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王：踏天境》 第3881章 继续往下走，你会比季玄消失得更彻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2章 你，叫季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3章 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4章 顾寒！纯粹的，极致的化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5章 万年！小祭！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6章 告诉他们！这次的祭品……免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7章 路的尽头！神秘身影！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8章 舍此人性，方得终极之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9章 他是你的道性！他是，道性顾寒！ 看着心口那点墨色，少年顾寒的声音里竟是少了几分绝对的理智和平静，反而出现了几分人性化的情绪！ 对斩掉了一切，甚至连自我都舍弃了的‘他’而言，这并不合理，可……偏偏出现了！ “你或许是我。” “可绝对不是我想要成为的我。” “你的终极之极。” “亦不是我想要的极。” 看着青年顾寒。 ‘他’继续开口，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人性化的情绪代替，也让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语气，出现了波动！ “我的路，我亲自来走。” “所以……” 说到这里，‘他’语气骤变，竟是带上了一丝极致的决绝和桀骜！ “我们，拒绝！” 四字出口！铿锵有力！ 而‘他’的声音，也不再只是空洞冰冷的意志之音，而是带上了色彩，带上了感情！ 这！ 是顾寒的声音！ “嗡——！” 话落的同时，少年顾寒心口处，那一点沉寂的墨色颤抖一瞬，竟是不断扩散了起来！ 墨色如沸！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火山，于此刻轰然爆发！ 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而是化作了无尽的漆黑流光，宛如有了生命一般，瞬间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 少年顾寒那身象征着极致纯粹的白衣，被迅速浸染覆盖……化作了如永夜般深邃，如墨玉般沉凝的黑衣！ 眨眼之间！ 白衣已是变成了黑衣，少年已是变成了青年！ 眉眼依旧！ 相貌未改！ 可——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极致的空洞与纯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鲜活的人性光芒！ 只是—— 也只有人性而已！ 斩掉了一切的‘他’，纵然因为那一点墨色，那一枚人性印记驱散了那永恒的空洞和虚无的纯粹，可‘他’却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 甚至于！ 斩掉了自我的‘他’，似乎只是纯粹人性的具现化，连自己的存在形式都无法定义！ “愚蠢。” 光海之上，看到少年顾寒因为那一枚人性印记舍弃了纯粹，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白衣顾寒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洞纯粹，却隐隐多了一丝无上权威被挑衅的意味。 “轰——！” 又是一抬手，整片光海的伟力彻底沸腾，化作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 巨浪之中！ 更是带着一抹纯粹到了极致的极巅杀机！ 这次—— 也不再是邀请，而是带着最纯粹的抹杀意志，朝着黑衣顾寒，轰然压下！ 按理而言。 黑衣顾寒只是人性的具现化，没有自我，没有记忆，更没有修为……根本挡不住这极之纯粹的一击。 可偏偏—— 这道极致纯粹，能够彻底撕碎湮灭一切的无上一击，偏偏停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外，再也无法寸进！ 光海之上。 白衣青年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纯粹理智平静的目光里，隐隐闪动着一丝光芒，似在推演原因。 “愚蠢！” 冷不丁的，又是一道声音在这片空无之地响起！ 明明是同样的内容。 可这道声音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极致桀骜，极致的霸道，极致的无敌之意！ 这声音，并非来自白衣顾寒，也并非来自黑衣顾寒，而是——来自黑衣顾寒身侧！ 不知何时。 他身侧竟是出现了一道身影，虽然模糊虚淡，可大致能看得出来他的衣着相貌。 也是一身黑衣！ 也有着顾寒的相貌！可气质却大为不同！ “你……” 黑衣顾寒下意识看了过去，本能中竟又是多出了几分同根同源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和他见到白衣顾寒时，有些相像，却又完全不同！ 若说白衣顾寒是和‘他’同根同源的另外一条支流，那面前这道人影，便是‘他’这条支流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中间干涸了，才一直没有相遇，一直没有交汇！ “我们，是顾寒。” 那人影看着他，认真道：“你是顾寒，我也是顾寒。” 一句话！ 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枢纽！ 轰隆隆！ 这条空无之路的尽头，那片璀璨的光海之外，无尽的虚无开始剧烈翻腾！ 一道道光流降临而来！ 五颜六色，色彩斑斓——那是曾经顾寒舍弃的自我，记忆，存在方式，七情六欲！ 此时此刻。 这些曾经被顾寒舍弃的东西，都在那道核心人性的召唤下，开始跨越时空，疯狂涌来，没入了黑衣顾寒体内！ 黑衣猎猎！ 墨发飞舞！ 黑衣顾寒眼中的茫然和不解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如隔世的明悟！ “我……想起来了。” “我……的确是顾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慨然。 下意识的。 他又是朝身侧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人影虽然模糊。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方正是曾经自称为‘极’的那个黑衣青年，正是他丢失的极道！ “你……” “欢迎回归。” 黑衣青年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顾寒一愣。 暗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了这里，为此不惜斩掉了一切，差点回不来，这句话不该我来说吗？ “我，从未离开。” 似知道他想说什么，黑衣青年淡漠道：“离开的人，是你。” 顾寒又是一怔。 这句话看起来很强词夺理，可……联想到对方刚刚出现的方式，他突然明悟了一切。 他的极道！ 从未被剥离，也从未离开过！ 只是—— 被藏得太深太深，深到他只能抛弃一切，舍掉一切，只能一往无前，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再次看到！ “找到了你，这一切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不。” 黑衣青年摇头：“这只是个开始。” 开始？ 顾寒听得一怔，想到了对方消失前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心里一动，又是看向了那片光海！ 光海中央。 白衣顾寒依旧静静地看着二人，并未因为连番的异变，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到底是谁？” “他也是顾寒。” 黑衣青年语气漠然，幽幽道：“他也是你的一部分，他是你的……道性。” 第3890章 你是极，祂是极，我们……都是极！ “道性？” 顾寒听得一怔。 下意识看向了静立在光海中心，气息浩瀚磅礴，却冰冷纯粹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白衣顾寒，心中突然有了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总算明白。 对方身上那种和他同根同源，不分彼此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了。 “道性……” 咀嚼着这个第一次听到的词汇，他又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直都在。” “什么？” 顾寒怔了怔，旋即摇头：“这不可能，若是他一直在，为何我从来没有感受到……” “你不是感受不到，你只是忽略了而已。大千世界，万灵众生，自是人人皆有道性，唯一的区别，便是强弱有别罢了。” 看着他，黑衣青年淡漠道：“当然了，道性深藏，或深或浅，你平日里察觉不到，也正常。” “……” 顾寒沉默。 “大道至公，至简，亦至纯。” 黑衣青年又道：“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贴近大道，褪去凡俗枷锁的过程！而将这个过程推向极致，摒弃所有属于‘人’的痕迹，最终所能达到的……便是这种绝对理性，绝对客观，唯道所在的‘道性’状态！” “……” 顾寒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他先前的举动，那摒弃肉身，摒弃七情六欲，摒弃记忆认知的行为……便等于是在朝着纯粹的道性不断接近的过程！ 至于白衣顾寒所说的——与之融合，才能成就真正圆满，才能成就终极之极，也大概率并非虚言！ 只是—— 他残留的那一点人性，让他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也让他彻底止步于此，无法真正踏入光海之中！ “先前我若是选择和他融合，会怎么样？” “大道至公，至简，亦至纯。” 黑衣青年平静道：“也……至强。” 至强！ 顾寒瞳孔微缩，自然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和含义！ 所谓至强—— “便是，极？” “不错！” “……” 顾寒又不说话了，再看那光海中央的白衣顾寒，不仅有同根同源的感觉，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很像……” “自然像。” 黑衣青年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淡声道：“你不妨好好想一想，你走的这条路，是谁的？”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 顾寒脑海中宛如响起了一声炸雷！ 给了他无穷震惊的同时，也劈开了始终笼罩在他眼前的无尽迷雾，让他第一次窥见了真相！ “……祂！” “这是，祂的路！” 虽然实力天差地别，可单论气质……眼前的白衣顾寒，和祂像到了极致！ “极境……” “蜕变……” “原来如此！” 祂！ 斩去了原本的身份，舍掉了原本的道，抛弃了原本的过往曾经，为的，不过就是追求一个纯粹的道性，一个……极致纯粹的道性罢了！ “明白了？” 黑衣青年看向了光海，淡淡道：“他，便是你舍弃一切之后，应该成为的模样！” “先前。” “你若是摒弃了那最后一丝人性，选择与他融合，自然也会成为纯粹的道性！” “这！” “就是这条极境之路设计之初……便应有的归宿！”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顾寒一眼，语气中突然多出了一丝复杂之意：“而那时候的你，也再不会是顾寒，你将会成为……和祂一样的存在！” “……” 顾寒没说话。 他在走上这条极境之路前，其实就有过这样的预感，故而才有了那番嘱托。 只是嘱托归嘱托。 他终究不明白具体过程，如今听黑衣青年解释，自是明白了一切。 “我，做不到。” 他实话实说。 因为哪怕舍弃了记忆，舍弃了自我，他残存的本能，也依旧在不断提醒他，他是个人的事实！ “你自然做不到，因为只有彻头彻尾的疯子，才能做到这一点，更因为这条路，从来不是给你准备的。” 黑衣青年幽幽道：“因为能走得通这条路的人，也永远只会有一个！” 这句话。 如同最后的一块拼图，将所有的线索都拼凑了起来，也让顾寒又窥见了一丝真相！ “我，明白了！” 他叹道：“所以，祂……便是季玄舍弃斩掉一切之后，所保留下的一丝纯粹道性？” “季玄，他的本质就是个载体而已，或许季玄的存在，会对祂造成一定的影响，可并不是真的祂。” 不是？ 顾寒一愣，只觉得原本看清楚的真相，又模糊了起来。 “那祂到底是谁？” 他追问道：“亦或者说……是谁的道性？” “祂其实和我们一样。” 黑衣青年沉默了半瞬，幽幽道：“祂，也是极。” 也是，极？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只觉得刚刚整理好的线索又乱了。 “你之前说过，我们也是极！” “不错。” 黑衣青年点头：“我们，都是极。”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极，是一种至强之道……这是所有人对极道的理解，也包括他在内。 可—— 在黑衣青年口中，极似乎代表的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是我没听懂？”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幽幽道：“还是你说的极……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此外。”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的幽深之意更深了一层：“你，到底又是谁？” 黑衣青年反问：“重要么？” “很重要！” 顾寒认真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一部分，可除了长相之外……你跟我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盯着黑衣青年那模糊不清的面容，又道：“而现在，你连长相都没了！” “……” 黑衣青年突然沉默。 直到顾寒以为对方是心虚，亦或者是默认了他说的话时，对方才再次开口。 “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只想要你说实话！” “我之所以是眼下的状态，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你。” 在，我？ 顾寒一脸的匪夷所思。 “好好感受一下。” 黑衣青年盯着他，语气有些莫名，道：“你，真的找回了你的极之力了？” 第3891章 你修极道！你也需要，极致的纯粹！ 顾寒听得又是一怔，一时间觉得对方在开玩笑，暗道你都站在我面前了，我的极之力还能跑了不成？ “那当……” 他下意识开口，也下意识调动自己的极之力，只是——下一瞬他便僵在了原地！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黑衣青年的回归，也代表了他极之力的回归，可如今看……似乎并非如此！ “我的，极之力呢？” 缓缓抬头，他看向了黑衣青年，一脸的凝重！ “不是一直都在？” 黑衣青年再次开口，语气一如曾经，带着万古化不开的冰冷和漠然，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哪？” 顾寒又追问了一句。 “他，不就是？” 黑衣青年突然看向光海中心，指了指白衣顾寒。 “……” 顾寒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舍弃了一切。” “你褪去了一切。” “你甚至连自我和记忆都没了，你的极之力，自然变得极为纯粹，自然无限趋近于道性。” 黑衣青年又道：“自然，也就变成了他！” “不对！” 顾寒眉头大皱，只觉得他在胡扯：“你！才是我极道的具现化！” “那只是你觉得。” 黑衣青年淡漠道：“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 顾寒突然卡了壳！ 细细搜索记忆，他突然发现，虽然说他当日里猜测过对方的来历和身份，也向对方询问过，可……对方都只是以沉默应答，的确没承认过！ 一时间。 他只觉得黑衣青年的身份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明明不是他的极道！ 可偏偏—— 他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过极道的气息，甚至……对方的存在，仿佛就是‘极’这个字的完美具现化！ “你……”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如何拿回你的极道。” 黑衣青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拿回来之后，你才有资格触及真正的真相，才有资格走出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极道之路！” “……” 顾寒没说话，虽然对方一直在刻意瞒着他某些事，可本能告诉他，对方并没有骗他！ 目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那片光海，看着他那具道性的化身，看着对方那永恒不变的冷漠表情，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一道至纯，至简，也极致冰冷的极之力，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拿？” “自然是，击败他，然后斩了他！” “……” 顾寒神情一震！ 突然想到了黑衣青年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找到我！” “斩了他！” 彼时，他以为对方的意思是斩了祂，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对方要他斩去的……竟然是自己的道性！ “要做到这一步？” “对常人而言，自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因为他们纵然再强，可终究做不到最强，自然无需太过纯粹！” 黑衣青年漠然道：“而你不同，不斩他，你永远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极道，也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祂的层次！” 看着顾寒。 他声音里多出了几分认真：“你修极道，你追求最强！那么……你同样也需要，极致的纯粹！” “……” 沉默了半瞬，顾寒幽幽问道：“所以说，我的道性，成了让我不纯粹的瑕疵？” “对于你的道性而言，你的认知，记忆，你所珍视的一切……同样也是瑕疵！” 黑衣青年道：“极道之路！容不得半分瑕疵与犹豫！想要登临绝巅！想要拥有真正能与祂博弈，甚至斩断祂布局的资格，你和你的道性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一指光海！ 他最后道：“你的道性，严格来说，是和祂类似的存在，只是比祂弱小了太多，你可以将之当作祂的雏形，若是你连自己的道性都赢不了……又如何赢祂？” 说话间！ 他也根本不等顾寒再开口，一抬手，竟是直接推了顾寒一把！ “轰——！” 顾寒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了一瞬，竟是瞬间突破了那道光海对他的排斥与隔阂之力，直接来到了白衣顾寒面前！ “轰——！” “轰轰轰——！” 迈入光海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一股至纯至净，也极致冰冷，极致纯粹的极之力七息压迫而来，无处不在，磅礴而又浑厚，压得他身形不稳，竟有种窒息的感觉！ 而这些化作了实质，几乎磅礴无尽的极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他这个‘杂质’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尝试将他吞噬同化，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力量。 顾寒再熟悉不过！ 正是属于他自己的极道之力，此刻却被那道性化身掌控，发挥出了远超他以往的威能——成为了一种纯粹到极致，只为‘道’而存在的恐怖力量！ “娘的！” 他不由骂了一声，竟是有些同情他那些曾经的对手了！ 直面自己的极之力！ 他才彻底明白，他曾经的那些对手面对他时，有多么苦逼多么可怜多么惨！ 因为他—— 强得近乎无解！ 刚想到这里，眼前一个恍惚，那白衣顾寒竟已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的你，杂而不纯。” 看着顾寒，他那绝对理智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漠然，淡淡道：“唯有与我相合，方可得见力量真谛，成就无上道极。” 他缓缓抬手。 无尽光海伟力随之凝聚，须臾间便凝聚出了一柄极致透明，极致冰冷，也极致纯粹的长剑，不过轻轻一送，便直接刺入了顾寒的心口之中！ 顾寒身形一颤！ 眼神中竟是隐隐闪过了一丝恍惚感！ 似乎—— 他那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记忆，认知，自我，六欲七情……都在被这一极致纯粹的一剑不断吞噬同化，即将再次离他而去！ 那至纯至净的极之力压迫下，竟是让他动不了分毫！ 纯粹的道性！ 自然是至公，至简，至纯……亦至强！ 此刻。 顾寒用自己的亲身体会，诠释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可—— 体会到了道性自己的强大和不可敌，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桀骜和战意！ “想同化老子？做梦！” 第3892章 道之极！人之极！一条早已注定的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被那至纯至净的极之力压制得死死的顾寒突然动了！ 他艰难抬手！ 然后——轻轻握住了那把插在心口的透明长剑！ 肉眼可见的！ 他身上原本被道性同化的部分，又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甚至于！ 连那柄原本极致纯粹的长剑，也出现了点点幽黑至极，反被顾寒同化了一部分！ “执迷不悟。” 看到这一幕，白衣顾寒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依旧是一脸的淡漠。 似乎—— 在他眼中，情感是波动的杂质，记忆是冗余的负担，牵挂是前行的阻力，甚至连自我的存在，都是阻碍窥见真极的迷障！ “化去杂质。” “与我相合。” “方能成就无上之极，终极之极，唯一真极。此乃天之极，道之极。” 话音落下！ 光海剧烈颤抖，一道道至纯至净，却又极致冰冷的极之力突然暴起，宛如百川如海一样，没入了他体内！ 瞬间！ 整片光海消失无踪！ 瞬间！ 白衣青年便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他手中的那把剑，也凝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轰——！” 不过轻轻一颤，剑身内的幽黑之色便被彻底同化，也让顾寒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恍惚！ 以他心口为中心。 那一缕纯粹至极的剑芒不断蔓延，不断在净化他的一切，也让他的衣衫，又重新变成了雪白色！ 甚至于！ 连他握住长剑的那只手，也变得透明了起来！ 可—— 他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反抗，他只是不断回想着白衣顾寒最后的那句话，也彻底明白了，为何这道性，会被称作祂的雏形了。 “祂走的，也是道之极？” 他缓声开口。 问的自然不是白衣顾寒。 “不错。” “道之极，可称至强！” 不远处，黑衣青年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似乎完全没看到顾寒已然被自己的道性压制得濒临绝境了。 “……” 顾寒突然沉默。 不过是他自己的道性，他自己的极之力，在有了一丝道之极的特性之后，已然强大到让他这个原本的主人都无法对抗的地步，那祂的道之极有多强，根本不用想了。 只是—— “这样的极，我一点都不想要。” “不想要，那便换一条你真正想要的，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极道之路。” “我的，路？” “你的极道之路，其实在一开始便注定了，你先前拒绝了他的同化，本能中想要保留最后一丝人性，便证明此刻的你，已然有了走这条路的一切条件。” 黑衣青年幽幽道：“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能不能，给点提示？” “你的九大极境之中，最为特殊的，是哪一个？” 特殊？ 顾寒愣了一瞬。 他曾修成了完美的九极境，自然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若要论最凶险，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无异于和洛无双之间的那场大战了。 可—— 要说九极境中最特殊的一个，却并非第九极境。 “我的，人劫。” 人劫。 亦是九极境之一，亦是最为特殊的一个极境，而且没有之一！ 思绪翻飞。 顾寒仿佛又是回到了当年弱小的时候，回到了那个渡人劫的特殊时期，回到了那个十年相守相伴，让他刻骨铭心的那一段岁月。 因为人劫。 他初步领悟了人间意，之后便是世间意，再是众生意！ 一路走到今日。 虽然他与人斗战杀伐，极道和众生道相辅相成，合作无间，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可在他心底深处，这两种道并非同一种力量，从来都是分开的！ 可如今—— 黑衣青年的一句话，却彻底让他意识到，在他领悟人间意，在他顺利度过人劫时，这两种道的雏形，便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了！ “明白了。” 叹了口气。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这场虽然没有修为比拼，可却更为危险的战斗之中。 此刻。 他身上的黑衣又是化作了雪白之色，唯有心口，被那柄道性长剑最先刺到的地方，反而依旧残留着一团墨色，也代表了他最后的自我！ 反观白衣顾寒。 因为几乎将他彻底同化了的地步，身上的道性越发纯粹，越发难以捉摸，变得比先前还要强大几分！ “明白了。” “便不要抵抗。” 见顾寒开口，他亦是淡漠道：“褪去杂质，保留纯粹，与我相合，方是唯一真路。” “唯一？” 顾寒看着他，语气微嘲：“谁告诉你，极道只能有一种模样？” “不错。” 不远处，那黑衣青年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破天荒出现了一丝感慨之意。 “谁又敢说。” “包容了人性，情感，记忆，乃至众生羁绊的力量，就不能是‘极’？” 说话间。 他原本那模糊的容貌，竟是渐渐清晰了起来，身形亦不再似有似无，快速变得凝实了起来！ 他知道。 此刻的顾寒，已然真正找回了自己的极道——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丝毫不亚于道之极的……崭新极道！ “你说得对。” 顾寒低头看向心口残留的那一团墨色，眼中带着追忆和恍然，亦是感慨道：“原来……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对我的真正意义。” 一点墨色，便是他的人性所在。 红尘之念，大千之音，便是他的人间意，世间意，乃至众生意的……基础！ 墨尘音。 在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已然注定了，他会走上今日这条路！ “我——” “找到我想要的极了。” 天之极高，地之极厚！ 海之极深，心之极……无限！ 他的极道，始于人间意，系于尘世缘，淬于万千劫，成于不舍心！ 心口处！ 那一团墨色再次绽放，须臾间，又是将他的衣袍晕染成了黑色！ 砰的一声！ 衣袍转黑的同时，那柄插在他心口的道性之剑，也轰然崩解破碎！ 同一时间！ 他手臂一抬，掌中竟也出现了一柄似存非存，极致透明的长剑！ 然后—— 亦是轻轻一送，没入了白衣青年的眉心！ “这！” “才是我想要的极！” 人之极！ 众生之极！ 第3893章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极道？ 和白衣顾寒手中的道性长剑不同，顾寒手中的这把极剑突然同样透明，却不再是至纯至净的冰冷，反而带着雀跃欢呼之意！ 就仿佛—— 曾经被主人舍弃的它，再次找到了归宿一样！ 剑锋触及眉心的刹那！ 白衣顾寒那绝对理性，永恒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并非痛苦。 也非愤怒。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明悟。 他周身上下。 那完美无瑕，纯粹到极致的道性光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并非崩溃！ 而是一种融化！ 便如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终于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开始悄然消融，回归它最初的本源。 “人之极……” 这一刻。 他代表的道之极仿佛彻底被顾寒的人之极碾压，隐隐发出最后一道模糊的意念，更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 下一瞬！ 他的身形自眉心开始，化作无数纯净而温暖的光点，不再是冰冷刺目的白，而是柔和明亮的墨色，如同初生的晨曦，纷纷扬扬，尽数没入了顾寒体内！ “轰——！” 顾寒身躯剧震！ 那原本属于他，却被道性占据的极致纯粹的极道之力，此刻如同百川归海般汹涌回归！ 而这一次！ 他的极之力和众生之力，也不再是像以往那样，相互独立，处于分割的状态，而是在悄无声息中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轰——！” “轰轰轰——！” 明明他这具身体乃是意志具现化而来，并无实体，可此时这发出一道道奔雷之音！ 就好像—— 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极之力在他体内诞生，奔腾，最终归于平静的浩瀚！ …… 外间。 极北冰原之上，季东明和肖不二依旧守在顾寒所在的那座冰窟前面，没有半点离去的念头。 季东明自然是不愿离去。 而肖不二……是根本没地方去。 “前辈。” “他们，真的不会找上来？” 感知着天穹之内，那丝丝缕缕越发厚重，越发压抑，几乎要碾碎整个世界的无上之威，他心情惴惴，根本难以静得下心神。 “你若怕了。” “躲起来便是。” 季东明抬了抬眼皮，似疯似癫的眼神深处，反而透着一种别样的平静。 “反正。” “你留在这里也是拖老夫的后腿。” 肖不二：“……” 这话，不仅扎心，而且扎心。 “前辈。” “您误会我了。” 他苦笑道：“不说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本人虽然希望能活很久，可又岂是那贪生怕死之辈……恩？” 正说着。 他似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身，朝着冰窟内看了过去！ “季玄……” 比他更早发现异常的，自然便是季东明，他浑浊的目光盯着冰窟，一脸的惊疑和难以置信！ 消失了！ 都消失了！ 先前，顾寒那一次次蜕变之后留下的记忆，七情六欲，寿元，道……乃至于那具青年模样的遗蜕，竟是都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整个冰窟内！ 便只剩下了那柄似存非存的透明长剑，以及顾寒那具略显苍老的肉身！ “他……” “他怎么……” 肖不二瞬间瞪大了眼珠子。 只是根本没等他再次开口，顾寒那具原本死寂一片的肉身之上，竟重新流淌了一丝生机，多了一丝活着的迹象，更有了一丝道蕴流转的痕迹！ 似乎—— 先前被他舍弃掉的那些东西，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前辈……” 肖不二下意识看向了季东明，想要寻求一个解释，可还没等他问出口，便赫然发现，那柄被顾寒舍去的极剑，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剑鸣！ “铮——！” 剑鸣冲霄，带着无尽的欢喜雀跃之意，瞬间没入了顾寒的肉身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自此！ 这万年以来，曾经被顾寒舍掉的一切，如今又是奇迹般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他，活了！” “他，真的活了！” 肖不二脑子里一片空白，也顾不得再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只是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只是—— 在他看来，这足够震撼，足够难以理解的一幕，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轰——！” 在那柄极剑回归顾寒体内不过短短两个呼吸，顾寒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极致强横的气息！ “这是——！” 这下。 连半疯半癫的季东明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也开始看不懂了！ 极之力！ 极之气息！ 熟悉季玄，曾融合那些极之残念的他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顾寒身上爆发的这道极致强横的气息，的的确确是极之气息没错！ 可—— 这极之气息却不同于先前的冰冷纯粹，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极之力，有种让他难以理解的的感觉！ 他！ 从未见过这样特殊的极之力！ 既拥有极致纯粹的锋锐与强横，本源未失分毫，又蕴含着人性的复杂，众生的磅礴与万丈红尘的厚重！ 真要形容—— 就像是极道和众生道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且兼有两者最大的优势！ “这到底……” “是什么样的极道？” …… 路的尽头。 顾寒彻底斩去了道性，虽然并未提升丝毫的修为，可本能中，却感觉到自己已然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极致纯粹’！ “人之极。” “众生极。” 闭目感应了半瞬。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世界生灭，众生悲欢……最终尽数化为一种返璞归真般的深邃与平静。 轻轻握拳。 他感受着体内那圆融无暇，真正独属于他自己的全新极道之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涌上心头。 这一刻！ 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已然不再是追寻极道的个体！ 他！ 本身就是极！ 是不同于道之极的人之极，是众生之极的具现化！ 一回头。 他又是看向了那黑衣青年，看着对方那不再模糊，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心中的好奇不减反增。 既然不是他极道的具现化。 可…… 为何对方的状态却又随着他极之力的变化而变化？ 第3894章 恭喜你，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极道！ “恭喜你。” 不等顾寒开口，黑衣青年便用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语气平静道：“找回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极道。” 顾寒奇道：“你早就知道？” “不是我未卜先知。” 黑衣青年摇摇头，平淡道：“同为九极境，可你们的极境完全不同，这和你们路的方向一样，从来都是背道而驰，截然相反的……这也注定了，你们会走在同一条路的的两个相反的方向。” “……” 顾寒没说话。 再次想到了他和祂之间的极境区别，也彻彻底底让他明白，他们之间的根本区别在哪了！ 一个得。 一个舍。 一个打破枷锁，抛弃累赘，追求终极的纯粹道性，一个在极境中不断感悟，不断积累，最终……领悟了人之极，众生极这样特殊的极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两句话流传已久。 原本阐述的是天道和人道的不同，天道至公，故而平静和谐，人道至贪，故而纷争不断。 可—— 抛开其引申含义，只看表面意思，用来形同祂和他的方向，再贴切不过！ “祂的极境。” “是‘舍’。” “舍去肉身凡胎，舍去七情六欲，舍去记忆因果，舍去自我存在……直至最后，舍去一切‘人’的痕迹，化身绝对纯粹，绝对至高的‘道性’，此谓道之极！” 看着顾寒。 黑衣青年缓声道：“而你的极境，看似也在‘舍’，实则核心是‘得’。你在每一次破极中，获得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羁绊，是承诺，是责任，是众生念，是万丈红尘中淬炼出的不朽人性！” “你走的！” “是以人身承载万道，以人心照见万物众生的……人之极！” 道之极！ 人之极！ 一番解释，好似惊雷般炸响在这片空无之地的尽头，也彻底扫清了顾寒心中最后的迷雾。 “所以。” “祂谋划了足足一个时代，将混沌天地剥离出了原本的时空，就只是为了让我来这里，让我斩去道性，领悟真正的人之极？” 看着黑衣青年。 他认真道：“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完全的对立面，以便将来突破……第十极境？” “第十极境……” 黑衣青年微微一怔，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由叹道：“这个形容，倒也贴切。” “不过你还是想得简单了。” 看着顾寒，他幽幽道：“祂谋划这一切，看似成就了你，实则……却是为了祂自己。” 祂，自己？ 顾寒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 是了！ 自己眼下所在的这条极境之路，是祂的路，祂追求的便是极致纯粹的道性！ 让自己领悟人之极！ 让自己走到祂的对立面！ 甚至让自己毫无阻碍地观察祂进化蜕变的过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祂自己，也无法达到真正的，绝对的纯粹！祂的道性之中，依旧存在着某种祂自己都无法察觉，或者无法亲手斩去的……最后一丝不纯粹！” “而我！” 看着黑衣青年，他认真道：“就是祂选中的一把剑，一把助祂斩去那最后一丝瑕疵，助祂完成终极纯粹的……剑！” 想到这里。 饶是他自诩颇有城府心机，心底也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瞒过了所有人！ 骗过了所有人！ 谋划了足足一个时代，就只是为了让他入局，就只是为了那终极的纯粹，祂的可怕……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了！ “有必要么？” 想到这里，顾寒叹了口气：“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有必要。” 黑衣青年淡声道：“在此之前，对于世人而言，你的剑固然足够锋锐，足够无敌，可对祂而言，依旧不够锋利，依旧不够替他斩去那最后的一丝……瑕疵！” “明白了。” 顾寒幽幽道：“祂让我来到这里，既是为了成就我，也是为了……替祂自己磨剑？” “你若是不纯粹，祂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极致纯粹。” 黑衣青年淡淡道：“祂先成就了你，你……亦将成就祂。” “……” 顾寒沉默不语。 他又是想到了对方消失前说过的那句话。 祂，想要极致的纯粹！ 我们，也将变得极致纯粹！ 自然的。 便是相互成就了！ “若是……” 想到这里，他又道：“我不选择帮祂呢？” “试试看。” 黑衣青年淡漠道：“你还能不能出得去？” “……” 顾寒没有尝试。 因为在找回自己的极道，成就人之极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感知到，他失去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想要得了好处就此回归，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所以，我没得选？” “你其实已经选了。” 黑衣青年目光幽幽，突然看向远处的一片空无，平静道：“你的骄傲，不允许你离开。” 不知何时。 那一片空无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门户！ 一道由无尽混沌光芒凝聚而成，古朴神秘，仿佛通往一切起源与终结的门户！ 门户后方，气息幽深难测，却带着一种同源而出，却截然相反，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召唤！ 似乎—— 门户之后，便是祂之所在，亦是这条极境之路的真正尽头！ “你若真的不愿，此门便不会出现。” “……” 看着那扇散发着古老深邃，和无尽纯粹的门户，顾寒突然笑了。 他，的确早已做出了选择。 领悟了人之极，掌握了这种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崭新极道之力，他也很想看看，那极致的，纯粹的道之极……究竟有多强！ 掌中锋芒一闪。 一柄似存非存的透明长剑再次出现在了他手中。 相比先前。 重新回归的极剑虽然依旧是透明无比，似有似无，却已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剑身之内！ 仿佛有无数细微如尘的温暖光点流转，似众生祈愿，似红尘烟火，更似一切复杂而又炽热的人性凝聚！ 缓缓抬手。 顾寒轻轻抚过极剑剑身，朝身后瞥了一眼。 “现在。” “能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了？” 第3895章 终极！大清算！ 黑衣青年并不回答，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宛如由无尽古老却又纯粹的极之道性凝聚而成的门户，幽幽道： “斩开此门。” “门后的真相，自会告诉你我是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仿佛融入了这片空无之地，再无痕迹。 顾寒也不恼怒。 他其实也想看看，这门后面的祂，到底是什么样的形态，更想看看，他的人之极和对方的道之极……在本质上，究竟是孰强孰弱！ 缓缓合上双目。 他细细感应着那道新生的极之力，那道代表了人之极，众生至极的力量！ 这力量深邃如夜，却又内蕴无量生灵愿念之力，并非单一属性的强大，而是一种包容万有，却又超越万有的奇特状态。 其核心！ 也不再是冰冷的规则和概念，而是以人为本，以那历经万千劫难而不灭的人性烙印为基！ 悄无声息间。 极剑剑锋之上，突然流转出了一缕墨色，而墨色之中，一张张顾寒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交替闪过！ 极致的愤怒！ 极致的守护！ 极致的思念！ 极致的不屈……在极端或者特殊的境况之下，每一个生灵，似乎都能爆发出远超自己潜力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 便是隐藏在每一个生灵体内的，那一道能打破枷锁，打破一切的，连自身都无法察觉的……极之力！ 曾经！ 在极道的加持下，他的众生道，众生伟力，磅礴厚重到了一个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让他拥有了碾压一切，所向披靡的杀力和战力！ 而如今—— 在无量众生的极之念的反哺下，反倒是让他的极道彻底蜕变升华，晋升到了一个更加宏大的层次！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相辅相成！极致强大！ 这！ 便是人间之极！便是众生之极！便是他成就的——人之极！ “轰——！” 他周身之外，突然出现了一片无量墨海，墨海之中，隐含无量众生在极端情况下被激发的极之力！ 刷的一下！ 同一时间，顾寒亦是睁开了双目，手中极剑也随之朝那扇门户斩落而下！ “轰——！” “轰轰轰——！” 墨海翻腾，化作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瞬间没入了极剑剑身上的墨色之中！ 然后—— 墨色化作了剑光，瞬间绽放！ 这剑光—— 漆黑如墨，却璀璨如星！ 宛如从万丈红尘中淬炼而出，又好似从无量众生念头中提纯而出，已然全面超越了他曾经的极道！ “今日！” “便以我这人之极，试试你的道之极！” 悄无声息间，两道截然不同的极道力量，于此空无尽头，轰然对撞！ …… 外间。 极北冰原。 就在顾寒剑斩门户的一刹那，冰窟之内，他那具盘膝而坐的身躯猛地一动！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磅礴，更加难以理解的墨色极巅气息，毫无保留，亦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开来！ 然后—— 便以一个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蔓延而去！ “咔——！” “咔嚓——！” 万里冰原，在这股蕴含着极致力量与磅礴意志的墨色光芒席卷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开始飞速消融，崩塌，湮灭！ 不是简单的破碎！ 而是彻彻底底的……化为虚无！ “退！” 季东明看得瞳孔微微一缩，一拉吓傻了的肖不二，周身造物境伟力悄然爆发，将他护持在了其中！ “呼……呼……” 这道墨色极巅真意爆发得太快太突兀，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大口大口喘气，一脸后怕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片辽阔无边，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苦寒冰原，此刻竟已是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巨大深渊！ 而顾寒的身影，依旧盘坐在那深渊中心的一点残存冰柱之上，双眸紧闭，周身被墨色笼罩，忽隐忽现！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肖不二面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非众生道……” “非寻常极道……” 季东明亦是满脸的震撼，死死盯着顾寒周身那代表了他崭新极道的墨色光芒，喃喃道：“这是……凌驾于两者之道的……全新极道……” 他虽然半疯半癫。 可终究是这世间最了解极道的人之一，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顾寒此时身上散发的极道气息，已然凌驾在了一切所有之上！ “轰——！！！” 似是巧合。 似是被顾寒身上的极巅真意激发。 天穹之上。 原本一直徘徊，未曾真正降临的无上之威须臾间化作了实质，化作了两道贯穿天地的茫茫光柱，降临而来！ “是他们！” 肖不二心神又是一颤，猛地看了过去，脸色比先前还要白了三分！ 这光柱降临的位置，和万年前一般无二，正是绝神宫和无极殿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为何少了季族，可已然是让他胆战心惊，惊骇欲绝了！ “是那些指引者！” “他们……真的又回来了！” …… 与此同时。 无极殿，绝神宫各自的祭坛上，就在顾寒力量彻底爆发，冰原湮灭的刹那！ “嗡——！” 两家祭坛之上，那原本只是散发威压，明灭不定的符文骤然炽亮到了极致！ 下一瞬！ 两座祭坛上准备的诸多祭品连喊都没喊一声，当场被抽成了虚无齑粉，化作了祭坛的驱动之力！ 祭祀过程之快！ 远远超过先前的任何一次！ “轰隆隆——！” 祭祀完成的一瞬！ 两道粗大无比，完全由无上法则与冰冷意志凝聚而成的光柱，也从无尽高远处轰然降临，直接贯穿了祭坛！ 威势之强！ 亦是要比曾经的大祭还要恐怖数倍之多！ 而这次—— 光柱之中，并未有指引者的投影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散发着威着滔天杀伐与毁灭气息的法旨！ 法旨徐徐展开。 只开头的一句话，便让费凌云和陈无极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大清算！ 第3896章 抱歉，我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阿猫阿狗！ 绝神宫内。 看到法旨上的那三个字，费凌云瞳孔猛地一缩，强行掩饰住了表情里的异常，又顺着那三个字看了下去，只是——越看越心惊！ 大清算！ 清算的自然不只有季东明这个混沌时代的叛徒，不只有顾寒这个变数异类，更有整个混沌时代的一切所有！ 换而言之！ 这个璀璨辉煌了无尽岁月的混沌时代……即将落幕！ 混沌若是落幕。 那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甘，费凌云强压下心中的复杂，又继续看了下去，在看到法旨最后一段内容时，心中又是生出了一丝希望来！ 混沌落幕，再造新天？ 只要听话，新时代中，将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看到这里。 除了希望之外，费凌云心中又是生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之意。 混沌时代以前。 早有数个时代落幕。 他自然知道那些残存生灵的下场，不是苟延残喘，便是彻底消失在了世间，等待着最终的消亡！ 而如今—— “谨遵玄尊法旨！” 最后看了一遍法旨的内容，他对着那道光柱恭敬一礼，旋即转身，缓声开口。 “传令下去！” “召集人手，跟我去一个地方！” 这…… 祭坛外围，绝神宫众人不知法旨内容，俱是听得一怔，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次小祭，指引者的投影没有降临也就算了，为何连本该主持小祭的费凌云也要离开？ 在以往。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敢问宫主。” 依旧是那名资历颇深的长老站了出来，试探道：“咱们……要去哪里？” “……” 费凌云目光一转，看向了无尽远处，幽幽开口。 “极北，冰原！” …… 相比费凌云。 陈无极城府更深，表现得自然也更不动声色。 光柱之中。 法旨的内容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更是透出一个令人绝望的信息——指引者正身即将归来，而需要的祭品，也不再是那些野修或死士，而是整个混沌天地，乃至整个混沌生灵！ “要，结束了么？” 祭坛之上。 陈无极轻声叹息，只是神情中依旧没有任何意外，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唯一没料到的。 只是这一天来得稍微早了一点而已。 混沌落幕，再造……新天么？ 想到这里。 他眼中的感慨叹息逐渐被一缕冷意代替，如费凌云那般，对着那法旨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看向了围在祭坛周围的，无极殿的精英！ “你们，都跟我走。” 走？ 和绝神宫众人一样，无极殿众人亦是一脑子的雾水，暗道小祭刚刚开始，虽说指引者大人没有降下投影，可咱们就这么离开……合适么？ “敢问殿主。” 那名资格最老的分殿殿主试探道：“咱们，要做什么去？” “自然是……” 陈无极目光投落在无尽远处，幽幽道：“诛杀叛逆，清除变数！” …… 同一时间。 季族主脉。 轻纱幔帐内，又将那本无名黄色封皮话本翻了出来，正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得津津有味的季渊动作突然一顿！ 悄无声息间。 面前的空间荡漾开来，一道比其余两家纤细得多，却更加凝练，更显无上的黄金光柱降临，一道内容区别极大的法旨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经过祭坛！ 而是直接……送达到了他面前！ “有趣。” “就只是让我做黄雀么？” 瞥了一眼法旨上的内容，季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恐惧之意，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凭什么……” “我不能做那最终的猎手？” 随手一捻，他将法旨丢落在了一旁，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冰原湮灭中心的景象。 “三哥，老祖。” “这把火，可是彻底因为你们烧起来了，你们……可千万要扛得住才行啊！” 话音落下。 他身形微微一动，已然消失在了寝殿之内。 再次出现时。 已然来到了季族那座祭坛的上空！ 此刻。 一众季族高层看着自己这座因为季渊的命令，万年以来没有任何修缮，而显得破败不堪的祭坛，心中恐惧，不安，恨意……不断交织。 一切！ 都是因为季渊！ 不修复祭坛，不准备祭品，这已经不是和指引者作对了，这就是赤裸裸地在挑衅指引者的威严！ 后果有多严重。 他们根本不敢想！ “季……族长？” 见到季渊现身，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只是碍于季渊这万年以来的威势，并无人敢轻易开口，当面质问。 似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季渊缓缓落下了身形，站在那座破败的祭坛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突然笑了。 “按照辈分来说。” “诸位都是我的叔叔伯伯爷爷太爷爷……甚至是我的老祖宗。” 看着众人。 他笑道：“若是对我的决策有任何疑问，大可提出来。” 见他意外地好说话。 一名场中辈分颇高，又是季渊直系血亲的老者站了出来，叹道：“族长，你平日里的一切命令，我们从来都是不打折扣地去执行了，可今日的决定……过于草率了！” “哪里草率了？” “祭祀一事，乃是混沌开辟以来便有的规矩，如今你不让修缮祭坛，不让准备祭品，若是圣尊怪罪下来，我季族无数年来的基业，怕也就要毁于一旦了！” “基业？” 季渊微微一笑，却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看向了无尽远处，感慨道：“这季族的一切，都是老祖的，季族的基业，亦是老祖打下来的，圣尊若是怪罪下来，也理应第一个找老祖才对……” 说话间。 他看着那名老者，又道：“自不会对阿猫阿狗多看上一眼的。” “你！” 老者面现怒意。 论实力。 他如今也算是季族之中，除了季渊之外的第二高手，哪里被人当面这么羞辱过？ “抱歉，我不是在说六伯祖。” 季渊目光略过了他，又是看向其余人，笑道：“我是说，这里的诸位，都是阿猫阿狗。” 第3897章 恭迎圣尊！降世临凡！ 此言一出。 不论辈分如何，修为如何，在季族的地位如何……几乎所有人都面现不满之色。 阿猫阿狗？ 就算面对圣尊，我们真的是这样的角色，你也不应该说出来，你也不应该这么羞辱我们！ 老祖！ 都没你这么猖狂！ “大兄！” 人群中，唯有绮罗深知季渊的性子，并不在意对方口中的所谓的阿猫阿狗的称呼，反而是质问道：“原来你这么做，是为了嫁祸老祖？你……你……” “总算是有了个聪明人。” 季渊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在乎道：“破坏祭祀，不敬圣尊……这么大的黑锅，这么大的责任，老祖不背，莫非还让我背，让这些阿猫阿狗背？” “……” 绮罗气得面色通红。 “老祖那么疼你，比疼任何人都疼你，你怎么……怎么能……” 说着说着。 她的眼睛也开始红了。 “怎么？” 季渊戏谑地看着她：“现在季族的***是我，你还在想着老祖？” “老祖在哪！” 绮罗盯着他，性格里刚毅的一面展现得淋漓极致：“我要去找他！” “就在那里。” “就在极北冰原之上。” 季渊随手指了个方向，笑道：“我可是先说好，圣尊马上可就要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烦了，你若是去了……便不要想再活着回来了。” “……” 绮罗不答，亦没有半点犹豫，身形一动，已是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目送她离去。 季渊又是看向了其余人，笑呵呵道：“还有人要去么？” 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 就连刚刚开口的那名辈分极高的老者，也不吭声了。 去找季东明。 这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终究是自家老祖。 可—— 若是去找季东明和去送死这两件事划上了等号时，便没人想去，没人敢去了。 “这样才对。” 季渊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笑呵呵道：“恭喜你们，做出了一个无比伟大而又正确的决定。” 目光一垂。 又是落在了脚下残破的祭坛之上，他感慨道：“你们放心，该来的始终要来，就算咱们没有准备祭品，圣尊依旧要降临……这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众人听得一怔。 那老者更是奇怪道：“圣尊……还会降临？” “自然会。” 季渊笑道：“没了祭品，圣尊想要降临，不过稍稍费些力气罢了……对他老人家而言，无关痛痒。” “你们。” “好好等着便是了！” 说话间。 他脚下的祭坛突然微微震动了起来，而天穹之上，也似有似无，传来了一丝无上威压！ 这——！ 众人神情一震，顿时反应了过来！ 指引者！ 这，就是指引者即将降临的前兆！ 当下。 众人便再不敢多说什么，俱是立在祭坛周围，毕恭毕敬，等待着那位指引者的降临，亦是等着告罪求饶。 “呵……” 祭坛之上，季渊欣慰一笑，身形一动，又是不见了踪迹。 …… 又出现时。 已然是来到了正在全速赶路的绮罗身侧。 “大兄？” 绮罗下意识喊了一声，只是旋即神色中又多出了几分埋怨之意。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老祖？” “刚说了你聪明。” 季渊瞥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又变得不开窍了？” 感慨一叹。 他又道：“你真觉得，是我害了老祖？” “你刚刚说的……” “都是假的。” 假的？ 绮罗听得一怔。 “老祖如何……” 季渊看向了无尽远处，幽幽道：“终究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这句话。 绮罗没怎么听懂，她只是很不理解。 “那你为什么骗我们？” “那不叫骗。” 季渊摇头，认真道：“准确来说，那应该叫救。” “救？” 绮罗越发难以理解了。 “是救。” 季渊也不解释，只是感慨道：“可惜了，他们似乎并不想被我救，那我便只能尊重他们的命运了。” …… 就在季渊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轰轰——！” 季族主脉上空，那道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无上威压，骤然增强了千万倍不止！ 这——！ 祭坛周围，一众季族高层看得一怔，再也顾不得寻找季渊去哪了，也顾不上埋怨他那不负责任的行为了。 残破的祭坛周围！ 