亏,还得防着有人捣乱?” 周牧野常常被这些问题逼得眉头拧成疙瘩,对着油灯苦思冥想,写写划划,不满意就揉了重来。 宁先生就在一旁盯着,文章写出来,他眼光毒得很,哪儿空泛,哪儿没根脚,一点情面不留,非得改到条理清晰、见解扎实才算完。这架势,分明是把周牧野当成一块精铁,放在科举的砧子上反复锻打。 另一边,宋青山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脑子没妹夫转得快,就下死力气,一段经文翻来覆去地念,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赵凌云大多时候安静陪在一旁,偶尔看他卡住了,才轻声提点一两句,往往就能让他豁然开朗。 宋青山心里憋着一股劲,读书练武两不误,他知道在这西疆,光会读书不行,还得有能守住书本的本事。 就连杨秀才,也在这股劲儿带动下,原本那本书,他暂时搁置了,因为见过宁守拙这位大儒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学识或许不够著书,可是如今却是是想写另外一本书。 他把西疆的见闻,还有从各处老把式那套来的各种西疆的习俗,哪些草药能治病,哪些部族有什么规矩,流民怎么安顿才妥当,甚至对官府政令的看法,都一笔一画仔细记录下来。 宋穗儿很支持这事儿,特意拨了钱给他买纸墨,还笑着说:“杨先生,您这书写成了,可是咱们河源村的‘活地图’和‘老黄历’,以后跟外人打交道,底气都足些!” 这朗朗读书声,这深夜不熄的灯火,这弥漫的墨香,都在悄悄改变着河源村。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吃饱饭、挡住土匪的村子,更开始有了“文气儿”,有了向上的心气。 可这“文气儿”和心气儿,有时候也会带来新的烦恼。 周牧野他们埋头苦读,想着的是经世致用的大道理,琢磨的是边疆安定的长远策。 但村子里、村子外,更多的还是围绕着田地、水源、工分、交易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打转,而这些东西也都尽数交到了宋穗儿手中。 这日晌午刚过,日头正毒,宋穗儿正和几个妇人清点新收上来的皮子,盘算着下次集市能换多少盐铁。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只见村东头的老周头是最早河源村的一起逃荒过来的,和最后才落户的张老栓,两人脸红脖子粗地拉扯着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宋娘子!您可得给评评理!”老周头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张老栓:“他家小子,把界石往我这边挪了!足足挪了一巴掌宽!欺负我老眼昏花是不是?” 张老栓是个闷葫芦性子,此刻也急得直跺脚,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红,磕磕巴巴地反驳:“周、周叔!您可不能冤枉人!是雨水冲的!俺家娃昨天还帮着扶正来着,咋就成了俺挪的?” “呸!雨水咋不往你家地里冲?专冲我这老头子的田埂?”老周头不依不饶。 “那……那俺咋知道!兴许是地龙翻身了呢!”张老栓情急之下,连地龙都搬出来了,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宋穗儿放下手里的皮子,擦了擦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处理不好,新老村民之间就得结下疙瘩。 她没急着断案,笑了笑对两人说:“周叔,张大哥,瞧你们这满头大汗的。走,咱们也别在这空口白话,带上当初分地的图纸,叫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叔老伯,一起去地头看看!是石头挪了窝,还是地龙翻了身,一看便知!” 她这话说得轻松,还带着点调侃,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老周头和张老栓互相瞪了一眼,倒也乖乖跟着去了。 一行人顶着日头来到地头。 宋穗儿让人拿来麻绳和木尺,对照着有些泛黄的分地图纸,让几位老村民主持,重新拉线丈量。这一量,果然发现那块充当界石的青石,因为前几场大雨,泥土松动,确实往老周头那边偏了那么一小指宽的距离。 真相大白! 老周头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哼,就算是雨水冲的,那也该早点发现扶正嘛……” 张老栓则松了口气,憨厚地挠着头:“俺就说嘛……回头俺用水泥给它砌结实喽!” 宋穗儿看着两人,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当场指挥两个年轻后生,挖深坑,拌上石灰糯米浆,把那块惹事的界石结结实实地重新埋好,还用红漆在朝路的那面画了道粗线,格外显眼。 事情到此本该结束了。 但宋穗儿心思更细,她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晚召开村民大会时,她没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把白天这出“界石疑云”当故事讲了一遍。 她学着老周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又模仿张老栓急得搬出“地龙”的窘态,引得台下村民们哄堂大笑。 第三百四十七章 抢水 等大家笑够了,宋穗儿才正了正神色,声音清亮地说:“乡亲们,笑归笑,但这事咱得往心里去。咱们河源村,就像这一块块田,是靠大家肩膀扛、汗水浇,才从荒滩变成良田的。” “今天能为了一指宽的田埂吵破头,明天就可能为了一分工、一把锄头红了脸。” 她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立下的规矩,就像今天埋下去的界石,就是咱们村的‘尺子’和‘秤’!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歪!” “不管是跟着逃荒过来的老兄弟,还是后来加入的新家人,在这把‘尺子’面前,统统一样!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宋穗儿把话放这儿,凡事讲规矩,我保证不偏不倚!”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和下来,带着劝慰:“可咱们也得想想,当初为啥能在这西疆扎下根?不就是因为咱们心齐吗?为了这一指宽的地,伤了和气,耽误了干活,值当吗?” “咱们拧成一股绳,力气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要是为点鸡毛蒜皮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那才真是亏大发了!” 一番话,既有规矩的“硬”,又有人情的“软”,说得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老周头和张老栓在人群里对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这场因一块石头引发的“风波”,就这么在笑声和思考中平息了。 经此一事,“规矩”二字在村民们心中分量更重了,而原本担心一个女人家处置村里大小事务会出错的村民们也是心服口服! 村里的事务虽然繁琐一些,但是真正闹到宋穗儿跟前的反而不多,毕竟村子里如今正是团结一起开荒的时候,只要不涉及到土地根本这些,只需要日常巡逻的青萝卫和青芜卫就能解决了。 不过这来自村外的矛盾却又再次展现了出来。 河源村众人就是从旱灾的地方逃难过来的,虽然这西疆已经不在受灾范围内,不过今年开春雨水依然偏少。 青芜滩水源丰富,而河源村又占据了最好的一块地儿,于是这下游的清水屯的水源就有些紧张了,他们的田地有些干涸。 清河屯的村长钱老哥心里盘算着去上游“说道说道”,其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压服河源村,多分些水。 关于河源村的传闻,钱老哥自然也听过一些。 什么女子护卫队威猛无比,被称为“罗刹营”? 他当时就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多半是黑山坳、石涧村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看见几个模样周正的小娘子舞刀弄棒,就觉得厉害了。 女人嘛,不在家生娃做饭,搞什么护卫队? 简直是胡闹!还有那个主事的宋穗儿,不就是村长周牧野的婆娘吗? 肯定是周牧野那小子被婆娘迷了心窍,由着她抛头露面、胡作非为,能有什么真本事?恐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娇娘子! 带着这种根深蒂固的轻视,钱老哥便带着十几个手持锄头、棍棒的壮劳力,气势汹汹地来到河源村控制的上游水渠处,嚷嚷着要“分水”,态度极其蛮横,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用工具扒拉渠岸,想要强行开口引水。 村口岗哨发现情况,立刻飞报宋穗儿。 宋穗儿闻讯,眼神一凝。 她知道,这种事处理不好,立刻就是一场械斗,尤其是西疆人本来就勇武彪悍,一旦开始械斗不止出人命,还会惊动官府,最终好不容易从官府那获得的好感也可能付之一炬。 她迅速下令让青芜营即刻集结一队人手,携带棍棒,从侧翼迂回,占据水渠两侧有利地形,形成威慑。 同时,她亲自点了一队青萝卫和一队青芜卫跟随她出去查看情况。 如今不论是青芜卫还是青萝卫都不是当初那副乌合之众的样子,而是训练有素,身着统一简便的深色衣裤,手持齐眉棍,腰挎短刀,眼神锐利,行动迅捷。 宋穗儿自己也是一身利落短打,腰间佩着周牧野为她打制的一柄细刀。 她带着几十人,步伐沉稳地直奔水渠事发地。 钱老哥正指挥着人扒渠,一抬头,看见来的竟真是一群女子,领头的就是传闻中那个宋穗儿,年纪轻轻,模样俊俏,心里那点轻视更是达到了顶点。 “嗬!河源村是真没人了!周牧野是个缩头乌龟吗?派个娘们出来顶事?”钱老哥嗤笑一声,声音洪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身后的清水屯壮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里掺杂了浓重的侮辱意味。 “小娘子,这儿可不是你绣花的地方!赶紧回去叫你男人出来磕头认错,再把水乖乖分给我们!不然,哥哥们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划花了你的小脸,哥哥我可要心疼了!” 他话语轻佻下流,目光在宋穗儿和青萝卫姑娘们身上肆意扫视,显然完全没把她们当成需要正经对待的对手。 宋穗儿面沉如水,对他的污言秽语恍若未闻,仿佛听见的只是几声犬吠。 她清澈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被扒开一点的渠岸。 最后落在钱老哥那张充满鄙夷的脸上,声音清冷如冰泉:“钱里正,我是河源村主事人宋穗儿。这水渠,是我河源村耗费人力物力所修,受村规与王大人的嘉奖令保护。你带人毁我渠岸,是何道理?” “道理?哈哈哈!”钱老哥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耍横道,更加确信这女人就是出来装样子的。 “天旱,水不够用!你们在上游把着水,我们下游的庄稼就要旱死了!这就是道理!跟个娘们啰嗦什么,兄弟们,动手!看她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工具,向前逼近了几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强抢的架势。 几个清水屯的壮丁甚至嬉皮笑脸地试图伸手去推搡站在前面的青萝卫队员,嘴里还不干不净。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仗着身强力壮,见宋穗儿站在最前面,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去抓宋穗儿的胳膊,嘴里污言秽语:“小娘子,跟哥哥去那边树荫下好好‘商量商量’……” 他的手刚要碰到宋穗儿的衣袖!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宋穗儿动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交锋 宋穗儿并未后退,反而侧身半步,动作快如鬼魅,让那汉子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她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脉门,那汉子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力道顿失! 紧接着,宋穗儿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一个迅捷凌厉的低扫,脚跟精准地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窝处!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那汉子杀猪般的惨叫,他壮硕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跪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抱着瞬间失去知觉的腿,疼得龇牙咧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清水屯所有人的哄笑和动作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钱老哥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 几乎在宋穗儿动手制伏那汉子的同时,她身后一名青萝卫队员,面对另一个试图趁机偷袭的清水屯壮丁,手中齐眉棍如毒蛇出洞,“啪”地一声脆响,精准狠辣地抽在对方试图挥舞锄头的手腕上! “啊!”那壮丁惨叫一声,锄头脱手飞出。 “哔!”那名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吹响了尖锐刺耳的竹哨! 哨音如同进攻的号角! “哗!啦!!” 水渠两侧的土坡和林子里,瞬间如同变戏法般冒出了数十名青芜营的壮丁! 他们手持棍棒,眼神冰冷如狼,队形严整,如同铜墙铁壁,瞬间完成了对清水屯众人的半包围! 那股子经历过落鹰涧血战磨砺出的、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全场! 而宋穗儿身后的二十名青萝卫姑娘,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已然齐刷刷地变幻了攻守兼备的鸳鸯小阵,三人一组,棍影森森,将宋穗儿护在中心。 她们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和怯懦,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真正的“罗刹”,将敢于冒犯者撕碎! 钱老哥和他带来的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反击和眼前这支如同神兵天降的精悍队伍彻底吓傻了。 刚才的嚣张、轻视、轻佻的念头,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们看着那个一招就放倒他们中最强壮同伴的宋穗儿,看着她平静却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身后那些煞气腾腾的男女,终于明白,“罗刹营”绝非虚传,而眼前这个看似柔美的女子,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虎! 宋穗儿缓缓收回腿,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汉子,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清水屯众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钱老哥身上。 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钱村长,现在,可以好好讲道理了吗?还是说,你们想继续试试,是你们的锄头硬,还是我河源村的骨头硬?”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那个倒霉汉子的呻吟和清水屯众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一刻,什么轻视,什么不屑,全都化为了最深的敬畏和恐惧。 宋穗儿用无可辩驳的武力,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偏见,也为自己和河源村,赢得了绝对的尊重和谈判的主导权。 清河屯的村民们这才明白,“罗刹营”的名字不是白叫的,眼前这个看似柔美的宋穗儿,更不是他们能肆意调戏的对象! 现场更是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和清水屯一些人粗重而紧张的喘息声。 钱老哥脸色煞白,变了几变,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一块他绝对惹不起的铁板。 他看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宋穗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气势全无。 “那个……”他声音都带了点哆嗦:“宋……宋娘子……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地里实在旱得厉害……有话好说,一切都好商量……” 见对方彻底服软,宋穗儿也见好就收,身上的凌厉气势稍稍收敛。 她并非要激化矛盾,毕竟他们是新落户在这西疆的村寨,如果做的太过,反而会引起其他村子的不满。 她想要的不过是打掉对方的嚣张,让谈判的主导权在她的手中。 “早该如此。”宋穗儿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天旱是实情,我理解。但毁渠强抢,绝非解决之道。若贵村确实缺水,我们可以商量一个章程……” 她随即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我可做主,允许贵村在每日卯时至辰时,定量从支渠取水,且需派人在我村指定的取水口操作,不得再毁坏主渠。” “作为补偿,贵村需按取水量,支付相应的工分或等价物资,用于水渠的日常维护。若同意,我们便立下字据,共同遵守;若不同意……” 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青芜营和青萝卫,意思不言而喻。 钱老哥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恩威并施的女子,心里那点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敬畏和一丝无奈。 他掂量了一下,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再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最终,清水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方案,老老实实地在宋穗儿拟定的契约上按了手印。 此事过后,周边村寨都知道了河源村有位不好惹的“宋娘子”,她不仅手段了得,麾下的青萝卫和青芜营更是令人生畏。 河源村“罗刹营”的威名不再仅仅是令人侧目的传闻,而是变成了沉甸甸的、让人心生敬畏的现实。 尤其是宋穗儿本人,那个一招放倒壮汉、眼神冷静得吓人的年轻女子,在周边村寨首领的心中,形象彻底颠覆!她不再是“周牧野的婆娘”,而是河源村说一不二的“宋娘子”。 这份敬畏,在宋穗儿的运作之下更是直接转化为了话语权。 以往各村需要反复磋商、讨价还价的事情,如今宋穗儿提出,各村村长都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驳斥。 每月初八的老槐树集市越来越繁荣,吸引了更多远处的行商和村寨。 宋穗儿敏锐地察觉到,临时性的月度集市已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交易需求,也限制了村子的潜力。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宋穗儿觉得时机成熟,再次将她思虑已久的“市集升级”计划提上了日程。 第三百四十九章 市集升级遭反对 市集升级这个想法不仅是为了周边发展,为了村子里,更是为了来年林野禾想弄的商队,于是她先和周牧野商量了一番,周牧野对于她的想法自然是全力支持的。 两人商量着说服村里人并不难,主要还是要说服其他村子的人,还有看看官府,主要是管理这一片的李队正是否有意见,毕竟当初月度集市就是他牵头并且点头成立的,如今要扩大,自然是要询问过李队正。 当然在去找李队正之前,宋穗儿也明白,必须首先获得周边主要村落的支持。 她以河源村的名义,向黑山坳、清水屯、石涧村等几个往来密切、且在月度集市中比较活跃的村子发出了邀请,请他们的主事人在下次月度集市的时候前来河源村一叙。 这一次周牧野也放手让宋穗儿负责,这也是宋穗儿的坚持,这事既然是她提出来的,自然要由她来落实,不然什么事都麻烦周牧野,要她做什么? 当然找李队正这事肯定还是要周牧野出面的。 会面地点就在村塾旁边的议事棚里,几张粗木桌子拼在一起,几位村长围坐,面前摆着粗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野茶。 宋穗儿没有绕任何弯子,待众人坐定,寒暄几句后,便开门见山。 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地扫过黑山坳赵村长、清水屯钱老哥、石涧村苏先生等人:“各位老哥都是明白人,我也就直说了。如今咱们这月度集市越来越红火,来往的行商比往年多了不少,这是好事。” “但每月初八才一次,很多货错过了时机,价钱也卖不上去,大家手里有急用的东西想换,也得干等着。我琢磨着,咱们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她略一停顿,见众人都凝神听着,便继续道:“我想在咱们河源村路口那块平整地上,划出块固定的地方,建个常设的集市。” “改成‘三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平日里方便零散交易,大集时热闹些,我们河源村会出人负责维持秩序,保证大家买卖安全。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议事棚内先是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外面隐约的鸡鸣犬吠。 随即,各种疑虑和反对的声音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层层漾开。 尽管经过之前水源争端一事,几位村长对河源村、尤其是对这位“宋娘子”客气了许多,但涉及到村子根本利益,他们不得不谨慎。 黑山坳的赵村长性格最是耿直,他皱着眉头,首先发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宋娘子,你这想法……听起来是好的,常设集市,确实方便。”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但!这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汇聚过来,安全可是头等大事!光靠你们河源村……青萝卫和青芜营的兄弟们是厉害,可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 “万一惹来了流寇,或者更大的麻烦,咱们这几个村子靠得近,可都跟着遭殃!” 他心里暗自嘀咕,你宋娘子再能打,毕竟是个女流,还能天天防住所有心怀不轨的贼人不成?这风险,太大了! 清水屯的钱老哥自从上次被震慑后,对宋穗儿多了几分敬畏,但担忧也是实实在在的,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苦笑:“宋娘子,您别见怪,我这话可能不中听。” “集期这么密,我们清水屯就那么点出产,除了粮食、偶尔有点禽蛋,哪能天天有东西拿去卖?怕是撑不起这场面啊,到时候摊位空着,反倒不好看。” 他主要是怕投入了人力物力,最后却亏了本,得不偿失。 石涧村的苏先生是个读过几年书的老童生,说话更委婉,但顾虑也更深远,他捋着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道:“宋娘子锐意进取,心怀大家,令人佩服。” “只是……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如今守着月度集市,安安稳稳,每月一聚,互通有无,已是难得太平。” “骤然将集市扩大、常态化,是否会过于惹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官府的干涉和额外的税赋?”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安全,更是政策风险和一些潜在的眼红与嫉妒。 树大招风,自古皆然。 之后各个村的村长几乎都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趋于保守的,既然如今集市欣欣向荣,那何必改变呢? 听到这些村长的话,宋穗儿神色不变,她早有准备,其中不少村长们提出来的想法,她都曾经预想过。 她也知道,光靠新建立的威慑力强行推动,终究不能长久,更不可能说服这些人改变,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利益规划和解决问题的诚意。 她先是对着忧心安全与产能的赵村长和钱老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赵村长担心的安全,钱老哥担心的产出不足,我都明白,这也是我们河源村首先要考虑清楚的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虽然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安全,我河源村既然敢提这个头,就担得起这个责任。” “青芜营和青萝卫会制定详细的排班表,划定固定巡逻路线,在集市设立明显的纠纷调解处和瞭望哨。至于敢在集市上闹事、抢劫、欺行霸市的!” 她声音微微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无论是谁,哪条道上的,我河源村的规矩,想必各位老哥也清楚了几分。定叫他来得,去不得!这一点,我用河源村的名誉担保!” 这话语中的决绝和背后代表的武力,让赵村长和钱老哥不由得想起了清水渠边那个瞬间被制服瘫倒的汉子,以及那些眼神锐利、行动如风的护卫队员,心头都是一凛。 两人到嘴边的更多质疑,又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给压了回去。 绝对的武力,在乱世边陲,就是最硬的底气。 不过宋穗儿也知道,光靠威慑不足以成事,最重要的还是利益捆绑,实现共赢。 于是她话锋一转,开始描绘诱人的前景:“至于产出,各位老哥更不必担心。我们设这小集、大集,本就是分层次的。” “小集不拘多少,哪怕只是几捆柴火、一筐野菜、十几个鸡蛋,也能来交易,图的就是个邻里方便,换点盐巴针线。大集时,再集中出货给行商。” 第三百五十章 说服 宋穗儿又抛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提议:“而且,为了帮助像清水屯、黑山坳这样可能单次出货量不大的村子,我们河源村可以牵头,组织专人,为各位提供‘代售’和‘仓储’服务,只收取极低的佣金。” “比如,黑山坳的山货、药材,可以提前存放在我们修建的货棚里,由我们指派可靠的人帮着看管和售卖,卖了钱,扣除少量保管和劳务费,剩下的原数奉还。” “这样,大家既省心省力,不用担心货物积压或错过商机,还能借助我们河源村可能更广的渠道,把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说不定价钱比咱们自己零卖还要好!” 这“代售仓储”的主意,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让原本担心产能不足的赵村长和钱老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确实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 不仅能参与,还可能获得更大收益! 接着她又转向顾虑最深的苏先生,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苏先生考虑得极是周全,‘树大招风’确是老成之言。” “不过,我们换一个角度想,咱们这集市越是正规、越是繁荣,给官府缴纳的市税、摊税也就越多,管理起来也越方便清晰。” “对于一心求稳、也希望地方安宁富足的李队正和王大人来说,这是他们乐见其成的政绩,怎么会无故阻拦?” 她巧妙地将商业行为与官府的治理目标绑定在一起:“咱们这不是在添乱,而是在帮官府增加税收,安抚地方,活跃民生呢!只要我们把规矩立好,把安全管好,官府支持还来不及。” 见苏先生捻须沉思,似有意动,但眉宇间对“税赋”二字仍有忧色,宋穗儿知道,需要下最后一剂猛药,同时也是一次试探和分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郑重而带着一丝决断:“我知道,各位最担心的,无非是安全风险和可能增加的税负。” “这样,为了表示我们河源村的诚意,也为了促成这件对大家都有利的好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各位实在担心,那么,这常设集市由我们河源村一力承办!所有可能产生的安全责任,由我们承担!所有需要向官府缴纳的税赋,也由我们河源村独立支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赵村长、钱老哥都瞪大了眼睛,连苏先生也停止了捻须,愕然看向她。 不过宋穗儿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是,既然风险和责任都由我河源村一肩挑了,那么,这集市的管理权,将完全归于河源村。日后所有的摊位费、管理费收入,自然也全数归我河源村支配。” “各位村子来交易,我们欢迎,但需遵守我们的规矩,缴纳规定的摊位费用。” 这“以退为进”的一招,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平衡! 苏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之前担心税赋,是怕摊到自己头上,增加村子负担。 可现在宋娘子提出河源村全担,他立刻意识到,若真让河源村独揽,他们将来在这集市上,恐怕就真成了“看客”,只能眼巴巴眼睁睁看着河源村凭借地利和主导权,赚得盆满钵满! 这怎么行?! 这集市若能成,其前景和利益,绝非小数! 石涧村的苏先生反应最快,急忙起身,原本慢条斯理的文人风度也顾不上了,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宋娘子且慢!此言差矣!” “此集市若能建成,惠及的乃是咱们周边百姓,岂能让河源村独担风雨,而我等坐享其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石涧村虽力薄,也愿为这集市出一份力,担一份责!”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提出方案:“安全方面,我石涧村可派出两名青壮,听从河源村调遣,参与平日巡逻。税赋之事,既是大家受益,自然该按一定章程共同分担,岂能让河源村独力支撑?” 赵村长和钱老哥也猛地醒悟过来! 是啊,安全风险固然有,但若大家一起出力,风险就分摊了。 而税赋,比起未来可能获得的巨大便利和潜在收益,以及那固定的摊位费和管理费分成,简直是九牛一毛! 要是现在不参与,以后就只能看着河源村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黑山坳的赵村长也猛地一拍大腿,粗声道:“对对对!苏先生说得在理!安全巡查怎么了?我黑山坳的儿郎们也不是泥捏的!出人出力,绝无问题!” “税赋该摊多少,宋娘子你划下道来,只要公平,我老赵绝无二话!” 他算是想明白了,与其担心那点风险,不如抓住眼前这能分一杯羹的机会。 清水屯的钱老哥也连忙附和:“正是此理!咱们村子就同气连枝,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要同当!这共管之事,算我们清水屯一个!” “也算上我们林岗村。”林岗村的林村长也开口表态。 宋穗儿看着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的剩下三个村子的村长,也是了然,这三个村子离河源村都比较远,相对来说也更穷一些,自然是不愿意跟着冒这个风险的。 她微笑着说:“若是不想参加我也不勉强的,到时候集市建成了,你们一样可以过来做买卖的,我们一样欢迎。” 黑山坳的赵村长说的更直接一些:“老刘,我知道你们村子日子不好过,而且离河源村更远一些,一个月一次的即使就够你们用了,你们真不用勉强。” 最终剩下几个村长想了想,都表示不愿意参与此事,毕竟他们村子不如这五个村子有实力,而且离河源村距离也不近,这么搞他们风险大,收益小。 反正等他们集市搞好了,他们一样来做买卖就是了。 不过这些村长也都是人精,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毕竟他们既然决定退出这事,自然不可能留下来指手画脚,得罪了这五个村子可没有好日子过。 等到闲杂人等都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了五个村子的负责人,不过这议事棚内反而变的群情踊跃,之前的疑虑和反对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穗儿见火候已到,心中暗笑,她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各位老哥既然留下了,那自然都不是外人,也是全力想促成此事。” 第三百五十一章 裁定权 “各位老哥刚才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大家能有此心,愿意与河源村共担责任,我深感欣慰。” 宋穗儿语气凝重的说:“只是,这共管非同小可,需得将权、责、利划分清楚,白纸黑字,方能长久。免得日后生出龃龉,反伤了和气。” “这是自然!”苏先生立刻接口,“宋娘子思虑周全,正当如此!”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道:“对,不管什么事,都得先有个说法有个章程才不会伤了和气。” 见到众人统一了意见,最终约定下参与整个集市管理的村子包括河源村、清水屯、石涧村、黑山坳和林岗村一共五个村子加入其中。 这五个村子都是周边有实力和财力雄厚,有自己的特产和产出,并且青壮不少的村寨,其他弱小一些的村寨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们觉得跟着集市做做生意就挺好。 最终其他村子的人也离开了,毕竟这五村商议后面的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宋穗儿干脆让人取来粗纸和炭笔,将各方提出的意见一条条记录下来,见到宋穗儿居然还识文断字,这让众人又更是高看了她一眼。 毕竟读书人本就不多,更不要说女子了。 宋穗儿掷地有声的说道:“那咱们先商议一番关于集市安全、巡逻以及维持稳定的问题,毕竟这对于一个集市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足够安全稳定,别人才敢来我们这里做买卖!” 宋穗儿话音刚落,黑山坳的赵村长就迫不及待地拍着胸脯,声如洪钟:“宋娘子,你放心!巡逻的人手我们黑山坳包了!十个……不,十五个!都是能打能跑的好后生!” 他心里盘算得精明,多出人,既显得黑山坳仗义,将来在分利和话语权上也能多占些份量,这巡逻队里要是自己人多,遇到事还不是自己人说了算? 宋穗儿心中了然,赵村长这是想通过人数优势来影响甚至架空河源村的主导权。 她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先微微颔首,肯定其热情:“赵村长如此豪气,肯出这般多的人手,在下先行谢过,黑山坳的兄弟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先扬后抑,她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冷静而审慎,扫过在场每一位村长:“不过,赵村长,诸位老哥,集市安全,非同儿戏。” “它贵在持久稳定,贵在如臂使指,贵在令行禁止。并非人多便能势众,若指挥不一,号令不明,反而容易生出混乱,给宵小可乘之机。” 她条理分明,提出自己的构想:“我的想法是,日常的警戒、核心区域的巡逻、以及突发纠纷的第一时间处理,由我河源村青萝卫与青芜营的主力负责。” 她开口说道:“毕竟他们经受过系统训练,彼此配合默契,更熟悉预设的应急方案,能确保关键环节不出纰漏。” 听到这里,赵村长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宋穗儿抬手示意他稍安。 她继续道:“至于其他四村,并非置身事外。每村根据自身青壮情况,派出三到五名可靠人手,与我们的人共同组成联合巡逻队,负责外围巡视、引导人流、辅助盘查等任务。” 她加重了语气,强调最关键的一点:“不过为确保效率与统一,这支联合巡逻队,必须由我河源村指定的队长统一指挥调遣。” 她郑重的说道:“队长人选,我们会选择经验丰富、处事公允之人担任。定然不会出任何纰漏。日常巡逻路线、班次、信号,皆需按统一规章执行。 这时,一直沉默的石涧村苏先生开口了,他捻着胡须,看似附和,实则提出了更深层的要求:“宋娘子此言大善。主次分明,指挥统一,方能如臂使指,避免号令多出之弊。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炯炯地看着宋穗儿:“这巡逻队有了,执法的‘尺子’和‘裁定权’又当如何?若在集市上抓到偷窃者,或是遇到买卖纠纷,是由巡逻队长一言而决,还是需有章程可循?” “若涉及不同村落的村民,其村长或里正,可能参与裁定?老夫以为,这执法之权,亦需有所制约,方能服众,避免偏袒之嫌。” 苏先生这话,直接点出了核心,执法权或者说裁定权。 他不要虚的巡逻名额,要的是实实在在参与规则制定和事件裁决的权力。 赵村长也立刻反应过来,嚷嚷道:“苏先生说得对!要是光听你们的人指挥,遇到我们村的人犯错,岂不是任由你们拿捏?这不行!得有我们的人在场说话!” 连清水屯的钱老哥也小声附和:“是啊,宋娘子,这裁定权……总不能全是河源村说了算。” “就是啊,总不能什么都听你说了算吧?”林岗村的林村长也开口附和,他在五村实力最弱,肯定是不能跟着宋穗儿走,必须和其他三个村子抱团,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宋穗儿对此早有预料。她深知,完全垄断执法权必然引来强烈反弹,必须做出适当让步,形成制衡。 她从容回应:“苏先生、赵村长所虑极是。执法裁定,关乎公平,确实不能由一方独断。”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共同制定一部《集市管理规约》,明确何种行为触犯何条规矩,应受何种处罚,白纸黑字,张贴于市,让所有人共同监督。” “至于执行,”她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日常小纠纷,如口角、轻微剐蹭,可由当值巡逻队长依据《规约》现场调解裁定。” “但若遇到偷盗、斗殴、欺诈等较严重事件,或是涉及不同村落村民且争议较大的纠纷,则不能由巡逻队长单独决断。” 她环视众人,提出关键建议:“届时,需由当值巡逻队长,连同事件涉及村落派出的共管代表,届时每村可固定一至两名在集市有威望者担任,共同组成一个临时仲裁小组,依据《规约》进行合议裁定。” “我河源村的队长主持仲裁,但裁决结果需得到多数代表同意方可执行。若遇重大事件或僵持不下,则需急速报知各位村长共同商议。”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河源村在安全事务上的主导权和日常处置效率,一些小纠纷可以快速处理,又通过“仲裁小组”的形式,赋予了其他村子参与重大事件裁决的权力,形成了有效的制约。 河源村掌握“召集权”和“主持权”,但无法“独断专行”,听起来着实是非常公平便利的方案。 第三百五十二章 费用分摊 苏先生仔细品味着这个方案,觉得虽未完全满足他让各村平分裁决权的理想,但在确保效率的前提下,已最大程度地争取到了参与和监督权,遂缓缓点头:“宋娘子思虑周详,如此安排,既有效率,亦有公道,老夫认为可行。” 赵村长虽然还是觉得不能完全自己说了算有点憋屈,但想到至少大事上黑山坳有人能说话,不是任人鱼肉,而且毕竟这事是河源村牵头,赵队长那边也是要他们去说,于是也勉强点了点头。 他瓮声瓮气的说:“行吧,就按宋娘子和苏先生说的办!不过这人选可得选好了,得是我们村里说得上话、压得住阵的!” 钱老哥和林村长见最有分量的两人都同意了,自然也无异议,也都纷纷开口说:“只要公平就行!” “那其他细节,咱们先想着,回头慢慢补充。”宋穗儿也是微微一笑,然后将这个规矩先记录了下来。 宋穗儿继续开口说道:“下面一项自然是义务共担这个事情,毕竟建立一个集市不是画一块地盘就行,还是需要修建货棚、哨位等等,都大家出钱出力,这笔支出肯定是我们共同承担的。”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棚内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 出钱出力,这可是要真金白银从各村公基金里掏,或者摊派到户头上的,远比出几个人巡逻要实在得多,也肉疼得多,毕竟现在哪家村子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众人不由眉头紧皱,思索了起来,但是也知道,这钱必须得出,否则凭什么参与其中。 清水屯的钱老哥下意识地搓着粗糙的手指,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试探着开口,声音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宋娘子,这……修建货棚、哨位,自然是好事,可这费用……想必不是个小数目。” “不知……该如何分摊才算妥当?是按各村户数多寡,还是丁口数目?” 他心里盘算着,清水屯户数不算最多,按户摊或许能少出点。 林村长也是露出了十分焦虑的神色,毕竟他们村里的情况虽然比刚才离开的那几个村子好,但是实际上也困难。 宋穗儿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这是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她神色不变,从容道:“钱老哥问到了关键。初始投入,是咱们这集市能否立起来的根基。我的想法是,这笔费用,不能简单地按户数或丁口来算。” 她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一下,继续清晰地说道:“集市建起来,谁受益最大?自然是往来交易最频繁,依靠集市将山货、皮子、粮食换成银钱最多的村子。” “因此,我提议,这初始建设费用,应主要参照过去一年里,各村在咱们月度集市上的总交易额占比来定一个大致的基准。” “同时,也适当考量各村实际户数,略作调整,以求相对公允。毕竟,交易额大的村子,从常设集市中获得的潜在收益也最大,多投入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这个方案一出,几个村长脸色各异。 黑山坳以山货为主,交易额不小,赵村长眉头紧锁。清水屯主要产出粮食,交易额稳定但不算突出,钱老哥暗自松了口气,又担心按户数调整后还是吃亏。 石涧村交易额可能最低,苏先生捻须的手停住了,显然在快速权衡。 “这……”赵村长首先表示异议,“宋娘子,话不能这么说!交易额是往日的,这新集市能不能成还两说呢!现在就按这个摊钱,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万一集市没搞起来,我们投进去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他黑山坳虽然有些山货收益,但底子并不厚实。 钱老哥立刻附和:“赵村长说得在理啊!还是按户数摊派稳妥,大家平均分担,风险也小些。” 清水屯户数不算最少,平均摊派对他而言可能比按交易额更划算。 苏先生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谨慎:“宋娘子以交易额论,有其道理。然,集市初建,前景未卜,让往日交易多的村子承担过重份额,恐有失敦睦鼓励之意。” 他想了想说道:“是否可考虑,初始费用先由五村平均分担,待集市盈利后,再从收益中优先返还多出者?” 宋穗儿知道必然会有此争议,她耐心听完,才不紧不慢地回应:“诸位老哥的担忧,穗儿明白。但正因为前景未卜,我们才更需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让投入与未来收益预期挂钩,方能激励大家同心协力将集市办好。” “若按户数均摊,看似公平,实则对交易频繁、寄予厚望的村子不公,也可能让一些村子觉得投入与回报不相称,日后滋生懈怠。” 她话锋一转,引入下一个更敏感的话题:“至于未来需向官府缴纳的税赋,我的想法是,需做两手准备,避免官府核查时我们手忙脚乱,甚至被抓住把柄课以重罚。”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官府的税赋,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虽然他们之前的月度集市从来没有缴纳过赋税,但是那一个月才一次,又是李队正默许的,算是小打小闹。 如今却是要建成“三天一小集,七天一大集”,自然又不一样了,李队正真的还会视若无睹吗? 宋穗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说道:“我提议,未来官府的税赋,我们按两种方式并行内部核算,最终按数额较高的那种方式汇总缴纳,以确保符合官府要求,不留漏洞。” “其一,是按固定摊位数量分摊基础市税。官府若按坊市规模收取固定税额,我们就按此法内部划分,摊位多的村子多承担。” “其二,是按实际交易额比例分担。若官府派人来稽查,要求按交易流水抽成,那我们内部就按各村每月在集市的实际交易额比例来分摊这笔税款。” 她强调道:“账目必须清晰,每月集市结束后,由五村共同派代表核对账目,公开透明,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躲过去。” 苏先生仔细推敲着这个“取其高者”的税赋分摊方案,虽然觉得严苛,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应对官府最稳妥的办法。 他缓缓点头:“宋娘子考虑周详,如此既能应付官差,不留口实,也让我等心中都有一本明账,避免日后纷争。只是……这初始投入的比例……” 第三百五十三章 利益分配之争 眼见这话题又绕了回来。 钱老哥也是苦着脸:“宋娘子,不是我们不想多出,实在是村里不宽裕,一下子拿出太多,乡亲们那边不好交代啊……” 赵村长也闷声道:“是啊,风险太大,投入太多,心里没底。” 林村长更是叹了一口气:“我们林岗村这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虽然日子还算过的去,但是比起你们四个村子来可就差远了,真没有多少余钱啊。” 宋穗儿看着他们,知道光讲道理不行,必须拿出实际的担当。 她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各位老哥都觉得风险难测,财力有限,那我河源村,便再退一步,也再担一份责任!” “初始建设的所有费用,我河源村,独自承担四成!”她伸出四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剩下的六成,由黑山坳、清水屯、石涧村、林岗村四家平分,每家只需负责一成半!” 这个比例一抛出,几位村长都愣住了。 河源村一家出四成,他们四家分六成,这意味着他们每家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 可是天上哪会掉馅饼,而且宋穗儿完全不像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的人。 果然宋穗儿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神色,露出了笑容继续说道:“但是,相应的,未来集市的管理主导权、安全指挥权,以及收益分配的大头,也需与此投入相匹配。” “我河源村担了最大的风险,出了最多的钱,主导事务,多分收益,想必各位老哥也能理解。”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带着一丝压迫感的眼神扫过众人:“若连这个比例诸位仍觉得难以承受,那这共管之事……或许就只能如我最初所言,由我河源村一力承担所有投入与风险,自然也独占所有管理权与收益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击。 四成对比一成半,巨大的差距摆在那里。 其他四个村子的负责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认清现实。 他们的村子,确实没有河源村那样的魄力和财力去独自扛鼎,甚至连平分风险都显得吃力。 宋穗儿肯让出共管的机会,并承担最大头的投入,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苏先生长叹一声,第一个表态:“宋娘子高义,担此重责,老夫无异议了。” 他清楚,这已是能为石涧村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赵村长张了张嘴,想再争辩一下收益分配,但看看宋穗儿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想想自家那点家底,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瓮声瓮气道:“行吧,四成就四成,我们黑山坳认这一成半!” 钱老哥和林村长见他们两人都同意了,也都跟着点头:“就依宋娘子所言。” 宋穗儿心中一定,知道最难的坎终于过去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缓和笑容:“既如此,多谢各位老哥体谅。咱们五村同心,其利断金,定能将这集市办得红红火火!” 河源村以其更强的风险承担能力和财力,以及宋穗儿果断的决策,确立了在联盟中投入与权力相匹配的核心地位,而其他四村则在相对减轻负担的前提下,保住了参与权和未来的收益份额,也能勉强算皆大欢喜。 “不过宋娘子,这利益如何分配咱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苏先生很快就将话题转向了最重要的分配利润 之中。 听到苏先生这话,议事棚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灼热起来,仿佛连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穗儿身上,毕竟这才是他们同意建立集市的根本原因! 宋穗儿心知这才是最难搞定的一步,毕竟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开口:“既然义务已然明晰,接下来便是利益如何共享。集市若能成功,摊位费、管理费将是主要收入。关于这部分净收益的分配……”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山坳赵村长便按捺不住,抢先道:“宋娘子,这还有啥好说的?方才初始投入,你河源村出了四成,我们四家平分六成,那这收益,自然也该按这个比例来分!” “你河源村拿四成,我们四家分剩下的六成,一家一成五!公平合理!”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天经地义,投入多少,分多少嘛! 清水屯钱老哥眼睛一亮,立刻附和:“赵村长说得在理!投多少,分多少,最是公道!” 石涧村苏先生虽然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但也微微颔首,显然内心也是倾向于这个看似最“公平”的方案,另外一位村长也连连点头。 “就是,谁出多少钱就分配多少!”林岗村林村长也跟着说道! 面对几乎形成共识的联合施压,宋穗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目光显得更加锐利。 “赵村长,钱老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若真按纯粹的投入银钱来计算份额,我河源村出了四成建设费用,是否就该只分四成收益?” 她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那我倒要问问,这集市的安全主力,是谁承担?青萝卫、青芜营的兄弟们日夜巡逻,弹压宵小,这其中的风险与辛劳,价值几何?” “这集市的日常管理、纠纷调解、账目核算,主要由谁负责?这提供集市核心场地,承担最大人流车马带来的损耗,又是谁?” 她每问一句,目光便扫过一位村长,逼得他们不得不避开视线。 她接着掷地有声的说道:“这些,难道都不算‘投入’吗?若将这些无形的投入、责任与风险都折算进去,诸位觉得,我河源村占七成收益,算不算多?!” “七成”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让赵村长等人脸色骤变,几乎要跳起来。 “七成?!这…这也太多了!”钱老哥失声道。 赵村长更是涨红了脸:“宋娘子,你…你这账不能这么算!” 宋穗儿抬手,止住了他们的骚动,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坚定:“诸位稍安勿躁。我提出七成,并非真要如此分配,只是想说明,若只论银钱投入,对我河源村是极大的不公。” 第三百五十四章 强势 宋穗儿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等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方案:“既然我们追求的是五村共管,长远和睦,我河源村自愿让利。” “我的提议是:所有摊位费、管理费收入,在扣除必须上缴官府的赋税、打点李队正等相关人员的常例、支付联合巡逻人员的额外补贴、以及集市本身的日常维护修缮费用之后,所得的净收益,我河源村占五成!” “五成?”苏先生沉吟着,这个比例比赵村长提出的四成要高,但比宋穗儿刚才假设的七成又低了不少。 “没错,五成。”宋穗儿肯定道,“剩下的五成,由黑山坳、清水屯、石涧村、林岗村四家分配。” “至于这五成具体如何分,可以根据各村派出的巡逻人数多寡、提供的其他辅助资源,比如清水屯可能提供些草料,石涧村提供些笔墨记账等等,以及未来各村在集市登记的固定摊位数量所代表的活跃度,再行商定一个细则。” “当然了,这事也可以你们四村自己商量,也可以让我做个见证。” 