一众刚刚勉强压下不满，准备恭敬迎接指引者降临的季族高层们，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浮现！ 这种规模！ 这种威势！ 别说只是一场小祭了，便是十万年一次的大祭，也远远比不上……不，是根本就在两个层次！ “这……这是……” 为首那名老者喃喃道：“圣尊大人，真身降临了！” 真身！ 众人听得心里一颤，惶恐的同时，表情也越发炽热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 此生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殊荣，能够亲眼看到指引者真身降临世间！ “行礼！” 为首那名老者旋即反应了过来，大手一摆，带着所有人，心头一片赤诚，眼中一片炽热，以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行了个大礼！ “恭敬圣尊！降世临凡！”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无法形容其璀璨，更无法形容其冰冷的无上光柱，裹挟着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意志，自那无尽高远的虚无深处，轰然降临！ 目标，直指那座残破的祭坛！ 不！ 不仅仅是祭坛！ 光柱落下的瞬间，便以祭坛为中心，直接扩散开来！ “嗡——！” 这一刻！ 空间，时间，法则……乃至构成这片世界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在接触到那光柱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湮灭！ 建筑，山峦！ 河流，阵法！ 包括祭坛周围的那群季族高层，季族辖下疆域内，一切生灵……身体都瞬间消融湮灭殆尽，然后被那光柱贪婪地吸收，吞噬进去！ 此时此刻！ 那残破的祭坛仿佛成了一个黑洞的核心，疯狂抽取着整个整个季族辖下疆域的一切，作为滋养那指引者真身降临的……资粮！ 第3898章 混沌！落幕！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来不及绝望！ 毁灭！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如此安静而彻底！ “这是……” 无尽远处，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绮罗身体一颤，下意识便要看一眼。 “别回头。” 季渊轻轻拉住了她，笑道：“季族，已经没了。” 没，了？ 绮罗的身体又是颤了颤，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下意识看向季渊。 见他脸上满是平静和漠然，以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嘲弄，她心里突然一颤！ “你，早就知道？” “当然。” “你为什么不救救他们？” “不值得。” “……” 绮罗瞬间愣住！ “傻丫头。” 季渊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别把你的大兄想得太好。我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多多余的良心。季族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那……” 绮罗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大概因为…你还有点意思？” 季渊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缝隙，语气戏谑道：“性子够烈，又没那么蠢……这会让我觉得，你死了或许有点可惜，仅此而已。” “……” 绮罗神情怔怔。 季渊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她固有的认知敲得粉碎。她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季族有史以来的最强天骄，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又如此……冷漠。 “走吧。” 她怔在原地，季渊也不多说，只是轻笑了一声，再次催促她上路。 “去，哪？” 绮罗一脸的茫然。 “去送老祖最后一程。” 季渊目光扫过四野八荒，见那三道无上光柱不断扩散，吞噬淹没了所有，逐渐成了这天地间的唯一，不由神情一振，笑得很感慨。 “然后。” “迎接一个，崭新的时代！” …… 几乎在同一时刻。 正率领着绝神宫一众精英高层，气息连成一片扭曲时空赶路的费凌云似心有所感，身形猛地一滞！ 其余人亦是猛地转头，望向绝神宫的方向！ 然后—— 便看到了那三道吞噬一切所有，几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无上光柱！ 即便相隔无尽远！ 可那种源自血脉，源自宗门印记的剧烈刺痛感和骤然袭来的空虚感，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 恍惚中。 他们似看到了自家势力的气运长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蒸发和崩塌！无数属于门人弟子，乃至于他们亲故之人的生命光点，正大片大片，无可阻挡地熄灭！ “宫……宫主！” 一名长老颤抖着看向费凌云，突然明白，他先前为何要带自己这些人离开了。 混沌！即将彻底落幕！ 而且落幕得极为突兀，毫无半点征兆！ “一切早已注定，不可更改。” 费凌云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无数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心情自然不好受，只是他也明白，这场落幕和毁灭只能延迟，无法消除，只能将悲怆和不甘压在心底。 “从此刻起。” “世间便没有绝神宫，没有混沌时代了，至于咱们得结局如何，还要……” “为什么！为什么！！” 正说着，一名稍年轻的长老突然疯了一样咆哮起来：“我们无数年来，对圣尊毕恭毕敬，祭品也从来不曾少了半点，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要去问问他……” 说话间。 他便如同彻底疯魔了一样，想赶回绝神宫。 只是—— “轰——！” 他身形还没动，一抹造物法则伟力轰然落下，当场将他镇杀！ “还有谁要回去的？” 费凌云手掌缓缓落下，目光扫过其余人，淡淡道：“我不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鸦雀无声！ 再没人敢说话了！ “宫主……” 一名长老苦涩道：“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咱们？” 费凌云看向远处，幽幽道：“咱们暂时，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混沌演化至此。” “已然是足够璀璨，足够辉煌，足够闪耀，远超曾经的那些时代。” 另一处。 陈无极背对那道毁灭光柱，面色漠然，目光扫过一众自己带出来的心腹精英，淡淡道：“按照以往时代的结局来看，混沌落幕便是定局！指引者大人……不会让我，让你们，让这片天地，再进一步的！” 他比费凌云看得更透。 这不是惩罚，这是必然。 混沌时代的终结早已注定，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被圈养的牲口。 所谓的指引，所谓的恩赐，不过是为了让祭品更听话，毁灭起来更轻松罢了。 一番话。 冰冷残酷，可也是事实，听得众人欲言又止，心头一片惘然，一时间反倒是忘了伤感悲怆了。 时代落幕的钟声已经敲响，这个过程或许需要数日，或许只需几个时辰，而且绝不会逆转。 那—— 他们这群即将成为‘旧时代遗民’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殿主，我们……”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在前面。” 陈无极目光幽幽，指了指极北冰原的方向。 遁世境！ 何等强大？ 哪怕有了无限多的祭品，真身想要完全降临，也需要足够多的时间！ 而这！ 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杀了季东明！毁了那变数的极道之力！才能证明的价值！才能在新天之中…争得一席之地！ “走！” 造物法则流转，时空微微扭曲了一瞬，他已然是众人不见了踪迹！ …… 灭世之威，何等强大？ 又遑论灭的是一个远比后世的永恒时代强大太多的混沌时代？ 虽然相隔无尽远。 可那三道越来越强，越来越炽烈的无上光柱还是被肖不二看得一清二楚！ “前辈……” 他瞪着眼睛张着嘴，眼中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倒是季东明。 似乎早已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毁灭，又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反而要显得从容冷静得多。 “来了。” 谁？ 肖不二一怔：“谁来了？” “轰——！” “轰隆隆——！” 不等季东明再开口，两道强绝的造物伟力，一先一后落在了他先前设下，为了掩盖存在痕迹的禁制之上！ 第3899章 我们，要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 “他们，来了。” 季东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佝偻的腰身一寸寸挺直，那双万年来都半疯半癫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起一丝让人心悸的平静火焰！ “前辈！究竟……” “轰——！！！” 根本不等肖不二再开口，那两道造物伟力彻底爆发，比先前强了足足一倍！ “咔——！” “咔嚓咔嚓——！” 冰窟外围，季东明布下的，本已摇摇欲坠的禁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下一瞬！ 两道强横无匹，属于造物之尊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猛地冲入了这片极北苦寒之地！ 一个陈无极！ 一个费凌云！ 二人身后，还跟着他们先前带出来的绝对精英心腹，修为最弱的，也是恒道巅峰，加在一起，足足万余人！ 不提实力如何。 单是在两大造物境的带领下，这么多人的气势连在一起，已是让肖不二面色发白了，无比绝望了！ “这是——” 没了禁制阻隔。 费凌云瞬间注意到了这片冰原的异状，也第一个看到了坐落在冰柱上，如同睡着了一样的顾寒，瞳孔一缩！ “极！” “这是，极道气息！” 陈无极幽幽开口，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道充斥在冰原之上，霸道浑厚，又隐藏着一丝极致强横的气息！ 极！ 虽然自混沌时代开辟以来，直到今日，混沌生灵从未有人尝试踏足那极道之路，可他还是认出了这种独一无二，甚至让他都隐隐忌惮的禁忌之力！ 和费凌云对视了一眼。 二人瞬间明白，为何指引者宁可开出那么诱人的条件，也要让他们第一时间赶过来杀了二人了！ 顾寒！ 这个踏足极道之人，不仅仅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更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禁忌！ “你，早就知道？” 对上季东明平静的目光，费凌云眼睛微眯，杀机闪烁，开口质问。 “恩，知道。” 季东明并未否认，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你！找死！” 费凌云勃然大怒，冷冰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隐瞒……给这个时代带来了什么！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不外乎就是落幕。” 季东明眼皮终于抬了抬，看向远处那三道越发璀璨耀眼，却蕴含着无尽毁灭和吞噬之力的光柱，平静道：“这原本就是混沌该有的结局，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可不会是今日！不会是现在！” 陈无极深深吸了口气，强按下心中的杀机，幽幽道：“更不会来得如此突兀，来得……毫无准备！” 混沌落幕，乃是定局。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故而自他成就造物境，执掌无极殿之后，便一直在暗中准备，因为他要给自己准备足够多的后手，以待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拥有更多的选择！ 可如今—— 顾寒这个变数和禁忌的出现，再加上季东明的隐瞒，让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一个他最不愿意选，也是让他最被动的选择！ “坏我谋划！” “断我前路！” “绝我道途！” “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想到这里，纵是心机城府深如他，眼中也迸出了一丝杀机，一丝比费凌云还要凌厉几分的杀机！ “你说怎么算？” 季东明看着他，眼神空洞而又深邃，似乎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 “混沌落幕，无法逆转！” 陈无极强按下心中的杀机，幽幽道：“曾经的那些时代落幕之后，那些生灵是个什么下场，想必你也清楚……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保存有生力量，如何不重蹈曾经那些时代的覆辙，如何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 “新时代么……” 季东明突然叹了口气，朝身旁瞥了一眼，轻声道：“告诉他们，新时代是什么样的……” 目光徐徐扫过众人，肖不二最后看向了费凌云和陈无极，认真道：“新时代，没有你们的存在。” 其余人听得不明所以，可费凌云和陈无极的面色却是冷厉了下来。 这个结果，他们自然早就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才想改变这一切——不计代价地改变！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陈无极淡淡道：“把人交出来，交给我们发落，交给圣尊发作，至于你……” 看着季东明。 他一字一顿道：“现在回头，未尝没有活命的机会！看在老朋友一场的份上，算你戴罪立功，我们亦可在圣尊大人面前替你求情几句，保你一条残命！” “残命么……” 季东明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粗粝的手掌，自嘲般笑了笑。 “莫要不知足！” 费凌云亦是幽幽开口，道：“我们愿意给你机会，圣尊可未必……待他们真正降临而来，便是你的死期！” “你在怕什么？” 季东明突然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看透人心的力量。 什么！ 费凌云瞳孔微微一缩。 “严格来说。” “你们两个都算是我的后辈，一个天资奇高，一个智慧无双……成就造物境的时间虽然比老夫晚了很多，实力却能跟老夫持平。” “如今老夫更是身受重创，命不久矣，你们二人联手，老夫没有丝毫胜算，可为何你们……反倒怕了？” 寥寥几句话！ 直接让陈无极和费凌云陷入了沉默！ 混沌落幕在即，指引者降临在即，当务之急，是如何保存有生力量，保存自身实力，而不是单纯地泄愤杀人！ 自然的。 稳住季东明，就成了最优选。 毕竟就算再老！就算伤得太重！可季东明终究是造物境……一头又老又残的猛虎拼起命，反而更可怕！ 至于日后—— 完成了任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自然有无数个要对方命的机会！ “其实。” “你们并非惧怕老夫，你们不过是惧怕意外和死亡罢了。” 季东明目光扫过二人，又越过他们，看向二人身后那煞气腾腾，却难掩眼底惊惶不安的精英修士。 第3900章 我，早就想死了！ “你们很怕！” “怕在这最后关头，出现任何的变数！” “你们还怕！” “怕与一个心存死志的造物境死战，会折损你们本就不多的力量，会影响你们在指引者面前的价值！” “你们更怕！” “耽搁了时间，完不成任务，会失去那所谓的新时代的入场券！” 每一句话落下。 都让费凌云和陈无极脸上的冷厉之色更多了几分！ 因为是实话！ 因为季东明几乎将他们心中的每一个真实想法都说了出来，就好像有了预知能力一样！ “前辈，您……” 就连肖不二，亦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季东明，暗道老爷子不是半疯半癫了么，怎么头脑突然这么好用了？ “……” 季东明没说话。 因为相似的一幕，他早就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了，而眼前二人的表现和心思，也和曾经那一次如出一辙！ 那一次！ 也是围杀，针对季玄的围杀！ 那一次！ 二人也几乎是同样的说辞，更以季族全族人的性命做威胁！ 那一次！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是退了。 可—— 这一次，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再退了！ “惧怕与否！” “根本不重要！” “我们被逼无奈，如今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而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见心思被戳破。 陈无极索性也不再隐瞒，只是幽幽道：“现在答应我们的条件，至少还有一个苟活的机会，如若不然……今时今日，你就要死在这里！” “我承认，杀你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费凌云脸上带着冷厉和杀机，漠然道：“可这代价，我们只是不想付，而不是不能付！” “轰——！”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湮灭了大半的混沌天地中，又是一道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爆裂声响起！ 无尽远处！ 那三道灭世光柱已然席卷了足足大半个混沌天地，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耀眼而又无上的光芒绽放蔓延，笼罩在了这片冰原之上！ 恍惚中！ 众人似看到三道巍峨无上的身影自时空的尽头走来，离他们越来越近，感知中的三道无上威压，也越发清晰！ “是圣尊！” 一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脱口道：“圣尊他们……他们真的要回来了……” 刷刷刷！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无极和费凌云！ 他们！ 已经没有时间了！ 二人没说话。 他们自然也看得出来，或许是数日，数个时辰，亦或者是下一刻……指引者必将归来！ 届时！ 他们若是还在这里揣着小心思磨磨蹭蹭，不肯出力，后果……不堪设想！ “季东明。” 深深吸了口气，陈无极又是看向季东明，最后问道：“你，真的想死？” “……” 季东明没回应，光芒刺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纤毫毕现。 没有惧怕！ 没有惶恐！ 唯有一丝解脱和快意！ “上一次，我就该死了。” “那……我便成全了你！” 见他如此决绝，陈无极再没了劝说废话的心思，一步迈出，眼中的杀机成倍增长！ “轰——！” 大手一探，一道造物法则伟力倾压而下，不再是他先前和费凌云交手时那样，悄无声息，而是变得磅礴霸道，几有毁灭一切所有之势！ “简直……愚蠢得不可救药！” 几乎是同一时间！ 费凌云亦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亦是迈出了一步，一抹凌厉无双的造物杀机亦是横扫而去！ “轰——！” “轰轰轰——！” 虽然二人当年伤得极重，并未完全恢复，可两道造物巅峰强者盛怒之下的一击，依旧是不容小觑！ “前……辈！” 攻势未至！ 肖不二已是面色发白，在这两道滔天威压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我背叛了他。” “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面对二人联手，季东明仿若未觉，只是低头喃喃自语道：“我活了这痛不欲生的无尽岁月……这份罪孽，这片煎熬，早已刻入骨髓……今日！但求一死！” 说到这里。 他猛地抬头！ 一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沉寂了万古的火焰，骤然复燃，亮得吓人！ “前辈！” 肖不二心里一沉，颤声道：“您……” 相伴万年。 他几乎知乎知道了季东明所有的事，知道眼前这个背负无尽痛苦和悔恨的老人，除了那件对方从来不愿意提及的错事之外，其实是个极好的长辈！ 教导万年。 他在季东明眼皮子底下不断进步，不断突破，在这个失落的时代中，心底深处，早就拿他当作了自己唯一亲近的人！ 此次此刻。 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决然，他心头一酸，一向秉持的不争先，不冒头，只做第二的理念瞬间崩塌，只想帮对方分担一些压力！ 哪怕！ 只有一丝丝也好！ 只是—— 他伟力升腾的一刹那，一只枯瘦的手臂突然搭在了他的肩头，将他那颗还未升起的焚星按了回去！ “退后！” “莫要，拖老夫的后腿！” 一声暴喝！ 再不复先前的嘶哑苍凉，反而如洪钟大吕，如兆亿雷霆齐鸣，震慑万古天穹！ 一抬手！ 他将肖不二拉到了身后，随手将他封禁在了原地，旋即看向了那两道来到了身前的绝杀之势！ 然后—— 也迈出了一步！ “轰隆隆——！” 仅仅一步！ 一股远超他平日表现的，狂暴到极点的造物境伟力自他衰老的躯体内彻底爆发！ 并非寻常力量涌动！ 而是毫无保留的燃烧！ 燃烧造物境的修为！燃烧万古煎熬的神魂！燃烧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将其化作最后一战的资粮！ “轰——！” “轰——！” 气势疯狂攀升！ 他干瘪的肌肤下仿佛有无尽雷龙涌动，苍白的须发无风狂舞，周身的造物雷霆法则，亦是狂暴到了极致，原本瘦小干枯的肉身，竟是不断**起来！ “轰——！！！” 又是一抬手，他竟以一己之力，轻而易举顶住了两大造物者的联合威压！ 第3901章 道之极！终极之地！ 什么！ 陈无极也好，费凌云也罢，瞳孔俱是一缩！ 甚至于！ 就连他们身后的那万余精英，面对宛如回到了巅峰时的季东明，竟根本不敢直视对方身上的造物雷光！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季东明……已经疯了！ “老夫苟活无数岁月，日夜煎熬，等的就是今日！等的就是一个能弥补过错，死得其所的机会！” 目光再次抬起。 越过了杀机毕露的费凌云和陈无极，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季东明看到了那三道正在疯狂吞噬混沌一切，为真身降临提供资粮的恐怖光柱。 “想要人？” “可以！” “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须发怒张，声震寰宇，每一个字都如同濒死老狮的最后咆哮，带着无尽的杀伐和决然！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最后的力量轰然爆发，化作了一道冲霄而起的造物雷霆光柱，其势惨烈决绝，竟直接将二人的绝杀之势震碎在了当场！ “轰——！” “轰轰轰——！” 同一时间！ 一股远超想象的，彻底狂暴的造物境伟力自他那衰老残破的躯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这一次！ 不再是简单的燃烧修为或神魂，而是彻彻底底的……自毁道源！ 目光又是一转！ 他死死盯住了二人！ 周身环绕的法则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肌肤之下仿佛有亿万道混沌雷霆炸开，苍白的须发根根倒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可以此为代价，也迸发出了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 “砰——！” “砰——！” 被他的目光一扫，费凌云和陈无极竟是被一道无形气机逼迫，身形连连后退十余丈！ “你……疯了！” 费凌云面色骤变，惊呼出声！ 他清晰地感觉到，季东明这不是在战斗，这是在自我湮灭！是要将自身存在的一切，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化为最极致，最狂暴，最不可控的毁灭性攻势！ “这条……老狗！！！” 陈无极咬牙痛骂，脸上一直以来的冷漠和镇定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他千算万算！ 算尽了利弊，得失，人心……却唯独没有算到，季东明竟然决绝到了如此地步！ 决然到—— 连一丝一毫谈判，周旋，甚至苟延残喘的念头都没有！一出手，就是最极端、最惨烈的终局之姿！ “拦住他！” “杀了他！” 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再无丝毫迟疑！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二人已是将自身的造物境伟力催动到极致，两道恐怖无比的攻击亦是随之爆发！ 不再是试探！ 不再是威逼！ 而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绝杀！他们要在季东明彻底完成那自我毁灭的爆发前，将他扼杀！ 可—— 已经晚了！ 或者说，季东明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也没想过再活着了！ “哈哈哈！来得好！” 面对两大造物境的全力扑杀，季东明不闪不避，须发怒张，身躯一挺，挥拳迎了上去！ “轰——！” “轰轰轰——！” 即将彻底崩解的身躯上，无尽的造物雷光闪耀，化作了这极北冰原上最耀眼，也最悲壮的光源！ “这条命！老夫欠了无数岁月！今日，便还给你们！还给这混沌！还给……他！” 朝冰柱上的那道身影最后看了一眼，三道强绝的身影，已然是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瞬！ 惊天动地的爆裂声轰然响起！ …… “轰——！” 那处空无之地，随着顾寒倾尽全力一剑斩落，两道截然不同的极道力量轰然对撞！ “轰——！” “轰——！” 似这一剑真的强到了极致，似顾寒的人之极已然得到了认可，那门户剧烈震动颤抖，却并未破碎，反而如冰雪消融一样，缓缓消失在了顾寒面前！ 然后—— 露出了门后面的景象！ 并非什么富丽堂皇的殿宇，亦不是什么奇诡绝伦的秘境，而是又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无！ 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 只有无穷无尽，冰冷纯粹，浩瀚磅礴的极之本源气息在不断流转！ 似乎—— 在这个地方，一切属于人的痕迹，包括情感，记忆，自……都被剥离殆尽，只剩下绝对理性，绝对客观，唯道所在的终极状态！ “道之极……” 感知着那丝丝缕缕，和自己掌控的人之极截然相反的气息，顾寒目光微微一凝，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刹那间！ 他刚刚修成，比之道之极孱弱了不知道多少的人之极之力，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他身形微微颤抖，眸中极之力光芒隐现，其中浮现的众生万象，红尘烟火都变得迟滞虚淡了起来，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处不在的道之极同化一样！ 顾寒自然明白。 这道同化之力只是因为道之极的纯粹属性显化，并非祂刻意为之，否则他根本抵抗不住。 他紧守心神，手中极剑嗡鸣，抵御着这道同化之力的同时，目光不断扫视着这片空无，试图寻找道之极的化身，亦是这一切的布局者——祂。 只是—— 他遍观这片空无，除了那无处不在的道之极之力外，却并没有发现祂的任何踪迹！ 人呢？ 他眉头紧锁，有些不理解。 既然让我九死一生，一步步来到了这里，既然要我帮你斩掉最后的杂质，完成那最后的终极纯粹，怎么……连个脸儿都不露的？ “恩？” 刚想到这里。 一抹极其细微，极其微弱，却又与这片空无中的绝对纯粹格格不入的“波动”，落入了他的感知内。 “谁！” 心中一凛，他瞬间看了过去，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极不起眼的微光。 虽然不起眼。 可却顽强地存在着，顽强地和那无处不在的道之极之力融合在了一起，显得突兀而又矛盾！ “那是——！” 细细看了几眼，他瞳孔骤然一缩！ 微光似存非存。 最深处却隐隐有着一道澹薄的身影——一道让他觉得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第3902章 洛无双？季玄？还是……极？ 似察觉到顾寒的到来，那虚影缓缓回身，看到对方那再熟悉不过的长相，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那面容！ 赫然便是他的老对手——洛无双！ “竟然是你……不！不对！你不是洛无双！” 开口的瞬间。 他又察觉到了不对，旋即否认！ 对方的面孔，的确与他记忆中的洛无双一般无二，尤其是那份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深陷局中的微妙气质！ 可—— 仔细观看，却又有所不同。 这虚影的眼神不像洛无双那般充满探究和算计，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眷恋。 更重要的！ 其气息深处，更有一丝让顾寒感到熟悉的，独属于季玄的痕迹，但又远比季玄更加古老和苍茫！ 就仿佛—— 这人影诞生于有无之前，其古老程度，难以想象！ 是季玄？ 还是洛无双？ 亦或是—— “你，究竟是谁？” 盯着对方，顾寒缓声开口，本能告诉他，虽然对方出现在了这片道之极的领域之内，可……绝对不是祂！ “名姓不过代号。” “若你愿意，可称吾为……极。” 那人影看着他，隐隐传出一道宏大苍茫的意志，更带着一丝复杂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极？！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又是极！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那黑衣青年的话，只觉得距离最终的真相就差了最后一层纱！ 你是极！ 祂也是极！ 我们，还是极！ 那—— 极代表的，究竟只是一条无上而又无敌的路，还是……一个身份？ “我们，都是极？” “不错。” “极，代表的是一个身份？” “极……” 那人影看着顾寒，那道宏大苍茫的意志迟滞了一瞬，旋即又是传达了出来。 “是一个人。” 说话间。 那人影微微抬手，一点微不可见的光芒悄然落下，在顾寒反应过来之前，没入了他的眉心！ 然后—— 一段残缺不缺，精简至极，却足以打破世间所有人认知的讯息，呈现在了他面前！ ‘无尽岁月前，有至强者，名曰极，又有无上者，名曰罗。’ ‘极与罗一战。’ ‘极不敌，败，陨落之际，分裂自身。’ 一段很短小，宛如概括式的信息，却让顾寒脑海中如同有无尽惊雷炸响！ 无尽岁月前！ 至强者，无上者……极和罗？战败分裂？ 他早已知道。 罗，乃是道圣的本名。 而极—— 这个被世人看作是无上而又无敌的路，竟然也是一位至强者之名？ 恍忽间。 他忽然想起了那件贯穿了九大时代兴衰，象征着至高圣物的无上器物——定界罗盘！ 定界罗盘！ 因道圣‘罗’而得名！ 极道之路！ 因至强者‘极’而得名！ 这一刻，许多原本看似寻常的细节，都仿佛被串联了起来，有了全新的，令人震撼的解释！ 这像是个巧合。 可绝对不是个巧合！ 反而更像是一种贯穿了万古岁月的，无形的烙印与宣告！宣告着那场古老大战的影响，从未真正消散，一直以这种方式，隐秘地流传至今！ 足足许久之后。 他才勉强消化了这个足以打破世间所有人认知的隐秘，再次看向了那道人影，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 一直以来！ 他走的路，他所对抗的存在，甚至他所熟悉的种种……其根源，竟都指向了那场无法想象的古老争锋！ “极……” “分裂之后，变成了什么？” 强自按下心中惊骇，顾寒再次开口，只觉得真相已然近在咫尺了！ “自是……” 人影看了他一眼，幽幽道：“道性与人性。” 轰的一声！ 这句话给顾寒带来的震撼，几乎是先前的数倍！ 一句话！ 七个字！ 已然将真相的一部分彻底呈现在了他面前！ 道性！人性！ 道之极！人之极！ 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彻底成了真，而这两条背道而驰，却又归于一源的路……竟然真的是来自同一人！ 又是许久之后。 他才轻声道：“所以说，我和祂……都是曾经的那个‘极’的一部分？” 来到这个失落的时代之后，他一直有种感觉，他和祂之间，有着超乎世人认知的隐秘联系！ 可——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们之间的联系竟然如此深，深到了竟然曾经是同一个人的地步！ “是，也不是。” 人影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什么意思？” “……” 人影没正面回答，缓缓抬手，指了指这片空无的领域，道：“祂，是极追求绝对理性，超脱一切后所化的‘道性’，是极，亦非真极。” “而你。” 又是看向了顾寒，他幽幽道：“可以说是极之人性，可……却并非全部。” 并非全部？ 顾寒听得一怔。 “极裂身之后，道性部分，秉承他之求纯之念，本应永恒不灭，高悬万古。人性部分，承载他之所有杂质与情感，本该暗中蛰伏，掌控一切。” “然……” 顿了顿，那人影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极淡的无奈。 “罗，并未罢手。” “他察觉此事以后，以永远放逐自身为代价，强行出手，干扰了裂变的过程。” “极之道性。” “未能如愿永恒纯粹，反而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尘垢，变得蒙昧混沌，坠入了无量量众生之中，随波逐流，历经百万世轮回而不显。” “而极之人性……” 说到这里，他又是看向了顾寒，道：“被他强行击散，彻底迷失，破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于万界时空，在岁月的磨灭之下，渐渐沉沦在了红尘大千，连自我，都无法认知了。”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 这个真相，再次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所以……我只是极之人性之一？” “是。” 人影点头，看着他，幽幽道：“而且，你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顾寒又是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既承载了罗之路，感悟众生真意，却又另开新路，踏入极道，成就‘人之极’，亦可视为极之某种延续，是极，亦非极。” 第3903章 极，罗！ 此言一出！ 顾寒心中又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罗。 自然便是道圣！ “我，还走了道圣的路？” “万物众生道，便是罗之路，你曾修众生道，自然便是这条路的分支，自然承载了他的部分道。” “……” 顾寒顿时不说话了，心中的震撼直达巅峰！ 道圣！ 这个九大时代以来，人人敬仰的无上强者，这个九大时代的缔造者，竟然走的……也是众生道！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开创九大时代！ 演化无量众生！ 留下定界罗盘！ 怎么看，道圣走的都是众生道的路子！亦或者说，是最为纯粹，比他还要纯粹的众生道！ “难怪……” 他也总算理解了。 为何道圣跟他初次见面，会对他格外优待，又为何一再提醒他，不要走祂的路！ 罗和极，乃是死敌。 万物众生道和极道，自然也是互不相容。 同样的。 他也彻底明白。 为何祂和道圣明明是分属两个时代，互不相干的人物，可却像是老对手一样，一见面就直接分生死了！ 根源—— 还要追溯到极和罗的那一场大战之上！ “那……你呢？” 想到这里，顾寒深深吸了口气，忽而抬头，看向那道人影！ 对方自称为极。 可……未必是最开始，最原始的那个极了。 果然—— “吾……亦非真极。” 那人影沉默半瞬，幽幽道：“不过是‘极’这个存在，被迫分裂剥离所有后，仅剩的一点……不甘的残响，一点人性的余烬罢了。” “……” 顾寒沉默。 他也好，祂也罢，亦或是眼前这道酷似洛无双的人影，都只是极的一部分罢了！ “我认识个人……” 他又提及了黑衣青年，这个跟他相貌一模一样，可来历身份却是个谜的存在！ “何必纠结于此？” 那人影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平静道：“悠悠万古，岁月轮转，名号有何意义？极是名，亦是枷锁。” “极分裂之后呢？又如何了？” 顾寒也没有再追问，又提及了另外一个问题，感觉最关键的真相即将揭晓了。 “极裂身之后。” “道性与人性，各奔东西，沉沦万古。” “然——” “道性虽蒙昧坠落，历经无量轮回，其本质终究亘古不灭，直至……混沌时代，开始觉醒。” 看着顾寒。 那人影缓声道：“混沌二字，其意乃万物之始，亦近大道之源。” “在此时代。” “极之蒙昧道性借混沌本源滋养，终于……迎来了彻底苏醒的契机。” 顾寒沉默不语。 或许…… 他在极之大墓见到的那些，曾经各个时代的极道者，那些走上了伪极之路的人，不过是极之道性挣扎和影响的具现化罢了！ “季玄呢？” “道性显化，自然需要容器。” 容器！ 顾寒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恍然！ 如他曾经猜测的那般，对于祂而言，季玄的存在很重要，可……也一点都不重要！ “极之道性。” “借季玄之身彻底苏醒，本以为自此可得纯粹，高悬万古，再寻超脱之机。” “可——” “祂却发现，历经万世轮回，虽挣脱蒙昧，但罗昔日所留之尘垢已与祂本源交织，更因借季玄之身苏醒，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人性的痕迹……” “所以！” 顾寒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祂，并非极致纯粹？” “不错。” 那人影点头。 “……” 顾寒又不说话了。 在进来之前，他有过种种猜测，似祂这样的存在，明明斩去了一切所有，还有什么地方是不纯粹的？ 原来—— “祂的本能中，还有一丝人性残留！” 来自道圣的干扰！ 来自曾经极的残留！ 更来自季玄这个容器的影响！ “难怪……” “季奴他们，都没有死。” 祂，觉醒之后，曾经亲手覆灭了混沌，斩掉了无量混沌生灵。 可偏偏—— 季渊，绮罗，污道人……这三个和季玄关系极深的人毫发无伤，活到了最后！ 甚至于—— 连季东明这个曾经背叛过季玄信任的人，也依旧没有死，只是被惩罚看守极之大墓！ 想来。 自然是那一丝残留的人性影响的原因，而这对于追求极致纯粹的祂而言，自是无法容忍的瑕疵。 而如今—— “他想要借我之手，来斩掉祂最后的人性？” “是。” 人影点头，“但，并非仅仅如此。” “嗯？” 顾寒目光一凝，“还有什么？” “吾之人性被击散，落于这无量众生之中，落入了罗演化而出的无量世界之内。” “既是众生之一。” “自是要沾染大千红尘杂念，无量轮回之下，自然会被慢慢磨去属于原本极的烙印。” 人影幽幽道：“极之人性，分化万千，自是有强有弱，弱的自不必提，强的……也在一些看似巧合，实则必然的因素之下，走上了众生道的路。” 顾寒瞳孔一缩！ “都是道圣……都是罗的影响？” “不错。” 人影点头：“此举，是为了防止极之人性彻底归来，与道性联手，重获完整之身。” “……” 顾寒再次沉默。 大概率的。 他能走上众生道这条路，也不是个巧合，而是道圣意志的暗中影响。 “道圣，也在算计我？” “严格来说，你不过是罗算计对象之一罢了。” “倒是下血本。” 顾寒讥讽一笑，觉得道圣为了对付极，竟然把自己的道都拿出来分享了。 “其实不然。” 那人影却摇头，道：“便是有再多的人踏足众生道，可……在这条路尽头的人，永远都是他，他的众生道，已经脱离了众生的认知了。” 顾寒眉头。 众生道，万物众生道……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可已然是区别出了枝叶和主干了。 他细细回想，发现古往今来，那些曾走上了众生道的强者，至今一个都没看到，原因不言而喻。 有道圣在。 对于旁人而言，众生道这条路，代表的便是断路！ 既是断路。 便自然不会再有后续了。 “他的众生道，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第3904章 你，是祂最后的人性杂质！ 时光，轮回！ 命运，因果！ 诸天万界，万物生灵……一切的一切存在的根基，皆有赖于这四种至高无上之道！ 而这四道—— 只是道圣的四把兵刃罢了！ 单以此而论。 便足以看得出，道圣的万物众生道，已经强到了一个多么不可揣摩估量的地步了！ “他的众生道如何。” “你日后自可见到。” 人影又是看了顾寒一眼，淡淡道：“而且你也无需介怀他之强大，因为你现如今走的路，已然和他不同了。” 顾寒沉默。 人之极……既有众生道的磅礴无量，又有极道的终极纯粹，严格来说，的确不能和正统的众生道混为一谈了。 “那……”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我到底是道圣这边的人，还是极这边的人？” “都不是。” 人影摇摇头：“严格来说，你是最大的变数。” 顾寒自嘲一笑。 变数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所以，我两边各占一半，是么？” “按照罗的谋划，极之人性，应该沉沦永恒，彻底堕于大千红尘，无法自拔，你也不会例外。” 人影摇摇头，叹道：“可……那是在道性觉醒之前。”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人性之中，蕴含无穷变数，亦是极之道路另一面的体现。罗将人性碎片洒落，此举的确可以无限阻止完整的极归来。只是在祂觉醒之后，察觉到了这一点，便索性将计就计，反利用这一点，顺势而为，布下了这万古之局。” “所以，祂修改了九极境之路，由舍变成了得，然后暗中影响苏云，将之传给了我。” 顾寒深深吸了口气：“就只是为了引导我，踏入真正的人之极？然后斩去他的瑕疵？” “只是其一。” 人影摇摇头：“人之极，道之极，原本是一体两面，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终极碰撞之下……或许有机会一窥那更高的，未知之境！” “这！” “是一个连曾经的极和罗都未曾达到的境界！也是他们一直追求的境界！” 顾寒突然道：“无中生有？” 他曾经听苏云提过，亦听剑七说过，想要击败他，唯有做到真正的‘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 那人影微微一怔，宏大的意志中泛起一丝波澜，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意外，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很贴切的形容。” 他缓缓道：“超越现有的一切认知，打破固有的所有规则，从绝对的‘无’中，衍生出前所未有的‘有’……这，或许便是那未知之境的真谛。亦是极和罗当年共同追寻，却皆未能真正触及的领域。” “而你……” 他目光一转，再次落在顾寒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身兼二者之道影，却又走出了独属于你的人之极，你……” “或许。” “你才是继他们之后，最接近那个可能性的存在。” 顾寒没说话。 无中生有。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其代表的含义，却沉重到足以压垮万古苍穹。那是连极和罗这两位至强者和无上者都未能达到的境界！ “可现在的我，还是棋子。” 顾寒的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 道圣散落极之人性，以众生道为樊笼，欲将其永世禁锢，阻其归源。 可祂—— 这个从极体内分离出的极之道性，则将计就计，布下混沌棋局，引导自己这个身负罗之道路痕迹却又另辟蹊径的变数，成就“人之极”，既要借己之手斩灭最后瑕疵，更要以此终极道争，窥探那未知之境！ 他！ 从始至终！ 都是这两位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博弈中，那枚最关键，却也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不愤懑？” “你就甘心？” 见他反应如此平静，那人影反倒是有些好奇了。 “习惯了。” 顾寒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实话实说。 自当年他被苏云斩掉混元无极道，扔在蛮荒之森，差点被妖兽吞了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是个棋子了。 再之后—— 他从小棋盘跳到中棋盘，再到大棋盘，又到眼下的终极棋盘，虽然说实力一步步提升，可从未真正摆脱过棋子的身份！ “要是哪天我不当棋子当棋手了，怕还有些不适应！” “有这份心性，倒也难得。” 那人影感慨一句，又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极和罗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极又是怎么败的？还有……既然极败了，为何道圣宁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干扰他？” “吾非真极。” 人影摇摇头：“吾知道的，不过是部分真相，想要了解全貌，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 “至于罗为何做到这种地步……” 面色一肃，他认真道：“其一，因为极太强，强到纵然战败，亦有颠覆一切的可能！其二，与其说是罗惧怕极归来，不如说他惧怕出现那一丝可能！” 顾寒沉默。 那一丝可能，自然指的是那个未知的境界了。 “话已说尽。” 那人影也不再多言，缓缓负起双手，幽幽道：“你，等什么呢？” 顾寒面色平静：“什么意思？” “怎么？” 那人影笑了笑，道：“你能走到这里，证明你心智，天赋，运气，根底……皆是古往今来之最，你莫非还猜不到我的身份？” 顾寒自然猜到了，而且猜到了很多。 “洛无双是你。” “也是祂褪下第十张皮，承载了祂的人性杂质，我斩了洛无双，是帮祂消除了部分瑕疵。” “季玄也是你。” “更是祂觉醒的容器，沾染了最深的人性痕迹，我来到这里，取代了他的存在，经历了他曾经经历的一切，是帮祂进一步剥离了容器之痕。” “而你……” 说到这里，顾寒突然抬头看着那人影，幽幽道：“是‘极’最后的不甘与执念，是祂无法亲手斩灭的根源，也是祂……最后的瑕疵！” 人影感慨一笑。 “既知我身份，还不动手斩了我？” 第3905章 极致纯粹的道性！无上圆满的人性！ 顾寒没动手。 “怎么？” “怕我也算计你？” 人影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怕我也像极和罗一样，留下了无穷的后手？” “……” 顾寒没说话。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和对方一番交谈。 极也好，罗也罢，二人那谋划万古的手段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而眼前之人虽然并非真极，虽然只是祂最后的人性杂质，可……和曾经的极，和如今的祂扯上了关系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简单？ “为什么？” 想到这里，他看着对方，皱眉道：“若有一线活命的机会，人人都想活，我不例外，你也不会是个例外！” “你之所以如此问。” “是因为你还不明白我的本质。” 人影笑了笑，道：“严格来说，吾非极，非祂，非人……甚至连自我都没有，不过是一段空有记忆和认知的人性杂质罢了，存在与否，对我并不重要。” “况且。” “吾的存在，源自于极，自然也想看到极致的纯粹和无上的圆满出现。” 圆满？ 顾寒一怔：“什么意思？” “斩我。” 人影平静道：“祂可得极致的纯粹，你可得无上的圆满，这是曾经的极，都未曾达到过的层次……从某方面而言，你和祂，都已经超越了曾经的极了。” 说话间。 他身上的微光又是亮了许多，光芒蔓延之下，很快将顾寒笼罩在了其中。 顾寒瞳孔一缩！ 被这道光芒笼罩的瞬间，他的人之极之力竟是如鲸吞豪饮般，贪婪地吞噬着这光芒。 每吞噬一分！ 他的人之极之力便要多出几分圆融宏大，浩瀚苍茫的感觉！ “这是——！” 他猛地看向了那人影！ “斩非绝灭。” “亦是融合。” 人影轻声道：“吾虽残响，亦是极之人性源根。” “融吾之后。” “你的人之极将彻底超脱一隅一地之限，真正感应，共鸣万界时空所有散落的极之人性碎片。” “除此之外。” “你的众生道，将会涵盖一切‘极’之人性痕迹成为真正的……众生之极。” 越听！ 顾寒眼中的震撼越多！ 先前。 那黑衣青年曾告诉他，助祂完成极致的纯粹，他自身也会得到极致的纯粹！ 他本以为。 对方说的是他领悟了人之极这件事。 而如今看—— 眼前的这道人影，祂最后的人性杂质，极之人性根源……才是他最大的机缘和造化！ “斩吾，非是绝灭，而是归一。” 人影最后道：“融合吾这最后残响，补全你身为极之人性的本源，掌控真正的众生之极权柄……届时，你可择融合诸碎片，尝试补全完整之极，亦可择以其为薪柴，淬炼汝道，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如何抉择，在你。” 话落。 他也不再多言，身上的光芒越发耀眼，可身形却渐渐模糊，眼中带着解脱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 身为极之人性之源。 他自然想看到极致纯粹的道性和无上圆满的人性出现，这比他本身的存在，要重要得多。 “……” 顾寒依旧没有动手，他只是缓缓合上了双目，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洛无双的算计与最终被斩灭。 季玄的悲愿与遗憾。 黑衣青年的指引与沉默。 道圣罗的深沉布局。 祂的冰冷与纯粹追求。 以及眼前这极之残响的万古疲惫与期盼……他这一生，似乎总在各种各样的局中挣扎前行，但每一次，他都凭借手中之剑，斩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 这次呢？ 再次睁开眼时，他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我没得选，对吧？” “既是棋子，又焉能选择自身将要落在何处？” “明白了。” 顾寒点头：“可我不会永远是个棋子。” “我将与你同在。” 人影看着他，平静而又认真道：“掀翻所有的棋盘。” 顾寒笑了。 没有再多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极剑。 剑身之上，温暖包容的人之极意流淌，却不再有丝毫犹豫与彷徨，唯有了断因果，执掌自身的绝对决意！ “一路，走好。” 他轻声道，似告别，似承诺。 剑光苍茫落下，温柔地覆盖了那古老而疲惫的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水到渠成，返本归源般的宁静融合！那人影化作了无数最本源的光点，如同倦鸟归林，悄然融入他的剑光，融入他的意志，融入他的人之极之中！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首先变化的，是他的人之极意。 原本。 他的人之极虽包容万象，磅礴浩瀚，但更多是基于他自身的经历，认知与所接触到的众生念力，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虽壮阔，却有源头，有边界。 可如今—— 融合了“极”之人性最本源的残响后，这条大河仿佛瞬间并入了无边无际的人性之海！ 他的感知！ 不再局限于一隅一地，而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向着无尽时空缓缓蔓延！ 恍惚中。 无数微弱却同源的“光点”在他的意识感知中亮起，星星点点，遍布诸天万界！ 这些！ 都是散落在诸天万界，散落在过去未来，散落在无尽时空中的极之人性残片！ 顾寒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若是他想！ 他便可以找到这些极之人性残片，将它们一一炼化融合，返本还源，最终拼凑出完整的极之人性！ 只是——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掐灭！ 吞噬他人。 壮大自己。 他从来不屑于走这种路子。 更何况—— 若真融合了这些极之人性碎片，他，还会是他吗？ “轰——！” “轰轰轰——！” 明明他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意识体，可随着融合的不断加深，他竟是有种自身的伟力能够无限蔓延，无限覆盖的奇异感觉！ 似乎—— 只要他想，他的众生道伟力来源，便不再只是局限于大混沌，不再局限于混沌胎膜！ 古往今来！ 万界时空！ 凡智慧生灵所在，皆可成为他的众生伟力之源！ 第3906章 顾寒！归寂！ 同样的！ 此时此刻，顾寒的人之极意，也不再是一条河，而是开始向着整片海洋的概念转化！ 更加宏大！ 更加深邃！ 更加根源！ 似乎只要他想，便能调动起这海洋之力！ 随之而来的！ 是他的力量和修为的质变！ 磅礴的伟力不断奔涌，几乎只是一个瞬间，便让他直接破开了耀世境，踏入了归寂之境中！ 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悄无声息间。 一枚火种便已自然而然地在他道基最深处凝结而出！ 这枚火种……极其特殊！ 它并非寻常的炽热火焰形态，反而更像是一团……温暖，包容，不断流转的混沌光源！ 光源核心。 是最为纯粹，最为凝练的人之极意！ 光源外围。 则缭绕着无尽深邃，仿佛由亿万众生细微念头，情感，记忆碎片构成的混沌色光晕。 光晕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内中似有山河变迁，有文明兴衰，有众生悲欢，有爱恨情仇……包罗万象，浩瀚无垠！ 似乎—— 这枚光源，已然超越了寻常火种的意义，更像是众生之极的道显！ 这一刻！ 顾寒正是踏足归寂！ 这一刻！ 顾寒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凝聚出了一枚万古未有的——众生源火之种！ 而这！ 似乎也仅仅是顾寒蜕变的开始罢了！ “轰——！” 就在融合过半的时候，顾寒的意志仿佛瞬间爆炸开来！ 同一时间！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亿万分之一浩瀚与恐怖的伟力，瞬间落入了他的感知内！ “这是——！” “这是祂之伟力。” 心念之中，一道声音若有若无响起，赫然便是来自先前那道人影！ “吾乃祂之人性杂质，与祂牵连极深，你斩我，亦是融合我，与祂之本源产生了一丝交互，可……短暂地掌控祂之部分力量的权柄。” 短暂？掌控？权柄？ 顾寒听得瞳孔一缩！ “好好感受。” 随着不断被斩灭融合，那人影的声音越发微弱：“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可能就是在你们决战之时了……” “轰——！” “轰——！” 顾寒意识狂震，如同兆亿雷霆奔腾而过，根本没听到对方后面的话！ 只是—— 震动归震动，他却没有受到丝毫实质性的伤害，因为在这片这片绝对空无的道之极领域，那原本冰冷排斥他的道之极之力，此刻温顺得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似乎—— 他只要动个念头，便可调动这足以湮灭大千，重塑一切所有的终极力量！ 这，就是祂的力量？ 还只是一部分，还只是祂并未达到极致纯粹的力量？ 冰冷！ 绝对！ 伟大！ 且——至高无上！ 顾寒根本想不出来，有哪一个词汇能具体形容祂之力量的强大与不可敌！ 在这道力量面前！ 他以往所经历的一切战斗，见过的一切强者，哪怕是指引者，哪怕是那个更可怕的祖，都渺小得可怜！ 在祂之伟力的影响下。 他的意识似乎也不再局限于这空无之地，竟是直接突破了有无之隔，‘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他看到了他那具盘坐在冰柱之上，因为彻底踏入归寂而变得白发苍苍的肉身！ 他看到了那三道席卷混沌一切所有，宛如大破灭具现化一样的无上光柱，看到了光柱内的三道身影！ 他还看到了痛苦万分，却根本动弹不得的肖不二，更看到了宛如雷神降世，不顾生死，以一人之力独战陈无极和费凌云的季东明…… …… 极北冰原。 除了顾寒和肖不二立身之地，其余的地方，早在一次次的碰撞和大战中，化作了绝对的虚无！ “轰——！” “轰隆隆——！” 季东明身躯挺立，须发怒张，周身造物雷霆法则环绕，隐隐化作了一条傲视雷龙，依旧与陈无极和费凌云缠斗不休！ 燃烧了一切所有！ 又全然不顾生死！ 这让他发挥出了此生最为巅峰的战力，出手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皆有无量造物伟力，皆有无量方寸世界湮灭，竟是一己之力，逼得二人节节败退，根本不敢面对他的锋芒！ 没有防御！ 完全是以命换伤，以血换时间！打法惨烈到极致！ 对面！ 二人且战且退，越打越心惊！ 明明！ 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的伤势比之季东明，要轻得多，莫说联手，便是一对一，他们也有自信胜过对方！ 可如今—— 反而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组合，被季东明一个人压着打！ 大战之前。 他们早已猜测到，季东明大概率不会屈服，大概率会死保顾寒，和他们拼命。 可—— 大战之后，他们才发现，季东明这哪里是拼命？这根本就是不要命！ “轰——！！！” 又是一次激烈到了极致的碰撞爆发，三人的身形暂时分开，再次站定！ 相比先前。 费凌云已然是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中年，费凌云亦是两鬓斑白，身上染血，气息紊乱。 显然。 一场大战，直接透支了二人的造物法则本源，让他们伤上加伤，状态更差了！ 只不过。 相比季东明，他们这点伤反而不算什么了。 破碎的衣袍裂开。 隐隐露出了那具干涸到了极致，满是裂痕，连丝毫生机都没有的肉身。 便是谁看见了。 都会觉得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尸体！ 可偏偏—— 季东明身躯笔挺，身上造物雷霆威势分毫不减，两只浑浊的眸子里燃烧着沉寂之火，死死拦在了二人面前！ “老狗！！！” 费凌云死死盯着他，咬牙开口：“你，是真的该死！！！” 以他的眼光。 自然看得出来。 以季东明的状态，根本撑不了这么久，在大战之后不久，就应该死了，而以目前季东明的肉身情况来看，这个推测十分正确！ 可—— 一个早就该死了的人，偏偏还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办？” 想到这里，费凌云下意识看了陈无极一眼。 “还用问？” 陈无极幽幽道：“办法你我都知道，可……你来还是我来？” 第3907章 终战！ 费凌云瞬间沉默！ 他自然知道陈无极说的办法，也的确是他们目前破局的唯一办法！ 季东明不怕死！ 他们也不能怕死！ 想要真正击碎这颗拦在他们面前的石头，唯有以命换命，唯有不要命！ 可—— 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难以承受之代价！ 下意识的。 费凌云朝身后看了一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道灭世光柱不断蔓延，混沌天地已然破碎了十之八九，而光柱之中，三名巍峨无上的高大身影若隐若现，真身即将彻底临世！ 甚至于！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已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三道冰冷而又漠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就……拼吧！” 他心里一沉，徐徐看向陈无极，认真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在圣尊真正降临之前还拿不下他，咱们……也就再没了存在的意义了！” “……” 陈无极没说话。 只是身上造物法则气息悄然流转，隐藏着一丝爆发前的平静和决然。 这个道理。 他又何尝不明白？ “那便……恩？” 刚要再次动手。 他似感知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朝季东明身后看了过去！ 那座冰柱上。 顾寒依旧是盘膝而坐。 只是相比先前的沉静，此刻他身上竟是隐隐多出了几分深沉内敛，却偏偏炽热无比，甚至连他这个造物境都隐隐觉得忌惮的气息！ “这是……” “他，归寂了！” 费凌云瞳孔亦是一缩，惊呼出声！ 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肖不二下意识回身看了过去，却见顾寒的容貌快速改变，竟是只在短短瞬息之间，便从一个形貌沧桑的中年男子，变成了一个发丝皆白的耄耋老人！ “轰——！” 归寂的瞬间！ 一团炽热霸道，宛如众生之源火种的气息散落在了场间，瞬间汽化湮灭了这冰原上最后的存在痕迹！ “这是，归寂？” 此刻。 除了季东明之外，所有人都是一脸悚然地看着破境之后的顾寒！ 这—— 是一个初入归寂境的人该有的气息和力量？ “杀！” “杀了他！” “给我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 对视一眼。 陈无极和费凌云眼中俱是闪过一丝骇然，悍然下令，再没了丝毫保存实力的念头！ 旁人看到的。 只是顾寒成就的归寂之境，不同寻常，强大无匹！ 可—— 他们却在这表象之下，看到了一丝更可怕的力量！ 极！ 极之力！ 一缕比先前更可怕，更纯粹，更圆满的极之力！ 足以！ 将他们彻底摧毁！ “轰——！” 下令的同时，二人身形一动，身上竟也是燃烧起了造物法则之火，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起来！ 只是—— 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是远胜先前的恐怖一击！ 对面。 就连顾寒破境都未动分毫，仿若和现世彻底隔绝的季东明忽而抬头！ “轰隆隆——！” 下一瞬，两道凝聚了二人巅峰实力的绝杀一击已然来到了他面前！ “轰——！” “轰轰轰——！” 同一时间！ 二人身后的万余精英在得到了命令之后，亦是一咬牙，根本不管自身修为强弱，俱是将伟力攀升到了极致，不管不顾地朝顾寒冲了过去！ 强行杀顾寒。 固然很危险。 可若是不照办，他们会死得更快！ “轰轰轰——！” 或强或弱，一道道伟力混杂在了一起，滔滔宛如混沌潮汐涌来，朝着顾寒身上笼罩了过去！ “吼——！” 也在此时，一道不似人声，好似濒死的老兽一般的咆哮声突然响起！ 正是季东明！ 面对陈无极和费凌云燃烧造物法则本源凝聚的巅峰一击，他竟是选择了不闪不避，不反抗！ 一回身！ 他后背对着二人，双拳舞动，朝着那万余精英落下！ “砰——！！！” 不过是万分之一个瞬间的功夫，两道足以要了他命的强绝攻势已是落在了他身上！ 恐怖的骨裂声和血肉蒸发声同时响起！ 他的后背几乎瞬间消失，前胸猛地炸开，死寂一片的血液混合着雷霆法则，飞溅而出！ 只是—— 得益于二人的攻势，他直接将两道毁灭雷光退了出去！ 雷光无声无息！ 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直接掠过了那万余精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彻底的湮灭！ 雷光过处！ 近万精英修士，不论实力强弱，不论靠前靠后，直接在这片雷光的照耀下，化为了虚无，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冰原之上！ 再次出现了一片绝对虚无的状态，死寂得可怕！ “你……” “老狗……” 陈无极和费凌云的攻势还停留在季东明身上，看得目眦欲裂，眼中一片血红，连心也在滴血！ 这些人！ 是他们最后的班底！是他们花费了无数岁月培养的顶尖人才！更是他们入主新时代之后最大的助力！ 可如今—— 却被季东明一击灭杀得干干净净！ “你该死！” “你！真该死！！！” 面对二人的咆哮。 季东明仿若未觉。 死寂一片，没了丝毫生机，早该倒下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空洞的眼神只是盯着不远处的顾寒。 “不通……” “此路……不通……” 喃喃自语中，他似依旧记得曾经的承诺，依旧不想辜负那份信任。 …… 远处。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间出现。 正是季渊和绮罗。 “老祖？” 看到季东明如今的状态，绮罗目光一颤，眼睛顿时红了，下意识便要赶过去。 只是—— 却被季渊一把拉住。 “别去了。” “你！怎么那么狠心！” 瞥见他眼中的感慨和复杂，绮罗不由悲从中来：“那些族人也就算了，老祖……老祖他对你有多好，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错了。” 季渊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悄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老祖他，已经死了。” 什么？ 绮罗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还不懂么？” 季渊摇摇头，幽幽道：“以老祖之实力，就算是在巅峰，又哪里敌得过他们二人联手？” “老祖，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由执念驱动的一具……尸体罢了。” 第3908章 季渊出手！ 绮罗神情怔怔。 眼前的季东明，和她记忆中的那个素来威严刚直，手段铁血的老祖完全不同，她也难以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对方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 明明已经死了，还要以残尸守在这里？ “真是……” 季渊突然叹了口气，面带讥讽之色：“越老越糊涂啊……” 冰原之上。 一片死寂。 陈无极和费凌云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依旧挺立，周身雷光却已彻底熄灭的残破身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除了滔天的恨意与杀机，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和荒谬感！ “他，死了？” 费凌云双手紧攥，眼中满是滔天的憎恶和怨恨，牙几乎都咬碎了！ “恩，死了。” 陈无极点了点头，表情虽然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隐隐流露出一丝狂躁之意！ 直到此刻！ 他们才看得出来，季东明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了，如今挡在他们面前的，真的就只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空壳而已！ 可——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二人有丝毫轻松，反而让他们感到了无比的羞辱和愤怒！ 两大造物境！ 混沌天地的绝对主宰者，竟然被一个死人，被一具执念空壳，硬生生拦住了这么久！ 甚至于！ 还被对方拼着最后一丝执念，毁掉了他们所有的根基和班底！ 简直是！ 奇耻大辱！ “老狗！” “死了还要作祟！” 费凌云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血光暴涨，一字一顿道：“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碎尸万段！” 陈无极亦是咬牙切齿，再无平日的冷静，心中只剩下将对方彻底毁灭的暴怒！” “轰——！” “轰隆隆——！” 此刻，他们甚至暂时忽略了冰柱上正在蜕变的顾寒，被极致的羞辱感冲昏头脑，周身残存的造物法则再次凝聚，化作两道狠戾无比的毁灭性攻击，狠狠轰向季东明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残躯！ 他们！ 要将这具可恨的空壳，彻底从这个世上抹去！ 只是—— 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那具残躯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季东明的残躯之前，然后，轻轻抬起了手臂！ “轰——！” 一声剧震传来，二人凝聚残存实力爆发的绝杀一击，竟是被那只手臂悄无声息挡了下来！ 而且—— 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死者为大。” “两位前辈，杀人还要鞭尸，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怕是不符合你们的身份吧？” 平静的声音传来。 听得陈无极和费凌云瞳孔微微一缩，这才发现，拦在他们面前的这人……竟是季渊！ 神情一震！ 二人对视了一眼，俱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虽然重伤。 可他们好歹也是造物境巅峰，而如今竟然根本没发现季渊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 他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一样！ “你……” 费凌云紧紧盯着季渊，眼中的忌惮之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这万年来。 他一直闭关疗伤，对外界的情况并不关心，虽然知道了季渊破入造物境的消息，却并不在乎。 初入造物境。 和他们这些老牌造物境相比，自然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可如今—— 季渊的强横，已然打破了他的预想了，他自忖就算自己还在巅峰之时，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先前那两道绝杀攻势！ “好，好，好。” 反倒是陈无极，看着面前的季渊，不住地称赞感慨起来：“不愧是混沌时代有史以来最妖孽的天骄，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我们的前面！” “前辈过奖了。” 季渊笑了笑，似乎并不觉得超越他们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既然你如此惊艳，便更应该珍惜自己的前途！” 话锋一转！ 陈无极冷冰冰道：“你也看到了，三位圣尊真身即将降临，你若还是铁了心护着他，就不怕他们怪罪下来？” “首先。” 季渊想了想，认真道：“他们来不来，与我无关。其次……死者为大，老祖毕竟已经身死，不如两位前辈卖我个面子，给老祖留个全尸？” 闻言。 二人面色一冷！ 季东明的死活，他们其实并不在乎，可……不将季东明挫骨扬灰，他们永远无法动顾寒半根汗毛！ “若——” “我们不同意呢！” 费凌云看着他，一脸的森冷，眼中杀机勃勃！ “抱歉。” 季渊淡声道：“忘了告诉你们，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年轻人。” 陈无极微微眯起了眼睛：“自信自负过了头，可就真的是取死之道了！” 季渊笑了。 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只是—— 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却爆发出了一股远比陈无极和费凌云巅峰时期还要强横，还要深邃，还要恐怖的造物境法则伟力！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的疯狂湮灭。 他只是轻轻一按。 便有着混沌星海浮沉，天地经纬错乱的宏大异象，直接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每退一步！ 费凌云的容貌便要苍老一分，陈无极身上的气势便要萎靡不少，直至最后二人勉强停住身形，已然是伤上加伤，造物法则之源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你……” “怎么可能……” 二人死死盯着季渊，一脸的惊骇，根本没想到，季渊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横太多太多！ 季渊却不理他们。 缓缓看向了季东明的尸身，轻轻叹了口气。 “早跟你说过。” “伤了残了，又老胳膊老腿的……这趟浑水，哪里是你能趟的？” “现在好了。” “要不是我来的及时，连个帮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季东明毫无生机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却没有任何回应，依旧站得笔直。 似乎—— 他最后的执念还在践行着最初的诺言。 见状。 季渊也不多说，讥讽一笑，忽而看向了不远处的顾寒，幽幽道：“三哥……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似听到了他的话。 顾寒得到眼皮突然颤了颤！ 然后—— 瞬间睁开！ 第3909章 顾寒归来！一眼灭敌！ 此时此刻。 顾寒眸中，不再是简单的沧桑与浑浊，而是化为了两片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左眼漩涡深处！ 温暖包容的人之极意流转，仿佛蕴藏了万丈红尘，众生悲欢，文明兴衰，浩瀚而又厚重！ 右眼漩涡深处！ 冰冷纯粹的道之极伟力弥漫，漠然俯视万物，如同无上显化，至高无上，令人望之生畏。 而—— 他双眸最核心处，一点极致苍茫，霸道，仿佛凌驾于万古时空之上的微光悄然亮起！ 似乎—— 这一刻的他人之极和道之极同时加身，虽然依旧残缺，可在某个方面而言，已然有了最初和道圣大战的至强者‘极’的几分气质了！ “三哥……” 季渊怔了怔，脸上满是复杂，眼底深处，更是夹杂着忌惮和兴奋。 “你，终于成功了。” 顾寒的气息，伟大而又混乱！ 可—— 他偏偏能从中感受到那一缕横贯万古时空的特殊禁忌之力——极！ 顾寒没搭理他。 缓缓起身，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牵动整片时空的沉重与威严，更带着一丝让所有人都无法生出任何抵抗的心思，伟大而又无上的苍茫意志！ 季渊悄然后退。 陈无极和费凌云更是满脸的呆滞，动也不动。 至于肖不二…… 已然是彻彻底底愣在了当场，因为他已经分不太清楚，眼前这人，到底还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顾寒了。 顾寒依旧没有开口。 起身之后，首先看向了立在场中，已然没有了丝毫生机可言的季东明的残躯之上。 “前辈……”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再仅仅是苍老沙哑，更带上了一种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传来的悠远与淡漠，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丝复杂的温情。 季东明身体又是一颤！ 空洞的目光悄然多出了一丝神采，他怔怔地看着顾寒，忽略了祂的伟力，忽略了顾寒的人之极，更忽略了顾寒本身的气息，只是死死捕捉住了那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独属于季玄的气息！ 那！ 是属于季玄的人性残留！ “季玄……你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怀和激动。 “……恩。” 沉默了半瞬，顾寒点头道：“回来了。” 他并未否认。 因为此刻的他已然和那人影融合了三分之二，身上自然多出了几分独属于季玄的气息！ 从某个层面来说。 此刻的他，真的是季玄再现，而曾经的季玄，也真的只是他过往曾经的一部分！ 盯着他的双眼。 季东明仿佛感受到了其中那丝让他刻骨铭心，让他愧疚万古的熟悉气息。 迷茫，恍惚，追忆……最终尽数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释然与欣慰。 “这次……” 他再次开口，声音微不可闻，那张早已没了生气的脸上艰难扯出一个释然解脱的笑容。 “我……没有负……” 话音未尽，笑容永恒凝固。 那具坚守至最后一刻的残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悄无声息地化作无数闪烁着最后微光的尘埃，随风飘散，彻底融入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冰原。 万古愧疚，一朝得偿。 “前辈……” 肖不二喃喃自语，一脸的悲痛。 顾寒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也有些伤感，却知道对于季东明而言，这是最好，也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旋即。 他目光又是一抬，离开了那片渐渐飘散的尘埃，转而落在了远处的陈无极和费凌云身上！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是……看了一眼。 “轰——！！！” 一道苍茫浩瀚，无量无尽的无上伟力宛如天倾般落了下来！ “——！”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两名雄踞混沌时代一方的造物境强者，已然是彻底化作了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一眼！灭敌！ “啪——！” “啪——！” 一阵抚掌声突然响起，赫然便是来自季渊！ “恭喜三哥！” “贺喜三哥！” 他看着顾寒，满脸的感叹和兴奋：“极道大成，无敌于世，小弟心中不胜欢喜……” “季前辈，死了。” 顾寒眉头微皱，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 季渊一怔，旋即又是笑道：“老祖得偿所愿，死得其所，早日升天……亦是可喜可贺！” 顾寒眉头又是皱了皱：“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三哥何出此言？” 季渊故作惊慌道：“好歹我也是帮过三哥忙的，三哥不会这么不讲究，转过头要对付我吧？” 顾寒没说话。 只是也没再动手。 抛开季渊那非敌非友，捉摸不定的立场来看，对方对他，的确没有实质性的出手，他也没必要浪费太多的力量在对方身上！ 更何况—— 他还需要季渊，帮他完成最后的终局之战！ “准备好了。” 他旋即看了肖不二一眼，平静道：“咱们，要回去了。” “回？” 肖不二一怔，一万多年的经历，让他几乎彻底融入了混沌时代，差点忘记从哪来的了。 换做曾经。 他听到能回去的消息，自然会欣喜若狂。 可如今。 对他有半师之谊的季东明已然身死，他在永恒时代也已是孑然一身，自然多出了不少怅然和迷惘。 顾寒也不多说。 在融合那道人影，那道最后的极之人性烙印时，他短暂地获得了祂之部分伟力的掌控权。 而眼下，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融合的加深，随着他的人性之极越发圆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宛如创世神般的掌控感正在飞速消退。 他必须！ 在和祂之伟力彻底割舍之前，结束这一切！ 回到现世！ 回到原本的时空！ “那个七祖呢？” 瞥了季渊一眼，他平静道：“他怎么没来？” “三哥问得好！” 季渊认真道：“这位七祖阴险卑鄙无底线，又怂又怕又爱玩……所以先派我来，打个头阵！” “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变，带着自得和笑意，幽幽道：“他千算万算，却终究没有算到……我是三哥的人！” 第3910章 把那个七祖，叫出来！ 季渊的风格，顾寒早已领教过多次，也不意外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既然是他让你来的。” “你肯定有办法和他沟通。” 瞥了对方一眼，他也不在意对方的胡言乱语，认真道：“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三哥。” 季渊面露难色：“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若是他不来。” 顾寒想了想，又道：“你就留在这里，和季前辈作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若是掌控了祂全部的伟力，自不需要季渊做任何事，他直接能击穿万古，直接杀掉那位祖的真身！ 可如今—— 他只是掌控了部分伟力，若是那位祖一直不出现，他也无计可施。 “三哥。” 季渊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威胁，反而认真道：“祖……很强的。” 混沌时代生灵中。 唯有他和祖有过正面的接触和交流，自然明白其强到了什么地步！ 包括他在内。 混沌生灵在指引者面前，都是蝼蚁般的小角色。 可—— 在那位祖面前，世人眼中高高在上不可敌的圣尊指引者，也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 “……” 面对他的质疑，顾寒没正面回答。 作为能和道圣交锋的无上存在，纵然只是部分伟力，也已然让他有了种极致强大的感觉！ 强大到—— 只要站到了他的面前，那便，没人能在他的剑下活命！ 祖？ 也不行！！！ “你，照做就是了！” “明白！” 季渊也不再拒绝，认真道：“不出片刻！我定然把这个老小子引出来……三哥且稍等一会便可！” “不用了。” 顾寒淡淡道：“我先清个场。” 说话间。 他目光又是一抬，看向了那三道已经吞噬了九成以上的混沌天地，越发耀眼，越发浩瀚的光柱！ 准确来说！ 是看向了三道光柱中的三名指引者！ 悄无声息间。 一柄似存非存的极剑已是出现在了顾寒掌中，极剑微微一抬，一声惊天剑鸣已然响彻混沌四野！ “轰——！” “轰隆隆——！” 剑锋所指，一抹更深沉，更绝对，几乎能冻结万物一切的苍茫无上剑意绽放而出！ 极致冰冷！ 极致纯粹！ 不断蔓延之下，似乎连这片脱离了现世的遗落时空也隐隐承受不住，有崩解的迹象！ 相较而言！ 这三名指引者那能在顷刻间毁灭混沌天地的遁世境之力，在这道伟力面前，渺小而又卑微！ 这！ 便是祂之伟力，祂之道之极！ 刹那间！ 三道原本肆无忌惮，以碾压的方式吞噬一切的光柱，瞬间停住，甚至连光柱内的三名指引者，亦是暂时停住了归来的步伐！ “是极之力！” “他莫非没死？” “不可敌！撤退！” 光柱之中，三道巍峨浩瀚的意志此刻剧烈波动，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极致惊惧！ 似乎—— 从那一抹苍茫无上的剑锋之中，他们感受到了绝对的生命层次压制和源自本能的恐惧！更感受到了一丝让他们根本不敢招惹的气息！ “轰——！” “轰轰轰——！” 虚无剧烈震动破碎，原本不断扩张的三道光柱，竟是瞬间内敛了起来，而原本三道身形已是无比清晰的巍峨身影，也再次变得虚淡，竟是重回了时空尽头！ 他们，逃了！ 不过瞬息的功夫！ 原本占据了混沌天地九成以上区域的光柱，已然坍缩成了三枚光点，只留下了一片永恒的空洞和虚无！ 至于三名指引者—— 已然不见了踪迹了！ 来时煌煌，引得众生俯首叩拜，去时狼狈，惶惶如丧家之犬！ 看到这一幕。 季渊面色古怪，略带讥讽，略带感慨道：“三哥，古往今来，能把指引者，把圣尊吓成了这样的……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吓？” 顾寒摇头：“我可没准备吓他们。” 他手中，那柄似存非存的极剑微微一顿，剑身之上，那苍茫无上，冰冷纯粹的伟力已然积蓄到了极致，将周围的虚空都冻结，扭曲！ “我要他们……” 话音未落，剑锋已然斩落！ “……死。” “嗤——！” 一道灰蒙蒙的剑光，无声无息地脱离剑尖。 它并不璀璨，也不绚烂，甚至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 就在它出现的刹那！ 整片残破的混沌天地都为之暗澹了一瞬，一切所有都被这一道剑光彻底压制！ 眼前一亮又是一黯！ 整个混沌天地，已然彻彻底底化作了一片绝对的虚无，那三枚光点已然消失不见，而顾寒斩出的那道剑光，亦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季渊看得一怔，下意识道：“他们死了？” “还没。” 顾寒摇头：“他们还在逃。” “逃？” 季渊有些意外，不客气道：“三哥，恕我直言，你这一剑虽然气势不错，可终究慢了一点……” “无妨。” 顾寒打断了他：“他们可以逃，却不能一直逃。” “什么意思？” “他们落脚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死期。” “……” 季渊不说话了。 目光微微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七祖来了没？” 顾寒再问了一句，又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三哥放心！” 季渊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信誓旦旦保证道：“不出三个呼吸，他必然现身！” “这么确定？” 顾寒有些好奇了：“好歹也是个祖，他就这么信任你？” 他觉得不合理。 祖。 是比指引者层次更高的强者，存活岁月无法想象，怎么可能凭季渊三言两语的诓骗就会现身？ “三哥有所不知。” 季渊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为了让他出现，我可是付出了极大极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认他当了爹！” “……” 顾寒瞬间愕然！ 看着一脸沉痛的季渊，他满脸的复杂，觉得这天底下所有用来形容卑劣的词汇加在一块，也无法描述季渊卑劣的万分之一。 “轰——！！！” 也在此时！ 时空尽头疯狂震动，一座磅礴无边，根本看不到边界的祭坛，缓缓浮现！ 第3911章 七祖，认得极？ “轰——！” 祭坛出现的瞬间，一道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仿佛—— 整个残存的混沌天地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一样！ “这……这是……” 肖不二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眼中的震撼已然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座祭坛！ 其规模之巨，竟堪比整个残存的混沌天地！仿佛它就是另一片倒悬的，冰冷死寂的世界！ 祭坛结构！ 更是诡异绝伦，分为光暗双面！ 光明一面！ 圣洁辉煌到了极致，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仿佛由亿万生灵最虔诚的祈祷声凝聚而成的符文，散发出一种扭曲的，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奉献一切的神圣感！ 只看了一眼！ 肖不二便有种神魂沉沦，自愿化为祭坛一部分的感觉！ 而黑暗的一面—— 则扭曲蠕动到了极致，好似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面孔和破碎的世界残骸凝聚而成，充斥着无尽的绝望，怨毒，疯狂和毁灭的气息！ 又只一眼！ 肖不二便认了出来，这祭坛的暗面，正是他曾经和太初道人立身的那座残缺祭坛的本体！ “轰——！” “轰轰轰——！” 祭坛降临具现化的一瞬，便徐徐转动了起来，光暗交织，圣邪一体！ 仿佛—— 是世间一切极端对立力量的畸形融合体，散发出一种让人从灵魂战栗的无上恐怖！ 顾寒眼睛微微眯了眯。 纵然他此刻还掌控着祂的部分伟力，面对这座祭坛，依旧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压力，似乎也根本没想到，这位祖的锚点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大到单只是其存在本身，便足以压垮曾经那片辽阔无垠的混沌天地！ “轰——！！！” 刚想到这里！ 祭坛中心，一道比三大指引者恐怖了太多太多的邪恶意志猛地爆发，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瞬间锁定了这片混沌时代仅存之地！ “恭迎！” “父亲大人降临！” 季渊忽而深深一礼，表情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似乎眼前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古老存在，真的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一样！ “那人。” “在何处。” 祭坛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道宏大苍茫，又带着无边伟岸的声音！ “就在这里。” 季渊起身，指了指顾寒，旋即又是低声道：“三哥，我可全押你赢了，一切，都交给你了！” 说话间。 他身形一动，悄然退至顾寒身后。 “来了？” 顾寒平静地看着这座大得远超乎他想象的锚点，淡淡道：“等你很久了。” “轰——！” 听到他的声音，祭坛之上，那道无上强横的意志一转，投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 在触及顾寒身上那苍茫无上，冰冷纯粹，又带着一丝让它灵魂颤栗的熟悉霸气的伟力时，却突然一顿！ 意志之中！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深埋于本源深处的，源自古老记忆的恐慌！ “……是……是您？！” 您？ 顾寒听得一怔，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 他很确定。 在今日之前，他跟这位季渊口中的七祖，没有任何交集！ 难道…… 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祂的伟力气息？ 不！ 不对！ 旋即，他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万余年前。 他和那位文士对话时便已经知道，这位七祖早已身在局中，不可能不知道这片时空被剥离的事，更不可能不知道祂的存在，更不会如此惊讶，而且用的还是……敬语！ 莫非—— 陡然之间！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可能！ 此时此刻。 他掌控了祂部分的道之极之力，而本身又有人之极之力，虽然前者还没有极致纯粹，后者亦没有无上圆满，可……道之极和人之极合在了一处，便让他有了最初和道圣大战的那位至强者‘极’的几分气质和影子了！ 换而言之！ 这个七祖不认得他，也不熟悉祂，可……一定认得那位至强者‘极’！ 一时间。 他想了很多！ 除了那个最初，也是最为神秘的苍茫时代，其余八大时代的兴衰起落，都和那些指引者脱不开干系，而指引者背后，更有更强的祖的存在！ 这足以说明！ 指引者也好，祖也罢，都和道圣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联系！ 而如今—— 通过这位七祖的反应，他突然觉得，先前那人影给他的讯息太过简短，简短到他只是知道了那一战的结果，至于起源还有具体过程，则一概不知！ 旁的不提。 单从这位七祖所用的敬语便可知道，极和罗这一战，绝对没有讯息中描述的那么简单！ 刚想到这里。 他身上那道苍茫宏大，冰冷至极的无上伟力轻轻一颤，竟是有了消退的迹象！ 坏了！ 心中一凛，他瞬间收起了探索和求知欲，顾不得探究那段被遗忘的过往，手中极剑微微一抬，一声剑鸣乍起！ “轰隆隆——！” 虽然只是部分伟力，可剑鸣声响起的同时，那一抹苍茫无上的无形剑锋，依旧是撼动了这座大若无边的祭坛！ 而这！ 也让那位七祖的意志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力量……” “不对！” “这并非完整的您……” 叹了口气，他似强自平复了心情，声音里更是带着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异样的不安。 “可……” “哪怕不是完整的您，也不应该出现在世间了……” 顾寒眉头大皱。 对方的意志明明笼罩在他身上，可他觉得，对方似乎并非是在跟他对话。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不重要了。” 这位七祖的意志又是叹了口气，声音里更是带着无尽的忌惮，也真正和他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既已不在。” “他的一切，也都不应该出现了。”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整座光暗双面的庞大祭坛猛地剧烈震动，光与暗两面亦是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旋转起来！ 圣洁辉光也好！ 污秽邪能也罢！ 这一刻彻底被抽取融合，化作了一道扭曲到极致的无上光暗洪流，朝着顾寒所在之地落下！ 第3912章 顾寒VS七祖！ 没人想到。 这位神秘的七祖竟然先出手了，而且看威势，还是全力以赴，根本没有一丝保留！ “嗡——！” 察觉到那道几乎是出世以来见过的最强伟力，极剑长鸣不断，剑灵充斥着兴奋和战意！ “三哥！” 顾寒身后，季渊有些紧张，试探道：“您，顶得住吗？” “……” 顾寒没说话。 无视了那道几乎瞬息之间便能摧毁整个混沌的无上攻势，感受着极剑的兴奋嗡鸣，缓缓合上了双目。 “这句话。” “你得去问你爹。” 话音响起的同时，极剑原本透明的剑身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极寒之意！ “铮——！！！” 剑身剧颤！ 亦是爆发出一道仿佛能冻结万古时空的嗡鸣！ 下一瞬！ 一道凝练到极致，灰蒙蒙，看似平凡却蕴含着绝对冰冷与纯粹道则的剑光骤然亮起，对着那座庞大无边的双面祭坛，对着那位七祖的意志所在，悍然斩落！ 一剑出！ 顾寒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虚弱了起来！ 这一剑！ 几乎彻底抽空了他暂时掌控祂之之力，亦是他此刻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超越了时空！ 一者至高，一者至强，这两道足以抹杀混沌天地一切的绝杀攻势，直接碰撞在了一起，轰然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无声的对抗和绝对的湮灭！ 碰撞中心！ 空间，时间，法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原始的虚无！也让这片最后的战场彻底化作了一个不断扩张，吞噬一切的绝对空无地带！ 剑光冰冷纯粹! 带着道之极的绝对理性与漠然，所过之处，那看似磅礴恐怖的混沌洪流竟被不断分解，湮灭！ 只不过—— 那无上光暗洪流虽然驳杂，却蕴含着七祖积蓄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力量，疯狂冲击，腐蚀，消磨着剑光的威力！ 不知何时。 季渊已是从顾寒身后走了出来，看着这场足以灭杀他亿万次的恐怖碰撞，眼眸中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反而闪烁不止，似乎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之火点燃！ “三哥。” 他轻声开口，语气微妙：“你的力量，果然是借来的。” “那又如何？” “借来的力量再强，也是无根之水，也是无根之木，怕是……不能长久。先前，你不该那么嚣张的。” 他一语双关。 似乎是在提醒顾寒，又似乎似在威胁，又似在预判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战的走向！ “……是么？” 瞥了他一眼，顾寒幽幽道：“那，你看着好了。” 战场中心！ 剑光内的道之极之力依旧在不断碰撞厮杀，依旧是悄无声息，代表了一场纯粹力量层级的，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对抗！ 磅礴！宏大！沉重！ 仿佛两个时代的重量在这一刻对撞！ 只是—— 剑光虽然占据了上风，道之极之力虽然压制了七祖的无上光暗洪流，可推进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似乎—— 如季渊的预判！ 顾寒的力量，不过是借来的，所掌控的，也不过是祂的部分伟力，就算再强，也终究不能长久！ 再继续对抗下去！ 那剑光内的道之极之力，迟早会被祭坛消磨干净，他也会彻底走向败亡一途！ 只是—— 顾寒似乎并不紧张，而那位七祖，似乎也等不及这个结果出现了。 “轰——！” “轰隆隆——！” 光暗祭坛转动之中，一道凝实无比，光暗交织的化身骤然出现在祭坛中心！ 赫然！ 便是七祖的意志化身！ 这化身面容模湖，周身气息却恐怖绝伦，更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 出现的瞬间！ 便锁定住了顾寒，隔空一指探落而下！ “变数！” “当诛！” 开口的同时，竟直接引得这片失落的时空共鸣，一道难以言喻的无上压迫力，也随之蔓延而来！ 只是—— 比这道压迫力更快到来的，是那一指！ 指尖所过之处！ 万物归寂，法则崩断！ 这一指，似乎蕴含了七祖必杀的决心！他不再在乎这片时空的特殊性，不再顾忌是否彻底入局，眼中只有顾寒这个可能引动“极”之归来的最大变数！也是最弱变数！ 杀意！ 纯粹而酷烈！ “完了！” “全完了！” 季渊看得目瞪口呆，因为这一指似乎将他也给囊括了进去，似乎想要连他也一起抹除！ “三哥！” “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上了你的贼船了……” 话没说完。 他身形一动，身上的造物星海之力彻底爆发，带着早已傻了眼的绮罗快速逃遁！ 不管逃不逃得掉……逃了再说！ “唉。” 不知何时，肖不二已是来到了顾寒身侧，看着那根虽然因为干扰，速度没有多快的绝杀一指，轻声道：“终究，我们还是要死在这里么？” “那……” “季前辈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有意义的。” 顾寒并不理会季渊的临阵脱逃，只是轻轻拍了拍肖不二的肩膀，认真道：“因为，我会赢。” 肖不二欲言又止。 暗道现在的你比之前的你，弱得根本不是一点半点，你拿什么赢？ “……” 顾寒没解释，缓缓抬起双手，轻声道：“祂，已经极致纯粹了。” 什么？ 这句话肖不二没听懂，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出了，顾寒身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他不明白。 可顾寒却是再清楚不过，这证明他彻底失去了对祂伟力的掌控，证明他已经完全和那道极之人性残留彻底融合，更证明……祂的最后一丝瑕疵已然被彻底斩掉，得到了想要的终极纯粹！ 同样的！ 他先前借用祂伟力斩出的那一剑……也将会再次蜕变！ “轰——！” 如他猜测那般！ 在祂得到了终极纯粹之后，祂的伟力似乎也再次产生了蜕变，变得极致冰冷，极致浩瀚，极致绝对……再没了一丝一毫的杂质可言！ 至于那道剑光—— 明明隐藏其中的伟力在祭坛的消磨下，弱了许多，可威势却瞬间暴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至高无上！ 第3913章 罗，绝不可信！ 祭坛之上！ 那道七祖的意志化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剑的变化！ 祂，还是祂！ 可，祂的伟力，却已然纯粹到了一个超出他认知，到了一个连曾经的‘极’都没有达到的层次了！ “轰——！” “轰轰轰——！” 黑白祭坛震动之剧烈远超先前，上面更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此刻，他已然顾不上清除顾寒这个可能让曾经的‘极’彻底归来的变数了，强拼着锚点受损，也要拦下这和之前相比，早已迈入了另外层次的一剑！ 只是—— 已经晚了！而且并没有什么用！ “嗡——！” 那道原本推进缓慢，已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剑光不过微微一颤，便直接将这片被剥离出现世的时空，彻底定住！ 然后—— 剑光再次推进，轻而易举地彻底撕碎了那僵持的光暗洪流，轻而易举地扫灭了七祖意志的毁灭一指，轻而易举地没入了那座看起来根本无法被破坏的锚点之中！ 时间！ 仿佛彻底停在了这一刻！ 那道威能无上的黑白洪流，那大若混沌天地的无上锚点，包括那位七祖的意志化身……此时竟像是一幅沙盘中的画，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彻底不见了踪迹！ 同一时间。 这片被剥离出现世，独立存在，更承载了混沌时代最后痕迹的时空，也似乎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亦是悄然崩解，渐渐化作了乌有！ 无尽远处。 正在带着绮罗拼命逃窜的季渊身形一颤，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绮罗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问了一句。 “没什么。” 季渊眉头微微皱了皱，低头看了一眼，竟是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虚化，变得似有似无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绮罗也随之发现了自己的异状，彻底清醒了过来，满脸的惊骇和匪夷所思。 “呵……” 季渊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叹道：“原来，我们真的都是虚假的存在……”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就行了。” “梦？” 绮罗微微一怔，恍惚中，隔着无尽的距离，似乎和另外一个自己，一个经历略有差别的自己产生了一丝感应！ 就像—— 如今的自己，不过是梦中的自己，梦醒之后，还是要复归本体之中一样！ “有趣。” 她有这种感觉，季渊更有，他感慨一笑，忽而回头，幽幽道：“存在是假，经历可未必！三哥……下次见面，主动权，可就在我手里了……” 话没说完。 他和绮罗的身形已是变得似有似无，宛如两滴墨色滴入了汪洋之中，彻底化入了虚无之中。 只是—— 墨色再淡，汪洋再无边，终究还是造成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影响。 随着二人消失。 这片本就走向终末的失落时空崩解的速度骤然加快。 万物归寂！ 法则成空！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迅速化为最原始的无！ 肖不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传来，身形变得虚幻不定，仿佛也要随之消散一样！ 他艰难回头，最后看到的是顾寒缓缓闭合的双目，以及脸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与了然。 …… 绝对虚无之地。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存在本身这个概念。 顾寒的意识，再次降临在此。 和上次不同。 这一次，他并非被强行拉入，也并非迷茫探寻，他来这里，仿若是要进行一场最后的告别，最后的交互！ 前方。 那道代表了极之人性残留的身影静静站立，也和上次不同，似乎和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道之极之力彻底剥离开，双方再没了丝毫瓜葛。 “来了？” 似感受到了顾寒的到来，他徐徐回身，意识波动里没有遗憾，没有执念，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个七祖，怎么回事？” 顾寒看着他，皱眉开口，虽然一切都已落幕，可对他而言，接下来又是一个新的起点，他有必要弄清楚一切。 “他好像，跟‘极’很熟悉？” “一个叛徒而已。” 那人影平静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叛徒？ 顾寒听得若有所思，觉得极和罗的那一战，真的不像对方先前描述的那么简单，定然还有着他不知道的内幕和隐秘！ “极，到底是怎么败的？” “极之败，无关任何原因，更与他无关。” “什么意思？” “他名为极，自然是个追求极致的人，除了极致，他眼中没有任何存在。” 人影感慨道：“事实上，按照我的推测，极就算再强，不管那个对手是不是罗，不管有没有背叛，他那一战的败亡，也不可避免。” 顾寒皱眉。 这很矛盾，若是足够强大，又怎么会败？ 除非—— 他自己根本不想赢！ 脑中灵光一闪，他似乎窥见了那一战的几分真相！ “他，在求败？” “或许吧。” 人影叹道：“吾并非真极，自然不知道他当时如何想的，至于他分裂自身……亦不是为了再度复生归来，更不是要找罗分出真正的胜负，因为胜负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 顾寒沉默。 这话他信，因为一个和道圣同等层次的存在，若是想要复生，想要恢复自我，自然有着无数的方式，可以留下无数后手，根本不会用分裂自己这个极端的办法。 “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或许是想要见证，见证这条撕裂自身的道路，是否真有走下去的价值，是否真能诞生出那个足以走到‘终点’的变数。” 说到这里。 他释然一叹，轻声道：“他最终，还是成功了，吾以替他看到了这一切，吾的使命，也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最后的存在痕迹开始消散，且消散得比周围绝对的‘无’更加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 在他消失前的一瞬，一缕意念波动，带着警醒之意，最后传到了顾寒的意识中。 “罗，绝不可信……” 第3914章 我，在前路等你！ 残响彻底消散。 化作了虚无中的虚无。 而随着残响的消散，顾寒的人之极也仿佛补全了最后一块碎片，变得无比通透，无比浩瀚，也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圆满之境！ 眼前一片空无。 可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诸天万界，在光阴长河，在浩瀚时空……那一点又一点的浩瀚星芒！ 这些！ 都是‘极’被击散的人性碎片，是他继续壮大人之极的基础，更是他人之极力量的源泉！ 似乎—— 真如那人影先前所言，若是他想，他可以凭借这一丝感应，将这些人之极碎片一一找到，然后彻底炼化吞噬，获得完整的极之人性！ 只是—— 顾寒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深切感知自己人之极的变化，他脑子里唯有那人影散去前的最后那句话。 罗，绝不可信！ 当年，自从祂和道圣一战之后，道圣便似乎对他青睐有加，便似乎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更是在他身份暴露，甚至遭遇危机时，给予了多次帮助。 这开始让他渐渐觉得，道圣对他没有恶意，甚至是友善的，故而越发依赖定界罗盘了。 请道圣现身。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如今—— 那人影的话却让他开始警觉了起来，也开始意识到，道圣的手段和谋划，从来不是他表面看到的这些！ 毕竟，不管当年那一战，极是不是真的故意求败，可道圣能成为最后的胜者，已然说明了一切了。 “道圣，到底……恩？” 也在此时！ 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抬头，看向前方！ 眼前空无一物。 可他知道，祂来了，这也是他进入那片失落的时空之后，祂第一次真正现身！ 无法交流！ 无法理解！ 浩瀚无边！ 甚至于无法感知其全貌！ 若说曾经祂的意志，可以用无上而又伟大来形容，那么如今完成了终极蜕变的祂，已然让顾寒无法找到任何一个词汇，可以形容其强大了！ 顾寒明白。 祂已然得到了终极纯粹的道之极了。 相比曾经！ 祂如今的纯粹，已然超越了一切认知，包括曾经的‘极’所能达到的极限。 就仿佛——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不断趋向绝对道之极的直线，没有任何曲折和杂质，再没了任何人性的拖累！ 强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除了顾寒！ 经历了种种，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存在的意义，更知道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在自己真正走到祂对面之前，对方绝对不会动他半根毫毛！ “谢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你若是想炫耀，也大可不必。” 看着眼前的空无。 他缓缓抬手，感知着流转在之间的那一抹已然圆满的人之极，淡淡道：“你得了好处，我也得了好处，虽然在力量上远不如你，可……在本质上，咱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 似乎得到了祂的认可，可祂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只是这片空无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顾寒目光一凝！ 在眼前一片绝对的空无中，他好似看到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坐标，一个由祂亲自标出来的坐标！ 仿佛在告诉顾寒。 走到了极致，便在那里，而祂也在那里，在那里——等着顾寒！ “终点……” 顾寒看着那个坐标点，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 抛开恩怨。 抛开立场。 他走极道，自然也追求最强之路，自然也想超越曾经的极和罗，成就那真正的无中生有，不可思议之境！ 第一步！ 便是要打破一切认知和存在的概念界限，走到祂面前，然后——以他无上圆满的人之极，去碰撞对方的极致纯粹的道之极！ 成就第十极境！ 搏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这！ 或许也是‘极’当年分裂自身，布下万古之局，所指向的最终答案。 “我会去。”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前方，认真道：“你，等着我就行。” 像是某种宣言，又像是某种承诺，更像是一个答复，也是祂想要的回应。 悄无声息间。 祂的意志徐徐散去，而眼前的一片空无，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等等！” 意识即将脱离这片空无之地的前一刻，顾寒似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肃，突然开口道：“我给了你承诺，你也应该给我一个承诺！” 祂的意志一顿！ “在我真正面对你之前。” 顾寒一字一顿道：“你不准对那些我在乎的人出手，包括……大混沌的那些人！” 他自然很清楚。 如今的祂褪去了最后一丝人性，再没了任何人性的羁绊，自然不会再刻意约束自己的伟力，虽然不会刻意针对任何人，可祂的伟力延展之下，哪会有人幸免？ “轰——！！！” 这片空无之地，突然响起了一声道之极的轰鸣，像是祂的回应，更像是祂的承诺。 下一瞬！ 顾寒眼前的一切便彻底消散，意识便彻底回归到了现世之中！ 眼皮微微一颤。 他睁开了双眼，一眼就看到了那漫漫无边，绝对虚无的黑暗，以及……肖不二惊疑不定的表情。 “你醒了？” 见他睁开眼，肖不二暗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回不来了？” “……” 肖不二没说话，毕竟刚刚顾寒的状态和重走极境之路时一模一样，他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放心。” 顾寒感慨道：“我不过是跟祂告了个别，然后……做了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 顾寒简单说了说。 “这……” 肖不二满脸的匪夷所思，虽然不明白内情，可他好歹在那个失落的时空渡过了万年，自然知晓一些隐秘，暗道祂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与人有约定，又怎么可能会遵守约定？ 甚至于！ 约定这个词汇，在对方的认知里，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会的。” 顾寒却很笃定。 如今的祂，等同于绝对的道性和理性的化身，自然会比任何人都分得清，一个破入第十极境的希望与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尘埃，哪个更重要了。 第3915章 大转移计划！ 同一时间。 大混沌，无边浩瀚，界域无垠。 一道佝偻枯槁的身影仿佛不知疲倦，化身万千，行走在混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界域，每一片星空。 正是苏云！ 他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每到一处，便直接动用伟力传音，将事情的始末告知无数生灵。 甚至于。 连四脉镇守都没落下。 阐述危机之后。 他紧接着又给出了唯一的生路——进入苏奕的鸿蒙三千世界！ 这场大迁徙来得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只是大混沌生灵大多数都知道祂的存在和威胁，再加上苏云大混沌第一强者的名头，自然是有无数人选择了相信。 不提和顾寒亲近相识的那些人，纵然是那些毫无瓜葛，互不相识的人，在权衡利弊之下，也选择跟随苏云的伟力指引，前往苏奕的鸿蒙世界避难。 迁徙。 只是会动摇根基。 可—— 若是不迁徙，便可能有彻底覆灭的危机。 这个道理。 大部分人还是能想明白的。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得明白。 “简直荒谬！” “什么祂苏醒，什么终结？大我等于此修行亿万载，从未感知到所谓祂的意志！” “呵呵！” “不过是强者欲行吞并之实的借口罢了！” “不错！” “纵然祂真的会复苏，凭他苏云一人之力，便能救得了这混沌无量众生？他有脱身之道，我等难道都是蠢货白痴不成？难道不会躲藏起来？” “反正！” “老夫坚决反对寄人篱下！” “……” 大混沌界虽为混沌中心，可也不过是一隅之地罢了。 此时此刻。 混沌各处，一切或者避世不出，或者固步自封，亦或者对自身实力有着充足信心的势力，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对故土的眷恋，或是根深蒂固的猜疑，选择了拒绝！ 甚至于！ 他们暗中联合起来，开启大禁，试图抗衡苏云那无孔不入的意志和声音。 对此。 苏云觉得，但凡他有一丝强求的念头，都对不起他心黑手辣的名头！ 他也没有对这些人如何，只是无视了这些区域，将那愿意相信，或是茫然无措的亿万万生灵，星辰大陆，乃至破碎的虚空秘境……以无上伟力包裹，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洪流，投向混沌之下那片日益壮大的鸿蒙清海！ 场面宏大而混乱！ 却又在混乱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秩序！ 信任者。 自是拖家带口，携宗门底蕴，义无反顾地投入流光之中。 犹豫者。 亦是在最后的时刻被亲人拉扯着融入。 其中。 更有许广元这些顾寒的旧识自发组织秩序，帮助苏云转运生灵！ 自然的。 无量生灵汇聚，其中的悲欢离合，信任猜忌，在这一场大迁徙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 哪怕只剩下了一半力量。 苏云在大混沌中，依旧是不可敌的存在，故而这场在常人眼中注定迟缓，注定不可能完成的大迁徙计划，实则却只是进行了极短的时间，便已然接近了尾声。 肉眼可见的。 一道又一道流光自混沌之上垂落而下，每一道流光之中，都有着兆亿生灵，有着数不清的大小势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 随着迁徙而来的生灵越来越多，垂落的光柱也越发密集，甚至到了最后，几乎连在了一起，变得通天彻地，也驱散了这片混沌虚无中的幽暗和死寂。 相比于幽寂无边的大混沌。 混沌之下的这片清海，也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因为种种原因。 曾经共同出身下界的那些人分散在了混沌上下，少有见面的机会，如今又是重聚在了一起。 顾寒的起点。 始于东荒，始于玄天剑宗，如今众人自是聚集在这里，叙旧闲谈，自是有一番岁月变迁，故人依旧的感慨。 比如棠棠。 带着分宗门人，带着顾念到处拜见长辈，引得原正阳重明君无妄连连感叹，觉得玄天剑宗，后继有人。 比如裴伦。 到处打探，想问问自己离开以后，他哥又给他添了多少个弟弟。 再比如胖子。 眼馋玄天分宗的气派和底蕴，想要偷偷摸摸挖墙脚，被树苗子狗子梅运以及老鲤那一群山珍野味围追堵截，被打得鼻青脸肿，仓皇逃窜。 起初。 众人只是做做样子。 只是—— 在发现胖子挨揍以后，无相金身竟然开始了进化，甚至连修为进境都快了很多之后，围堵他的人，直接变成了玄天剑宗以及分宗所有人。 当然了。 这种重大决策。 自然经过了重明的允许，君无妄的点头，原正阳的首肯，棠棠的赞同，以及……所有人的拍手称快！ 这些人闹归闹。 千夜，杨易，凤汐，乃至于顾天几人，却始终关注着外界迁徙的进程。 准确而言。 是关注着苏奕的状态。 哪怕他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哪怕在鸿蒙元始道的蕴生之下，那三千鸿蒙世界一旦彻底稳固，潜力之大，或许还要超过大混沌界！ 可—— 苏云的道，终究只是刚开始而已！ 想要在旦夕之间，将那三千紫莲世界彻底蕴化成熟，承载大混沌无量生灵，无数势力，乃至无数人的道……对苏奕而言，几乎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太勉强了！” 虽然此时修为远不及苏奕，可千夜也能看得出几分端倪，面色凝重道：“再这么下去，不等这些世界完全蕴化，他就要先扛不住，自身的道就要彻底散掉了！” “啊？” 洛幽然听得面色一白，下意识道：“可……他好像才刚刚复活吧？难道又要……” 到了此时。 众人自然早已知晓了顾寒和苏奕的关系，也知道他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娘的！” 千夜忍不住骂道：“哪个混账东西，给他出的这个馊主意！” “他爹。” “他亲爹。” 顾天难得开口，难得强调了一句，因为他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几人无语。 亲爹？这是个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义父都干不出来！ 就在几人心中暗暗腹诽苏云时，外间异变突生！ 第3916章 红尘剑再现！ 混沌之下！ 鸿蒙清海中心！ 苏奕垂手闭目，面色一片凝重，更是隐隐泛白，看得一旁的曹坤提心吊胆，差点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他半分！ 他修为不济。 可眼力还是有一点点的，自然明白，苏奕此刻的举动，绝对不只是承载大混沌无量生灵和他们的道那么简单，而是……要在片刻之中，创造出三千个真正的世界！ 和超脱境的道域。 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清海之上，三千紫莲不断摇曳，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扩张，凝实，蔓延！ 