这个方案,意味着河源村在承担了主要管理、安全责任和最大风险,并出了四成建设费用后,独享净收益的一半。 而其他四村,在分担了剩余六成建设费和部分辅助义务后,共同瓜分另一半净收益。 赵村长显然不甘心,梗着脖子道:“五成还是太高了!宋娘子,你口口声声说共管,这分利却要独占一半,让我们四家去分另一半,这……这哪里显得出共管的意思?” 他想拉着其他三家一起施压。 钱老哥也嘟囔着:“是啊,摊到我们每家头上,怕是连一成二都未必有,这这投入和产出,不太匹配啊!” “就是,既然你们出四成,就应该分四成的利润啊!这样才算公平公正嘛!”另外一个村长也跟着嘟囔了起来! 宋穗儿的脸色沉静下来,目光扫过赵村长和钱老哥,带着一种近 乎冷酷的清醒:“赵村长,钱老哥,我想请问,若没有我河源村牵头,没有青萝卫、青芜营在此镇守,你们谁敢独自在此设立常设集市?” “谁能保证这集市能立得住,能不被流寇地痞骚扰?谁能顶住官府可能的诘难?别忘了,当初这月度集市能起来,可是我们寻来的赵队长,让他默许了。”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赵村长和钱老哥哑口无言,尤其是提到赵队长,更是让他们心头一凛,对啊,河源村可还有官府的门路呢! “我河源村出的,不仅仅是四成银钱。”宋穗儿一字一顿的说:“出的更是‘胆魄’,是‘担当’,是能让这集市存在并繁荣下去的‘根基’!这难道不值这一成的溢价吗?” “若诸位觉得不值,或者认为自家也能担起此重任,那宋穗儿绝不勉强,河源村亦可退出,诸位另请高明,或者各自为战即可。” 这话已是将最后的底线亮了出来。棚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先生看着宋穗儿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心中明白,这五成是她绝不可能再退让的底线。河源村的核心优势:武力和主导能力还有官府的关系以及独特的地理位置,这些是无法用银钱衡量的,而这恰恰是集市能否成功的关键。 若再争下去,恐怕真如她所言,一拍两散,大家连那一成多的收益都捞不着,毕竟如果她真的获得了李队正的允许,直接抛开他们弄一个集市也未必就弄不起来。 他们几个村子想要相互交易,怎么也很难绕开这处于中心位置的河源村。 良久,苏先生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罢了罢了。宋娘子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若无河源村鼎力支撑,此事确实难成。五成就五成吧,总好过没有。老夫代表石涧村,同意此方案。” 苏先生一表态,等于联盟出现了裂痕。 赵村长和钱老哥面面相觑,脸色变幻,最终,在现实和未来可能收益面前,他们也只能选择妥协。 赵村长重重地“唉”了一声,颓然坐下:“行吧,五成就五成!” 钱老哥也像被抽走了力气,低声道:“听宋娘子和苏先生的。” 至于另外一个村长自然更没有异议,他实力和决断力本就不如另外三位。 宋穗儿看着终于达成一致的众人,心中那块大石才算彻底落下,她拿到了符合预期的主导权和收益份额。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多谢各位老哥深明大义。既然如此,这‘利益共享’之条,便如此定下。细节日后还可慢慢完善。” 当所有关于出钱、出力、分利的激烈争执暂告一段落,议事棚内的气氛依旧残留着些许紧绷和疲惫。 几位村长虽然大体认可了方案,但眉宇间那点被“割肉”后的心疼和对未来不确定的隐忧,还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宋穗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需要最后一剂既能体现诚意、又能实实在在安抚人心的“甜点”。 她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真诚的笑容,仿佛驱散阴霾的阳光,声音也恢复了最初的清亮悦耳:“好了,诸位老哥,最难啃的骨头咱们都啃下来了。现在,该说说咱们自家人该有的‘特权’了!” “特权?”几位村长一愣,都抬起了头,疑惑中带着一丝好奇。 “没错!”宋穗儿笑吟吟地,如同在分享一件极大的喜事:“为了表示咱们共管的诚意,也为了激励各位老哥回去后能更用心地动员乡亲、经营好这未来的集市!” 她语气顿了顿然后才说:“我提议!咱们五个村子,每个村子,都将无偿、永久地获得一个位于未来集市中心区域的、位置最好的固定摊位!免收任何基础摊位费!”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闹的景象:“想想看,就在市集最热闹、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永远属于咱们自己村子的铺面!” “此摊位如何使用,是全由村子自己经营特产,还是转租给信得过的商户收取租金,全由各位自行决定!这,算不算是咱们共管村子的一点小小特权?”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甜美的糖果,瞬间激起了欢快的涟漪!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成了 “哎呀!”清水屯钱老哥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这……这可使不得!宋娘子,这……这礼太重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是租出去稳稳收钱好,还是自己拿来卖屯里新酿的米酒更划算了。 黑山坳赵村长先是一愣,随即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好!这个好!宋娘子够意思!咱黑山坳的山货、药材,正缺个敞亮地方摆呢!这位置,必须得是我们黑山坳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摊位前顾客盈门的场景,之前因为分利产生的那点不快,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冲得烟消云散。 连一向持重的石涧村苏先生,也忍不住捋须微笑,眼中闪过精光:“妙啊!此议大善!不仅实惠,更具象征之意,彰显我五村一体之谊。老夫回去,定要好好思量,如何将这摊位用得风雅些,也不失我石涧村读书人的体面。” 他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可以弄成个文人雅士交流、代写书信的茶摊。 最后一丝因利益分配可能产生的不满,在这份意想不到的“厚礼”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议事棚内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几位村长互相打趣,畅想着各自摊位的未来,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期待的笑容,之前的疲惫和算计仿佛一扫而空。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宋穗儿心中也暖融融的。她知道,这根“胡萝卜”送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苏先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微敛,带着一丝谨慎开口:“宋娘子安排得如此周到,老夫佩服。只是这万事俱备,尚欠一缕‘东风’啊。” 他顿了顿,看向宋穗儿说道:“咱们在此商议得热火朝天,却不知管理此地的李队正,以及县里的王大人那边能否顺利摆平?若官府不允,这一切岂非镜花水月?” 这话如同一盆小小的冷水,让热闹的气氛稍稍降温了几分。 赵村长和钱老哥也收敛了笑容,看向宋穗儿,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官字两张口,要是上头不点头,他们折腾再多也是白搭。 面对众人聚焦而来的目光,宋穗儿没有丝毫迟疑。 她挺直脊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信与沉稳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果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苏先生所虑,正在情理之中。不过,关于李队正和王大人那边诸位大可放心!” 她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由我河源村一力承担!我夫君不日便会亲自前去拜会李队正,陈明利害!” 她语气笃定,仿佛已成竹在胸:“咱们兴建常设集市,一不违背律法,二能活跃地方经济,三可增加官府税收,四能安抚流民、稳定周边。” “这等有利于民生、又能彰显地方官治理有功的好事,李队正和王大人都是心系百姓的明理之上官,岂有阻拦之理?我相信,只要陈情得当,他们定然会鼎力支持!”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那强大的自信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仿佛她说的不是一种期望,而是一个即将实现的既定事实。 赵村长首先被这股气势感染,大声道:“好!有宋娘子这句话,俺老赵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等着周兄弟的好消息!” 钱老哥也连连点头:“宋娘子和周兄弟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苏先生见她如此果决,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含笑点头:“既然如此,老夫便静候佳音了。” 送走了几位心思各异、但最终都带着满意与期待离去的村长,宋穗儿站在村口,望着他们消失在蜿蜒土路上的背影,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将方才谈判中积聚的所有紧张、算计与压力都一并呼出。 晚风吹拂着她略显散乱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因高度专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清明。 成了。 虽然过程波折,但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拿到了主导权,更用利益和“特权”将四个村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她没有耽搁,转身便朝着村塾的方向走去。周牧野这个时辰多半是在宁守拙先生那里读书习字。 果然,还未走近,便听到宁守拙那抑扬顿挫的讲书声。 她放轻脚步,在门外略站了站,待里面一段讲解告一段落,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宁先生,牧野。”她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如同阳光破云般的明朗笑意。 周牧野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到她这般神色,冷峻的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染上了一丝柔和与询问。宁守拙也抚须看来,目光睿智而沉静。 “看你这神色,事情是谈成了?”周牧野开口,语气是肯定的。 “成了!”宋穗儿走到桌边,语气轻快地将谈判的结果,特别是最终达成的“五村共管”协议要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最终颇有些得意的说:“虽然费了不少唇舌,赵村长和钱老哥一开始还有些斤斤计较,不过总算都按咱们预期的方向定下来了。” 周牧野听得认真,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他深知与这些村里的人精打交道不易,宋穗儿能独立谈下这个结果,已足见其能力。 宁守拙在一旁静静听着,浑浊却深邃的老眼中渐渐泛起欣慰之色,待宋穗儿说完,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与明晰:“好,好啊。穗儿此番,不仅是为河源村谋得了一条活络生财之道,更是下了一招妙棋。”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宋穗儿和周牧野,语重心长道:“这集市若成,收益尚在其次。最紧要者,乃是借此契机,将黑山、清水、石涧、林岗四村,以其切身之利,牢牢绑上了我河源村的战车!” “自此,五村利益交织,休戚与共。此等以利相结、以势相连的同盟,虽无血盟之誓,却比任何高墙深壑,都更能为我河源村抵挡外部的风浪与风险。此乃立足西疆的长远之基啊!” 老先生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将宋穗儿布局中更深层的战略意图点得透彻无比。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说服李队正 宋穗儿之前更多考虑的是集市本身的发展和收益,经宁守拙这一点拨,豁然开朗,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联盟所带来的巨大隐性价值——战略缓冲与政治同盟。 周牧野显然也瞬间领会了宁守拙话中的深意,他神色一凛,随即变得无比坚定,看向宋穗儿:“宁先生所言极是。此事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必须尽快落实,以免节外生枝。” 他转向宁守拙,恭敬而恳切地请求道:“先生,学生想即刻向您告假,这就动身去寻李队正,将此事敲定下来!” 宁守拙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一个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一个果决勇毅、行动力强,心中满是欣慰。 他点了点头:“正当如此。机遇稍纵即逝,当以雷霆之势抓住。你去吧。” 周牧野正要起身,宁守拙却又抬手止住了他,沉吟片刻道:“且慢。牧野,你此行去见李队正,不仅要口头陈情,更需有所准备。” 他目光中带着教导的意味:“你此行回来,需就此次筹建常设集市之前因后果、具体规划、以及对官府、对地方民生之裨益,撰写一篇文章。” “要件陈述清晰,论理明白,既要彰显我河源村牵头之担当,亦要突出五村协力之团结,更要阐发此事对于活跃地方、安抚流民、增加税收之实效。此文,既是向官府的正式呈报底稿,亦是锻炼你条陈事务、书写公文之能力。” 周牧野闻言,神色一正,深知这是先生在有意识地培养他处理政务的能力,立刻躬身应道:“是,先生!学生定当用心撰写,不负先生教诲!” “去吧。”宁守拙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与决心。 他不再耽搁,向宁守拙行了一礼,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然后策马赶往李队正驻守的营屯时,日头已经偏西。 通报之后,他被引到李队正处理公务的衙房。 房间简陋,墙上挂着区域地图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墨锭混合的气息。 李队正端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 “牧野?这个时辰过来,有何要事?”李队正放下文书,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他对周牧野和河源村印象不错,但也深知这些边民有时候胆子大、主意多,需要敲打。 周牧野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队正,冒昧打扰。此次前来,确有一件关乎周边数村生计与发展的大事,需向队正禀明,并请队正示下。” “哦?大事?”李队正眉峰微挑,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说说看。” 周牧野便将从宋穗儿那里得知的、已经与四村达成初步共识的“常设集市”计划,清晰、有条理地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三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月度超大集”的构想,以及五村共管、河源村主导安全的基本框架。 李队正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到周牧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甚至有一丝质问的意味:“常设集市?牧野,你们河源村、还有周边那几个村子,胃口不小啊!” 他目光锐利,“可知这其中牵扯多少事情?安全如何保障?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一旦生出乱子,弹压不及,就是泼天大祸!你们担得起吗?” “还有,这税赋如何缴纳?以往月度集市,官府睁只眼闭只眼。一旦常设,规模扩大,就必须纳入管辖,按章纳税!章程何在?数额几何?你们可有细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再者,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过于惹眼,打破如今各村落之间、乃至与外界行商之间的平衡?这些,你们可都深思熟虑过?莫要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给官府,也给你们自己惹来无穷麻烦!”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心惊胆战。 但周牧野神色不变,他深知李队正并非真的反对,而是在考验他们是否思虑周全,是否有能力、有决心将此事办好。 他深吸一口气,沉着应对,逐一解释:“队正所虑,句句在理,亦是吾等反复思量之关键。” 他首先肯定了李队正的担忧,随即条分缕析:“安全之事,吾等绝不敢怠慢。河源村青萝卫、青芜营将负主责,已于共管协议中明确。” “我们将划定固定巡逻路线,设立哨位与纠纷调解处,制定《集市管理规约》,对于敢闹事者,严惩不贷!” “此外,其余四村亦会派出青壮组成联合巡逻队,统一听调。初始阶段,我们会严格控制规模,逐步完善,若有大队流寇或棘手情况,定会第一时间向队正求援,绝不敢擅专。” “税赋之事,”周牧野继续道:“吾等已有初步章程。计划对固定摊位收取‘市税’,按摊位大小、位置分级设定。” “同时,内部会建立账目,清晰记录交易流水,若官府将来要求按交易额抽成,吾等亦能按五村共管之协议,公平分摊,绝不敢偷漏隐匿。具体数额与缴纳方式,正待拟定详细条陈,届时还需队正过目斧正,呈报县衙定夺。”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李队正敲击桌面的手指慢了下来,眼中的质疑稍减,但依旧严肃:“听起来像是下了番功夫。不过,光是这些,还不够。”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点道:“如今西疆初定,流民安置乃是上头心头大事。你们这集市若真办起来,用人之处想必不少吧?” “搬运、清扫、搭建、乃至些简单手艺……若能吸纳些周边落户不易、或有劳力却无恒产的流民,让他们有口饭吃,有活路可走,于地方安定,亦是功德一件。” 周牧野瞬间领会了这是李队正在暗示他们需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以换取官府的更大 支持。 他立刻顺势表态,语气诚恳:“队正提醒的是!此事吾等确未思及周全。集市若成,各类杂役、短工需求必然增多。届时,吾等定当优先考虑周边需要安置、安抚的流民壮力,与他们公平结算工钱,绝不敢盘剥。”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雇佣流民 “既能解集市用工之需,亦可为队正分忧,助流民安居,正是一举多得!” 听到周牧野这个回答,李队正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牧野抓住时机,更进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足够的尊重与暗示:“此外,队正为地方安宁夙夜操劳,吾等感念于心。这集市若能办成,亦是仰赖队正与王大人的支持。” “吾等商议,可在集市中心区域,为官府或者说,为队正您,预留一个位置最佳的固定摊位。此摊位如何使用,或由官府派员监督市场,或由队正自行处置,吾等皆无异议,只求能为维护地方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他们会给李队正个人以及他代表的官府,留出一个有实际利益和象征意义的“干股”位置。 李队正闻言,目光微微闪动,他盯着周牧野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终于,他脸上那层严厉的冰霜彻底融化,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哼,你们河源村,如今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他语气松快了不少:“周牧野,你今日所言,条理清晰,思虑也算周全。看来你们并非一时冲动。” 他站起身,走到周牧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们有此心,也有此规划,更能体恤上意,为地方安定着想,那本官便准了你们试行!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安全、税赋、流民安置,还有那个摊位,都要落到实处!” “牧野谨记队正教诲!定不负所托!”周牧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抱拳。 “好了,去吧。先把具体章程,尤其是税赋和安全管理的细则写好报来。此事,本官会酌情向王大人禀报。”李队正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了之前的文书,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周牧野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后,退出了衙房。 门外,夕阳正好,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这事算是成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河源村! 李队正点头了! 周牧野带回了官府的明确许可,甚至还有几点“指导性意见”。 宋穗儿毫不耽搁,立刻再次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四位村长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脸上都带着几分惊疑和探寻。 他们原以为打通官府关节怎么也得十天半月,甚至可能碰一鼻子灰,没想到河源村动作如此之快,效率如此之高! 还是在那个议事棚,但气氛与上次讨价还价时截然不同。 宋穗儿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中间,脸上带着轻松而从容的笑意,周牧野则安静地立在一旁,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各位老哥,”宋穗儿开门见山,声音清脆:“牧野刚从李队正处回来,带回了官府的准信——咱们的常设集市,李队正准了!” “准了?这么快?!”黑山坳赵村长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还琢磨着,要是官府卡壳,之前谈的利益分配是不是还能再拉扯拉扯。 清水屯钱老哥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才几天功夫啊,宋娘子,周兄弟,你们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他看向宋穗儿和周牧野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敬畏,甚至带了些许猜测,莫非这河源村背后,早有官府授意? 不然李队正怎会如此爽快?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石涧村苏先生,也明显动容,他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仔细打量着宋穗儿和周牧野,仿佛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雷霆手段,畅通无阻。河源村有二位,实乃大幸。” 这迅速获得的官方许可,像一记无声的重锤,彻底砸碎了其他几位村长心中那点刚刚冷静下来后、对让出主导权和五成收益隐隐升起的不甘和后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敬畏和彻底信服的情绪。能和“上面”说得上话、办得成事的村子结盟,多让出些利,似乎也变得完全可以接受了。 毕竟,没有河源村,他们连这集市的门都摸不着。 宋穗儿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些猜测,只是顺势将话题引向具体事务:“李队正虽然准了,但也提了几点要求,需要咱们补充进章程里,共同遵守。” 她将周牧野带回来的条件一一道出:“其一,税赋需立明细,按时缴纳,账目清晰,官府会不定期核查。” “其二,集市安保必须万无一失,若遇大队流寇或棘手情况,需立刻上报。” “其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李队正体恤咱们用工不易,也为了安抚地方,建议咱们在集市筹建和日后运营中,优先雇佣周边落户艰难或有劳力的流民,给予公平工钱。” 前两条都在预料之中,众人纷纷点头。 第三条关于雇佣流民,几位村长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官府在暗示他们分担安置压力,并非坏事,还能落个“仁义”的名声,自然也无人反对。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钱老哥连忙表态:“宋娘子和周兄弟考虑周全,咱们照办就是!” 赵村长也拍着胸脯:“没问题!咱们干活正好缺人手呢!” 宋穗儿点点头,继续道:“另外,按照与李队正的沟通,咱们需要在集市中心,为官府预留一个位置最佳的固定摊位,以示尊重,也方便官府人员日后巡视监察。此摊位收益,自然归官府所有。” 这一点,更是坐实了某些村长心中的猜测! 河源村和官府关系果然不一般!连摊位的干股都提前留好了! 他们更是熄了所有别样心思,只剩下紧紧跟上步伐的念头。 “应该的,应该的!” “全凭宋娘子安排!” 几人异口同声,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和顺从。 “既然如此,”宋穗儿脸上笑容更盛,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说道:“咱们就按照既定方案,尽快动起来!修建货棚、平整场地、制定详细的巡逻排班和《管理规约》,千头万绪,都需要咱们五村同心协力!” 第三百五十八章 谣言 “没问题!”赵村长第一个响应,声若洪钟:“我回去就召集人手,木料、石料,我们黑山坳先出一批!” 钱老哥也抢着说:“我们清水屯出粮食,保证干活的人吃饱!” 苏先生抚须道:“规制文书、初期账目,老夫可先行起草。” 至于林岗村的林村长实力最弱,不过也表示会全力配合,甚至隐隐之中想向宋穗儿他们靠拢,而不是和其他三村继续联盟。 先前谈判桌上的斤斤计较和唇枪舌剑,此刻全都化为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每个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河源村一村之事,而是绑定了官府默许、五村共同利益的一艘大船,现在,这艘船就要扬帆起航了! 看着几位村长摩拳擦掌、议论纷纷地离去,开始为共同的“大业”奔走,宋穗儿与周牧野相视一笑。 她知道,经过官府许可这一道“加持”,五村联盟的根基已被彻底夯实,河源村在附近的地位无人再能挑战。 就在河源村上下与其余四村紧锣密鼓地筹备集市,一派热火朝天之际,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如同阴沟里的暗流,悄悄在村里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闲言碎语,在井边、在田埂上低声传播:“听说了吗?咱们村出钱出力最多,占那块好地皮,结果分钱才拿五成?其他四个村子倒跟着白捡便宜……” “就是!建集市、巡逻安保,哪样不是咱们青萝卫、青芜营的兄弟顶在前面?他们派那三两个人,顶什么用?这不是明摆着拿咱们当冤大头,白嫖咱们的力气吗?” “当初要是咱们村自己干,虽然累点,但收益可全是咱们的!现在倒好,分出去一半!” 这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精准地戳中了一些村民内心潜在的疑虑,尤其是那些对最初谈判细节不甚了解,只看到河源村投入巨大的人。 渐渐地,部分村民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看待隔壁村来帮忙的人眼神也有些异样,干活时的热情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虽然大多数河源村人基于对宋穗儿和周牧野的信任并未轻信,但谣言的毒刺已然埋下,若不及时拔除,恐生内乱。 宋穗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暗流。 她并未立刻发作去追查谣言来源,她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堵不如疏,必须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用事实和坦诚凝聚人心。 这一日,她趁着傍晚村民大多收工在家,让人敲响了村中那口用来召集议事的铜钟。 清脆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到老槐树下,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也有些人目光闪烁。 宋穗儿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而坦荡地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清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乡亲们,父老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几句话,必须跟大家说个明白透彻。” “近来,村里有些风声,想必大家多少都听到了些。说咱们河源村在这集市上吃了亏,出了大力却只分五成利,说别的村子在占咱们的便宜,白嫖咱们的劳力。” 她直接点破了谣言,让底下一些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天,我宋穗儿就在这里,把这里面的账,再给大家算一遍,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她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首先,说咱们出大力,没错!安全主力是咱们,管理主导是咱们,场地是咱们的,初始投入咱们占了四成,这些都是事实!”她首先肯定了大家的付出,让那些觉得委屈的村民产生了共鸣。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咱们不能只算自己出了多少,不算咱们凭此得到了什么!没有咱们河源村的武力和担当,这集市根本就立不起来!李队正会那么快点头吗?其他四个村子会心甘情愿跟着咱们干吗?” 她目光灼灼:“咱们凭借这些‘大力’,拿到了什么?拿到了集市的主导权!拿到了安全事务的指挥权!拿到了未来收益的五成!还拿到了所有共管村子里最好、最大的那个固定摊位!” 她逐一列举,每说一项,就竖起一根手指:“这意味着,以后这集市怎么运行,规矩怎么定,很大程度上是咱们河源村说了算!” “这意味着,咱们村的青萝卫、青芜营不仅能保护村子,还能靠着维护集市秩序,拿到额外的补贴,锻炼得更强!” “这意味着,就算咱们只分五成,也比咱们自己单干、提心吊胆、还可能被官府或其他势力盯上吞掉,要多得多、也稳得多!” 她接着谈到联盟的战略意义,语气变得深沉:“乡亲们,眼光要放长远!咱们河源村再能打,能时时刻刻防住所有明枪暗箭吗?但现在,黑山坳、清水屯、石涧村、林岗村,他们的利益和咱们绑在了一起!” “谁敢动咱们的集市,就是动他们四个村子的钱袋子!他们就会是咱们天然的盟友,是咱们河源村外围最坚固的屏障!这比多建几道墙,多设几个岗哨,要有用得多!这份安稳,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最后,她谈到未来的好处,语气充满希望:“集市建起来,咱们自家产的陶器、皮货、粮食蔬菜,出门就能卖上好价钱,换回急需的东西,方便不说,还能带动咱们村其他营生!” “咱们的娃能去更好的村塾,咱们的老人将来可能领到养老钱,这些,光靠咱们一个村子埋头种地打猎,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环视众人,眼神坦率而真诚:“我知道,有些话听起来让人不舒服,觉得咱们亏了。但请各位父老乡亲信我宋穗儿一次,信周大哥一次,信咱们河源村领头人们的判断一次!” “我们绝不会拿着全村人的利益去充大方、做赔本买卖!今日让出一分利,是为了明日收获十分益,更是为了给咱们河源村搏一个更安稳、更兴旺的未来!”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既讲明了利害关系,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更饱含着对村民的信任与负责。 一番话说完,老槐树下寂静无声。 第三百五十九章 集市负责人 先前那些心中有疑虑的村民,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恍然的表情。 是啊,只盯着自己出了多少,却没看到凭借这些付出换来了更重要的主导权、安全保障和战略盟友。 这么一想,五成收益不仅不亏,简直是血赚!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穗儿说得对!我们信你!” “对!信宋娘子!信周教头!” “咱们河源村上下齐 心,其利断金!不能让那些眼红的小人看了笑话!” 越来越多的村民高声附和,群情逐渐激昂,之前的阴霾和疑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团结和对未来更炽热的期待。 宋穗儿看着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 经过这番坦诚的沟通,村民们的向心力和对她的信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牢固。 那些散播谣言者,终究是枉做小人了。 内部的风波平息后,河源村上下心气更足,集市的筹建工作也推进得更加顺畅。 而这集市的负责人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过这人宋穗儿早就想了,当仁不让的是林野禾,不仅仅是因为林野禾是他们一起经历许多的家人,更重要的还是他本身就十分有经商才能。 而且之前林野禾也提到过想要建立商队,这正是一个十分好的契机。 于是她将林野禾叫到了自己家中。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窗外是村民们忙碌的喧闹声。 “野猴,坐。”宋穗儿给他倒了碗水,神色间带着信任与期许。 林野禾接过水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他知道宋穗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专门找他来,必有要事。 “集市这边,千头万绪,需要有个能总揽事务、心思活络的人来牵头打理。”宋穗儿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林野禾脸上说道:“我思来想去,这个担子,交给你最合适。” 林野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穗儿姐,我……我能行吗?这摊子这么大,涉及五个村子。而且我也还在学习呢!” “你行的。”宋穗儿语气肯定,“你心思细,算账清楚,跟各村的人也都能说得上话,最关键的是,你脑子活,看得远。”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谋划长远的意味:“让你负责集市,不仅仅是为了管好眼前这一摊事,更是为了给你,也给咱们河源村,铺一条更远的路。”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你还记得之前你自己说过想要组建咱们河源村自己商队的想法吗?” 林野禾精神一振,立刻点头:“记得!这是明年的计划!” 宋穗儿点点头说:“没错。但现在,这就是最好的准备阶段。” 他继续解释道:“你掌管集市,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四面八方的行商,了解各处的物价、需求和门路。你能清晰地知道,咱们这几个村子,乃至整个西疆,什么东西最紧俏,什么东西有富余。” 她看着林野禾,语重心长:“所以,你在打理好集市的同时,要开始留心物色人选了。” “在咱们村里,找那些机灵、可靠、嘴巴严实,最重要的是你信得过的年轻人。让他们在集市上多历练,学着跟人打交道,辨识货物,摸清行情。” 她继续说道:“毕竟做生意这种事,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正是一个锻炼的好去处!也是发掘人才的好地方!” 林野禾听得心潮澎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穗儿姐!这事我一定办好!” 宋穗儿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深意:“眼光也可以放得更宽一些。如今咱们五村联盟,算是同气连枝,利益绑在一起。”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黑山坳、清水屯、石涧村或者林岗村里,也有那种特别机灵、踏实又知根知底的好苗子,未尝不可以考虑吸纳进来。” 宋穗儿这话让林野禾有些意外,他不由抬眼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商队要走得远,光靠咱们河源村的人手和货源是不够的。” “吸纳其他村子信得过的人,有几个好处:一来,他们熟悉自己村子的出产,能帮我们更稳定地拿到那边的山货、皮子或粮食。” “二来,有了他们参与,这四个村子会更加把这商队看作是‘自己人的事’,提供便利,甚至共享一些他们独有的人脉和路线。” “这三来嘛,也是向盟友展示我们的信任和胸怀,让联盟更加牢固。” 说完之后,她的语气随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峻:“但是,野禾,你务必记住一点!” “这个商队,无论将来吸纳了谁,发展到多大,它的根,必须牢牢扎在河源村!” “它的主导权,它的最终决策权,必须掌握在咱们自己人手里!你可以让他们参与跑腿、经营、甚至当个小头目,但关乎商队命脉的财权、货权、路线决策,绝对不能旁落!” 她盯着林野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吸纳人才,是为了壮大我们,而不是为了培养对手,更不是把咱们河源村未来的一条重要臂膀,拱手让人!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拿捏好分寸。” 林野禾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肃然应道:“穗儿姐,你放心!我林野禾心里亮堂得很!我知道谁是根,谁是叶。招揽人手是为了让大树更茂盛,但树干永远只能是咱们河源村!这事,我一定办得稳妥,既用好人,也守住根!” “好!”宋穗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去吧,集市和商队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或者周大哥。” 听完了宋穗儿的重托和深远谋划,林野禾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恨不得立刻就去大干一场。 然而,激动之余,一个现实而“沉重”的问题浮上心头,让他那跃跃欲试的表情稍稍凝滞,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怯意和挣扎。 他偷偷觑了一眼宋穗儿的神色,见她心情似乎不错,便鼓起勇气,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着点试探和讨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嫂……” 第三百六十章 加担子 林野禾小心翼翼的说:“那个,大嫂你看啊,这以后集市的事,还有物色人手、琢磨商队等等,事情肯定特别多,特别忙!”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了最终目的:“我那……我那每天的功课,您看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减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保证不落下太多!” 他说完,几乎不敢看宋穗儿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回应。 宋穗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恨铁不成钢”的严肃神情。她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林野禾,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减功课?”宋穗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劲儿,仿佛能穿透人的骨头:“林野禾,我看你是忙糊涂了,还是觉得我让你管事,你就可以跟我讲条件了?” 听到宋穗儿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林野禾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是,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宋穗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你觉得你选了做生意,走商路,就不用读书了?我告诉你,大错特错!” 她站起身,走到林野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语如同鞭子一样抽打过来:“你以为做生意就是低买高卖,耍点小聪明就行?” “我告诉你,越是往后,越是需要真本事!你不读书,不认字,怎么看懂复杂的契约文书?怎么避开合同里的陷阱?人家在契约上动点手脚,就能让你血本无归!” “你不通律法,怎么知道什么能贩,什么不能贩?怎么应对官府的盘查和刁难?怎么在规矩里找到赚钱的门路?难道每次都指望周大哥或者我去帮你摆平?” “你不会精算,不懂记账,怎么厘清复杂的账目?怎么核算长途贩运的成本和利润?怎么管好手下的人和钱?到时候被人糊弄了,亏了本,你都不知道亏在哪儿!” 她每说一句,林野禾的头就低下了一分,额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 宋穗儿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稍缓,但内容却更加“残酷”:“原本的功课,一篇都不能少!非但不能少,我看还得给你加码!” 林野禾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宋穗儿不容置疑地继续布置任务:“我会尽快让人去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专门寻摸一些书来。” “不仅仅是圣贤书,更要找那些关于货殖列传、经商之道、各地物产志、以及《户律》《市廛律》等相关律法的书籍!还有更深的算学书,教授如何记账、核算盈亏的!” 她看着林野禾瞬间垮下去的脸,毫不心软:“另外,光是纸上谈兵还不够。我会去请镇上退休的老账房,还有那些常年在西疆行走、熟悉各地风俗人情、甚至懂些外族话的老人过来,定期给你讲课!” “尤其是语言!”她特别强调:“西疆各族杂处,往西往北,胡商、羌人、乃至更远地方的部落都有。” “你不要求精通,但至少要学会一些常用的交易用语,数字、价格、基本的货物名称必须会听会说!这关系到你将来商队能不能走得远,能不能和当地人直接打交道,而不是永远被通译掐着脖子!” 她最后总结,目光灼灼:“林野禾,你给我听好了!我让你读书学本事,你说你不想科举,我也不会逼你走科举的路子,毕竟你志不在此!” “不过既然你说要做生意,也有些小聪明和眼光,我和牧野也都将你当成亲弟弟来看,自然是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有眼光、有手腕、能撑得起大局的商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计较蝇头小利的小贩!” “你这把‘刀’,我要把你磨得更利,而不是让你自己把自己给锈钝了!明白了吗?” 林野禾被这一连串的“加码”砸得晕头转向,心里叫苦不迭,但看着宋穗儿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殷切期望的眼神,他所有讨价还价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知,宋穗儿虽然严厉,但每一步都是为了他的未来,为了河源村的未来着想。 他最终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却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坚定回应道:“……明白了,穗儿姐。我……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商路,而是另一个看不见硝烟、却同样需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战场。 宋穗儿看着他离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期许的笑意。 这块璞玉,必须下狠功夫雕琢,方能成大器。 林野禾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从宋穗儿屋里挪出来,那背影萧索得仿佛刚被霜打过的茄子,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账本……律法……胡语……”,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名为“课业”的浓重阴影里。 他刚蹭到院门口,正好撞见了要进门的宋青山。 “野禾,咋了这是?”宋青山看着小伙伴这副魂飞魄散的惨样,感同身受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是不是我妹又给你‘加餐’了?” 他朝屋里努努嘴,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他们俩在学业上可谓是难兄难弟,经常在周牧野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互相取暖。 林野禾抬起水汪汪的绝望的眼睛,正打算抓住这根“同情”的稻草大倒苦水…… “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 宋青山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脸上那点“同病相怜”瞬间凝固,缓缓转过身。 只见赵凌云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立在了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一双明亮的杏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弧度。 “青山哥……”赵凌云声音清脆,一声青山哥叫的那叫一个宛转悠扬,反而让宋青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每次这种调调准没好事。 果然赵凌云接着带着点儿揶揄说道:“在这儿交流‘受苦’心得呢?看来是宁先生最近对你太宽容,让你都有闲情逸致关心起别人的课业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难同当 宋青山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下意识地就往赵凌云身边凑了凑:“凌云,我哪有……我就是路过,正好碰上野禾,随口问问……”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被自家猫主子盯上的大狗,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赵凌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少来!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穗儿管教野禾,那是望他成才,你倒好,在一旁煽风点火,是不是也想体验一下‘充实’的滋味?” 这时,宋穗儿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她哥那副在赵凌云面前瞬间“矮了三分”的样子,以及赵凌云那“管教有方”的姿态,不由得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俏皮。 “哥!”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蹦跳到宋青山面前,仰着头,大眼睛眨呀眨,充满了“无辜”的期待:“你还有空管野禾哥呀?那我的‘状元妹妹’头衔,你啥时候给我挣回来呀?” “来年秀才考试的军令状,墨迹可还没干呢!你要是考不上,牧野考上了……”她故意顿了顿,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做出一脸凄苦样子:“到时候我被牧野欺负了,你都没法为我出头了!” 宋青山自然知道周牧野早就被妹妹管的服服帖帖的,哪里舍得说妹妹半个不字! 可是听到宋穗儿这么说,想到妹妹如今就只有自己这一个娘家人,自己要是不争气,要是周牧野地位越来越高,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连忙开口说:“周牧野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可是我就你一个娘家人,你打又打不过他,如果连个功名都考不上,那我以后可怎么办?”宋穗儿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哪怕明知道她是装的,宋青山依然立刻指天发誓! “我……我这就去看书!头悬梁!锥刺股!一定考上秀才!一定给你撑腰!当你的后盾!没有人能欺负你!” 他一边保证,一边求助似的看向赵凌云。 赵凌云忍着笑,故作严肃地点头:“这还差不多。走吧,青山哥,我‘陪’你回去看书,顺便看看你前日那篇策论修改得如何了。” 她特意加重了“陪”字。 宋青山如蒙大赦,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野禾一眼,递过去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然后乖乖地被赵凌云“押送”着往书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赵凌云自然地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慌张而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 宋青山耳朵尖悄悄红了,傻笑着挠了挠头。 看着哥哥和未来嫂子并肩走远的背影,宋穗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快步追上去几步,扬声喊道:“凌云姐!我觉得光靠宁先生和我哥自觉可能还不够!待会儿你去跟杨秀才说说,让他多‘关照’一下我哥,策论什么的,多多益善嘛!”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宋青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苦着脸回头,却见妹妹正朝他做着鬼脸,而赵凌云已经回头,冲宋穗儿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转过头,对着宋青山露出了一个“你完了”的甜美笑容。 宋青山:“……” 得,难兄难弟这下是真要“有难同当”了。 谁让他不仅有一个“关心”他学业的好妹妹,和一个“乐于助他成才”的未婚妻,偏偏还自己跑来给好兄弟林野禾出头呢! 于是,河源村未来的大商人林野禾和未来的秀才公宋青山,在宋穗儿的“关怀”和赵凌云的“推波助澜”下,双双迎来了学业上的“重磅加码”。 不久后,村里人便经常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林野禾一边扒拉着算盘核对集市账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拗口的胡语单词,手边还摊着厚厚的《户律》注释。 而宋青山则常常苦着脸,在灯下奋笔疾书,面前堆着杨秀才布置的、仿佛永远也写不完的策论题目。 两人偶尔在村塾相遇,交换一个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无奈和“说多了都是泪”的感慨。 难兄难弟的“革命情谊”,在日益沉重的课业压力下,倒是越发牢固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穗儿,则深藏功与名,只是偶尔路过时,会投去一个“充满期待”的微笑,让两人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埋头继续苦读。 