每一个瞬间！ 都有无尽的山川大河，日月星辰凝聚在其中，亦有地风水火法则滋生，在鸿蒙天光的蕴化下，构成了世界基础！ 只是—— 每一个刹那，都有兆亿计的生灵带着他们的一切所有，融入了这些世界之中！ 这给了紫莲世界极大的压力！ 因为随着进入三千鸿蒙世界的生灵越来越多，鸿蒙紫莲的演化速度已然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到了最后，近乎停滞了下来！ 清海中央。 苏奕的脸色已是变成了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身上的鸿蒙天光虽然依旧，却不复先前温润通透。 “咔——！” “咔嚓——！” 悄无声息间，那一片片莲瓣之上，竟是多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 并非鸿蒙紫气，而是混乱驳杂的众生念力，未能完全消化的世界法则碎片，以及……一丝丝代表道基受损的灰败之气！ 紫莲世界内。 山川河流的演化停滞在半途，日月星辰的光辉变得明灭不定，那些不断迁入的生灵惶恐地发现，脚下的地陆其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稳固，而天穹之上，更是不断有虚幻闪过，法则时断时续！ 这些世界！ 不仅依旧是残缺的，而且即将有崩毁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这位道主，也救不了我们吗？” “终究，还是难逃一劫。” “……” 三千紫莲世界内，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苏道尊！” 曹坤越发紧张，看着苏奕，终于忍不住道：“您……您可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咱们自己逃也是可以的……” 不只是他。 其实千夜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倒不是冷血。 而是眼前变局太过骇人，自身尚难保全，又如何能强求他人顾及所有？ 更何况。 苏奕的状态明显已到了极限，再强撑下去，道基崩毁，一切皆休！ 难道—— 就因为是亲爹下的命令？ 可—— 他们先前来时曾与苏奕短暂交流过，对方性子虽然温润，待人和煦，却并非是一个拘泥不化之人。 否则！ 他当年也就不会因为强闯第九极境而身死了。 “我之道，乃鸿蒙元始，造化众生……” 苏奕勉强睁开了双目，轻声道：“造化非是创造便止。创造之后，更需护持，方为圆满。” 说话间。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的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那是苏云的战友亲人，也是他的长辈，一个个前赴后继，明知送死也要果断前往的决绝！ 他比顾寒出生早得多。 顾寒没经历的一切，他都经历过，而自那时开始，他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了。 只是因为要帮顾寒探路，才一直耽搁至今。 “并非父亲强人所难。” “而是我愿意承载这一切。” 目光扫过那三千濒临破碎的紫莲世界，他感受着其中兆亿生灵的恐惧与微弱期盼。 “若此刻放弃。” “他们顷刻间便会随这些不完整的世界一同湮灭，那我之道，便永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 “创造而不守。” “永远无法真正圆满。” “今日我若退后一步，道心便有瑕，鸿蒙元始道……终生再无寸进之可能！” 说话间。 他又是缓缓合上了双目，身上鸿蒙天光闪耀，极力维持着那些紫莲世界的稳固！ 似乎在他看来。 杀伐固然重要，可守护的意义，更是重于一切！ 唉…… 千夜几人暗暗一叹，在这一刻的苏奕身上，看到了道之所向，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和沉重！ “咱们也不能光看着不出力啊！” 看着摇摇欲坠的苏奕，洛幽然使劲抓了抓脑袋，懊恼道：“赶紧想个办法帮帮他！” “怎么帮？” 千夜叹了口气：“咱们几个走的，跟他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甚至是相反的……” 不止他。 凤汐，顾天，乃至于杨易都没说话。 严格来说。 他们和顾寒一样，走的都是斗战杀伐一道，和守护真意八竿子打不着，强行帮忙，反而会拖苏奕的后腿！ “他的道。” “还未彻底圆满。” 正在众人暗自焦灼之际，一道声音突然从侧面传了过来。 “鸿蒙元始。” “造化无穷。” “他的道虽然是包罗万象，无比宏大，终究是走得过于急了，所以少了些至关重要的‘意’，无法彻底调和统御这骤然涌入的万灵万道万象。” 恩？ 几人一愣。 先前他们只顾着关心苏奕的状态，却没注意这里多了个人，下意识看了过去，俱是一愣！ 来人也是个青年。 气质温和，隐有几分书卷气，倒是和苏奕有些像。 “云奕？” 几人自然认得他。 当年，云逍在最后关头醒悟，战死在了鬼域，却终于召回了云奕的一丝真灵。 为了替父赎罪。 他一丝真灵与祖龙肉身融合，化身世界龙魂，一直暗中守护着这片世界的一切。 恩？守护？ 想到这里，千夜心里一动，眼神微亮，道：“莫非你有办法帮他？” “办法是有。” 云奕笑道：“毕竟我苟活于世，也只是为了守护，只是我修为不济，只靠我一个，怕是帮不了他。还需另外一位道友出面才是。” 几人一怔。 另外？ 除了云奕，还有谁走那守护之道的？ 云奕并不解释。 抬头看向那方沉寂安宁的天穹，轻笑道：“道友，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嗡——！” 话音落下！ 天穹微微一颤，一抹天威悄然降临而来！天威之中，一柄雪白如月的长剑洒落清辉，破空而至。 赫然！ 便是红尘明月剑！ 第3917章 至少，我们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是——！ 看到这把稍有些特殊的长剑，几人目光一凝，顿时认了出来。 “怎么把他给忘了！” 千夜轻轻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复杂，目无余子，桀骜如他，面对这把剑的主人，也隐有一丝钦佩之意。 云剑生。 这个玄天剑宗曾经最为惊艳的剑首，自出世以来，便让世间所谓的天骄黯然失色，只是因为一系列的变故，使得这位惊才绝艳的天纵人物宛如流星一般，还未照亮世间，便黯然落幕，几经蹉跎，最终走上了一条身合世界，另类成道的路！ “可惜了。” 想到这里，千夜叹了口气，惋惜道：“他的道途，不该中断，他的脚步，也不该局限在这里。” “……” 凤汐没说话，提起酒壶引了几口，表示很赞同。 “……” 顾天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要是不那么贪杯，就更完美了。 “他应该去上面看看。” 杨易惜字如金，如今难得说了句话。 这些年，他和千夜暗中较劲，自然是不怎么服气这个眼高过顶，俊美如妖的一代魔君的。 可—— 唯独千夜刚刚的那句话，他难得地很赞同。 因为他也清楚。 限制云剑生的，从来不是天资，根底，悟性……乃至混沌上下之隔。 而是那一份挥斩不去的羁绊和牵挂。 “前路很长。” “世界很大。” 云奕却不太赞同几人的观点，轻叹道：“可，能走到尽头的人，终究是寥寥无几，我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停下来，目送他人继续前行。” 几人沉默。 这句话，他们自然也是深有感触。 旁的不提。 从东荒开始，那些一路之上，和顾寒并肩前行，并肩战斗的人，如今还剩了几个？ 甚至于。 就连他们自己，虽然依旧在前路上不断行进，半点不敢懈怠，可……又真的还有和顾寒齐头并进的一天么？ 话题有些沉重。 气氛也有些凝滞。 可云奕却似乎并没有任何气馁之意，反而看向了那柄红尘明月剑，感慨笑道：“至少，我们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至少，现在的我们，很开心，也很平静。” “嗡——！” 这句话，似得到了剑灵的赞同，剑身微微颤抖，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剑鸣。 剑鸣之中。 两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显化，一者白衣胜雪，气质卓然，一者裙摆微动，清冷如月。 “师父……” 世界某处，早已卸下宗主之职，须发皆白，四处游历的原正阳，对着两道身影深深一拜，老泪纵横。 “师祖！” 玄天剑宗山门内，棠棠亦是带着顾念，带着罗四娘对着云剑生虚影恭敬行礼。 “他比我强。” 剑宗后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座破破烂烂的菜园子旁边，君无妄收回目光，看着垂垂老矣，似乎随时都要行将就木的老八，强调道：“比我们都强。” “唉……” 老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落寞悔恨之意。 “小云……” 金刚不坏宗山门内，重明脚下踩着一尊金甲巨人，怔怔地看着天穹上那道身影，重瞳内满是感怀和伤感。 一切。 都回不去了。 “唉……” 胖子也难得叹了口气，并非因为云剑生现身，也不是因为被重明踩在爪子下面，而是因为他挖墙脚不成，自己的金刚不坏宗反而被孔方老鲤这群山珍野味占了，改名成了通天道宗。 更重要的！ 除了董大强和颜姝之外，上到护法长老，下到普通弟子……竟没有一个人反对！ 就连又圆又胖，被他亲封为金刚不坏宗吉祥物的球球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 全宗上下，都弥漫着一丝苦傅玉麟久矣的亢奋气息！ “你叹个哪门子气！” 重明目光一垂，瞥了他一眼。 “鸡爷……” 胖子又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英雄落幕，造化弄人的唏嘘，轻声道：“我并没有意见，我只是……当下比较忧郁……” “哈呀！” “吃你家树爷爷一脚！” 正忧郁之际。 一道璀璨无比的绿光突然杀至，绿光之中，杀出了一株三寸来长的小树苗子，一脚踹向了胖子裆下！ “汪——！” 不远处，一只黑不求留，早已经被彻底带歪了的狗子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不停地加油助威。 “轰——！” 一道黑色流光飞来，黑风手持大斧，煞气腾腾想要来救援，只是看到这一幕，又重新化作一道流光，灰溜溜逃了。 “完了……” “都完了……” 更远处，颜姝泪眼婆娑，不停地抹眼泪，看得董大强恼火气愤不已。 只是—— 碍于实力，他也只能看着。 “莫慌莫慌！” 他不住地安慰颜姝：“我儿金身无相，金刚不坏，无人能及……” 似如他所言。 胖子表现得十分硬气，纵然一身金光破碎了大半，可依旧死死护住了裆部，死死盯着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耍阴招的树苗子，红着眼睛，似乎有点魔怔了。 “哈哈哈……” “来啊！你再来啊！本王金身无相！金刚不坏！乃世间第一不朽！” “区区三寸丁！” “还想破老子的防……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哈哈哈哈……” “哈呀？” 树苗子也冒火了。 刚要使出绝招，给他再来三千脚，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拨开。 回头一看。 却是梅运！ “一切。” “都交给我了。” 眼中梦魇之光一闪，他竟是直接将胖子的意识拉入了自己的梦魇世界。 两个呼吸之后。 一声惨绝人寰，宛如野兽，凄厉无比的叫声瞬间传遍了方圆百万里，引得无数雄性生物胆寒！ …… “他娘的！” 天穹之上，千夜隐约听到了这一声惨叫，不由骂了一句，知道胖子那些人又作妖了。 “我去收拾他！” 洛大女王捋了捋袖子，顺便带上了一众无双城精锐，煞气腾腾地杀向了金刚不坏宗。 “轰——！” 她离开的瞬间，界外清海之上，突然又是传来一声比先前更为剧烈的震动！ 到了此刻。 苏奕，已然是彻底撑不住了！ 第3918章 自然剑意！守护龙魂！ “时间差不多了。” 云奕看向了世界之外，面色微微肃然。 “诸位。” “咱们有缘再会了。” 话落。 他原本便有些虚幻的身形彻底散去，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世界界源之中！ “吼——！！！” 下一刻！ 一道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乍起，须臾间便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轰——！” “轰轰轰——！” 大道共振，法则齐鸣，在世界众生惊诧而又惊骇的目光里，一条绵延亿万里，宛如仙金浇筑般的龙躯自云氏祖地盘旋升空，冲向了世界之外！ 赫然！ 便是祖龙之身！ “……” 看到龙躯出现，凤汐眉头微蹙，找回了所有记忆，知道了前世今生的她，自然知道了祖龙的身份，正是和她与重明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云墨！ “轰——！” “轰——！” 龙躯盘旋之际，那一双原本没有任何生气的龙睛之中，此刻却隐隐燃起了丝丝缕缕的透明之火，却正是云奕真灵所化的守护龙魂！ 守护龙魂的存在！ 似是赋予了这条真龙躯新的使命和力量，龙躯盘旋了一瞬，便直接破开了世界屏障，冲到了那片清海之上！ “恭送小祖！” 同一时间，云氏祖地内，早已步入中年的云帆带着妻儿，带着一群数也数不清的孙子重孙玄孙……对着祖龙躯毕恭毕敬，深深一礼。 “铮——！” 龙吟之后，便是一声引得世界本源共振的惊天剑鸣！ 红尘明月剑后方。 云剑生所化的虚影心有所感，似知道时机已到，并不犹豫，并指如剑，轻轻点了点。 如今的他等同于世界意志化身，出剑之时，自然裹挟了无尽而又浩瀚的天威！ 天威之中！ 更有一抹蕴含着超脱，包容意味的自然剑意！ “嗡——！” 雪白的剑身剧烈颤抖，在界源和自然剑意的双重加持下，竟是吐出了一道亿万里长的剑芒！ 剑芒浩瀚厚重！ 却并无一丝杀伐之力，亦没有斩向任何人，而是和云奕一样，直接冲出了世界屏障，来到了那片清海之上！ 察觉到二人出手。 云奕艰难转头，看了过来：“二位……” “道友不要分心。” 祖龙龙首微抬，云奕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可也曾发下大愿，替父赎罪，守护世界，故而也凝聚了一丝守护真意，用来补全道友路上的一些缺失，倒也物尽其用。” 说完。 他也不等苏奕开口，龙首一扬，周身不朽龙气蔓延，竟是砰的一声，炸裂在了当场！ “这这这……” 曹坤看得瞳孔一缩，终于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了！ 以自身之道为砖瓦！ 补全苏奕因为走得太急，而多出了一丝破绽的守护之道！ “轰——！” 龙鳞飞溅，血肉漫天，龙躯炸裂之后，却并未消散，反而缭绕着丝丝缕缕的不朽龙魂真火，悄然落在了三千紫莲之上，落在了那一道道越发明显的裂缝之上！ 苏奕身形微微一颤！ 虽然相比他而言，云奕的修为可以忽略不计，可走的终究也是守护之道，虽然并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却能将自己对守护之道的感悟拿出来，助他稳固自身的路！ 果然—— 祖龙之躯也好。 守护龙魂也罢。 展现出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 可—— 龙鳞乃至每一寸血肉上的守护真意，却让苏奕心头多出了不少感悟，竟是临时突破，再进半步，终止了三千紫莲世界继续崩解破碎的趋势！ 只是—— 只是终止崩解，自然还不够！ “铮——！！” 似感应到了云奕的状态，那道亿万里长，凝聚了云剑生所有自然真意和世界界源的剑光，亦是爆发出一道远比先前更加厚重的剑鸣声，然后……瞬间炸开！ 剑光炸开。 依旧没有针对任何人，反而化作了点点清辉碎芒，如同最温柔的雨露，悄然洒向三千鸿蒙世界！ “原来如此……” 看到这一幕，苏奕心头恍然，终于明白自己的道哪里出了问题。 世界万道！ 无量生灵！ 他的鸿蒙元始道虽然有蕴化承载之能，可终究无法和万道万灵完全兼容。 换做平日。 他自然可以用循序渐进的法子，慢慢消化这一切。 可如今——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能强行融合，自然也就遭到了反噬。 “多谢两位。” 想到这里，他轻声一叹，对着下方深深一礼。 云奕。 助他补全了守护之路上的缝隙。 而云剑生—— 若论包容一切，这世间，又有哪一条路能比得上自然之道？ 念头转过的功夫。 丝丝缕缕，细细碎碎的自然剑意已然是融入了三千鸿蒙世界之中。 并非取代。 而是作为一种最根本的调节与粘合的基础，补全了鸿蒙元始道在应对庞杂众生因果，万道法则时所欠缺的那份包容，化解，乃至于归于自然的意境！ 仿佛画龙点睛！ 得了这自然剑意的相助，苏奕身上的鸿蒙天光微微一颤，瞬间变得明亮有序！ 肉眼可见的。 三千紫莲变得更加厚重古朴，紫气愈发纯粹浩荡！莲瓣上的裂缝亦是快速愈合，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了一道道略显透明的守护龙纹！ 莲心世界内！ 山川大河开始继续延伸，日月星辰重新点亮，残缺的法则被迅速蕴生，补全……整个世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完整，稳固，生机勃勃！ …… “轰——！” “轰隆隆——！” 随着云奕和云剑生的先后出手，千夜几人也察觉到脚下的世界剧烈震动了起来。 几人心有所感。 这震动并非毁灭，而是蜕变！ 曾经，这片世界融入了三千残界的碎片，几乎扩张到了极致，不仅比先前辽阔了太多，承载能力也大大提升。 故而。 这些年来，这片世界才会有一个又一个不朽境诞生。 而如今！ 云剑生和云奕在相助苏奕的同时，也借用了对方的鸿蒙元始道，让这片世界再次提升了起来！ 而这次！ 提升的是界源，是层次，更是……本质！ 第3919章 三千火种！苏奕归寂！ 天穹之上！ 原本清晰的世界壁垒变得有些模湖，仿佛在不断向外扩张，加厚，更是隐隐有混沌气息流转！ 大地深处！ 地脉如同巨龙苏醒，发出欢愉的轰鸣，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浓郁精纯，甚至开始向着更高层次的能量蜕变了起来！ 界内生灵！ 不论修为强弱，不论身在何处，看着眼前的世界变化，俱是目瞪口呆！ 目之所及！ 山川变得更加巍峨灵秀，江河湖海泛着莹莹宝光，草木疯狂生长，灵药遍地萌芽……整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都在经历一场本质的升华！ …… 世界之内。 某个山清水秀的避世之地。 任凭世界震动，顾辞却是稳坐钓鱼台，江水荡漾中，他手腕轻轻一抬，钓上了一条怪鱼。 一条能口吐人言，知道求饶，甚至即将化形的鱼。 看着这条怪鱼。 顾辞皱眉不语。 “公子。” 赤嫣小心翼翼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片世界，要再次蜕变了。” 感知着天地法则的变化，感知着自身的修为瓶颈松动的迹象，顾辞轻声解释了一句，随手将那条求饶的怪鱼扔回了江中，也无心再垂钓，缓缓起身。 只是—— 刚刚起身了一半，他瞳孔一缩，骤然僵住！ 江面水波荡漾，隐隐映出了他的影子，虽然这影子时聚时散，模糊不清，可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对方的相貌……和他不同！ 虽然从未见过！ 可这影子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某个赋予他存在的源头一样！ 不是顾寒！ 而是——太初！ …… 自然不会有人知道顾辞看到了什么，而作为这片世界内实力最强的几人，千夜几个的心神，从头到尾都在苏奕身上，都在这片世界的蜕变之上！ “他们两个。” “可真是用心良苦了。” 直到此刻。 他们才明白了二人的深层次考量。 以自身之道为薪柴，助苏奕稳固蕴生三千紫莲世界的同时，亦是借助对方的鸿蒙元始道，来反向淬炼，提升这片他们所在世界的界源，层次和本质！ 此举风险极大！ 若苏奕失败，世界亦将遭受重创。 可—— 一旦成功，收获亦是空前！ 这片世界的潜力，界源，层次都将得到本质的飞跃，为未来应对更大的劫难奠定无上根基！ 一如此时！ 一如此刻！ 在鸿蒙元始道的反哺之下，世界的层次不断提升，而身为大道意志，界源掌控者的云剑生，能发挥出的实力自然也比曾经强了不知道多少！ 早在合并三千世界残片之初，云剑生便隐隐迈入了超脱的层次。 而如今—— 真道？破道？亦或是……更强？ “他，真的可惜了。” 千夜叹了口气，唏嘘的同时，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并非只是来自云剑生，更来自比他们更强大了太多的苏奕，苏云，乃至……那个未知之地！ 其实不止千夜。 杨易和凤汐也有同样的危机感。 这些年。 他们虽然进境神速，可也只是在大混沌有几分威名而已。 至于再往上—— 他们早已从苏奕口中知道，他们这次要迁徙的地方，是一个造物主满地走的地方！ 更是一个！ 顾寒早已去了很久的地方！ “轰——！！！” 刚想到这里，世界的震动陡然间加剧了百倍不止，可也只是持续了一瞬，便彻底稳固了下来！ “成了！” 几人目光一凝，朝外间看了过去！ 碍于修为。 其余人并不能感知到外间的情况，他们几个却看得分明！ 蒙蒙清海之中。 得到云奕的守护真意与云剑生的自然剑意补全，苏奕的道也彻底稳固了下来！ 一眼看去。 三千朵鸿蒙紫莲光华大盛，莲瓣之上的守护龙纹与自然清辉交织流转，变得无比厚重凝实！ 莲心内，万物和谐共生，法则圆满自洽，已然成为了真正能够承载无量生灵与文明的完整世界！ 而这！ 也只是个开始！ 世界完整的同时，三千紫莲之上，一道道守护龙纹微颤，一抹抹自然剑意轻鸣，竟是不断蔓延，将一团拳头大小的清辉托举了起来！ 这清辉极为特殊。 明明和三千紫莲世界有一丝斩不断的联系，却偏偏独立存在，位于三千世界之上！ 就像是—— 曾经的大混沌界和三千下界的关系一样！ 千夜几人面色复杂，沉默不语。 这片蜕变升华完成的新世界，已然和他们认知中的那个世界不同了。 “要有个新名字了。” 千夜感怀一笑，看向其余几人。 曾经。 这片世界太小，甚至连三千下界都远远不如，自然没个正经的名字。 可如今—— 一个隐隐凌驾于三千紫莲世界之上的地方，怎么能没有一个名字？ “他是玄天剑首。” 一直没有说话的凤汐第一次开口：“应该叫玄天世界。” 玄天，世界？ 其余几人若有所思，知道她说的其实是顾寒。 毕竟—— 这片世界，本就是顾寒的道种所化，而顾寒最看重的身份，自是玄天剑首！ 叫玄天世界。 自然是合情合理！ …… “玄天……” “倒是合了小弟的性子……” 清海之上。 苏奕将几人的对话听在二中，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因为玄天世界凌驾在三千紫莲世界之上而生出意见。 毕竟—— 这本就是他对云奕和云剑生相助的回报。 “多谢两位！” 完成了这一切，他仿若卸下了万钧重担，神情虽然疲惫，却依旧不忘对着玄天世界再次行礼。 “嗡——！” 悄无声息间，一抹大道天威，以及一丝守护龙魂意志波动传来，似代表了二人的回应。 至此。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第一步准备，也终于完成！ 起身的同时。 苏奕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身上的鸿蒙天光一颤，竟是直接自然，化作了一缕缕鸿蒙紫火！ 紫火蔓延之下。 他那一头的黑发，竟是瞬间化作了雪白！ 极致的压力！ 极致的守护！ 也让他的耀世境极致圆满，又是让他向前了一步，成功迈入了归寂境！ 只是—— 他的归寂境。 似乎和寻常归寂者不太一样，明明满头白发，却并无任何衰老的迹象，反而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相貌！ “这这这……” 不远处，正聚精会神观察紫莲世界情况的曹坤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瞠目结舌！ 他只是个不朽境。 自然无法得知超脱境，乃至无涯境的种种玄妙。 可—— 瞎子都看得出来，此刻的苏奕，大概是又进了一步！ “苏道尊！您，破境了？” “……” 苏奕不答，只是点了点头，感知着归寂境玄妙的同时，沉吟了半瞬，旋即看向了那三千个紫莲世界。 悄无声息间。 他身上的鸿蒙归寂之火悄然散开，竟是化作了三千缕，分别落在了三千紫莲之上！ 然后—— 彻底合一，化作了三千颗拇指大小的紫色莲子！ 莲子氤氲生辉。 宛如一盏盏能照亮世界，照亮万古的守护明灯！ 三千莲子！ 亦是三千火种！ 火种不熄，世界不灭！ 而同样的！ 只要世界还有一息尚存，三千火种亦是有重燃的机会！ “轰——！！！” 不待苏奕细细感知自身的变化，一道仿若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心悸感骤然袭来！ 这是——！ 他目光一凝，看向了混沌之上！ 这！ 是祂即将归来的征兆！ 第3920章 苏云归来！ 这道心悸感—— 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 不止曹坤和苏奕！ 此时此刻，玄天世界和三千紫莲世界内，乃至于大混沌中那些没有选择迁徙的生灵，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道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绝望感！ 蜉蝣与青天！ 微尘与青山！ 这，便是他们面对这道难以形容的意志时，最真切的感受！ 修为实力毫无意义！ 心性积累更是毫无意义！ 似乎——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意义本身这个词，就是没有意义的！ “走！” “去看看！” 玄天世界内，千夜几人面色凝重，刚要准备破开世界屏障出去，一道混沌伟力忽而降临而来，将他们压制在了原地，让后便将世界彻底封锁！ 不止玄天世界。 就连那三千紫莲世界，亦是一样的情况，都在同一时间被一道混沌伟力彻底锁住！ 紧接着。 一道满是苍老疲惫的声音便传到了各个世界之内。 “出来也帮不上忙！” “好好在里面待着，别添乱就行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 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清海之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削斧刻，比之先前又是苍老了许多。 正是苏云！ “您，回来了？” 看见他，曹坤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忙问道：“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进去！” 苏云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意挥了挥衣袖，已然将他随意打入了某个世界之中。 然后—— 他便抬眸看向了混沌之上，细细感知了半瞬，目光里除了凝重之外，还有一丝不解和疑惑。 “父亲。” 见他归来，苏奕恭敬一礼。 “三千火种……” 苏云看了一眼那三千颗宛如莲子一样的鸿蒙火种，感慨道：“你倒是也走出了一条不同凡响的路！” “多亏了那两位道友……” 苏奕当下将云剑生和云奕相助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 苏云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似称赞，又似遗憾。 “你不觉得有点怪？” 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混沌之上，他幽幽道：“祂离开了，我也离开了，那几个家伙，有点过于安分了。” 苏奕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当日里。 苏云也好，原始魔几人也罢，都各自分出了一半的力量出来，前者去往了造物世界，后者追杀顾寒。至于剩余的一半力量，都被困在了第一界环。 按理而言。 以双方的恩怨程度，乃至几人的性子，绝对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出来搞事情。 可—— 莫说几人没有过来捣乱，甚至整个大混沌中，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莫非……” 苏奕似想到了某个可能，面色微变。 “是祂做的。” 苏云目光深邃，似穿越了无穷距离，看到了第一界环内的死寂和沉静。 “祂要回来了。” 叹了口气，他眼中的凝重越发浓郁，叹道：“我有预感，再次归来之后的祂，会比以前还要可怕很多！” 苏奕一怔。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祂，一直是伟大而又无上的象征，用可怕，亦或者更可怕形容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懂。” 似看出了他的念头，苏云摇摇头，叹道：“若是面对曾经的祂，我还会有不服输的想法，还会有想斗一斗的念头，可若是面对再次归来之后的祂……” 顿了顿。 他声音里多出了一丝颓然：“我怕是连逃命的念头都不会再有了。” “父亲，您……” 苏奕心神一震。 自小到大，在他眼中，修逆道，逆天而行的苏云，从来都是强大且无敌，从来都是自信且不服输的，哪怕是第一次得知祂的存在，哪怕是亲故好友几乎全部战死，哪怕是与原始魔几人纠缠了无数岁月……苏云的头，也从来没有低下过半点，更没有说过如此丧气至极的话！ 可如今—— “祂，应该已经没有任何弱点了。” 严格来说。 自祂离去到如今，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可…… 与那位神秘书生有过一番对话的苏云明白，祂若再次归来，必然已经得到了终极的，圆满的纯粹！ 换而言之！ 亦是……纯粹的无懈可击！ “……” 沉默了半瞬，苏奕再问：“祂，究竟变得有多强？” “不清楚。” 苏云摇头：“祂不再保留，不再隐藏，所以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理解祂了。” 他觉得。 世间任何一个用来形容强大和无上的词汇，其实都不足以描述祂的强大和无上！ “……” 苏奕叹了口气，知道再问下去也并没有什么意义，话锋一转，又道：“父亲，可是找到办法了？” 他自然知道。 苏云先前一直不现身，并非只是为了通知那些大混沌生灵，而是有着更重千万倍的担子在身上！ 造物世界，渺茫难寻。 甚至于！ 在苏云的另一半力量上去之前，在那些造物生灵围杀顾寒之前，除了寥寥几人，根本没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自然的。 想要带着这么多人去往那个神秘的造物世界，用寻常法子，不能说是不可能，只能说是绝对不可能！ 而苏云要做的。 便是找出一条路，找出一条通往那个神秘而又宏大的造物世界的真实路径！ “算是有了点眉目。” 苏云强自定了定心神，幽幽道：“不过究竟成与不成，还要看运气了。” “大伯那条路呢？” 苏奕眉头微皱，又问道：“也不行么？” “老徐当年走的那条路，太过脆弱，根本无法承载这么多人，这么多的世界！” 苏云摇头道：“想要完成既定的计划，须得找到另外一条路，一条足够宽广，足够坚韧的路！” “只靠我一个。”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 苏奕沉默，心头有些惘然。 准备了这么多，又筹划了这么多，难道……都做了无用功不成？ “不用这样。” 苏云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你老子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办法。” 第3921章 才疏学浅冷妹子！ 苏奕苦笑。 暗道在大混沌之中，您就是除了祂之外的最强者，不论手段还是智慧，都是代表了大混沌巅峰的层次，您都没办法……莫非还有比您更强，更聪明的人存在？ “除了祂之外。” “比我强的不好找。” 似想到了什么，苏云由衷感叹道：“可比我聪明的人……还真有！” 苏奕一怔：“谁？” 苏云也不解释，轻轻挥了挥衣袖，空间一阵波动，一道俏丽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他面前！ 姿容虽非绝美。 可身上却有一股俏丽灵动之意，尤其是那双宛如会说话的眼睛，眨啊眨，弯啊弯，如同一对小月牙，一看就是个十分善良，十分好相处的性子。 不是旁人。 正是在因果长河中搅风搅雨，集因果长河权柄于一身的冷妹子！ “这位是……” 苏奕又是一怔，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冷妹子。 “自家人！” 苏云解释了一句，神秘兮兮道：“老三的人！” 苏奕微怔。 旋即便明白了过来，一时间觉得顾寒真是个有本事的。 “见过伯父。” “见过大哥。” 冷妹子落落大方，现身的同时，已是对着二人柔柔下拜，礼数周到，乖乖巧巧。 “不必多礼……” 苏奕谦谦君子，连忙要还礼，只是旋即便被苏云拦下，头疼道：“你拜她，她拜你，什么时候是个头？” “丫头！” 他也不墨迹，旋即看向冷妹子，面色一肃，认真道：“论打架这种事，老子自然是不服任何人的，可在智慧方面么……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可就都交给你了！” 苏奕有些疑惑。 不提冷妹子那忽上忽下，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头的修为，单是对方这一副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妹形象……他并不觉得对方能有什么好办法。 “伯父放心。” 冷妹子只是柔柔道：“我虽才疏学浅，可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咱们成功的概率，至少有三成。” 什么！ 苏奕听得目光一凝，也顾不得质疑冷妹子的能力了！ 三成！ 看似很少，可对于他们眼下的处境而言，绝对是黑暗中唯一的曙光了！ “愿闻其详！” 换做旁人。 敢这么质疑自己，冷妹子不介意让对方尝尝她冷大女魔头的手段，可……面对顾寒的亲大哥，她冷妹子心胸宽广，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简单来说。” “就是四脉权柄合一。” 四脉？ 权柄合一？ 苏奕眉头微皱，有些没听懂。 “我们的目的，是从大混沌去往那神秘宏大的造物世界，等于从一个点去往另外一个点。” 冷妹子简单分析道：“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找到两点之间的路，而是……找到那个终点的位置！” 苏奕神情一振！ 只觉得思路瞬间被打开了！ 有了终点。 自然便等于有了目的地。 两点之间。 自然便是路径！ “可惜。” 叹了口气，苏奕苦笑道：“那造物世界神秘宏大，不论是大道层次，亦或是生命层次，都远高过我等……想要锁定其位置，怕是根本不可能。” “确实不太可能。” 苏云开口。 他很有发言权。 他和另一半的力量虽然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可大混沌和造物世界之间……已然脱离了距离的意义了，仅凭这一点联系，自然不能帮他锁定目的地的真正位置。 “可惜了……” 苏奕有些遗憾。 当年，那些造物生灵数次降临而来，追杀顾寒，若是能留下一些活口，凭着他们身上的造物气息，或许能感应到造物世界的具体位置。 只不过—— 那些造物生灵早已死绝，这个办法自然用不了。 “所以。” 冷妹子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只能试试我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当年，我曾得到过一块法宝残片，而这法宝，并不属于大混沌，似乎是从上界流转下来，里面有一丝因果源头之力。” 因果？源头？ 苏奕若有所思。 “因果有源头。” “其余三道自然也有。” “再加上这些年我对那些因果镇守的拷问……恩，询问，是询问！” 强调了纠正了一句。 冷妹子表情不变，继续道：“推演之下，我得出一个结论——我们认知中的四脉长河，其实只是从主脉分出来的一条支流！” “所以。” 看着苏奕，她认真道：“我的办法，就是逆流而上！” 苏奕瞳孔微缩！ 他隐隐约约明白，冷妹子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了，只是却想不出具体过程。 “敢问姑娘。” 他一抱拳，诚挚道：“如何逆流？” “叫我雨疏便好……” 冷妹子暗暗无语，脸上却恰到好处带着一丝乖巧和羞意，口中却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献祭。” “献祭四脉长河权柄，反本溯源……找到四道的源头之力所在，便是造物世界所在！” 此言一出！ 苏奕神情猛地一震，只觉得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尽数拨开！ 献祭支流！ 献祭四脉长河！ 然后……便能获得一丝定界之力，找到主脉所在！ “姑娘……” “你可真是……” 一时间！ 他看着冷妹子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向来谦和有礼，性子温润如玉的他，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得多聪明！ 才能在这么多看似毫无瓜葛，且又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推演出核心本质？ “除此之外。” 对于冷妹子而言，找出这些信息，自然只是基操而已，她面色平静，继续道：“按照我的推演，四道并非独立存在，而是相互之间有着极为隐秘的牵连。” “四道之力。” “曾经应该是一体的，只是不知为何，被分开了。” 苏奕又吃惊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推演了，这甚至有了一丝凭空想象的成分了！ 只是—— 已然领教了冷妹子智慧的他，并不觉得对方只是单纯的臆想！ “姑娘的意思是……” “献祭四脉权柄，不仅能帮我们获得定界之力，更可以靠这献祭的力量，帮我们拓展出一条路，一条能容得下大混沌的路！” 第3922章 献祭四脉长河！定界之力！ 苏奕的三次吃惊，来得猝不及防且密集，分别是在五个呼吸前，三个呼吸前，以及……现在！ 对于他的反应。 苏云表示很理解。 因为在他在见到冷妹子，听到在分析了短短片刻时间，便得出了这个办法之后，也很震惊！ 他认识的人里。 唯有祂，可称作真正的算无遗策，也已然超越了聪明二字的定义。 可—— 祂之下。 冷妹子却是将聪明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的人！ “献祭……” 看了冷妹子一眼，他感叹道：“难为你能想到这种偏门的法子。” “……” 冷妹子笑而不语。 对他人而言，献祭自然是偏门的路子，可她一路走来，不是献祭狗子，就是献祭树苗子，再不就是干脆献祭她自己……基本操作而已！ “此法若成！” “莫说三成，便是九成的把握也有！” 此刻。 苏奕已然反应了过来，稍稍分析了半瞬，便觉得这个办法不仅可行，而且若是在祂归来之前完成这一切，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父亲！”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四脉长河……” “不必了。” 苏云却摇摇头：“你觉得，我这么久没回来，是干什么去了？” 苏奕一怔。 “都，准备好了。” 苏云平静开口，目光一抬，忽而看向了混沌上下之间的那一片黑暗虚无的地带。 “他们，已经来了。” 谁？ 苏奕又是一怔，刚要询问，似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去！ “轰——！” “轰隆隆——！” 抬头的瞬间，无边幽暗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道大河奔腾咆哮之音！ 这声音—— 远比星辰崩灭，比界域轮转还要磅礴浩瀚无数倍！亦并非单纯的水流声，更像是轮回法则的共鸣，岁月光阴的流淌，命运轨迹的显化……以及因果丝线的交织！ “轰——！” 声音响起的一瞬，虚无瞬间崩灭，在苏奕震撼的目光中，四条颜色不同，气息迥然，却又同样无边无际，贯穿了万古的浩瀚长河，自那虚无深处奔腾而出，降临世间！ 第一条长河！ 河水一片血黄，粘稠沉重，奔腾之间，隐隐有无尽魂魄哀嚎嘶鸣之音传出！ 长河尽头。 一座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丝粗犷原始的大殿耸立！ 大殿之内！ 燕长歌与商清淑肃穆而立，身后站着数百名摆渡人，严阵以待，早已知晓了一切的他们，只待苏云一声令下，便直接献祭轮回长河权柄！ 第二条长河！ 河水呈现出温润的玉色，流淌之间，仿佛带走了光阴，留下了沧桑！ 河水之中！ 可见过去未来沉浮，可见星辰世界生灭！ 悄无声息间。 一种时光无情，逝者如斯的道韵弥漫开来，正是时光长河！ 大河中央。 十数道身影站立，有流浪大混沌的通天道人，有许广元众人和一众囚徒，更有涂山这个仅存的时光镇守！ 看着垂垂老矣的苏云。 涂山面色有些复杂，他身为时光镇守，性子却刚直不阿，和顾寒父子皆有过极大的冲突。 可—— 他偏偏是唯一存活的时光镇守。 先前，苏云找到他，言说利害之后，他便答应帮忙，只是如今时光长河唯有他一人在，故而才有通天道主这些人辅助他！ 第三条长河。 河水湛青剔透，灵动而缥缈，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奇异光华的因果丝线在河水中交织，缠绕，延伸……构成了一张笼罩诸天万界，兆亿生灵的无形大网！ 大河中央。 十余道身影战战兢兢立着，早已成了冷妹子傀儡的他们，自然是没有任何自主权的。 第四条长河…… 稍微有一点特殊。 河水幽深如墨，静谧而神秘，河面之上不见波澜，却仿佛映照出亿万生灵命运的轨迹！ 河水起伏中！ 无数星辰生灭，文明兴衰的画面在其中一闪而逝！一种宿命难违，因果早定的宏大意志弥漫其间！ 正是命运长河！ 只是—— 自当年一战后，阿傻恼怒那些命运镇守与顾寒为敌，直接将他们，乃至所有的囚徒都关入了话本世界，每日里扮演一些痴痴傻傻的角色，故而这命运长河虽然能自行运转，可权柄却无人掌控！ “这……” 苏奕心里一沉，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 “无妨。” 苏云自是早有预料，淡淡道：“我们需要的并非真正的命运镇守，只要有人能够掌控驱动命运权柄便可。” 苏奕苦笑不已。 暗道命运之道，非同寻常，便是连父亲您也未必能窥得其中奥秘，又遑论……眼下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了？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向了冷妹子，暗道若是如这位姑娘这般绝顶聪明之人，倒还有几分可能，可您就算是手段通天，怕也难以找到第二如这位姑娘这般聪明…… 刚想到这里。 他瞳孔猛地一缩，第四次吃惊不期而至！ 因为—— 真的又多了一个冷妹子！ 准确而言。 是命运长河尽头，徐徐走来了一道身影，身穿黑裙，面容娇俏，相貌……竟是和冷妹子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 冷妹子乖乖巧巧，温温顺顺，人畜无害，而命运长河上的这个……一脸的冰冷偏执，似乎看每个人的表情，都有深仇大恨一样！ 赫然！ 便是黑裙冷雨疏！ 当年，因误入管潮的道域，她和冷妹子得以彻底分开，管潮执念消散之际，将她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以苏云的本事。 找到她自是不难。 在得知了冷妹子办法的第一时间，他便有了命运长河暂时***的人选，将之带了回来。 当然。 他知道黑裙冷雨疏性子偏执冷漠，又有毁灭大千世界的倾向，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也包括她自己……未必会答应帮忙，在见面的第一时间，便自爆身份！ 顾寒的！ 唯一血脉亲爹！ 事实证明。 这个身份不要太好用，对方直接乖乖跟着来了。 “丫头。” 见她现身，苏云笑道：“一切，都交给你了。” “……” 黑裙冷雨疏并不理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冷妹子，一个满脸的冷漠偏执，一个蔓延的温柔乖巧，眼神交互中，更带着一丝说明请道不明的危险意味，宛如一体两面，截然相反。 “小心一点。” 冷妹子好心提醒道：“命运长河权柄，非同小可，你修为不够，若是承载不了……死了那就不好了。” “呵！” 黑裙冷雨疏冷笑：“我死了，你们也得死！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苏奕心中一凛！ 他自然看得出来，黑裙冷雨疏并非说着玩的，亦或者只是威胁，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和冷妹子对峙中。 黑裙冷雨疏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一张俏脸也隐隐发白，显然根本无法承载完整的命运长河权柄。 她悟性奇高。 半点不输冷妹子。 只是修为终究是不够，仅仅是个执道境，纵然能理解命运法则真意，可仅凭一人之力，想要掌控完整的命运长河权柄，终究是有力不逮。 “父亲……” 苏奕看向苏云，有些担心，毕竟照这么下去，黑裙冷雨疏还没有完全掌控权柄，便会先一步被命运长河权柄吞噬掉了！ “丫头，别勉强了。” 苏云叹道：“再这么下去，你就永远没有见到他的一天了。” 闻言。 黑裙冷雨疏身体猛地一颤，恶狠狠看向他：“他，只能是我的！你，把他给我！” “这个不急，我会劝他！” 苏云敷衍了两句，面色一肃，道：“既然你修为暂时不够，我先帮你借一样东西。” 苏奕一怔。 有什么东西是能帮人掌控命运长河权柄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唯有冷妹子，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苏云并不解释。 目光一转，落在了玄天世界之中，似隐隐看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个老三！” “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话落！ 他大手一探，一道混沌伟力已然是落在了世界之中！ …… 玄天世界一角。 某个幽雾环绕，很不起眼的山谷内，一座隐于世外的庄园赫然矗立在此。 庄园看似不起眼，内中却另有乾坤，水榭楼台林立，穿插在山水之中，自有一股清幽雅致，隐世而居的意味。 此刻。 李寻立于九层楼台之上，时而远眺山水美景，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心无外物，沉浸其中。 面前书案上。 一叠叠手稿摞起，看内容，却是一部新作——醉红尘！ “……” ‘醉红尘，第三卷。’ “……” ‘却说剑七少侠一剑重创天山老怪之后，已于人间全无敌……’ ‘……’ ‘他心性豁达，又最是重情不过，感念那八十八号不易，特地回返红尘阁，日日夜夜陪伴，替她教训了好赌成性的父亲，医好了重病缠身的母亲，资助了上学的弟弟，完整了破碎的家……’ ‘……’ ‘自此，他于人间再无留恋，携七十二美隐居昆仑山巅……’ 正奋笔疾书之际。 李大院主突然察觉到手中玉笔剧烈颤动，竟是再不受他控制了！ “这……” 他心中一凛，刚要探究异变源头，耳边却突然传来了苏云的声音，顿时心中恍然。 “前辈要用。” “拿去便是。” 说话间，他轻轻一挥手，那玉笔顿时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天穹，消失不见。 身后。 一袭红纱，撩人至极的喻红缨一愣，下意识道：“李郎，怎么了？” 李寻并不解释。 回身将她腰肢揽住，手一挥，轻纱幔帐落下，顿时遮住了楼台内的旖旎。 “今日手中无笔。” “便，暂时写到这里吧。” 第3923章 祂，回来了！ “轰——！” “轰轰轰——！” 命运长河之上，河水奔腾往复，咆哮不断，命运权柄不断反噬之下，也让黑裙冷雨疏的身形颤抖越发剧烈！ 苏奕越发担心。 想要掌控完整的命运权柄，不提种种感悟……一个灭道境的修为，是最基本的！ “父亲……” “慌什么。” 苏云平静道：“东西，我已经替她借过来了。” 苏奕又是一怔。 “您到底借的什么……” 话没说完！ 浩瀚清海之上，那枚象征着玄天世界存在的光团微微一颤，一道流光瞬间破空而来！ “这是——！” 苏奕目光一凝，赫然发现，那流光之中，赫然是一只玉笔！而且是一只蕴含浓郁命运之力的玉笔！ “莫非……” 他突然想到了早已消失的污道人！ “是他的东西。” 苏云点头，一语双关道：“可，也不是他的东西。” 他早已知道。 那个曾经干扰过他命运，被他追杀得无路可逃的污道人，不过是那位神秘书生的一个化身而已。 这只玉笔。 看似是污道人的本名法宝，实则却是那位书生所有。 对比正身的力量。 玉笔的这点威能，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计。 可—— 用来帮助黑裙冷雨疏彻底炼化命运长河权柄，已然是绰绰有余了。 果然—— 早已感悟了命运法则的黑裙冷雨疏眼见玉笔落在身前，下意识便将之拿在了手中，苍白的面色里满是匪夷所思和震惊骇然之色！ 相较于命运长河。 这玉笔内的命运法则虽然微不足道，可……论起本质，却比命运长河不知道高了多少！ 就像是—— 是来自源头的命运法则一般！ “轰——！” 长河咆哮越发剧烈，河水起落间，似要将她彻底吞噬一样！ “你——”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令人骇人的偏执，黑裙冷雨疏手持玉笔，重重一划！ “给我安静！！！” 笔锋划过。 毫光隐现。 看似轻描淡写，毫无威势可言，却有一道难以言喻，仿佛源自命运源头的至高意蕴悄然散开！ 刹那间！ 那原本剧烈咆哮，试图反噬黑裙冷雨疏的命运长河，在这道意蕴出现的刹那，勐地一滞！ 整条长河！ 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竟是彻底归于了平静，连命运痕迹都隐隐淡化，就像是被彻底驯服了一样！ 笔锋所向！ 长河俯首！ “这才对，这才是我想要的力量……” 手持玉笔。 黑裙冷雨疏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异样的红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支看似平凡的玉笔，仿佛成了命运长河的主人！ 玉笔再次挥动。 她将自身对命运法则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毫无阻碍地灌注进命运长河的核心权柄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 便已是执拿了半数命运长河权柄！ 看到这一幕。 苏奕暗暗松了口气，不管黑裙冷雨疏多么偏执可怕，至少……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丫头。” “一会可就看你的了。” 苏云亦是心下微松，回头看了一眼冷妹子，认真嘱咐道：“一会……你们两个千万别打起来。” “伯伯放心。” 冷妹子乖巧一笑：“我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苏云又问道：“你那条狗呢？” 冷妹子眉头微蹙。 心念之中，她以一个截然相反的冷漠语气，淡淡道：“出来。” 悄无声息间。 她面前星星点点，光芒不断汇聚，化作了一片黯淡的光幕，光幕之上，一只狗子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推演一下。” 冷妹子直接下令：“祂什么时候回来。” 狗子身形又是一颤！ 【尊敬而又伟大而又……】 “重点！” 【我无法推演，也不敢推演。】 “为什么？” 【会死，只要我有一丝推演祂的念头，我会死，您也会死……】 冷妹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强狗所难了。” 苏云笑道：“它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狗子丝毫不意外自己被看穿，因为别说是它，就算是曾经的那个完整的，代表了无所不能之力的天选者源头，也未必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您睿智！】 悄悄抬爪，它拍了个马屁。 “可惜了。” 苏云遗憾道：“你现在，只有源头的三成力量。” 他早已从冷妹子那里得知。 当年那个天选者的源头力量被彻底打散，化作了亿万天选者，分布在诸天万界。 自然的。 冷妹子也派出了无数的天命人，与天选者不断纠缠厮杀。 这些年。 天命人渐渐占据上风，几乎除掉了三成的天选者，也让狗子进化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然后—— 就在不久之前，那遍布诸天万界，几乎无处不在的天选者，竟是齐齐消失，不见了踪迹！ 狗子的进化之路，就此终止！ “你觉得。”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狗子，好奇道：“那些天选者的消失，和祂有没有关系？” 【……】 狗子不答，原本刚站直了的身体突然一颤，竟是瞬间崩解，甚至于连冷妹子面前的光幕，也随之破碎消失！ 消失。 自然不是死亡，而是躲起来了——因为恐惧躲起来了！ 似心有所感。 冷妹子叹了口气：“祂，回来了。” “恩。” 苏云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抬头看向了混沌之上，幽幽道：“确实回来了。”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命运长河忽地一震，完整的命运权柄，已然尽数被黑裙冷雨疏掌控！ …… 同一时间。 因为少了七成以上的生灵，原本就空旷幽暗的大混沌，更是变得死寂一片。 “嗡……” 悄无声息间，一道根本无法形容其浩瀚，无法描述其伟大，更无法描述其浩瀚的意志，仿佛从无穷高远之地回归，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混沌！ 祂，回来了！ 回归的瞬间，那冰冷，纯粹，绝对到了极致的道之极伟力，以第一界环为中心，如同无形却绝对的光晕，开始向着外围不断扩张蔓延了起来！ 吞噬同化！一切所有！ 第3924章 同化吞噬！一切所有！ 肉眼可见的。 在大混沌生灵心中最为神秘，无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的第一界环，悄无声息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空寂和虚无！ 而第一界环之后—— 便是第二界环，第三界环……乃至于整个大混沌！ …… 此时此刻。 祂的意志真正回归，所带来的那道无形的恐怖压抑乃至绝望感，比先前何止大了十倍？ 无法抗拒！ 无法形容！ 无法理解！ 祂的归来，给万物生灵带来的悸动，直达生命本源的最深处！ 而直到此刻！ 那些因为种种原因，选择留守在大混沌的生灵才意识到，苏云并没有骗他们，苏云也是真的想救他们！ “我错了！大错特错！”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只要能救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苏云！” “苏云何在！我们愿意跟你走！” “……” 大混沌各处。 一道道或绝望，或惶恐，或求救的声音响起，只想在最后关头保住一命。 可—— 已然晚了！ 拥有了极致纯粹道性的祂，归来之后，不再如曾经那般有意收束自身伟力。 没了人形残留！ 在祂看来，这万物众生，一切所有……其实与尘埃并无任何区别！ 甚至于！ 就连吞噬一切所有，也并非祂的主观意志，只是一种伟力本能想要扩张的状态！ 如同冰原扩展，寒气自然弥漫！ 如同星辰燃烧，光热自然辐射！ 这场吞噬和同化，来得极为突兀，而结束得也更快！ 因为—— 祂的伟力，似乎在以一种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方式，自第一界环开始，无可阻挡地扩张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绝对的覆盖和同化！ 伟力所及之处！ 残存的星辰，破碎的界域，那些选择留下的生灵，乃至概念意义上的存在……都开始被同化，被覆盖，被纳入那绝对理性，极致纯粹的道之极之中！ 过程看似缓慢！ 实则瞬息之间便已席卷了整个大混沌，并且——毫不停滞地向着混沌之下蔓延而来！ …… 混沌之下。 命运长河最后一丝波澜平复，幽黑的河水变得无比温顺，静静环绕在黑裙冷雨疏周身。 她手持那支神秘的玉笔，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偏执与冰冷更盛，已然彻底执掌了完整的命运权柄！ 四脉长河权柄，至此齐聚！ “没时间了！” 苏云眼中的凝重几乎化作了实质，几乎在黑裙冷雨疏彻底执掌命运权柄的一刻，便看向了冷妹子！ “出来！” 冷妹子更是不客气，对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虚无冷冰冰道：“不想死的话，就别反抗！” 光幕再现。 狗子再现。 【……能给我留一点吗？】 “我尽量！” 冷妹子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敷衍，旋即心念一动，光幕之上，那远超兆亿的符文瞬间燃烧了起来！ 【疼……】 【好疼……】 狗子在光幕上乱窜，藉此宣泄心中的恐惧。 冷妹子却不理它。 献祭开始，光幕上的火焰颜色也是一变再变，起初是幽蓝色，而后化作了深蓝色，最后化作了深紫色！ 身形微微颤抖。 她本身的修为似乎根本无法承载这道前所未有的献祭之力，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只是—— 一道温和宏大的混沌伟力悄然落下，将她护持住。 “丫头。” 苏云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这动不动就拿命来拼的风格……什么时候能改改？” “跟他学的。” 冷妹子轻声开口。 “这个混账！” 苏云愣了一瞬，怒道：“好的不教，偏偏教这些……” “父亲。” 苏奕无奈道：“小弟……他是随了你的性子。” “……” 苏云突然沉默。 眸光微抬，视线里哪里还有什么大混沌？唯有一片绝对的空寂和虚无！ 他知道。 或许下一个瞬间，便要轮到他们了。 “轰——！” 刚想到这里，冷妹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宛如实质的献祭之火！ 火焰一片深紫！ 核心处更是深邃得近乎墨黑，隐隐有无数细密繁复，不断生灭的幽黑色符文流转！ 仿佛—— 每一枚都能献祭亿万众生，无尽世界！ “轰——！！” 这道前所未有的献祭之火凝聚的刹那，冷妹子便直接一抬手，火焰一分为四，瞬间没入了四条长河之中！ “轰——！” “轰轰轰——！” 献祭之火垂落的一瞬，四条长河也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幅度震动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 便是冷妹子掌控的因果长河！ 湛青色的河水剧烈沸腾，那无数湛青的因果丝线在献祭之火中疯狂扭曲燃烧，最终……竟是凝聚成了一条横贯虚无，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深紫色因果锁链！ 紧接着！ 便是轮回长河！ 长河尽头，轮回殿内，燕长歌与一众摆渡人面色肃然，身上俱是爆发出一道一道血黄色的光芒，化作了一道似有似无的轮回权柄，和那献祭之火合在了一处！ “轰——！” “轰隆隆——！” 权柄被献祭之火瞬间点燃，而这条存在了无尽岁月，承载了无尽生死的大河，也似乎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河水消融蒸腾，轮回之意凝聚，化作了一条暗红色的锁链！ 其余两条长河！ 亦是一样的情形！ 时光长河中！ 涂山等人全力施为，玉色的河水光华流转，时光之力凝聚，淬炼出了一条莹白色的时光锁链！ 命运长河之畔！ 黑裙冷雨疏轻挥玉笔，幽深如墨的河水无声坍缩，命运轨迹交织，化作了一条漆黑的命运锁链！ “这——！” 看到这四条截然不同，却像是同源而来，象征着无上之意的锁链，所有人都看呆了一瞬！ 没人能想到！ 代表了大混沌至高法则，承载了大混沌无量众生的四脉长河，本质上……竟然是四条锁链！ 为什么是锁链？ 这锁链的存在，莫非是要锁住谁不成？ 没人能想的明白！ 也包括冷妹子！ 唯有苏云，似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源头，竟然在此……” 第3925章 吾名，罗！ “轰——！！！” 似感应到了祂的伟力，祂的意志存在，又似本就拥有自己的意识，不等苏云话音落下，那四条锁链便如冷妹子之前的推演一样，相互之间不断牵引，开始剧烈地碰撞交织，隐隐有融合为一的趋势！ “轰——！” 下一瞬！ 一股远超所有人理解的磅礴力量自融合处爆发开来，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定界之力，瞬间没入了虚无，犹如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牢牢锁定了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坐标——也将一个似有似无的光点，呈现在了众人眼中！ “那是——” 众人目光一凝，瞬间看了过去！ 光点高悬于未知时空，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便是苏云口中的造物世界，可所有人都从那光点之中，感受到了一丝茫茫无上，远超他们生命层次的宏大意味！ “就是那里了！” 苏云目光幽幽，更是带着一丝急切之意。 “轰——！！” 像是感受到了他焦灼的情绪，四条锁链之间的牵引之力瞬间增强了无数，也让四条锁链彻底融合唯一！ 刹那间！ 一道有别于四道本身，且截然不同于祂那冰冷纯粹道韵，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开辟一切，定鼎一切的无上伟岸之力，轰然爆发！ 伟力爆发的一瞬！ 便如同一柄开天巨斧般，对着那枚茫茫高远的光点，猛地一斩！ “嗤——！”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一条宽阔无比，足以无量混沌生灵，三千紫莲世界的璀璨通道，被硬生生开辟了出来！ 通道似存非存。 却十分稳固，散发着那古老伟岸之力的余韵，竟隐隐有几分和祂的伟力分庭抗礼的趋势！ “走！！！” 苏云没有半点犹豫，在这条通道被开辟出来的同时，身上陡然间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带着苏奕，带着冷妹子，带着四脉长河内的其余人，直接没入了那通道之中！ “轰——！！！” 他带人离开的一瞬间，祂的意志也随之降临到了混沌之下，伟力蔓延之下，直接也将这里同化成了一片绝对的空寂和虚无！ 至此！ 混沌上下，一切所有，除了暂时逃离的苏云这些人，一切的一切，都已被祂的伟力彻底同化，再不复存！ 而这！ 也仅仅是个开始！ 似乎是完全忘了和顾寒之间的约定，在同化吞噬了一些所有之后，祂的伟力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直接蔓延进了那通道之中！ …… 通道之中！ 光影流转，虚实不定，时空扭曲折叠，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在大混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超脱境，有着道主之称，可在这里……本能告诉他，只要他们走错一步，便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身死道消！ 所幸。 在苏云父子的护持下，他们在这条充满未知和风险的通道之中，走得还算平稳。 只是—— 他们距离那道光点，那最终的目的地，依旧还有着无尽的距离……不，这已经不能用距离来形容了！ 苏云的本事。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说他一个念头，一步迈出便能畅游大混沌也不为过！ 可如今—— 他们进入这通道也有一会了，早已行进了不知道多少个大混沌的距离，可似乎并没有接近那神秘宏大的造物世界半点！ “父亲。” 苏奕面色凝重，朝身后看了一眼，叹道：“祂，追上来了。” “……” 苏云没说话，眉头紧锁。 倒不是因为身后祂的逼近，只是觉得不对劲，因为在他先前迈入这通道的一瞬间，他和自己另一半力量的联系，便彻底断开了！ 这并不合理！ 更重要的，曾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告诉他，他们和造物世界的之间虽然隔着无尽时空，可……也绝对没有远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 他直接看向了冷妹子，将不对劲的地方说了说。 “是不对。” 冷妹子沉吟了半瞬，轻声道：“不提伯伯您的另一半力量，若是这条路径真的有那么远，那么当年下来追杀他的那些造物生灵想要下来……几乎不可能。” “……” 苏云沉默。 抛开大道的完整度，抛开生命层次不谈，那些造物生灵的修为实力比他差远了！ 既然那些人能轻易下来，那么自己这些人想要上去，也不该那么难！ “所以。” 他眼睛眯了眯，看着这条依旧不知道有多长的通道，幽幽道：“应该是出问题了。” “还用猜？” 不远处，黑裙冷雨疏冷冰冰道：“这条通道就有问题，那四条锁链，也有问题……这个办法，终究也是死路一条罢了！” 冷妹子无视了她的讥讽，想到先前自己的推演，想到四条锁链合一是爆发的那道超越四道的无上伟力，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某种猜测。 “或许。” “是那道力量的主人……” 刚说到这里。 苏云和苏奕身形齐齐一顿，竟是突然停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无比凝重，就好像——在面对祂一样！ 下意识的。 她跟着二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瞳孔亦是一缩！ 通道前方。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一道背对他们的身影，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人—— 气质很玄妙，难以描述！ 明明只是常人身高，可落在众人眼里，却好似无限伟岸，无限高大！ 他身披一副古老残破的铠甲，样式古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头长发散乱，垂至腰际，发丝间仿佛有世界生灭，时空流转的异象流转。 最让人惊骇的—— 那四条刚刚融合，散发着定界之力的法则锁链，此刻竟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在他的铠甲之上！ 仿佛—— 这锁链本就是铠甲的一部分，由轮回，时光，因果，命运四道本源之力共同铸就！ 只是一个背影。 便让包括苏云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描述形容的心悸感和压迫感！ “你是谁？” 苏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感，问了一句。 那身影并未转身，声音古老而又沧桑。 “吾名，罗。” 第3926章 他既不听我言，你们便不要去见他了！ 吾名，罗！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万古的沧桑和无尽的威严，回荡在这条奇异的通道中，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罗，是谁？ 包括苏云在内，没人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甚至于！ 他们根本无法分辨眼前这道身影究竟是化身还是正身！ 可—— 单从这道背影身上隐隐流露出的一丝威压，他们便断定，眼前这个自称为罗的神秘男子，大概率是一尊不亚于祂的存在！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 这条原本似存非存，却十分稳固的通道突然微微颤抖，朝着虚幻不断转换，像是被某种无上的伟力不断吞噬同化了一样！ 祂，追上来了！ 感知到那道极致冰冷，极致无上的意志不断接近，众人心里又是一沉，下意识看向了苏云。 苏云面色凝重。 他自然看得出来，对面这位神秘的存在现身，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阁下。” “我们和你素不相识，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强行定了定心神，他又问了一句。 “尔等，要往何处去？” 那名为罗的身影再次开口，声音一如先前，依旧带着万古的沧桑。 “自然是要逃命。” 苏云也不瞒他，大大方方看向了通道更远处，认真道：“自然，是要上去。” “……” 那身影没再说话，徐徐转身，也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面孔！ 并非英俊或丑陋！ 而是—— 仿佛蕴含着万道起源，诸天法则的终极奥秘，只看上一眼，便让人有种神魂都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苏云众人，最终却仿佛透过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某个不在场的人身上。 然后—— 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他既不听我劝。” “你们，便不要去见他了。” 不听劝？ 谁不听劝？ 众人一怔，完全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唯有苏云！ 心里猛地一沉，似隐隐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那就更得去看看了。” 祂的意志越发接近，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焦灼之色，看着眼前的男子，认真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的话，那么我们这些人，便是他一生中最亲近之人……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劝劝他，回心转意？” “……不必了。” 那身影沉默了半瞬，淡漠道：“他，已无法回头。” 说话间。 他缓缓抬手，指尖并无光华，却有一种凌驾于四条法则锁链之上的无上意境流转！ 坏了！ 感知到这一抹无上之意，苏云头皮发麻，身上混沌意流转到了极致，将众人护持在了其中！ 同一时间！ 苏奕已是踏前一步，和他并肩，身后隐现一片清海，三千紫莲之上，三千火种悄然绽放出一缕鸿蒙紫火，融入混沌意中，想要帮他分担压力！ 只是—— 根本无法分担！ 因为太强……不，眼前这神秘男子，已然是和祂一样，早已超出了强横二字的概念了！ 指尖华光不过米粒大小。 却带着一种和祂伟力的纯粹冰冷完全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无法理解的恐怖威压！ 似乎—— 眼前这人，便是万道万法的起源！便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是一尊比祂还要古老，更加不可揣摩的存在！ 念头转过的瞬间！ 那人的手臂已是往下压落了半分！ 只是半分的距离！ 便让这条原本通向造物世界的璀璨通道，开始剧烈扭曲震颤了起来，方向更是发生了偏转，隐隐指向了一个未知的、充满了混乱与不祥气息的黑暗虚空！ “他娘的！” 眼见通道方向被强行扭转，生路将断，苏云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气度，破口大骂道：“老子跟你无怨无仇，上来就针对老子……真以为老子怕死，真以为老子没脾气的？” “轰——！” “轰轰轰——！” 大骂中，他身上的混沌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燃烧，那佝偻的身躯仿佛要炸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开始急速攀升！ “老子连祂都敢惹！” “你他娘的又算哪根葱？” 一步迈出！ 他竟是要不顾一切，以彻底湮灭这一半力量为代价，要强行阻挡这神秘男子，为众人搏那一线渺茫生机！ “唉，终究是徒劳一场。” “呵，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死则死耳，有什么大不了的！” “……” 他身后。 苏奕，冷妹子，黑裙冷雨疏……乃至于所有人，俱是面色决绝，准备拼死一搏！ 所有人都明白。 眼前这人已然强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别说只是苏云的一半力量，便是完整的苏云……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是—— 就在苏云的气息即将攀升至顶点，众人准备拼命，罗的手指也将彻底落下，彻底扭转通道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冰冷，纯粹，绝对到了极致的意志，带着那湮灭同化一切的无上伟力，降临在了这条通道之中！ 祂！ 追上来了！ “娘的……” 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苏云突然熄灭了拼命的念头，颓然一叹，道：“这还打个屁，一起等死吧……” 可—— 又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祂的意志，祂的伟力降临之后，并未理会近在迟尺，如同蝼蚁般的他们，甚至连伟力都刻意避开了他们，反而——直接锁定了正在扭转通道的罗！ “这——！” 这古怪的一幕，让包括苏云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子……” 苏云眼中满是匪夷所思，喃喃道：“不是在做梦吧……” 他做没做梦，众人不知道，他只看到，祂的意志和伟力降临之后，便如混沌大潮一般，瞬间将罗的身影淹没！ 第一次！ 罗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不是讶异对方太强，因为他很清楚，他这道化身能轻松碾压苏云这些人，却无法撼动祂的伟力分毫！ 他只是奇怪！ 奇怪祂对苏云这些人的态度！ 第3927章 祂VS罗！ “你既已得了终极纯粹，便不应该在乎这些尘埃般的生命。” 罗微微抬头，感知着那道无处不在，冰冷宏大的无上意志，平静开口。 “这。” “与你的道不符。” 面对他的质问，祂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宛如混沌大潮般的伟力倾泻而来，仅凭着一丝伟力中的本能，便要把罗的这具化身彻底同化！ 身形剧烈颤抖！ 周身那古老铠甲上光华流转，四条法则锁链铮鸣作响，试图抵御这股同化之力。 可—— 在这绝对的，完成了终极纯粹的道之极伟力面前，他这具化身的力量，显然远不够看！ 肉眼可见的！ 这具化身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力量被不断消融，同化，成了那纯粹的道之极伟力的一部分！ “走！” 苏云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对时机的把握堪称绝顶！ 一声暴喝！ 他身上原本黯淡下去的混沌伟力光芒再度绽放！ 他身侧！ 苏奕黑发无风自动，亦是凝聚了三千道鸿蒙紫火于一身，所爆发出的威能，竟是比此刻的苏云都隐隐强了一线！ “轰——！！！” 对视一眼！ 父子二人的力量瞬间合在了一处，苏云手掌一抬，指尖之上，竟是绽放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锋锐之意！ 隐隐约约的。 一道略显颓废的声音传了出来。 “姓苏的。” “终于轮到老子出马了？” “出个屁！” 苏云骂道：“先逃命要紧！” 目光一抬！ 他看向了面前这条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通道，又是暴喝了一声！ “给老子——开！！！” 一道华光骤然绽放！ 华光之中，似有一柄超越了所有人想象，宛如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一般的长剑虚影一闪而过，在混沌伟力和鸿蒙紫火的加持下……斩破长空，带着众人消失不见！ 这道特殊的剑光，快得难以形容！ 此时没了罗的干扰，苏云众人又暂时拥有了极致的速度，先前那种如何赶路也看不到尽头的感觉，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前方！ 那原本无尽遥远，根本无法接近的光点，此刻竟是不断在放大，直至最后，隐隐化作了一片难以形容其浩瀚，其磅礴的世界的壁垒！ 造物世界，到了！ 也在此时！ 一道满是苍茫和古老，犹如主宰般的声音，也再次传了过来！ “除非你们再次合一。” “否则，赢的人还是吾。” 声音宏大莫名！ 更带着一丝无上苍茫的伟力，竟是直接震得众人意识陷入了空白，停住了前行的势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众人意识再次回转，稍稍感知了一番，却发现，那两位至高存在的气息，已然是彻底消失在了通道中！ 呼——！ 众人皆是一阵后怕，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唯有苏云。 强撑着站定，并非立即带着众人离开，反而是看向了身后的通道，若有所思。 “祂赢了。” 冷妹子也随之看了过来，轻声道：“那个罗，并不是祂的对手。” “可还是不对，不是么？” “恩，确实不对劲。” “……” 二人打哑谜般的对话，听得众人一脑子雾水。 哪里不对？ 两位至高强者交锋，咱们趁机逃出生天，即将抵达终点，难道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愚蠢！” 黑裙冷雨疏瞥了众人一眼，冷笑道：“明明是祂故意放了咱们一马！这都看不出来？” 什么？ 众人一脸的匪夷所思！ 有心反驳。 可细想之下，发现确实有蹊跷！ “以祂的力量，在我们进入通道的瞬间，就能追上我们，将我们连同通道一起化为虚无。” “可祂没有……” 说到这里，苏云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祂好像是故意等罗现身，故意针对罗，然后，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那个已经变得终极纯粹，视万物为尘埃的祂，怎么会故意放水？ 可除此之外！根本无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祂的举动，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苏奕闻言，也是沉默了下来，仔细回想先前的每一个细节，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冷妹子眸光闪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若真如苏云所言…… 那祂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场看似绝望的逃亡，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未知的阴影，并未因为抵达造物世界而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了。 “罢了。” “真相如何，或许见了另一个我就明白了。” 压下心头疑惑。 苏云又是看向了那片无限磅礴坚韧的造物世界壁垒，因为没了罗的干扰，和另一半力量的联系再次恢复！ 而且—— 又比曾经强了很多！ “父亲……” 苏奕却看着他那只枯瘦宛如朽木的手掌，轻声道：“刚刚三叔他……” “不用管他。” 苏云幽幽道：“他，还没到出场的时候呢！” “走吧。” 他也不多解释，身上混沌光芒再次亮起，“到了之后，先去找老三，上面……也未必太平！” …… 造物世界。 一片幽暗虚无之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一人白发苍苍，腰身佝偻，身上充斥着暮气和腐朽之意，一人面色茫然，神情伤感，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悲痛中回转过来。 正是顾寒和肖不二！ “回来了……” 目光一转，扫过眼前的一切，顾寒轻声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切都彻底落下了帷幕，他们已是从那个失落的时空归来，重新回到了现世之中。 罗。 绝不可信。 回想着那道极之人性烙印最后的告诫，他若有所思。 罗和极。 本就是死敌。 这也是罗千方百计，将那些极之人性碎片引入众生道，阻止其归来的重要原因！ 曾经。 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故而罗才一再释放善意，并且一再暗示，让他放弃极道，为此甚至不惜数次现身相助，为他解除危机。 可眼下—— 人性圆满，彻底领悟了人之极的他，怕已然站在了道圣的对立面了。 第3928章 神秘存在，三爷？ “咱们……回来了？” 不知何时，肖不二也从那时空割裂的恍惚感中脱离了出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已然让他没了半点归属感。 “别想了。” 顾寒自然看出了他对季东明的不舍，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前辈求仁得仁。” “对他而言，那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后的解脱。” “……” 肖不二苦笑。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万余年的毫无保留，悉心指导，又怎么能让他在短时间内释怀？ “这次回来……恩？” 刚要询问顾寒的打算，他瞳孔猛地一缩，脱口道：“你……你怎么……” 眼前的顾寒。 依旧是白发苍苍，依旧是归寂境的修为。 可—— 在他的感知内。 顾寒那干枯打的皮肤正缓缓恢复光泽，白发根处透出墨色，浓郁的衰老死寂之气正被一股磅礴的生机缓慢而坚定地取代。 “你，又破境了？” 跟随季东明万年。 他的见识自然远非曾经可比。 归寂。 算是一个很特殊的境界。 毕竟天光耀世终有尽，想要再进一步，便需放弃永恒的寿元，身入归寂，凝聚出一枚火种，于极致的‘寂’中孕育新生，重返青春，积蓄力量，直至……涅槃重生！ 严格来说。 归寂之境，可以分为两步。 寻常归寂境。 第一步便是走向衰亡，气血枯败，神魂沉寂，如同万物凋零，此为‘寂’！ 而—— 唯有在极致的‘寂’中坚守本心，领悟生死真谛，方能于死境中焕发生机，重返青春，凝聚生命火种，此为‘生’，亦是第二步！ 当然。 道理虽然简单，可九大时代以来，能真正修成完整归寂之境的人，自是少之又少！ 甚至于！ 在他的记忆里，永恒时代中，除了绮罗这个最为神秘，从未现身过归寂者，其余人都没能走到这一步！ 可—— 顾寒此刻的状态，分明是直接跨过了归寂初期的衰亡，踏入了第二阶段的向死而生！ 只待时机一到！ 便可彻底恢复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不过是一小步。”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对于自身的变化，顾寒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融合了那最后的极之人性烙印之后，他的人之极已是圆满，更能与无量生灵的人性共鸣，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归寂之后是造物。 造物之后是遁世。 遁世之后……更有那些更强更神秘的祖，以及站在最终点的罗和道之极！ 他的路。 的确还有很长很长！ “咱们现在……” “先回去。” 顾寒目光幽幽，看向了前方的一片未知。 也不知为何，复归现世的那一刻，他心中便隐隐有一丝不安感，也不知是来自道圣，还是其他的事。 “对造物生灵。” “我是没什么好感的，不过你算是个例外，回去之后，你应该回不到造物天地了。” “不如——” “留在混沌胎膜好了。” 肖不二苦笑。 眼下，他除了跟着顾寒，的确是没有任何地方能去了，而且就算能回去……他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得连至亲之人都没有感情的造物天地了。 当下。 顾寒也不多说，身上众生源火微微一颤，便带着他离开了原地，消失在了无尽的虚无中。 极之大墓也好。 混沌时代也罢。 都处在那个独立于现世的时空内。 按理而言。 哪怕在里面待了千年万年，现世也不会过去太久的时间。 可—— 他不敢赌。 抛开造物天地的威胁，单是霄无垠，在知道他失踪的消息之后，未必会信守承诺，而一旦少了落星天的底蕴，众生教的处境，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更遑论！ 哪怕他已经破境，可根本不知道如今自己的位置，想要回到混沌胎膜，怕也没那么容易！ 只有！ 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决定在正身回去之前，先看一眼混沌胎膜的情况！ “轰——！” “轰轰轰——！” 身上混沌源火沸腾，他带着肖不二在虚无中前行，速度快到了极致，而自身的意识却悄然沉浸，想通过人之极之力感应到众生教所在！ 这！ 也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众生教众祈愿的情况下，主动寻找众生教众所在！ 亦是！ 第一次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锚点雏形！ “轰——！” 意识沉浸的刹那，他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一片无法形容其浩瀚，其磅礴的汪洋大海！ 这海水其实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无量计，难以想象数量的光点汇聚而成！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灵的灵性，情感，记忆，乃至其存在的印记！ 光点颜色各异，明亮程度不同，有的璀璨如星辰，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温暖祥和，有的冰冷肃杀，有的充满希望，有的浸透绝望……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爱恨情仇，文明兴衰……世间一切有情众生的心念与灵性，似乎都化作了这众生源海中的一滴水！ “这是——！” 仅仅是感知到这片海洋的存在，就让顾寒的心神为之震撼！ 他的人之极意圆融无瑕，与这片源海产生了深深的共鸣，他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源泉，便来自这片海洋。 可—— 共鸣是一回事，想要在这无量无涯的海洋中，精准地找到属于众生教众，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甚至比大海捞针更难亿万倍！ 因为每一个光点都在运动，都在变化，彼此交织影响，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又有序的宏大七息洪流！ 意识徜徉在这片源海之中。 顾寒只觉得自己如同驾着一叶扁舟，行驶在怒涛汹涌的无尽星海之上，他只能竭尽所能地扩散自己的感知，试图捕捉那些熟悉的气息。 时间。 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寒感到一丝疲惫，觉得此法可能行不通时—— 一道让他倍感熟悉，有些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家伙，想找人？” “叫我一声三爷，我帮你找怎么样？” 第3929章 神秘三爷！ 顾寒一怔。 瞬间便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当年。 他尚在极之大墓的时候，曾感应到许拙和众生教众的求救和呼唤，故而便将意识投落在了混沌胎膜之中，一举覆灭了原始魔教，更是功成耀世！ 只是—— 在归来的时候，却被一位神秘存在拉入了一个更为神秘的地方！ 就是开口这人！ “是，你？” “不然呢？你以为还会是谁？” “轰——！” 根本不等顾寒再开口，意识里又是响起了一声熟悉的轰鸣声，竟是再度来到了那个神秘之地！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一切！ 甚至于……连有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和未知！ 第一时间！ 他便要寻找那个神秘存在，只是明明他的实力比曾经强了太多太多，却和上次一样，感应了半天，除了一片空无之外，并没有任何发现。 “别找了。” 那神秘人似乎猜出了他的意图，打击道：“早跟你说了，不到遁世境，无法理解这里，也无法找到我的存在，你怎么就不信呢？” 顾寒果断放弃了寻找的念头。 “前辈。” 他不动声色道：“您这次把我弄进来，是因为又无聊了？”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小家伙，就算你走的路子有些特殊，能初步窥得锚点的秘密，也不应该如此肆无忌惮。” 那神秘人并未正面回答，反而意有所指道：“你知不知道，你早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盯上？ 他们？ 顾寒又是一怔，刚要继续询问，意识内却突然传来一道道宛如针刺般的痛感！ 这痛感。 赫然来自一道道目光！ 或贪婪，或觊觎，或冰冷，或不怀好意……这些目光的主人，宛如雄踞在高远处的一头头远古巨兽，正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是他们！ 顾寒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些目光的主人，正是上次那些觊觎他锚点的存在！ 虽然只是目光。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可他依旧感觉到一股近乎窒息般的压迫和恐惧感！ 忽而！ 那刺痛感也好，压迫感和恐惧感也罢，俱是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多谢前辈！” 顾寒心有余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能够安然无恙，是那位神秘人出手了的缘故。 “前辈就免了。” 那神秘人忽而唏嘘道：“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不图你回报什么，你……就叫我一声三爷好了。” 相比先前的戏谑和玩笑。 此刻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和……缅怀？ 顾寒心里一动。 一声三爷一条命，他自然是捡了大便宜的。 “多谢三爷！” “……” 似乎太久没被人这么称呼过，神秘人似乎愣住了，好一会才感慨道：“下次，就不要这么鲁莽了！你的路子虽然特殊，虽然能提前窥得锚点的奥秘，可终究无法凝聚真正的锚点……就算凝聚了，你也护不住！” “多谢三爷教诲！” 顾寒认真道：“我记住了！” 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毕竟盯上他的人，至少至少，也是遁世境的大能，若真要对他不利，怕就算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也不用太担心。” 那神秘人又道：“能来到这里的，基本都是回不去的，对现世的感应极为模糊，只要你不再胡来，他们便是再眼馋，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你们没有锚点？” “不错。” “……” 犹豫了半瞬，顾寒又问道：“三爷，你们的锚点，到底去哪了？” “……丢了。” 隔了许久，神秘人才给出了答案。 顾寒：“？” 他一时间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锚点，还能弄丢的？” “废话！” 神秘人冷笑道：“人都能丢，锚点为什么不能丢？” 顾寒：“……” “怎么丢的？” “当然是被人藏起来了！” 藏？ 顾寒一脸的匪夷所思。 按照他的推测，这神秘人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大概率是比指引者更强的存在，说不定就是和那些个‘祖’同一层次的强者！ 这样的存在。 还有人能把他们的锚点藏起来？ “谁藏的？” “……不记得了。” 神秘人沉默了许久，突然叹道：“都过去那么久了，又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谁还想得起来？” 顾寒很感动。 暗道三爷您不想说就算了，竟然还想了个傻子都能看穿的理由搪塞我，真是……太尊重我了！ “要不，我帮三爷您找找？” “你这个小子！” 神秘人的声音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火气：“这么久没见了，怎么老说这些捅我心窝子的话！” 久？ 顾寒突然怔了怔，觉得有点不对劲。 “三爷，您说……很久？” 照常理而言。 虽然他在那个失落的时候待了一万多年，可按照现世的时间算，从他进入极之大墓到如今重回现世，应该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才对，二人见面的间隔，也不会很久。 可如今—— 他严重怀疑，对方说的久，指的并不是这里，也不是现世的时间！ “三爷。” “您……是不是知道我去哪了？” “……” 神秘人突然沉默。 虽然这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可顾寒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纪元那么久，而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永远沉默下去的时候，对方却再次开口。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在这个鬼地方，我连对现世的感知都是一片模糊，又哪里知道你去哪了？” “只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寒心里又是一动！ “哪里不一样？” “你，更圆满了。” 轰的一声！ 顾寒意识猛地一震，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虽然没有证据，可他很确定，对方口中的圆满，指的就是他人之极圆满！ 可—— 这件事，除了祂和他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而且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三爷，您……” “你，应该见过他了吧？” 神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打断了他的追问。 第3930章 三爷！三祖？？？ 顾寒意识猛地一震！ 本能告诉他。 神秘人口中的‘他’，指的不是季玄，不是季东明，也不是祂！ 而是—— 那个最后的极之人性烙印！那个在失落时空中与他彻底融合，助他人之极圆满的存在！ “三爷。” “你果然知道，我去哪了。” “呵呵，小家伙未免太高看我了，我若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何至于连自己的锚点都找不到？又何至于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永远也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 两道目光似从无尽高远处投落而下，在他这道意识体上逡巡了一瞬。 “不过是——”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罢了。” 顾寒沉默不语！ 相比上一次，这次神秘人和他的对话，信息量极大，不仅仅知道他变得圆满，更是一语道破了他圆满的关键！ 更重要的！ 这位神秘的三爷，对极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是。”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沉声道：“我，见过他了。” “他还好吗？” 神秘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寒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道残响最终消散，化作虚无中的虚无的场景，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他成就了祂的极致纯粹，他也补全了我的圆满……已经彻底消散了。” 话音落下。 这片绝对空无之地，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死寂中！ 仿佛—— 就连空无本身，都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深邃了起来！ 许久之后。 神秘人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唏嘘与缅怀，语气沧桑得仿佛穿越了万古。 “消散了么……也好，也好……对他而言，这或许……是他最想要的结局了……” 这句话里。 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顾寒能感觉到，这位三爷不仅认识曾经的极，而且关系似乎非同一般！绝非简单的相识！ “三爷，您和他……” “故人。” 神秘人的回答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愿意多提及这段过往。 顾寒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上次离开时，曾经隐约听到对方最后的那声叹息。 别了，老朋友。 曾经，他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如今看——这位三爷两次出手相助，并且对他释放善意，大概率的……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极的影子！ 他突然意识到。 这位神秘三爷的来历身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大概率的，是与极和罗同一个时代的人物……恩？ 刚想到这里。 顾寒意识猛地一颤，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极也好。 罗也罢。 和他们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存活到现在的，必然极少极少！ 而他之前—— 刚刚好遇到了一个！ “三爷。”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道：“您喜欢别人称呼您三爷……是不是，排行老三？” “呵。” 神秘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道：“小家伙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顾寒自然明白。 在这种存在面前隐藏想法毫无意义，直言道：“我也认识个人，他排行第七，别人都叫他……七祖。” “然后呢？” “您，是不是三祖？” “……” 神秘人突然沉默！ 虽然依旧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可顾寒本能中却觉得，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但这锐利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便消散无踪，转而化作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苍茫的意味，仿佛透过顾寒，看到了无尽悠远的过去。 “你和那小子，也见过了？” 那，小子？ 一瞬间，顾寒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堂堂七祖！ 一个比指引者更强大，更神秘，甚至可以和极与罗扯上关系的无上存在，到了这位三爷口中，竟然只得了一个小子的称呼？ “他怎么样了？” 神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样的问题。 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语气……似讥讽，似不屑。 “他……” 顾寒如实道：“被我摆了一道，就算不死，下场也不会太好。” “呵……哈哈哈哈……” 神秘人突然大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好小子，干得漂亮！他当年……如今被你摆了一道，也算是偿还了因果了！” 顾寒听得暗自咋舌。 这位三爷对七祖的态度，可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这分明是积怨已久！ 而且—— 听对方的口气，三爷的辈分或者地位，似乎还要压过七祖一头！ “三爷，您和那个七祖……” “哼！” 神秘人冷哼一声，语气瞬间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淡淡道：“一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忘恩负义的东西罢了！不提也罢！” 他似乎极为反感七祖，连名字都不愿多提。 “那……” 顾寒再问：“您，究竟是不是三祖？” “重要么？” 神秘人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顾寒一怔。 他先入为主，总觉得所有冠以‘祖’称谓的存在，都是道圣的人。 可—— 从这位三爷表现出的立场和态度来看，对方是不是三祖，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 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因为这位三爷的态度而减少，甚至反而更多了。 三爷！七祖！ 极，罗，祂！ 一个个古老而强大的名字，一个个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后手和谋划，仿佛构成了一张笼罩万古的巨网。 而他自己，也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网上一个最关键的节点。 “三爷，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神秘人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半瞬，才轻叹道：“他，是一个痴人。一个……走到了极致，也固执到了极致的痴人。” 痴人？ 顾寒心中微动。这个评价，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是执着？是顽固？还是……一种超越了常人理解的大毅力和大智慧？ 话锋一转。 神秘人的声音突然多出了几分严肃：“其实你现在更应该在乎的不是他，而是……罗。” 第3931章 咦？这不是苏老二么！！！ 罗！？ 顾寒听得心里一沉。 “你既已圆满，便代表他最后的痕迹也已散去，真正的，彻底的不存于世了。所以，不必再追问他的过往，他是他，你是你。” 神秘人幽幽道：“可是，罗还活着。” 提到罗。 他的情绪似乎更加复杂，有敬佩，有恨意，更有一丝……不屑。 “罗，不可信？” 顾寒突然想到了那极之人性烙印最后的告诫。 “他看似在帮你，实则是在害你，看似是在害你，实则……也是真的害你。” “……” 顾寒无语。 在这位三爷口中，罗似乎过于卑鄙了。 “你要远离他。” 神秘人再次告诫道：“彻彻底底地远离他！” 顾寒苦笑。 远离？ 他现在已经获得了圆满的人之极，对于罗而言，这是完全不允许的事！ 怕是—— 不久后的将来，对方便要主动找上门了！ 而届时—— “三爷！”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对付他？” “……” 神秘人没说话。 顾寒再次苦笑，明白自己这个问题问得过于愚蠢了。 “三爷，罗和极之间，到底……” “是非非，曲曲折折，真真假假……” 三爷打断了他，语气飘渺，叹道：“这些陈年旧事，知道得越多，对你当下的路干扰越大，未必是福。当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我面前之时，许多谜底，自然会向你揭开。” “去吧。” 似有些意兴阑珊，他不欲再多说，叹道：“你要找的人，要找的地方，我虽无法直接帮你定位，却能给你一个大概的指引。” “记住。” “未到遁世，莫要再轻易以意识投落别处，下次，我不一定来得及护住你！” 话音落下！ 顾寒突然觉得眼前的一片空无快速远离他，一道柔和且无法理解的伟力包裹着他的意识，将他再次推入了那片众生源海之中！ “轰——！” 意识回归众生源海的刹那，他突然觉得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眼前。 那无量光点组成的浩瀚海洋，不再是一片混乱无序的洪流！ 他更是在那位神秘三爷力量的引导下，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片与他的人之极之力共鸣最为深沉，最为紧密的区域——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信念丝线，跨越了无尽虚无，与他紧紧相连！ 混沌胎膜！众生教！ 一个无比清晰的方位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烙印在他的心间！ 找到了！ 只是，清晰的坐标也带来了另一个信息——距离！ 无比遥远的距离！ 即便以他如今归寂第二步的修为，想要赶回去，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轰——！” “轰轰轰——！” 幽暗虚无中，他再次睁开了双目，身上的众生源火比先前更是强了三分，宛如一道撕裂虚无的惊世长虹，朝着目的地远遁而去！ 这次。 他心中牢记那位神秘三爷的告诫，并未再用意识投落的方式赶路。 …… 那片神秘的空无之地。 在将顾寒的意识送走后，此地重归绝对的寂静。 许久，一声复杂到极致的叹息幽幽响起，仿佛贯穿了万古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伤感。 这次。 真的是永别了，老朋友。 …… 同一时间。 混沌胎膜。 大大小小的界域中，无量生灵此刻都处在一种压抑而又绝望的气氛当中！ 而绝望—— 赫然来自胎膜之外的那三道无法形容，亦无法理解，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郁的无上气息！ “老徐！” 众生教总坛。 刀灵感知到这三道根本无法抵挡的气息，声音无比凝重：“这他娘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啊！” 本能告诉他。 别说徐达和星熠这样的归寂者，就算霄无垠这位造物境……在这三尊无上存在面前，也绝对撑不了半个呼吸！ 徐达没说话。 瞥了一眼身旁的星熠。 “这是……指引者。” 星熠面色煞白，喃喃自语：“是比天主的造物境更强大了无数倍的……遁世境。” 遁世境！ 虽然场中九成九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境界，可并不妨碍心中的绝望感越来越多！ 若是造物生灵来犯，他们自忖还有殊死一搏的决心和斗志，可……若是三名遁世境，他们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他们，到底干什么来了？” 感知着那三道距离现世越来越近的巍峨身影，徐达语气微沉。 “还能干什么！” “肯定是要针对咱们呗！” 刀灵气急道：“难不成还他娘的是逃命不成！” “……” 徐达眉头大皱，觉得不对劲。 哪怕霄无垠还在，哪怕是混沌胎膜的无量生灵加在一起，怕也没资格让指引者这样的存在多看一眼！ 更遑论！ 还是三个！ “指引者真身入世，只有两种情况……” 星熠面色呆滞，喃喃道：“新时代开启，以及……旧时代落幕！” 闻言。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心中的绝望到达了顶点！ 唯有许拙！ 依旧是一脸平静，甚至从头到尾都不向天穹内看上一眼，不知是后知后觉，还是单纯到根本不知道恐惧二字为何物，他只是面对着那座高耸入云，却完全失去了联系的顾寒的雕像，若有所思。 方才。 就在不经意间，他感知到自身和这座雕像的联系，恢复了一瞬！ 似乎—— 在那一瞬间，顾寒回来了，而且看了他们一眼！ “教祖……” “要回来了……” “轰隆隆——！” 话音响起的同时，临近混沌胎膜的虚无中，两道流光瞬间划过，巨大的轰鸣声遮蔽了他的声音。 恩？ 众人一愣，旋即看了过去，只是除了徐达寥寥数人，其余人根本看不清这流光里有什么！ “这是……” 稳重如徐达，亦是一脸的惊讶和匪夷所思！ 两道流光中。 赫然是两道狼狈至极，仓皇逃窜的身影。 而其中一道—— “欸？欸？” 刀灵大呼小叫道：“老徐！你看见了没！那不是苏老二么！” “咦？” “他后面那个王八蛋又是谁？” 第3932章 苏云和季渊的末路？ 苏云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哥已经来到了造物世界，而且近在眼前。 当然。 就算知道，此刻的他也没有丝毫见面叙旧的想法。 他在逃命。 字面意义上的逃命。 不提那两个即将降临现世的指引者，亦不提那个更强大更神秘更深不可测的‘祖’，单是那个曾经被重创，如今却因为不知名原因快要苏醒的指引者，就绝对不是他和季渊能对付得了的——哪怕是拼命也不行！ 可偏偏！ 那位指引者虽然尚未彻底苏醒，可似乎知道了他们先前的不敬行为，一抹气机死死锁定了他们！ 目的很明确！ 只待苏醒，便直接抹去他们的存在！ “你他娘的……” 苏云逃得仓惶狼狈，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缕宏大而又无上的气机锁定，便转而看向了身旁的季渊。 “你惹出来的乱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以己度人，痛骂道：“像你这么卑鄙无耻下三滥的人……肯定要留下后手的！赶紧拿出来啊！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呢！” “你等等……等等的。” 季渊却是一反常态，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痛骂，甚至连心思都好像不在眼下的绝境之中，只是皱眉自语道：“让我捋捋，捋一捋……马上就要见分晓了……祂谋划了整整一个纪元，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什么一个时代！” 苏云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娘的倒是说清楚啊！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跟你同归于尽？” 话落的同时！ 仿若有一缕似有似无的轻风自某个失落的时代落下，悄然没入了季渊眉心，也让他身形一顿，瞬间停了下来！ “你，真不想活了？” 苏云看着他，有点傻眼。 “……” 季渊没说话，一反常态，失去了曾经的那副自信从容的模样，像是失了魂一样。 “明白了……”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低喃自语，随着那缕轻风袭来，脑海中的那段他完全没经历过，宛如来自梦中的记忆，瞬间被补全！ 下意识看向苏云。 他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复杂，轻声道：“祂，成功了。” …… 轻风忽来。 似存非存。 超越了常人的感知，一缕没入了季渊眉心，另一缕却没入了轮回一脉最深处。 那座神秘无比的大殿内。 绮罗感知着脑海中莫名多出来的那一段记忆被补全，沉默了许久，突然发出一声轻叹。 “一切，都结束了。” …… “什么意思？” 造物天地外，一片虚无之中，苏云盯着季渊，惊疑道：“你说祂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渊叹了口，指了指脑袋：“那段记忆告诉我……祂，已经得到了极致的纯粹！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纯粹！” 什么！ 苏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个指引者的威胁了！ 虽说一直在被耍着玩。 可—— 至少在表面上，他和祂还是缠斗了无数年，他自然很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舍弃了什么才得到的极致纯粹，可本能却告诉他……获得了终极纯粹的对方，只会比曾经更可怕，更难缠！ 坏了！ 面色微变，他突然想到了还留在大混沌的那些人，面对得了终极纯粹的祂…… “恩？” 刚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动，突然看向了造物世界的方向！ 一直以来。 他和留在大混沌的另一半力量之间的联系一直是似有似无，处在时断时续的状态。 可这一刻—— 他突然感知到那一丝联系不打断加强，甚至还隐隐能感知到另一半力量的状态！ 似乎—— 对方身边，还带了很多人！ 这足以说明！ 他的另一半力量正在带人不断接近造物世界，大概率不久之后，便能和他汇合了！ 娘的！ 暗骂一句，他暗暗松了口气，暗道以老子的智慧手段，应该早早察觉了不对，早早做了准备，自己还在这瞎操心个什么劲？ “你三哥呢？”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个自己被放养的小儿子，语气中充满了伟大的父性的爱！ “他人没事吧？” “他……” “轰——！” “轰隆隆——！” 季渊刚要开口，现世壁垒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两名自时空尽头不断降临的指引者，即将打破现世壁垒，彻底归来！ 至于那位祖…… 似乎太过强大，又似乎有了什么变故，气息反倒是悬停在了无尽时空之外，迟迟不见归来的迹象！ 此时此刻。 造物天地也好，混沌胎膜也罢。 不论身在何地，不论愿与不愿，几乎所有的生灵都像是在直面这三道巍峨无上的身影，只觉得仿若有几尊远超他们想象的至高生命即将降临，即将统摄万物众生！ 虚无某处！ 那数名收到了灵虚消息，来自各个时代，心高气傲的造物境大能，一时间亦是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俱是极力收缩自己的气息，潜伏了起来，生怕引起三名指引者的注意，引来杀身之祸！ 须知！ 他们乃是旧时代遗族，按理而言，是注定要消失湮灭的，只是当时他们用了取巧的办法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根本见不得光！ 若被发现，后果难料！ 而这！ 也是他们一直暗中培养极之一族，想要夺回占据正统的最大原因！ 可如今—— 他们竭尽心力培养的，能够续接正统的极之一族已是死在了极之大墓中，自然便只有最后一条可走了。 “怎么办？” “静观其变！几位圣尊未尝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若是想要清算，又何必等到现在？” “不错！” “他们此次降临而来，或许是有别的要事！若只是单纯清算我们，那位祖……又哪里有降临的必要？” “……” 暗自伏藏中，几名来自各个时代，原本互为对手的造物境大能难得和睦相处了起来，暗自交流下，很快便排除了指引者是为了针对他们才降临的可能！ 第3933章 一道跨越万古的剑光！ 几名造物境大能很清楚。 想要抹去他们这些遗族的存在，哪里用得着祖现身？又哪里需要降临三尊指引者？ 只需一个！ 足以灭杀他们全部，足以清除一切他们残留的痕迹！ 当然—— 纵然分析出了指引者目的不在自己这些人，他们心中的紧迫感还是越发强烈！ “现在该如何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稍后等风头过去，先去那造物天地看一看，若是那灵虚所言为真，我们未必不能助他一助，可若是他只是诓骗我们……” “哼！他敢！” “若他敢诓骗我们……我们活不了，谁都别想好过！” “……” 又是一阵交流议论，几人的气息再次伏藏了下去！ …… 造物天地。 监察大殿之上。 若说三尊指引者，外加那位祖降临，谁的心情最从容淡定，无异于便是灵虚了。 躬身垂首。 朝着三人致以最崇高的敬畏之后，他才缓缓起身，看着眉头紧锁的霄无垠，淡淡道：“前辈似乎在担心？担心自己旧时代遗民的身份，会被指引者大人清算？” “……” 霄无垠眼神漠然。 他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担心绮罗会受到牵连。 “若是被清算。” “谁都逃不掉！” 他瞥了一眼灵虚，淡漠道：“你觉得我刚刚的话是危言耸听？你真觉得，他们会让你，让这个永恒时代继续延续下去？” “永恒落幕，乃是定数，怕是三位大人也无力更改，不过么……永恒的落幕，不代表我们也要落幕。” “何意？” “前辈莫非就不好奇？” 灵虚朝身后看了一眼，笑道：“极之力，极之一族，乃是绝对的禁忌，我们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一个活生生的极之一族留在造物天地的。” “除非！”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幽幽道：“几位大人允许！” 霄无垠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这些旧时代遗民，在各自的方寸天地中研究极之力，可能不会被注意。 可—— 脚下的地方是造物天地！是代表了绝对正统的地方！说是一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为过！ 就算他们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可那些指引者们，绝对会察觉到不对，哪怕他们已经被放逐，无法归来！ 如此情况下！ 灵虚竟然还能弄出一个活生生的极之一族—— “莫非……” “前辈猜的不错。” 灵虚目光幽幽，看向那三道巍峨无上的身影中的其中一个：“旧时代可以落幕，可新时代的序章，大概率依旧将由我们继续书写。” 霄无垠瞳孔又是一缩！ 他没想到，那指引者明明被放逐到了无尽时空之外，竟然还能暗中干涉影响现世中的一切，竟然早已留下了后手，为下一个时代的崛起做准备？ “他们，坏了规矩。” 注视着那三道几乎近在迟只，仿佛随时可以归来的身影，他幽幽道：“坏了时代延续的规矩。” 因为当年混沌时代的特殊情况，导致季渊可以为所欲为，以带出来的混沌时代的种子为基础，开辟了永恒时代，这已然是打破了某些规则了。 而如今—— 这个原本就不该存在的畸形时代，还要继续延续下去不成？ “时代开辟之初。” “那位大人以永恒为名，已然说明了一切……既是永恒，又哪里会断绝？” 似知道他的想法。 灵虚淡淡一笑，又是看向了无尽远处，感知着那丝丝缕缕，比三名指引者更强大浑厚了太多太多的无上恐怖气息，感慨道：“所谓规矩！不过是强者制定！前辈真觉得，这真的只是指引者大人自己的谋划？” 闻言！ 霄无垠神情剧震，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自然认了出来。 那隐藏蛰伏在三名指引者之后，那纵然只有一丝，已然足够让他死上一万次的恐怖气息，来自祖，来自……指引者之上的，祖！ 一时间。 他竟是有不顾一切，将落星天众人……至少也要把印阳带回来的念头！ 念头刚生出来。 便直接被他掐灭！ 指引者固然强大，祖固然不可敌，可真正能掀起下一个时代序幕的……永远都是极之力！ 他不敢赌！ 赌顾寒已经彻底死在了极之大墓！赌顾寒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一旦赌输！ 他，落星天的那些人……乃至于印阳！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罢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朝混沌胎膜的方向又是看了一眼，想到自己不告而别时印阳的反应，眼中隐隐多出了一丝无奈和复杂！ 绮罗的理念。 印阳的理念。 和他从来都是相悖的，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场身不由己，随时可能站错队，从而导致万劫不复的变局中做好两手准备！ 给二人—— 谋求一条活路！ “记得你的承诺。”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灵虚，淡淡道：“若我助你，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哪怕再过分！” “自然。” 