这些小插曲过后,集市再次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建立起来了。 河源村路口那片原本空旷的平地上,此刻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五村抽调来的青壮劳力在划定好的区域内忙碌着,伐木的号子声、夯土打地基的闷响、还有锯子拉扯木材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简易的货棚架子已经立起了几排,哨位的基座也已初具雏形。 周牧野偶尔才会出现一次,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读书学习上,而宋穗儿则经常到现场查看进度,与负责具体工段的村老们商议着细节。 不过今天官府会派遣流民过来,所以周牧野自然也是在的,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小队官兵押送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人缓缓行来。 为首的那位军官王伍长也是老熟人了。 王伍长指挥手下让那些流民在远处空地上暂时休息,自己则大步朝着宋穗儿他们走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抱拳道:“宋娘子,周兄弟,忙着呢?听说你们这儿搞大动静,建常设集市,恭喜恭喜啊!” “王伍长。”宋穗儿和周牧野迎了上去还礼。 宋穗儿目光敏锐,注意到王伍长虽然笑着,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愁,眼神也比往日深沉了许多。 “王伍长今日前来,是公务?”宋穗儿试探着问道,目光扫过远处那群惶惶不安的流民。 王伍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去,压低了声音:“可不就是公务嘛。送来些人手,也是……送来些麻烦。” 他指了指那些流民,“这些都是新近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他顿了顿,见宋穗儿和周牧野都凝神听着,便继续透露道:“宋娘子,周兄弟,咱们也算熟识,有些话我也不瞒你们。北边的局势不太妙。” 第三百六十二章 接收流民的选择 “安德府暂时还算安稳,可隔壁的河间府,已经彻底被靖北王拿下了!如今朔方、河间两府,尽归其手。” 这个消息让宋穗儿和周牧野心中都是一凛。虽然早有传闻,但得到官方人员的确认,分量自是不同。 “不过,”王伍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那河间府今年遭了大旱,赤地千里,民生凋敝得厉害。” “靖北王占了地盘,却像是抱住了个烫手山芋,庞大的流民和匮乏的物资,反而拖住了他继续南下的脚步。但也正因如此,他不得不花大力气整顿内部,这统治反倒是越发的稳固了。” “如今朝廷那边要么派人来攻打,要么何谈,这些我们都管不了,但是短期之内,肯定是不会安稳的。”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北方:“王朝不稳,强藩割据,最怕的就是外族趁虚而入啊!如今朝廷和靖北王对峙,边防空虚,上头实在是忧心忡忡。” 他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流民:“这些就是受战乱和旱情波及的苦命人。如今西疆这边,流民是暂时不敢大规模接收了,怕乱了秩序。” “但已经过来的这些,若不安置妥当,任其自生自灭,只怕他们为了活命,不是落草为寇,就是被北边或者西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稍稍引诱,就成了人家的马前卒!后患无穷啊!” 王伍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焦虑:“所以上头的意思是,将这后续来的流民,化整为零,摊派到西疆各个村子、屯堡里,让他们落户,由各村自行安置、监管。” “比起第一批落户时给的安家粮种和免税政策,这批人能得到的官府的扶持就少得可怜了,主要靠各村自己消化。而且,哪个村子接收了人,就要负责看好他们,不能生出乱子。” 他说完,特意看了看宋穗儿和周牧野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当然,河源村情况特殊。王大人都关注着,李队正也交代了,要把你们这儿当示范村子来办。” “所以,对你们没有硬性摊派的名额。万一强行塞人过来,惹出什么麻烦,影响了集市大事,我也担待不起。” 他这话说得颇为实在,既点明了官府的困境和政策,也透露了对河源村的特殊“关照”以及他自身的顾虑。 宋穗儿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心中快速盘算。 河源村要发展,确实需要更多人口,尤其是集市建起来后,各类杂役、帮工乃至未来的垦荒,都需要人手。 但贸然接收大量来历复杂、可能心怀怨气的流民,风险同样巨大。 她抬起头,看向王伍长,语气诚恳而谨慎:“王伍长,多谢您坦诚相告。官府艰难,我等小民也愿略尽绵薄之力,为上官分忧。只是,河源村能力也有限,不敢大包大揽。”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吧,若是王伍长您这边,有那为人老实本分、懂得感恩、最好是身家清白、没什么复杂牵累的,可以私下介绍一二过来。” “我们村看看情况,若是合适,可以酌情接纳一些,在集市或者村里安排些活计,让他们有条生路。” 她特别强调了一点,目光清亮:“尤其是那种因战乱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 “他们虽是半劳力,但心思相对单纯,可塑性强,我们村塾也能让他们识几个字,学点规矩。若是品性好的,我们愿意费些心思教养,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村子的助力。”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达了愿意帮忙的态度,划定了接收的范围,要老实、无负担、还有孩子优先。 同时也暗示了这是在帮王伍长解决难题,让他有台阶可下,甚至可能从中得些好处,比如流民感激的孝敬。 同时,接收孩子更侧重于长期投资和培养忠诚度,更符合河源村远期的发展利益。 王伍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他自然听懂了宋穗儿的弦外之音。 这既完成了部分安置任务,挑出来的人又相对可靠,还能卖河源村一个人情,甚至自己也能落点实惠,无论是官面上的还是私下的,简直是再好不过。 而且他们要的孤儿孩子们,其实很多村子并不愿意承担,毕竟这些人没有成年就不能分田,好处也没多少,但是官府为了彰显仁德,对于孩子们关注肯定会多一些,也不能够太过苛待。 对于大多数村子也算是一种负担,河源村仁善愿意接收,而且他们村还有村塾,那是再好不过! 王伍长听了宋穗儿条理清晰、分寸得当的回应,心中已是意动,觉得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法子。 但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自始至终站在宋穗儿侧后方,神色沉静、并未轻易开口的周牧野身上。 在这世道,尤其是在官面上的人看来,村子里真正拿主意的,终究还是男人,是村长。 宋娘子虽然能干,但周牧野的态度才是关键。 他脸上堆起更客气的笑容,带着几分试探,转向周牧野,语气比刚才对宋穗儿说话时更正式了几分:“周兄弟,你看宋娘子这个意思,你觉得如何?毕竟这接收流民落户,事关村子安稳,还得你这村长拿个准主意才是。” 他这话看似尊重,实则是在确认周牧野是否真的完全放手让宋穗儿做主。 周牧野迎上王伍长的目光,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他上前半步,与宋穗儿并肩而立,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王伍长不必多虑。”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有力,“穗儿的意见,便是我的意思,也是河源村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如今有心向学,准备来年下场,试一试科举功名。村中诸多庶务,尤其是这集市筹建、人事安排等琐碎事宜,已全权交由穗儿负责处置。”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做的决定,河源村上下皆会遵从。此事,王伍长尽可与穗儿商议定夺,一切后果,由她,也由我一并承担。” 他这番话不仅明确了授权,更隐隐透露出自己的志向不止于一村之长。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伍长,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我们的根,自然是在这河源村。但男儿志在四方,或许将来,也不会永远只拘泥于这一方水土。” 第三百六十三章 王伍长的算计 周牧野这番话,信息量颇大。 王伍长听得愣了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将信将疑。 科举功名? 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读书人皓首穷经都难以企及,他一个边陲村落的武夫,这话听着实在有些惊人,但看周牧野那沉静自信的神态,又不似虚言妄语。 转念一想,王大人确实对河源村,尤其是对周牧野和宋穗儿颇为关注,李队正也多次暗示此村不凡。 或许这周牧野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背后另有依仗? 王伍长迅速权衡利弊,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热情甚至带点恭维的神色:“哎呀!原来周兄弟有如此大志!佩服,佩服!来年定然高中,光耀门楣!” “既然周兄弟如此信任宋娘子,一切都由宋娘子做主,那王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宋穗儿拱手,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宋娘子,那此事就按您方才说的办!” “王某回去就仔细甄选,定挑选那老实本分、懂得感恩的,尤其是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先送些过来让您过目。一切,就仰仗宋娘子费心安排了!” 宋穗儿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了这份“授权”和王伍长的恭维:“王伍长客气了,互相帮衬而已。” 至此,王伍长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尽去,心中已经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好好“筛选”一番。 事情谈定,宋穗儿自然要好生招待王伍长一番。 她让村里准备了虽不奢华却诚意十足的饭食,周牧野、几位村老作陪。席间,宋穗儿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再次对侍立一旁的青萝卫小队长低声嘱咐了几句:“留心观察这批人,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和看着还算齐整的家庭。” “规矩你们都懂,优先挑那些眼神清正、手脚勤快、懂得感恩的。与其等官府不知塞些什么人来,不如咱们自己先挑些合用的。” “宁缺毋滥!” 宋穗儿强调了一句! 青萝卫的姑娘们心领神会,她们参与过之前的流民吸纳,对于如何初步筛选、观察品性已有了一套熟悉的流程。 她们明白,宋娘子这是要未雨绸缪,主动出击,在可能的摊派浪潮到来前,先为河源村网罗一批可靠的新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得到消息的另外四村村长也陆续赶了过来。 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流民的风声,心中不免忐忑,知道河源村招待王伍长自然是前来打探消息,顺便也在官差面前露个脸。 王伍长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正好借着酒意,将官府准备摊派流民落户的事情,以更正式的口吻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之前对宋穗儿单独说时强硬了不少,强调了这是上头的命令,关乎地方安定,各村必须承担起责任。 这话一出,刚才还带着些讨好笑容的几位村长,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黑山坳的赵村长性子最直,忍不住第一个叫起苦来:“王大人!这……这不合适吧?” 他苦着脸说:“我们黑山坳巴掌大的地方,能开垦的地早就分完了,村里壮劳力都未必够用,这凭空再塞人进来,让我们拿什么养活他们?再说,我们也不是新设的流民村啊,怎么这摊派还没完没了了?” 清水屯的钱老哥也苦着脸附和:“是啊,王大人,我们清水屯去年刚接纳了一批,这还没缓过气呢……再多,实在是吃不消了啊!” 石涧村苏先生虽然说得委婉些,但意思也差不多,无非是村子承载力有限,恐难胜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各自的困难,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抱怨和质疑。 这顿时让王伍长心头火起! 他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叫苦连天的村长,最后落在一直安静 坐着、神色平静的宋穗儿和周牧野身上,心中对比更是鲜明。 看看人家河源村,多识大体! 再看看你们! “哼!”王伍长重重一哼,声音带着官威:“怎么?听诸位这意思,是觉得官府的命令不妥?是觉得不该为朝廷分忧,不该安置这些可怜人?还是说……你们几个村子,打算自成一国,不服王化,不遵官府的管教了?!” “自成一国”、“不服王化”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赵村长几人脸色煞白,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担待得起? “不敢!不敢啊王大人!”赵村长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颤音。 “我等绝无此意!王大人明鉴!”钱老哥也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苏先生更是连连作揖,口称“失言”。 见吓住了他们,王伍长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既然不敢,那就按命令办事!摊派名额,一个也少不了!如何安置,是你们自己的事!若是安置不好,闹出乱子,唯你们是问!” 几位村长面面相觑,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只能想办法尽量争取点“优惠”。 钱老哥舔了舔 干涩的嘴唇,陪着小心试探道:“王大人,既然一定要接纳,那……那能否请王大人通融一二,给我们挑些那老实本分、最好是还有些力气的?我们……我们定然记得王大人的好处……” 他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岂料王伍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呵斥道:“混账话!官府摊派流民,乃是为了解民倒悬,安定地方,岂是尔等挑肥拣瘦、行那私下勾当的时机?” “本官行事,向来公正廉明,岂容你等玷污!再敢胡言,休怪本官不客气!” 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斥责,声色俱厉,直接将钱老哥那点小心思掐灭在萌芽状态,也堵住了其他还想开口的人。 几位村长面如土色,心中叫苦不迭,也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这种事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河源村的面提呢?真是蠢透了! 唯有坐在一旁的宋穗儿,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她心中明镜似的,王伍长这番“义正辞严”,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表面文章。 他既然能对自己暗示可以“挑选”,自然也会对其他村子“网开一面”。 毕竟这些村子比起那些穷乡僻壤,算是“富裕”的,流民之中若有些家底或者愿意倾尽所有换取一个安稳落户之处的,自然会想办法打通王伍长这个关节。 只是这些话,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第三百六十四章 四村村长争取“优质”流民 王伍长发作了一通,见效果达到,便不再理会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村长,转而继续和颜悦色地与宋穗儿、周牧野交谈,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这场面,让其他四位村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们看着气定神闲的河源村主事人,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不由得生出一种无力感和隐隐的羡慕。 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西疆之地,与官府打交道,光会叫苦是没用的,还得有河源村这样的手腕和……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底气。 酒席散罢,王伍长带着几分酒意和宋穗儿还有周牧野和颜悦色的告别,心满意足地先行离去安排后续,却不怎么搭理四位村长。 这让四位村长,面面相觑,脸上都残留着方才被呵斥的惊悸和未来的愁苦。 几人凑在一起,唉声叹气了一阵。 黑山坳赵村长猛地一拍脑袋,压低声音道:“不对啊!你们发现没有?刚才王伍长发那么大火,可宋娘子和周兄弟从头到尾都没着急!连句话都没帮咱们说!” 清水屯钱老哥也回过味来,小眼睛眨巴着:“是啊!他们河源村也是村子,怎么就不用担心摊派?王伍长对他们还那么客气……” 石涧村苏先生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只怕宋娘子和周兄弟,早有门路,或者说,早已与王伍长有了默契。咱们刚才那般叫苦连天,反倒是显得不懂事,落了了下乘。” 这话点醒了众人。是啊,河源村连设立集市那么大的事都能一天搞定,让李队正迅速点头,这王伍长不过是个负责具体执行的伍长,他们怎么可能没办法? 想到这里,几人再也坐不住了。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一起寻到了正准备去安排青萝卫进一步筛选事宜的宋穗儿。 “宋娘子,留步,留步!”赵村长抢上前,脸上堆满了恳求的笑容,与之前酒席上的抱怨判若两人。 钱老哥也连忙附和:“宋娘子,刚才我们几个蠢笨,说错了话,惹得王大人不快。您看这事闹的,这流民摊派,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陪着笑脸说:“您和周兄弟门路广,能否……能否帮我们几个村子,也美言几句?不求多好,只求别分些刺头或者完全干不动活的来就行啊!” 苏先生也拱手道:“宋娘子,如今五村一体,还请念在同盟之谊,施以援手。我等定当厚报!” 宋穗儿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几个前倨后恭的村长,心中早有预料。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轻轻叹了口气:“几位老哥,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方才席间,你们那般言语,确是让王伍长面上无光,心中不快。这时候我再贸然去说,只怕效果适得其反啊。”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他们的“错误”,也暗示了此事有操作空间,但难度不小。 几位村长一听,更是把肠子都悔青了,连连作揖恳求:“宋娘子,您一定有办法的!” “是啊,集市那么难的事您都能成,这点事对您来说肯定不难!” “我们都等您的好消息!” 见火候差不多了,宋穗儿才沉吟着,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罢了,既然几位老哥信得过,同为盟友,我便试着去跟王伍长提上一提。”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分说,成与不成,实在不敢保证。毕竟王伍长正在气头上,我也未必有那么大面子。” 她越是这么说,几位村长越是觉得她谦虚,越是认定她一定能办成,千恩万谢地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宋穗儿为他们争取来的“优质”流民。 打发走了几位村长,宋穗儿轻轻摇头笑了笑。 她转身便去寻尚未走远的王伍长。 见到王伍长,她将几位村长的请求委婉地转达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同为村长”的理解。 她最后补充道:“他们也知道错了,只是担心村子承受不起。王伍长若是方便,在分配时,能否稍稍考量一下各村的实际情况?当然,一切还是以王伍长的安排和官府的法度为准,我也就是代为传个话,绝无干涉之意。”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卖了个人情给那四个村子,反正成了,是他们欠宋穗儿大人情;不成,是王伍长不答应,也怪不到她头上,同时也给了王伍长一个顺水推舟、并从中渔利的完美台阶。 王伍长闻言,果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摸着下巴,打着官腔道:“嗯……宋娘子所言,也有道理。安置流民,本就是为了地方稳定。” “若是能根据各村所需,分派些更‘合适’的人手,让他们能尽快安居乐业,对村子,对西疆的安定,也确实更有裨益。这事本官会酌情考虑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宋穗儿听得明白,所谓“酌情考虑”,就是看哪个村子“懂事”,能给得起让他“考虑”的好处。 那些拿不出好处或者不够“懂事”的村子,自然就只能听天由命,分到什么算什么了。王伍长此举,可谓是两头收好处,稳赚不赔。 谈完了这事,王伍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宋穗儿提点道:“对了,宋娘子,关于你们河源村接收流民,尤其是愿意收容半大孩子,这份善心,上面是知道的。不过光收半大孩子,恐怕也有些扎眼,容易惹人非议。”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依我看,你们不妨也接收一些年纪更小,比如七八岁以下的孩童。” “虽然眼下是累赘,干不了什么活,但这在官府看来,是真正的‘仁义’之举,能刷足印象分。来年春天,官府调配耕牛、分发优选种子时,这都会是重要的考量。有时候,这点印象分,比真金白银还管用。” 宋穗儿心中了然,这是王伍长在指点她如何用“慈善”换取实际的政策倾斜。 她略一思索,便点头应承下来:“王伍长提醒的是。积德行善,本就不该只图回报。若是有些无依无靠的稚童,我们河源村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村子能力有限,若全是这等需要长期抚养的,也实在难以支撑。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接收的流民中,最多四分之一是小于八岁的孩童,再多,就真的力有不逮了。” 八岁,在河源村这样的地方,已经能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勉强不算纯消耗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王伍长满意而归 王伍长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比例既能彰显河源村的“仁义”,又不至于让其负担过重,便点头同意了:“合理,就依宋娘子。” 宋穗儿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若流民中有那读书识字的老人,或者懂些木工、铁匠、泥瓦、纺织之类手艺,却又老无所依的,我们河源村也愿意接纳。他们或许体力不济,但经验和知识,对村子同样宝贵。” 王伍长闻言,不禁多看了宋穗儿一眼,心中暗赞此女眼光长远。 接收这些“无用”的老人和孩童看似吃亏,实则是在积累村子的软实力和名声,这河源村,怕是真要成气候了。 “好!宋娘子仁心慧眼,王某记下了。定会帮贵村留意这类人才!”王伍长满口答应。 送走了王伍长,宋穗儿并未立刻休息,她知道那四位心里七上八下的村长肯定还在等着她的“消息”。果然,她刚回到村口议事棚附近,就见那四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那里来回踱步,不时朝她这边张望。 见到宋穗儿回来,四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和期盼。 “宋娘子,怎么样了?王伍长他松口了吗?”黑山坳赵村长性子最急,抢先问道。 宋穗儿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尽力而为”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几位老哥,我可是好话说尽,王伍长一开始余怒未消,很是训斥了我几句,说我多管闲事。” 看着几人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她话锋微转:“不过,我反复陈情,说咱们五村联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提及诸位老哥也是一时情急,绝非对官府不敬。王伍长总算看在这点情面和咱们联盟的份上,口气松动了一些。” 她没有把话说满,而是留有余地:“王伍长最后的意思是,此事并非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但具体如何‘酌情考量’,他需得‘细细思量’,也要看看各村的‘实际情况’和‘诚意’。” 她特意在“酌情考量”、“实际情况”和“诚意”这几个词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眼前四人。 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王伍长这是松口了,但需要他们私下里去“表示表示”,而且要看谁家的“诚意”更足。 赵村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多谢宋娘子指点迷津!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定要好好向王伍长‘陈情’!” 钱老哥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是该好好‘陈情’,把咱村的‘实际情况’跟王大人说清楚!” 苏先生抚须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有了计较,拱手道:“有劳宋娘子周旋,此情我等铭记于心。” 几人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不再耽搁,纷纷向宋穗儿道谢后,便急匆匆各自离去,显然是回去准备“陈情”的“诚意”去了。 接下来的半天里,河源村这边就变得颇为热闹。王伍长似乎也并不急着离开,被周牧野和宋穗儿挽留着,说是再看看集市建设的规划图,请教些治安管理上的细节。 而黑山坳的赵村长去得最快,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径直去寻了王伍长,在临时给他休息的屋子里“密谈”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出来时,赵村长脸上虽然带着点肉痛的表情,但眉宇间的愁绪已然消散,甚至还带着一丝“搞定”的轻松,对着宋穗儿远远地拱了拱手,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接着是清水屯的钱老哥,他倒是没拿明显的包裹,但袖子里显然揣着硬货,进去的时间比赵村长还长些,出来时脸上堆满了笑,对着王伍长和送他出来的宋穗儿连连作揖。 石涧村的苏先生则显得文雅许多,他带着一个看似装书卷的匣子,与王伍长谈了片刻,出来时神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宋穗儿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岗村的村长也依样画葫芦。 每位村长从王伍长那里出来时,脸上的表情都从之前的忧心忡忡变成了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喜悦。 他们知道,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至少避免了被胡乱塞入刺头或者完全无用之人的命运,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宋穗儿为他们敲开了这扇“方便之门”,心中对河源村和宋穗儿的感激与信服,自然又加深了一层。 王伍长送走了最后一位“陈情”的村长,回到屋里,掂量着袖子里和桌上那几个或沉甸或精巧的“心意”,脸上露出了真正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趟河源村之行,简直是名利双收! 不仅顺利完成了上头交代的流民安置初步接洽,还在宋穗儿这里卖了好,更从这几个村子手里得了不少实惠。这宋娘子和周牧野,果然是会做人的。 他心情舒畅地走出屋子,找到正在查看工地的宋穗儿和周牧野。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宋娘子,周兄弟,多谢款待!流民分派之事紧迫,王某这就回去着手办理,定会尽快将筛选好的人手给贵村,还有其他几个村子送过来。一切,就按咱们商议的办!” 宋穗儿和周牧野自然又是一番客气送别。 王伍长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河源村。 马蹄声嘚嘚,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公正”地分配那些流民。 哪些“老实本分”的送去河源村,哪些“有点力气”的安排给那四个懂得“陈情”的村子,至于那些既无“价值”又无“诚意”村落该分到什么样的,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手中的权力,运用得当,果然是妙用无穷。而他与河源村的这条线,看来以后还得好好维系。 送走了王伍长,又与几位村长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宋穗儿知道,接下来必须让河源村自己人理解并支持这个决定。 她很快便敲响了村口的铜钟,召集全村大会。 夜幕初降,老槐树下燃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村民们或疑惑或平静的脸庞。 不过关于王伍长带来流民以及青萝卫姑娘们在外围观察筛选的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开,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了些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说服村民 宋穗儿站在人群前方,火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乡亲们,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咱们村可能要来新人的事。官府有令,要往各村摊派流民落户,咱们河源村,也在此列。”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并未出现太大的骚动。毕竟之前已经接收过流民,大家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听说这次村里可以自己先挑挑看,总比官府硬塞些不知根底的强。 “不过,”宋穗儿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地说道,“这次除了可能接收一些完整的家庭或者半大的劳力之外,我们河源村,还打算主动接纳一批人,主要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甚至包括一些年纪更小、不足八岁的孩童。”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议论声明显变大了起来,带着不解和质疑。 “穗儿,这收养孤儿?还是小娃娃?”一位上了年纪的族老皱着眉头开口,“他们不能分田,干不了重活,还得咱们全村人省出口粮来养着,这……这完全是负担啊!” “是啊,”另一个中年汉子也附和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光吃饭不能干活的小娃娃,养大了得多少年?咱们村虽然比往年好了,可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场面一时有些骚动,显然,接收壮劳力大家没意见,但要做这种“赔本”的慈善,许多讲究实际的村民心里都打起了鼓。 宋穗儿早有预料,她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理解和坦诚:“各位叔伯兄弟的担忧,我明白。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凭空多出几张要吃饭的嘴,任谁都会心疼。” 她先肯定了大家的顾虑,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大家想想,咱们若只想挑那身强力壮的,官府会答应吗?王伍长今天也明说了,咱们愿意接收孩子,在官府那边是能加印象分的,这对咱们村只有好处。” “而且,大家再看看咱们之前收留的那几个半大孩子,”她指了指人群边缘几个站得笔直的少年继续说道:“狗娃、石头他们,刚来的时候不也是瘦骨嶙峋?现在呢?帮着守夜、巡逻、喂牲口、整理药材,哪个做得差了?” “他们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并没白吃村里的!”她顿了顿,抛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语气坚决:“关于这些小娃娃和孤儿,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他们日后在村塾吃饭、读书的一半费用,由我个人来承担,直到他们成年!” “另一半,等他们稍大些,可以通过在村塾帮忙、在集市打零工、或者学习手艺来自己挣取!绝不会成为村里纯粹的负担!” “至于初期安顿,需要大家帮忙盖几间屋子,就在村塾旁边扩建一下。所有出工出力的,一律按规矩记工分,绝不让大家白干!” 她环视众人,声音提高道:“而且,咱们接收这些孩子,在官府那里是积了德的!” “来年春天分配耕牛、优选种子,咱们河源村就能排在前头!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掷地有声的说道:“咱们既行了善,积了德,又得了实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一番话,既有道义上的呼吁,又有现实利益的考量,还给出了具体的成本分担方案,顿时让许多村民沉默下来,开始仔细权衡。 个人承担一半费用、孩子自己挣一半、盖房给工分、还有政策倾斜…… 这么一算,似乎确实不像最初想的那么“亏”了。 再看看之前收留的孩子如今确实成了村里的助力,反对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穗儿都这么说了,还自己掏钱,咱们要是再拦着,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是啊,积德也是好事,还能优先挑耕牛呢!” “盖房子给工分,那没问题!” 见大部分人被说服,宋穗儿心中稍定,接着又说出了另一个决定:“另外,如果流民中有那读书识字的老人,或者懂得木工、铁匠、泥瓦、纺织这些手艺,却又无人奉养的老人家,咱们村也愿意接纳。”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对于接收这些“手艺老人”,村民们的反应反而比接收孩子要积极得多! “有手艺的老人?那敢情好啊!”刚才还反对收养孩子的那个中年汉子眼睛一亮,“咱正愁家里的犁头坏了没人会修呢!” “要是来个会纺织的老婆婆,咱家闺女就能跟着学手艺了!这可是吃饭的本事!” “读书识字就更好了!咱家娃能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态度热烈。 他们深知在这世道,有一门手艺是多么重要,那是能传家、能活命的根本。供养一位手艺老人,远比养一个不知何时才能顶用的孩子“划算”得多。 甚至有人主动提议:“宋娘子,周教头!既然要接新人来,不如趁着建集市,咱们多出把力气,在村子边上统一再规划建一片整齐些的屋舍!” “新来的人,可以租,条件好的也可以买,实在不行自己盖也行!这租金或者卖房子的收入,都充到村里的公基金里,咱们大家都能受益!反正建集市的工分也是赚,多干点一样的!”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对!这个主意好!” “咱们不白干,有工分拿,还能给村子增加进项!” “宋娘子和周教头为了村子忙前忙后,咱们多出点力气算什么!” 看着村民们从最初的抵触,到现在的主动献策、愿意分担,宋穗儿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原本还准备了更多说服的话,此刻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周牧野站在她身边,一向冷峻的脸上也柔和了几分,低声道:“大家的心,是越来越齐了。” 宋穗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按这个章程办!扩建村塾周边的屋子安置孤儿,同时规划新村舍!具体如何建造、如何租赁买卖,咱们稍后细议!工分照记,绝不让大伙儿吃亏!” “好!”村民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这边和村民们统一了思想之后,整个集市建设就越发的如火如荼了。 河源村路口的集市工地,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五村的青壮、还有刚被王伍长送来、眼神尚且惶然的新流民混杂在一起,干的热火朝天,当然因为人员混杂,这纠纷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规矩不可破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河源村集市工地上,黄土飞扬,人声嘈杂。 那口临时挖的水井旁,排队打水的队伍歪歪扭扭,像条渴坏了的长虫。 排在中段的是新来的流民孙老蔫,他原是北边河间府的佃户,身子骨还算结实,就是面黄肌瘦,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提着的木桶边缘都开裂了,用麻绳勉强捆着。他低着头,听着前面的动静。 排在他前面的是几个早来十来天的流民,算是“老人”了,凑在一起低声嚼舌根,眼神时不时嫌弃地瞟向后面像孙老蔫这样衣衫更褴褛的“新人”。 “瞅见没?又一批吃白食的来了。”一个豁牙汉子咧着嘴。 旁边一个干瘦婆娘尖着嗓子附和:“可不是!王伍长现在真是不挑,啥人都往里塞!瞧那穷酸样,怕是连件齐整衣裳都没有,能干多少活?” “哼,北边来的,穷横!怕是连咱们这的规矩都不懂。”豁牙汉子啐了一口。 孙老蔫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脸上臊得慌,攥着桶梁的手紧了紧。 他逃难过来,家当几乎丢光,就剩一身力气和这条命了。 这工钱,是他安身立命的指望,他媳妇孩子还等着这一份救命钱呢! 眼看快轮到他了,他咽了口唾沫,干渴的喉咙如同着火。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压过来。 黑山坳的汉子牛二,提着两个大号木桶,横着身子就插到了孙老蔫前面,粗声粗气地嚷嚷:“让开让开!都闪开点!俺们那边等着和泥封灶,急用水!” 孙老蔫心里一堵,抬起头,看着牛二壮硕的背影,鼓起勇气,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这……这位大哥,按……按规矩,得排队……” 牛二猛地转身,瞪着牛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孙老蔫那身破旧行头,鄙夷地道:“规矩?老子干活多,用水就多!你个新来的穷酸,能幹多少活?配用多少水?一边凉快去!” 说着,伸手就去推孙老蔫的肩膀。 孙老蔫被他推得向后一踉跄,脚下被石头一绊,差点摔倒,手里的破木桶“哐当”掉在地上,仅剩的半桶脏水全洒了,泥点子溅起来,正好泼在旁边路过、端着个瓦盆的清水屯钱婆子身上。 钱婆子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登时前襟湿了一片,沾满泥污。 “哎哟喂!俺的娘诶!”钱婆子尖叫起来,瓦盆往地上一撂,指着孙老蔫的鼻子就骂:“你这天杀的穷鬼!走路不带眼啊?还是存心祸害人?俺这新褂子才上身头一回!你赔!你赔俺!” 牛二一看,更来劲了,仿佛抓住了把柄,对着狼狈捡桶的孙老蔫大声嘲骂:“听见没?臭外地的!尽会惹麻烦!穷得叮当响,屁本事没有,尽添乱!赶紧滚回你北边去!” 那几个“老资格”流民也跟着起哄嘲笑:“就说他们是丧门星吧!” “穷鬼事儿多!” 孙老蔫看着咄咄逼人的钱婆子,听着牛二的辱骂和周围的嗤笑,看着地上空了的破桶和溅湿的泥土,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绝望的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赤红着眼睛,对着牛二嘶吼:“俺不是穷鬼!俺有力气!你们凭什么欺负人?!凭什么!!” 他挥舞着石块,情绪失控。牛二和他同伴见状,也立刻抄起了旁边的铁锹把和石头,狞笑着围上来。 “咋的?穷横?还想动手?” “揍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钱婆子吓得哇哇大叫。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后退。井边瞬间乱成一团,冲突一触即发! “住手!!” 一声清冽冰冷的断喝骤然响起! 宋穗儿的身影如同划破混乱的利刃,出现在人群外。 她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鹰。身后青萝卫队员动作迅捷,短棍出鞘,强行格开双方,瞬间控制住核心区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钱婆子的抽噎。 宋穗儿目光如电,扫过手持石块的孙老蔫、手持棍棒的牛二、哭嚎的钱婆子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 “青萝卫!说,怎么回事?”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小队长迅速汇报:“黑山坳牛二插队抢水,推搡流民孙老蔫,并出言辱骂。孙老蔫水桶打翻,泥水溅湿钱婆子衣衫。钱婆子参与辱骂。孙老蔫被激怒,持石块欲反击。牛二等人持械对峙。” 宋穗儿目光首先钉在牛二身上:“牛二!插队、推人、辱骂工友,可是你?” 牛二在她逼视下气焰顿消:“俺……俺就是急用水……” “急用水就能坏规矩?就能欺负人?”宋穗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寒意:“‘穷酸’、‘臭外地的’、‘滚回北边’,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我立的规矩,五村共管,一视同仁,你当是耳旁风?!” 牛二冷汗直流,不敢辩驳。 “依规!”宋穗儿毫不留情,“牛二,滋事挑衅,扣罚半月工钱!立刻向孙老蔫赔礼道歉!若再犯,永久驱逐!” 她又看向钱婆子,语气冰冷:“钱婆子,你衣衫被污,情有可原,但出口伤人也属不该!念你初犯,口头警告!若再是非不分,同样处罚!” 最后,她看向依旧紧攥石块、浑身发抖的孙老蔫,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孙老蔫,你受欺辱,情有可原,但持械行凶,罪加一等!” “不过念你初至,尚未熟知规矩,此次不予重罚,但须铭记,遇事当寻青萝卫,而非以暴制暴!若再犯,严惩不贷!放下石头!” 孙老蔫在她威严的目光下,手指一松,石块落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谢谢宋娘子!谢谢你主持公道!” 宋穗儿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冰冷,传遍每个角落:“都给我听清楚了!在这里,只认规矩,不认人! 不管你是哪来的,有力气干活,就能挣饭吃!谁敢欺生排外、挑衅滋事,牛二就是榜样!” “谁敢恃强凌弱,青萝卫的棍子不认人!规矩,就是这里的铁律!” “现在,该道歉的道歉,该排队的排队!再敢生事,绝不轻饶!散了!” 牛二在青萝卫监督下,臊眉耷眼地向孙老蔫作了揖。 钱婆子讪讪地捡起瓦盆躲到一边。 井边的风波算是平息了,孙老蔫重新排着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木桶,心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翻腾不息。 第三百六十八章 寻求表现 刚才宋娘子那番处置,干脆利落,不偏不倚,像一道亮光,驱散了孙老蔫逃难以来心头一直的阴霾,心中更是勇气了一团热火。 “这河源村,跟别处不一样。”他心里反复念叨着。 别的地方,流民就是下等人,是累赘,是任人欺辱的对象。 可在这里,宋娘子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守规矩,就受保护;有力气,就能挣饭吃。 这份公平,对于尝尽世间冷暖的孙老蔫来说,比金子还珍贵。 他太想留在这里了! 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个朝不保夕的短工,而是真正成为河源村的一份子,在这里扎根,把婆娘和孩子接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他也知道难处。落户哪有那么容易? 他身无长物,囊空如洗,这次能得到这个短工的机会,还是多亏了看守流民营的一个小兵是他同乡,见他实在可怜,又知道他有一把子力气还算老实,才偷偷把他塞进这名额里的。 不然,这等“好活”哪轮得到他?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队伍往前挪,一边用那双被生活磨砺得异常敏锐的眼睛悄悄观察着。 他注意到,除了维持秩序的青萝卫,河源村似乎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会在干活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些流民,尤其是那些干活卖力、或者看起来有些特别之处的。 他们看的眼神,不像是监工挑刺,倒像是在挑选什么。 这个发现让孙老蔫心头一跳。 机会! 这可能就是他留下来的机会! 他有什么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呢? 孙老蔫飞快地盘算着自己那点家底:他会点木工手艺。 他爹以前是村里的木匠,他跟着学了几年,虽然不算精通,但打个凳子、修个农具、甚至做些简单的榫卯结构都没问题。逃难时,他那套吃饭的家伙什早就丢了,但这手上的功夫没丢。 他还会修理农具,种了半辈子地,犁、耙、锄、镰,没有他不会修、不会调的。 这手艺在哪个村子都应该用得上。 另外他觉得自己还有一股子悍勇之气,应该也是西疆立足需要的。 别看他刚才被牛二推搡,那是势单力薄,而且担心丢了这差事。 要是真逼急了,他孙老蔫也不是泥捏的! 北边兵荒马乱,他能护着家人逃出来,没点狠劲和胆量早死在路上了。只是这悍勇,得用在合适的地方。 光想没用,得让人看见!孙老蔫暗暗下了决心。 打水回来后,他干活更加卖力了。 别人休息时,他也没闲着。他看到工地上有几辆鸡公车因为使用不当或者老旧,轮子吱呀作响,推起来费劲,便主动凑过去,跟管事的人说:“这位大哥,俺以前摆弄过木头,这车子轴辘有点歪,俺能帮着瞅瞅不?” 管事的看着他,将信将疑。 孙老蔫也不多话,找来几块合适的木片和石头,凭着记忆和手感,叮叮当当一阵敲打垫补,虽然工具简陋,但那辆原本歪歪扭扭的鸡公车,推起来果然顺溜了许多。 “嘿!还真行!”管事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又过了两天,工地上一把用来砍削木料的斧头,木柄松动了,影响使用。 孙老蔫看到后,再次毛遂自荐。他找来韧性好的藤条,浸了水,用一种独特的缠绕捆扎法,将斧柄牢牢固定住,比原来只用木楔子钉死的还要结实耐用。 “孙老蔫,没看出来啊,还有这手艺?”一起干活的流民惊讶道。 孙老蔫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言,但他知道,肯定有人会把这话传到上面去。 他的“悍勇”也找到了展现的机会。 一次,几个半大的流民孩子因为争抢一块炊饼打了起来,其中一个孩子被推倒在地,磕破了头,哇哇大哭。 其他大人要么懒得管,要么不敢管。 孙老蔫见状,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骑在倒地孩子身上那个最凶悍的半大小子拎开,声如洪钟:“都住手!为口吃的打架,像什么话!有力气不去多搬几块石头!” 他常年劳作,身板结实,眼神一瞪,自有一股压迫感。 那几个半大孩子被他镇住,不敢再动手。 他扶起受伤的孩子,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把自己刚领到、还没舍得吃的一块杂粮饼子塞给那孩子:“拿着,分了吃,不许再抢!” 这一幕,恰好被巡视过来的青萝卫小队长看在眼里。她没说什么,但目光在孙老蔫身上停留了片刻。 孙老蔫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本事和表现,可能正一点点落入河源村那些“观察者”的眼中。 他不敢奢求立刻就能落户,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拼命抓住! 他更加勤恳地干活,更主动地帮忙修理各种小物件,也时刻留意着,哪里需要人手,哪里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他相信,在河源村这个讲规矩、看重本事的地方,只要他够努力,够有用,总有一天,他能真正在这里,为自己和家人挣下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宋穗儿几乎每天都会收集相关的信息,这孙老蔫自然也是入了她的眼,不过能不能留下来,他们要不要还得继续考察。 不过孙老蔫这种聪明的举动的确让她心中生出了不少好感,如论如何,孙老蔫是个有本事的,且乐意积极的加入他们的村子,总归是一件好事。 这只是一个插曲,很快宋穗儿就抛下了,因为这集市工地时时刻刻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纠纷,不仅是流民之间,就是村民和村民之间也有! 集市工地东头,新运来的一批麻绳堆成了小山。 河源村的半大少年王小石,按照周牧野之前的吩咐,正吭哧吭哧地将这些质地坚韧、专门用于固定货棚主梁的麻绳,往临时搭建的料棚里搬运、规整。他年纪虽小,但做事认真,知道这些东西紧要,不敢有丝毫马虎。 就在这时,石涧村的张瓦匠带着他那个机灵外露的徒弟,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张瓦匠是周边几个村子有名的泥瓦匠,手艺不错,但脾气也有些倨傲。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批麻绳,伸手就去拿最上面两捆质地最好的。 “哎!张叔!使不得!”王小石眼疾手快,连忙放下肩上的绳子,一个箭步挡在张瓦匠面前,急声道:“这绳子是周教头特意交代,要留着固定货棚主梁的!不能乱动!” 第三百六十九章 冲突再起 张瓦匠被他拦住,眉头一皱,脸上就带了几分不悦,撇着嘴道:“小石头,你个小孩子家懂个啥?俺们那边砌造集市公用的灶台,正缺几根结实绳子吊线、固定模具哩!” “我这急等着用!先拿来使使,回头用完了再还给你们便是!又不是不还!” 他觉得自己是老师傅,用点绳子是天经地义。 他徒弟也在旁边帮腔,语气带着点煽风点火:“就是嘛!王小弟,咱们石涧村大老远跑来帮工,用你们几根绳子咋了?你们河源村现在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也太小气了!” 这话隐隐有挑动地域对立的意味。 王小石被他们师徒俩一唱一和说得脸涨通红! 但他牢记规矩,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不行!周教头和穗儿姐定的规矩,所有物料领取必须登记,写明用途,经管事同意才行!谁也不能随便拿!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事,是规矩!” “规矩?屁的规矩!”张瓦匠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被个半大孩子驳了面子! “俺张瓦匠干活,什么时候还需要个小娃娃来教规矩?耽误了砌灶台的工期,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又要伸手去拿。 王小石急了,直接张开双臂护在麻绳堆前:“就是不能拿!你要拿,除非从俺身上踏过去!”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目光。张瓦匠觉得下不来台,王小石则是一根筋地坚守职责。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宋穗儿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处理完水井那边的纠纷,正巡视到附近。青萝卫紧随其后。 见到宋穗儿,王小石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指着麻绳和张瓦匠说道:“穗儿姐!