灵虚一怔，点头笑道：“只是前辈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为我灭一教，杀一人……纵然指引者大人再强，可若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要我们还有何用？” “至于现在……” 话锋一转。 他突然看向了无尽远处，看着那两尊距离现世只有咫尺之遥的巍峨身影，一探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让我们，先迎接指引者大人的归来。”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连接现世和时空尽头的那层厚到了极致的壁垒似再也无法承载，彻底被打破！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名气机死死锁定了苏云和季渊的指引者，也彻底苏醒而来！ “轰——！” “轰隆隆——！” 虚无崩解，万道震颤！ 在三道充斥着绝对压迫和恐惧感的气息中，三道巍峨无上的身影，裹挟无尽无上之威，彻底落入了世人眼中！ 无法形容其庞大！ 无法描述其威严！ 似乎——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大道规则的具现化，光辉亿万丈，映照诸天万界，压得万道哀鸣，众生匍匐！ 第3934章 迟来的一剑！秒杀的一剑！ 虚无某处。 感受到那三道倾压万古时空的无上威势，苏云颓然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季渊顾寒如何了，刚懒得再逃了。 因为逃不动了。 因为他被指引者盯上了，而且是两个！ 其中一个，乃是他曾经与之投影大战的指引者，而另外一个，则是季渊口中的老巢的那个指引者。 同样被盯上的，还有季渊！ “轰——！” “轰轰轰——！” 虽然距离无尽遥远，可指引者正身降临，威压自能跨越时空，落在了二人身上，虽然并未全力出手，可已然是压得二人动弹不得，身形忽明忽暗，不断幻灭，似乎随时都会被从现世彻底抹去存在！ “他娘的……” 苏云骂了一句，颓然道：“这下，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父亲大人放心！” 季渊却是一反常态，根本不管幻灭的身形，又是恢复了先前那种自信从容的姿态，淡笑道：“若是我所料不错，死的不会是咱们，而是他们！” “……” 苏云没说话，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傻子的关爱。 “怎么？” “父亲大人怕了？” 季渊看了他一眼，嘲笑道：“那一会他们几个开席的时候，你坐造物生灵那一桌！” 苏云：“？” 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他差点把这个刚认下的便宜儿子打一顿！ “今天！” “就算是死！” “你也得给老子解释清楚！” 他紧紧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他们，怎么死？” “因为……” 季渊微微一笑，道：“三哥会出手。” 苏云：“？？” “三哥说过……” 季渊也不细致解释，脑海中闪过那段失落时空的记忆，神情微妙，似笑非笑道：“他们落脚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死期！” “嗤——！” 一道极其轻微的撕裂声悄然响起，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感知内！ 一时间！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高处，很想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 这声音似乎并非来自现世的任何一处！而是来自一个被人遗忘的时代！一个被彻底剥离的时空！ “三哥果然说到做到。” 季渊抬眸感慨道：“只是这一剑……来得稍迟了些。” “嗡——！” 话音落下的同时，伴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剑鸣，一道灰蒙蒙的剑光，仿佛自万古之前穿梭而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现世。 剑光平平！ 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亦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不如一些低阶修士全力一击来得绚烂！ 只是—— 这剑光出现的一瞬间，时空仿佛彻底被冻结！ 剑光所及之处。 那三道原本充斥着无量天地间，压得万灵喘不过气的无上威压，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般，快速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更深沉，更绝对，更纯粹的……无上之力！ 是道之极！ 亦是超越了现世一切法则，一切概念的终极伟力！更是祂在极致纯粹后，由顾寒执掌斩出的必杀之剑！ 剑光看似缓慢！ 实则快到了超越时空限制！ “是，那一剑！” “不可能！那方世界乃是虚幻！这一剑怎么还在！” “走！” 和季渊绮罗一样，三名指引者也接收到了一段他们完全没经历过的记忆，自然也知道顾寒借用祂的部分伟力，斩出的那惊世一剑！ 只不过。 他们以为这一剑早随着那方时空的崩解而消失了，却不想非但没有，还跨越了万古时空，追到了现世！ “父亲大人。” 季渊从容且淡然地看向了顾寒，笑呵呵道：“您可知道，这世间最悲哀的事是什么？” “噩梦醒了。” 苏云淡淡道：“发现梦是真的。” “……” 季渊愕然了一瞬，突然放声大笑，觉得苏云真是个对脾气而且嘴毒的人。 苏云却不理他。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早就看了出来，这一剑的出剑方式，是顾寒的，可剑光内的伟力，却是祂的！ 莫非…… 他们两个合作了？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轰——！” “轰轰轰——！” 念头转过的功夫，现世和虚无又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却是三名指引者……逃了！ 这一刻。 什么遁世境的威严，什么新时代的序章，什么清算旧时代……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剑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活着！ 才是硬道理！ 所以他们想重新遁回时空尽头，想避开这必杀也必死的一剑！ 然而，无用。 如同验证了顾寒的那句话——他们可以逃，却不能一直逃。当他们选择落脚现世的这一刻，结局便已注定。 似乎—— 这道跨越了时空的剑光，早已锁定了他们的锚点！ “祖——！” 剑光扫过的刹那，三名指引者对着时空深处的那尊存在大声呼喊求救！ 只是求救声刚刚响起，那道灰蒙平凡的剑光便轻轻掠过了他们那巍峨浩瀚的身影。 没有爆炸。 没有光华。 更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三道刚刚降临，象征着无上权威与力量的指引者身影，就如同沙盘中的一幅画，开始从边缘寸寸瓦解，消散！ 他们的道则！ 他们的锚点！ 他们的意志！ 乃至——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那极致纯粹的道之极力量下，被同化湮灭，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三人死得很快。 快得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仿佛只是一个恍惚，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已骤然消失！ 被—— 一剑秒杀！ 被一道跨越了时空的一剑，在降临现世的瞬间，彻底从世间抹去！ 三人身死的瞬间！ 一名青衣文士也带着一名容貌绝世的紫裙少女出现在了虚无某处。 “师父！” “你看你看！” 看到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剑光，女子并没有关心三名指引者的生死，而是惊喜道：“是少爷！是少爷的剑！” “恩。” 青衣文士点头，眼中并无丝毫意外，只是幽幽道：“他既然回来了，那就，做个了结吧！” 第3935章 季玄就是三哥！三哥……就是季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刻，不论是造物天地内的灵虚和霄无垠，还是潜伏在虚无各处的旧时代遗族造物境大能，亦或是混沌胎膜内的徐达等人……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生灵，思维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只有叫错的名字！ 没有喊错的名号！ 指引者，寓意自是不言而喻，自无尽远古时期，便承担着开启新时代和终结旧时代的重任！ 不提最神秘的苍茫时代！ 在其余八大时代生灵的眼中，他们的存在——与神明无异！ 可如今—— 竟然死了？被一道不知道从哪来的剑光杀死了？ “咕噜……” 众生教总坛，刀灵下意识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干涩颤抖，道：“老……老徐……我……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一剑该不会是……是……祂？” “……” 徐达没说话，眉头紧皱。 虽然他并未像苏云一样，曾经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祂，可对祂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了场间的任何人！ 那剑光出现的刹那！ 他其实便已经认了出来，那道伟力来自于祂，而且远比他以往认知中的更加强横……不，这伟力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了。 唯一的疑点！ 那剑光内的伟力明明属于祂，可为何这一剑的出剑方式……和顾寒有点像？ “是教祖做的。” 也在此时，一直站在顾寒那座雕像下的许拙突然道：“是教祖，杀了他们。” “……”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是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他们承认。 顾寒的本事是很大，大到了纵然他们比顾寒多活了太久，也不敢说自己能与之比肩！ 可—— 不提现在顾寒生死不知，在哪都不知道，就算他真的归来，真的出剑，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的威势？ “信我。” “也信教祖。” 许拙一脸诚挚地看着众人：“教祖他，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 “轰——！” “轰轰轰——！” 漫漫虚无之中，一道众生源火所化的光芒宛如一颗流星般，划破了永恒的幽暗沉寂，以一个连寻常归寂者都咋舌的速度不断朝着造物世界的方向遁去！ 更让人震撼的！ 是这道众生源火之力，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也让源火的主人速度每时每刻都在变快！ 肖不二一点都不震撼。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顾寒朝着归寂巅峰不断接近的缘故！ 事实上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可顾寒已然从一个形貌腐朽苍老的老年形象，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 他毫不怀疑！ 用不了太多时间，顾寒便能真正踏足归寂巅峰！ 而那时…… 看了一眼面色肃然的顾寒，他心中突然生出无限的感慨和落寞。 那时。 步入了崭新极道之路的顾寒，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正想着。 他突然发现顾寒身上的源火颤了颤，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 他心里一紧，连忙问了一句。 “他们……回来了。” 顾寒目光幽幽，看着造物天地的方向，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并未感受到任何指引者的气息，可……却是若有若无，感应到了自己当初借助祂的力量，斩出的那一剑的气息！ “指引者？” 听罢解释，肖不二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不是说……” “他们必死。” 顾寒淡淡道：“虽然只是祂的部分力量，杀几个遁世境，绰绰有余了，只是……” 说到这里。 他眼底忽而浮现出一抹忧色：“那个祖，就未必了。” 他自然明白。 若祂全力出手，别说一个七祖，七百个祖来了也得死！ 可…… 他和那位祖决战时，借来的力量已然不多了，虽说确定一剑重创了对方，可重创到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 若那位七祖也现身…… 想到这里，他身上源火一颤，又是比先前快了数分！ …… 混沌胎膜之外。 一片虚无之中。 苏云并不知道，明明是顾寒斩出的一剑，为何偏偏带着祂的伟力，而为何这一剑又是从一个未知的时空来的！ 他也没心思追问季渊。 因为三名指引者虽然身死，他们暂时解除了危机，可那位更强的祖……还在！ 虽然不明白对方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一缕气息在时空尽头盘桓，迟迟不见归来，可……一旦对方归来，那便是彻彻底底的终结！ “父亲大人不必担心。” 季渊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爹就算想回来，怕也是有力不逮了！” 苏云：“？” “你，爹？” “父亲大人有所不知。” 季渊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沉痛，叹道：“我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给三哥创造机会，不得已舍弃了尊严骄傲，以身作饵，认他当了义父……否则的话，三哥哪里有那么容易打碎他的锚点……” “等等！” 苏云一怔。 一时间顾不得对方爱认爹以及到底有几个爹的问题了，皱眉道：“你不是说，他的锚点是季玄打碎的？” “季玄……” 听到这个名字，季渊神情微惘，一瞬之后便又恢复了正常，指了指自己的头，感叹道：“在我的这段新的记忆里面，季玄就是三哥，三哥……就是季玄。” 苏云瞳孔一缩！ 对方的话看似胡言乱语，实则隐藏的信息量极大！ “你说过，季玄是祂的前身……” “父亲大人，还不明白么？” 季渊忽而叹道：“祂成功的那一刻，便代表……祂只是祂，季玄和祂之间也再无瓜葛了。” 苏云神情一震！ 他似隐隐明白，祂布下了这万古的谋划，究竟想要斩去什么，想要的，又是一个怎样的极致纯粹了。 “现在，你还觉得，祂的极是伪极？” “曾经，我是这么说过。” 季渊没有正面回答，脑海中浮现出顾寒斩向七祖的那一剑，幽幽道：“因为极代表的，确实不只是一条路，更是一个人，可现在……” 话锋一转。 他感叹道：“我好像……要收回这句话了。” 第3936章 苏云！季渊！各自的坚持！ 气氛一时间沉默。 苏云也好，季渊也罢，这一刻都将祂和那个曾经的至强者极联系了起来。 当然。 具体有什么关联，他们并不知道。 或许…… 唯有见到顾寒，一切真相才能大白。 “父亲大人。” 季渊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了造物天地的方向，意有所指道：“我要去拜会老朋友，不如跟我一起？” “不去！” “咱们俩是个团伙！是不能分开的！” “呵！” 提起这个苏云就来气，冷笑道：“老子宣布！咱们的团伙，现在就解散！马上就解散！” “父亲大人认真的？” “老子以女儿的名义起誓！” “道友……” “怎么不叫爹了？” “你都把团伙解散了！” 季渊无奈道：“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有什么不行？” 顿了顿。 他又是试探道：“真不一起去？” “……” 苏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就不怕我去了，把那些造物生灵全杀光了？” “当然是不行的。” 季渊感慨笑道：“至少现在不行，他们对我还有点用。” 他看着苏云。 苏云也看着他。 二人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看似胡言乱语般的车轱辘话，实则是他们对自己立场和态度的坚持。 情况一如曾经。 谁也说服不了谁。 “再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小心，再见面老子可能打死你。” 苏云淡笑着开口，暗道等老子另一半力量上来，先打爆你的狗头！ “也未必。” “道友真的不会以为，我这场梦是白做的？” 季渊并不在乎他的威胁，依旧是笑呵呵的表情，心里却道等我消化完了梦中所得，打得你叫爹！ 最后对视一眼。 二人忽地大笑，在一片友好与和平的氛围中，和平分手，身形双双消失在了场间。 …… “不……不可能……” 此时此刻。 造物天地，监察大殿之上，随着三名指引者身死，灵虚脸上的从容淡定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所有的谋划！ 他所有的底气！ 除了身后那个即将出世的极之一族外，其余都建立在指引者即将归来，永恒时代将得以延续的基础上！ 可眼下—— 他最大的依仗，却在降临的瞬间，如同泡沫般幻灭了？ 一时间。 他觉得他这无数年来所有的谋划，算计，乃至于隐忍……都彻底成了个笑话！ 霄无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刚刚那一剑给他造成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灵虚！ 一个慌乱无措。 一个谋划沉思。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而又深沉。 “怎么？” 也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不过是死了三个指引者，就让你这么惊慌失措的，若是那个祖也死了，你莫非还要跟他一起陪葬不成？” 谁！ 听着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二人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出现在不远处的季渊！ “是，你！” “前，辈？” 看到他出现，霄无垠和灵虚几乎同时开口，只是前者面色深沉，眼中更是暗藏一丝杀机，而后者……就完全是欣喜和意外了。 “多年不见。” “养气功夫退步了不少，连伤势也没好上半点。” 看了霄无垠几眼。 季渊摇头，一脸的失望，道：“好歹也是活过了三个时代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按理来说。 霄无垠是落星时代的人，比他整整多活了一个时代，被他以教训小辈的口吻说话，理应生气，可……霄无垠心中却只有忌惮！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号称混沌时代第一人的季渊，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你来做什么？” 他盯着对方，冷冰冰道：“控制了一个时代还不够，还想再过一把当救世主的瘾？” “你对我有偏见。” 季渊看着他，叹道：“不提咱们之间的关系……我好歹对你有大恩，你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大，恩？” 想到自己那时至今日，依旧错乱的造物法则，依旧无法全力发挥的实力，霄无垠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不杀之恩，即是大恩。” 季渊认真而且不客气道：“多大岁数了，连这个粗浅的道理都不明白？你这三个时代，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 霄无垠的面色更阴沉了，却再不说话，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无趣。” 季渊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搭理他，复又看向了灵虚，叹道：“你……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前辈恕罪！” 面对他，灵虚似乎完全没了在其余造物生灵面前的城府和心机，满是敬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仰，一揖到底，诚挚道：“晚辈能力不足，难以掌控一切……还请前辈主持大局！” 以他的性子。 换做旁人来，哪怕是霄无垠这样的造物境，他也不会服气，大概率会依仗自己的绝对优势，和对方讨价还价一番。 可—— 季渊不同。 他年少之时，永恒时代刚刚开辟，而那时候，他就见过季渊一面，甚至喝过季渊的茶，也因此实力暴涨，成就了当时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谓。 最重要的。 后来监察一脉成立，得到指引者的提示，要让极之一族重现世间，故而他四处奔走，到处寻找极之尸骸。 只是—— 极之尸骸，哪里有那么容易找的？ 可偏偏！ 他每次外出，恰好都能得到线索，而寻找的过程，往往都是有惊无险，就像是——那些尸骸刻意被放在那里，等着他去拿一样！ 巧合和意外多了。 往往也就成了刻意的安排。 他很清楚。 造物世界已经很大了，造物世界之外，更是广袤得没有边界，他能一次次有收获，一次次化险为夷，创造出那些归寂者眼中的奇迹……肯定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 虽然从没现身。 可他猜测，这个暗中助他的人，大概率就是季渊！ “还请前辈！主持大局！” 想到这里，见季渊仍不开口，他又是一揖到底，声音里更多了几分诚挚和恳切！ 第3937章 随我见证，下个时代主角的诞生！ “主持个屁的大局？” 季渊笑骂了一句，唏嘘道：“这所谓的救世主，我当过……又累又难，还没滋没味的，是该换个人当了！” 灵虚身形一颤！ 他自然听出了对方的话中深意。 “前辈……” “从我当年第一次看到你时，我便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不然……” 说到这里。 季渊目光一转，隐隐看向了他身后，似笑非笑道：“你觉得，他们这些旧时代得到毒瘤倾尽了全力，东拼西凑，也弄不出一个囫囵个的极之一族……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修为，凭什么能这么顺利？” 灵虚目光一颤！ 到此！ 真相彻底大白！ “原来，果真是前辈在暗中助我！” “谢就不必了。” 季渊笑道：“我看得上你，才会帮你，若是看不上你……呵，便是你叫爹，也休想让我出手。” 被自己的偶像赏识，感觉自是妙不可言，纵然城府心机深如灵虚，也不能免俗。 “前辈，我……” “可，你刚刚的话，却让我很失望。” 季渊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若你觉得担不起这个责任，换个人来！换个行的人来！” 此言一出！ 灵虚头皮发麻！ 他听出来了，对方这句话，是提醒，亦是威胁！ “还请前辈示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正视季渊，肃然道：“我到底该如何做？” “呵！” “时代更迭，天骄英雄辈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延续方式！” 季渊淡淡道：“这救世主，旁人做得，为何你做不得？这指引者，旁人当得，为何你当不得？” “永恒凋敝！” “极道永昌！” “决定下一个时代序幕的，不是那三个死了的指引者，更不是那个回不来的祖，而是——极！” 轰的一声！ 这句话，直接让灵虚心神剧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一股炽热的野心所取代！ 是啊！ 指引者死了，但新时代的序章已经拉开！谁规定新时代一定要由指引者来开启？我灵虚……为何不能成为新的规则的制定者？ 见目的达到。 季渊旋即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抬眸看了一眼他身后，意有所指道：“他过一会可能就要真正出世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是指了指混沌胎膜的方向，似笑非笑道：“别小看那些人，你若是真想当新时代的救世主，指引者……他们，是你绕不过去的障碍。” 闻言。 灵虚目光又是一颤，眼底突然多出了几分狠戾！ 霄无垠心里一沉！ 他哪里还不明白，季渊是在故意激化造物天地和混沌胎膜的矛盾，挑起战争！ 虽然—— 这场战争本就不可避免！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冷冷地盯着季渊，似乎从刚认识知道现在，从没有看透过对方。 事实上。 他也的确不曾看透。 “别紧张。” 季渊微微一笑，道：“不过是想见见故人罢了。” “对了。” 刚要离开，他似想到了什么，又道：“父子存一……你既然站在了这里，想必已经决定怎么选了？” “……” 霄无垠没说话，只是看他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憎恶之意。 “罢了。” “我确实不该多管你们的闲事。” 见他不答。 季渊也不追问，又是轻笑一声，身形微微一动，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身后。 霄无垠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他自然知道季渊去找谁了，深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从某个方面而言。 季渊的可怕，甚至还要超过先前那三名指引者，甚至超过了……那位神秘的祖！ “您认得这位前辈？” 灵虚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耐人寻味之意，似乎从二人短短的对话里，便察觉到了二人不一般的关系！ “你不是个蠢货。” 霄无垠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不该就这么被他蛊惑！相信他的人……下场都会很惨很惨！” “比如，前辈您？” 灵虚忽地一笑，腰身瞬间挺直，再没了面对季渊时的尊敬和崇拜之意！ 霄无垠眼睛一眯！杀机森森！ “你，想死？” “怎么？前辈是想现在毁约？还是觉得……我没资格书写新时代的篇章？” 说到这里。 灵虚朝身后瞥了一眼，幽幽道：“可前辈莫要忘了，如今这世间……只剩下这一个极了。” “一个——” “完全听命于我的极！” “季前辈既然对这些事毫无兴趣，那便只有我来了！” 又是看向霄无垠。 他一字一顿道：“也只能，由我来！” “……” 霄无垠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瞧你了。” 他突然发现，灵虚并非被季渊蛊惑了，不过是深埋在对方骨子里的野心被彻底激发了而已。 “咔——！” “咔嚓咔嚓——！” 不等他再开口。 灵虚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虚空竟好似镜面一样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霄无垠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这是——！” 裂缝中，几缕象征着不祥之意的红色毛发一晃而过，更是隐隐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震动之中，还夹杂着非人的吼叫声！ “他！” “是他！” 灵虚目光一颤，猛地看了过去，眼中交织着意外和狂喜：“季前辈说的没错，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咔嚓咔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莫名的空间似乎再也无法承载这莫名生物的气息，裂缝不断增多，而一抹精纯至极，让霄无垠的面色都有些凝重的气息，也悄然蔓延在了场间！ 是极！ 是极之力的气息！ 论纯粹程度……按照霄无垠的感应，竟是仅次于顾寒，远超他们这些旧时代遗民创造出来的那些伪极！ “好好好……” “慢慢来……” 感知到里面那个狂暴生物传来的一丝亲近之意，灵虚深深吸了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身挺得笔直，先是安抚了几句，旋即又是看向霄无垠，做了个请的姿势！ “前辈！” “还请随我见证……下个时代主角的诞生！” 第3938章 造物天地！极道生物！ 同一时间。 轮回一脉深处，原本死寂沉静的虚空波动了一瞬，一道身影悄然显化而来。 正是季渊！ “整日待在这里。” “也不嫌闷得慌。” 暗暗摇了摇头，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轰轰轰——！” 震动声忽起，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座古朴神秘的大殿瞬间浮现了出来。 而大殿外围，还有灵虚先前留下的禁制！ “果然是不长进。” 感知着禁制内那一道道看似强大，实则散乱无比的造物法则，季渊摇摇头，随意点了点，禁制瞬间破碎！ “恩？” 经历了上次的狗血事件，好不容易沉下心认真修行的苏苏察觉到了异状，眼睛再次睁开了一条缝，顿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季渊，心里忽地一跳！ 也不知为何。 明明她是第一次看到季渊，却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特殊的气质！ 之所以特殊。 是因为她之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气质——苏云！ 她暗自防备了起来。 气质和苏云这么像……不好惹的程度，大概率也和苏云差不多！ “哦？” 她看季渊熟悉，季渊看她，也有些熟悉。 当然。 这种熟悉，就纯粹是从相貌乃至血脉气息上了。 “敢问姑娘。” 沉吟了半瞬，他好奇道：“你可是姓苏？你和苏云苏道又，又是什么关系？” “你认得我？” 苏苏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准确来说……” 季渊想了想，认真道：“我认得三哥。” “什么意思？” “小弟季渊，见过二姐！” 面色一肃。 季渊恭敬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苏苏：“？” 要么这个叫季渊的脑子有病！ 要么就是自家老爹心里有鬼！ 刹那间。 苏苏脑子里闪过了这两个念头……恩？等等！ 突然。 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奇道：“你，就是季渊？” 这个名字。 她可不止一次听绮罗念叨过了。 “如假包换。” 季渊笑道：“想不到咱们素未谋面，二姐还能听过我的名字……不愧是一家人！” 苏苏面色古怪，下意识看向了内殿。 “师父……” “你来做什么？” 一道冰冷略带煞气的声音自内殿传了出来，没了曾经的苍老虚弱，用了原本的声音。 自然的，便是绮罗。 “来看看你。” 季渊依旧是笑呵呵道：“怎么？好歹我前后也救过你两次，你连一次大兄都不愿意叫了？” 苏苏：“？？？” 大兄？ 她教你大兄，我叫她师父，你叫我二姐，恩……一时间，冰雪聪明如苏苏，也陷入了沉思。 “……你走吧。” 沉默了许久，绮罗才再次开口，声音渐渐柔和了下来，轻声道：“欠你的，我还不起。对你而言，我也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终归是兄妹一场。” 想到同一段岁月的两段经历，季渊感叹道：“我还没狠心到见死不救的份上。” “什么意思？” “……” 季渊不答，而是朝身后瞥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终究是，成了。” “吼——！！！”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混乱与不祥的嘶吼，陡然自监察大殿深处响起，穿透了层层虚空，几乎传遍了小半个造物天地！ “这是——！” 一时间，造物天地内残存的所有造物生灵俱是心头一颤，下意识朝监察一脉的方向看了过去！ …… “轰——！” 同一时间，监察大殿上空无尽高远处，伴随着那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虚空犹如琉璃般彻底破碎，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赫然！ 是一名少年！ 血红色的长发无风狂舞，根根如血晶般刺目，面容里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可一双眸子却是一片混沌的暗红，充满了暴虐与疯狂，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这——！” 看到少年的瞬间，霄无垠瞳孔猛地一缩，竟是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强如他！ 堂堂造物境，一时间竟无法形容这少年身上的气息！ 精纯！ 磅礴！ 带着凌驾于万道之上的至高意蕴——这是极之力！ 可—— 那精纯无比的极之力之下，却又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阴冷和尸气！ 就仿佛—— 眼前这少年，是由一具具残破的极之尸骸碎片强行拼凑糅合而成，充满了不和谐与诡异！ 似察觉到了他的窥探。 那少年猛地抬头，一双满是暴虐和疯狂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 “轰——！” “轰轰轰——！” 刹那间！ 一缕归寂血焰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带着一丝诡异不详和阴冷，更带着一丝极致纯粹的意味，朝着他横扫而来！ “哼！” 霄无垠眼睛一眯，身形不动，袍袖拂过，一道远超归寂境的造物法则之力落下，顿时将对方的攻势挡了下来！ 虚空震动！ 不断塌陷扭曲！ 少年的修为也展露无疑——归寂巅峰！ 对面。 霄无垠面色微沉，一言不发，瞥了一眼手掌上的焦黑，瞳孔微微一颤，心中又是生出一丝忌惮之意！ 造物境。 归寂巅峰。 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相差甚远，纵然他被季渊所伤，伤势未复，可归寂巅峰想要伤他，也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 他知道，对方能伤到他，不仅有那道精纯至极的极之力加持的缘故，更有对方力量本质中的诡异和不祥的原因，仿佛一触碰，便会沾染上莫大的因果与诅咒！ “你……” “死……” 似乎察觉到自己那一击并未给霄无垠带来多少影响，少年眼中的暴戾和疯狂更甚，心口忽而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宛如心脏般缓缓搏动的火种！ 火种内！ 更是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极道本源气息！ 赫然！ 是一枚极道火种！ “吼——！” 火种浮现的刹那，少年的气势又是凶厉三分，又是发出了远比先前更加暴虐的咆哮，朝着霄无垠扑了过来！ “轰——！” “轰隆隆——！” 这一次，他咆哮声中的威势远胜先前，几乎在瞬息间就传遍了整个造物天地，甚至……唤醒了那三枚残破沉睡已久的母盘！ 第3939章 这世间唯一的极，在我手里！ “恩？” 此时此刻，苏云早已来到了混沌胎膜，找到了众生教总坛，见到了徐达，正和众人叙旧之际，似心有所感，忽而看向了造物天地的方向！ “你倒是继续说啊！” 见他突然停下，刀灵忍不住催促道：“这些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止刀灵。 就连其余人，亦是一脸的好奇和探究之色！ 多年前。 那位无名强者斩掉指引者投影的事情，早已传遍了造物天地，混沌胎膜，乃至上古遗族！ 可—— 根本没人想到，这位无名强者，如今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是顾寒的亲爹！ “出事了？” 众人修为不够，自是感知不到造物天地的情况，唯有徐达，和苏云相交无数年，自是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眸子里的那一抹凝重。 “那个冒牌货。” 苏云幽幽道：“好像出来了。” 冒牌货？ 众人听得一怔，什么意思？ “这里……” “怕是不安稳了。” 苏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心里一沉，却又多了几分不解，暗道您都这么厉害了，当年就敢硬刚指引者的投影，有您坐镇在这里，还有什么麻烦是解决不了的？ 甚至于。 就连徐达和刀灵，也有些不理解。 “那里有个对手。” 苏云遥遥看向造物天地的方向，幽幽道：“我，没有把握赢他。” 什么！ 徐达也好，刀灵也罢，心里猛地一突！ 他们知道苏云的经历。 出了祂之外。 自当年从弱小中崛起之后，能让他亲口承认没有把握拿下的对手，只有一个！ 而如今—— “是谁！” “他叫，季渊。”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包括星熠印阳在内，知道内幕的落星天众人俱是神情一震，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世间。 没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名字的可怕与分量了！ “他……他又现身了？” 星熠看向造物世界的方向，喃喃道：“他……又想做什么？” 相比他。 印阳却并不太关心季渊的时，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忧色。 霄无垠。 如今大概率也在造物天地！ …… “住手！” 同一时间，造物天地内，正当那少年狂性大发，不顾一切攻向霄无垠时，一声轻喝突然响起！ 刹那间！ 那狂暴的攻势也好，那枚呈现血红色的极道火种也罢，俱是一敛，回到了少年体内！ 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看到开口的是灵虚之后，暴虐的眼神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依恋和顺从。 显然。 在先前创造他的过程中，灵虚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成为了他唯一认可的存在。 “父……亲……” 他眼中疯狂和暴戾缓缓褪去，艰难开口，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 “不可造次。” 灵虚看着他，看着这尊由他亲手创造出的极之生物，就好像在看一件伟大而又完美的作品。 “这位前辈是自己人。” “你不可对他不敬，懂了么？” 他面色慈祥，轻声安抚，那少年竟是对他言听计从，僵硬地转动身形，站在了他身后，一动不动了。 “让前辈受惊了。” 灵虚这才看向霄无垠，笑道：“前辈觉得，他可有资格成为新时代的主角？” “……” 霄无垠没说话。 刚刚那少年狂性大发之际，他身为造物境，可心中却生出了几分胆寒之意。 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了！ 只是—— 这极之生物虽然修为胜过了顾寒太多，可论极之力的纯粹，还是不如顾寒！ 至于心性和智谋……自然是连顾寒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的！ 可惜了！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又是仔仔细细打量了少年几眼，捕捉到对方那似乎有些不协调的动作，又想到了对方心口的那颗象征极道本源的火种，突然明白对方是怎么来的了！ 严格来说。 灵虚的路子，和他们有些类似，只是比他们更疯狂，更偏激，运气也更好。 包括星落时代在内。 他们这些上古遗族都是挑选一些资质绝世之辈，来融合，或者掌控部分极之力，以妄图让极道重临世间！ 可—— 灵虚竟是直接用极之尸骸，拼凑出了一具完整的身体，以那枚极道火种作为力量源泉，辅以自己的部分精血意识神魂，让这具拼凑的尸体生出自我意识！ 故而！ 这少年才会对他言听计从，因为从本质上而言，少年就是灵虚的子嗣……亦或者说，是他的一个特殊的化身！ 这个方法。 的确也是可行的，而且效果更好，只是他们终究无法像灵虚一样，获得足够多的极之尸骸，极道本源，极道火种，以及……有如此大的魄力！ “小瞧你了。” 第二次，他对灵虚做出了这个评价。 “若非为了培养他。” “你怕不会只是现在的修为。” 精血神魂还好。 损失的那部分意识，除了某些特殊的手段，自然是无法补回来的，这自然也就拖慢了灵虚的修为进境。 “归寂？” “是弱了点。” 灵虚点了点头，却半点不在乎，只是笑道：“可就算我不这么做，以我的底蕴，怕也无法走到像前辈一样的造物境，更何况……造物境，又如何？” “强如您。” “强如这些前辈，你们都是活了多个时代的无上大能，绝巅强者，一个眼神便足以杀死我。” “可……” 浑浊的目光看向远方，他幽幽道：“现实是，你们都要为我所用，你们都要听我的……” “轰——！” “轰轰轰——！” 说话间，外间的虚无微微震动，一道又一道强横无比的造物气息快速接近而来。 “莫怕，莫怕……” 灵虚稍稍安抚了有些躁动的少年，又是看向霄无垠，继续道：“甚至于，为了延续和生存，你们还要护住我的安危，毕竟我若是死了，他也就彻底发狂了。” “永恒凋敝。” “极道永昌。” “季渊前辈说得对……新旧时代交替之际，极道才是唯一！” 摸了摸少年的红发。 他心中满是壮阔之意，感叹道：“而这唯一的极，如今在我手里！” 第3940章 开创一个……最强时代！ “嗡——！” “嗡嗡——！” 虚空震荡，法则齐鸣！ 就在灵虚话音落下的瞬间，七道强横无匹，甚至比此刻状态不全的霄无垠还要隐隐强上许多的恐怖气息，由远及近，瞬间降临！ 须臾！ 光华敛去，七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监察大殿之外！ 七名造物境降临！ 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七人周身自然流转的造物法则便让稳固的造物天地虚空都微微扭曲，仿佛无法完全承载他们的存在一样！ 天启时代！乱古时代！ 神庭时代！万法时代！ 包括早早来到这里的霄无垠在内，除了苍茫时代，五个上古时代的造物境强者，齐聚于此！ 其中。 除了万法时代和落星时代，其余三个时代，竟是各有两名造物境的强者！ 先前。 那三名指引者身死之后，他们便第一时间现身，而在那名极道生物，也就是灵虚身后的那名少年出世之后，他们更是感受到了一丝极道气息，自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是他！没错！” “极道！这是真正的极道气息！” “竟如此纯粹！” “好好好！终于有希望了！我们终于有希望能重归此地了！” “……” 现身的瞬间。 七人便直接盯住了那红发少年，目光灼热惊疑，甚至……带着一丝贪婪！ 极道生命！ 极之一族！ 而且还是如此完整，气息如此磅礴，远远超过了他们倾尽一个时代打造出来的那些不完整的次品！ 捕捉到众人的目光。 少年原本恢复几分理智的眼睛里再次浮上了一层暴戾和躁动。 若非有灵虚的命令。 怕是他早在七人来的第一时间，便直接动手了！ 好！ 感应到少年身上那一丝让他们都隐隐忌惮心境的极道气息，七人不惊反喜！ 这！ 才是真正的极道一族，极道生物该有的威势和实力！ “原来。” “你没有骗我们。” 七人里，一名身披星辰道袍，周身似有无数星河流转，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沉浮的老者缓声开口，他目光先是在霄无垠身上微微停顿，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旋即又是看向了灵虚，平静开口。 星辰老祖！ 来自万法时代！ “前辈似乎误会了什么。” 灵虚自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冷意，笑道：“想要摘桃子的话，怕是晚了点。” “恩？” 闻言。 一名身形枯槁，宛如一截老树根，皮肤皲裂，却散发着磅礴的生命精气的老者淡淡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木灵者！ 来自乱古时代！ “呵……” 他身旁。 一名笼罩在阴影之中，身形虚实不定，气息缥缈难测的身影幽幽道：“后生，你莫不是想以此要挟我们？” 幽影玄尊。 亦是来自乱古时代！ “第一。” “他是这世间唯一的极。” 面对七大造物者的威压，明明只是初步踏入归寂境的灵虚却没有半点慌乱和敬意，反而是平视几人，幽幽开口。 “第二。” “他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第三……” 看着几人，他的目光忽而抬高了些许，竟是带上了一丝俯视的意味。 “我死，他死。” “父亲……不死……” 他身后，那少年似隐隐听懂了他的话，忽而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场间几人，结结巴巴道：“我要……他们……死……” 他容貌是少年模样，身躯像是一具具不同的残尸拼凑而来，带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死气和暮气，可说话的语气偏偏像一个未启蒙的幼童……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更显得诡异无比，纵然七人已是造物之尊，活了无尽岁月，也听得心中一凛，不敢小觑半分！ 他们来的突兀。 先前的注意力又都在那少年身上，此时被少年的话镇住，才稍稍冷静了下来，细细看了几眼，发现灵虚和少年之间，果真有一丝极为隐秘的联系！ 那种性命合一，休戚与共的联系！ 瞬间！ 七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眼前的灵虚，等同于和这个极道生物彻底绑死，他们但凡还有一丝入主新时代，重新拿回正统的念头，便不能动灵虚半根汗毛，甚至还要将他护持起来！ “倒小瞧你了！” 一名身负古剑，锋芒自显的中年男子看着灵虚，深深吸了口气，幽幽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凌剑尊！ 来自神庭时代！ “莫非你要我们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显摆不成？” 他身侧。 一名体态丰腴，面容慈悲，周身却隐隐有业火红莲虚影绽放，气息祥和与毁灭交织的女子淡淡道：“小家伙，就算你手里有这样的一张底牌，也未免太狂妄了一些！” 红莲夫人！ 亦是来自神庭时代！ “非也。” 灵虚微微一笑，感慨道：“我邀诸位前辈来此，自是诚心诚意，因为……新时代的开启，若是少了几位前辈，岂不是一大缺憾？” 什么！ 七人目光一凝，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你的意思是……” 一名身形壮硕魁梧，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烙印着神秘的图腾，气血宛如一轮烘炉的男子惊疑开口。 蛮天尊！ 亦是七人里唯一走纯粹力道的路子，来自天启时代！ “永恒尽，极道兴！” 灵虚认真道：“新时代，必然是一个极道为尊的时代！所谓极……自然便是最强！” “因此！” 季渊的鼓舞，少年的出世，七人的到来，让他的野心之火燃烧到了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 目光扫过七人。 他一字一顿，语气认真道：“我想邀几位前辈共同进驻新时代，重获正统，重掌造物天地，然后联手打造出一个——最强时代！” 此言一出！ 霄无垠目光一凝！ 至于另外七人……纵然身为造物之尊，也有点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他们吹口气都能灭杀十次的灵虚，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下意识的。 七人看向了虚无尽头之外，那道依旧盘桓在时空尽头，若有若无，却依旧给了他们极大压迫力的祖的身影！ 虽然指引者死了。 可你的野心这么大，你问过祖了么？ “祖的意见。” “其实并不重要。” 灵虚似乎很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这让他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自信和傲意！ “时代更迭，无可避免！” “这是道圣他老人家的规矩！亦是大势所趋！” 一指红发少年！ 他胸中豪气顿生，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极，就是大势！” …… “呵呵，有趣。” 同一时间，轮回一脉深处，季渊自监察一脉的方向收回了视线，感慨道：“这小子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反而有点舍不得他了！”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了内殿，笑道：“你觉得呢？” “……是极之力。” “所以，这个地方，你觉得你还能待得下去？” “……” 又是沉默了许久，绮罗才叹道：“果然，都是你策划的。” “小小推波助澜了一把。” 季渊谦虚道：“主要还是那孩子太优秀，悟性太好，我只是点拨几句，他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你想做什么？” “这不重要，也不是我今日来的目的！” “你不会成功。” 绮罗突然讥讽一笑，道：“那个怪物再强，终究也是个怪物！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伪极！” 脑海中多出了那一段如同梦境般的记忆之后，她对极的了解自然更多，自然明白，何谓真极！ 更重要的！ 她也见过真极之力！见过掌握了真极之力的那个人！ “伪极……终究上不了台面！” “……” 季渊笑了，目光透过大殿，直视着内殿的绮罗，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要的，就是这个伪极？” 第3941章 目标——道圣！ 伪，极？ 绮罗听得一怔，看着不远处面带笑意，可笑容里却满是深邃的季渊，目光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也是你的算计？” “怎么能说是算计？” 季渊笑着反驳道：“我帮助他成长，我替他铺好了路，我更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跃迁生命层次，一个能够有机会开创新时代，指引众生万灵的机会……若这都叫算计的话，我倒是希望有人这样算计我了！” “……” 绮罗突然沉默。 他熟知季渊的手段，又深知季渊的性子，更明白对方那看似平和的外表下，藏了一颗世人难以想象的野心！ “灵虚此人，我很了解。” “他野心勃勃，心机城府手段皆是永恒时代翘楚，可……也到此为止了。” “他，可担不起你的栽培！” “机会我已经给了，他若是把我不住，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季渊感慨一笑，叹道：“事实上，他若是手段足够高明，谋划足够深远，有着一往无前的觉悟，我便是放弃我的计划，全力助他，又有何妨？” “可惜了。” “他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终究逃不开认知的桎梏，成就的上限……也不过是下一个陈无极，费凌云罢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 绮罗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想到了脑海中刚刚多出的那一段完整的记忆。 从表面上看。 这段记忆来自梦中。 可—— 她却再明白不过，这段记忆，就是另外一个时空，另外一个她的真实经历！ “所以。” “你的目标，是超越陈无极费凌云，超越那些指引者，或者干脆……超越那个祖？” 她轻声开口。 自以为已经彻底看穿了季渊的野心。 只是—— 季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微妙，似是嘲弄，又似是感慨，更带着一种看淡世事的漠然。 “超越祖？” “超越指引者？” 他轻轻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轮回一脉的阻隔，看向了那无尽高远处，看向了时空尽头那道若隐若现，却因某种原因无法真正降临的祖的意志，笑了。 “绮罗。” “你还是没能明白。”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悠远。 “时代更迭。” “岁月变迁。” “这是连道圣都无法彻底扭转的铁律。” “强如‘极’。” “不也消散在了时光长河中？那些所谓的‘祖’，所谓的‘指引者’……” 顿了顿。 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们看似高高在上，执掌时代兴衰，可本质上，也不过是依附于时代规则之上的……寄生虫罢了。” “规则在，他们便在。规则变，他们便需要适应，甚至……被淘汰。” “比如……” 一指天穹之上，他认真道：“刚刚被杀的那三个，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活了多久？” “见证了无数时代的起落？” “可——” “那又如何？” “当触及根本规则的力量出现时，他们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至于那个祖……” 目光一抬。 再次看向时空尽头，他感叹道：“他比指引者更强，活得更久，对规则的理解和利用也更深！可终究也是虚妄！锚点破碎，他便是无根浮萍，连降临现世都如此艰难勉强……这样的存在，就算超越了，又有什么意义？” 目光一收，他又是看向内殿，语气幽幽道：“绮罗，拥有了两段时空记忆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朽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所谓的永恒，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指引者会死！” “祖会受创，这号称永恒的时代，亦会终结！” “那么！” “制定这些规则……或者说，站在这些规则之上的存在呢？” 听到这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瞬间自绮罗心底升起！ 季渊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可—— 她已然明白了对方指的是谁！ 道圣，罗！ 她也终于明白，季渊的野心，根本不是成为下一个指引者，下一个祖……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制定一切规则，俯瞰万古兴衰的——道圣！ 季渊要的！ 并非成为规则的受益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 看着此刻的季渊，她声音里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你疯了……” “疯？” 季渊失笑一声，转而看向了神色平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实则却听得比谁都认真的苏苏，问道：“二姐也以为我疯了？” “首先。” “我不是你姐。” 苏苏义正辞严地纠正了他乱攀亲戚的不正当行为，而后沉默了半瞬，突然叹了口气。 “其次。” “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她是真觉得。 季渊和苏云很像很像，有着同样的桀骜，同样的野心，同样的不甘。 唯一的不同。 苏云会永远将自己的野心放在第二位，季渊并不会！ “不愧是一家人。” 季渊感叹道：“这世间最了解我的，果然还是二姐！既如此……”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二姐不如去劝劝苏道友，让他不要再跟我作对了？” 什么！ 苏苏目光一颤，脱口道：“我爹也在？” “当然在。” “他在哪？” “他在我的对面。” 季渊叹了口气，一语双关道：“可我其实并不想他在我的对面，因为……我真的没有把握赢他！” 语气一顿。 他又是看向苏苏，似笑非笑道：“二姐，我是真的很想让你劝劝他……” 还没说完！ 这座大殿震动了一瞬，一名身穿大红宫装，眉间含煞的美妇人突然现身，挡在了他和苏苏之间。 正是绮罗！ 整整一个时代过去，她再非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动人的风姿，眉眼含煞，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和愁苦。 “师父？” 见她突然现身，苏苏顿时瞪大了美眸，一时间忘了季渊，下意识道：“你……原来这么漂亮的？” 第3942章 你们这样的人，一般都活不太长！ “二姐说笑了。” 不等绮罗开口，季渊便笑道：“小妹虽也有些姿容，却哪里比得上二姐你的无上风姿，绝代风华？” 苏苏眨了眨眼。 似乎拎得很清。 “你马屁拍得很好，但是我不可能帮你。” “是么？” 季渊面上依旧带笑，可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季渊！” 绮罗心里一颤，沉声道：“你，不要动她！” “怎么？” 季渊眉头一挑，笑道：“你觉得我会拿她要挟苏道友……可惜，你终究不了解我，更不了解苏道友。” 说到这里。 他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一变，又道：“你这样的性子，很难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的。” “所以。” “跟我走吧。” 看着绮罗，他眼中难得流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 绮罗目光一颤。 “去哪？” “自然是一个这场大战波及不到的地方，一个对你而言，很安全的地方。” 顿了顿。 季渊又补充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兄的话。” “……” 绮罗再次沉默。 虽然没有明说，可季渊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她，也是最后一次顾念亲情。 可…… 她并不想走。 “你帮我救……” “救谁？” 季渊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是救那个霄无垠，还是他那个宝贝独苗徒弟？” 听到徒弟二字。 绮罗目光忽地一颤，厉声追问道：“他，在哪！” “若是我所料不错……” 季渊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他，应该在混沌胎膜那里？” “……” 绮罗目光一颤，似想到了那段久远之前的痛苦记忆，眼中满是煎熬和思念之色。 “帮帮我……” “那你呢？” “我，不用你管！” “……” 季渊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果然。”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季族之中，最像老祖的，唯有小妹你一个，可老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而像你们这样的人，一般都活不太长！” “我不想这样。” 顿了顿，他又是强调道：“所以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们这样的人，所以……我也永远不会为你们这样的人出手，将自己置于未知的险境之中！” 看着绮罗。 他认真道：“就算是小妹你……也没有让我破例的资格！” “……“ 绮罗心里一颤，抬眸看着他。 “路，是自己选的。” 季渊一脸的平静，道：“老祖选了那条路，你也选了类似的路，至于他们更是这样，我有什么义务为你们的选择承担后果？”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给了你选择。” “跟我走，活下去！或者，留下来，陪着他们一起……面对你根本无法承受的结局。” “你。” “选哪一个？” “……” 绮罗彻底沉默，并未回答。 只是——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季渊看着她。 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 “既如此……” “小妹，你便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身形。 绮罗久久不语，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冰冷感笼罩了全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如今的季渊，比之混沌时代那个被誉为第一人的兄长，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冷酷！ 其野心之大！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甚至超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生灵理解的范畴！ 似乎—— 对方不再满足只做一个搅动时代风云的强者，而是想当一个颠覆万古格局的，弈棋者！ “师父……” 苏苏刚要询问，一道归寂光焰悄然自绮罗身上绽放，将那座大殿彻底封禁了起来。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和苏苏的呼喊，那大殿悄然隐没在了虚无之中。 做完此事。 绮罗似放下了心中最后的顾虑，身上归寂光焰一颤，化作了一道红影，消失在了原地！ …… 监察大殿之上。 听到灵虚那近乎大不敬的豪言壮语，七名造物之尊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他们心动了！ 答应！合作！ 便能入主新时代，便能重新获得正统性，便能彻底延续下去！ 最强时代…… 他们并不觉得灵虚这句话很夸张。 加上霄无垠。 场间共有八名造物境强者！ 须知，抛开那神秘未知，无人知晓真正结局的苍茫时代，其余八大时代中，便是最鼎盛，最繁荣的时代……又有几个造物境强者？ 两个？ 还是三个？ 可如今——至少都能有八个！而新时代开辟，气运加持下，大概率还会诞生出更多的造物境！ 这！ 绝对是一个连指引者，连祖都无法忽略轻视的时代！ 极道时代！ 最强时代！ 也实至名归！ 届时—— 正统气运加持下，他们大概率会获得一线机缘，一线问鼎更高层次，成就遁世境的机缘！ 遁世境！ 代表的不只是修为，更是一个无比尊崇，需要他们仰望的身份——指引者！ 时间缓缓流逝。 七人目光微微闪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这如此多的好处！ 至于坏处…… 身为要注定被清除的旧时代遗民，什么样的坏处，都可以接受！ “倒是个让人心动的提议。” 从降临以来便一言不发，显得尤为神秘的最后一名造物境缓缓开口。 和其余六人不同。 他似乎并无具体形态，宛如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气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散作云雾，气息诡异难测！ 苍茫圣灵！ 亦是来自天启时代，更是场间最为古老，最为神秘的造物境！ 见他开口。 那位同样来自于天启时代的蛮天尊，脸上竟是隐隐浮现出一抹恭敬之色。 旁人不了解。 他却再清楚不过，他们虽然同为造物境，他却是前者一手提拔栽培起来的，对他有着半师之谊。 而对方的来历…… 单从名字便可以看出，已是涉及到了那最不为人知，也是传闻中最强大的初始时代——苍茫时代！ 第3943章 祖将临！季渊的后手！ “这么大的好处。” “你未必会白白送给我们。” 那团混沌气流并不理会蛮天尊的目光，缓缓变幻，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看着灵虚，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律。 “自然。” 灵虚笑了笑，大大方方道：“欲要得，必先舍……这个道理，想必诸位前辈比我更明白。” “我的要求不难，也不多，只有两个。” “说。” 苍茫圣灵也好，其余六名造物境也罢，早已看出灵虚出了修为之外，心智城府乃至手段皆是一流，自然不会把这种天大的机缘造化白白送出。 “第一，新时代的秩序，由我主导制定！诸位前辈可享尊位，享气运，但需遵从新秩序！” 灵虚缓缓开口。 七人并无任何意外，因为灵虚已然和世间唯一的极死死绑定，自然有资格提这种条件。 “合情合理。” “便依了你。” “我等并不需要新时代的掌控权，只需一片休养生息之地便可。” “……” 当下，七人纷纷开口，应了下来。 因为他们觉得，这种条件等于形同虚设，毕竟新时代开辟之后，秩序如何……终究还是需要强者制定。 “这第二么。” 灵虚微微一笑，也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又道：“还请诸位前辈助我，铲除一个心腹大患！” 三言两语。 他便将混沌胎膜，将众生教，将顾寒的事说了……当然，为了防止几人心思动摇，他刻意隐瞒了混沌胎膜中也可能存有极之力的事。 “……” 七人突然沉默！ 不是觉得灵虚这个条件太苛刻，而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们都怀疑对方是在给他们刻意挖坑了！ 顾寒？ 众生教？ 混沌胎膜？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什么东西？一眼就能清除的地方，也值得我们出手？ 只是—— 想到永恒时代这些造物生灵可怜而又孱弱的实力，他们倒也理解了灵虚的心思。 连造物境…… 不！ 连一个归寂巅峰都没有的时代，和混沌胎膜的那些阿猫阿狗，也没什么两样！ “此事简单。” 木灵者沉吟半瞬，又道：“还有别的条件么？” “有。” 灵虚面色一肃，认真道：“还请诸位前辈，现在就出手！” 几人再次沉默，心中更是对灵虚低看了一眼，觉得对方终究是修为太低，眼界太窄，明明是新时代即将开启之际，眼中竟然只有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对手。 当然。 不屑归不屑，他们也乐得如此。 甚至不需要他们动手，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命令的事……便能获得新时代的入场券，何乐而不为？ “可。” “可。” “……” 包括那名苍茫圣灵在内，七位造物者，尽数同意与灵虚合作！ 时空微微波动了一瞬。 七人身后，一个个方寸世界悄然显化而来，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一道道身影也走了出来！ 霄无垠瞳孔微缩！ 除了万法时代，只余下了一名归寂巅峰和七八个无涯天境之外，其余三个时代，竟至少都有着两名以上的归寂巅峰，以及十数个耀世境！ 尤其是天启时代！ 赫然还有着四名归寂巅峰，二十余个耀世天境！ 要知道！ 在极之大墓中，这几个时代已然损失了许多的精英，可如今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强者！ “藏得倒是深！” 第一次，霄无垠真正见识了这些比落星时代更久远的旧时代的底蕴！ “怎么？” 有着神庭之主身份的凌剑尊曾和祂交过手，双方有着间隙，此刻见他开口，不由讥讽道：“你落星天的人呢？只来了你一个？莫非都死绝了不成？” 不止他。 其余六人也看了过来。 为了配合灵虚的虚荣心也好，假模假样也罢，他们都将自己方寸天地内的精英尽数派了出来，少则五六万人，多则七八万人，加在一起，别说只是混沌胎膜了，就算是眼前的这片造物天地，也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摧毁！ 唯独霄无垠！ 只是孤身一人，身边不见任何落星天部众！ “前辈。” 灵虚也看了过来，道：“您该不会……” “我亲自出手，如何？” 霄无垠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瞬间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一个造物境的分量。 自然是大过了其余时代那些人的总和！ “好！” “前辈既然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一时间，灵虚意气风发，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情万丈！ “既然诸位前辈如此有诚意，我永恒时代，自也不愿落后！” 说话间。 他轻轻捏碎了一枚玉符，那些早已在他的暗中授意下，集结完毕的监察一脉精英，宛如一朵朵阴云般，自天穹八方汇聚而来！ 粗粗一数！ 足有百万之众！ 轮数量，自然是碾压万法，乱古，神庭乃至天启时代的精英，可论实力……却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因为带领这百万精英的，也不过是寥寥十数名造物境，以及两个近些年勉强突破的归寂境。 见状。 四大时代的精英暗中不屑，可却是牢记七名造物境的嘱咐，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灵虚却不理他们怎么想。 他有世间唯一真极在手，新时代的序幕理应由他揭开，此次战争的主角，也应该是他的人！ 哪怕—— 监察一脉已经拿不出什么上台面的实力了！ “此次由你带队。” 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膀，他轻声嘱咐道：“不必留手，放手去做，所见之敌……皆可杀！” 闻言！ 红发少年目光一颤，先前被强压在心中的杀机和暴戾，以及那一丝沾染了不祥的尸气，彻底爆发！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疯狂和不祥的狂吼，瞬间爆发，震天动地！ “轰——！！！” 他周身原本就磅礴的极道气息，在这一刻再无丝毫压制，彻底爆发开来！ 血色光华冲天而起！ 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魔神！那精纯至极的极道之力中，更是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阴冷与尸气，化作了一缕极巅阴邪之意！ “嗡——！” 他力量爆发的一瞬，距离他稍近的一些监察一脉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接触到这阴邪之意的瞬间，身体快速干瘪腐朽，化作了一抹飞灰！ 不仅是他们！ 就连来自四大时代的精英们，也是面色剧变，心中惶恐不安，再没了先前的倨傲和不屑！ 这力量—— 已经不能用极致的强大来描述了！ 更是带着一种侵蚀生命本源的诡异特性！仿佛只要多沾染一丝，都会折损寿元，污秽道基！ 极之力！ 他们其实都见识过，可如此诡异强横，又如此精纯无比的极之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就连那七位造物者！ 此刻面色也微微凝重了起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红发少年此刻爆发出的力量，虽然境界仍是归寂巅峰，但其本质之诡异，威力之强横，已然隐隐触及到了造物境的边缘！ 更重要的—— 那道极巅之力中蕴含的不祥与尸气，连他们都隐隐感到一丝心悸！ 可以预见！ 一旦对方突破到造物境，以其力量的诡异和霸道，绝对是一个再难压制，甚至可能反噬其主的恐怖存在！ 灵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平静。 他！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唯有让众人彻底明白‘极’的强大与不可控，他在未来的新时代，才能掌控更多话语权！ “去吧。” 又是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旁，他最后嘱咐道：“让他们，灰飞湮灭。” “轰——！” 一声令下，红发少年如同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身上血光和尸气暴起，带着一抹极巅无敌之意，化作了一道道猩红光焰，朝着混沌胎膜的方向遁去！ 他离开的瞬间，异变突生！ 造物天地深处，那三枚原本残破不堪，早已失去了大半威能的母盘——似乎感知到了变局将至旧时代将落幕，纷纷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轰——！” “轰轰轰——！” 残破的母盘剧震，三道似存非存，朦胧虚幻的光柱自母盘中心飞掠而至，没入了红发少年体内！ 并非攻击！ 反而带着某种最后的祝福和孤注一掷！ …… 同一时间。 造物天地外，季渊似心有所感，朝身后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有些感慨。 此时此刻。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谋划预计的方向发展，除了那两个变数。 一个是暂时不知所踪的顾寒。 而另一个—— 手掌轻轻一托，他掌中灵光一颤，忽而多出了一步封皮微皱，呈现淡黄色的无名话本！ “想来。” “以前辈的性子，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才对。” 说话间。 他微微抬头，看向时空尽头，看着那位因为锚点出问题，身形若隐若现，始终无法归来的七祖，笑了。 “既然那么想回来。” “我便成全父亲大人，如何？” 话落！ 他眼中混沌星河光芒一颤，大手微微一托，化作一道无边伟力，竟是瞬间撼动了三只母盘！ 第3944章 祖，降临！ 与此同时。 造物天地之外，幽暗无边的虚无中，青衣文士和阿傻并肩而立，前者神情平淡，只是盯着隐没在时空尽头的那道身影，后者却看向造物天地的方向，眉头紧蹙。 以她的修为，自是看不到造物天地的，可因为那红发少年的出世，引发了三枚母盘的异变，她身为命运母盘的真灵化身，自然是有所感应的。 “师父。” “那里好像出问题了。” 细细感应了许久，她才指了指造物天地的方向。 四大母盘皆源自于道圣，哪怕命运母盘当年被文士彻底炼化，和其余三枚母盘之间，依旧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联系。 也因此。 她能隔着这无尽的距离，感知到那三枚母盘真灵的绝望，颤抖，孤注一掷……乃至于求救！ “小打小闹。” 青衣文士半点不放在心上，依旧盯着时空尽头，幽幽道：“只要他下不来，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他？” 阿傻想了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好奇：“师父，他好像一直在盯着你。” “不必惊讶。” 青衣文士淡淡道：“他盯我可不是一时半会了。” “你跟他有仇？” “我跟他之间，远不只是仇恨那么简单。” “……他真的下不来么？” 阿傻若有所思，突然又是小声道：“师父，我感觉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放心便是。” 文士幽幽道：“他的锚点破损大半，自身也遭受重创，若是没有人搅局的话，应该……” 话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第一次从时空尽头离开，看向了无尽远处。 “师父。” “又怎么……咦？” 阿傻好奇地看了过去，靠着那一丝与三只母盘之间微弱的联系，也意识到了不对！ “它们好像……” “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文士叹了口气，也不多解释，对着她嘱咐道：“你先去躲躲，稍后若真动起手来，我未必还能护得住你。” “动手？跟他？” 阿傻朝时空尽头看了一眼，蹙眉道：“师父，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下不来吗？” “现在，可未必了。” 书生摇头，也不多说，袍袖轻轻一挥，阿傻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倒是，小瞧你了！” 做完此事。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无尽远处，身形悄然消失在了场间。 再出现时。 已是来到了一人对面。 这人面带笑意，神色平静，对文士的出现只是稍感意外，却并不多。 不是旁人，正是季渊！ “前辈果然来了。” 对着文士一拱手，他笑着感慨道：“上次匆匆一别，已是上个时代的事了……亦或者说，是万年之前？” “你确定我会来？” 文士看着他，表情平静，似乎也不怎么意外。 “不止。” 季渊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还确定，前辈会为了三哥……再次出手！” “哦？” 文士眉头一挑，好奇道：“你连这个都预知到了？” “并非预知。” 季渊纠正道：“只是推演罢了。” 说话间。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似笑非笑道：“换做先前的我，自然不确定前辈会怎么做！可如今么……我已不是以前的我，您也未必是曾经的您了！” 话很拗口。 书生却明白对方的意思。 脑海中凭空多出了那段独属于失落时空中的记忆，他的想法，立场乃至观念……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季渊。 自然也是如此。 “更何况……” 季渊话锋一转，又道：“我还是前辈话本的忠实读者，以书观人，自是能探寻出几分前辈的行事风格的。” “是我大意了。” 叹了口气，文士惋惜道：“当时，不该留着你的。” 他实话实说。 因为此时拥有两段经历，两段记忆，两段认知的季渊，竟是让他都觉得有些棘手和忌惮！ “前辈走了眼了。” 季渊感慨一笑，话锋再转，又道：“您曾说过，我不过就是个配角而已，我一直在努力尝试改变这个现状，我也一直在坚持执着于我的梦想……” “主角的梦？” “不错，而且我感觉我已经无限接近了。” “……这不可能实现。” 沉默了半瞬，书生叹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袍袖不过轻轻一颤，一抹玄奇无上之力悄然落下，季渊的身形竟是快速透明了起来！ 就仿佛—— 他这个人在现世中所有的行动轨迹，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即将被彻底抹除！ 明明即将身死！ 可季渊却半点不慌乱，甚至还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微笑。 “前辈。” “这一局，是我赢您了。” 说话间。 他猛地抬头，在身形彻底消散之前，大声呼救：“父亲大人助我！！！”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三枚母盘之上竟是各自爆发出一道无垠混沌星海之力，原本便已是残缺破碎的母盘瞬间开始崩解！ 以此为代价！ 三道几乎能贯通时空的三色光柱冲霄而起，交织汇合在了一处，在母盘之灵的哀鸣下，顿时触及了那位迟迟无法归来的七祖的——锚点！ “轰——！！” 时空仿佛凝滞，一道冰冷漠然，更带着无尽不满和杀机的目光，便落在了文士身上！ 目光并无实质杀伤力！ 可隐藏在其中的那道无上威压，却让文士的伟力运转迟滞了一瞬！ 一瞬间很短很短！ 却足以让季渊摆脱被抹杀的局面！ 他眼中混沌星河光芒交织，无量无尽，在脱身的刹那，已然远遁而去，消失不见！ “前辈！” “咱们，后会有期了！” 文士皱了皱眉头。 若是他想，其实依旧有办法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追上季渊，将之彻底杀死！ 可—— 如此一来，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彻底失去先机，再无丝毫胜算！ 目光缓缓抬起。 又是看向了时空尽头！ 而那道原本虚幻模湖的七祖，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甚至于！ 那枚濒临破碎的锚点，在三枚母盘燃烧本源提供的短暂支撑下，被强行稳固了一瞬！ 只是—— 就是这一瞬！那道意志不再仅仅是悬停观望，而是……动了！ 初看时！ 他仿佛还在无尽遥远的时空尽头，与现世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看时！ 一道稍显模糊，看不清楚面容，身形宛若常人，却显得无限伟岸高大的身影已是出现在了文士面前！ 正是七祖意志化身！ 相比和顾寒对战时，他身上的气势要弱了太多，可相比先前出现的三名指引者而言，依旧是远远超过！ 看着文士。 他淡漠道：“这次，你跑不掉了。” 第3945章 阁下，降否？ 七祖意志降临的瞬间！ 混沌胎膜，众生教总坛内，心下本就有些不安的苏云瞳孔骤然一缩，似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时空尽头！ 然后—— 他便看到了那三道通天彻地，隐含一缕很熟悉的混沌星海之力，且贯穿了时空尽头的三色光柱，看到了那位迟迟无法归来的祖，真正降临在了世间！ 虽然看上去并非正身。 可那也是祖！也是比指引者层次更高的存在！ “他娘的！” “狗日的季渊！敢坑老子！” 想到先前季渊信誓旦旦，说这位七祖绝对下不来的话，他破口开骂！ 靠自己。 这位七祖大概率是先不来的。 可—— 前提是别有人帮忙！ 就在众人正因为那位祖的降临而惶恐不安时，一道容貌绝美的紫裙身影悄无声息间落在了场中！ 赫然！ 便是被文士提前送走的阿傻！ “殿下？” 许拙眉心，一点金芒闪耀，印灵再次看到曾经的主人，十分开心。 “伯伯？” 阿傻看见苏云，心里也是一喜。 “小丫头？” 苏云一怔。 旋即似想到了什么。 以文士对阿傻的喜欢程度，大概率是不会让她孤身一人来这种地方的！ “你师父呢？” “在那里……” 阿傻指了指无尽远处，将书生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们……” 苏云又是稍稍感应了一番，发现那位祖虽然成功降临而来，似乎并未关注到这里。 像是—— 找那文士的麻烦去了。 “还好……”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 对污道人，他很熟悉很熟悉，可对文士，他了解得其实并不多，而对方给他的感觉，也很特殊！ 明明也是遁世境！ 可——却要比他见到的那些指引者强得多，也知道得多，似乎身上另有隐秘！ 希望，他能多撑一会……恩？ 刚想到这里。 苏云似又感知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锋利，看向了天外！ 隐约之中！ 他感应到了一抹带着不祥的极巅之息不断接近而来！ 而极巅气息侧方。 赫然还有着数之不尽的强横身影，以及……八道若有若无的造物法则气息！ “又怎么了？” 见他如此反应，徐达面色一沉，问了一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云幽幽道：“他们，怕是要开战了！” 开战？ 众人心里一沉！ “谁！” “所有人！” 什么？ 根本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随着苏云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空剧烈扭曲！ “轰——！” “轰——！” 原本平静的天穹忽而震动破碎，被无尽的威压所笼罩！ 下一瞬！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身影，如同撕裂虚空的流星，骤然降临！ 为首八人！ 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道则自然流转，与天地共鸣，正是以霄无垠和苍茫圣灵为首的八大造物境强者！ 虽然并未刻意散发气息！ 可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混沌胎膜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法则紊乱，世界意志哀鸣！ 而—— 八名最强者之前，竟是还站了两道身影！ 一人白发苍苍，腰身佝偻，气息腐朽苍老，正是灵虚！ 而另一人—— 赫然是个红发少年，他心口极道火种闪耀，极道之力与诡异尸气交织，暗红的眸子充满了暴虐与疯狂，死死盯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像！ 是顾寒！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当年给了他一剑，压制了他的极之力，延缓他出世的人！ “死！！！” 一声宛如野兽般的咆哮响起，他无视了场间的所有人，心口极道火种闪耀，身上弥漫着不祥和尸气，朝着石像一张拍落而下！ “敢！！！” 暴喝声忽起！ 一抹霸道无匹，豪迈绝伦，雄浑苍茫的刀光突然亮起，朝着红发少年斩落而下！ 出刀者，正是徐达！ “轰——！！！” 同样是归寂巅峰的一击悍然相遇！ 刀光与血掌交击之处，虚空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恐怖的归寂光焰风暴席卷开来，将靠得稍近的一些修士直接掀飞了出去！ 见状，苏云突然抬了抬手，将这一次碰撞的余威彻底压制了下去！ 原地。 徐达雄躯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却退后了数步，握住长刀的手臂剧烈颤抖，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许多。 “老徐，小心！” 刀身微颤，刀灵语气凝重，提醒道：“这个怪物……强得离谱！” “没事吧？” 苏云回头看了徐达一眼。 “这是个，怪物。” 看着天穹之外，那承受了他全力一刀丝毫未损，凶性却更盛先前的红发少年，他给了对方一个精准的评价。 他自忖。 便是此刻的他没有重伤，正面对上，他全力以赴之下，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以极道强者尸骸拼凑，以极道强者火种驱动，以自身之血赋予灵性……不是怪物是什么？” 看着红发少年。 苏云淡淡开口，直接说出了对方的底细。 越听。 众人心里越沉。 先前顾寒短暂归来，曾发现造物天地内有极之一族存在，还和对方交过手，自然早就做好了对方现身的准备。 可—— 没人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怪物！ “出来的倒是快！” 苏云暗暗摇头，目光自红发少年身上移开，落在了灵虚身上。 “你，的确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当年。 他和那指引者投影大战之前，曾见过灵虚，也知道那红发少年的存在。 只不过。 当时他准备拿这红发少年当作顾寒的磨剑石，故而并未动手，再加之后来异变连连，他又被季渊强行请走，一直到今日才再次现身，却没想到对方已经觉醒出世了。 “永恒凋敝。” “极道永昌。” 灵虚稍稍安抚了红发少年的情绪，旋即又是看向苏云，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强硬道：“阁下能与指引者投影战而胜之，实力可谓强绝，可……依旧无法抗衡时代更迭之大势。” “他！” “便是唯一真极！便是下个时代的主角！” 一指红发少年，他认真道：“阁下，降否？” 第3946章 终焉客！ 其实不止灵虚。 包括霄无垠在内，八名造物境谁都知道苏云的战绩，毕竟当年那惊世一战，他们也是看在了眼里。 换做来之前。 他们见到苏云镇守在这里，自然会掂量掂量双方的实力对比，不敢妄动。 可如今—— 那位祖的意志降临的一瞬，便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彻底抹杀！ 彻底清除！ 彻底毁灭混沌胎膜的一切！ 尤其是顾寒这个众生教祖，只要见之，不惜一切代价杀无赦！ 和灵虚的合作。 那位祖的意志。 二者叠加之下，让他们再也没了半点退路，甚至想要像一切继续苟活都是个奢望！ 当然—— 纵然没了退路，他们依旧不想和苏云死拼，能将对方劝降，自然是最好。 “懂了。” 瞥见众人表情，苏云若有所思，朝无尽远处看了一眼，叹道：“看来，是有人给你们撑腰了！” “这是祖之意志。” “这是时代大势。” 灵虚淡淡道：“阁下，还请不要负隅顽抗。” “是么？” 苏云眉头一挑，笑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坏了！ 除了霄无垠，其余七大造物境心里一颤，根本没有半点犹豫，齐齐挡在了灵虚和红发少年面前！ 下一瞬！ 苏云再次现出身形，已然是来到了七人面前，手掌一抬，轻轻按落而下！ “轰——！！！” 刹那间！ 一道磅礴无量，比天地重开还要宏大无数倍，比纪元开辟还要浩瀚无数倍的无上伟力轰然落下！ 强！ 强得难以抵抗！强得超出理解！ 伟力临身的一刻！ 除了那混沌圣灵，其余造物境俱是头皮发麻，只觉得自身的造物法则在苏云这道伟力面前，完全不够看，若不是他们人多，一对一之下，怕是早就被对方拍飞了！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先前那一战里面受伤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若是他全盛时期…… 几人突然不敢往下想了，只能尽全力拖住苏云这一掌，将灵虚二人死死护在身后！ “恩？” 伟力纠缠绞杀的一瞬间，苏云似感应到了什么，忽而看向混沌生灵——这个自苍茫时代以后，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造物境强者！ “你，不对劲！” 本能告诉他！ 眼前的混沌生灵，不仅实力比其余造物境强大了许多，自身的力量更似隐隐联通了一个神秘未知的地方！ 只是—— 不等他多想，灵虚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阁下是很强。” “可阁下终究只有一人，又能抵得住几人，又能抵得了几时？” 说话间！ 他弯腰躬身，对着时空尽头深深一拜，沉声道：“今日，吾灵虚承极道天命，当替道圣行道，以低等生灵之血……祭奠新时代！” 一起身！ 他脸上已然没了任何表情，唯有那双苍老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决然和杀机！ “杀！” “一个不留！” 一声暴喝！ 宛如惊雷，响彻方圆千百万里！ “轰——！” “轰——！” 仿若得到了指示，一片大若无边的阴云骤然出现在了混沌胎膜之上！ 赫然！ 便是五方联军！ 有监察一脉的百万修士，虽然个体实力偏弱，但却是灵虚精心挑出来的最后精英，此刻百万人汇聚在一起，煞气冲天，宛如一片移动的死亡阴云！ 除此之外！ 便是来自四大上古时代的精英们！ 论人数。 他们人数或许不如监察一脉。 可—— 若是单论个体的修为实力，自是碾压监察一脉精英太过太多！ “轰——！” “轰轰轰——！” 五方联军出现的刹那，便彻底分散开，并未刻意针对众生教总坛，而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分作了一股又一股，杀向了混沌胎膜的无量世界，杀向了那无量众生！ 这一幕！ 便是连徐达星熠这样的归寂巅峰，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八大造物境！ 一尊诡异强大的极之生物！ 四大旧时代的精锐！ 监察一脉的百万修士！ 若是没有苏云在，这样的一股力量，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混沌胎膜来回扫平无数次……不，足以扫平摧毁除了苍茫时代的任何一个时代！ “杀！！！” 根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红发少年便得了灵虚授意，彻底释放了心中杀性，周身血色光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闪电，朝着众生教总坛扑杀而去！ …… 同一时间。 距离造物天地和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一道仓皇狼狈的身影悄然先前，眼中满是后怕和惊惧。 “娘的……” 跟苏云厮混了许久，他似乎也学会了对方的口头禅，骂了一句，心有余悸道：“差点就被前辈写死了……还是要当主角……当主角才能活得久……” “巧了。” 话没说完，突然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我也不甘心只沦为一个配角……那该怎么办？” 季渊眉头一挑。 似并不意外这声音的出现。 “来得晚了。” “是因为路太远了。” 那声音的主人笑道：“而且，我倒是觉得我来的时机刚刚好。” 季渊没说话。 缓缓回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子中年模样，身着蓝色长衫，气质儒雅和煦，女子气质空灵，容貌秀美，只是眼中毫无灵气，一片木然。 正是消失许久的原始魔和梨落！ “感觉如何？” 季渊目光自梨落身上一扫而过，旋即便看向了原始魔，问了一句。 “感觉……很不好。” 原始魔摇头，感叹道：“我在道争之中输给了顾寒，留在下界的那一半力量也被祂彻底同化……这原始魔道走到此处，也算到了尽头，就算修为再有突破，也永远要被他的众生道压上一头了。” “众生道？” 季渊微微一笑，亦是感慨不已，一语双关道：“现在的他，走的可不仅仅是你理解的众生道了！” “恩？” 原始魔一怔：“何意？” 季渊并不解释，反而又道：“既然你的原始魔道路断……那便不能叫原始魔了。” “踏尽云山十万重，今朝卸甲御天风。” “从来造化终有尽，独坐终焉看终焉。” 原始魔感慨一笑，道：“比起原始魔这个名字，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终焉客。” 第3947章 苏云此人，交给我了！ “终焉客……” 季渊笑着感慨道：“道途终焉，时代终焉，结局终焉……倒也贴切。” “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终焉客朝无尽远处看了一眼，虽然并未亲眼看到，可自能察觉到笼罩在混沌胎膜之上的那一层猩红杀机。 “都在掌控中。” 季渊笑道：“该来的人都来了，该死的人都死了，该烧起来的火也都烧起来了，接下来么……” “等他回来？” “不错。” “你确定，他会回来？” “肯定会。” 季渊唏嘘道：“若是这无量众生陷入危机之中，他不能来及时救场……还叫个哪门子的主角？” “确实如此。” 终焉客点头认同，又是提醒道：“不过除了他之外，苏云此人……也要格外小心！相信我，我和他打交道的次数和时间远比你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可怕！” 甚至于！ 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过顾寒！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季渊深有同感，幽幽道：“他，确实是我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眼下能对付他的，怕也只有我一个了！我保证，他不会搅局，也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太大的干扰！反倒是你，若是想要功成，必须……” “不必提醒我。” 终焉客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稍后如何行事，我自有计划和分寸。” “怎么？” 季渊眉头一挑：“拿了好处，想不认账？” 相比灵虚打造催生出来的红发少年，眼前终焉客占据的这具肉身，才是他真正看重的，才是他真正花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寻找到的！ 更是他！ 扭转乾坤的终极手段！ “你情我愿。” “互相利用。” “何来好处，何来认账一说？” 终焉客瞥了他一眼，强调道：“按照一开始的约定，咱们之间，应该是合作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季渊并未动怒。 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有脑子，会思考，且有智慧的合作伙伴，才真的有资格与他合作。 “这具肉身。” “是我花费了极大代价，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希望你不要浪费。” “那是自然。” 终焉客微微抬手，感知着潜伏在这具肉身之下的那道极为新奇，完全不同于他原始魔道的澎湃伟力，笑道：“在我这里，从来没有浪费两个字。” “那便好。” 季渊点头，欣慰道：“若我们此次谋划成功……我会破例，让你加入我的团队。” 说完。 他也不等终焉客开口，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梨落，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原地。 终焉客亦是缓缓回身，轻轻挑起梨落的下巴，闻言道：“既是终焉……那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我的期望，更不能辜负他的有情有义，懂了么？” “……” 梨落木然地点了点头。 终焉客满意地笑了，起身之际，身上悄然流转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极巅气息！ 和红发少年比。 不论是在纯粹上，还是在强横上，都要更胜一筹不说，更是没有丝毫不祥和阴沉之意！ …… “轰——！” 混沌胎膜，众生教总坛，随着红发少年杀来，总坛立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都退后！” 深知红发少年实力恐怖的星熠面色大变，第一时间喝退了众人，身上星河光芒闪动一瞬，立时迎了上去！ “轰——！” “轰——！” 他虽然是归寂巅峰，可先前在极之大墓中的那一战受创不轻，如今不过是刚刚触碰对方身上的极道真意，伟力便有当场破溃的迹象！ “老祖！” 星魁众人看得面色大急，那几名归寂者暗暗咬牙，虽然明知不敌，也要冲上去帮忙，只是还未有所动作，一声磅礴霸道的刀鸣忽而响彻在了天穹四方！ 出手的！ 赫然便是徐达！ “轰——！” “轰轰轰——！” 刀鸣震天，刀光浩瀚，雄浑霸道的刀意撕裂长空，竟是生生拦住了红发少年的攻势，让他暂时舍弃了星熠！ “徐道友！” 看着来到身旁的徐达，星熠心里一喜！ “别分心！” 徐达长刀一横，看着因为攻势受阻，越发疯狂的红发少年，认真道：“做好拼命的准备！” 星熠心头一紧！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红发少年不止实力强悍，身上更是有着造物天地最后的加持，一旦被他突破封锁，越战越强，气运加持下，将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届时！ 整个众生教总坛……不，整个混沌胎膜，将再不会有一个活物存在！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朝着天外看了一眼，心中却是一沉，暗暗叹了口气，再没了丝毫侥幸的心理。 看的自然是霄无垠。 而看霄无垠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更有印阳，有星魁，有诸多的落星天部众！ 可—— 自霄无垠现身以后，却从没看他们一眼，就仿佛当他们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天主…… 心中带着悲戚，星熠再无保留，身上伟力漫天，交织成了星河，与徐达合在一处，主动朝红发少年杀去！ “吼——！” 红发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面对两大归寂巅峰的联手狙击，竟不退反进，周身血色极道之力混合着诡异尸气轰然爆发，竟是在身后形成了一道扭曲的血色魔影，双掌齐出，硬撼刀光星河！ “轰隆隆——！” 三大归寂巅峰的全力碰撞，让本就脆弱的虚空成片塌陷，恐怖的法则风暴席卷开来，逼得周遭联军和众生教众都不得不连连后退！ “砰——！” “砰——！” 战场中心，徐达和星熠身形剧震，嘴角齐齐溢血，竟是再次被震退！ 反观红发少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暗红的眸子中暴虐之气更盛，竟是毫发无伤！ “怪物……” 徐达握紧颤抖不止的长刀，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论实力。 这红发少年远超寻常归寂巅峰。 论力量本质…… 更是诡异难缠！仿佛早已在归寂巅峰无敌！ “老徐！怎么办！” 刀身微颤，刀灵的声音有点抖。 可…… 回答他的，却是一道清脆好听，略带焦急的声音。 “你等等啊！” “我要好好找找！” 第3948章 阿傻的隐藏手段，主角印记再现！ 恩？ 谁在说话？ 大军压境，大战之际，在这一个瞬息便能分出生死的关键时刻，出现一道这样的声音，显得很突兀。 下意识的。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处看了一眼，忽地一怔！ 开口的。 赫然是刚来没多久，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阿傻！ 阿傻很着急。 虽然不明白这场冲突因何而来，却天然将自己代入了苏云一方的阵营，更明白双方实力的差距，所以很想很想帮忙。 可…… 她跟随文士多年，虽说修为提升极快，可面对这场规模前所未有的战争，自然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 她准备另辟蹊径，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在哪呢……” “到底在哪呢……” 此刻。 她完全无视了众人的目光，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金书，不停地翻来覆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除了印灵！ “殿下莫非是在……” 许拙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印灵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提醒道：“在第五篇章，第三个小节，第二个短故事的第七十三页！” 阿傻一怔！ 下意识将金书翻到印灵提醒的那页，眸光一亮！ “找到了！” 说话间！ 她随手一挥，那页金书突然崩解，化作了点点金光，金光不断凝聚之下，竟是凝成了一枚拇指大小，金光熠熠，内中仿若有无尽天命气息的印记！ “这是——！” 包括那几名造物境，众人目光一凝，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主角印记！ 是在命运罗盘遗失之后，再没出现过，在无人见过的主角印记！ 怎么可能？ 包括灵虚在内！ 所有人都看向了阿傻，根本想不明白，为何主角印记这种逆天的东西，会出现在这个来历莫名的女子身上！ “嗡——！” 根本不等他们想明白，那主角印记微微一颤，倏尔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徐达体内！ 徐达身体一震！ 金光入体的刹那，他竟是凭空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 他的修为没有丝毫变化。 可这印记带来的，却是另外一种更高层次，甚至已经超越了生命层次的究极蜕变，给他一种自混沌开辟以来，无量无尽的气运尽数加于己身的感觉！ 仿佛…… 他便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宠儿，逢绝境必生，遇死局必破，扭转乾坤，颠倒胜败，根本不在话下！ “轰——！” 也在此时！ 红发少年狂暴怒吼一声，瞬间杀至徐达身前，那一抹血色极道之力再次落下！ “铿——！” 刀鸣声再起，徐达顺势抽刀，明明身受重伤，明明修为没有丝毫增强，可这一刀相比先前，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刀光依旧霸道，却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宣泄，而是仿佛契合了某种冥冥中的轨迹，更像是一种——天命所归，天命加身般的碾压！ “轰——！” 千万分之一个刹那间，两道强绝的力量又是碰撞在了一起，只是僵持了不到半瞬，再次炸裂！ 一如先前。 徐达依旧不敌后退，可退后的距离要短了许多，而那红发少年，竟也像是受到了那一丝冥冥之中的天命气运压迫般，力量有种说不出的混乱感！ “老徐！” “这这这……” 刀灵瞠目结舌，有心形容这主角印记的厉害，奈何文化素养不高，只能爆了句粗口，兴奋道：“这玩意……可真他娘的的厉害啊！” 一枚主角印记！ 虽然不能完全帮助徐达真的扭转乾坤，可已然在极大程度上消弭了他和红发少年之间的差距！ “恩！” “对了！” “就是这个故事！我看过的！” 天穹之上。 阿傻连连点头，也终于想了起来，这个篇幅并不长的小故事，乃是文士练笔所用。 讲述的。 是一个豪迈刀客的故事，和徐达很像很像。 唯一的不同。 在这篇故事里，那个豪迈刀客，是主角。 在阿傻看来。 这个主角形象近乎就是徐达的化身，将那枚主角印记给徐达，也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加成。 果然—— “砰——！” “砰——！” 战场之中，一道道爆响不断传来，此刻的徐达主角命格加身，虽然仍旧不是红发少年的对手，可却摆脱了被碾压的局面，隐隐有越战越勇，越战越强的趋势！ 而星熠—— 早就被晾在了一边！ “这……” 星熠看得满脸复杂，惊叹惊恐又惊悚，虽然明知道主角印记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出现一枚已是难得，可还是忍不住看向阿傻，试探道：“这位姑娘，还……有吗？” “有啊！” 他本是试探一问，阿傻却直接点头，只是想了想又是歉然道：“不过……你好像没什么特点，没有什么合适的印记给你用……” 星熠心里一揪。 这句话的意思——他平平无奇，普普通通，身上没有任何闪光点和辨识度，连主角印记都救不了的那种！ “他倒是可以……” 身为文士的关门弟子。 身为命运母盘的真灵化身。 阿傻自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特殊本事，目光逡巡间，发现场中这么多人里面，唯有两人有着一丝成为主角的潜在可能的。 一个是许拙。 一个是印阳。 许拙自不必说了，他眉心那枚经过了数次进化的天命印记，自是超越了一半的主角印记，不需要她帮。 至于印阳…… “你等等啊！” “我再找找看！” 她有些苦恼，再次翻起了那本金书，似乎想从这些长长短短的故事里面，找到一枚契合印阳的主角印记。 “第二篇！” “第五小节！” “第三个短故事的第十六页！” 不等她找到。 许拙眉心，印灵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欸？” “找到了！” 阿傻随手翻到那页，果然发现了一篇也似乎是练手制作的小故事，故事的主角……和印阳也有些契合！ 刷的一下！ 她手指一点，金光再现，一枚主角印记宛如流光，承载着天命气运，没入了印阳眉心之中！ 这一幕。 看得霄无垠心头一颤，看得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 又有一枚主角印记？ 第3949章 永恒不落幕，你跟老子谈什么新时代？ 甚至于！ 除了霄无垠之外，包括那名神秘的混沌圣灵在内，七名正在死死缠住苏云的造物境心头也是一震！ 主角印记—— 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作用，毕竟能够位列造物之尊，活过了这么多时代的存在，身上自有神秘浩瀚的气运傍身。 可—— 若是放在这样的一场规模史无前例的战争之中，能起到的作用就很多了！ 更遑论！ 听阿傻先前的话，她手里的主角印记还有很多！ “诸位前辈。” “何必忧心？” 眼见几人有些迟疑，灵虚突然开口，道：“她这主角印记怎么来的，暂且不说！只凭些许的天命印记，就能扭转乾坤，改变战局不成？” “莫要忘了！” “咱们的优势在哪里！这混沌胎膜生灵数量，虽然要比造物天地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可终究都是些低层次的生命体！一只得了主角印记的蝼蚁，莫非便不是蝼蚁了？” 七人沉默不语。 混沌胎膜这无量世界的来历，他们自然知道，乃是造物生灵为了投机取巧，试验各种念头想法演化出来的，可以说是亲手种下了祸根！ 唯一的优势！ 也是混沌胎膜无量众生的最大最致命的弱点！ 便是—— 生命层次之隔！ 抛开这一点不谈，其余实力，修为，资质……这种差距反而可以忽略不计！ 灵虚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当年才很欣赏申时行，才会同意他的观点。 祸根。 乃是自己种下的。 如今。 自然也要自己亲手铲除。 “他们已经动手了，不久之后，这世间便再无混沌胎膜的存在了。” 似为了验证他的话。 众生教总坛内，越来越多的求救讯息被传了过来。 某个世界内。 造物生灵降临，根本没出手，竟是只凭造物之威，便灭杀了亿万生灵！ 另一个世界内。 一名不过是恒九境的旧时代遗民，竟是将一名镇守在分坛中，早已超脱，修为到了伪道境的坛主反杀，然后……屠戮了整片世界！ 又有一个世界内。 一名归寂者只是放出了自身光焰，便将世界点燃，连屹立在那片世界内的顾寒的雕像，都化作了飞灰！ …… 类似的消息并不只有三个，而是很多很多，多到许拙都沉默，多到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中！ 他们不怕死！ 可—— 巨大的生命层次鸿沟面前，敌人甚至根本不需要动手，只看你一眼，你便死了，这战争还怎么进行下去？ “所谓天命！” “所谓主角！” “终究敌不过时代大势！终究敌不过道圣意志所向！” 眸光一垂。 灵虚看着依旧和徐达搏杀，再度稳占上风的红发少年，笑道：“诸位前辈，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了苏云，笑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也不知为何。 从苏云攻势被七人拦阻之后，他便再没开口说过话，此刻更是双目紧闭，身上气息发散，似乎根本意识早就散向了莫名处，根本没在这里了一样！ 灵虚眉头微皱。 他觉得不对劲。 按照苏云先前的表现，这样的一位绝巅强者，不该对这种绝境视而不见才是…… 刷的一下！ 刚想到这里，苏云突然睁开了双目，叹了口气。 坏了！ 随着他意识的回归，七名造物境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大了不少！ “你刚刚，在说什么？” 苏云却不理他们，只是看着灵虚，一脸的好奇。 虽然修为差距甚大。 可灵虚面对他，似有无穷的底气。 “新时代开启，乃是大势……” “开启了么？” “什么？” 灵虚一怔，不明白苏云话里的意思。 “永恒落幕，极道永昌。” 苏云目光一转，越过了几人，看向了造物天地的方向，虽然残缺，虽然破碎，可造物天地依旧存在，造物生灵的根，也依旧在！ “永恒不落幕。” “你跟老子谈什么新时代？” 对上他平静的目光，灵虚心里一突，也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口闭口新时代！” “你既然这么想开启新时代，老子成全了你，替你开启便是！” 苏云眼睛一眯，一字一顿道：“相应的，这所谓的永恒时代……老子帮你们落幕！” “轰——！” “轰轰轰——！” 混沌胎膜之外，无尽的幽暗虚无之中，一道道混沌雷霆翻滚蔓延，雷声宏大苍茫，几乎瞬息间便覆盖了整个混沌胎膜的无量世界！ 一时间！ 无量世界各处，不论是世界原本的生灵也好，还是那些强行入侵，正在大肆屠戮毁灭的五方联军也罢，甚至于就连那个正在压制徐达的红发少年，亦是暂时停住了攻势，抬头看了过去！ 雷霆翻滚中！ 所有人都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时代即将落幕，根基即将断绝的压抑和绝望感！ “那是什么！” 忽而！ 有人在那混沌雷霆之中，发现了一枚又一枚的小黑点，粗粗一数，足足一两万枚！ 黑点快速放大！ 须臾间便映在了众人眼里，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赫然！ 是一枚枚定界罗盘！ “这——” 灵虚瞳孔猛地一缩，自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失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定界罗盘！ 从苍茫时代开始诞生，然后数量便一直增多……可也绝对不会多到这种地步！ 须知！ 就算是永恒天地最繁盛之时，定界罗盘的总量加起来也绝对没有一万！ 而如今—— 难道——！ 灵虚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苏云！ 可能将每个时代遗失，散落，乃至于无人知道在何处的定界罗盘，全都给搜集到手了！ 这些罗盘。 自然都是苏云想尽了办法，坑蒙拐骗抢过来的。 其中…… 还有顾寒的一千五！ “不！” 灵虚眼中满是惊疑，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已是来到了顶峰，看着苏云惊疑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永恒不落幕！” “何来新时代？” 苏云冷笑道：“老子，在成全你！” “快！” 灵虚猛地看向霄无垠，急声道：“速速出手，阻止他……” 已经晚了！ 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苏云身上混沌伟力一震，竟是仅凭单手，便挡住了七人的造物法则压制，另一只手猛地探向虚无，五指张开，对着那漫天定界罗盘狠狠一握！ “永恒落幕！” “就在今时今日！”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一两万枚定界罗盘齐齐剧震，盘身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纹路瞬间亮到了极致，而后……被他的混沌伟力引动，瞬间自燃了起来！ “轰——！” “轰轰轰——！” 定界罗盘本就是造物世界内的顶级圣物，乃是道圣之力所化，此刻彻底燃烧，顿时爆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磅礴而又无上的能量，宛如一道道璀璨华丽的光柱！ 只是—— 这些能轻松毁灭世界的光柱并未攻向任何人，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悍然撞向了造物天地深处！撞向了那三枚本就残破不堪，仅凭最后一丝本源维系存在的母盘！ 到了此刻！ 灵虚终于明白苏云要做什么了！ 他在报复！ 他要在造物生灵抹除混沌胎膜的无量世界，无量众生之前……先一步毁了造物天地，毁掉他们的家！ 第3950章 永恒，覆灭！ “恩？” 此时此刻，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季渊似心有所感，忽而驻足，朝前方看了过去。 下一瞬！ 那一道又一道，璀璨而又夺目的特殊火焰光柱已是映入了他眼中。 虽然距离极远。 可他依旧能察觉到那些特殊的火焰光柱隐藏了多么强横的威能！ 那是定界罗盘！ 亦或者说！ 那是定界罗盘内的四道之力被全力引动，悉数燃烧爆发后，才能有的威势！ 造物天地内外，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并不多，而能拥有如此多定界罗盘的人，更是只有一个！ “苏道友……” 想到这里，他有些感慨，又有些遗憾：“果然，你才是最适合加入我团队的人！” 一瞬间。 他就知道了苏云想要做什么，也明白苏云当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和他虚与委蛇，也要拿到这么多定界罗盘的目的是什么了。 “永恒……” “终究是不能永恒。” 他很清楚，那三枚母盘先前被他彻底引动了最后的本源之后，早已变得摇摇欲坠，自然无法抗衡这么多定界罗盘之力的反冲击，崩碎消亡，已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可—— 他却没有半点想阻止的念头，因为在他的谋划中，这也是要必须进行的一环。 永恒不落幕。 又何来下一个时代？又何来谶言中的极道昌盛？ …… 这一幕。 自然也是落在了文士和那位七祖的意志化身眼中。 “呵。” 文士看着那贯穿虚无，引动母盘本源的万千光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倒是果决。” 他轻声评价，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显然。 苏云会做出此等惊世之举，并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放肆。” 和文士的反应相反。 那七祖的意志化身周身圣洁和阴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完美交融，剧烈翻滚，声音里更是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机，悄无声息间粉碎了虚无。 “简直，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就对了。” 文士淡淡道：“他走的，本来就是逆道的路子，逆天而行，逆命而存……又岂会在乎你我的想法？” “……” 那七祖的意志化身不再开口。 因为重伤。 因为锚点受创。 他无法亲身降临，故而能发挥出的实力极为有限，虽然远远强过先前的那三名指引者，却仅能勉强压得住文士一头而已。 可偏偏，造物天地与三枚母盘的存续，关乎甚大，甚至和他自身状态的恢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云此举！ 无异于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他的某些布置！ “该死！”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本是虚幻朦胧的眼睛里，赫然绽放出了两道犹如实质的杀机，便要跨越时空，将苏云抹杀！ 只是—— 一道蒙蒙青光陡然间从文士身上绽放，将这道杀机拦了下来！ “你总是这么鲁莽。” “遇到事情，你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总是第一个动手，总是第一个按捺不住。” “也难怪。” 文士看着他，面带讥讽：“明明未到最终之局，你却被他们第一个推出来，站到台前。” 闻言！ 七祖的意志化身猛地收回目光！ “现在的你，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现在的你，也并非是全盛状态的你。” 文士目光幽幽，语气莫名：“这所谓的新时代旧时代，让他们自己去争便是，至于你的对手……是我。” 看着对方。 他神情中多出了几分认真：“老七，这么久不见了，让我看看，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话落！ 他身上流转的蒙蒙青光忽而带上了一丝玄妙莫测之意，将七祖的意志化身牢牢锁定了起来！ 甚至于！ 连声音都变得宏大缥缈了起来！ “让我看看！” “你还有没有当年背刺我时的勇气和魄力了！” 他出手的刹那！ 那一道又一道特殊的火焰光柱，也彻底冲进了造物世界之内，冲击在了三枚摇摇欲坠的母盘之上！ 这，是什么？ 此时此刻，所有还留守在造物世界内的造物生灵俱是心有所感，抬头看了过去。 然后—— 经历了万分之一个瞬间的茫然，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绝望！ “不！！！” 一声声满是绝望的咆哮声响起，无数道身影冲向宆霄，想要去阻止！ 可—— 已经晚了！ 作为维系造物世界存在的最后根基，那三枚母盘本就是即将破碎，此刻被这汇聚了上万罗盘燃烧之力的光柱冲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也无法支撑！ “咔——！” “咔嚓——！” 三声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在所有生灵的心神深处！ 时间！ 仿佛暂停在了这一刻！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象征着因果，时光，轮回的三枚母盘，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而后……在那一道道火焰光柱的冲击下，母盘真灵发出最后一道哀鸣，旋即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片，碎片亦是不断消融，成了漫天璀璨的光雨！ 