张叔他们要拿固定主梁的麻绳,我不让,他们就说咱村小气,还说要耽误工期!” 张瓦匠见到宋穗儿,气焰收敛了些,但还是带着情绪抱怨:“宋娘子,你来得正好!俺们砌灶台急用几根好绳子,这小石头死活不让,还拿规矩压人!你说这……” 宋穗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先看向王小石,肯定地点点头:“小石头,你做得对,守住物料,按规矩办事,没错。” 这话先给事件定了性!王小石维护规矩是正确的。 然后,她才转向张瓦匠,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张师傅,您是老匠人,砌灶台是技术活,需要好绳子吊线固定,这个我信,也理解您的急迫。” 先给予理解,缓和对方情绪,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这麻绳是专项物资,关乎货棚安全,必须严格管控。” “若是人人都像您这样,因为‘急用’就自行取用,今天您拿两捆,明天他拿三捆,这账目如何清晰?安全如何保障?工期难道就不会被这种混乱拖累吗?” 她句句在理,张瓦匠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宋穗儿继续道,语气加重:“更何况,小石头按规矩办事,您身为长辈,不仅不予以支持,反而出言指责,甚至以‘小气’、‘耽误工期’相挟,这岂是合作共事之道?若是石涧村的物料被别村随意取用,您当如何?” 张瓦匠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然而,宋穗儿并非一味强硬。 她见张瓦匠理亏词穷,知道火候已到,便话锋再转,给出了解决方案:“不过,张师傅您的困难也是实情,灶台工期确实耽误不得。” 她转头对身边一名青萝卫队员吩咐:“去,立刻请负责物料登记的李管事过来一趟,看看库里是否还有次一等的、或者零散的结实绳索,先调拨给张师傅应急。如果没有……” 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那堆麻绳,做出了决断:“如果实在没有替代品,就从这批主梁麻绳中,暂借两捆给张师傅,但必须立刻办理登记手续,写明用途、数量、借用人和归还期限,由张师傅您亲自画押!” “用完之后,必须完好归还,若有损坏或缺失,照价赔偿!并且,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宋穗儿这个处理,让双方都颇为满意。 尤其是张瓦匠原本以为要碰一鼻子灰,毕竟宋穗儿可是河源村的人,自然是偏袒自己人,他说不定还要被处罚! 没想到宋穗儿如此通情达理,既保住了他的面子,又解决了他的难题,虽然手续麻烦点,但合情合理。 他脸上的愠怒之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色和折服,连忙拱手道:“是是是,宋娘子处置得公道!是俺老张糊涂,坏了规矩,俺这就去登记!保证用完后完璧归赵!” 一场冲突,在宋穗儿秉持公心、坚守原则却又不忘解决实际问题的巧妙处置下,瞬间化为无形。 众人看在眼里,更是心服口服,宋穗儿也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规矩最重要。 这建立集市只是五村联合的第一步,如果这里就出了纰漏,那之后的合作就无法顺利进行了。 因为宋穗儿的雷厉风行和公平公正,这集市工地安稳了几天。 不过又过了几日,这日头毒辣得能把地皮烤裂,河源村口的集市工地活像个大蒸笼,汗臭、尘土和新砍木料的腥气混作一团,熏得人脑仁疼。 五村的壮劳力、刚安顿下来的流民,都挤在这片黄土地上挣命,人挨人,心撞心,那点子火星子,稍微一撩拨就能燎原。 结果一把火烧得又猛又烈,差点把天捅个窟窿。 石涧村的闷葫芦苏老蔫,弓着腰,推着那辆吱呀乱响的破鸡公车,车上山石堆得冒尖,正吃力地往前挪。 对面,黑山坳的莽汉赵铁柱,扛着根碗口粗的杉木,横着膀子,眼睛却贼溜溜地瞟向不远处几个正在清理场地的流民姑娘。两人都没看路,“嘭”一声巨响,车辕子结结实实撞上了杉木! 苏老蔫那破车哪经得住这一下? 当场就歪了,“轰隆隆!”小半车石头倾泻而下,泥浆、碎石劈头盖脸溅了旁边刚站定的清水屯流民刘老根一身! 他脚上那双崭新的、由村里统一发放的草鞋,瞬间糊满了黑泥。 “俺的鞋!!”刘老根心疼得肝儿颤,跳着脚骂起来,“哪个瞎了眼的天杀货!” 赵铁柱被撞得眼冒金星,肩头火辣辣地疼,登时勃然大怒! 第三百七十章 绝不姑息 赵铁柱把杉木往地上狠狠一杵,溅起老高尘土,指着苏老蔫的鼻子破口大骂:“苏老蔫!我日你先人!推的什么棺材板儿?赶着去投胎啊!撞坏了老子的木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专挑老实人欺负。 苏老蔫脸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对……对不住……俺真没瞅见……” “没瞅见?你眼珠子是出气的?”赵铁柱唾沫星子喷了苏老蔫一脸,扭头又把矛头对准刘老根,语气极尽侮辱:“还有你这逃荒的烂货!嚎什么丧?砸死你了吗?穿双破草鞋跟穿了黄马褂似的,穷酸样儿!” “逃荒的”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老根心上! 他一路逃难,受尽白眼,最恨人提这个!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血红,嘶声吼道:“小杂种你骂谁?!这鞋是村里发的!干干净净!你们黑山坳的就他娘的是天王老子?嘴巴刚从茅坑里捞出来?!” “嘿!还敢还嘴?反了天了!”赵铁柱身边几个同村的愣头青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撸袖子攥拳头,面目狰狞: “揍死这北边来的穷骨头!” “对!占了咱们的地,吃了咱们的粮,还敢跟咱龇牙!” “干他!” 苏老蔫被夹在中间,吓得缩成一团。 刘老根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心里发怵,但众目睽睽之下,这口气要是咽了,以后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更糟糕的是,这番地域攻击的污言秽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流民压抑的怒火! “欺人太甚!” “凭什么骂我们是逃荒的?!” “跟他们拼了!” 几十个流民青壮情绪激动,纷纷捡起了地上的石块、木棍,红着眼睛涌了上来! 而一些本村的、或者其他村子看不惯流民的人,也抄起了家伙,双方剑拔弩张,怒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大规模的械斗一触即发! 工地彻底乱了套,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都给我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冽凌厉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悍然压过了所有喧嚣! 宋穗儿的身影如同撕裂混乱的闪电,出现在人群外围,她面寒如冰,眸子里煞气凛然! 身后,一队青萝卫姑娘如猎豹般窜出,短棍在手,结成一个紧密的阵型,毫不留情地用棍棒和身体强行切入、格挡、分割! 动作迅猛如电,带着战场下来的狠辣,硬生生在即将碰撞的人群中犁开了一道缺口! 几乎同时,外围传来几声更加低沉的怒吼:“青芜营!封 控现场!敢动手者,视为暴徒,格杀勿论!” 数名身材更高大、佩着腰刀、眼神如同鹰隼的青芜卫队员,在外围形成一道铁壁,冰冷的刀锋半出鞘,那森然的杀气,让最冲动的人也打了个寒颤,不敢越雷池半步! 混乱,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骤然死寂!只剩下粗重如牛的喘息和棍棒落地的哐当声。 宋穗儿分开青萝卫的人墙,一步步走进风暴中心。 她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但此刻,没有人会觉得她只是个普通村姑。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河,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谁,先动的手?谁,先挑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赵铁柱被她那杀人般的眼神一扫,腿肚子转筋,但还是强撑着狡辩:“宋……宋娘子!是苏老蔫先撞的我!还有这流民他……” “我问你了吗?!” 宋穗儿猛地侧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赵铁柱的侥幸喝到:“规矩喂狗了?!青萝卫没问话,轮得到你在这里狂吠?!” 赵铁柱被她吼得魂飞魄散,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宋穗儿不再看他,视线转向面无人色的苏老蔫,语气冰冷:“苏大叔,说!怎么回事?” 苏老蔫魂不守舍,结结巴巴地把经过说了。 她又看向兀自浑身颤抖、双眼赤红的刘老根:“刘老根!他骂你什么?大声说!让所有人都听听!” 刘老根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骂俺是‘逃荒的烂货’!‘臭要饭的’!‘北边的穷骨头’!”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流民群里顿时群情激愤,怒骂声再起! 宋穗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缓缓转向面如土色的赵铁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铁、柱。‘逃荒的烂货’、‘臭要饭的’、‘北边的穷骨头’!这些混账话,是不是从你那张臭嘴里喷出来的?!” “我……我……” 赵铁柱在她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下,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敢认?!” 宋穗儿陡然厉喝,声音尖锐刺耳,蕴含着滔天怒意。 “在场几百双耳朵都听着!青萝卫听着!青芜营也听着!我宋穗儿和五村立的规矩,白纸黑字,歃血为盟!” “流民兄弟来这干活,我也答应了王伍长,都一视同仁!你赵铁柱是耳朵里塞了驴毛,还是心肝被狗吃了,敢把我定的规矩踩在脚下,还敢挑动械斗,想把这片工地变成修罗场?!你想死吗?!” 她步步紧逼,气势如同山崩海啸,压得赵铁柱和他那几个同伙几乎瘫软在地。 “工地磕碰,自有法度!谁给你的狗胆拉帮结派、辱骂他人、煽动暴乱?!你是不是不想让这集市开了?不想让大家伙有条活路了?!” 宋穗儿越说越快,越说越怒,那磅礴的怒意和威势,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青萝卫队长!” 她猛地断喝,声震四野。 “在!” 小队长踏前一步,声如铁石。 “记下!黑山坳赵铁柱,罪加三等!一,寻衅滋事!二,公然辱骂,挑拨离间!三,煽动械斗,几酿大祸!依规,重罚! 扣除其本月全部工钱!即刻永久驱逐出集市及河源村所有产业,永不录用!” “其同伙帮凶,各扣半月工钱,驱逐一月,以儆效尤!若敢再犯,送官究办!所有处罚,即刻通报五村共管会及黑山坳赵村长!” 永久驱逐! 扣光工钱! 这处罚,比之前严厉了数倍! 赵铁柱几人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第三百七十一章 立规矩与安抚 恰在此时,黑山坳赵村长闻讯急匆匆赶来,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自家子侄赵铁柱如同死狗般被青萝卫架着,再听到那“永久驱逐、扣光工钱”的处罚,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赵家在黑山坳也是有头有脸的,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脸色铁青,几步冲到宋穗儿面前,不再是之前商讨事务时的客气,而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怒气! 他声音洪亮却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懑:“宋娘子!这是怎么回事?!铁柱他就算有错,教训几句,罚点工钱也就是了!何至于永久驱逐,扣光全部工钱?你这处罚,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太不把我黑山坳放在眼里了吧!” 他试图用身份和村子的分量来施压,目光扫过周围的青萝卫和围观的众人,带着一丝挑衅:“难道这河源村的规矩,就是这般苛酷,连一点同乡之情、同盟之谊都不讲了吗?!” 这番质问,相当尖锐,直接将矛盾提升到了两村关系的层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宋穗儿如何应对这来自盟友的正面挑战。 若是处理不好,五村联盟恐怕立刻就要产生裂痕。 面对赵村长的咄咄逼人,宋穗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对上赵村长愤怒的双眼。 她的声音清晰、冷冽,如同寒冰撞击,传遍整个寂静的工地:“赵村长!你问我讲不讲情面?讲不讲同盟之谊?” 她手臂猛地一挥,指向那些刚刚放下石块木棍、眼中犹带愤懑的流民,指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其他村工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那你告诉我!刚才他赵铁柱在这里拉帮结派,辱骂乡亲是‘逃荒的烂货’、‘北边的穷骨头’,煽动械斗,差点让这片工地血流成河的时候,他讲过同乡之情吗?他讲过同盟之谊吗?!” “他骂的不是一个人!他是在打所有投奔我们、相信我们、愿意在这里凭力气吃饭的流民乡亲的脸!他是在拆我们五村联盟‘同舟共济、一视同仁’的根基!他是在拿刀捅我们大家伙刚刚捧起来的、还没捂热乎的饭碗!” 她每一声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村长和所有人心上,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 “今天,我宋穗儿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黑山坳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赵村长,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那明天,就有人敢效仿他,欺行霸市,无法无天!这集市立刻就会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谁还敢来我们这里交易?谁还敢相信我们五村的盟约?!” “你今天要我给他留情面,”她死死盯着脸色开始发白的赵村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那就是要毁掉我们所有人未来的活路!就是要让五村盟约变成一纸空文!这个责任,你赵村长担得起吗?!黑山坳担得起吗?!” 这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反击,句句诛心,将个人过错与集体存亡死死绑定,把赵村长那点“情面”和“村威”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任何辩解在宋穗儿阐述的大义和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原本想凭借身份施加的压力,被宋穗儿以更强硬、更占理的态度狠狠顶了回来,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不义和短视的境地。 宋穗儿看着他哑口无言、脸色变幻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但并未放松! 她继续以强大的气场掌控全局:“规矩就是规矩!立下了,就要执行!谁也不能例外!别说他赵铁柱,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坏了规矩,我也照办不误!” 她再次强调铁律,然后才对青萝卫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执行!立刻将人清出去!工钱结算时,按判决扣除!” 青萝卫再次行动,这次无人再敢阻拦处理完赵铁柱的处罚。 而宋穗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赵村长。 她知道,此刻若不能彻底说服这位盟友,今日立的威便会埋下芥蒂的种子。 她没有立刻放软姿态,而是依旧维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语气从刚才面对大众的凌厉,转为了一种更沉静、更侧重于讲清利害的腔调:“赵村长。”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分量说道:“我知你心中必然有气,觉得我宋穗儿不近人情,下手太重,折了你黑山坳,也折了你赵家的颜面。” 赵村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和阴阳怪气:“宋娘子手段雷霆,俺老赵今日算是见识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铁柱是有错,可这处罚……哼,怕是以后这集市上,俺黑山坳的人走路都得绕着弯,免得一不小心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这话夹枪带棒,充满了不满和试探。 宋穗儿并不动怒,反而迎着他怨愤的目光,缓缓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入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赵老哥。”她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说道:“你只看到我折了你的颜面,可曾想过,若我刚才稍有手软,此刻这工地上会是什么光景?” 她不等赵村长回答,便自问自答,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兀自愤懑的流民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是血流成河!是五村联盟瞬间分崩离析!是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啪一下,全散了!” “他赵铁柱骂的,不是刘老根一个人!他是在拿刀,捅所有流民乡亲的心窝子,也是在掘咱们五村联盟‘同舟共济’的根基!” 她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说:“今天这口子一开,明天就有人敢在集市上强买强卖,后天就有人敢依仗村大势大欺行霸市!” “到时候,谁还敢来?黑山坳的山货再好,卖给谁去?这集市黄了,受损的只是我河源村吗?你黑山坳就能独善其身?!”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赵村长的心上。 他脸上的怨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其实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一时被愤怒和面子蒙蔽。 第三百七十二章 集市开张 宋穗儿观察着赵村长的神色变化,知道火候渐至,话锋顺势一转,从刚才的宏大叙事转向更实际的个人关切,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赵老哥,我重罚铁柱,不是要把他往死里逼,更不是要打黑山坳的脸。” “恰恰相反,我是在救他,也是在维护我们联盟共同的利益。” 她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他年轻气盛,精力过剩,性子莽撞,今日敢在工地煽动械斗,明日就敢惹下更大的祸事。若不在苗头初起时狠狠掐灭,将来恐怕就不是驱逐、扣钱能解决的了,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赵村长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宋穗儿说的句句在理,他无法辩驳。 怒气渐渐被一种后怕和无奈取代。 见时机成熟,宋穗儿抛出了那个深思熟虑的安排,语气变得诚恳而务实:“铁柱侄儿是块材料,只是需要打磨。集市他是不能再待了,这是规矩,绝不能改。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村长:“我看他力气足,胆气也有,与其让他在外面闲晃,或者回黑山坳憋着再生是非,不如给他指条能发泄 精力、还能长本事、挣实惠的正路。” 赵村长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的意思是让他跟着我们青芜营的队伍。”宋穗儿清晰地说道:“定期进山,参与狩猎和外围巡逻警戒的辅助任务。” 她详细解释道:“进山打猎,收获的肉食、皮子,按青芜营的规矩,他也能分到一份,足够补贴家用,说不定比在工地挣得还多。” “更重要的是!”她刻意顿了顿说道:“跟着青芜营那些真正在刀口上打过滚的兄弟们,耳濡目染,能学到正经的拳脚功夫、丛林生存的本事、还有警戒布防的眼力!” “这世道,还有什么比这些保命护家的本事更实在?这难道不比他在外面耍横斗狠,或者单纯卖力气强上百倍?” 最后,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语气带着一种近 乎坦诚的直白:“让他跟在青芜营身边,我们也能帮着多看顾、多约束、多管教。” “放在我们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放他在外面,不知何时又被哪些狐朋狗友撺掇着闯下大祸要强得多。赵老哥,你说,这是不是对他来说,眼下最好的安排了?既是惩戒,更是机会。”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彻底驱散了赵村长心中的阴霾和怨气。 他从最初的愤怒、质疑,到被道理说服,再到此刻,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出路和好处。 宋穗儿不仅保住了规矩的严肃性,更给出了一个远超预期的解决方案! 不仅解决了铁柱的生计问题,还为他规划了一个好的前途,学习武艺、打猎补贴家用,甚至承诺了后续的管教和看顾。 赵村长脸上的表情彻底软化下来,那点村长的架子和对子侄不争气的恼怒,都化为了复杂的情绪。 他长长地、真正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带着心服口服的意味,对着宋穗儿郑重地拱了拱手:“宋娘子……唉!是俺老赵一时糊涂,只顾着自家那点脸面和那混账的短处,没看透这其中的利害,也没领会到您的深意和苦心……” “您这安排,仁至义尽,俺……俺替铁柱,也替铁柱他娘,谢谢您了!就按您说的办!俺回去就跟那混账东西说清楚,让他死心塌地跟着青芜营的兄弟们,要是再敢惹事,不用您动手,俺亲自打断他的腿!” 看着赵村长心悦诚服、甚至带着感激离去,宋穗儿知道,这场风波才算真正平息,而经过此事之后,这集市的规矩也才算彻底立起来了。 这天正是一个顶好的黄道吉日。 河源村路口,昔日尘土飞扬的工地已然焕然一新。 一排排整齐的货棚拔地而起,虽不华丽,却结实敞亮;划分清晰的摊位区域,夯实的黄土路面,以及醒目的哨位和写着《集市管理规约》的木牌,无不彰显着这里的秩序与规划。 今日,便是这“五村共管”集市正式开张的大日子! 场面可谓盛况空前。 五村的村民、落户的流民,乃至周边得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乡亲,将集市入口处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盼与喜悦。 最引人注目的是,管理此地的李队正一身整齐官服,带着几名兵丁,亲自到场。 宋穗儿和周牧野和其他四村村长,早已在此迎候。 这次也是特意请李队正前来剪彩的,本来周牧野都有些不抱期望,只是提上一提,不过李队正却是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李队正前来可把所有人都乐坏了,这代表着一种官方的认可和支持,对潜在的宵小之徒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明确告知众人,这集市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运行的,乱来不得。 李队正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人气旺盛的集市,脸上也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支持,没想到这河源村和宋穗儿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办得如此漂亮。 简单的仪式后,李队正亲手剪断了横在集市入口的红绸,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鞭炮声中,集市正式开张!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瞬间充满了每一个角落,热闹非凡。 趁着这股热乎劲,宋穗儿代表五村,向李队正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李队正,承蒙您大力支持,这集市方能顺利建成。我们几个村长商议,想请您给这集市赐个名,让它也能沾沾您的官气和福气。” 李队正闻言,心情更是舒畅,他捻须略一思索,目光扫过周围,尤其是看到精神抖擞的青芜卫队员正在巡逻,便笑道:“此地毗邻河源,又有青芜营护卫安宁,我看,就叫‘青芜集市’吧!既显地利,也彰人和!” “青芜集市!好名字!”众人纷纷叫好。 这个名字,既接地气,又暗含武力保障之意,颇为贴切。 李队正兴致很高,继续承诺道:“既然挂了名,本官自然也要出份力。回头我会派人将这‘青芜集市’的讯息,以及你们‘三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的规矩,通告周边屯堡及过往行商,让他们都知道西疆有这么个新去处!” “只要你们能把秩序维持好,把名声做起来,不愁没有客商!” 李队正的话让众人喜出望外! 第三百七十三章 结交门路 等到众人的恭维和感激稍稍结束,宋穗儿才看向了李队正补充道:“李队正考虑周全。我们商议,除了平日集期,原先的每月初八‘月度大集’也予以保留。” “这样,对于一些路途遥远、需要提前准备的村落和大商队,更有吸引力。只是这名声,还需慢慢积累,急不得。” 几位村长纷纷点头称是,月度大集是他们熟悉的模式,保留下来更能稳妥地吸引老主顾。 接着,宋穗儿又提出了一项颇具远见的建议:“此外,我们也想到,等到春耕、夏收、秋收等农忙时节,尤其是抢收抢种的那半个月到一个月,集市打算暂时关停。” 她解释道:“届时各村青壮劳力都需下地,关乎一年收成,是头等大事。维持集市秩序、管理往来人流也需要大量人手,不能因此耽误了农时。一切,当以农耕为本。”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深得几位靠田地吃饭的村长之心,连李队正也颔首赞同:“理应如此,民以食为天,商事虽好,不可废农。” 众人早已经习惯了宋穗儿开口说出意见,而且在西疆并不如在其他地方民风那么封闭,对女子也没有那么苛责,他们更认可的还是能力! 李队正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啧啧称奇,如果说周牧野能够收服这些村长,他并不意外,可是如今宋穗儿这女子开口议事,不仅没有人反对,反而人人都习以为常。 可见这宋穗儿果然是十分有手腕的,不由的对她也高看了一眼。 等到开张仪式圆满结束后,宋穗儿和周牧野寻了个机会,单独与李队正会面。 宋穗儿坦诚道:“李队正,集市虽已开张,但这只是第一步。我们不能光等着客商上门,也想主动结识些门路。不知您是否方便,为我们引荐一些您相熟的、信誉良好的商队或商行主事?” 她继续说道:“无论是我们向他们进货,还是邀请他们来集市设点,多条门路,总能多些机会。” 周牧野也补充道:“我们深知集市初建,根基尚浅,不敢奢求对方立刻重视。只盼能得个引荐,混个脸熟,让我们的人,比如负责集市经营的林野禾,有机会跟着学习、见识一番,便是极大的助益了。” 李队正看着眼前这对目光长远的年轻人,心中赞赏更多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爽快应承,卖了个顺水人情:“你们有此进取之心,是好事。本官在任上,确实也认识几家常往来于西疆与内地、做事还算规矩的商行管事。牵线搭桥,帮你们递个话,介绍一二,这个不难。” 他话锋一转,也点出现实:“不过,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商贾重利,你们这青芜集市刚刚起步,名声未显,稳定性如何,货源是否充足,他们都会观望。想让他们立刻投入大力气,恐怕不易。” 宋穗儿对此早有预料,从容应道:“李队正能帮忙引荐,已是天大人情,我等感激不尽。我们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一个结识和学习的机会。路总要一步步走,关系也需一点点经营。” 李队正见她如此明事理,便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待本官回去后,便寻个机会,安排一下。届时让你们那位林……林野禾,带上集市的路引和你们的诚意,过来一趟便是。” “多谢李队正!”宋穗儿和周牧野齐齐拱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如果能打开这条人脉,对于林野禾的成长,河源村未来的商队计划,对于青芜集市的长远发展,都可谓至关重要的一步。 青芜集市顺利开张并平稳运行了一段时日后,宋穗儿知道,是时候迈出下一步了。 她与周牧野商议停当,便带着略显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的林野禾,再次前往府城。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借助李队正的引荐,为河源村,为青芜集市,也为林野禾未来的商队,编织起最初的人脉网络。 其实周牧野也想过是否需要亲自前往,可是被宋穗儿拒绝了,毕竟周牧野如今的主要目标就是明年的科考,就算此次引荐让周牧野来,后续依然是宋穗儿为主力。 倒不如开始就让宋穗儿和林野禾去结识人脉,反而更为便利一些,况且王夫人十分欣赏宋穗儿,她可以借此机会再次拜见王夫人,或许能够获得一些便利和助力。 反而周牧野这区区村长,无事却是不方便去拜访王大人,王大人也未必会搭理他。 进城后,宋穗儿并未直奔李队正提供的商行地址,而是先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来到了王大人府邸求见王夫人。 这些礼物除了些河源村自产的、品相极好的山货和时令菜蔬外,还有一个用粗陶坛密封的物事。 门房通传后,不多时,一位衣着体面、神色从容的中年嬷嬷亲自出来相迎。 这正是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常嬷嬷。 “宋娘子来了,夫人正在花厅,请随老身来。”常嬷嬷笑容得体,引着宋穗儿和林野禾入内。 来到花厅,只见王夫人正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神色虽有些疲惫,但见到宋穗儿,还是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意。 宋穗儿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民女宋穗儿,拜见夫人。” “起来吧。”王夫人声音平和的说道:“有些时日不见了,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虽早已从李队正或其他渠道得知集市开张和宋穗儿可能的来意,但还是循例问了一句,这也是给宋穗儿一个陈情的机会。 宋穗儿起身,恭敬地回道:“回夫人话,托夫人的福,河源村与周边四村合办的‘青芜集市’已于前些时日顺利开张,如今运行尚算平稳。” “此次冒昧前来打扰夫人,一是特来向夫人禀报此事,感谢夫人与王大人一直以来的照拂;二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集市虽已立起,但想长久繁荣,终需与外界连通。民女想为村里,也为集市,结识一些可靠的商行门路,日后无论是采买物资,还是吸引客商,都能多些便利。” 她十分恭敬的说道:“李队正心善,答应代为引荐几家。民女想着,进城首要之事,便是先来拜谢夫人。” 第三百七十四章 王夫人给的支持 王夫人听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带来的礼物上:“难为你有心了,还特意过来一趟。那些山野之物便罢了,这陶坛里是?” 宋穗儿连忙双手捧起那粗陶坛,解释道:“夫人明鉴,这是民女用今秋在山上采摘的野果,试着酿的一点果酒。味道算不得顶好,只是……格外清澈甘醇些,或许能入夫人的口。” “上次偶听夫人提及喜好杯中物,只是需浅酌,民女便记下了。此酒性温和,不烈,睡前小饮一杯,或可安神。” 她话说得含蓄,但点明了这是特意为王夫人准备的,并且暗示了这酒因为添加了少量灵泉水而有的温和养身的特性。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确实好酒,只是身为官眷,需时刻注意仪态,不能多饮。 这宋穗儿倒是心思细腻,竟连这点偏好都留意到了,还特意酿了酒来。 她示意常嬷嬷接过。 常嬷嬷打开坛口一丝缝隙,一股异常清冽醇厚的果香便飘了出来,不同于寻常果酒的甜腻,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爽。 常嬷嬷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对着王夫人微微点头。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你倒是个有心的。这礼,我收下了。” 她沉吟片刻,看着宋穗儿清正的眼神和不卑不亢的态度,心中已有决断。 “你想结识城中商贾,这是正事。李队正虽能引荐,但有些场面,你一个女子,又是生面孔,难免被人看轻。” 王夫人语气平和的说道,然后看向了身边的常嬷嬷说道:“常嬷嬷。” “老身在。”常嬷嬷上前一步。 “你今日便陪宋娘子走一趟吧。城里那几家还算本分的商行,你都熟识,带宋娘子去认认门,也让他们知道,这青芜集市,是正经做事的地方。”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的撑腰了。 宋穗儿心中巨震,涌起滔天的感激。 她深深一福,语气诚挚无比:“夫人大恩,穗儿与河源村上下,永世不忘!定谨记夫人教诲,循规蹈矩,绝不行差踏错,绝不辜负夫人今日信任!” 王夫人挥了挥手,姿态雍容:“去吧。把事情办好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她并未多言,但这短暂的接见和随后派出的常嬷嬷,其分量,远比千两黄金更重。 宋穗儿再次郑重行礼,这才与林野禾一起,跟着常嬷嬷退出了花厅。 于是,接下来宋穗儿带着常嬷嬷去拜访李队正引荐的那几家商行时,整个情况都发生了一些戏剧性的变化。 她去的第一站就是兴盛号布行,她踏入略显嘈杂、布满各色布匹的店铺,掌柜的张富贵原本正低头扒拉着算盘。 他听伙计通报“河源村宋娘子来访”,他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心里早已打好算盘。 一个乡下村子来的妇人,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仗着李队正的面子来攀关系。 他随意挥挥手,示意让二掌柜去应付一下便是,自己懒得露面。 然而,当眼角余光瞥见紧随着宋穗儿进来的那道熟悉而雍容的身影时,张掌柜扒拉算盘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霍然抬头,看清了那位身着湘色暗纹锦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态平静却自带威仪的常嬷嬷! “哎!呀!”张掌柜像是被烫了屁股似的,直接从高高的柜台后面弹了起来,脸上那点倨傲和敷衍瞬间被震惊和谄媚取代! 他几乎是踉跄着绕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拱手作揖道:“常嬷嬷!哎呀呀!这是什么仙风把您老给吹到小店来了!快请进,快请里面雅间请!伙计,看茶!上好茶!” 他一边殷勤引路,一边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宋穗儿和常嬷嬷之间飞快扫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穿着朴素的年轻村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王夫人身边这位连自家东家见了都要客气问候的常嬷嬷亲自陪同?!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常嬷嬷将张掌柜的惊变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张掌柜不必多礼。这位是河源村的宋穗儿宋娘子,他们那儿新近办起了一个‘青芜集市’,初具规模。” “夫人听闻年轻人肯做事,觉得是好事,便让老身陪着宋娘子出来走走,见识见识,也向张掌柜这样的行家里手请教请教生意经。” “夫人听闻”、“觉得是好事”、“让老身陪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重磅炸弹,在张掌柜心里轰然炸响! 这已不仅仅是引荐,这分明是王夫人在为这宋娘子,为那什么“青芜集市”站台背书啊! 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张掌柜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不敢当不敢当!宋娘子年轻有为,能得夫人青眼,真是……真是令人钦佩!”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将二人引入雅间,奉上香茗,然后一改之前的敷衍,极为认真地询问起青芜集市的位置、规模、日常管理、主要往来人群,以及河源村及周边村落能提供哪些特产。 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考虑在集市上设一个临时摊位,或者由宋穗儿他们代售一些中低档的布匹、针头线脑等货物,态度合作得令人咋舌。 后续的拜访,无论是“济世堂”药材行,还是“顺达”车马行,情况都如出一辙。 起初的冷淡、打量、乃至隐藏在客气下的轻视,在常嬷嬷现身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乌有,转变为近 乎殷勤的重视和带着探究的客气。出面接待的人也从预想中的管事、伙计,变成了能拍板的掌柜、东家亲自出面。 谈话的内容也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寒暄,而是切切实实地探讨起合作的可能、货品的流通、价格的区间。 林野禾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平日里他需要仰望的商行掌柜们,此刻对着年轻的穗儿姐和气地商讨,心中受到的冲击无以复加,也更加专注地聆听、记忆着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而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常嬷嬷眼中。 她看似悠闲地品着茶,偶尔在关键处插上一两句,点明宋穗儿的身份或集市的潜力,但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宋穗儿的行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借势与拉拢 常嬷嬷看到宋穗儿虽然借了王府的势,却始终不卑不亢,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介绍情况条理清晰,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 面对商行掌柜们抛出的合作意向,她表现出兴趣,却并未急吼吼地答应,而是谨慎地询问细节,思考是否符合集市和村子的利益。 对于林野禾,她也有意无意地给他创造说话和提问的机会,引导他学习。 这份沉稳、清醒和远见,让常嬷嬷心中暗暗点头。 与此同时,县衙偏厅内。 李队正刚处理完一桩公务,正端着茶杯歇口气,他的心腹衙役便快步进来,低声禀报了在城中几家商行看到的“奇景”。 王夫人身边的常嬷嬷,竟然亲自陪着河源村那个宋穗儿在拜访商行,所到之处,各家掌柜无不恭敬有加,态度与之前听说乡下村妇来访时判若两人! “噗——!”李队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说道:“你说什么?常嬷嬷?!王夫人身边那位?!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兴盛号的张掌柜,差点没把腰弯到地上!”衙役笃定道。 李队正放下茶杯,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原本以为宋穗儿和周牧野也就是有点本事,能把村子管好,把集市建起来,已经很难得了。 他答应引荐,多少是看在王大人似乎对河源村有点关注,以及这集市确实有利于地方安稳的份上,卖个顺手人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夫人竟然重视到如此地步! 派常嬷嬷亲自陪同? 这待遇?这宋穗儿到底有什么魔力? 还是说,河源村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思虑。 王夫人此举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她非常看重宋穗儿和河源村! 自己之前那点“顺手人情”,显得太过轻飘了。 这宋穗儿,肯定有大背景或者和王夫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啊! 他沉吟半晌,对心腹吩咐道:“去,跟夫人说一声,看看府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帖子,或者找个由头,请这位宋娘子过府一叙……不,还是显得太刻意了。” “这样,下次河源村再有人来城里办事,或者送些东西过来,让夫人务必热情接待,多亲近亲近。” “对了,库房里是不是还有几匹上次得来的不错的杭绸?挑两匹颜色雅致些的,以夫人的名义,给宋娘子送去,就说恭贺他们集市开张之喜。” 他得重新评估与河源村的关系了。 这宋穗儿,值得他,甚至值得他的家眷,以更平等、甚至略带交好的姿态去对待。 王夫人虽然看起来亲切,但是对于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鲜少见到她对于哪个女眷青睐有加,何况这宋穗儿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常嬷嬷陪同宋穗儿走访完最后一家商行,婉拒了对方设宴的邀请,在回府的路上,她看着身旁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依旧保持着仪态的宋穗儿,心中最后一点审视也化为了淡淡的欣赏。 “宋娘子今日应对得体,不骄不躁,很好。”常嬷嬷难得地开口赞了一句。 宋穗儿微微欠身:“全赖嬷嬷提点和夫人厚爱,穗儿不敢忘形。” 一天的奔波结束,几家商行拜访下来,虽未立刻敲定什么大生意,但初步的人脉和印象已经建立,可谓收获颇丰。 在辞别常嬷嬷,返回王府附近的路上,宋穗儿寻了个合适的时机,从随身的包袱里,又取出一个略小些、但同样用干净粗布细心包裹好的陶罐。 她停下脚步,面向常嬷嬷,神色诚挚,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然后她双手将小陶罐奉上:“常嬷嬷,今日劳您辛苦陪伴、多方提点,穗儿心中实在感激不尽。若非嬷嬷在场,穗儿此行恐怕寸步难行,更别提能与各位掌柜坐下来细谈了。此等恩情,穗儿铭记于心。” 常嬷嬷看着她手中的陶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立刻去接,只是淡淡笑道:“宋娘子客气了,老身不过是奉夫人之命行事。娘子自身持重得体,才是关键。” 宋穗儿微微摇头,语气更加恳切:“嬷嬷过谦了。夫人的恩德如天,穗儿不敢或忘。嬷嬷的辛劳与指点,却是实实在在帮穗儿度过了难关,解了困惑。这是一点小心意,还望嬷嬷千万莫要推辞。” 她轻轻揭开粗布一角,露出里面稍小一号的精致陶罐,解释道:“这也是用同样的野果所酿,只是这一罐,穗儿在封存前,特意多添了一味在山中偶得的野生蜂蜜,口感更为温润甘甜,也更宜平日饮用滋养。” “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穗儿的一片心意,感念嬷嬷今日辛劳,望嬷嬷能笑纳,闲暇时浅酌一杯,解解乏。” 她的话说得十分漂亮,这礼物是“同样野果所酿”,表明与送给王夫人的同源,显示用心和一致性。 又说到“多添了野生蜂蜜”、“更宜平日饮用滋养”,既点明了这份礼物的独特和用心之处,又显得体贴而不逾矩;强调“并非贵重之物”、“一片心意”,化解了可能被视为行贿的尴尬。 最后“感念辛劳”、“解解乏”,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纯粹是晚辈对长辈辛苦一天的感激和关怀。 常嬷嬷是何等人物,见过不知多少想通过她巴结王夫人的人,送来的金银珠宝也不在少数。 但像宋穗儿这般,礼物别致用心,言辞恳切知礼,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舒服体贴的,却是少见。 她深知这果酒的妙处,知道这确实是好东西,而且宋穗儿明确说了是感谢她“今日辛劳”,并非请托未来之事,这份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常嬷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这次没有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沉,她颔首道:“宋娘子有心了。那老身就厚颜收下,多谢娘子的好意。” 她将陶罐交给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看着宋穗儿清正坦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审视也化为了认可,便又多提点了一句:“娘子今日行事,夫人那里,老身自会如实回禀。往后若有难处,合乎情理规矩的,亦可递个话到府里。” 第三百七十六章 回村 常嬷嬷这句话便是承诺会在王夫人面前为她美言,并且留下了未来可以有限度求助的门路。 这对于宋穗儿和河源村而言,意义重大。 宋穗儿心中大喜,再次深深一福:“多谢嬷嬷!穗儿定当时时自省,绝不令夫人与嬷嬷失望!” 与此同时,王府内院。 王夫人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大丫鬟低声禀报着常嬷嬷派人传回来的详细消息,包括宋穗儿在各家商行的表现,以及最后赠送常嬷嬷一小罐特制蜜酿果酒之事。 王夫人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的手顿了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哦?还单独给了常嬷嬷一份?说是添了蜂蜜,给她解乏?”王夫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嬷嬷收下了。传话的人说,宋娘子言辞极为恳切,只说是感念嬷嬷今日辛劳,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丫鬟小心翼翼地补充。 王夫人沉默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将茶盏放下:“倒真是个玲珑心肝,却又知礼守份的丫头。” 她看向心腹丫鬟,语气带着几分剖析的意味:“你瞧,她深知今日借了我的势,得了天大的方便。若毫无表示,显得不懂感恩;若送上金银重礼,便是看轻了常嬷嬷,也污了我王府的门风。” “她选了同样源头却略有不同的果酒,价值不高,却足够用心,名义上是感谢常嬷嬷‘今日’的辛苦,这份谢意给得实在,又不让人为难。这份心思,这份分寸,寻常男子都未必能有。” “知道借势,却懂得适可而止,感念恩情;有所求,走的却是阳谋正道,以诚示人,以能力说话。比那些一得势就忘乎所以、嚣张跋扈,或者尽想些歪门邪道、钻营贿赂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王夫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赏。 她愿意给宋穗儿这点便利,一方面是确实欣赏这丫头的韧性和能力,毕竟以一女子之身,不仅能够拉起来青萝卫,还能镇得住青芜卫,还能镇得住周边村寨的老头子们,白手起家办好集市实属不易。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投资和观察。 她乐见其成河源村能发展起来,这于王大人的政绩、于地方安定都有好处。 派出常嬷嬷,既是助力,也是一块试金石。 她就是要看看,这骤然得了“势”的乡下丫头,会如何行事。 如今看来,结果让她颇为满意。宋穗儿不仅通过了考验,还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成熟和智慧。 王夫人随意的说道:“看来,这步闲棋,或许下得不错。” 接着她慵懒地靠回软垫,对心腹丫鬟吩咐道:“告诉常嬷嬷,她做得很好。往后河源村那边,若无大错,可稍加照拂。但也需时刻留意,若发现其行为不端,或有损王府声誉、利益,立刻回禀,绝不姑息。” “是,夫人。”丫鬟恭敬应下,心中明了,经此一事,那位河源村的宋娘子,算是真正在夫人这里挂上号了,只要她自身立得正,未来的路,将会顺畅许多。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拉得长长。 林野禾依旧沉浸在白日的震撼与兴奋中,不住地说着那些气派的店铺、精明的掌柜,以及常嬷嬷看似平淡却分量极重的几句话如何扭转乾坤。 宋穗儿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一两句,引导他思考那些掌柜话语背后的意图和商行的运营模式。 但她的心,却比林野禾要沉静得多。 今日借来的“势”,如同冬日里借来的一件暖裘,御寒效果立竿见影,但终究不是自身血肉生长出来的。 她能感受到张掌柜、济世堂东家那些人热情背后隐藏的审视、猜测,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势”是王夫人的,是常嬷嬷代表的王府脸面,她宋穗儿和河源村,不过是暂时披上了这件外衣。 她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心怀惕厉。 王夫人这棵大树,树荫广阔,但盘根错节,绝非善地。 靠得太近,固然能遮风挡雨,却也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甚至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被庞大的根系绞杀。 她从未想过要借着这层关系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或是谋取什么不义之财。 那不是她的初衷,也绝非长久之计,王夫人也绝对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她若是真的为非作歹,只怕不等她借王夫人的势,王夫人就会让她甚至河源村都顷刻有着灭顶之灾。 她的目标始终清晰而坚定,首先是经营好青芜集市:让它成为五村乃至周边区域真正可靠、繁荣的交易中心,建立起响当当的名声。 然后是铺就林野禾的前路:让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尽快成长,能够独当一面,将来撑起河源村对外的商路。 最终还是要壮大河源村:让村子仓库充盈,村民安居乐业,拥有抵御风险的能力,成为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也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唯有如此,哥哥和周牧野才能心无旁骛地潜心攻读,不必为柴米油盐、乡邻纠纷所扰,全力备战科考。 而不管是她和哥哥的身世还是周牧野的身世,最终都会指引他们去京城,他们想要揭开身世之谜,想要为自己的外婆讨回公道,唯一的办法就是需要哥哥和周牧野学有所成。 等到他们学有所成,有资格前往京城参加那汇聚天下英才的春闱之时,就是他们正式踏入京城的时刻,她希望那时候她能够毫无牵挂地随行左右。 这一切的前提是,那时的河源村,必须已经有一套成熟、稳定、能够自行良好运转的体系,可以放心地交托给像林野禾、以及他们正在培养的其他可靠之人。 以后这河源村也会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源源不断的获得更多的人才和支持。 路,确实还很长。 今日借来的“势”,如同给初生的秧苗施下了一捧珍贵的肥料,助它度过了最脆弱的阶段。 但最终,这株幼苗能否茁壮成长,直至亭亭如盖,依靠的终究只能是自身的努力。 回到河源村时,已是星斗满天。村口值守的青芜卫认出他们,恭敬地开门。 林野禾依旧兴奋难耐,自去寻相熟的伙伴分享今日见闻,当然也只是分享,真正的秘密他却是不会透露分毫,他的嘴在真正需要保密的事情上严着呢! 第三百七十七章 携手同行 宋穗儿则径直回到了自家那座熟悉的小院。 夜色渐深,星光稀落,周牧野立在院门边,望着熟悉的身影提着灯盏从小径尽头缓缓走来。 他沉静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侧身让开门口,等她进了院子,才掩上门。 他见她回来,起身相迎,没有多问,只是接过她手中简单的行囊,目光沉静地将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收入眼底。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在尾音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说道:“灶上温着粥,先吃饭。” 饭菜简单,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却都是她平日喜欢的口味。 虽然在路上宋穗儿和林野禾其实已经吃过一些自带的炊饼了,毕竟赶回来天都黑了。 不过她依然没有拂了周牧野的好意,她微笑着坐了下来,周牧野已盛好粥推至她手边,自己则坐在对面,并不动筷,只是看着她。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宋穗儿确实饿了,慢慢吃着,胃里暖和起来,连日的奔波与心绪也仿佛被这寻常的温暖抚平。周牧野这才端起自己那碗粥,安静地陪着她用饭。 饭后,宋穗儿要收拾碗筷,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我来。”他简短地说,动作利落地将碗碟收走。 她也没坚持,在她这里从来没有说男人不能做家务收拾厨房的说法,她走到院中竹椅坐下,仰头望着稀疏的星子。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拂过面颊,令人精神一振。 不一会儿,周牧野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她的旧外衫,默不作声地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方小木桌,桌上油灯如豆,光线摇曳。 “今天还顺利吗?”他开口,声音带着温柔。 宋穗儿拢了拢衣襟,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淡淡皂角气息,心头微暖。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将这一日的经历细细道来。 从如何精心准备,到王夫人府上的拜见、奉上果酒时的应对,再到常嬷嬷陪同后各家商行掌柜前倨后恭的态度变化,乃至最后答谢常嬷嬷的细节,以及李队正那边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她都娓娓道来。 不隐瞒,也不夸张。说话时,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闪烁着一种经历世事后的通透与沉静。 周牧野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划动,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直到她全部说完,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秋虫偶尔的鸣叫。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缓缓道:“借势如借风行船,省力快捷,但风势无常,掌舵的手需稳,眼需亮,心需明。穗儿,你做得极好。” 他十分赞许的说道:“不卑不亢,知进退,懂恩义,这些道理许多人读了一辈子书也未必明白。”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眉眼间的些许倦色,更衬出那份独特的清醒与坚韧。 他心中某处微微塌陷,化作一片柔软的潮汐。 忽然,他伸出手,越过那方小小的木桌,掌心向上,轻轻覆在她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布满了常年劳作和习武留下的硬茧,触感粗糙,却异常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宋穗儿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她抬起眼帘,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有关切,有心疼,更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她脸上绽开一个真正松弛下来的笑容,如同冰层化开,春水初生。 她手腕微转,纤细的手指轻轻钻入他的指缝,回握住他。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的说:“外头的人情往来、银钱琐事,我能应付得来,也乐意去学。可咱们心里都清楚,真正要在这世道站稳脚跟,将来还要去那京城之地面对更复杂的局面,靠的不是这些。” 她顿了顿,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你和哥哥的学业,才是咱们安身立命、将来可能闯出一片天的根本。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尽力为你们扫清后顾之忧,搭一个稳当些的台阶。我们各有各的战场。” 周牧野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和坚定,心头那股潮汐漫成了海。 他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却异常温柔的说道:“你总说我学业是苦事,可你每日周旋于市井坊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其中的辛苦与心累,岂会比我少?尤其是女子之身,行事多有不便……” “西疆民风已算开放。”宋穗儿接口,语气里透着从容与自信的说:“何况如今得了王夫人的青眼,常嬷嬷也释放了善意,这便是最好的敲门砖和护身符。只要行事磊落,拿出真本事,让人看到利处,些许偏见自然能破。” “牧野。”她唤了一声,眼中光采熠熠的说:“你安心备考,将来金榜题名,便是对我、对我们这个家最大的助力。而我,也会把咱们的‘后方’,这村子、这集市、这些人脉关系,打理得清清楚楚,让你无后顾之忧。” 她言语中的笃定与规划,让周牧野既心疼又无比骄傲。 这一世,能得她倾心相待,携手同行,是何其有幸! 他不再多言,千言万语都凝在交握的双手和凝视的目光中。 灯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土墙上,将她纤细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融为一体。 夜更深了,油灯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周牧野终于动了,他松开手,却转而抚上她的肩,轻轻按了按:“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明日集市那边,定还有不少事情等你拿主意。” “嗯。”宋穗儿顺从地点头,肩头传来的温热和力道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去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周牧野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屋里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她的手被他牢牢牵着,脚步跟随着他,无比踏实。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通往内室的粗砺地面上,亲密无间,并肩而行,然后逐渐靠近! 第三百七十八章 热闹集市 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河源村,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日是“七日大集”,青芜集市在晨光与薄雾中豁然敞开,迎纳着从周边村子赶来的男女老幼。 原先河源村东头那片略显局促的场地,如今已与邻近的平缓坡地连成了一片颇具气象的场院,规模远非昔日可比。 一条用碎石与黄土反复夯实的主路贯穿东西,成为集市的筋骨,各类摊位便依着明确的区域划分,井然有序地附着其上。 虽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声如沸,却并不显得杂乱无章。 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五村的摊位,其中每个村子的摊位都围绕着之前五村盟约定下的核心永久摊位区铺展开来。 当然核心摊位区不止五个,还有许多,这里的摊位皆有统一的原木支架和覆着干草的结实棚顶,显得格外规整。 河源村的摊位占据着入口要冲和中心一带,货物也最显巧思与整合之力。 除了自产的时蔬,最惹眼的是沿着一排木架陈列的陶器。 既有本地窑口烧制的实用罐瓮,也醒目地摆放着来自林岗村的陶器——两者风格略有差异,河源陶偏厚重朴拙,林岗陶则更显秀气,釉色也丰富些,并排摆着,任人挑选。 更有心思的是,许多摊子将陶器直接“用”了起来:粗陶罐里焖着香气四溢的肉肴,陶钵盛着晶莹的梨膏糖水,陶碗装着热气腾腾的吃食,活生生的展示,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此外,河源村人还担当着“中转”与“添彩”的角色:有人将黑山坳的草药分装成防疫避秽的小香囊,有人用林岗村运来的柳条现场修补筐篮,甚至有人代写书信、结算账目,服务的意味已然浮现。 紧邻河源摊位的,便是其他四村的特色区域。 黑山坳的摊位弥漫着一股特有的山林清气。 大张的油布上,铺满了新采的各式菌菇,草菇、香菇、木耳,还沾着晨露;一捆捆洗净晾干的草药,如柴胡、前胡、益母草等,分门别类扎好;几张硝制好的皮子挂在后面,毛色润泽,显示着猎户的好手艺。 偶尔可见一两个背篓里藏着品相不错的野山参或灵芝,那便是镇摊之宝,只待识货的行家低声问价。 清水屯的摊位带来了满当当的鲜活气息。 一筐筐圆滚滚的禽蛋码放整齐,鸭蛋青白,鸡蛋红褐;更引人注目的是用木盆、瓦缸盛着的鲜鱼,多是附近河溪所产,鱼尾不时拍打出水花,鳞片在晨光下闪着银光。 摊主麻利地刮鳞去脏,旁边就有妇人买下,转身去河源村的早食摊子上借火烹煮,鱼汤的鲜味很快飘散开来。 林岗村的区域则是一片黄绿交织、充满手工温度的景象。 大批黄澄澄的酥梨堆成小山,皮薄多汁,清甜的果香老远就能闻到。旁边则是各式柳编、竹编器物,从大的粮囤、笸箩到精巧的提篮、针线筐,无不编得细密结实,有的还嵌了彩色布条做装饰。 他们的陶器也与河源村的摆在一处售卖,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和互补。 石涧村的摊位最为“沉甸甸”。 地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石磨、门墩、捶衣石,实用而厚重;小件的石砚、镇纸、石锁则摆在台面上,供人挑选。 另一边,石板晾晒的各色果干,杏脯、桃干、野山楂片,色泽诱人,甜香扑鼻,与坚硬石器相映成趣,吸引着妇人孩童。 环绕着这繁荣核心的,是规划出的次级摊位区。 这里的棚顶更简易,地面用白灰画出方正的格子。 除了五村一些散户,更多是来自更小、更偏远村落的乡民。他们或许只带来几筐甜薯、几卷芦席、一些自家腌的菜干或新孵的禽雏。 摊位费极低,却为集市增添了最鲜活零散的底色,也让小村落的微薄出产有了变现的渠道。 在核心区一侧,格外显眼的是数间有板壁和门扇的规整铺面。 其中位置最佳、构建最牢固的一间,檐下悬着一个朴素的木牌,虽未写明,但知情人皆知那是留给维护此地治安的李队正的,门常闭,却是一种无声的权威与秩序象征。 旁边同样规整的铺面则虚位以待,挂着“招徕四方客商”的木牌,是为有可能前来设立固定收购点或合作的商队、商行预留的。 这些铺面租金对于村民们来说不菲,当然对于商队商行自然不算什么,可按期整租,代表着青芜集市对更大规模商业往来的殷切期待。 而在所有固定区域的外围及道路两侧,则是流动与临时摊位的天下。 远道而来的行商、游方的手艺人、摇着拨浪鼓的货郎、乃至说书卜卦的江湖客,皆在此见缝插针,席地或支个简易架子便开张。这里人潮最涌,声响最杂,充满了偶然的际遇与最本真的市井活力。 早食的烟火则弥漫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河源的陶罐炖着黑山坳的野菌,林岗的酥梨化作清甜糖水,清水屯的鲜鱼在石涧村的厚石板上煎得滋滋作响,果干被揉进面点或直接当零嘴售卖。各种香气蒸腾交织,吆喝声、锅铲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混响一片。 孩童们穿梭在人群腿间嬉闹,货郎担子上的拨浪鼓“咚咚”地响,熟识的乡邻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打招呼,间或爆发出一阵爽朗或狡黠的笑声。 各种声响、气味、色彩汹涌地交织在一起,活生生一幅蒸蒸日上、烟火鼎沸的乡野繁华图。 宋穗儿站在集市入口新立的、还带着松木清香的牌楼下,目光沉静地掠过这片她亲手参与催生出的勃勃生机的集市,心中全是自豪。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颜色是便于劳作的靛青,头发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利落挽起,鬓边不见丝毫乱发。 几个常驻集市的摊主眼尖,老远就瞧见她,纷纷扬起笑脸热情招呼:“宋娘子早!托您的福,今儿大集,人气旺得很呐!” “宋娘子吃了吗?刚出炉的饼子,给您拿一个?” 她微笑着颔首,脚步未停,声音清润:“大家生意兴隆便好,照看好货物,钱财仔细。” 她的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她和周边偶尔巡视的护卫队一起给了这集市所有人满满的安全感。 第三百七十九章 新到流民与更少的安置银钱 宋穗儿的心中并无多少自得,集市能有今日气象,固然离不开她初期多方奔走、借王夫人之势打通关节。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河源村地处几条乡道交汇处的优越位置慢慢聚集起来的人气,是乡亲们自家产出的粮食、山货、手工品有了稳定销路,是周边村落渐渐养成了“逢七必来河源村”的习惯。 这繁荣初显,根基尚浅,如同春日初生的嫩苗,需得时时看顾,小心风雨。 正当她盘算着今日要巡视几个新来的小吃摊卫生、再核对下几家固定摊位的租费账目时,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声音压过了集市的喧嚷! 那是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衙役粗声粗气的喝令,以及一片沉闷的、汇集成嗡嗡背景音的、充满了惶恐、疲惫与不安的人语声。 宋穗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微顿。 她迅速侧身,对身边一个正在帮人看顾杂货摊、眼神机灵的半大少年低声道:“栓子,去告诉你青山叔一声,村口来人了,怕是新拨付的流民到了,让他留意集市秩序,莫让人浑水摸鱼。” 她又叮嘱了一句:“再去粥棚那边看看,让负责的李婶子多备些热水和杂粮。” 少年“哎”了一声,像条泥鳅般钻入人群不见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村口快步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脊挺直。 几乎与此同时,村外通往小青山的那条岔路上,周牧野正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赶来。 他并非偶然路过,早在两刻钟前,在村塾旁静室晨读的他,便已从负责瞭望的岗哨少年那里得到了消息,王伍长领着大队流民,已到五里外。 他当即合上书卷,略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直裰。 作为一村之长,哪怕学业日紧,面对官府来人、尤其是押送安置流民这等涉及村务根基的大事,他必须亲至迎接,这是责任,也是对官府的礼数,更是给惶惶新来的流民们看的定心之态。 他脚步很快,衣摆拂动,额角已见细汗,气息却稳。 远远望见村口那黑压压攒动的人头,以及那个独自走向那片纷乱、背影纤细却挺直如竹的身影,他心头一紧,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很快便赶到了她身边,稍稍落后半步,气息微喘,却已稳住了身形。 “穗儿。”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先是对她微微点头,随即目光沉稳地向前望去,与正和里正交涉的王伍长的视线对上,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 村口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布色灰败,难以蔽体。 一张张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风霜与长期饥饿的菜色,眼神浑浊,交织着疲惫、惶惑以及对前路深深的茫然与恐惧。 孩童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腿边,小手攥着破旧的衣角,小脸脏污,唯有一双双眼睛睁得老大,不安又好奇地窥探着这个陌生的、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地方。 几名穿着皱巴巴公服的衙役牵着马,脸上写满了差事临近尾声的不耐与对这摊“麻烦”的疏离。 为首的王伍长倒是站得笔直,只是眉头也锁着,他将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书,连同一个小车粮食、一个干瘪的银袋,一并让周牧野接收。 “周村长,宋娘子。”王伍长开口,语气比对待寻常村正明显郑重几分说到:“人,某带来了。这是最后一批大拨的了,上峰明令,宣恩府往后不再开埠大规模纳民。北边……” 他朝北边拱了拱手,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说道:“河间府已陷于那镇北逆贼之手,青壮皆被强征充军,能逃出来的多是老弱。安德府为防贼势南下,也在严控边隘、征发民夫,漏过来的就这么些了。” 他掂了掂手里那点可怜的物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但很快被公事公办的严肃取代:“安家银、还有这点应急口粮就这些,还是某尽力争取来的。” “实在寒薄,某也知杯水车薪,但是其他村也是如此,你们因为愿意安置老幼,比旁人还多一些。如今眼看就要入冬确实有难处,但上命难违,人,贵村务必妥善安置,若闹出饿殍,衙门面上难看,你我都不好交代。”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扫过周牧野沉静的面容,又掠过旁边虽沉默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宋穗儿,最后落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嚣、显得井然有序的青芜集市方向时,那严肃中便透出了几分真实的缓和与期待。 周围几个跟着看热闹或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外村人,看到河源村居然接收了这么多老人小孩,面色都微微变了变。 称赞他们心善积德的固然有,但是更多的外村人却是交头接耳,冷嘲热讽的声音嗡嗡传来、 “啧啧,这光景,这银粮就这么点?还多是老弱娃子?” “河源村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眼看入冬,怎么过?” “周村长年轻,面皮薄,怕是推不掉这官差……” “怕不是仗着弄了个集市,就真当自己是大善人了?” 周牧野稳稳接过那轻飘飘的银子,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下微沉,看着那微薄的粮食也有些犯愁,不过面上却未露分毫。 他身后的几位村老已是面如土色,看着眼前这群形容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流民,再想想即将到来的严寒,只觉眼前发黑。 虽然之前村民大会的时候,宋穗儿已经说服过他们了,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安置钱粮居然如此的少,而这些人看起来状况如此的差。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老人和孩子之外,其他人家大部分都是这一批流民之中比较富裕的,否则也不可能会被王伍长送来河源村安置,其他的流民只怕境遇更差。 王伍长挥挥手,示意手下衙役稍退,自己又朝周牧野和宋穗儿走近两步。 他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上了熟稔与推心置腹的意味:“周村长,宋娘子,人是杂,底子也薄,但某是依着你们先前头的意思去挑的!这安置费用,我也是按照官府的规矩,并未克扣分毫!” 第三百八十章 言语安抚 “有手艺的、人老实本分的、家里原先还算有点底子能撑一撑的,都尽量给你们划拉过来了。像是你们看中的,我也都给你们留着了,比如那孙老蔫,路上带着同乡,是个厚道人,还有……” 王伍长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格外孤零的身影说道:“三十八个没着落的半大孩子,其中有十个是八岁以下的幼童,还有这些没了倚靠的有些手艺的老头老太太,给你们送来了,这可是你们早先答应的。” “我瞧你们村先前安置得有章法,这集市也弄得红火,像个能干事、也肯干事的地方。也能安置下这些人,否则我也不会将人送来。” 这话却是实情,如果不是觉得河源村能够安置好这些人,他也是不敢将这么多老人和孩子安排过来的,哪怕这些孩子中一大半都十四五岁,到十六就算成年男丁可以分到开荒田也是一样。 毕竟流民死上一些官府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死的太多,那也是不行的,他们一样要吃挂落! 听到王伍长的话,又看着这些孩子和老人,旁边其他几个跟着来看情况或赶集的外村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你说这河源村这是图啥?好名声也不是这么赚的。” “周村长到底年轻,怕是面皮薄,不好推拒官府。” “一下子塞进这么多张嘴,还有那么多半大娃子和孤老,我看他们这刚起来的集市,怕是要被吃穷拖垮。” “就是,净添乱……” 宋穗儿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她的目光已经快速在难民中扫过。 孩子们紧紧挨在一起,大的护着小的,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好奇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老人们沉默地站着,身形佝偻,眼神浑浊,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其中几个,虽然衣衫破旧,双手却下意识地保持着编篾、握凿或捻线的姿势,那是长久劳作习惯留下的印记。 周牧野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沉默地给予支持。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了握,又松开。 这些人的到来,无疑意味着更大的压力,但他相信河源村积累下的些许底子,更相信穗儿和他一同制定的那些章程。 他向前半步,与宋穗儿并肩,清朗的声音响起,压过了那些私语:“王大人一路辛苦。诸位乡亲一路跋涉,更为辛苦。既然来到河源村,往后便是我河源村的一份子。” “我是本村村长周牧野,旁边是内子宋氏,协助料理村中庶务。大家稍安勿躁,且听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条理和村中主事者的担当,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目光聚焦过来。 宋穗儿随之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与周牧野默契地形成一个微妙的配合姿态。 她清澈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惶惑的难民,声音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将方才周牧野定下的基调细化为可执行的步骤:“首先,住处。” 她指向村西和集市后方那片新起的、略显简陋但整齐的联排屋舍说道:“那边有新盖的排屋,虽不宽敞,但遮风避雨足矣。” “暂时按户和人头分配,免费暂住一月。若手头有银钱,愿意买下或日后攒钱置办的,也可登记。具体的,稍后会有专人带你们过去,按册子分配。” “其次,活计。”她的话调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条理。 “眼下马上就要到秋粮抢收的时候,村里正需要人手。无论男女,只要能下地,按日计工分,工分可以换粮、换钱、换日后盖房用的材料。具体的章程回头我会让人详细给你们讲解。” “然后是孩子们。”她的目光特意在那群少年和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说道:“集市上需要人帮忙搬运、跑腿,有些轻省活计,或者学着支个小摊卖些茶水、简单吃食,村里会提供本钱,赚了钱扣除本钱,余下归你们自己。” “当然,这需要学,需要守规矩。” “最后,村塾。” 这个词让一些带着孩子的难民,尤其是那些识得几个字或曾对读书有过念想的,眼睛亮了一下。 “村塾不仅教孩子认字,也教算数和一些实用手艺。所有适龄孩子,包括刚才王大人提到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少年,都可以去。” “但是。”她语气微肃的说:“村塾不是善堂。你们的食宿、笔墨,村里会先垫付,但每一笔都会记在账上,日后需得用干活或将来赚的钱偿还。” “村塾每季会有考核,若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说明或许更适合直接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学手艺,我们会安排转去学徒。若家里有余力,坚持要继续读书科举,自然也可,但束脩需自家承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风霜、沉默寡言的老人:“村里有些手艺,比如编筐、木工、夯土、甚至识字记账,需要人教,也需要人学。” “有手艺、有经验的老师傅,村里会特别尊重,安排轻省些的活计,或者请你们带徒弟,同样计工分。”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有接纳的善意,又有明确的规则和代价,既给了希望,也断了纯粹依赖的念想。 原本惶惶不安的难民们,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从绝望的麻木,到犹疑,再到生出一点点切实的盼头。 有地方住,有活干,孩子有地方去,欠账可以慢慢还…… 这比他们一路逃亡时想象的最坏情况,好上太多太多了。 那个叫孙老蔫的汉子,带着家人站在人群中,闻言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低声对身旁面黄肌瘦的媳妇说:“听见没?有活路,真有活路!这村长和娘子,是明白人。” 王伍长在一旁听着,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早知道这宋娘子不简单,周村长也是个沉稳有度的,但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一搭一唱,竟能将这么棘手的一摊子事,三言两语就梳理得明明白白,既堵了外人的嘴,又安了难民的心,连后续的管理和偿还都想到了。 他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喧嚣却有序的集市,心中暗道:这夫妻俩果然不简单,这河源村,怕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登记流民 不少其他来看青芜大集热闹的其他村村民此刻听着宋穗儿那番条理分明的章程,再看到眼前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脸上竟真的慢慢亮起一丝微光,开始跟着河源村的人有序移动。 原先的质疑、嘲讽与那点等着看热闹的隐秘心思,不由得淡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和担忧,毕竟这流民可不止河源村有,他们村也会摊派来,哪怕不像河源村这么多老人和孩子,那点安置费也很难让流民安稳过冬。 有人拧着眉头,暗自盘算着若是自家村子摊上这许多人,尤其是那几十号半大孩子和孤老,该如何是好,越想越是头皮发麻。 再看向周牧野和宋穗儿的目光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这河源村,做事是真有一套硬章法,难怪能牵头拉扯起这么大的集市,连王伍长这等油盐不进的衙门口人物,都对他们格外客气几分。 王伍长冷眼旁观,将周围那些外村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下更是笃定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此次摊派流民,他治下可是有好几个村子呢! 河源村分到的人数最多,老弱比例也最高,看起来是最棘手的一处,实际上却是已经得到了宋穗儿和周牧野的允诺和保证的。 于是他特意选在七日大集这天,要的就是这个“示范”效应。 河源村若能稳稳接住、安排妥当,后面再去其他村子,其他村的人纵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看着河源村的例子,又见官府态度明确,这推拒的话便不好出口,他的差事也就顺当多了。 此刻见大局初定,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线条也柔和不少,对周牧野郑重拱手:“周村长,宋娘子,王某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此番,真是有劳二位了。贵村这接纳安置的章程与气度,王某必定如实回禀。这集市……” 他再次抬眼望向那片喧嚣却有序的所在,由衷道:“真是越发像个样子了,好。” “王大人辛苦,我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劳。大人一路顺风。”周牧野与宋穗儿一同还礼,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待王伍长带着手下衙役策马离去,蹄声渐远,村口的人群也开始在宋青山等人的引导下,缓缓流向村西的安置区。 方才被这边动静短暂吸引的集市喧嚣,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更加热烈蓬勃地涌动起来,叫卖声、议价声、笑闹声汇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滚滚而来。 那热闹里,似乎也因着这大批新劳力的潜在注入,而潜藏着一股更加旺盛的期待。 宋穗儿直到此时,才觉得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额角后背已是细汗涔涔。 一直守在她身侧半步的周牧野适时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声音低沉温和:“先去喝口水,定定神。这里有我。” 宋穗儿接过帕子,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掌心,抬眸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褪去了面对众人时的沉稳持重,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但眼底的光芒却是清亮而笃定的。 “嗯,安置的细则文书都在我屋里桌上,若有拿不准的,你处置便是。”她轻声交代,是全然的信任。 “好。” 周牧野颔首,目光扫过她的脸颊,语气轻柔的说:“别硬撑,先去歇歇脚,这里有我。” “我不累,这会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宋穗儿却是摇了摇头说到:“最好在天黑之前将人都安顿下来。” 周牧野见她坚持,也不再劝,两人一起开始了安置工作。 村口人群的移动,秩序井然,显然宋穗儿事先安排的人手,此刻显出了功效。 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下柴火正旺,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杂粮粥,米香混合着切碎的菜干气息,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对饥肠辘辘的流民而言,无疑是世上最诱人的味道。 负责粥棚的妇人嗓门亮,手脚麻利,一边舀粥一边和气地说:“排好队,人人都有,孩子老人到前面来先领,热乎乎喝下去暖暖身子!” 没有争抢,只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接过粗陶碗时微微颤抖的手。 一碗滚烫的粥下肚,不仅暖了肠胃,更仿佛给冰冷惶恐的心注入了一丝实在的温度。 粥棚旁边,几张木桌拼成了临时的登记处。 周牧野亲自坐镇,另有两名村中读过书的青年执笔。 登记的内容远不止姓名籍贯、人口数目,更细致地询问“可有何种手艺?”“曾以何为生?”“家中可有识字之人?”。 问话的村民态度平和,没有审讯般的厉色,倒像是寻常拉家常。 一个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的老汉嗫嚅着说自己会点木工,登记的青年便眼睛一亮,仔细问起是能做家具还是农具,或是更精巧的物件。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低声说会纺线织粗布,也被认真记下。 连半大的孩子也被温和地问及是否帮家里做过农活、是否认得几个字。 这细致的询问,让流民们在茫然中生出一丝被“看见”、被“需要”的微妙感觉,而不仅仅是作为“一张嘴”被统计。 更令人心安的是接下来的住所分配。 宋青山带着人,举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简易示意图,上面标明了村西新建联排屋舍的区域、编号和大致格局。 他嗓门洪亮,条理清晰:“大家听好!房子按户分,也按人口多少略有调整。门上都有号,等会儿念到名字和编号的,就跟我们的人去看房子!” “若是同宗同族同村或路上相熟的几家想住得近些,现在可以提出来,能调剂尽量调剂!若是手头有些银钱,看上哪间想买下长久安置的,也过来登记,价钱明码标着,童叟无欺!” 没有粗暴的指定,竟还允许提出合住意愿甚至选择购买,这让许多流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群里起了小小的、克制的骚动,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去看那示意图,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选择”和“未来”的微光。 最让人触动的是对那些孤儿和孤老的安置。 原先就在河源村安置下来的、年龄稍大些的孤儿们,被特意安排来接待这些新来的“同类”,让孩子们立刻就打开了心房! 第三百八十二章 安家落户 这些孩子脸上已有了些红润,穿着虽旧却整洁,他们熟门熟路地引导着新来的孩子们,用带着口音却充满善意的话语介绍:“那边是睡觉的大通铺,被子虽然旧但都晒过了,暖和。” “茅厕在那边,水井在这里,打水要小心。” “晚上村塾那边有时会讲故事,可以去听……” 同龄或相近的陪伴,还有同样的遭遇,这远比成年人的说教更能驱散陌生与恐惧。 而几位村中本就慈祥的老者,则颤巍巍地拉着那些新来的孤老说话,递上一碗热水,闲话几句家常,仿佛只是来了几位老伙计。 贯穿整个过程的,是河源村普通村民们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态度。 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面露鄙夷。 帮忙维持秩序的汉子会顺手帮扛不动行李的老人提一把;分发旧衣被的妇人会轻声对瑟瑟发抖的孩子说“别怕,这衣裳洗干净了,先穿着”。 就连跑来跑去看热闹的村童,也被大人低声喝止,不许他们用好奇的目光过分打量。 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共识在空气中流动:来了,便是河源村人,以后要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片地上干活,便是一家人。 当最初那碗热粥的温暖还未从胃里散去,当发现自己的一点手艺被郑重记下,当发现自己竟能对住所有一丝选择的权利,当看到村里的孩子老人对自己露出毫无芥蒂的善意…… 许多流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情感。 之前听宋穗儿条分缕析,虽觉有条理,心中终究半信半疑,这世道,漂亮话谁不会说?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到实处的小事,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有人悄悄背过身去,用肮脏的袖口用力擦拭眼角;有人紧紧攥着身边亲人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更多的人,那麻木惶惑的眼神里,渐渐渗入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弱却坚实的光芒。 像孙老蔫这样的“老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背,脸上混杂着自豪与感慨,对周围同样来自家乡、路上曾听他无数次念叨“河源村好”却将信将疑的乡邻低声道:“瞧见没?俺没说瞎话吧?这地界,它不一样!它真把咱当人看!” 他的话,此刻再无人质疑,只有深深的认同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当然,在一片感动的暖流中,规矩也再次被清晰而温和地重申。 负责引导的村民会指着村口立着的木牌,上面用简单的文字和图画写着村规:不得偷盗斗殴、需服从统一派工、公共器物要爱护、环境卫生要维持…… “咱们村有村里的规矩,都是为了大家好,住下来,慢慢就习惯了。” 解释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从惶恐不安,到将信将疑,再到此刻心头熨帖、眼眶发热,这批初来乍到的流民,在暮色完全笼罩河源村之前,已经初步完成了身份的转换和心理的着陆。 他们或许还没完全摆脱对未来的忧虑,但至少脚下有了暂时安稳的立足之地,手中捧过了带着温度的粥碗,眼中看到了同为天涯沦落人伸出的手,耳中听到了“一家人”的朴素承诺。 这一切,比官府那轻飘飘的银袋和口粮,更让他们觉得,或许真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宋穗儿看到流民们的眼神之后,就知道后面不会有乱子了,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还有活下去的指望就不会生事。 当天流民们就吃了一顿饱饭,而且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翌日,她便召集了所有登记在册有手艺的流民,木匠、瓦匠、篾匠、会纺线的妇人、甚至一位曾在药铺当过学徒的半大少年都囊括其中,她开了一个简短的“工坊会”。 会上,她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而是亲切和大家伙儿聊了起来。 等到有了些许了解她才亲切说:“眼下村里缺什么?集市的摊位、用具,安置房的修补,过冬的柴火棉衣,各位看看,自己的手艺能做些什么?村里可以提供材料,按件计工分,或者做好后拿去集市代售,收益分成。” 这直接将“手艺”与“生计”挂钩,让手艺人们都有了盼头。 那位老木匠当即就带着几个后生,开始修补农具、打造简易手推车;会纺线的妇人们领了村里统一购来的粗棉,在安排出的向阳空房里,吱吱呀呀地摇起了纺车。 对于那几十个孤儿和孤老,她也有专门安排。孤儿们半日去村塾识字学算,半日则由专人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捡柴、帮厨、在集市上跑腿送东西,所得同样计入个人工分账户。 几位身体尚可、又有照料之能的孤老,则被请去帮忙看顾年幼的孩子,或是在日头好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帮忙择菜、剥豆,做些轻省活计,同样计分。 这让原本最被视为负担的群体,也开始产生微薄但实在的价值,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感到了被需要,而不仅仅是施舍,这让他们也更安心的在村里安顿了下来。 安置区宋穗儿更是每日必去,有时是查看屋舍有无漏雨需补,有时是询问粥食是否足量,有时只是静静地听那些老人唠叨几句家乡往事,或看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保证,那些承诺不是纸上空文,村里承诺的“一家人”也并非虚言。 她的目光锐利,能迅速发现潜在的问题,并立刻调配人手解决,比如最初两日取水拥挤,她立刻派人增挖一口临时水井。 在流民们渐渐安顿下来,开始尝试着用劳动换取工分时好好生活的时候,河源村也终于迎来了金秋的丰收。 田野里,稻谷金黄,粟穗沉甸,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香。 这是一年中最紧要、也最喜悦的时节。 抢收的指令一下,整个河源村仿佛一台瞬间开足马 力的机器。 男女老少,凡能下地的,皆挥镰上阵。 原本在田间劳作的村民自是主力,新安置的流民中但凡有些气力的,也无须动员,早早跟着到了地头。 这不仅是为了赚取宝贵的工分度过寒冬,更是一种融入新集体的迫切渴望,他们这些日子早已经将河源村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丰收 田间地头,人影如织,镰刀挥动的唰唰声、捆扎谷物的窸窣声、简短有力的号子声、夹杂着偶尔爆发出的、因丰收而喜悦的谈笑声,奏响了一曲充满泥土气息与生命力的交响。 在抢收的浪潮中,周牧野也并没有搞什么特殊化,而是每日早出晚归的田间一起抢收。 他褪去了平日的青色直裰,换上一身半旧的深褐短打,裤腿利落地扎进绑腿里,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旧斗笠。 这副装扮,与田里任何一位老农并无二致。 他拿起镰刀,掂了掂分量,手指习惯性地抚过磨得锋利的刃口,随即弯下腰,左手拢住一片沉甸甸的稻秆,右臂挥出,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富有韵律的节奏感。 镰刀划过稻秆根部,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一束稻子便被整齐地割下,随手放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他步子稳,腰力足,割过的田垄又直又快,不一会儿便遥遥领先。 他身上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那收割的“唰唰”声响起,稳定而有力。 他的力气很大,搬运起成捆的稻谷健步如飞,看到有老人或妇孺试图扛起过重的粮袋,他总是默不作声地上前,单手一提便帮忙放到车上或肩上,动作举重若轻。 田间休息时,他也能和村里的老把式们蹲在一起,就着水瓢喝水,谈论今年的收成、土墒的情况,言语间皆是内行话。 新来的流民们起初或许还带着对“村长”和“读书人”的些许敬畏,但看着他在烈日下那被晒得黑红、流淌着汗水的侧脸,看着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娴熟有力的劳作,那层无形的隔阂偏被悄然抹去了。 宋穗儿没有下地抢收,她有更繁重的调度之责。 她要确保收割下的粮食及时运回晒场,安排老人孩子晾晒翻动,协调畜力工具,更要保障这庞大劳动队伍的饮食饮水。 她在晒场、地头、灶房间穿梭,语速快而清晰,指令明确。 看到周牧野在田间的身影,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嘴角微扬,并未多言,转身又去指挥运送谷物的牛车了。 几日之后,抢收正式结束,晒场上堆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芳香。 疲惫写满每个人的脸,但满足与希望的光芒却在眼中闪烁。 新来的流民摸着手中因劳作而磨糙的掌心,看着那属于全村、未来也将有自己一份的粮垛,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金灿灿的粮食堆满了河源村的晒场与仓廪,空气中弥漫着新谷干燥温暖的香气。 分粮的日子,是全村上下最为期盼也最为郑重的时刻。 晒场中央,粮食堆成齐整的小山。 周牧野与村中几位老人主持,宋穗儿则手持厚厚的账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项关键数据:各户原有田亩的应得份额,以及秋收抢收期间每个人、每户累积的工分。 分粮有条不紊地开始。首先,是按照田契分割,将粮食分到拥有土地的村民手中。 一斗斗饱满的粟米被量出,装入各家抬来的箩筐、布袋。 捧着沉甸甸的粮食,那些祖辈在此耕耘的村民们脸上绽放出踏实而喜悦的笑容,手指捻着谷粒,嘴里盘算着:“头三年有田赋减免,只要留足种子,剩下的……这个冬,总算能踏实过了。” 孩子们围着粮堆欢叫,妇人们已经开始商量着要磨多少新面,蒸第一锅新米糕。 然而,晒场另一边,人数更多的、新来的流民们,气氛却截然不同。 轮到按工分兑换粮食时,他们同样怀着激动上前,接过用工分换来的那一份口粮。 可当那份粮食实实在在落入手中,掂量着那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漫长寒冬的分量时,最初的喜悦迅速被冰冷的现实冲刷殆尽。 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变得迟疑而忧虑。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就……这些?够吃多久?” “眼看着天就冷了,这点粮食,掺着野菜也熬不到开春吧……” “宋娘子说工分还能继续换粮,可……地都收完了,还能有啥活计给咱们做?哪来那么多粮换?” “村里是有粮,可那是人家有地的人家的……真能一直拿出来换给咱们?” 忧虑像无声的潮水,在新村民中间蔓延,尽管这已经比他们当初想象中的好多了,可是依然不够支撑他们过冬。 他们攥着手中不多的粮袋,望着那些满载而归的老村民,再望向远处似乎已经变得空旷的田野,对未知冬季的恐惧,迅速压过了刚刚落脚时的那点温暖与希望。 孙老蔫脸上的得意也淡了,他默默计算着家里几张嘴和手中的粮食,眉头紧紧锁起。 这细微却巨大的情绪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宋穗儿的眼睛。 她合上手中记完最后一笔的账册,并没有立刻解释或安慰,而是平静地等待按工分分粮彻底结束。 当最后一份粮食被领走,晒场上新老村民自然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场域时,宋穗儿走到了晒场前方一处稍高的土台上。 周牧野则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一侧,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镇定的力量。 “粮食分完了。”宋穗儿开口,声音清晰,不高亢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有地的,这是你们辛苦开荒赚来的。凭工分换粮的,这是你们秋收流汗挣来的,理所应当。”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那些面露忧色的新面孔,直言不讳地挑明了那层忧虑:“我知道,看着手里的粮,算着往后的日子,许多新来的乡亲心里在打鼓,在害怕,这点粮食,怎么过冬?” “收了秋,哪还有活计?工分还能从哪儿来?村里,真有那么多余粮吗?” 句句问到了新村民的心坎里,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望着她。 无人知晓,此刻宋穗儿心中远非表面那般只有凝重,实际上对于过冬她从来不忧虑。 她的空间之中不仅有大量的母亲留下的金银珠宝,仓库中更是堆积着大量空间中出产的粮食。 这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过冬计划 宋穗儿心中想着就算集市抽成不足,商行初营艰难,甚至狩猎收获有限,空间里的存粮,不仅足以支撑核心的短缺,度过最艰难的几个月,甚至能够让村里的人都吃饱喝足。 当然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甚至粮食,也不能白白给出,更不能让人察觉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决心愈发清晰:须得借一个名目,一个合情合理、能激励人心而非养成依赖的名目,把这“底”托住。 “今天,我就跟大家交个底,也说说村里的打算。”宋穗儿语气转为务实,没有虚言安抚,只有清晰的规划。 “第一,粮。河源村今年的收成,官府仁义免了咱们新落户村子的三年田赋,不过我们村里早就规定了,头三年有两成的粮食会当做村里的义仓,作为‘工分仓’的底子,确保工分能实实在在地换成吃的。” 她已经计划好了,必要时她会用空间里的粮食,以“集市盈利购入”或“商行换回”的名义,悄然补充进义仓。 “第二,活计。”她语气肯定的说:“秋收完,田里的活是少了,但村里的活,才刚刚开始。” 她伸出手指,一一数来。 “咱们的联排屋舍,只是应急,要过冬,得加固,要抹墙,要修葺屋顶,这需要大量人工。村西头那片洼地,早就想整治成排涝的沟渠,趁冬闲正好开工。通往集市的主路,要垫平拓宽,方便车马。” “这些都是长期的工程,需要人力,都计工分。” 她目光转向那些登记有手艺的人:“有手艺的师傅们,更闲不下来。冬衣要缝补添置,农具要修缮,集市上需要的筐篮、木器、陶器,越冬时需求更大。” “村里会统一提供材料,按件计工分,或者做好了,你们可以拿去集市自己卖,村里只收一点摊位费。”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青芜集市。” 宋穗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笃定的信心说道:“三日小集七日大集。集市需要人维护、打扫、搬运货物、协助管理。入了冬,山货、皮子、干菜交易会更旺,需要更多的人手。这些,都算工分,或者直接给现钱。” “还有。”她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丁说道:“咱们有地!成年男丁,有力气、肯下力的,可以去开荒!就在村界划好的地方,自己开出来的地,头三年免田赋,只需交两成产出充实村里的义仓,剩下八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这可是实打实给自己挣家业、给家里挣长久饭票的活计!现在开了荒,明年就能种,这就是你们往后安身立命的根!” “另外。”她语气带着一种紧迫感说道:“熟地不能闲着,更要为明年打算!一部分合适的熟地,要立刻 抢种冬小麦!” “现在种下去,来年四五月就能接上!有了这一茬麦子,明年春荒青黄不接的时候,咱们心里就不慌!村里统一供麦种,愿意种的,以工分或收成后偿还。这是给明年上的保险,也是眼下就能干的要紧活!” “最后。”她看向那些半大的孩子和愿意走动的老人:“村塾边上,要整出一块菜地,搭上草棚,试着在冬天种些耐寒的菜蔬。这需要人精心照料,也算工分。” “总之。”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斩钉截铁:“只要肯动手,不愁没活计,不愁挣不到工分换粮换钱。河源村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会让愿意干活的人饿着冻着。” “这个冬,不是躺着捱过去的,是咱们一起动手,把它稳稳当当度过去的!” 一番话,没有空洞的承诺,全是具体的、可触及的活计和路径,尤其将“开荒”和“种冬麦”这两件关乎未来生存根基的事情,明确为眼前就能着手、利益直接关联自身的“活计”。 新村民们眼中的惶惑渐渐被思索取代,低声议论着修屋、开荒、种麦…… 这些实实在在、甚至带着土地芬芳的事情,似乎真的能填补冬日的空闲,换来活下去的口粮,更挣来未来的希望。 孙老蔫第一个喊出来:“开荒!种麦!这活俺们熟!有力气,肯下力!” 随即,应和声零零落落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宋穗儿微微颔首,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适时上前一步,沉声道:“穗娘子的安排,便是村里的安排。稍后各类活计的具体分派、工分细则,会张贴出来。愿意干的,明日即可到指定地点找负责人报到。” 他与宋穗儿目光交汇一瞬,眼底是对她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他知晓空间的秘密,也明白她此刻公开言辞下那份深藏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底气。 然而就在晒场上紧绷的气氛稍有松动的时候,人群中一个曾在别处做过账房、心思细密的新来流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说道:“宋娘子安排得实在,活计也多……” “可,可咱们这么多人,哪怕日日有工分,村里义仓的粮食……真能支撑到开春,支撑到来年麦熟吗?开荒种麦是好,可那是明年的指望,眼下的肚子……” 空气再次凝滞。 许多人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是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宋穗儿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她点头道:“这位乡亲问得在理。开荒种麦管未来,眼下过冬的粮食,村里另有筹划,而且,筹划得比大家想得更稳妥。” 她语气沉稳,抛出更坚实的后盾,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将空间里的粮食,合规合情地“变”出来:“咱们有青芜集市!集市每日有抽成,每月有摊位租金,这是一笔活水。” “这笔钱,将优先用于采购粮食、布匹、盐铁等必需物资,充实义仓,确保工分换粮的承诺不会落空!”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外购不顺或价高,这笔“采购”的粮食,便从空间里出,记在集市公账上。 “另外。”她看了一眼林野禾,然后声音带着开拓的决心说道:“坐等客来不够,咱们还要主动走出去!” “村里已决定,正式扶持‘青芜商行’,由林野禾牵头,就从这次冬集开始,试着将咱们河源村、乃至五村联盟的陶器、山货、皮子、柳编、石料等特产,贩运到邻近的县镇去!换回咱们需要的粮食、棉花、铁器!” 宋穗儿一面说着,一面看向了林野禾问道:“野禾,你愿不愿担这担子?” 第三百八十五章 开荒与建设,商行成立 “愿意!”尽管林野禾觉得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但是他也知道纸上谈兵并不可取,这是他实践的机会,另外不管是周牧野还是宋穗儿都表示,初期他不用担心亏损,最重要的是走出去! 实际上宋穗儿早就想好了,商行初建,纵有亏损风险也不怕,必要时,她会将空间产出掺入货物,或直接以“意外低价收购”的名义,补足换回的粮食差额。 她掷地有声的说道:“商行赚的,一部分归入股出力的人,一部分,同样注入村中公库,反哺大家!这是给全村挣外路!”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说道:“咱们背后有山!村中护卫队会组织人手,分批进山狩猎。所得肉食皮毛,一部分按劳分配,一部分归入公中,改善伙食、增添御寒之物!” 她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格外深邃,说出了让大家最为安心的话语。 “此外,我与周村长及各位村老已商议过,若以上种种,仍遇波折,或有人家实在艰难,村里会设立‘互助借贷’。不是白给,是借!以工分或来年收成为抵押,可向村中借贷口粮,助其度过眼前最难一关。” “但有一条,借贷需还,利息或为多加劳作,或为略多偿还。河源村不养闲人,但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愿意拼命活下去、愿意为将来负责的多亲!咱们扶一把,是让你自己站稳,不是让你躺着!” “粮食不够,我们就去挣,去买,去换,去山野里找!活路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咱们自己闯出来的。” 宋穗儿总结道,目光清亮而坚定,那坚定,源于空间的底气,更源于与身边人并肩开拓的决心。 “只要大家信村里的安排,肯下力气,不乱规矩,河源村就一定有办法,让所有人都能挨过这个冬天,挺到来年麦熟,并且是挺直腰板、靠自己的力气挨过去、挺过去!” 周牧野再次上前与她并肩,声音铿锵:“我娘子所言,便是河源村今后行事的章程。” “开荒种麦,是立足长远的根本;集市商行、入山狩猎,是解决眼下、拓宽活路的办法;互助借贷,是共度时艰的仁义,也是督促奋进的规矩。规矩在此,机会也在此。这个冬天,咱们一起扛过去!” 晒场上的不安在村长夫妻俩的保证下被彻底驱散,不管是和他们一起逃荒来的,还是新分派过来的流民,都知道这夫妻俩从来不打诳语,也知道这夫妻俩家底颇丰! 既然他们承诺了,那这个冬天,他们一定能够度过! 金秋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河源村内却是一片欢欣,整个村子都仅仅有条的运转着,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 晒场上的章程迅速化为晒场旁木牌上工整的告示,更化为村中每日可见的景象。 修葺屋舍的区域,夯土声、锯木声不绝于耳,新老村民混在一处,和泥递瓦,原本略显潦草的排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齐整结实。 村西的洼地上,深秋的冻土被一镐一锹地翻开,规划中的排水沟渠渐渐显出雏形,虽然辛苦,但看着自己亲手挖出的笔直沟壑,参与其中的流民们脸上有种踏实的光芒。 这活计计工分,更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家园除涝害。 通往集市的主路被拓宽垫平,牛车驴车往来更显顺畅,路旁甚至开始栽下从山边移来的耐寒小树苗。 开荒的申请几乎挤破了临时村务处的门。 周牧野带着人实地勘察,用石灰划出一块块区域。 凛冽的寒风中,那些分到荒地的汉子们,裹紧单薄的衣衫,挥动着从村里租借或自带的开荒工具,向着板结的荒地发起进攻。 虎口震裂了,用布条一缠;汗水浸湿了又冻成冰碴,抹一把脸继续干。 因为他们知道,脚下这片正在被自己驯服的土地,明年就会长出属于自己的庄稼。 抢种冬小麦的田垄里,同样是一片忙碌,老把式带着新手,将金贵的麦种小心撒入整理好的土地,覆上薄土,仿佛埋下了整个春天的希望。 青芜集市的“冬集”格外热闹。 不仅七日大集人声鼎沸,平日里的零散交易也因为农闲变的多了起来。 新来的流民们,有的在集市搬运货物,有的支起小摊售卖村里统一提供材料的简单吃食或茶水,还有手巧的妇人,将从村里领来的粗布边角料缝制成保暖的耳套、手套,竟也颇受欢迎。 集市收取的管理费用,连同部分摊位的租金,每日清点后入账,宋穗儿亲自过目,这笔“活水”的每一文去向都清清楚楚,部分已按计划开始采购越冬的粗盐和一批价格合适的陈粮,悄然补充进义仓。 林野禾的“青芜商行”在一个霜晨悄然出发了。 几辆骡车,载着五村凑集的陶器、山货、皮子、果干,队伍里除了林野禾还从青芜营中挑选了几个机灵能干的小伙子一起同行。 出发前,宋穗儿特意去送行,她将一个小包袱递给林野禾,里面除了些干粮,还有一小袋应急的银钱。 “野猴,这趟出去,不急立竿见影赚大钱。” 宋穗儿语气平和,目光却透着信任与嘱托。 “首要的是摸清路子,哪些货在哪儿好卖,价钱几何,回来时能换回什么、差价多少。路上平安最要紧,哪怕这趟不赚,能把路趟明白,把咱们河源村青芜商行的名号悄悄传出去,就是大功一件。” 她看向了林野禾笑着说道:“村里有我,有牧野,有大家新开的荒、新种的麦,底气足着呢,你放手去做,莫要有太大负担。” 林野禾重重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郑重:“大嫂放心,牧哥也嘱咐过了。我晓得轻重,一定稳当行事,把路和行情摸回来!” 与此同时,河源村的狩猎队也数次深入深山,带回了不少山鸡野兔,偶尔还能合力围住了一头不小的野猪。 当然宋穗儿也遵守承诺让人带上了黑山坳的赵铁柱也是跟着一起去狩猎了,有了她的交代,赵铁柱也不敢乱来,而且他虽然性子急,甚至爱仗势欺人,但是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还愿意听的。 又因为有着赵铁柱的关系,他们偶尔深入了黑山坳的地盘,也不会起冲突,反而能够和黑山坳的猎户们合作一番,这铁柱倒也算起到了一个润滑的作用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异样 狩猎队打来的肉食按劳分配,改善伙食;皮子则交由村中熟手硝制,或自用,或准备纳入下次商行货品。 狩猎不仅带来了食物,更锻炼了青壮们的胆气和协作,无形中增强了村子的防卫力量。 就在河源村上下为越冬而忙碌、生机勃勃之际,周围其他几个同样接收了流民的村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补偿微薄,粮食物资紧缺,村里原有的村民与外来流民之间泾渭分明,摩擦不断。流民们挤在透风的破屋或临时窝棚里,每日领到的粥食稀薄,眼神日渐麻木。 有限的活计被本地村民牢牢把持,流民们只能干些最脏最累却报酬极低的零工,或是冒着严寒上山捡拾柴火,换取一点点口粮。 绝望与怨气在积聚,偷窃抢食的事件时有发生,村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不安的气氛。 偶尔有河源村的亲戚或熟人带来那边“开荒自有地”、“做工计工分”、“集市能挣钱”的消息,听在耳中简直如同天方夜谭,更衬得自身处境凄凉。 这一日,正是抢收后第一个“月度大集”,比平时的七日大集规模更大,吸引了不少远处行商,青芜集市上格外鱼龙混杂。 叫卖声、议价声、牲口嘶鸣、孩童嬉闹交织成巨大的声浪,人流摩肩接踵。 宋青山领着扩充后的青萝卫,分散在集市各处,既维持秩序,也警惕着任何异常。 如今青芜卫中也多了几个身手不错、根底清白的新加入的流民青壮,宋青山对他们要求更严,却也一视同仁。 集市一角,专门划出的牲口临时寄存处附近,两名青萝卫队员正警惕地巡视。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最早跟着宋青山、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人二狗。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牵着瘦马、衣着看似普通行商、却总在不经意间打量着集市布局、尤其是通往村内道路的汉子。 这几人牲口不多,货物更少,交谈声低而简短,眼神交汇时带着一种绝非普通商人的默契与审视。 二狗不动声色,慢慢踱步靠近,假装检查一旁拴着的牛车。 他耳朵微动,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人不少……东西也多……寨子围墙不高……” 这些话让他心中猛地一凛,不过面上不显,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开,却在转身时,对不远处另一名同伴使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稍晚时候,二狗寻了个空隙,找到正在集市中心高地俯瞰全局的宋青山。 他压低声音迅速汇报:“青山哥,东头牲口棚那边,有四五个人,看着不像正经行商。口音杂,牲口少,老瞟村里和仓库方向,嘴里还嘀咕‘寨子’‘围墙’……我瞧着,有点像是来‘踩盘子’的。” 宋青山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动声色地朝队员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那几个身影正在人群边缘移动。 “盯紧了,别打草惊蛇。我立刻去找我妹妹。”他低声吩咐,然后脚步匆匆穿过喧闹的集市,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妹妹宋穗儿此刻多半在村中议事处处理事务,便径直朝那里赶去。 议事处内,宋穗儿正与林野禾核对本月集市营收的初步账目,旁边几位村老也在商议着越冬物资的调配。 见宋青山面色凝重地掀帘而入,宋穗儿立刻察觉有事,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谈话。 “哥,怎么了?”宋穗儿起身迎上前,声音平静,眼神却已锐利起来。 宋青山将二狗的发现迅速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穗儿,那几个人说话含混,打量咱们村子和围墙的样子,绝不是普通行商。我看……八成是来踩盘子的山匪探子。” 棚内气氛顿时一沉。 几位村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忧虑。 老村长也放下手中账本,眉头紧锁:“这才消停多久,又有人盯上咱们了?” 宋穗儿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清明冷静,她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声音沉稳:“先别慌。夫君正在备考关键时候,这些日子几乎不眠不休,此事暂时不要打扰他。” 她看向宋青山:“哥,你做得对,没有打草惊蛇。现在你立刻回去,让二狗继续盯紧那几个人,记住他们的样貌、口音、衣着特征,尤其是他们之间的互动。” “另外,再暗中调派几个机灵可靠的青萝卫和青芜营的好手,要生面孔,混在人群里远远跟着。” “等他们离开集市后,不要急着动手。放他们走一段,确认他们是要回巢穴报信,再在僻静处设伏擒拿。记住,我要活的,至少要留一个能开口说话的活口。” 宋穗儿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凶光,上次是陈家的人,这次就是真的山匪了,冬天的时候,这西疆的村寨不少都会被劫掠一番,毕竟山匪也要准备过冬。 不过想打他们河源村的主意,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宋青山点头:“明白。我带人去办。” “等等。”宋穗儿补充道,眼神中闪过一道寒芒。 “如果他们中途分头行动,就集中盯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擒拿时务必干脆利落,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自杀或报信。得手后直接押到村后山那处废弃的猎屋,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她叮嘱了一句。 “好!”宋青山应声,转身大步离去,行动间已带上了猎豹般的敏捷与肃杀。 宋穗儿转身对几位村老说道:“此事暂时保密,莫要引起村民恐慌。集市照常进行,但暗中加强巡逻,尤其是仓库和牲口棚周边。野禾,你去跟赵凌云姐姐说一声,让她暗中调度青萝卫,做好应急准备。” 众人领命而去,宋穗儿独自站在棚中,望向窗外喧闹的集市,眼神深邃。 她轻轻握了握拳,心中暗道:“不管你们是哪路牛鬼蛇神,既然敢来踩河源村的盘子,就得做好留下点什么的准备。” 集市上,那几名可疑汉子似乎已完成了“观察”,开始装作寻常行商的模样,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仍在不经意间扫过村子的防御布局和仓库位置。 二狗和另外三名换了便装的青萝卫队员如同影子般混在人群中,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因为青萝卫是女子,所以越发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口供与神秘人 跟踪的众人记下了这几人的特征: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耳下有道浅疤;另外四人中,有个矮壮汉子说话带点北边口音,还有一个走路时右腿微跛。 日头渐渐西斜,集市进入尾声,人流开始稀疏。那五人牵着瘦马,驮着些廉价货物,随着散场的人流缓缓朝集市外走去。 二狗朝暗处打了个手势,宋青山带着六名好手已悄然尾随而上。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落鹰涧血战的老兵了,又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潜行追踪的本事一流,如同丛林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缀在了猎物后方。 那五人出了集市范围后,并未走向官道,反而折向西北方一片杂木林。 那里地形复杂,小路蜿蜒,通向更远的荒山。 “果然不是正经行商。”宋青山心中冷笑,挥手示意众人散开,借助树木和地形掩护,呈扇形包抄上去。 深入林子约二里地后,那五人明显放松了警惕,在一处溪流边停下饮马休息。 黑脸汉子蹲在溪边,掬水洗脸,对同伴低声道:“这河源村果然肥实,集市热闹,仓库看着也存了不少货。围墙虽是新修,但不算高,东南角那段土坯墙我看有些松动……” “大哥,那咱们回去禀报寨主?”矮壮汉子问道。 “嗯。今晚就走,赶在天亮前回山。这趟没白来……”黑脸汉子话音未落! “嗖!嗖!” 两支箭矢破空而至,精准地射中两名正起身的汉子小腿! 两人惨叫着倒地。 几乎同时,宋青山如猛虎般从侧方树丛中扑出,手中短棍带着风声,直劈那黑脸汉子的后颈! 黑脸汉子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但旁边另一名青萝卫队员的套索已凌空飞来,精准地套住了他的手腕,猛力一拉! 矮壮汉子怒吼着拔刀冲向宋青山,却被从后方悄无声息摸上来的二狗一记重击敲在后脑,闷哼一声软倒。 最后那名跛脚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埋伏在树后的两人左右夹击,按倒在地。 整个伏击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干净利落,除了最初中箭两人的惨叫,几乎没有更多声响。五人全部被制伏,三人被打晕,两人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布团。 宋青山蹲下身,扯下黑脸汉子口中的布团,冷冷道:“别喊,敢喊一声,我保证你再也说不出话。” 黑脸汉子眼中闪过惊惧,却强作镇定:“好汉……误会,我们是行商的……” “行商的专往荒山老林里钻?还盯着人家村子的围墙琢磨?”宋青山冷笑,从他怀中搜出一张粗糙绘制的地形草图,上面标着河源村集市、仓库甚至几处岗哨的大致位置。 “带走。”宋青山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将五人捆好,堵住嘴,用准备好的麻袋套头,迅速转移。 天色擦黑时,这支沉默的队伍押着俘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村后山那处早已废弃的猎屋。 宋穗儿已等在那里,屋中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五人被扔在地上,麻袋取下,灯光映出他们惊惶不安的脸。 宋穗儿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在那黑脸汉子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说吧,哪座山,哪个寨,来了多少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说清楚了,或许能留条活路。” 黑脸汉子咬牙不语。 宋穗儿也不急,对宋青山轻声道:“哥,先把另外四个带到隔壁,分开审。尤其是那个腿跛的,看他眼神最慌,从他下手。” 她又看向黑脸汉子,语气依然平淡:“你可以不说。等你的同伴说了,你的价值就没有了。到时候,是埋在后山喂狼,还是送官请赏,就看我的心情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猎屋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屋内,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黑脸汉子额头渗出的冷汗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平静却冰冷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次踩盘子,怕是踩到了铁板上。 他咬牙沉默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房间,那里隐约传来闷哼和压抑的呜咽声。 宋穗儿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仿佛在计算时间。猎屋内除了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安静得能听到屋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约莫一刻钟后,宋青山掀帘从隔壁走了进来,在宋穗儿耳边低语几句,递过一张用炭笔草草写就的纸。 宋穗儿接过,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黑脸汉子心底发寒的弧度。 “黑风寨。”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冷酷的说道:“你们寨主姓马,外号‘独眼马’,手下有六十来号人,常年在西边老鸹岭一带活动。” 黑脸汉子脸色骤变。 “你们五天前接到一单‘生意’,”宋穗儿继续念着纸上记录的信息。 “有人出二百两银子,要你们‘探清河源村虚实,若有机会便顺手捞一把’。定金五十两已付,事成后再付一百五十两。来人蒙面,但说话带南边口音,右手虎口有陈年刀疤。” 她抬起眼,看向黑脸汉子:“我说的可对?” 黑脸汉子嘴唇颤抖,终于嘶声道:“你……你们怎么……” “你的同伴比你识时务。”宋穗儿将纸放在一旁说道:“那个腿跛的,叫王老三是吧?他说他家里还有个老娘在你们寨子后山茅屋住着,怕这次回不去没人照应。所以……他选择说实话。” 黑脸汉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 他颓然低头:“是……是黑风寨。但我们只是来踩盘子,大当家说了,先摸清情况,不强攻。”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寨子具体位置在哪里?进出山路有几条?岗哨如何布置?”宋穗儿连珠炮般发问,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黑脸汉子既然开了口,便不再隐瞒:“原定三天后子时动手……老鸹岭在北边四十里,寨子在鹰嘴崖下面,只有前后两条山路。前山陡,后山缓些,但后山路绕远。寨门口日夜有两个岗哨,山顶还有个瞭望点……” 他一五一十地将寨子布局、兵力分布、甚至几个头目的习性都说了出来。 宋青山在一旁飞快记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寻官兵相助 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再也问不出新东西。 宋穗儿让人将黑脸汉子带下去单独关押,与宋青山走到猎屋外。 夜风凛冽,星辰满天。 “哥,你立刻做三件事。”宋穗儿语速很快。 “第一,让二狗带三个最机灵、擅长山地行进的兄弟,连夜出发,按刚才说的去老鸹岭核实寨子情况!记住!只远观确认,绝不靠近。” “第二,回村召集凌云姐、张猎户和几位核心村老到议事棚,我们连夜商议。” “第三,加强今夜巡逻,但要外松内紧,不能让人察觉异常。” 宋青山听到宋穗儿的话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先回村等你们。”宋穗儿目光深沉的说道:“这事光靠我们自己不够。六十多号山匪,就算能守住,村里难免伤亡。而且,这是个机会。” “机会?”宋青山有些茫然。 “送功劳的机会。”宋穗儿嘴角微扬说道:“李队正上次剿灭那伙‘山匪’得了嘉奖,正尝到甜头。如今我们手握黑风寨详细情报,又有青萝卫、青芜营可配合剿匪。这送上门的功劳,他会不会要?” 宋青山眼睛一亮:“你是说请官兵?” “不是请,是合作。”宋穗儿纠正道:“我们提供情报、向导、并配合围剿。李队正出动官兵主力,擒贼擒王。这样既能彻底铲除黑风寨,减少我们村的风险,又能卖李队正一个人情。” “别忘了,王大人可关注着咱们呢,李队正本来就有护卫周边村寨之责,这事办好了,在李队正那儿是实打实的政绩。”她笑盈盈的说道。 “妙!”宋青山抚掌,“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河源村议事棚内灯火通明。 赵凌云、张猎户、几位村老围坐,宋青山汇报完审讯所得,众人神色凝重中带着思索。 “与官兵合作确是上策。”赵凌云率先开口说:“但需谋划周全。李队正为人谨慎,若觉得风险太大,或功劳不够,未必肯全力出手。” “所以要让他觉得,这功劳十拿九稳。”宋穗儿道:“我们不仅提供山寨详图、兵力布置,还可以承诺青萝卫提前潜入,解决岗哨,打开寨门。官兵只需正面攻入,擒拿匪首即可。” 张猎户摸着下巴:“还得有个由头吧。总不能说我们抓了探子严刑拷打出来的。得让李队正觉得,这情报是他‘英明侦查’所得。” 林野禾眼珠一转:“就说咱们集市近来有生面孔打探,青萝卫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回了老鸹岭。咱们担心匪患,特来向李队正禀报,请官兵为民除害。” “好说法!”一位村老赞道:“既给了李队正面子,又显得咱们心系地方安宁。” 正议论间,周牧野披着外衫走了进来,眼中虽有倦色,却清明依旧。 宋穗儿连忙扶他坐下,将情况与计划说了。 周牧野静静听完,沉吟片刻:“找李队正确是高明。不过,我们自己也需做两手准备。万一李队正出于谨慎,不愿贸然深入山地剿匪,我们也不能全然指望官兵。” 他看向众人:“我的想法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穗儿明日一早和我一起带详细情报去见李队正,陈明利害,促成合作。” “第二路,青山带队在老鸹岭外围预设埋伏,若官兵主攻,我们便截断山匪后路,若官兵不动,我们也有后手。” “第三路,凌云守村,虚张声势,做好防御。”周牧野飞快的做好了布置。 “还要再加一路。”宋穗儿补充道:“让野禾派人暗中在集市和附近村落散播消息,就说官府已侦知黑风寨所在,不日将发兵剿匪。” 她继续说道:“这话传到山里,山匪必然慌乱,要么提前动手,要么收缩防守,无论哪种,都对我们有利。”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散去准备。 宋穗儿与周牧野最后走出议事棚。 夜深露重,她为周牧野拢了拢外衫:“夫君,明日我自己去见李队正就行,你……” “我同你一起去。”周牧野握住她的手说道:“事关重大,我读书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亲自去说,分量更重。” 他微微一笑说道:“有些话,面对面才好说。” 宋穗儿想了想觉得合该如此,虽然李队正知道他们村子里如今都是她在掌控运转,也知道王夫人看重她,但是剿匪这种大事,如果就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出面多少会让李队正心中不舒服。 “那好,我们一同去。”她点头说:“现在先回去歇息片刻,天一亮便出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牧野与宋穗儿便策马直奔宣恩府城外李队正驻守的营屯。 李队正刚起身洗漱,听说周牧野夫妇一早求见,心中诧异,却也不敢怠慢,河源村如今在王大人那儿是挂了号的。 衙房内,周牧野不卑不亢,将“青萝卫发现可疑人物、暗中跟踪至老鸹岭、疑似黑风寨匪寇窥探本村”之事详细禀报,呈上连夜绘制的山寨地形草图及兵力布置估算。 “队正,此事本不敢劳烦官兵。”周牧野语气诚恳说道:“但我村新建,防御薄弱,若真被六十余悍匪袭击,恐难保全。更可虑者,黑风寨盘踞老鸹岭多年,劫掠商旅,危害地方,若不剿除,终是心腹大患。” 李队正仔细看着那张标注详尽的草图,心中震动! 这哪是普通村民能绘制的? 这河源村,果然藏龙卧虎。 宋穗儿适时开口:“队正,我村青芜卫可先行潜入,解决岗哨,为官兵打开寨门。另可派熟悉山路的向导引路。剿匪之后,所有缴获兵器、马匹、赃物,皆由队正处置。我村只求安宁,别无他求。” 这话说到了李队正心坎里。 剿匪功劳、缴获实惠、在王大人面前再添一笔政绩…… 而且风险不高,有详细地图和内应,这简直是自己带兵去摘桃子。 他手指敲着桌面,故作沉吟:“周村长,宋娘子,剿匪安民本是本官职责。只是这发兵剿寨,需周密部署……” “队正明鉴。”周牧野拱手说道:“我愿立军令状,若我村不能如期打开寨门,愿担全责。且此次剿匪,我村青芜营三十精锐愿为前锋,官兵可居中策应,如此可保万全。” 第三百八十九章 杜文谦 话说到这份上,李队正再无顾虑。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周村长如此深明大义,本官岂能坐视匪患猖獗!此事我即刻部署,三日后子时,兵发老鸹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此事须保密。对外只说例行操练。剿匪成功之后,本官自会向王大人为贵村请功。” “全仗队正主持。”周牧野与宋穗儿齐声道。 离开营屯,策马回村的路上,宋穗儿松了口气:“成了。” 周牧野却道:“还不够。李队正虽答应出兵,但官兵剿匪,重在擒拿匪首、缴获赃物,对于清剿残匪未必尽心。我们自己的埋伏不能撤,尤其要防山匪溃散后流窜为害。” “夫君考虑周全。”宋穗儿点头说:“回村后,我们按原计划部署:你带队埋伏后山要道,我协防村中。另让张猎户在附近山路多设陷阱,以防漏网之鱼。” 三日后,老鸹岭鹰嘴崖下。 子夜时分,山寨内灯火稀疏,多数山匪已酣睡。 寨门口两个岗哨打着哈欠,浑然不知黑暗中有几道身影正悄然接近。 二狗带着五名青萝卫精锐,如狸猫般摸到寨墙下,用带钩绳索攀上,无声解决岗哨,打开了寨门。 远处山林中,李队正亲自率领八十官兵,见寨门火光信号亮起,低喝一声:“进!” 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山寨。 睡梦中的山匪仓促应战,顿时大乱。 匪首“独眼马”从房中冲出,怒吼组织抵抗,却被官兵重点围捕。 与此同时,周牧野带领的青芜营三十人埋伏在后山小路。 果然,部分机灵的山匪见前寨被攻,试图从后山逃窜,正好撞入埋伏圈。一场短促激战后,逃匪或死或俘。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便告结束。 黑风寨六十余人,被俘四十余,击毙十余,匪首“独眼马”被李队正亲手擒拿。 官兵仅轻伤数人。 天色微明时,山寨内的残火被扑灭,缴获的清点也基本完成。 李队正看着堆放在空地上的战利品,脸上掩不住喜色。 他招手让周牧野和宋穗儿过来:“周村长,宋娘子,此番大捷,贵村居功至伟。按规矩,缴获当由官府处置,但本官也不能让乡亲们白忙一场。” 他指了指几堆物品:“这些粮食,约莫三十石,虽有些陈,但还能吃,贵村可运回去。这些棉衣、皮袄,虽有些破损,拆洗缝补后还能御寒。还有这些刀剑,多是卷刃缺口的,回炉重打或是修补后,也能用。” 周牧野扫了一眼,粮食确实陈了些,但河源村如今刚接收了不少流民,多一口粮都是好的;衣物虽破,拆出棉花布料,够做好几床被褥;兵器虽残,但村里有铁匠,修整后给青芜营用也合适。 他拱手道:“队正体恤,牧野代全村谢过。这些正是我村所需。” 李队正满意点头,又压低声音:“金银细软本官需押回府库入账,不过……”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亲兵端来个小木匣,打开后是几锭约十两的银子和一串铜钱递给了周牧野,然后说道:“这是本官一点心意,给此番出力的青萝卫、青芜营打酒喝。” 宋穗儿夫妻俩心领神会。 这是封口费,也是拉拢。 周牧野坦然接过:“多谢队正厚赏,定会分给诸位兄弟。” 清点交接完毕,官兵押着俘虏、抬着主要缴获凯旋。 周牧野也带队回村,除了分得的战利品,还暗中带回了俘虏的几名小头目。 他想要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 回村路上,宋穗儿与周牧野并肩而行。 回村之后,周牧野与宋穗儿并未立刻休息。他们让赵凌云和老村长处理粮食衣物的分配事宜,他们则带着宋青山一起来到了村后那间废弃的猎屋。 猎屋内绑着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文弱男子。 此人名叫杜文谦,面容清瘦,手指细长,衣袍虽破旧却浆洗得干净,与寻常山匪的粗蛮气质迥异。 他是周牧野在清理战场时暗中带回来的。 当时杜文谦并未抵抗,反而主动放下手中账册,低声说了一句:“我有用,愿降。” 此刻,杜文谦被绑在木柱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周牧野在他面前坐下,宋穗儿立在一旁,宋青山守在门口。 “杜文谦。”周牧野看着手中刚记下的简单资料:“黑风寨三当家,负责账目、绘制路线、掌管寨中仓储。据俘虏说,你六年前被虏上山,因你老娘被挟持,不得不留下。去年春,你娘病故。” 杜文谦点头,声音平和:“周村长消息灵通。不错,我本是北边河间府的落第秀才,带娘逃难至此,被马大眼所掳。他为逼我留下,将我娘囚于后山茅屋。” 他掷地有声的说:“这些年……我虽身在匪寨,但从未亲手伤过人,只做些记账、绘图的杂事。” “还常劝马大眼莫要滥杀。”宋穗儿接着说道:“据说,你总劝他‘留肥羊下次再宰’,因此寨中规矩,劫财不害命,除非反抗激烈。” 杜文谦苦笑:“些许微末善举,不足挂齿。只是不想造太多杀孽。” 周牧野凝视他片刻:“你既未参与血腥之事,为何不早些逃走?你娘既已过世……” “一来无路可去。”杜文谦坦然道,“二来,马大眼虽粗蛮,却待我有几分客气,我若逃走被他捉回,必死无疑。三来……” 他顿了顿说道:“我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干干净净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今日见贵村护卫队行事有度,还能够让官兵一起剿匪,配合官兵攻寨时贵村之人只擒不滥杀,便知这是机会。” 宋穗儿与周牧野对视一眼。 这杜文谦说话条理清晰,神态坦然,根绝他们获知的情报来看,也不像狡诈之徒。 “你想如何?”周牧野问。 “我想活命,更想落户。”杜文谦直接道:“我观察过贵村,有村塾,有集市,规矩严明却待人公道。若周村长、宋娘子不弃,我可设法将户籍落于河源村。” “我在官府有些旧关系,能办妥此事,不用劳烦村长。若贵村不放心,放我离开也可,我绝不再为匪。” 第三百九十章 宝库与身世 杜文谦顿了顿,语出惊人:“寨中明面上的金银已被官兵缴获,但他私下还藏了一处,连他最亲信的二当家都不知道。马大眼的那处秘密宝库,我可以交给两位。” 此言一出,屋内三人都神色微动。 “宝库?”宋青山皱眉,“你为何不早告诉官兵?” 杜文谦摇头:“告诉李队正,那些金银便入了官府库房,与贵村无干。但我若告诉周村长,这些便是贵村的‘意外之财’。” “况且,”他看向周牧野说道:“我想用这个秘密,换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我本也是读书人,并不想落草为寇。” 周牧野沉默片刻:“宝库先不提,先说说那雇马大眼的人。” 杜文谦显然早有准备,娓娓道来:“那人蒙面,中等身材,说话是南边官话口音,略带金陵腔。右手虎口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呈暗白色,应是刀伤愈合多年。” “他穿的锦缎靴是云纹暗花,这种纹样在西疆罕见,倒是江南织造常见。腰间佩玉,行走时有轻微撞击声,玉质温润,应是上品。身上有沉水香混合檀香的味道,这是南边大户人家熏衣常用。” “所骑棕马左前蹄有白斑,马鞍是双层熟牛皮镶黄铜钉,马镫上刻有细密缠枝纹——这种工艺,西疆铁匠做不出。” “给的定金银锭共五十两,每锭五两,底部有阴刻‘裕丰’二字小印。‘裕丰’是江南三大钱庄之一,分号遍布南北,但在西疆流通不多。” 杜文谦的记忆力与观察力令人心惊。 他继续道:“那人说话时习惯性用左手轻抚右手虎口伤疤,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未察觉。他称河源村为‘那村子’,语气冷淡,但提到要‘探清虚实’时,眼神里有股掩饰不住的厌恶。” “还有一点,”他补充,“他离开时,我借口送他出寨门,看到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左腿先蹬镫,右手带缰,这是军中惯用的上马姿势。此人若非军伍出身,便是常年骑马习武。” 周牧野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是陈家的人。 虽然陈家主家如今在京城,但是老家却是在江南,这南边口音、江南钱庄银锭、军中上马姿势、对河源村的厌恶……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再明显不过。 “两位可是有什么怀疑的人?”杜文谦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似乎对于那神秘人的身份有所察觉。 “这事先不提。”宋穗儿并没有回答,反而将话题绕了回去:“说说那宝库在何处?” 杜文谦道:“寨后鹰嘴崖下有一处天然石缝,被藤蔓遮掩。马大眼将历年劫掠所得最值钱的部分,约二百两黄金、几件古玉、还有一匣南洋珍珠。藏在哪里?除了他和我,无人知晓。” 他解释:“因需记账,马大眼不得不让我知道藏宝之处。但他也防着我,每次取用都亲自去。” 周牧野沉吟片刻:“你为何愿意说出这些?” 杜文谦神色坦然:“第一,我想活命,更想活得像个正常人。第二,我看得出贵村非寻常村落,周村长志不在小,宋娘子更是女中豪杰。我杜文谦虽只是个落第秀才,却也读过圣贤书,知‘良禽择木而栖’。第三……” 他苦笑:“我娘临死前说,要我将来有机会,定要洗清这身污名,堂堂正正做人。从我娘死后,我每日都在想如何脱身。今日,便是机会。”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宋穗儿看向周牧野,微微点头。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杜文谦说的是实话。 周牧野起身,走到杜文谦面前,亲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杜先生,欢迎来河源村。” 杜文谦揉着被绑麻的手腕,眼眶微红,郑重躬身:“文谦拜见村长、夫人。” “不必多礼。”周牧野扶起他说道:“户籍之事,你能自行解决最好。若需村里相助,尽管开口。至于那宝库……” “我愿带路。”杜文谦立刻道:“今夜便可去取。那些财物,全凭村长处置。” “不急于一时。”宋穗儿道,“官兵刚撤,此时去老鸹岭太显眼。过几日风声平息再说。” “也可以,那处隐秘,以后再取也行。只要村长开口,是随时可以带路。”杜文谦十分识趣的说道。 “对了,你说你是落地秀才。”宋穗儿忽然问道:“杜先生原是秀才,可还想继续科举之路?” 杜文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缓缓摇头:“多谢宋娘子好意。文谦今年三十有六,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当年在河间府考了三次乡试,皆未中举,如今又……又在匪寨蹉跎六年。”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释然:“不瞒诸位,那读书科举的心气,早磨没了。况且我这身份,即便考了,若被人翻出曾落草为寇的旧事,也是祸端。” “那先生日后想做些什么?”宋穗儿又问。 杜文谦想了想,诚恳道:“若贵村不弃,我愿在村塾做个教书先生。识文断字、算术记账这些,我都还能胜任。或者继续管账绘图也行。这些年我给黑风寨绘制的周边地形图、商道线路图,倒是对这一带山川地势了如指掌。” 宋穗儿眼睛一亮:“先生对周边地形很熟?” “十分熟悉。”杜文谦点头说道:“从老鸹岭往东到宣恩府,往西到羌族地界,往北至大漠边缘,主要道路、水源、适合扎营的地点、哪些地方常有流寇出没,我都绘制过详图。马大眼劫掠商队,靠的就是这些图。” 周牧野追问:“除了黑风寨的人,可还有外人知道你的真容?或者说,是否有人知道你曾在匪寨为‘师爷’?” 这是关键问题,若杜文谦的身份暴露,河源村收留他便有风险。 杜文谦摇头:“请周村长放心。我虽在寨中六年,但从未随队下山行动。马大眼劫来的商旅,见到的都是那些持刀拿枪的匪徒,我这种记账的‘师爷’,他们无缘得见。” “寨中兄弟也都叫我‘杜先生’或‘三当家’,不知我真名。至于官府更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际上,马大眼有意隐瞒我的存在。他说读书人金贵,怕我被官府盯上,反而坏事,而且他还会借用我的功名获些便利,所以每次有外人来寨,我都避而不见。” 第三百九十一章 收下 宋穗儿与周牧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看来,杜文谦的身份确实隐蔽。 “杜先生,”宋穗儿语气郑重的说:“你既愿落户河源村,又有一身本事,我们自然欢迎。教书、记账这些事,村里确实需要人手。但你绘制的那些地形图、还有对周边的了解,恐怕将来有更重要的用处。” 杜文谦拱手:“但凭差遣。” 宋穗儿继续道:“你先安心住下,户籍之事若需村里协助,尽管开口。过几日风声平息,宝库之事再从长计议。至于教书,村塾杨秀才一人确实忙不过来,你可先去帮忙。记账的事,集市和林野禾那边也需要人手。” 她看着杜文谦,认真道:“杜先生,河源村虽小,却珍惜人才。你既来了,便是我村一员。只要诚心以待,村里绝不会亏待你。” 杜文谦闻言,眼眶微红,深深一揖:“文谦定不负所托。” 审问至此结束,却意外收获了一个人才。 离开猎屋时,天色已大亮。 杜文谦被暂时安排在村塾旁的客舍住下,由两名青芜卫“保护”兼观察。 回自家小院的路上,宋穗儿轻声道:“夫君,这杜文谦确是人才。他观察入微,心思缜密,又熟悉周边地形,将来咱们若要扩大商路,或是应对什么变故,他那些图和人脉,都是无价之宝。” 周牧野点头:“正是。而且他自愿落户,态度诚恳。那宝库财物若真如他所说,咱们便有了更多资本。” “不过还是要观察些时日。”宋穗儿谨慎道:“他所说之事,需一一核实。” “自然。”周牧野说道:“我已让青山派人去他说的那几个地方查证。若皆属实,此人可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陈家,沉水香、裕丰钱庄、军中上马姿势,他们到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宋穗儿握紧他的手:“他们越急,说明咱们越让他们忌惮。夫君,你专心备考,村里的事交给我。这个冬天,咱们要把根基扎得更牢。” “好。”周牧野重重点头,“待我功名在手,看他们还敢如此嚣张。”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回到院中,晨曦正好。 远处,村塾传来孩童晨读声;近处,集市工地又响起劳作号子。 剿灭黑风寨后的第五日,河源村正沉浸在一片安稳祥和的氛围中。 杜文谦已初步安顿下来,这几日他一边协助杨秀才整理村塾的书籍,一边开始绘制更详细的周边地形图。 他做事细致,待人谦和,很快赢得了村里不少人的好感。 那些地形图更是让青芜卫如获至宝,有了这些,布置陷阱、规划巡逻路线都事半功倍,还有对于周边地理的熟悉也让林野禾这个商队获得了很大的助益。 周牧野这几日则埋头苦读,偶尔与宁守拙先生讨论经义策论。 宋穗儿则忙着处理村务,监督集市收尾工程,同时暗中安排人手核实杜文谦所说的宝库位置,时机尚未成熟,还需等待。 就在这个平静的早晨,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队正带着十余名亲兵,风尘仆仆地策马入村。 他脸色严肃,一下马就直奔周牧野家的小院。 周牧野与宋穗儿正在院中查看杜文谦新绘的周边地形草图,见李队正突然造访,心中都是一愣。 “周村长,宋娘子。”李队正抱拳,语气比往日更正式一些:“本官奉王大人之命前来传话。” 周牧野忙还礼:“队正请讲。” 李队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王大人有令:河源村协助官府剿灭黑风寨有功,彰显乡民勇毅,保境安民。特召村长周牧野明日辰时前往宣恩府衙,接受嘉奖。另,王夫人念及宋娘子巾帼风范,特邀同往府衙后宅一叙。”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大人特意嘱咐,此事乃嘉奖善举,宜速不宜迟。请二位今日便随本官启程,今晚在营屯歇息,明日一早面见大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周牧野和宋穗儿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首先,嘉奖剿匪之功固然合理,但如此急切,今日就要动身,不给任何准备时间,这可不符合官场惯例。 通常此类嘉奖,会提前几日通知,让受奖者有时间准备仪容、备些谢礼。 其次,点名要宋穗儿同去,虽用了“王夫人有请”的借口,但一个知府夫人特意召见村妇,还要求必须与丈夫同行,这显然有些古怪。 最后,李队正亲自带队来接,且带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亲兵,这架势不像是接人去领赏,倒像是押送。 但这些疑虑只能藏在心里。 周牧野面上不露,拱手道:“蒙王大人、王夫人厚爱,草民夫妇荣幸之至。只是村中事务繁杂,可否容草民稍作安排,午后启程?” 李队正却摇头:“周村长,王大人的意思是即刻动身。村中事务,可交由副手暂管。剿匪有功,朝廷恩典,不可延误。” 语气虽然客气,却不容置疑。 李队正念及他和两人之间的交情,又忍不住提点了一句:“或许还能见到贵人。” 宋穗儿和周牧野听到贵人两个字,不仅没有欣慰,反而咯噔了一下,不过面上却依然保持了微笑,周牧野还不着痕迹的给李队正塞了一块银子。 李队正倒没有推辞,收下了,这让周牧野又放松了一些,不过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此时,听到动静的村民们已渐渐围拢过来。 得知是知府大人要嘉奖村长,还要请宋娘子去见王夫人,众人顿时欢欣鼓舞。 “太好了!王大人亲自嘉奖!” “穗儿姐能去见知府夫人,真是天大的脸面!” “咱们河源村越来越有出息了!” 欢呼声、祝贺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浑然不觉这“嘉奖”背后的微妙。 宋青山、赵凌云、林野禾等人也闻讯赶来。 他们虽也笑着祝贺,但眼神与周牧野、宋穗儿交汇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虑。 宋穗儿心念电转,笑道:“既是王大人和王夫人盛情,我们岂敢推辞。请李队正稍候片刻,容我们换身衣裳,与家人交代几句便出发。” 李队正点头:“可。但请快些,王大人在府城等候。” 第三百九十二章 陈怀瑾 夫妻二人回到屋内,关上门。 “有问题。”宋穗儿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太急了,而且点名要我也去,夫君,我总觉得这不是嘉奖那么简单。” 周牧野神色凝重:“我也觉得古怪。但李队正亲自来‘请’,我们若不去,便是违抗官府。只能见机行事。” 他握住宋穗儿的手:“穗儿,此去府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们都要冷静应对。村里的事……” “交给哥哥和凌云姐。”宋穗儿说道:“我这就去交代。” 两人迅速换了身稍显体面的衣裳,不过却没有任何逾越的地方,依然是粗布衣裳,一定不能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周牧野将几本重要的书稿和宁守拙给的策论笔记藏好,宋穗儿则从容地从空间中取出两小坛灵泉水酿制的果酒,这是她早就准备着的,王夫人上次尝过后赞不绝口,特意说过若有机会再带些来。 她又取出一个绣着简单青萝纹样的布囊,里面装着几包她自制的安神茶和晒干的野菊花,这些也是她用灵泉水浇灌炮制过的,比起寻常的东西更多一分风味。 走出屋外,宋穗儿将宋青山、赵凌云、林野禾叫到一旁,低声道:“哥,凌云姐,野禾,我们此去,总觉得有些蹊跷。村里一切事务,就拜托你们了。” 她特别看向宋青山:“若三日内我们未归,也无消息传来,你便带人去找宁先生商议。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宋青山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担忧:“穗儿,牧野,你们千万小心。” 赵凌云握住宋穗儿的手:“放心,村里有我们。你们早去早回。” 林野禾也道:“穗儿姐,周大哥,一切当心。” 交代完毕,周牧野与宋穗儿走向等待的李队正。 宋穗儿手中捧着那两小坛果酒和布囊,对李队正微笑道:“队正,民妇带了些自酿的果酒和山野茶,给王夫人尝尝鲜,略表心意。虽不贵重,但胜在干净。” 李队正看了看那朴素的酒坛和布囊,点了点头:“宋娘子有心了。王夫人确是好酒之人。” 村民们欢送声中,李队正已翻身上马,亲兵们让出两匹马,宋穗儿夫妻俩都利落的上马。 “出发!”李队正一挥手,队伍缓缓驶出村子。 离村渐远,身后村民的欢呼声渐渐听不见了。官道上,十几匹马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周牧野策马与李队正并行,试探着问道:“队正,不知王大人此次召见,除了嘉奖,可还有其他吩咐?” 李队正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周村长多虑了。剿匪有功,嘉奖乃应有之义。王夫人欣赏宋娘子,也是美事一桩。”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宋穗儿在另一侧轻声问道:“队正,王夫人突然召见,不知可是有何要事?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李队正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宋娘子不必多虑。王夫人性情爽利,许是念及旧情,想与你说话罢了。你带的这果酒,她定会喜欢。” 话虽如此,但宋穗儿心中那丝不安却并没有减弱分毫。 李队正的态度看似正常,但太过“正常”了,除了刚才提点的那一句,而且还肯收他们的银子之外,正常的就像在完成一项公务,以往他们相处可不是这样的。 马队渐行渐远,河源村消失在身后,前方,宣恩府城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渐渐清晰。 李队正带领的队伍并未如周牧野和宋穗儿预想的那般前往宣恩府衙,而是在接近府城时转向东侧,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青砖灰瓦、门庭低调却透着威严的宅邸前。 “不去府衙?”周牧野眉头微蹙。 李队正下马,语气平淡:“王大人今日在私宅休沐,故在此接见二位。” 他顿了顿,对周牧野和宋穗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请随管事进去,本官在外等候。”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虑。 嘉奖地方有功之民是公事,理应在公堂之上,以示朝廷恩典、官府公允。 在私宅接见,且只让他们夫妇单独入内,这意味着此事恐怕与“公事”相去甚远。 两人不动声色地下了马。 宋穗儿捧着那两小坛果酒和布囊,跟着一位候在门内、衣着体面的管事,踏进宅门,穿过一道月亮门,正房花厅门窗微敞,隐约可见里面人影。 管事在厅外台阶下停步,提高声音禀报:“大人,河源村周村长与夫人到了。” 厅内的谈笑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王大人和煦的声音:“请进。”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与宋穗儿并肩迈入花厅。 花厅内陈设古朴雅致。 主位上,王允之大人一身家常的藏青直裰,正含笑望来,而他身旁客位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只一眼,宋穗儿的心便猛地一沉。 那中年男子衣着华贵却不显张扬,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身,外罩同色暗云纹的比甲,腰间玉佩温润生光。 他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修剪得宜的短须,眉眼间透着久居人上的从容与一丝隐约的挑剔感。 然而最让宋穗儿呼吸微滞的,是那张脸。 那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微微抿起的嘴唇,竟与周牧野有四五分相似! 只是这张脸更年长,更圆融,也更疏离,更刻薄。 几乎是第一时间宋穗儿就意识到了这人恐怕就是周牧野的生父。 周牧野显然也瞬间意识到了,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面上却迅速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恭谨。 “草民周牧野(民妇宋穗儿),拜见王大人。” 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快请起。” 王大人笑呵呵地虚抬了抬手,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真的只是接见两位有功的乡民。 “这位是陈怀瑾陈大人,自京城而来,游历至此。听闻河源村在周村长治下颇有气象,心生好奇,故而想见一见。” 陈怀瑾。 这个名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哪怕两人已经猜测到了,真正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不能够平静。 第三百九十三章 父与子 宋穗儿几乎能感觉到身旁周牧野身体瞬间的紧绷,但他控制得极好,只是目光在陈怀瑾脸上掠过,便垂下眼帘,再次与宋穗儿一同向陈怀瑾行礼:“见过陈大人。” 陈怀瑾并未起身,只是略略颔首,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在周牧野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或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 “周村长。” 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明显的南方官话口音,语气平淡得近 乎冷漠说道:“坐吧。” 丫鬟奉上茶点。 周牧野和宋穗儿在下首落座。宋穗儿将带来的果酒和布囊奉上:“王大人,陈先生,民妇带了些自酿的薄酒和山野粗茶,聊表心意。” 王大人笑容真切了些:“穗儿有心了,内子定会欢喜。” 陈怀瑾则只是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王大人呷了口茶,开口道:“周村长此次剿匪有功,本官已上表请功。河源村在你治下,垦荒、立塾、兴集市,确为流民安置之典范。” 他语气中带着赞赏,似乎是真心肯定。 陈怀瑾却淡淡接口,语气带着些许不以为然:“哦?能在西疆这荒僻之地,聚拢一帮流民,建起个像样的村子,倒也算有几分实干之能。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周牧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说道:“终究是乡野之地,村夫之治,格局有限。我听说你还在读书?想考科举?” 最后那句问得随意,却带着明显的质疑,仿佛在说“你也配?” 周牧野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回陈大人,草民确在读书,亦有意一试科举,不求闻达,但求能为乡梓略尽绵力,亦不负王大人期许与朝廷恩典。” “呵。” 陈怀瑾轻嗤一声,语气中的轻慢更甚。 “科举?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儿明澈,自幼得名师指点,天资聪颖,勤勉不辍,方得进士及第。你一个半路读书的村夫……”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显而易见,你拿什么跟我精心培养的儿子比? 宋穗儿听得心头火起,却强自按捺。 周牧野面色不变,只是平静道:“陈先生说得是。令郎天纵英才,草民岂敢相比。读书明理,尽力而为罢了。” 陈怀瑾似乎对周牧野这份“识趣”还算满意,不再纠缠科举之事。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周牧野,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却依然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今日借着王大人的地方见你,有些话,不妨直说。” “你的事我已知晓。毕竟血脉相连,虽不能认你归宗,乱了嫡庶伦常,也坏了明澈的前程,但念在这份香火情上,我也不会全然不管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锥:“你若安分守己,在西疆做个富家翁,我倒可以给你一些资助,田产、银钱,保你一世衣食无忧,也算全了这份父子之情。” “但陈家,你就不要妄想了。族谱,更不可能上。你需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得刻薄而直接,将“不认”与“施舍”摆得明明白白,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旁支穷亲戚。 花厅内一片寂静。 王大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其实他见过陈明澈又见过周牧野了,早就猜到一二了,陈怀瑾知道瞒不住,索性直接将此秘闻告知于他,目的却是让他照看或者说监视这位流落在外的儿子。 当然还有一些利益交换,不过他对于这陈怀瑾的做法却是十分不认同,如此态度以后只怕是要后悔的,他觉得周牧野并非池中物。 周牧野尚未开口,宋穗儿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中燃起两簇怒焰,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陈先生这番‘好意’,我们夫妇消受不起!” 陈怀瑾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个“村妇”敢如此顶撞。 宋穗儿直视着他,语速加快,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慨:“什么全了父子之情?陈先生这话说得倒好听!可这‘情’字背后是什么?是落鹰涧的伏击追杀!是伪装山匪要屠我河源村!是买通黑风寨来踩盘子!” “屡次三番,招招要命!虎毒尚不食子,陈先生这‘情’,我们可担待不起,也不敢要!” 陈怀瑾被宋穗儿连番质问,尤其是听到“落鹰涧伏击”、“伪装山匪屠村”、“买通黑风寨”这些指控时,最初的惊怒过后,脸色反而渐渐沉凝下来。 他久居高位,掌管偌大陈氏,绝非蠢人。愤怒退去,理智便迅速回笼。 “明澈。”他低声自语般重复了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他了解自己那个精心培养、心高气傲的儿子。 陈明澈或许会因这突然出现的“嫡长兄”而感到威胁、厌恶,甚至亲自跑来西疆确认、警告,但若说他会如此急不可耐、手段狠辣地屡次策划刺杀、屠村…… 陈怀瑾心中摇头。 他那个儿子,更看重名声前程,也更自负,觉得凭自身才学地位足以碾压一切,不太屑于用这等一旦败露便遗臭万年的肮脏手段,尤其是在待选官的关键时期。 但如果不是明澈? 陈怀瑾眼神陡然锐利。陈家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内部岂会没有倾轧? 惦记着家主之位、想要搅浑水的人有之;想借这“失而复得”的嫡长子做文章、谋求利益的人有之;单纯想为明澈“扫清障碍”、自以为忠心的旁支或仆从更有之! 他远在京城,对西疆鞭长莫及,有人背着他搞小动作,太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陈怀瑾心头那股被冒犯的怒火,渐渐转为一种更冷冽的、针对家族内部隐患的怒意。 他看向眼前这对与他对峙的年轻夫妻,尤其是周牧野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如此相似、此刻却写满疏离与冰冷的脸,心中那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少了那份刻意为之的轻慢,多了几分审慎与严厉:“这些事,我事先确实不知情。” 第三百九十四章 傲骨与野心 陈怀瑾承认得干脆,目光扫过宋穗儿和周牧野说道:“明澈年轻气盛,或有不当之处,但你们说的这些手段,非他性情所为。不过,陈家并非铁板一块,有人背着我行事,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盯着周牧野,一字一句道:“此事,我会查。查清楚是谁伸的手,自会清理门户。” 这个承诺,让周牧野和宋穗儿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不管陈怀瑾是出于维护陈家声誉,还是别的考量,至少他表态会处理。这比一味否认或包庇,要好得多。 陈怀瑾继续道:“今日之后,你们可以安心。我陈怀瑾在此承诺,陈家之人,不会再在西疆地界,对你们行任何不利之事。” 他特意强调了“西疆地界”,话外之音不言而喻,若你们离开西疆,尤其是踏入京城,那便不好说了。 这番表态,虽然依旧高高在上,但对于此刻的周牧野和宋穗儿而言,已算是争取到了一份难得的、暂时的安定。 至少,来自陈家明面上的、或者大规模暗地里的威胁,短期内应该会消停。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周牧野,语气恢复了冰冷,却少了那份刻意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严厉的警告:“我陈家的大门,不是你能进的。若你识趣,偏安一隅,我可保你平安。若你不自量力,妄图染指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一直沉默的周牧野,此时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陈怀瑾,那双与陈怀瑾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燃烧的、不屈的火焰。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花厅中回荡:“陈大人放心。你陈家的门楣,周牧野!不稀罕!” 他微微一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这厅堂的屋顶。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创造一个比陈家更堂堂正正、更强大的周家。”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陈怀瑾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流落民间、本该卑微如尘的儿子。 他第一次,从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傲骨与野心。 王大人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彩。 宋穗儿站在周牧野身侧,看着丈夫挺拔如松的背影,胸中激荡着自豪与酸楚交织的复杂情绪。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然明亮,却仿佛再也照不进这突然变得凝滞而冰冷的花厅,一场短暂的、充满刀光剑影的“父子”会面,以最决裂的方式,戛然而止。 陈怀瑾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看了周牧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拂袖起身,对王大人拱手:“王大人,陈某先行告辞。” 他说完,不再停留,甚至没有与王大人再多寒暄,只是微微颔首,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 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消散,却留下一种微妙的余韵。 王大人一直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此时才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看向周牧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探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些许看戏般的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村长,”王大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今日倒是让本官看了一出好戏。”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周牧野躬身:“草民夫妇失礼,扰了大人的清净。” “无妨。”王大人摆摆手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陈氏这等高门。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落在周牧野身上,笑着说:“周村长方才那句‘创造一个更强大的周家’,志气不小啊。” 周牧野心头一凛,知道方才那决绝之言已被这位父母官听在耳中。 他并未惶恐,反而抬起头,坦然迎上王大人的目光:“草民失言。但确是心中所想。立足之地,当由自己双手挣来,方得安稳。” 王大人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道:“听李队正说,你还在读书,准备科举?” “是。” “读的什么书?可有名师指点?”王大人似乎来了兴趣,真的开始考教起来。他随意问了几个经义上的问题,起初并不难,属于秀才程度的常识。 周牧野对答如流,言简意赅,释义清晰。 王大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问题逐渐加深,开始涉及策论实务,甚至提到了西疆屯田、边境互市、流民安置等具体时务。 周牧野略作沉吟,结合河源村实际和自己平日与宁守拙的探讨,条理分明地阐述了自己的见解。 虽未必多么精深奇巧,但逻辑清晰,言之有物,尤其对实务的理解远超一般死读书的学子,显然是真正在基层磨炼过、思考过的。 王大人听着,眼中的讶异渐渐转为欣赏,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惊奇。 他原本以为周牧野说读书科举,不过是识得几个字、读些蒙学书籍,最多不过童生水平。可这番对答下来,其学识根基之扎实,对时务见解之切要,竟隐隐有举人之才! 再联想到他治理河源村的实绩…… 这位王大人看向周牧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忽然觉得,陈怀瑾那番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警告,或许真的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陈家或许错过了他们家的麒麟子,甚至错过了再次崛起发扬光大的机会,错把珍珠当鱼目了。 “好,好。” 王大人抚掌,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说道:“周村长果然是真才实学,非一般村夫可比。来年院试,本官期待你的表现。” 这已是明确的鼓励和期许了。 “至于宋娘子。” 王大人又看向宋穗儿,笑容和煦了许多。 “内子确实常念叨你,今日既来了,又带了酒,不去见见可说不过去。霜戈。” 他唤了一声说道:“带宋娘子去后院见夫人,就说我留周村长再说会儿话。” 宋穗儿看了周牧野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向王大人行礼:“谢大人,民妇告退。” 她随着霜戈离开了花厅。 花厅内只剩下王大人与周牧野二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过关 王大人示意周牧野重新坐下,亲手为他添了茶,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周村长,你说要创造周家,本官倒是有些期待。若你真能科举晋身,踏入仕途,届时京城之中,陈氏门前那光景,想必有趣得很。” 他眼中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极其戏剧性的场面。 他并不在意周牧野与陈家的恩怨具体如何,但他乐见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崛起,尤其是能在陈氏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挺直脊梁的年轻人。 这西疆,或许真要出个人物了。 周牧野听懂了王大人的言外之意,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沉稳:“大人厚望,牧野惶恐。路需一步步走,牧野定当竭力。” “嗯,踏实些好。”王大人点头,不再多言,又问了问河源村越冬准备、集市运作等琐事,态度亲切如同长辈。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穗儿才从后院回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与王夫人相谈甚欢。 王夫人不仅收下了果酒,还回赠了一包上好的茶叶和几匹厚实的棉布。 王大人见状,便笑道:“天色不早,就不多留二位了。嘉奖的文书和赏赐,过几日会由李队正送至贵村。回去好生准备越冬,用心读书。” 周牧野和宋穗儿再次拜谢,告辞离开。 走出王府,李队正仍在门外等候,看到两人面色尚算平静地走出,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上前一步。 他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周村长,宋娘子,今日之事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还望二位体谅。如今二位是打算先在营屯歇息一晚,还是直接回村?”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点明了自己只是听令行事的立场,无形中拉近了些距离。 周牧野拱手:“李队正言重了,有劳队正辛苦等候。我们直接回村便好。” “好。”李队正也不多言,示意亲兵牵来两人的马匹。 翻身上马,一行人朝城外而去。 直到彻底出了城门,走上回河源村的官道,身后城池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化为模糊的剪影,周牧野和宋穗儿一直紧绷的心神,才慢慢松懈下来几分。 路上很安静,只听得见马蹄嘚嘚、车轮吱呀以及风吹过旷野的呜咽。 两人并辔而行,直到远离府城,四野俱寂,星光初现,宋穗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憋闷都吐出去,侧头看向身旁丈夫在暮色中依旧挺直的侧影,轻声开口:“夫君,今日这一关咱们算是暂且过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事后的松弛与确认。 周牧野的目光从前方蜿蜒消失在黑暗中的道路收回,转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眸却显得格外明亮坚定。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暂时算是过去了。陈怀瑾既然亲口承诺会查清并约束陈家在西疆的动作,无论他出于何种考量,短期内来自陈家的明枪暗箭,应当会收敛许多。这便为我们争取了喘息和发展的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至于王大人那里,他今日看似中立,实则将陈怀瑾引至私宅会面,又默许甚至纵容了那番对峙,最后更是流露出某种乐见其成的意味,这对我们而言,至少不是坏事。” 宋穗儿回想王大人最后那个玩味的笑容和考教周牧野学问时眼中闪过的欣赏,也点了点头,唇角微弯:“那位王大人,心思是深,看事情的角度也跟常人不同。” “不过,”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他好像真的挺看好你,觉得你将来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什么,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看好或许有几分,但更多的,恐怕是一种上位者对棋局中意外出现的、有些意思的棋子的打量。”周牧野看得透彻,语气平静无波。 “无论如何,他目前没有恶意,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愿意行些方便,这便足够了。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看好或期待上。” 他拉住缰绳,让马速稍缓,十分清晰地说道:“我们自己的路,终究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双脚去走,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开辟。陈家的轻视也好,王大人的观望也罢,都只是外因。” “河源村的根基,我们夫妻的立身之本,在于村子是否强盛,在于我们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 宋穗儿听着他的话,握紧缰绳,用力点头:“牧野你说得对!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咱们有河源村,有愿意跟着咱们干的乡亲,有咱们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还有……”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狡黠与底气说道:“我还有‘那个地方’呢。粮食物资,总是不缺的。这个冬天,咱们好好谋划,定要让村子再上一个台阶!” “等来年你中了秀才,再一步步考上去,等咱们自己足够强了,今日这些事,这些人,便都不足为虑了!” 周牧野被宋穗儿的话感染了,也是笑着说:“嗯,回家。这个冬天,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尚未走进村口,便见村口火把通明,宋青山、赵凌云、林野禾等人已焦急等候多时。 “妹妹!妹夫!怎么样?没出事吧?”宋青山大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二人,见他们神色虽有些疲惫,但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赵凌云也快步上前,握住宋穗儿的手,眼中满是关切,林野禾也是走到了周牧野跟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回去说。”周牧野笑着拍了拍林野禾的肩膀,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村民们担忧的脸庞,提高声音道:“乡亲们放心,王大人召见,是为嘉奖咱们剿匪之功,并勉励咱们好好准备越冬。都散了吧,天冷,早些休息。” 村民们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纷纷议论着散去,言语间满是自豪。 回到家中,宋青山几人迫不及待地围坐过来。 宋穗儿将今日在王府的经历,删减了部分敏感内容,简要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王大人对剿匪之功的嘉许、对村子的期许,以及陈怀瑾承诺会约束陈家在西疆的动作。 至于那番和陈怀瑾剑拔弩张的对峙和决裂之言,她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陈怀瑾表明了不会相认的态度,但承诺不再为难。 即便如此,宋青山等人也听得心头沉重。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过冬准备 “真是欺人太甚!”林野禾最是沉不住气,气愤的说道。 “陈家,果然还是不肯罢休。”宋青山皱眉道:“虽说是承诺约束,但背地里的小动作未必会停止。” “至少明面上会收敛许多。”周牧野沉声道:“这便给了我们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这个冬天,把村子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看向众人,语气坚定:“第一,越冬物资必须备足。粮食、柴火、棉衣,一样不能少。第二,集市要尽快完善,开春后要能正常运转。第三,青萝卫、青芜营的训练不能松懈,反而要加强。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穗儿身上:“穗儿之前提议的,在村塾旁扩建屋舍安置孤儿、规划新村舍的事,要抓紧办。还有杜文谦此人,需妥善安置,观察其心性才能,若确实可靠,可予以重用。” 宋穗儿补充道:“还有宝库之事。过几日风声平息,需派人去取回。那些财物,一部分充实村中公基金,用于新村舍建设和孤儿抚养;另一部分,作为商队启动资本,交给野禾运作。” 林野禾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另外,”宋穗儿看向赵凌云说到:“凌云姐,村中日常管理和防卫,还要多辛苦你了。我哥哥和牧野都需全力备考。” 宋青山皱着脸说:“我也帮忙防卫带兵吧,不然凌云也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忘了我们约定的了?”赵凌云却是斜睨了一眼宋青山:“你不想娶我了?” “哥哥!科举你可不能放弃,你忘了你要给我当靠山了?”宋穗儿也开口说道。 宋青山被妹妹和心上人分别说了一句,立刻老实了:“知道了,那等院试结束之后,我可以帮忙分担吧?” “可以,反正宁先生也说了,你如今的水平来年想中秀才也还需要努力,后续反而需要多沉淀。”宋穗儿这才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已经和宁守拙相认了,宁守拙就是他们外婆的兄长,就是他们的舅爷爷,但是他们都约定了暂时不对外宣布。 “行行!我尽量努力!”宋青山一听妹妹这么说,立刻开口说道。 “不是尽量努力,是全力以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赵凌云看向宋青山。 宋青山立刻举手:“我本来就会全力以赴,我要给妹妹当靠山,也要给你当靠山。” 众人都哄笑了起来,众人又商讨了些细节,两人这才来到了宁守拙的住处,平日里除了教周牧野和宋青山之外,还有给宋穗儿解惑之外,他几乎不太会干涉村子里的事情。 或者说他也不想暴露在太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毕竟如今河源村已经引来了不少关注了。 宁守拙见二人联袂而来笑道:“看来府城之行,颇有波澜。”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 周牧野将在王府的经历,包括与陈怀瑾的对峙、王大人的态度,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未作隐瞒。 宁守拙静静听着,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眼中神色变幻,时而凝重,时而讥诮,听到周牧野那句“创造一个更强大的周家”时,他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抚掌轻叹:“好!志气可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陈怀瑾此人,老夫当年在京中略有耳闻。他出身江南陈氏嫡系,但是当时旁支势大,他凭借精明强干与姻亲助力,一步步坐稳了家主之位,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最重家族利益与声名。” 他看向周牧野:“他今日承诺查清并约束陈家在西疆的动作,未必全是虚言。” “于他而言,一个流落在外、可能威胁嫡子前程的嫡长子固然麻烦,但是只要他不认,反而掀不起风浪,可家族内部有人背着他屡行刺杀、屠村这等一旦败露便会让陈家声名扫地的恶事,更是心头大患。他必会清查。” “至于他施舍般的‘保你一世衣食无忧’。”宁守拙嗤笑一声:“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罢了。他认定你流落乡野,难成大器,给些钱财打发,既能全了表面情分,又能将你牢牢控在西疆,远离京城是非。可惜……” 老先生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牧野:“他看错了你。” 周牧野躬身:“学生定不负先生期许。” 宁守拙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王允之的态度,倒颇有意思。此人能在西疆门户坐稳位置,绝非庸碌之辈。他乐见你成长,未必全是善意,更多的是将你视为制衡陈氏、甚至搅动西疆局面的一枚棋子。你要借他的势,却需时刻保持清醒,莫要成了他人手中刀。” “学生明白。”周牧野郑重道。 “眼下你最要紧的,还是科举。”宁守拙语气斩钉截铁:“功名在手,方有立身之基。来年院试,你必须一举中的!至于村中庶务……” 他看向宋穗儿,眼中满是赞赏:“穗儿已做得极好。老夫观你行事,有章法,有魄力,更难得的是心存仁善却不失果断。河源村交于你手,牧野可安心向学。” 宋穗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敛衽道:“先生过奖了,穗儿只是尽力而为。” 宁守拙却摇头,正色道:“非是过奖。牧野,你需记住,穗儿于你,于河源村,乃是大幸。你将来若有所成,绝不可负她!” 周牧野立刻起身,对着宁守拙深深一揖,又转向宋穗儿,目光 诚挚而坚定:“先生放心,牧野此生,绝不负穗儿。我周牧野,永远只有宋穗儿一人。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宁守拙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杜文谦此人,你们需用好。他熟悉周边地形,又通文墨账目,是个人才。那些地形图,于防卫、商路都大有用处。至于那宝库财物,取回后需谨慎处置,莫要招人眼红。” “是。”周牧野与宋穗儿齐声应道,闲话了两句之后,两人这才躬身离开。 这次的风波仿佛已经过去了,河源村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一点没耽搁,反而像是拧紧了发条,在这大冬天里干得越发热火朝天。 转眼便到了腊月。 北风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扫过西疆大地,但河源村内外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三百九十七章 李队正前来 村里头,新划的那片宅基地上,房子已经立起来一排排了,都是靠着建集市赚的、剿匪分的,再加上秋天收成不错,村里凑钱买够了木料、石灰和茅草建立起来的。 老爷们儿们农闲没事,正好出力气赚工分,一起动手,盖起来的土坯房不算好看,可结实又保暖,这是给那些新落户的流民人家准备的,先前的安置房到底还是不够用,一家人总需要独立的房子才合适。 新来的娃娃们,暂时安顿在扩建了的村塾厢房里,白天跟着杨秀才和杜先生念书认字,下午就帮着干点零碎活,可懂事了。 村口的青芜集市,天冷了,远处来的大商队少了些,可“三天一小集”却因为冬日农闲变的越发的热闹了起来。 四邻八村的老乡们,带着自家晒的干菜、腌的腊 肉、编的筐篓、鞣好的皮子,来换河源村铁匠铺修好的农具、陶器坊新烧的碗盆,或是从过路商队那儿倒腾来的盐巴、针线。 集市当间儿那些固定摊位,都搭起了挡风的草棚子,黑山坳的山货、清水屯的粮食、石涧村的简单木器都摆出来了。 林野禾那“青芜商行”的幌子也挂起来了,虽说刚起步,可已经试着把零散东西收拢收拢,凑整了往远处卖。 这天午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零星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村外新建的瞭望哨上,青芜营的年轻后生子狗蛋正缩着脖子搓手,忽然看到远处官道上有一小队人马正朝村子方向而来。 打头那人身着铠甲,披着深色斗篷,身形瞧着有些眼熟。 狗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心头一跳,这是李队正! 他立刻派人回去通报给宋穗儿,是李队正这位贵客来了,宋穗儿获知了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周牧野。 因为李队正身为驻防队正,日常巡防多派手下伍长、什长,亲自深入各村查看,除非是有要事,或者如上次那般奉王大人之命“传唤”,否则极少亲自来下面的村子,更何况是这样的天气。 “我去迎。”周牧野抓起挂在墙上的棉外袍,对宋穗儿道,“穗儿,你让人准备热茶和炭盆。几位叔伯,劳烦稍候。” “我同你去。”宋穗儿也站起身。 周牧野略一沉吟,点头:“好。” 夫妻二人快步往村口走去。 村中道路上,村民们看到两人纷纷开口招呼,有些听到村口动静的,也忍不住朝村口方向张望,但并没有人跑出去看热闹,反而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不过青萝卫和青芜营的训练却是暂时停下,赵凌云与张猎户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示意队员保持警惕,但不必紧张。 周牧野和宋穗儿刚走到村口新立的、刻着“河源”二字的简陋石牌楼下,李队正一行七八骑也恰好到了近前。 “吁!”李队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解开头上的风帽,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朝迎上来的周牧野夫妇露出一个笑容:“周村长,宋娘子,冒雪叨扰了。” 周牧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李队正大驾光临,河源村蓬荜生辉。这天寒地冻的,快请进村暖和暖和。” 他目光扫过李队正身后那几名同样风尘仆仆的亲兵拱了拱手:“诸位兄弟也辛苦了。” 宋穗儿也敛衽行礼,温声道:“队正和各位军爷一路辛苦,村里已备了热茶。” 李队正将马缰递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河源村。 纵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见,似乎都有些新变化。 村外的围墙明显又加高加固了,土石混合的墙体厚实齐整,关键位置还新修了凸出的哨垛。 村内的土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排水沟挖得笔直,沟边整齐码放着防滑的沙土和备用石料。 路旁的房舍虽然多是土坯茅顶,但墙面抹得平整,窗户纸糊得严实,家家户户门前柴垛高垒,檐下挂着成串的收获,透着殷实安稳的气息。 更难得的是那份井然有序的生气:村塾方向传来的读书声清脆整齐;铁匠铺叮当作响,火星在雪天里格外醒目;织坊里传出妇女们劳作时的说笑。 空场上,青萝卫与青芜营的队员正在赵凌云的指挥下进行着颇具章法的操练,行动间隐隐带着行伍气息,赵凌云的水平让他都忍不住起了几分惜才之意,可惜只是个女子。 另一边,几个半大少年围着张猎户,正认真学习辨识雪地里的兽踪。 整个村子不见一个闲汉懒妇,人人有事做,处处透着规矩、活力和一股子向上的劲头。 这种景象,李队正在别的流民村、甚至许多老村子里都很少见到。 “你们村这冬防准备得,真是让人没话说。”李队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语气复杂。 他今日已巡查了两个村子,那光景与河源村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房屋低矮破败,村民面有菜色,流民聚集区更是脏乱不堪,气氛压抑。 即便是与河源村结盟、受集市辐射的黑山坳、清水屯等村,也不过是勉强温饱,远谈不上这般“富足有序”。 “队正过奖了,都是乡亲们齐 心,一点一点干出来的。”周牧野侧身引路说到:“外头冷,请到议事棚说话。” 一行人沿着整洁的村道往村里走。 沿途碰见的村民,无论是原本的河源村老户,还是新近落户的流民,见到周牧野夫妇陪着李队正一行,都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客气地打招呼,眼神里是尊重而非畏惧,娃娃们也只是好奇地瞅着,并不躲闪。 李队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这周牧野夫妇在村中的威望,是实打实的。 到了议事棚,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宋穗儿亲自给李队正和几位亲兵倒了热茶。 几位村老起身见礼后,识趣地暂时退到隔壁房间。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后,李队正捧着温热的茶碗,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务在身的严肃,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啜了口茶,放下茶碗,看向周牧野和宋穗儿,开门见山道:“周村长,宋娘子,实不相瞒,李某今日冒雪前来,一为巡查冬防,二来确有一桩要紧事,需与二位商议。” 周牧野神色一正:“队正请讲。” 第三百九十八章 募捐 李队正叹了口气:“今年北边不太平,旱情又重,涌入西疆的流民数量远超往年。朝廷虽有安置章程,可西疆本就非丰腴之地,骤然增加这许多人口,粮食、御寒之物,处处捉襟见肘。” “许多新设的流民村,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大人心系百姓,已从府库中竭力调拨救济,奈何缺口太大。这几日,王大人在府城召集城中富户,以及各村略有薄产者,劝募‘善款冬粮’,以补官府之不足。”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才是李队正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而且绝对不会只找他们一村。 “这募捐。”李队正声音压低了些,语气诚恳的说:“由王大人亲自主持,关系西疆安稳、流民生死,分量非同一般。捐资者,既是积德行善,亦能在王大人心中留个‘急公好义’的印象,于长远而言,有益无害。” 他特意看了看周牧野和宋穗儿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河源村情况特殊,你们本身亦是新立之村,原本也并不属于募捐范围,王大人特意交代,不可勉强。” “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为激励士绅踊跃捐输,王大人特地从宣恩书院争取到了一些‘免试收录’的荐生名额。捐资达一定数额、且品行经得起核查的子弟,可得推荐,免去繁复初试,直入书院就读。” “宣恩书院?”周牧野眼神微动。 “正是。”李队正点头说:“宣恩书院乃我府第一学府,山长是致仕的翰林院编修,藏书丰,师资厚,多少人家求之不得。若能入院,于科举仕途,助力匪浅。” 宋穗儿轻声问:“队正,这捐资数额与名额,可有具体章程?” 李队正见他们感兴趣,精神一振,详细解释道:“分三等。” “捐粮百石,或折合等价银钱以上,可得一个荐生名额;捐五十石以上,得‘优先考量’资格,若名额有余,或将来书院扩招,优先录入;捐二十石以上,名姓记入功劳册,日后书院若有增补或别项恩典,会酌情优先。” “名额有限,先达额者先得,最终由王大人亲自裁定。” 百石粮食,对于寻常富户绝非小数,但对于手握空间的宋穗儿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不过这机会太难得,虽然周牧野学问扎实,有宁守拙亲自点拨其实并不需要这个名额,但是宋青山和林野禾却是能用的上的。 宋青山基础薄弱一些,还不到需要宁先生亲力亲为的程度,如果能够在书院进学几年,然后再由宁先生亲自点拨,收益更大。 而林野禾若想将商行做大,亦需更广阔的见识与人脉,而且这也是一个梯子,以后村里有人想考宣恩书院也能够有些许了解和人脉。 周牧野沉吟片刻,看向宋穗儿。 宋穗儿嘴角微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已有盘算:村里明面上的存粮足够,她空间中更有富余,以此换取两个宝贵的书院名额,于公于私,皆是大善。 “李队正。”周牧野抬眼,语气平稳而坚定:“王大人爱民如子,殚精竭虑。河源村虽力薄,亦愿尽绵力,共度时艰。我们愿捐粮一百二十石,另加棉衣五十件。不知可否获得两个推荐资格?” 李队正眼睛一亮:“可以,不过能否透露一二,是哪两位?” “其一,是我大舅哥宋青山。”周牧野道:“其二,青芜商行主事,林野禾。” 一直侍立在旁、未敢插言的林野禾闻言,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喉头哽咽,他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知道周大哥和大嫂这是在为他铺路。 李队长看了看周牧野说道:“周村长,你不去?” 也不怪他狐疑,毕竟他一直知道周牧野是想要考科举的。 “我是村长,如何能够长期离村?”周牧野打了一个马虎眼,并没有解释他已经有了名师指点。 李队正想到村塾那个牌匾,也不再多问,反而是抚掌赞道:“好!周村长深明大义,仁义双全!此事本官定当如实禀报王大人。两个名额,以贵村所捐之数,王某看来,大有希望。” 正事谈妥,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牧野心念微转,顺着方才劝募冬粮的话题,以一种关切地方安宁的语气询问道:“队正今日亲自巡视各村民生,又为劝募之事奔波,可是近来北边或西边有什么风声?今年冬天,怕是不止饥寒一重难处吧?” 李队正闻言,抬眼看了看周牧野,眼中闪过一丝“你果然敏锐”的神色。 他放下茶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作沉吟,似乎在斟酌哪些能说。 片刻后,他才以比平时更正式些的口吻,谨慎地透露道:“周村长心细。既问起,有些话也可与你们提个醒。” “边防上的弟兄们近日回报,北边那位‘王爷’倒是暂时安静,忙着消化地盘。但草原上几个大部族,今年白灾酷烈,冻死了大批牛羊。人饿极了,眼睛就会红。咱们西疆这边,粮仓总是显眼的。”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但意思已十分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大人对此极为关切,各营屯冬防都已加强。你们河源村如今名声在外,日子也过得兴旺,更需谨记‘树大招风’四字。自身防卫,万不可松懈。”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既是提醒,更多了几分期许。 周牧野郑重点头:“多谢队正提点,牧野谨记。定会督促村中,严加戒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送走李队正一行,风雪似乎更密了些。周牧野与宋穗儿并肩站在村口,望着官道尽头。 “牧哥,大嫂,这两个名字,我觉得我不应该用,我也捐不起,这个名额牧哥你用更合适。”林野禾一脸羞愧的开口说道。 周牧野摆了摆手说道:“我有宁先生亲自指点,不比书院强,让你去是让你去学习还有拓展人脉的,可不是让你去玩的,至于现在捐不起,以后还给我们就行了。” “就是,难道你对商行赚钱没有信心?”宋穗儿也轻笑着问到。 第三百九十九章 杜文谦安心落户 宋穗儿的话让林野禾心中又感动又窝心! “我一定会努力的!也一定会还的!”他大声的保证了一番,不过没有一会儿就离开了,他要忙的事也不少。 看着林野禾离开,宋穗儿也露出了笑容,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经将林野禾也当成亲人,当成弟弟一样,虽然不能说毫无保留,但是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助他获得一个名额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等他们去了京城,多半这守村的重担就要落在林野禾身上,还有以后青芜商行也会是他们的钱袋子。 “哎,说起来还是我有私心,原本宁先生亲自指点的应该是大哥的,结果却被我占了。”周牧野有些羞愧的说道。 宋穗儿轻笑一声,然后轻点了他的胸口:“你胡说什么,我大哥底子薄,就算是宁先生亲自指点,也赶不上下一次的乡试,但是你可以,这是宁先生的意思,也是大哥的决定,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哥。” “我知道,可是……”周牧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娶了宋穗儿,宁先生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无私的指点他的。 “不用可是了,还有既然这两个名额都是给咱们自己谋福利的,那就咱们自己出,而且要透露出去,免得生出是非了,我会保证咱们村里仓库里该留的一粒不少,乡亲们碗里的只会更满。” “这点东西,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用它们,一来给哥哥和野禾铺条更亮堂的路;二来,正是要在王大人心里,把‘河源村’这三个字,刻得更深一些,刻成‘忠义’、‘可用’的模样。” 她侧头看向丈夫,嘴角微扬:“世道越乱,这名望和人心的‘围墙’,有时比砖石 更牢靠。夫君,你说对不对?” 周牧野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穗儿说的都对!”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第二天开始,青萝卫、青芜营的训练量就再加三成,围墙也继续加固。 同时对于两个名额的事,也并没有隐瞒,别说他们是用的自己的银钱,就算真用村里的银钱和粮食,他们也没有意见,不管是林野禾还是宋青山在村里的威望都不低的,更不要说宋穗儿两口子。 转眼就过了腊八节,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甚至连宋穗儿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准备了许多的腊八粥和村民们交换。 村里还给所有的孤儿孤老们都送了腊八粥和粮食,还煮了香喷喷的肉粥,整个村子都洋溢着肉香和暖洋洋的味道。 晚上的时候,难得的宋穗儿夫妻俩、宋青山、林野禾、宁守拙、杨元和赵凌云姐妹以及新来的杜文谦都聚在一起用餐。 当然了,杜文谦是他们请来的,毕竟他刚来,也还在观察期,同时又是真有本身,又没什么牵挂的人,自然是要请过来一起了。 众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一桌,宋穗儿本来是想让李二嫂和她两个孩子也一起用餐,可是她却宁可去跟其他的孤儿和孤老们一起,宋穗儿见她如此执拗,也并不强求。 闲话间,就聊到了第二天的募捐会。 “妹妹,明天我们去府城参加募捐会,可是需要在城里待两天,你要不要一起?”宋青山开始听说自己回头要去宣恩书院读书的时候,其实有些不乐意。 虽然他也知道去宣恩书院读书对他对村子都有好处,但是他不想离开村子,不想离开妹妹,也不想离开心上人,不过赵凌云和宋穗儿三言两语就将他说服了。 于是这次去募捐会打算是周牧野带着宋青山和林野禾去参加,周牧野是一村之长,也是以他的名义捐的自然要去,而宋青山和林野禾则是去长长见识,听说不少人都会带子侄去,正好提前认识一下未来的同窗。 “不用了,这两天总要有人留下来主持大局的。”宋穗儿淡淡的拒绝了,然后看向了周牧野:“不过明天记得帮我给王夫人送节礼。” “忘不了。”周牧野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林野禾说道:“对了,野猴,到时候你记得观察一下有哪些是可以结交,了解一下他们品行。” “没问题。和人打交道,我最擅长了,说不定还有不少我认识的呢。”林野禾立刻保证。 他这倒不是说大话,府城里的人他认识的可能不多,但是周边村寨的,他几乎是门清,甚至前几天去别的村子收货的时候,还知道有哪些人可能以后也会获得名额呢。 毕竟有这种好事的,很难不炫耀,那可是宣恩府最好的书院! 这边他们刚聊完,那边宁守拙、杨元和杜文谦开始聊着关于西疆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些其他的经历。 杜文谦当然听过宁守拙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不过却并不知道他们称为宁先生的人正是宁守拙,甚至也是第一次和宁守拙这么亲近的聊天。 很快就让他大为佩服,同时心中也是安安心惊,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歪心思,只怕早就被洞察的一清二楚了。 同时三两句话就让他不由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为河源村奉献一辈子。 那位马大眼的财宝也挖了出来,让杜文谦没有想到的是,宋穗儿居然给他留了两成,似乎完全不担心他跑路一样,连路费都准备的妥妥帖帖的。 不过显然他一点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这里待着实在太舒服了,民风淳朴,村庄富裕,秩序尽然,武力充沛。 更何况还有杨元这位和他算得上同病相怜的秀才,一个是落草为寇没办法继续考,一个是身体有残疾不能继续考,两人一见如故。 而今天更是知道了还有更厉害的宁先生,他是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了,如果不是他的黑历史,他又蹉跎数年心气没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拜师,然后继续科举的。 不过如今能够偶尔让宁先生指点一下,或者聊上两句他也满足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还有宋穗儿提供的空间内的好酒,更是让大家意犹未尽,不过宁先生和杨先生身体都不太好,周牧野三人明天还需要早起去府城,宋穗儿和赵凌云也都不是闲人自然不会贪杯。 酒足饭饱,也就散了,到是宁先生毫不客气的又问宋穗儿多要了几坛子好酒才算罢休。 第二天一早,周牧野带着宋青山和林野禾,还有一队青芜卫一起赶着满载粮食和棉衣的骡车,在细雪中前往宣恩府城,参加王大人亲自主持的劝募冬粮大会。 第四百章 赔罪之礼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天色阴沉,村口的岗哨刚换过班,新上哨的年轻人正搓着手跺脚,忽然看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马车通体漆黑,无任何标记,拉车的马匹也是常见的驽马,由一名戴着厚棉帽、看不清面容的车夫驾驶,不紧不慢地驶向河源村。 这辆马车平凡得近 乎刻意,却让岗哨上的青芜卫队员心生警惕,这不是常见的商车,也不是周边村落的样式。 马车在村口石牌楼前停下。 车夫掀开棉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跳下车,从车厢里捧出一个尺余见方、裹着暗红色锦缎的盒子,那鲜亮的锦缎和上面隐约的金线绣纹,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车夫的声音也和他的脸一样平淡无波:“将此物转交贵村周牧野周村长。我家主人吩咐,此乃‘赔罪之礼’,需周村长返回后,亲手启封。” 说完,他将锦盒放在牌楼下的石墩上,对满脸戒备、已按刀围上来的几名青芜卫队员视若无睹,转身上车,调转马头,如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地驶离,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官道上。 值守的小队长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通知宋穗儿,甚至没有移动那个盒子的位置,而是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触碰。 宋穗儿闻讯赶来,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暗红色锦盒,锦缎质地考究,绝非寻常百姓所用。 “赔罪之礼”?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向周牧野“赔罪”? 她走近几步,没有触碰盒子,仔细端详。 盒子密封得很严实,但是空气里,却隐约飘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某种香料与铁锈般的怪异气味。 对于来人这种做事的风格,她心中有了些许揣测,于是她将盒子带回自家厢房锁好,严密封锁消息,只暗令加强警戒。 不过这一夜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仿佛那些人来就只是为了送一个盒子而已。 翌日近午,周牧野三人风尘仆仆地归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 “回来啦?”宋穗儿迎上前,很自然地抬手帮周牧野拂去肩头一点尘土,指尖在他微凉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担忧与欣喜交织:“怎么比预想早这么多?路上可还顺利?” 周牧野握住她还未收回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低声道:“事办得顺,心里惦记家里,就紧着赶回来了。手怎么这么凉?” 他剑眉微蹙,将她另一只手也拢过来,一起捂着。 林野禾在一旁摸摸鼻子,转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宋青山看到妹妹没空搭理他,干脆先跑去找赵凌云搭话了。 宋穗儿她没抽回手,只抬眸深深看了周牧野一眼,压低了声音:“顺利就好。先进屋,有件要紧事,须得你亲自处置。” 周牧野笑意微敛,点了点头,对林野禾道:“野禾,你先去忙吧。” 两人进屋,关门落栓,到了厢房,看到那暗红锦盒,周牧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听完宋穗儿简短的叙述,他松开一直握着的她的手,改为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站我身后些。”他低声对宋穗儿说,自己则上前一步。 宋穗儿没有躲去身后,反而坚定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悄悄搭上了他的臂弯,轻声道:“我与你一起。” 周牧野侧头看她,见她目光清亮倔强,不再坚持,只将揽着她肩的手收紧了些,这才伸手去开那盒子。 盒盖揭开,血腥景象与怪味冲击而来。 “呕!”宋穗儿即便有所准备,也被扑面而来的浓烈怪味和盒中景象冲击得胃液翻腾,猛地捂住嘴,倒退两步靠在门上,脸色惨白。 “穗儿。”周牧野将她搂在了怀中,然后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她很快就站直了。 “我没事!”宋穗儿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桌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强迫自己看清:盒内,一颗须发凌乱、面目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男性头颅,与一只齐腕斩断、肤色粗糙的右手,并排陈列。 头颅旁,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白纸笺。 周牧野的目光,如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那只断手的虎口,一道寸许长、暗白色的陈旧刀疤,刺目惊心! 正是杜文谦描述过的,那个雇佣黑风寨的神秘人!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 周牧野感到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怒,用微微颤抖的手取出那张纸笺,展开。 宋穗儿靠过来,一同看去。 “兹有背主恶仆,私通匪类,谋害良善,罪证昭然。今已依规正法,枭首断执凶之手,献于苦主之前,聊表愧憾,兼肃门风。往日种种,皆系此獠妄为,今祸首伏诛,往事可揭。顿首再拜,望勿复念。” 看完内容,周牧野胸腔剧烈起伏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陈怀瑾!好一个清理门户,好一个‘往事可揭’!这就是他给的交代?他以为送上颗人头,就能抹掉所有,还能显他陈家规矩森严?真是……欺人太甚!” 他鲜少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对生父的愤恨,此刻却因这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而难以自抑。 宋穗儿迅速看完信,或许并非当局者,反而比他冷静得多。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赤红的眼看过来,才缓声道:“夫君,你先别气狠了。依我看,此举未必是陈怀瑾亲自授意,或者,未必是他此刻最想达成的效果。” 周牧野拧眉,怒火未消:“此话怎讲?除了他,还有谁能动用这般手段,精准找到此人,又用这种方式送来?” 宋穗儿靠他更近些,声音轻而清晰的分析道:“正因手段酷烈、形同示威,才显得蹊跷。” “上次见面,他虽姿态高傲,言语刻薄,但其根本目的,是想划清界限,让你‘安分守己待在西疆’,莫去京城坏了他嫡子的好事。” “送上人头,固然是警告我们‘到此为止’,可同时也极易激怒我们,万一我们年轻气盛,不管不顾将事情闹开,或者反而激起更强硬的反抗,岂非与他‘求安稳’的初衷相悖?” 她顿了顿,见周牧野听得进去,便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他。 周牧野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片冰寒的锐利取代,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却依旧泛白。 第四百零一章 激怒 周牧野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宋穗儿冰凉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却又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是我被这血腥之物一时蒙了眼。陈家那般大族,内部岂会铁板一块?” 他眼神幽深继续道:“送此‘大礼’,未必是陈怀瑾的本意,至少未必是他亲口下令要用如此酷烈的方式。这更像是一石数鸟的算计。” “可能是陈明澈那一派的人,想用这般残忍的‘交代’,彻底绝了我对陈家任何残存的念想,逼我认清‘外人’的下场,心甘情愿永远做个‘周牧野’。” “毕竟我虽然不屑陈家,表示不会认祖归宗,可是又有几个人会相信有人对着偌大的陈家家业不动心呢?” 他冷哼一声。 “又或者,是其他派系,故意激怒我,盼着我为此愤然进京。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嫡长身份,一旦回去,便是现成的棋子与风浪,正好可供他们搅动陈家这潭深水,谋夺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与宋穗儿交汇,闪过一丝冷冽的明悟:“无论背后是谁的手笔,其目的恐怕都不是简单地‘给个交代’。陈怀瑾他或许只是下令诛杀那人,以示态度。” “但这般处理的方式,这刻意送到我眼前的‘震慑’,恐怕是下面的人,为了表功、为了献媚、或是为了各自的算计,擅自添上的狠辣。” 他语气依旧冰冷,但已没了最初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戒惧与决心:“无论出自谁手,这笔账,终究要记在陈家头上。他们内部倾轧,却拿我等性命尊严作伐,实乃大恶。” “正是此理。”宋穗儿握住他摩挲自己脸颊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低语:“所以,我们更要冷静。他们越想我们乱,我们越不能乱。他们越想划下道来让我们乖乖听话,我们越要按自己的步子,走稳当,走长远。” 周牧野看着她冷静自持却又透着无限信任与支持的眼眸,胸中翻涌的戾气终于平复大半。 他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穗儿,幸好有你。否则今日,我怕是要被这‘礼物’气炸了肺,做出不智之举。” 宋穗儿在他怀里安心地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一起担着。你原本也能想到的,不过只是因为那是你的生父,让你少了几分冷静罢了。”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汲取着彼此的温暖与力量。 片刻后,周牧野松开宋穗儿,神色已恢复沉静,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处理锦盒之事,又对宋穗儿道:“便依你所言,村中一切如常,暗中戒备。我们稳坐钓鱼台,且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 宋穗儿点头,替他理了理方才拥抱时微皱的衣襟,温声道:“你也累了一天,先喝口热水歇歇。这事,翻篇了,至少在我们心里,不必再为此耗费心神。” 周牧野捉住她理衣襟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深深:“嗯,听你的。” 当夜,锦盒被秘密处理,深埋于冻土之下,周牧野与宋穗儿再未提起此事,村中也无人问起那日的锦盒。 随着离年关越来越近,村子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倒是听说更远处有些村子被山匪劫掠,还有更靠近边防的村子被外族劫掠的消息。 而河源村却并是一片祥和,毕竟河源村已经打退过两次山匪了,甚至连黑风寨都被端了,如今村子有着周密的防护、充沛的武力,哪怕知道河源村是第一年落户的流民村,而且十分富庶,也不会有山匪胆敢进犯了。 至于外族,河源村虽然不算紧挨着府城,但是也不算远,如果已经有外族劫掠河源村,要么是有人刻意过来的,要么就是防线彻底失守。 日子就这么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年关。 腊月三十这天,天还没大亮,河源村就已经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村里养的鸡还没几只,是被热气腾腾的动静闹醒的。 “贴春联喽!谁家还没领春联的,赶紧来村塾门口领!”半大小子狗蛋扯着嗓子在村里土路上来回跑,手里举着几张红纸,墨迹还没干透。 村塾门口早就挤满了人。 杨元和几个字写得好的学生坐在长桌前,呵着白气一笔一划地写着。 红纸是村里统一买的,墨是杜文谦托人从府城带回来的好墨,他说这算是他给村里添的年礼。 “杨先生,给我家写个‘五谷丰登’!”王老汉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说:“今年咱家开的那三亩荒地,收成真不赖!” “我要‘出入平安’!”张猎户大着嗓门说道:“咱村护卫队天天巡逻,得保平安!” 杜文谦也在帮忙,他写的是一手漂亮的柳体,惹得几个老人围着看:“杜先生这字,可真俊!” “过奖过奖。”杜文谦笑得温和。 他来河源村不过两月,却觉得比在黑风寨六年都踏实。 此刻看着村民们挤挤挨挨地领春联,心里逐渐被填满了。 村中央的空场上,十几口大灶已经架起来了。 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这是他们河源村落户宣恩府的头一个年,全村一起吃流水席! 赵凌云领着青萝卫的姑娘们正在洗菜切肉。 羊肉是村里凑钱买的两头肥羊,此刻正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凌云姐,这白萝卜切多大块?”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举着刀问。 “切成滚刀块,炖羊肉最香!”赵凌云手上不停,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大伙儿加把劲,晌午前得把菜都备好!” 宋青山从仓库那边扛过来两袋白面,脸上蹭了面粉,赵凌云瞧见了,噗嗤一笑,拿围裙擦擦手走过去:“你这模样,让穗儿看见又该笑话你了。” “笑就笑呗。”宋青山把面袋子放下,凑近些低声道:“等过完年我去书院,你可要常给我写信。” “谁要给你写。”赵凌云脸一红,转身要走,却被宋青山拉住手腕。 “那我就让穗儿催你写。”宋青山笑得有点傻气。 旁边几个妇人瞧见了,互相挤眼睛笑。刚嫁到村里的新媳妇小翠碰碰身边同伴:“瞧瞧,赵教头和宋家大哥多般配!” “这是好事将近了吧!” 第四百零二章 头一个年 空场另一头,林野禾正带着商队的小伙子们搭棚子。 从集市上拆来的草棚料,这会儿正好用上,万一下雪,大家吃饭也有个遮挡。 “野禾哥,这柱子够牢不?”一个半大小子用力晃了晃刚立起来的木柱。 “牢!比你在家偷懒的劲儿牢多了!”林野禾笑着拍他后脑勺说道:“等会儿多吃两碗羊肉,长长力气,开春跟我跑商去!” “真的?我能去?”那小子眼睛亮了。 “能!只要你不怕苦。”林野禾看着这些半大小子们,心里热乎乎的。 一年前他还只能跟在周牧野屁股后面,只能赶着个骡车赚点辛苦钱,如今他却能带着别人闯了。 这感觉,真好。 日头升高些时,宋穗儿和周牧野一起从家里出来了。 宋穗儿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棉袄,靛蓝色的布料,领口袖口镶了圈兔毛,是赵凌云亲手给她缝的。 周牧野也是一身新棉袍,虽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净板正,衬得人更加挺拔。 两人一路走,一路有人打招呼。 “穗儿来啦!看看我这饺子馅调得咋样?”李二嫂端着一盆白菜猪肉馅让宋穗儿瞧。 宋穗儿用手指捻了点尝尝,点点头:“咸淡正好,再多放点姜末,去腥。” “好嘞!” “周村长,您看看这灯笼挂这儿成不?”几个老汉正在村口老榆树上挂红灯笼。 周牧野抬头看看:“再往左些!对,这样两边对称了。” 宁守拙也从小院里出来了。 老先生今天穿了身深青色棉袍,外面罩着宋穗儿给他做的羊皮坎肩,手里拄着根拐杖,精神头看着不错。 “宁先生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都看过来。 杨元和杜文谦赶紧起身让座。 宁守拙摆摆手,在学生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眯着眼看空场上忙碌的景象。 “先生,您给咱村写个福字吧?”宋穗儿笑着递过红纸和笔。 宁守拙也不推辞,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沉稳地一挥而就,一个饱满圆润的“福”字落在红纸上,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这字有气势!” “不愧是宁先生!” 宁守拙放下笔,捋着胡子笑:“老了,手腕不如从前了。” “先生这字,真是绝了。”杜文谦真心实意地说。 三人坐在一处,看着热闹的场面。 杨元感慨:“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贫民窟臭水沟里教几个孩子认字,哪想到今年……” “今年咱们有村塾,有五十多个学生了。”杜文谦接话,“开春后,怕是更多,说不定还有别村的想送来读书呢。” 宁守拙目光深远:“读书识字是根本。只要根基牢,何愁将来不枝繁叶茂?” 正说着,那边灶台传来喊声:“羊肉炖烂乎了!准备开席!” 空场上顿时更热闹了。 长木板拼成的桌子一溜排开,各家各户把自家碗筷都搬来了。 妇女们端着大盆大碗上菜:炖得烂软的羊肉萝卜,炸得金黄的油果子,酸菜炖粉条,炒鸡蛋,拌野菜……虽没有山珍海味,但量大管饱,热气腾腾。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围着桌子转,被大人笑着赶开:“去去去,等村长讲完话再吃!” 周牧野和宋穗儿走到空场中央。 有人敲了下锣,“铛”的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 周牧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跟他从老家逃荒来的,有后来流民营地里加入的,也有新落户的流民,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乡亲们!今天是腊月三十,是咱们河源村第一个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大半年前,咱们不少人都是在自己不同的家乡安稳的生活,几个月前,咱们都为了躲避兵灾和贼老天的干旱在逃荒的路上。” 场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可现在,咱们站在这儿!”周牧野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咱们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村塾、集市、护卫队!咱们把这片荒地,建成了家园!” 有人开始抹眼泪。 “这头一个年,咱们一起吃,一起过!为什么?因为咱们是一家人!从五湖四海来到这儿,就是缘分!从今往后,不分先来后到,不分来自哪里,不分张王李赵,咱们都是河源村的人!”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周牧野等大家安静些,继续说:“这顿年夜饭,是咱们一起做的。” “往后的日子,也要咱们一起闯!开春后,咱们要垦更多的荒地,建更多的房子,让集市更红火,让娃娃们都上学!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河源村的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 掌声雷动。 宋穗儿这时走上前,周牧野自然地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她。 这个细节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村长敬重媳妇,这是河源村人都知道的事,当然宋娘子的本事,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乡亲们!”宋穗儿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说道:“周村长说了往后的大日子,我说说眼前的小日子。今天这顿饭,大家放开吃!羊肉管够,饺子管饱!孩子们!” 她笑着看向那群早就等不及的小家伙:“允许你们先吃一个油果子垫垫肚子!” 孩子们欢呼起来,大人们也笑。 “还有件事。”宋穗儿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咱们村今年成了五对新夫妻,都是落户后相看成的。新人们站起来让大家认认!” 五对年轻夫妻红着脸站起来,有的一看就是刚成亲,还不好意思挨得太近。 “每对新人,村里送两床新被面,一袋白面!”宋穗儿话音一落,新人们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刚成亲的小翠丈夫是个憨厚汉子,这会儿憋了半天,小声对媳妇说:“你看,咱村多好。” 小翠红着脸点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好了,开饭前!”宋穗儿看向老村长大声说道:“我们请老村长说几句。” 老村长站了起来,虽然年龄大了,不过身子骨依然硬朗,他端起一碗酒走到周牧野面前。 “牧野啊!”老村长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清楚楚:“我这把老骨头,有句话憋了很久,今天非得说。” 全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逃荒路上果断把村长位置让给周牧野的老人。 第四百零三章 释然放下 “逃荒路上,我把村长位子让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老村长看着周牧野,眼眶红了。 他举起酒碗:“看看咱们村!看看这些房子,这些地,这些娃娃们的笑脸!牧野,你带着大伙儿,在这荒地上建起了家园!这碗酒,我敬你!敬你这个村长,当得好!” 周牧野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茶碗:“老村长,您言重了。是大家一起出力……” “你让我说完!”老村长执拗地打断他,转头看向全场乡亲说道:“还有你们!都记住了,咱们能有今天,是因为咱们选对了领头人!往后,都要听牧野和穗儿的,心往一处使!”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举起碗:“敬老村长!敬周村长!” 周牧野和老村长碰了碗,仰头把茶喝了。 老村长那碗酒也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起来,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这场景让不少人抹眼泪。 逃荒路上的老人都记得当时的艰难,当时队伍差点就要分崩离析了,是老村长果断交出了村长的位置,更是周牧野力挽狂澜拯救了队伍。 敬完酒,老村长坐回去时,腿脚有些不稳,旁边人赶紧扶住。 他摆摆手:“没事,高兴!高兴啊!” 宁守拙、杨元、杜文谦三人坐一桌。 杨元给宁守拙夹了块炖得烂软的羊肉:“先生尝尝,这羊肉炖得入味。” 宁守拙尝了一口,点头:“火候正好。” 他看向杜文谦,“杜先生近来在村塾可还适应?” “适应,太适应了。”杜文谦真心实意地说:“孩子们好学,杨兄又关照,比在那儿强上千百倍。”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杨元举杯说:“以后咱们一起,把村塾办好。等开春,我想着再开个成人识字班,教那些想学认字的乡亲。” “这主意好!”杜文谦眼睛一亮,“我算账绘图的本事,也能教教年轻人。” 宁守拙看着两人,欣慰地点头:“好啊,你们都有心,这村子就有希望。” 那边周牧野和宋穗儿正挨桌敬酒 走到中间一桌时,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突然站起来,端着碗的手有些抖。 是周根生。 周牧野曾经以为是生父,后来才知道是养父的人。 全场顿时安静了几分。 来自老河源村的人谁都知道周家那点事。 周根生夫妇对周牧野并不好,甚至王金莲还将人赶出去断了亲,后来王金莲更是死在了逃荒路上,不过周牧野对于他们一直是一视同仁,并没有针对过他们家。 周根生这几个月在村里一直低着头做人,很少说话。 今天他却站了出来。 “牧野。”周根生嗓子发紧,他清了清,大声说:“周村长,宋娘子。” 他改了称呼,这个细节让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周根生,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跟你说几句话。”周根生端碗的手稳了些说道:“过去的事,是我周家对不起你。你以德报怨,还给我们活路,这份恩情,我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像是要让每个人都听见:“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你周牧野就是我河源村的村长,是我周根生要敬着的人!不管是谁,不管从哪儿来,想拿过去的什么关系说道,想利用我周家来为难你!”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我周根生第一个不答应!我周家的人,也都不会答应!” 周根生的儿子女儿也都站了起来,端着碗,重重点头。 周牧野看着这个曾经亏待自己的养父,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诚恳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端起茶碗:“周叔,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咱们都是河源村的人,一起往前看。” “往前看!往前看!”周根生连连点头,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辣得直咧嘴,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无数个夜里都在后悔,明明他是周牧野的父亲,这么有出息的大儿子却变成了仇人。 想到王金莲当初已经断亲了,还天天想拿养育之恩拿捏周牧野,他就觉得那个女人幸好是死了,如今他们一家人也过上了安定的生活,金宝在村塾里也变的懂事了。 以后金宝好好念书,如果能走科举路最好,如果不能那也能学上本事,总归不会差。 而且三儿媳,哦,现在是二儿媳李春草的儿子也出生了,他们老周家也会多子多福,以后会过的更好。 当然他心中还有种隐秘的快感,不管怎么样,周牧野也姓周不是,他周根生的周! 宋穗儿听到周根生的话,心中也放松了一些,不管怎么样周牧野以后走科举路,如果周根生真要生事,总能用养育之恩来说事,这世道就是这样,读书人尤重孝道。 如今周根生一家人已经表态了,那自然是已经彻底放下了。 敬酒继续。 走到宋青山和赵凌云那桌时,宋青山正往赵凌云碗里夹肉。 “哥,你自己也吃。”宋穗儿笑道。 “我吃着呢!”宋青山嘴里还嚼着饺子,含糊地说,“穗儿,你这饺子馅调得真香!” 赵凌云不好意思地推他:“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牧野拍拍宋青山肩膀:“过了年去书院,好好学。家里有我们。” “知道!”宋青山重重点头,“等我学成了,回来给咱村当更大的靠山!” 林野禾那桌最热闹,一群半大小子围着他,听他说跑商的见闻。 “野禾哥,外面真有你说的那么大的城?” “有!府城比咱们这大十倍!等你们长大了,我带你们去见识!” “我要去!我要挣大钱,回来给我娘盖大房子!” “知道!等我学成了,回来给咱村当更大的靠山!” 走到宁守拙那桌时,老先生正和杨元、杜文谦说话。 “宁先生,今天这菜可合胃口?”宋穗儿笑着问。 “合胃口,合胃口!”宁守拙捋着胡子说:“比我在京城吃的年夜饭还香!有烟火气。” 杨元感慨:“是啊,这热闹劲,让人心里踏实。” 杜文谦点头:“我在那儿的那些年,过年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可心里空落落的。不像现在,虽然粗茶淡饭,可这滋味……” 他说不下去,摇摇头笑了。 周牧野敬了三人:“村塾的事,辛苦几位先生了。” “不辛苦,看着孩子们有书读,我们心里高兴。”杨元真心实意地说。 敬完一轮,终于开饭了。 第四百零四章 一起挑担子 空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人们盛菜分饭,孩子们捧着碗等着,老人们被让到最暖和的位置。 半大小子们最活跃,端着碗满场跑。 李二嫂家的两个孩子穿着新棉袄,狗剩咬了口饺子,眼睛亮了:“娘,肉!饺子里有肉!” “慢点吃。”李二嫂给孩子们添菜,自己只夹白菜。 旁边的妇人看见了,硬是给她舀了满满一勺羊肉:“你也吃!” 老人们那桌,王老汉咂着糜子酒:“老村长今天那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选牧野当村长,真是选对了。” “是啊,要不是牧野,咱们这群老骨头,早不知道埋哪儿了。” “咱们得好好活着,多活几年,看这村子能变成啥样!” 天色渐暗,篝火点起来了。 松枝混着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得老高。 不知谁拿出了锣鼓,虽然不成调子,但敲得热闹。 几个年轻人跟着节奏跳起来,动作笨拙却充满生气。 渐渐有更多人加入,连老人们也拍着手打拍子。 宋穗儿和周牧野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真好啊。”宋穗儿轻声说。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暖暖的:“是啊,真好啊。” 他转头看宋穗儿,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眼睛亮得像今晚最好的星星:“穗儿,谢谢你。没有你,没有今天的河源村。” “说什么傻话,”宋穗儿靠在他肩上说:“是咱们一起,是大家一起。” 夜空彻底黑透时,星星出来了。 西疆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不知是谁先抬头看的,接着大家都仰起了脸。 “真多星星啊。” “比老家的亮。” 有孩子指着天空:“爹,那是啥星?” “那是北斗星,指着北边。记住喽,以后走哪都不会迷路。” 守岁到深夜,鞭炮声响起来了。 是林野禾从府城带回来的,不多,就几挂,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得老远。 硝烟味升起来,混着羊肉香、酒香、柴火香,成了河源村独有的年味。 老人们说,这味道,踏实。 半大小子们想,明年要更出力,让村里更红火。 新夫妻们悄悄拉着手,想着开春要在自家房前屋后种点什么。 孩子们困了,被大人抱在怀里,嘴里还嘟囔着“饺子好吃”。 周牧野和宋穗儿最后离开空场时,火堆还烧着,有人往里添柴。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宋穗儿说。 “嗯,新的一年。”周牧野揽着她的肩,“咱们一起过。” 两人慢慢往家走,夜深了,村子里零星还传来些说笑声,但大多人家已经熄了灯。 周牧野和宋穗儿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门,外头的热闹一下子远了,屋里只听见炭盆里偶尔噼啪的轻响。 宋穗儿长舒一口气,解下沾了烟火气的棉袄挂好,转身看到周牧野还站在门口,望着院外出神。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周牧野的手很暖,大概是刚才一直端着热茶碗的缘故。 周牧野回过神,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到炭盆边的椅子上坐下。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想今天的事。”他说,声音低低的说:“老村长的话,周叔的话,还有大家的笑脸。” 宋穗儿挨着他坐下,头自然地靠在他肩上:“是啊,真没想到周叔会那样说。” “我也没想到。”周牧野侧过脸,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说:“其实这几个月,我看见他在村里干活,从不偷懒,分粮时也从不争抢,就知道他变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当着全村人的面说那些话。”宋穗儿接道,仰脸看他道:“这样也好,说开了,以后就真的只是同村人了。” 周牧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穗儿,今天老村长敬酒时,我心里挺沉的。” “嗯?”宋穗儿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他说的那些话,是信任,也是担子。”周牧野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说:“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初我没接下这个村长,或者我没做好……” “没有要是。”宋穗儿坐直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说道:“你做得很好,比谁都好。老村长没说错,这是他最对的决定,也是咱们村最幸运的事。” 她眼神亮亮的,全是笃定:“周牧野,你别瞎想。这担子咱们一起挑,挑得动,也挑得稳。” 周牧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重忽然就散了。 他笑起来,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好,一起挑。” 炭盆里的火又蹦出个火星子。 两人静静 坐了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宋穗儿忽然轻声开口:“牧野,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周牧野亲昵的揽着她。 她顺势他身边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孩子的事。” 周牧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侧身正对她:“你怎么想?” 宋穗儿咬了下嘴唇,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觉得,咱们暂时先不要孩子,行吗?”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的探寻。 虽然知道周牧野一向尊重她,但结婚生孩子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算起来他们成亲都一年多了,如果不是遇到逃难,现在就该有人质疑她为什么没有怀孕了? 周牧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想?说说你的理由。” 见他态度平和,宋穗儿心里松了些,话也流畅起来:“第一,我年纪还小,过了年才十八。我询问过大夫,年纪太小生孩子凶险,容易难产。我想再等两年,等身体长结实些。” 她顿了顿,见周牧野点头,继续说:“第二,咱们村子刚站稳脚跟。开春你要全力备考院试,村里一摊子事,我还要管着集市、村务,青芜营那边也不能完全撒手。要是这时候有了孩子……” 她没说完,但周牧野懂了。 “还有。”宋穗儿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我想等咱们条件再好些,等村里更安稳些,等到局势更明朗一些,再说孩子的事。我不想孩子生下来,咱们忙得顾不上他。” 第四百零五章 空间升级? 宋穗儿一口气说完这些,有些紧张地看着周牧野。 其实她心中还有个隐秘的想法,那就是如果周牧野真的很有本事,能够来年中秀才,后年中举人,大后年中进士,她直接陪着他去京城,然后将事情尽快解决。 这样他正好二十出头,怀孕刚好合适,孩子爹也有了足够的底气和地位保护孩子!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狂妄,但是万一呢? 周牧野温柔的看着她,却是沉默了片刻。 就在宋穗儿心里打起小鼓时,觉得他是不是格外重视子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 “穗儿。”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麻:“这些话,其实我也想过。” 宋穗儿惊讶地抬头。 周牧野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而认真:“你说的每一条,我都想过。尤其是第一条,你年纪小,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至于村里的事,你说的对。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分心,你也不能太累。孩子咱们不着急。” “其实我还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小孩子什么的最烦了!”他笑嘻嘻的说着。 “真的?你不急着传宗接代?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宋穗儿眼睛亮了。 “真的!”周牧野笑了,捏捏她的鼻子说:“传宗接代,这种事情,我这身世都一塌糊涂的人,还在乎这个?” “何况我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那些闲言碎语?那不是白活第二回了?”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等我把功名考下来,等村里真正安定富裕了,等咱们准备好做爹娘了,那时候再要孩子,不是更好?” 宋穗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牧野,谢谢你。” “傻话。”周牧野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说道:“该我谢你。这些事,本来就该咱们一起商量。”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宋穗儿打了个哈欠,忙了一整天,又说了这么多话,困意终于上来了。 “睡吧。”周牧野起身将她温柔的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被子是宋穗儿新絮的棉花,又厚又软,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周牧野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炭盆一点微光。 宋穗儿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牧野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手轻轻搭在她腰间,两人亲密无间,默契无比。 “牧野。” “嗯?” “等将来咱们有孩子了,你想先要儿子还是女儿?” 周牧野在黑暗里笑了:“都好。儿子像我,女儿像你,都好。” “那要是像我哥那样皮的男孩呢?” “那就让青山带,他有经验。” 宋穗儿扑哧笑出声,轻轻捶了他一下:“那我哥可要哭了。” 两人低声说笑着,声音渐渐小下去。 窗外,不知哪家守岁的还没睡,隐约又传来一声鞭炮响,远远的,闷闷的。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宋穗儿在彻底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等春天来了,要在院子角落种棵果树,等果树长大了,开花结果了,也许那时候…… 她想着,嘴角弯起来,在周牧野怀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周牧野感觉到怀里人呼吸渐渐均匀,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望着屋顶的横梁。 孩子的事,他确实想过。 但就像他跟穗儿说的,不着急。 他们的路还长,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先考功名,站稳脚跟。等有能力护住妻儿了,等穗儿身体准备好了,等这个家真正安定富足了! 那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 不过他还需要更努力一些,明年的院试要中,后年的乡试要中,大后年的会试最好也能中,然后就可以护住穗儿了。 他摸了摸鼻子,他知道他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他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比那些苦读十几年几十年的学子更强,哪怕他有着宁守拙这样的大儒周全的指点。 不过他会试一试! 他低头,在熟睡的宋穗儿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他的穗儿。 周牧野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发间时,宋穗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牧野又偷偷亲我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往他怀里更深地依偎过去。 睡意如潮水般重新涌来,将她带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她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灵泉空间里。 空间如今已有四亩整齐的黑土地,周边养着各种不同的小动物和牲畜,大大的仓库立在那儿,灵泉水流淌着依然清澈无比。 灵泉水妙用无穷,人长期服用能够增强体质、耳聪目明,用灵泉水泡粮种能够更耐旱高产,那些用灵泉水酿酒更是美味无比。 宋穗儿走到泉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 清凉甘甜,喝下去浑身舒坦。 忽然她感觉到这空间快升级了。 又要多一块地了吗?按照之前玉佩告诉她的的确就是每次都会增加地块或许也能增加其他功能? 她觉得空间不可能升级只能增加地,她感受着空间即将升级的震动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执念! 她想要帮牧野。 要用这机缘,帮牧野走得更稳、更远。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压过了对田地扩大、作物丰收的期待。 她想到周牧野在油灯下苦读的身影,想到他谈起科举时眼里的光,想到他在王府面对陈怀瑾时挺直的脊梁,也想到他刚才温柔地说“等咱们准备好做爹娘了”。 这次空间升级,她不想要更多的地! 她要能帮牧野科举的东西。 能让他记书更牢、理解更深的东西。 让他少熬些夜,少费些心神的东西。 这执念在梦中如此真实,她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对着那片波动的空间边缘,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帮帮他!帮帮牧野!反正我们是生死与共的!” 突然,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扩张感,而是仿佛地动山摇般的震颤。 田地边缘的白雾疯狂翻滚,泉眼里的水哗啦作响,溅湿了她的裙角,小动物们吓的乱窜。 宋穗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心中惊骇,空间从没这样过! 第四百零六章 启慧泉 空间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平静。 不,不是完全平静。 宋穗儿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空间没有变大。 但仓库旁边,整个空间的中心,忽然多了一口新的、小小的泉眼。 这口新泉眼极小,只有碗口大小。 泉口被乳白色的石头天然环抱着,里面不是清澈的泉水,而是一种浓稠的、乳白色的液体。 液体在泉眼中静静泊着,几乎看不出流动,只在最中心的位置,有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流转,显示它并非死水。 更让宋穗儿震惊的是,就在她目光触及这口新泉眼的瞬间,一段清晰的信息,如同早就烙印在她脑海深处一般,自然浮现: “启慧泉。” “凝宿主执念所化,汲灵泉本源而生。乳白色灵液,每满一泉眼需时三十日。服一滴,可于一个时辰内获‘过目不忘’之能,兼悟性倍增,思维澄澈。长期微量服用(每月不逾五滴),可永久小幅增强记忆力与领悟力。” “注:此泉眼乃透支未来两次空间进阶机缘强塑而成。自此之后,两次进阶之机将被抵用,空间规模将停滞于此阶,待第三次进阶机缘方可再获成长。” 信息消化完毕,宋穗儿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用掉了未来两次空间升级的机会? 换来了这口小小的、出产缓慢的“启慧泉”?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说不清是震惊、是后怕,还是狂喜。 她下意识地朝那口新泉眼走近两步,蹲下身,仔细看去。 乳白色的灵液静静躺在石碗中,只有浅浅的一层,大约刚盖住泉底。 按照信息所说,要整整一个月才能蓄满一泉眼。 那么眼下这些,可能不足十滴? 她伸出手,指尖在灵液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有碰触。 这东西太珍贵了,也太不可思议。 过目不忘?悟性倍增?这简直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有了这个,牧野他或许连中三元不是梦! “穗儿?穗儿!” 现实中的呼唤穿透梦境,宋穗儿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黑着,炭盆只剩一点余烬的微光。 周牧野正侧身看着她,眉头微蹙,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做噩梦了?怎么在发抖?” 宋穗儿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往他怀里钻去:“没,就是空间升级了。” “空间升级了?”周牧野放松下来,搂紧她:“又扩大了?我们有更多的地了?” “不。”宋穗儿声音闷在他胸口,犹豫了一下。 空间的事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毕竟周牧野可是滴血立誓的,他若违背誓言是真的会魂飞魄散的,但这次的变化太特殊,她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是有变化。很重要的变化。牧野,明天,等天亮,我仔细跟你说。” 周牧野听出她语气里的郑重,点点头,没再多问,只一下下轻抚她的背:“好,天亮再说。睡吧,还早。” 宋穗儿却睡不着了。 她闭着眼,意识却无比清晰。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中空间震动、新泉眼出现的画面,还有那段关于“启慧泉”和代价的信息。 两次升级机会,换一口碗大的泉眼。 值得吗? 如果只是多几亩地,多种些粮食,或许对现在的河源村有帮助,但并非不可替代。 村里垦荒的进度不慢,集市也能换粮,而且她还有娘亲留下的遗产,真需要买粮也能买来很多粮食。 可“启慧泉”不一样,这是能改变一个人学识根基的东西。 不,不止牧野,她肯定是要给哥哥用,还有她未来的孩子们。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这东西太过神奇了,堪称神迹,不像灵泉水,虽然神奇,但是见效缓慢,并不会太离谱,所以这东西除了她真正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给任何外人使用的。 虽然代价是空间成长暂时停滞。 但是她不知道空间原本能升到多大,能带来什么,但现在,至少短期内,它不会变了。 宋穗儿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看向身旁周牧野模糊的轮廓。 他呼吸均匀,似乎又睡熟了。 她轻轻挪动,更贴近他温暖的身体,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值得。 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地说。 田地在外面可以开垦,粮食可以耕种收获,但能让牧野在科举路上走得更稳、更远的机缘,天下能有几个? 她宋穗儿有灵泉空间,本就是天大的机缘。 用这机缘的一部分,去换她夫君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去换他少些熬夜苦读的辛苦,去换他面对陈家时更足的底气!换哥哥以后更好的前途,换她孩子们以后更好的前途! 怎么不值? 至于代价,不过是两次升级机会而已,大不了多生几个小崽子,她想到空间另外一个升级条件,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空间还在,灵泉还在,已有的土地也还在,这些早足以保障他们和村子基本的需求。 想通了这一点,宋穗儿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那口新泉眼的影像在脑海中越发清晰,乳白色的灵液仿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一滴,一个时辰的过目不忘。 长期服用,永久提升,哪怕再微小也是提升资质的东西! 她要好好规划。 这东西生成太慢,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院试前的冲刺?还是乡试之时?或者平时就让他每月服用微量,潜移默化地提升根基? 不过这些可以让周牧野自己去决定,还要让他确保使用的时候安全不引人注意! 她思绪纷杂,但目标明确。 宋穗儿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心中一片澄明。 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正在过去,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年,新的机缘,新的希望。 她悄悄握住周牧野放在她腰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牧野,你的路,我陪你走。 用我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一切方式。 空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她的心念。 这一次,是安宁的、圆满的震动。 睡意终于再次袭来。这一次,宋穗儿睡得格外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四百零七章 拜年 第二天早上,宋穗儿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新年好!新年好!” “给婶子拜年啦!” “爷爷奶奶新年好!” 孩子们欢快的叫声混着鞭炮零星的余响,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年味。 她睁开眼,发现周牧野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她,眼神清亮。 “醒了?”周牧野伸手替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笑着说:“外头可热闹了。” 宋穗儿眨眨眼,昨晚的记忆涌上来,空间,新泉眼,启慧泉。她一下子清醒了,撑着坐起身:“牧野,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 看她神色认真,周牧野也坐起来:“关于空间的?” “嗯。”宋穗儿压低声音,将昨晚梦中所见、空间震动、新泉眼的出现,以及那段关于“启慧泉”的信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用掉两次升级机会时,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了?” 周牧野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宋穗儿说完,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穗儿,”他声音有些哑:“这泉眼当真如此神奇?” “空间给的信息就从没错过。”宋穗儿肯定地说:“只是产量太少,一个月才满一口,估计就够几滴。而且长期服用才有永久效果,每月不能超过五滴。”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还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宋穗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不是在怪她,是心疼她为他做的这个决定。 “两次升级机会。”周牧野在她耳边低声说:“穗儿,你其实不必如此。” “我觉得值。”宋穗儿打断他,语气坚定的说:“地我们可以自己开,粮食可以自己种,但能帮你读书的东西,天下难找。”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而且不只为你。将来哥哥读书也用的上,我们的孩子也用的上,我自己也用的上。” “不过这东西太惹眼,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就算是我哥哥,也要瞒着他一点,想办法糊弄过去,不过他一向听我的,也好糊弄。” 周牧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好,听你的。但这泉眼既是透支空间换来的,咱们得更谨慎。我的功课有宁先生指点,本就比旁人强,有了这个虽然能锦上添花,但是也不能全靠这个。” “我懂。”宋穗儿点头说:“读书终究要靠自己下功夫。这只是个助力。”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就不再提此事了,今天他们的事也不少呢。 “该起了。”宋穗儿笑着推他说:“还得去给宁先生拜年呢。” 两人穿戴整齐,宋穗儿特意从箱子里翻出两包用红纸包好的点心,这是年前她用空间产出的粮食和灵泉水做的米糕,又香又软。 周牧野则带上了宁守拙爱喝的那种茶叶,当然还有灵泉酿制的酒。 宁守拙本就是和周牧野他们住在一处,不过却是不同的院落,很快就来到了宁守拙院外,门虚掩着。 周牧野敲了敲门:“先生,学生来拜年了。” “进来吧。”里头传来宁守拙的声音。 推门进去,老先生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身上盖着条薄毯。见他们进来,笑呵呵地招手:“来得正好,刚沏了茶。” “先生新年安康。”周牧野和宋穗儿恭敬行礼,将带来的点心和茶叶奉上。 “好好好,都安康。”宁守拙让他们坐下,打量了一下周牧野说道:“昨晚睡得可好?我看你眼底还有些青。” 周牧野笑道:“守岁睡得晚了些,不碍事。”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子。”宁守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开春就要院试了,最后几个月,更要养足精神。” “学生谨记。” 三人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宁守拙问村里过年的情况,周牧野和宋穗儿一一答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是杨元和杜文谦联袂而来,原本杨元也是住在周牧野家中,不过后来他更喜欢住在村塾,尤其是在杜文谦也来了之后,后来索性就搬到村塾了,不过屋子还给留着。 “宁先生新年好!周村长、宋娘子也在?”杨元笑着拱手,杜文谦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拜年礼,是一刀好纸和两锭墨。 “都坐都坐,我这小院今天热闹。”宁守拙显然心情很好。 五人围坐着喝茶说话。 杜文谦说起村塾里孩子们写的春联,有几个字写得格外认真,逗得大家都笑。 杨元则说开春后想加开夜课,教那些白天要干活的年轻人认字。 正聊着,外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宋穗儿起身开门一看,乐了,这是村塾的一群孩子,由几个半大的小子领着,正挨家挨户拜年呢。 打头的正是狗蛋,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小胸脯挺得老高,看见宋穗儿就喊:“宋先生新年好!我们来给宁先生拜年!” 孩子们齐刷刷地喊:“宁先生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显然是提前教好的词儿,喊得参差不齐,但童音清脆,听得人心里欢喜。 宁守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都进来,吃糖!” 宋穗儿早有准备,从屋里端出一盘子饴糖,是年前用麦芽熬的,虽不精致,但甜滋滋的。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来,又不敢太闹,规规矩矩地领了糖,又道了谢,才蹦跳着去下一家。 狗蛋临走前还专门跑到周牧野跟前,挺认真地说:“周村长,我爹说让我好好念书,将来像您一样有出息!” 周牧野拍拍他肩膀:“那你可得用功。” “我一定用功!”狗蛋用力点头,跟着大部队跑了。 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院里几人都露出笑容。宁守拙感慨:“有这些孩子在,咱们村就有希望。” “是啊。”杨元接道,“开春后,我想着再收几个学生。有些新落户的人家,孩子年纪不小了,也该识字。” 杜文谦点头:“我可以教他们算数和记账,以后不管种地还是做买卖,都用得上。”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牧野和宋穗儿便起身告辞,他们还得去村里转转,给几位老人拜年。 开门出去,阳光正好,村里路上都是人,见了面都笑呵呵地拱手:“新年好!” “周村长,宋娘子,新年大吉!” “同喜同喜!”周牧野和宋穗儿一路回应着。 第四百零八章 期待灵泉效果 李二嫂带着狗剩和丫丫也去拜年,两个孩子今天穿了全套新衣,小脸红扑扑的,见了宋穗儿就喊:“穗儿姨新年好!” “好好好!”宋穗儿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红包,里头包着几文压岁钱,塞到孩子手里说道:“又长一岁啦,要更懂事。” 李二嫂连声道谢,又低声说:“穗儿,昨晚那羊肉真香。丫丫今早还说梦到吃肉呢。” “香就多吃,锅里还有剩的,回头给你盛点。”宋穗儿拍拍她的手。 走在村里土路上,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有拎着一小篮鸡蛋来的新落户人家,有端着自家炸的油果子的妇人,有扛着捆干柴说是“送财(柴)”来的汉子。 见了周牧野夫妇,无不热情地打招呼、说吉祥话。 “周村长,宋娘子,新年好啊!咱们家那小子说了,开春要跟着青芜营好好练!” “宋娘子,您上次教我做腌菜的法子真管用,这坛给您尝尝!” “周村长,过了年垦荒的事,咱们啥时候商量?” 周牧野和宋穗儿一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这就是他们的村子,他们的家。 走到老村长家时,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就招手。 周牧野快步过去,躬身问安。 老村长拉着他的手,拍了拍:“牧野啊,好好干。咱们村都有盼头。” “您放心。”周牧野郑重道。 一圈拜年下来,回到家时已近中午,院门口居然还等着几个人是周根生和金宝,周根生手里提着东西,看见周牧野夫妇回来,有些局促地站直了。 “牧……周村长,宋娘子。”周根生先开口,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自家磨的一点面,不成敬意。新年好。” 他身后的金宝也开口说:“新年好!大伯……村长万事如意。” 金宝现在看起来也再不是从前那副任性的模样了,听杨秀才也提起过,他在村塾也会像模像样的摇头晃脑跟着读书呢。 周牧野沉默了一瞬,接过布袋:“周叔有心了。新年好。” 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一接一递间,有些东西似乎真的放下了。 大年初一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拜年声中过去了。 傍晚时分,村里渐渐安静下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各自回家,炊烟又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隐约的鞭炮余味。 这一顿晚饭也格外的热闹,住在宋穗儿家中的宋青山、林野禾、宁先生也都到了,杨秀才、杜文谦和赵凌云姐妹也都在,一顿饭吃了挺长时间。 聊的东西也多,林野禾说了一下来年对于青芜商行的想法,还有回头去了宣恩学府如何结交人脉,宋青山被妹夫、宁先生和杨秀才一起考教了功课。 然后宋青山和林野禾都提出来了,今年想要建房子的事,之前他们都是住在周牧野这里的,如今一切上了正轨,尤其是宋青山打算院试之后就和赵凌云成亲肯定需要自己的房子。 这话让赵凌云羞红了脸,周牧野和宋穗儿再好,那也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的,不过也还是坚持现在不着急,两人也要正式去书院读书,而且宋青山还要备考,两人决定打算等到今年院试结束之后再说。 林野禾自然也不着急,他单身一人,巴不得一直在周牧野家待着呢! 宋穗儿有些好笑,又询问了一下杨秀才是否需要另外建一个房子,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住村塾,村塾虽然不错,但是毕竟容易被人打扰。 不过杨秀才却是拒绝了,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表示以后有需要自然不会客气。 又商量了些许琐碎的小事之后,宁先生又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红包,还有布置了一样作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等到众人散去之后,已经不早了,周牧野还被宁先生单独留下来了说话。 等话说完,周牧野进屋就发现宋穗儿正托着下巴望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想什么呢?”周牧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本书,显然这又是宁先生布置的作业。 “想那灵液。”宋穗儿压低声音说:“今晚试试?正好这本书你好像也是新学。” 周牧野放下书,走到了宋穗儿身边压低了声音:“你想怎么试?” 宋穗儿伸手揽住了他说道:“我想好了,这灵液,除了咱们自家人,谁都不给。” 她眼神很认真:“你,我,我哥,还有将来咱们的孩子们。外人,谁也不告诉,谁也不给。” 周牧野点头:“是该这样。过目不忘,这功效太逆天,传出去是祸事。”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宋穗儿继续说:“你院试前其实用不上,院试那些东西你早就扎实掌握了,学新东西的时候用,那才是真帮得上忙。” 周牧野笑了:“确实,其实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而有了这灵液对我来说学新东西就能剩下大量背诵的时间了。” “我也是这么想。”宋穗儿眼睛亮亮的,“至于我哥,等他考完院试,开始学新东西的时候,我找个机会,给他也用上。但他性子直,不能告诉他实情,就说是我从山里寻来的提神草药。” “青山那边确实要谨慎。”周牧野沉吟说道:“不过穗儿,咱哥院试前你要不要给他用用,这样他考秀才可能更有把握一些?还有你自己也用用,这样更没那么辛苦,不过这量的确有些少。” “不用了,我哥如果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不过院试,那就继续努力,没得浪费这种好东西,我暂时也不用,先紧着你,我其实希望你能够尽快进京!”宋穗儿打断了周牧野的话。 周牧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好,都听你的。但今晚这第一滴,我想先试试效果,正好这本书是宁先生让我新学的,我就试试看是不是真那么神奇。” “现在?”宋穗儿有些紧张。 周牧野点头:“趁夜深人静。” 宋穗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边,那口新泉眼静静躺在石缝里,乳白色的灵液比昨天似乎多了那么一丝丝,在泉心缓缓流转,她心念一动,一滴乳白色、约莫米粒大小的灵液从泉中升起,悬在半空。 该怎么取出来? 这个念头刚起,那滴灵液就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宋穗儿感觉到手心一凉,她睁开眼,摊开手掌,一滴乳白色、微微发光的液体正躺在掌心。 神奇的是,这液体并不散开,像一颗极小的珍珠,圆润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