而这！ 似乎也仅仅是个开始！ “轰——！” “轰隆隆——！” 失去了最后支撑的造物天地，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亦是开始崩解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那本就残缺的世界壁垒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世界之内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宫阙楼宇……亦是轰然崩塌！ “救……救我！” “玄尊！玄尊何在！” “我不想死……啊！！！” “……”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和绝望的怒吼，这些留守在造物天地，只等灵虚胜利归来消息的造物生灵，根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随着这片曾经浩瀚广袤无比的天地，一同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没人注意到。 在轮回一脉最深处，那座早已被绮罗封禁起来的大殿，摇晃中落入了未知的虚无深处，消失不见！ 至此！ 永恒时代！ 这个自混沌时代之后，存在了无数岁月的畸形时代，其最后的根基……于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第3951章 生命层次！全员蜕变！ 刷的一下！ 混沌胎膜天外，灵虚身形一僵，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碍于修为。 他根本看不到造物天地内发生的一切，可本能却告诉他，他熟知的那个造物天地，已经没了。 “诸位前辈……”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惊骇，下意识看向了几名造物境，似乎想从他们口中确认结果。 “永恒，已落幕。” 那混沌圣灵幽幽开口。 身体微微一颤，纵然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灵虚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此时此刻。 分散在混沌胎膜无量世界，被他精心挑选出来的造物一脉百万精英，不论正在做什么，俱是停住了身形，下意识看向造物天地的方向，面色惨白，眼中满是茫然。 恍惚中。 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失落与悲恸感，袭上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虽然并未亲眼看到。 可他们本能中却传来一种很清晰的感觉——自己与家的联系，彻底断了！ 他们在造物天地中的一切——亲人，朋友，族地，传承……所有他们熟悉，珍视，乃至看重的存在，都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云散烟消了！ 似乎—— 前一刻。 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造物生灵，是占据了绝对正统性的存在。 而这一刻。 他们彻彻底底成了无根浮萍，成了……旧时代的遗民！ …… “家……我的家……” 某个破碎殆尽，如同废墟一样的低层次世界里，一名监察一脉的精英再也顾不得铲除界内残留的生灵，失神地看着造物天地的方向，喃喃自语。 “没了……都没了……” 不远处。 一群缩在一起，饱受杀戮摧残的低层次生灵亦是心头悲戚，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你的家没了？ 我们的家，早就没了！！！ …… 另一个残破的世界内。 一群约莫上百人的众生教教众，眼中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憎恶，发了疯的扑向一名监察一脉的精英修士，根本顾不自身的伤势和消耗。 只是—— 虽然这人不过恒道境，可碍于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众人连他的护体灵光都无法突破！ “死！” “都给我死……啊！！！” 那造物生灵中满是疯狂和痛苦，随手一挥，便灭杀了这些最后的反抗者，又似觉得不解气，全力一击将这片本就即将毁灭的世界击穿，咆哮着杀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各处。 或痛苦。 或绝望。 或疯狂……家园的毁灭，根基的断绝，打击自是毁灭性的，也让造物一脉的百万精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 这一幕。 自然落在了和苏云抗衡的一众造物境眼中。 “倒是好手段。” 那混沌圣灵看着苏云，眼中满是忌惮，他来历神秘，实力更是碾压包括霄无垠在内的七人，可自忖想要做到苏云正在做的事……根本不可能！ 除非！ 他们八人放下芥蒂，不再相互提防，通力合作，才有一丝可能！ 只是纵然如此！ 也绝对不会像苏云一样轻松！ “手段虽好。” “可终究是起了反作用。” 他身旁，那位身形高壮的蛮天尊自远处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永恒落幕，自是大势所趋，可你灭了他们的根，只会让这所谓的混沌胎膜，破碎得更快！” “前辈说的有理。” 身后不远处，灵虚深深吸了口气，很快自那失落和悲痛中脱离了出来。 虽然对造物天地的破碎有些不舍，可他的志向，他的野心，从来都是新时代，从来都是一个更为广袤，一个更比造物天地广袤了无数的新天地！ “你让我们无家可归！” “你让我们无路可走！” “你让我们绝望痛苦……” 看着苏云，他认真道：“这个后果，终究还是只能由混沌胎膜的这些低等生命来承担！” 苏云目光幽幽。 垂落在了混沌胎膜之上。 “要说无路可走……他们其实早无路可走了。” “而且。” 目光一抬，他盯着灵虚，好笑道：“谁告诉你，他们是低层次生灵了？” 咯噔一声！ 灵虚心里一跳，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 “毁灭，从来不是结束。” 苏云根本不搭理他，只是看了一眼造物天地的方向，意有所指道：“只是，刚开始而已！” 什么！ 包括霄无垠在内，八大造物境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朝造物天地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大震！ “那是——！” 他们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片光雨——一片茫茫无尽，磅礴无量的光雨！ 赫然是三枚母盘崩解后所化，并未随着造物天地的毁灭而消失，反而是在那上万罗盘燃烧之力的接引下，如同百川归海，跨越了无尽距离，轰然涌入了混沌胎膜的无量世界之中！ “你！！！” 灵虚猛地看向苏云，神色惊骇，再一次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了！ 心底深处。 一道远比造物天地破碎更多的不安和惶恐感骤然袭来！ 一直以来。 生命层次都是横亘在造物生灵和混沌胎膜生灵之间的一道屏障——一道堪称禁忌，一道永远无法被打破的屏障！ 而蜕变生命层次的秘密，就藏在母盘之中！ 这也是混沌胎膜明明生灵数量不可计数，远超过造物天地太多太多，可他们却能凭着这百多万的精英修士肆意践踏杀戮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可如今—— 苏云却要打破这最后的桎梏，抹平这最后的差距！ “拦住他……” 话没说完，已是戛然而止！ 因为已经晚了！ 那光雨漫漫无边，又无形无质，洒落速度更是极快，落下的瞬间，便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沐浴了每一个混沌胎膜世界的本土生灵！ “嗡——！” 沐浴在光雨之中，无量生灵身体微微一颤，只觉得体内某种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生命层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跃迁了起来！ 而从这一刻起！ 他们和面前敌人的差距，也只是在修为和实力上的，至于生命层次——已然处在了同一起点！ 第3952章 成百上千个——主角！ “轰——！” 混沌胎膜某处，一名原本被逼入死境的众生教分坛主身体剧震，只觉得体内某种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 红着眼睛抬头！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名造物生灵，虽然对手依旧强过他，可他却没了那种因为生命层次的差距而产生的无力感和无法抵抗的念头！ 取而代之的！ 是满腔的恨意，满腔的怒火，以及……满腔的杀机！ “犯我山河！” “杀我至亲！” “毁我家园！” “我要你们死！！！” 没了生命层次的压制，他果断燃烧了自己的道源，咆哮着朝着二人冲了上去，身上冲天的道火瞬间点燃这座破碎残缺的世界，也将两名造物生灵的身影彻底笼罩！ …… “啊！！！” 另一边，一个被联军修士追杀的普通世界内，一名浑身浴血的少年仰天长啸，沐浴在光雨之中，伤势瞬间复原，气息节节攀升，因为生命层次的跃迁，因为心中的不甘和恨意，竟是当场连破三境！ “轰——！” “轰轰轰——！”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却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凭着和对手同归于尽的念头，竟是将两名追来的造物生灵当场反杀，轰成了碎片！ 然后—— 亦是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朝着下一个入侵者扑了上去！ …… 再一处！ 一名来自天启时代的恒道境修士，刚刚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此界的反抗力量，正要以耀世之威彻底净化这片世界时，身形却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 天穹四野，无尽八方，一道又一道蝼蚁的身影冲了过来，十万？亦或者百万？他根本数不清！ 感知之中！ 这些原本如同蝼蚁，生命层次低劣的土著，气息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而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如同天堑般的生命层次壁垒，正在飞速消弭！ “怎么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下意识就要再次催动力量，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轰隆隆——！” 刚要动手，这片世界突然电闪雷鸣，那道先前被他的气势压制得不能动弹的世界意志，倏尔发出一丝悲鸣，竟是直接燃烧了自己，化作了一道浩瀚无边的世界毁灭伟力，朝他身上压落而下！ 紧接着—— 他的身影便被那无数道来自相邻世界内的身影淹没！ …… 一万对一！ 十万对一！ 百万对一！ 类似惨烈的一幕，发生在混沌胎膜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在联军屠刀下只能引颈就戮的低层次生灵，在打破了生命层次的桎梏后，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怒，仇恨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虽然依旧不敌！ 虽然依旧在被大肆屠戮！ 可—— 他们身上，那新生的充满活力的力量，配合着保卫家园的决死意志，亦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同样的。 也极大程度地拖住了联军继续横扫碾压的脚步！ …… 众生教总坛内。 星熠印阳也好，许拙巨人一行也罢，看到那漫天光雨降临的同时，便意识到了转机的到来，第一时间将星落天，将总坛内最强的战力都派了出去！ 虽然—— 他们各自心里都很清楚，就算蜕变了生命层次，就算悍不畏死，就算顶级战力齐出，面对那巨大的实力差距，获胜翻盘的希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 至少摆脱了先前那种等着被屠戮，无法反抗的命运！ “殿下！” 同一时间。 许拙眉心金光一颤，一枚远比徐达印阳眉心更要复杂灵动的主角印记来到了阿傻面前。 “这是机会！” “大好的机会！能不能翻盘，就看您的了！” 阿傻没说话。 她自然明白印灵的意思。 此刻。 蜕变了生命层次的混沌胎膜生灵，已然抹平了和联军之间的最大鸿沟——生命层次！ 唯一的不足！ 就是战力的问题！ 可偏偏，因为阿傻的出现，因为她手中的那本金书的存在，可以很好地弥补这个缺陷！ 所谓主角命格，自然是承接天命，应运而生，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可—— 眼下仍旧有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她手上这本金书。 可以说是文士无数年来呕心沥血的作品的集合，说是承载了他的道也不为过，里面的长篇中篇短篇话本自是极多，而各自的主角印记，自然也是有所不同。 “你等等啊！” “这些东西不能乱给的，不然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所以阿傻很着急。 着急将这些主角印记归类，着急挑选出能与之契合的承载对象。 须知。 主角印记，自然要放在那些身伴气运，且相互契合的人身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比如徐达。 比如印阳。 若是放在星熠这样的人身上，虽然也能带来一些提升，却无法与前者相提并论。 这。 也算是此道的一个弊端了。 “哎呀！” “没时间了！” 印灵急得不行，“要不交给我吧殿下，我对这里比你熟得多！” 它实话实说。 当年，造物天地的气运一分为四，其中之一，落在了混沌胎膜中，自然催生出了成百上千的气运之子。 这些年。 它跟许拙在混沌胎膜中厮混许久，对这些气运之子自是了如指掌，对什么人需要匹配什么样的主角命格，自也是比阿傻清楚了许多！ “对呀！” 虽然阿傻早不是以前的阿傻了，可不爱动脑筋的习惯依旧还保留着，闻言干脆将手中的金书一合，将之扔给了印灵！ “哈呀！” 印灵自也不客气，口中一声轻喝，印身上金光闪耀，瞬间笼罩在了那金书之上！ 金书微微一颤，瞬间分解，化作了一道道金光，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一幅幅画卷，一段段传奇！ 有身姿挺拔，背负古剑的潇洒剑客！ 有手托星盘，眸光似海的大修行者！ 还有温润如玉，手持书卷的浩然书生！ 更有代天行道，脚踏神雷的无上尊者……一道道身影，一种种命格，在金光中沉浮闪烁，各自散发着独特而强大的天命气息！ 无一例外！ 这些身影不论是何种族，是何身份，身上俱是散发着一种‘我命由己不由天’的强烈个人色彩与不屈意志！ 粗粗一数！ 数量竟是成百上千！ “这——！” 不止灵虚，就连那七名造物境强者，面色亦是凝重了起来！ 在每个时代中。 主角印记，出现一两枚，已然是邀天之幸，可眼前的数量……已然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了！ 此女！ 到底什么来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阿傻，看着这个修为可以忽略不计，却有着足以让所有人抓狂机缘的小丫头，脑子里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找到了！” 他们忙着思考阿傻的来历，印灵却不敢耽搁，靠着和许拙这个众生教主之间的一丝隐秘牵连，瞬间锁定了那些在战火中闪耀，身负气运，且与这些主角印记原型隐隐契合的身影！ “哈呀！” “给我……去！！！” 它又是一声暴喝，印身光芒大盛！ 肉眼可见的！ 那一道道承载着不同天命的主角印记，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流星，划破长空，跨越无尽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那些被选中的气运之子眉心！ 战场一角。 一名正在血战中挣扎，剑意即将溃散的年轻剑修，身体猛地一震，眉心一道剑形印记一闪而逝，原本散乱的剑意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斩破苍穹的惊世剑光！ 战场另一角。 一位在废墟中苦苦支撑，以残阵守护着最后幸存者的阵法师，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阵道至理流淌而过，天命气运加身之际，挥手间残阵复苏，光华冲天，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战场又一处！ 一名身陷重围，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石猴身躯一颤，顿时融合了那一道与他契合九成九的天命金光，领悟了某种法天象地的神通，身躯暴涨之际，手臂一探，从虚无中抽出了一根万丈长的镔铁棍，眼中金火交织，几能焚天灭地，抡着铁棒朝着身前横扫而去！ …… 获得加持的。 自然远不止他们三个。 此时此刻，战场各处，一道道得到天命加持的身影，俱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或许他们并非最强！ 可在契合自身特质的主角命格加持下，仿佛瞬间明悟了自身道路的极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与潜能！ 战场之中！ 一颗颗反抗的火种仿佛被点燃，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的同时，也开始局部扭转了战局！ 虽然依旧不多！ 可已然为这场战争，带来了一丝变数，更让灵虚几人心里猛地一沉！ 苏云知道。 阿傻深得文士的喜爱，却没想到喜爱到了这种程度，连金书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只不过—— 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因为纵然他手段尽出，抹平了双方最大的生命层次差距，纵然阿傻贡献出了成百上千的主角印记，燃烧起了一颗颗希望的火种，可在这场战争里面，混沌胎膜，依旧占据了绝对的下风！ 眼下的局势！ 不过是众生教，乃至混沌胎膜的生灵，以千换一，万换一，甚至十万换一的代价强行稳住的而已！ 而除此之外！ 他更清楚，更大的威胁，其实并非是来源于眼前这些人，并非是来源于红发少年，更不是来源于五方联军！ 而是—— “看了这么久！” “你——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话落！ 他周身混沌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撑天拄地的巨人虚影，一把探向了那片虚无，逼出了一道身影来！ 正是季渊！ 第3953章 命运母盘再现！ 是，他？ 看到被逼现身的季渊，除了霄无垠之外，包括那混沌圣灵在内的其余人俱是瞳孔一缩！ 季渊。 他们自然不陌生。 因为这个混沌时代的第一人，这个在永恒时代暗中操控一切，搅风搅雨的绝巅存在，曾让他们所有人吃过亏！ 永恒时代以来。 他们这些旧时代遗族销声匿迹，再也不显于世间，不为外人所知，也跟季渊脱不开关系！ “前辈！” 看到季渊出现，灵虚神情一振，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踌躇了半瞬，问道：“您刚刚……” “自然看到了。” 季渊似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隐瞒。 “那您……” “这些永恒时代的生灵，比不得其他时代，怯懦而又贪婪，无能而又自私！虽然你早已筛选掉了一部分无可救药之辈，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不彻底绝了他们的后路，安能明白那不进则死，一往无前的道理？” “……” 一番话。 说的灵虚沉默不语，毕竟他自己也是造物生灵的一员，自然明白造物生灵骨子里的劣性。 “那您这次……” “没办法，我要是再不出手，可能真让他们翻了盘也说不定。” 季渊有些感慨。 苏云燃烧罗盘，摧毁造物天地，让混沌胎膜生灵跃迁生命层次，再加上阿傻的主角印记……这种种手段和变数，已然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确定性。 “新时代开启。” “乃是大势所趋，我自不会坐视不理。” 闻言。 灵虚心头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季渊虽然对造物生灵过于残忍了些，可有他坐镇，苏云的种种手段，阿傻的那长白上千的主角印记，不过都是笑话罢了！ “苏道友。” 季渊却不再理他，只是看着苏云，感慨唏嘘道：“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加入我的团队了？” “可以考虑！” 苏云认真道：“你把这些人全都杀光，老子跟你姓都行！” 闻言！ 众人心里猛地一跳，生怕季渊听从了对方的建议。 所幸。 季渊似乎有着自己的考量。 “苏道友既如此执着，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镇！” 说话间！ 他神情一变，忽而轻喝一声，一张由纯粹星光构筑，覆盖八荒六合，十方天宇的周天星斗镇世图骤然展开！ 星图徐徐转动，覆盖无量！ 兆亿星辰按照某个莫测的轨迹运转，每一颗都散发出镇压一方大千世界的磅礴伟力！ 这——！ 包括霄无垠在内，八名造物境察觉到季渊的气机，心里俱是一突！ 季渊，更强了！ 曾经，在永恒时代开辟之初，他们明里暗里，都和季渊交过手，彼时的季渊虽然强横，可要想单对单杀掉他们，怎么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眼下—— 本能告诉他们，此刻的季渊若动杀心，他们八个加在一起，也未必够看的！ “小瞧你了。” 星光飘摇中，不断落在身上，苏云眉头皱了皱，也察觉到了季渊实力的变化，不由叹道：“看来，你之前多出的，不只是一段记忆！” “那是自然。” 季渊笑道：“我早说过，再见之时，苏道友可能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因为那段奇异的经历。 他脑海中多出的，自然不只是两世的记忆，更有两世的经验，两世的眼光，两世的积累！ 以上种种！ 也让他如今的修为实力，无限逼近了遁世境！ “苏道友，感觉如何？” “你最好——” 苏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现在就杀了老子！” “我自会全力以赴。” 话落。 季渊突然一指点出：“囚。” “轰——！” “轰轰轰——！” 那幅星斗图中，无尽的星光燃烧垂落而下，化作一道道杀机大劫，尽数朝着苏云身上落下！ “砰——！” 自出手以来，苏云的背脊第一次弯了起来！ 此刻的他面对实力暴涨的季渊，比对付那个曾经的指引者投影还要吃力太多！ 更遑论！ 他要对付的不只是季渊，还要全力牵制七大造物境！ “机会！” 七人见状，亦是不敢有任何保留，一道道截然不同的造物法则气息不断蔓延，齐齐向着苏云施压！ 虽然起不到关键作用。 却让苏云身上的压力又多了一些，也让他的背脊更弯了不少！ 三个呼吸？ 两个呼吸？ 亦或是……更少？ 没人清楚苏云在这种绝境之下能撑多久，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撑不了太久！ 大势，定矣！ 灵虚心头暗松，明白只要扫除苏云这个障碍，眼前的些许变数……不足为虑！ “轰——！” “轰轰轰——！” 正庆幸之际，异变再生！ 虚无不断震动之下，一道硕大无边，丝毫不亚于季渊那座镇世图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了所有人头顶！ 同一时间！ 一抹浓厚磅礴至极，让一众造物境都暗暗忌惮心境的命运气息便落在了感知内！ 刷刷刷！ 众人齐齐抬头，赫然发现，头顶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巨大的罗盘虚影！ 罗盘之上！ 一枚枚玄奥难明，仿若承载了无量生灵，无量世界，无量纪元的符文闪耀不停，化作了一抹雄奇高渺且又无上的命运之力，尽数灌注到了苏云身上！ “这是……” “命运母盘！！！” 灵虚瞳孔猛地一缩，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大得难以揣测的罗盘虚影，赫然便是造物天地遗失了无数年的命运母盘！ “她……” “她竟然是……” 认出了这巨大罗盘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立在罗盘中心，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牙坚持的阿傻！ 一瞬间！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 阿傻能身怀如此多的主角印记，更能如此轻松操控命运之力，因为她——就是命运母盘的化身！ “苏伯伯！” “你……你快打死他们！我撑不了太久的！” 母盘中心。 阿傻吃力开口，她平日里对文士的教导虽然不怎么用心听，可也有着清晰的认知，明白寻常的主角印记，对苏云这种存在，已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唯有祭出母盘本体，唯有以命运源头之力影响，才能真正帮到苏云！ 第3954章 老徐！你他娘的都当主角了！硬气点！ “轰——！” “轰轰轰——！” 命运源头之力加身，明明苏云身上的压力没少半分，他却渐渐挺直了背脊！ 世事变幻，命运难测！ 在命运母盘徐徐转动之下，似乎改写了部分此战的结局——虽然阿傻能力有限，改变得不多，可依旧极大缓解了苏云此刻的处境！ “撑一会就行！” 眼见阿傻担负了极大的压力，苏云眼中破天荒闪过一丝焦急之色，轻声道：“一会……一会就可以了……” 变数！ 又是变数！ 看到这一幕，灵虚双拳紧攥，眼中满是不甘和焦躁之意，突然有种事情失控的感觉！ 他城府极深！ 他高瞻远瞩！ 他做事也向来喜欢留后手！ 可—— 到了此刻他突然发现，苏云也好，季渊也罢，哪怕是阿傻这个看起来傻乎乎，没有丝毫心机的小丫头，都有各自的后手！ 而且！ 远比他的后手更可怕！ “前辈！” 想到这里，他猛地看向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牵制的造物境——霄无垠！ “请遵守约定！” 他一字一顿道：“我给了您足够的诚意，也给您开出了足够优渥的条件！可您却一直站着不出手……是何道理！您莫非想要毁约不成？” “他？” 那名和霄无垠有过仇怨的凌剑尊突然冷笑道：“连他的部众，他的亲随都投靠了混沌胎膜，现在正和我们的联军大战……你指望他为你出手？你是个白痴不成！” 这些遗族。 自然相互打过交道，虽然不多，可他依旧认得出星熠几人的身份。 灵虚不答。 落星天部众如何，他其实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霄无垠的态度！ “请前辈出手！” 他一指罗盘中心的阿傻，认真道：“杀了她！只要杀了她……我们之前的约定依旧作数！” “你动手试试？” 苏云眼睛微微一眯，虽然身上压力极大，依旧是冷冷瞥了霄无垠一眼。 “……抱歉。” 霄无垠并不在意他的威胁，沉默了半瞬，突然摇头：“我不能杀她。” 什么？ 灵虚一怔，怒火顿生！ “为！什么！” “她和某位前辈牵连极大，杀了她，所有人都得死。” “……” 咯噔一声！ 灵虚心里一跳，突然清醒了过来，想到了一直流传在造物天地的某个说法！ 传闻中。 是命运一脉的某个归寂者发疯，大打出手，强行带走了命运母盘，不知所踪。 可—— 唯有包括他在内的少数几人才知道。 区区归寂者。 又怎么可能撼动命运母盘分毫？ 带走命运母盘的人……实则是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无上大能！ 难道……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季渊。 “听他的吧。” 季渊却不多解释，只是朝无尽远处看了一眼，幽幽道：“至少，在那场战斗分出胜负之前，别动这个小丫头……不然，死的可不只是你自己了。” “当然了。” 话锋一转，他又是看向苏云，笑道：“纵然有命运母盘相助，苏道友也未必能撑太久。” “杀。” 轻飘飘吐出一个字，那星斗镇世图忽而一变，无边星斗聚合交融，轰然爆发出亿万实质杀机，朝着苏云席卷而来！ “咔——！” “咔嚓咔嚓——！” 镇世图变换的刹那，苏云的身形突然一震，竟是隐隐变得虚幻透明了起来！ 连带着！ 那枚定界母盘的虚影之上，也多出了一道道裂缝，而罗盘中心的阿傻，支撑也越发艰难！ 见此情况。 霄无垠面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 “胜负已分，大局已定。” “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最后看了灵虚一眼，他幽幽开口，一步迈出，已是不见了踪迹。 可—— 灵虚已然是不再信任他了，甚至觉得季渊也有点不可信了！ 终究！ 还是只能靠自己！ 念头转过的瞬间，他忽而看向了远处的战场，看着明明压着徐达打，明明徐达伤势越来越重，却迟迟不能将之拿下的红发少年！ 杀！ 眼下能解决问题的，唯有杀戮！ 杀光所有人！ 除掉每一个变数！ 就算是那些人留有再多的后手，也没用！ “别管他了！” “去别处！不计代价！所见之人皆可杀……一个不留！” “轰——！” 一声令下，早已被暴戾和杀性主导心神的红发少年生生停住了动作，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之色。 “是……” “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心口的那颗极道火种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血色极巅之力，一步迈出，已是来到了徐达面前，手掌一按，已是在那柄玄色长刀之上，在刀身上留下了一个深深掌印的同时，竟是推着徐达不断后退！ “砰！” “砰！” “……” 电光火石间，他已是按着徐达撞破了一道又一道大界屏障，所过之处，不论是五方联军，亦或是混沌胎膜本土生灵，再或是世界本身……俱是被他的血色极道之后点燃，化作了虚无齑粉！ 他毫无理智情感，出手自是毫无顾忌。 明明只是一个人，明明还有徐达拼死阻拦，可造成的破坏，却远超过联军的任何一方人马！ “老徐！” 不断后退中，刀灵大吼：“这个王八蛋彻底疯了……你他娘的都当主角了，能不能硬气一回，别挨打了！” 徐达懒得理它。 不断后退中，身上玄色光焰不断蔓延，尽力消除着红发少年不断破坏带来的影响！ 挨打？ 要不是有主角印记在身，他已经死了不止十回了！ …… 怎么打不死！！！ 同一时间，混沌胎膜某处，印阳孤身一人，应战数名耀世境和一名归寂者，虽然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偏偏伤而不死，一次又一次挡住了几人的攻势，让几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同时，又是心惊不已！ 他们遇到印阳也有一段时间了，那些跟随在印阳身后的落星天部众早已被他们斩尽杀绝，可偏偏是印阳，依靠着主角印记带来的天命气运加持，硬扛到了现在！ 主角印记！ 恐怖如斯！ 看着又一次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印阳，几人突然觉得手有点软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第3955章 母子？父子？ “天命加身又如何！” “主角印记又怎样！” “只要攻势足够强！只要他伤得足够重！他就……一定会死！” 忌惮地看了印阳眉心一闪而逝的那道金光，那名归寂者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主角印记。 他未必契合，可终究是能给他带来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好处！ “我倒要看看！” “这次！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想到这里。 他苍老的身躯陡然间腾起一道归寂光焰，一步迈出，手掌一抬，便朝着印阳的眉心按落而下！ 只是—— 刚有所动作，异变突生！ “轰——！！！” 一道威力狂暴，论浩瀚更胜他十倍的光焰陡然间自天穹内落下，将他，将那几名耀世境，直接焚成了虚无！ 印阳神情怔怔。 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 一名身穿大红宫装的美妇人已然落在了他面前！ 赫然！ 便是先前从造物天地赶来的绮罗！ 混沌胎膜太大！ 她亦不知印阳到底在何处，故而便一界一界寻找了过来，路途之中，自然没少和五大联军的人交手，其中不乏那些和她一样的归寂巅峰！ 到了此刻。 她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面色发白，红裙染血，气息虚浮，受创极重。 只是—— 在看到印阳的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伤势都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自出生之后再未见过。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对面这个年轻人，就是自己的血脉骨肉！ “你……” 印阳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亦是一恸，下意识道：“你是谁……” “他没骗我！” “他真的没骗我！” 绮罗并未回答，只是走上前，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喃喃道：“你真的活着！还活着……” 印阳有些不适应。 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刚要再开口询问，似感应到了什么，面色突变！ 刷刷刷！ 下一瞬，五道身影齐齐降临在了这片早已破碎殆尽的世界之内！ 然后—— 便死死盯住了绮罗！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哪来的，可对方一路闯过来，杀了他们十余个归寂者，数十名耀世境，甚至还将一名归寂巅峰打得重伤垂死，至于那些名号都不配有的精英……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 战绩之辉煌！ 几乎掩盖了所有人！ “果然在这里！” “杀了我们的人就走，阁下莫非不想给个说法？” 五人来自不同时代。 可对绮罗的态度却很统一！ 越强！ 越是不能留！ “轰——！” “轰——！” “……” 说话间！ 五人身上各自腾起一道象征着归寂巅峰的光焰，直接将这片残破的世界彻底封锁，也杜绝了绮罗逃走的可能！ 绮罗心里一沉！ 先前光顾着找儿子了，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追兵，此刻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一会找机会走。” 她缓缓转身，面向实力至强，丝毫不亚于巅峰时的她的五名对手，已然有了死战的决心！ 只是—— 她转身的刹那，五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变得恐惧！ 变得不安！ 绮罗眉头微蹙，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她的身份除了霄无垠和灵虚，无人知晓，而眼前这几人，也从未见过…… “滚。” 刚想到这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瞬间！ 印阳也好，绮罗也罢，身体齐齐一颤！ “是！是！” 对面，五人如蒙大赦，瞬间散去了封锁世界的光焰，灰溜溜遁向了各处。 “师父……” 印阳缓缓回身，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霄无垠，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你来做什么？” 绮罗的反应要平静许多，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憎恶，多了几分复杂。 印阳忽地一怔。 “你们，认识？” “跟我走吧。” 霄无垠并未解释，轻轻叹了口气，看二人的目光，同样有些复杂。 “去哪？” 印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永恒落幕，极道永昌。” 霄无垠幽幽道：“自然，是跟我去往新时代。” 一瞬间！ 印阳便明白了一切种种，明白霄无垠先前离开的原因了。 “原来……” “先前师父你是去……站队了？” “可以这么说。” 霄无垠点头，大方承认：“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往那里，不论哪边赢，都能有一线生机。” 印阳身体一颤！ “按照如今的局面来看。” 霄无垠抬眼看了一眼混沌胎膜外，叹道：“终究是他们赢了，今日之后……也不会有混沌胎膜这个地方了。” 印阳没说话。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谁强，谁赢……就站在哪一边，如此自然可以保住一命。 “他还没回来！” 绮罗突然道：“你又怎么知道……” “他回来也没用。” 霄无垠似乎知道她说的是谁，摇头道：“四大时代，七大造物境，再加上季渊……别说一个他，便是十个他，也无法抗衡。” 听到季渊这个名字，绮罗突然沉默。 “跟我走。” 霄无垠并不打算多说，手一抬，便要强行带走二人。 可—— 印阳却突然后退了两步。 霄无垠皱眉。 “师父……” 印阳并不看他，只是看向四周散落一片的尸体，轻声道：“他们……都死了……” 霄无垠没说话。 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死的这些人是落星天部众。 “在你失意时，他们曾嘲弄你，瞧不起你，死了……也便死了吧。” “这不一样。” 印阳猛地抬头，看着他认真道：“这次，他们都是为了护着我才死的。” “不止他们。” “还有星魁小祖，还有那位慈来大师，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刚刚都死了！” “那，又如何？” 霄无垠叹了口气，轻声道：“只要你活着便好。” “……” 印阳突然不说话了。 半瞬之后，他突然下跪，给霄无垠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果决而又坚韧！ “若有来世！再报师父养育之恩！” 一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明明第一次见，却倍感熟悉的绮罗，身形一动，一抹残留的天光亮起，直接冲出了这片世界，落入了其余的战场之中！ 第3956章 我听说，你跟苍茫时代，关系不浅？ 霄无垠沉默，更没有拦着印阳，反倒是绮罗，一脸忧心，便要跟着一起。 可—— 却反被霄无垠拦住。 “我养了他那么久，我知道他的性子，你跟着去了，只会跟他一起死。” “你就那么怕死？” 绮罗回头盯着他，眼里第一次闪过几分悲戚。 “父子存一！”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这是那位前辈留下的话！你既然怕死，既然惜命，当初就不该留下他！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更不应该告诉我真相！”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也将心中积攒了无数年的郁气和怨恨爆发了出来！ “我曾不止一次地动过这个念头。” 霄无垠幽幽道：“甚至他想要融合极骨的时候，我也不拦着，只想着这是他自己选的，就这么失败了死了，我也好一身轻松，可是……” 看着绮罗。 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别样的温柔：“我终究下不了那个手，他……太像你了。” 绮罗心里一颤！ 眼中浮现的却是痛苦！ “父子存一……” 霄无垠忽而上前，隔了将近一个时代，又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想来，存的或许并非只是性命，还有我们各自的理念，各自的路……” “轰——！！！” 话没说完，混沌胎膜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道难以想象的毁灭气机！ “砰——！！！” 下一瞬！ 一道人影突然自虚无深处落下，砸穿了世界屏障，砸穿了无穷地陆，甚至砸穿了混沌胎膜，不知所踪！ 赫然！ 便是苏云！ “果然败了。” 霄无垠叹了口气，似乎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说话间。 他徐徐垂下了手臂，朝着印阳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劝不动他的。” 绮罗一脸的凄然，一时间心乱如麻，似也根本不知道怎么选了。 霄无垠没回头，更没回应，只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年。” “季渊要出手杀我，你不该求情的。” 绮罗心里一颤！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当年霄无垠刻意在她面前伪造了那个婴儿的死，她发疯之下去找到季渊，却在季渊出手之际又心软求情……让霄无垠活了下来。 “你是，故意求死？” “……” 霄无垠不答，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她视线中。 …… 同一时间。 众生教总坛，天外之地，阿傻面色惨白，身上气息虚浮，脚下罗盘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缝，好像随时都要破碎一样！ 罗盘之下。 季渊看着被击穿的混沌胎膜，眉头微皱，目光幽幽，似在确定什么。 再下方。 包括那名混沌圣灵在内，七大造物境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 结束了！ 他们没想到，苏云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硬撼季渊和他们七个，还坚持了这么久！ “他，死了？” 那混沌圣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季渊。 “没死又如何？” 季渊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想摘桃子，也得看你够不够格！” 那混沌圣灵语气一窒！ 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他相信其他人也有，毕竟苏云这样的对手……还是早早死了才好！ “这里交给你们了。” 季渊也懒得多说，旋即又是指了指阿傻，淡淡道：“记得，不想死的话，暂时别动她。” 话落。 他刚要离开，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看向了那混沌圣灵，意有所指道：“你最好也别死，等稍后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问什么！” 那混沌圣灵心里一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 季渊表情玩味，笑道：“你跟苍茫时代，关系不浅？” 咯噔一声！ 那混沌生灵心里一跳，刚要反驳，眼前哪里还有季渊的踪迹？ “诸位前辈！” 眼见苏云生死不知，灵虚心中犹如卸下了千钧重担，也不再管其他，对着七人一拜到底，认真道：“还请即刻出手！把这些变数，把这些搅局之外……抹除！” 破天荒的。 七人没反驳他。 换做来之前，他们觉得抹除一个区区混沌胎膜，还要他们亲自出手，是对他们的最大侮辱！ 可现在—— 每一个人敢这么想了！ 天知道！ 一会还会不会蹦出第二个苏云来！ “耽搁了这么久。” “是该，结束了！” 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几人脚步一迈，瞬间来到了混沌胎膜上空，身上造物法则之力交织在一起，须臾间已是化作了一道磅礴无尽，浩瀚无垠的毁灭洪流落下！ 混沌胎膜很大很大！ 内中隐藏的世界和生灵更是堪称无量！ 可—— 随着这道毁灭洪流蔓延之下，竟是将之彻底包裹了进去！ …… “轰——！” 同一时间，混沌胎膜内，无量世界之中，一缕缕造物威压瞬间降临而来！ 不同于生命层次！ 这是实打实的修为碾压，实力碾压，纵然只有一缕气息，也不是这些本土生灵能够抵抗的！ “是天主！” “天主他们出手了！” “终于！这些恶心烦人的虫子要被彻底清除了！” “……” 世界各处。 四大时代的精英修士看到这一幕，不论修为高低，俱是暗暗松了口气。 战到此时。 他们的数量其实并未减少多少，而且死的多是一些修为不高的，实力稍弱的人，还是被人命堆死的！ 至于混沌胎膜的本土生灵，他们早已忘记到底杀了多少了。 战果很丰厚。 可他们却很不满意，觉得很屈辱，因为按照他们的计划，无一人伤亡拿下混沌胎膜，才符合他们的身份实力！ 相比他们。 被拼死了足足有三分之二的监察一脉精英，就很庆幸了。 他们实力不济，死的人更多，也比四大时代的精英，更认识到了这混沌胎膜本土生灵的恐怖……亦或者说，是那种完全不拿命当命的气势！ 百万？ 千万？ 还是亿万？ 为了以命换命，这混沌胎膜的生灵死了多少，他们并不清楚，也根本数不清！ 他们只知道。 若是没有四大时代精英，只凭他们这百万人来这里，大概率的……一个都回不去！ 第3957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轰——！” “轰轰轰——！” 随着七大造物境终于腾出了手，这场战争似乎也即将彻底落下帷幕。 肉眼可见的！ 一道又一道光柱贯穿混沌胎膜诸多世界，将残留在其中的五方联军尽数接引了出来！ 甚至于！ 连早已杀疯了的那个红发少年也不例外！ “轰——！” 战场一角，徐达强行压榨火种之力，下意识又劈出了一刀，想要暂时阻隔那红发少年的脚步，只是一刀过后突然发现，对方已然不见了踪迹！ “跑了？” 长刀破碎不堪，刀灵却极为兴奋：“老徐！你不赖嘛！终究是主角命格，虎躯一震，王八之气……” 徐达默默收刀。 没理会它的胡言乱语，感知着这片残破世界内越发浓郁的造物法则之力，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出来！ 这混沌胎膜，无量世界，已然被这造物法则之力彻底封禁了，除非主人允许，否则没人出得去！ “情况，更严重了！” “严重？” 刀灵一怔，感应了一瞬，顿时察觉到了异常，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苏老二……扛不住了？” 不止它。 此刻但凡修为稍微高一点的，都很清楚，这场本该一面倒的战争之所以能拖到现在，就是靠着苏云独撑大局，而如今……显然是苏云败了！ “轰——！”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混沌胎膜无量世界……不，是混沌胎膜本身，开始剧烈震动了起来！ 不论什么人！ 不论身处战场的何处！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所在世界的时空正在不断被压缩！ 时空扭曲之下！ 很快便有不少实力不济的混沌胎膜本土生灵扛不住那散乱暴走的时空之力，纷纷惨死当场！ 而这！ 也仅仅是个开始！ …… 混沌胎膜外。 被强行接引出来的五方联军俱是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对造物境大能又多了几分敬畏！ 太强了！ 他们出来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可在那一道造物法则洪流的压缩下，混沌胎膜已是足足小了三分之一！ 七人的想法似乎很简单。 混沌胎膜世界太多，生灵太多，用寻常办法杀，太耗时耗力，直接联手，将混沌胎膜压缩成虚无，更快更省力不说，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逃出去！ …… 如七人预计的那般，此时此刻，混沌胎膜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出片刻！ 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生生‘压’死在里面！甚至于就连那些得了主角印记的生灵，也无法逾越这深到看不见的实力差距！ 此刻。 几乎所有还能站着的人，俱是不顾一切爆发自身的修为，要么护住身边的人，要么全力抵抗世界坍缩所带来的时空扭曲！ 比如印阳。 他身后约莫有百十名早已重伤失去战力的落星天部众，此刻俱是被他身上的残余天光护持。 任凭身后众人如何哀求让他放弃，他却始终充耳不闻，虽然——听从建议能让他多活一会。 时间缓缓流逝。 他身上的天光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可或许是不想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初心，或许是想到了和顾寒的那一场在极之大墓的冒险，又或许想向某个人证明什么……他始终没有放弃！ 只是—— 人力终有穷尽，面对七大造物境联手，只靠他一个半废半残的耀世境，自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似是过了一瞬。 又似过了万年。 他那残烛般的天光明灭了一瞬，似终于到了极限，骤然熄灭！ 身体缓缓栽倒。 他轻轻叹息，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扛不住了……” 话没说完。 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轻轻托了起来，一道曾经听了无数年，却从未有像现在这样一刻温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来替你扛。” 身上压力骤然！ 印阳突然感觉到那不断坍缩的世界，不断压缩的时空，仿佛就此停住……亦或者说，被一道无限伟大的力量，生生撑住了！ 他艰难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霄无垠那并不算特别宽阔，此刻却仿佛能支撑起整片天地的背影。 “师父……” 他喃喃自语，几乎以为是幻觉。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霄无垠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之事。 周身上下。 一道道错乱造物法则之力交织燃烧，却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生生抵住了外间七人的联手之力！ 这一刻。 混沌胎膜，无量世界中，几乎所有还在抵抗的人俱是一愣，不明白时空世界坍缩的趋势，怎么停了。 “老徐……” 刀灵有些不确定，道：“这好像是……” 徐达没回应，横刀而立，肃然起敬！ …… 印阳神情怔怔。 面前的这道背影，他看了无数年，敬畏了无数年，从上面看到了霸道狂傲，看到了刚愎自用，看到了冷酷无情……可如今，他只看到了顶天立地。 不知何时。 绮罗也来到了场间，轻轻偎依在他身侧。 “我去求他。” “他终究是我大兄，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让他……” “不必要，也没意义。” 霄无垠却轻轻摇头，笑道：“我曾经逃避，曾经害怕，不过是没认清真相，没能真正理解前辈的那句话罢了……” 父子存一。 并非单纯是性命的存续，更是道路与信念的抉择。 无数年来。 他一直下意识排斥疏远印阳，不只是因为这句谶语的缘故，更是不想认同印阳的理念。 不是不对。 只是因为印阳的理念很危险，危险到会将自己置于危机和险境之中，危险到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可如今—— “是我错了。” “他做的那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只是我不自知罢了。” 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我终究不忍心看着他，看着他们去死，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死劫，不是这次，就是下次，永远都躲不开的。” 低头看着绮罗。 他感叹道：“理念转变，只在一瞬，这很奇怪，这其实不像我往日的风格……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想通的。” “或许……” 绮罗颤抖着身后，抚摸着他两鬓的白发，有些心疼。 “你已经，老了？” “胡说八道。” 霄无垠轻斥了一句，旋即又是转身，自现身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了印阳一眼，目光里没了昔日的威严和冷漠，唯有无尽的感慨和欣慰。 “只要这一腔血还热。” “至死……我也是个少年郎！” 话落！ 他身上那本就燃烧到极致的造物法则，如同被投入了最后薪柴的烈火，轰然爆发！ 第3958章 一己！撑天地！ “嗡——！” 造物烈焰爆发的同时，一道远比先前更加璀璨，更加磅礴，也更加决绝的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光华所过之处！ 那原本被七大造物境联手压制，即将彻底坍缩成虚无的混沌胎膜，竟被这股决绝的力量硬生生地……撑开了！ 然后—— 那造物烈焰又是以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态不断蔓延，便要将那七道交织纠缠在一起的造物法则之力顺势点燃！ “师父……” 印阳怔怔抬头，看着那道在无尽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气息却越来越伟岸，越来越接近本源的身影，突然有种至亲即将离去的巨大悲恸感！ 他突然明白。 霄无垠这次见他，并非是要强行带他走，更不是要他强行认可自己的理念。 而是—— 替他，替他们所有人，扛下这最终的毁灭！ 以！ 自身的道灭为代价！ …… 恩？ 混沌胎膜外，七大造物境神情齐齐一动，相互看了几眼，俱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而言。 别说他们七人合力，就算只有一人，想要抹去混沌胎膜，亦是轻轻松松，而如今七人联手，更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让混沌胎膜彻底坍缩成虚无！ 可如今—— 那混沌胎膜坍缩了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内部多出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们的攻势挡住了一样！ 可—— 除了季渊和苏云，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挡得住他们七人联手之力。 “是他！” “一定是他！” 灵虚似想到了什么，拳头突然攥得死死的，咬牙切齿道：“他不守信用！他……要毁约！” 七人一怔。 旋即反应了过来，先前进入混沌胎膜的，还有霄无垠，而且一直没有出来！ “是他……” 那混沌圣灵刚要开口，神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了混沌胎膜！ 悄无声息间。 一点华光绽放，不过须臾间，已是极致璀璨，极致磅礴，化作了一道熊熊造物烈焰，不断蔓延！ “霄无垠！” “他疯了不成！” 看到这一幕！ 七大造物境齐齐变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霄无垠并非在单纯地对抗，而是在……献祭！ 献祭身为造物境的一切！ 他的法则，他的本源，他的生命，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尽数燃烧，化作了这最后一刻，托举天地的伟力！ 以及—— 那道即将点燃他们还遗留在胎膜上的造物法则之力的无上道火！ “他！” “怎么敢！！！” 凌剑尊面色阴沉，满脸杀机，顿时察觉到了霄无垠的意图！ 霄无垠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自身的造物法则被点燃，落得一个重伤或者直接被带走的结局，要么就此罢手，放开对混沌胎膜的禁锢！ 看似抉择艰难。 可对他们而言，其实很好选。 像是有了默契一样，包括那个实力最强的混沌圣灵在内，七人几乎同一时间收回了自身的造物法则之力，放开了对混沌胎膜的压制！ “几位前辈！” 灵虚心里一急，猛地看向七人：“不可……” “怎么？” 凌剑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等如何行事，莫非还需要你教不成？” “……” 灵虚顿时不说话了，拳头紧攥，苍老的目光里满是不甘和狂躁！ 变数！ 又是变数！ 究竟……还要出现多少次变数！ 心底深处。 一丝不安感渐渐浮了上来。 因为在他看来，覆灭混沌胎膜简单至极，根本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可如今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变故，他根本不知道再发展下去，还会不会有再有变数出现！ 似感应到了他心中的狂躁。 原本静静站在他身边的红发少年眼中亦是浮现出了几分暴戾和狂躁，僵硬地伸出手臂，落在了他的肩头。 “父亲……” “我帮你……” 灵虚心头一颤，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舒了口气。 是了！ 变故再多又有何妨！ 终究！ 未来的正统，世间最后的极，打开新时代的唯一一把钥匙——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 他又是摸了摸红发少年的头，一脸的慈祥和宽慰。 果然！ 这世间，也唯有你最靠得住了！ 当然。 欣慰归欣慰，他心中的不安不仅没少了半点，甚至又多了不少！ 变数这种东西。 只要出现了一次，便证明后面还有着无数次！ 更何况！ 自战争开启到现在，出现的变故不止一次！ 他如何想。 他如何担心。 七人自然是不在乎的。 毕竟他们虽然答应了和灵虚合作，可合作条款里面……并没有卖命这一条！ 更遑论—— 霄无垠的爆发虽强，却注定不会长久，不外乎是多登上个一时半刻罢了。 果然。 随着七人撤去了自身的造物法则之力，那层笼罩在混沌胎膜上的造物烈焰也渐渐变得暗淡，不过几个呼吸，便消散了小半，再也无法完全护持胎膜！ 机会！ 看到这里，灵虚神情微微一振，一声轻喝，果断下令：“继续进攻！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到了此刻。 他已然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只想靠着自己，彻底覆灭混沌胎膜，结束这终局之战！ 只是—— 他一声令下，除了监察一脉的半数精英之外，其余四个时代的人俱是一动不动，完全不听他的命令。 甚至于。 连七大造物境亦是不发一言，对灵虚又是低看了一眼。 这种时候进攻。 不是硬拿人命去填吗？得多没脑子，才能想得出这种蠢办法来！ 见众人不应。 灵虚一咬牙，也顾不得太多，沉声道：“监察一脉，随我杀！” “轰——！” 话音还未落下，他身上归寂光焰一闪，已然是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 半数的监察一脉精英犹豫了半瞬，也跟了上去。 只是—— 比他们所有人更快的，是那名红发少年！ “轰——！” “轰——！” “……” 他身上血色极巅之火冲霄而起，裹挟着浓郁的尸气和不祥之气息，直接冲到了所有人的前面，第一个接近了混沌胎膜！ 第3959章 自茫茫中归来的剑光！ “这个蠢货！” 见此情况，那名身材高壮的蛮天尊冷哼一声，不满道：“敢要挟我们？” 他觉得灵虚是故意的。 红发少年。 如今代表了世间唯一的极，亦是开启新时代的关键，若遇危机，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灵虚！ 这是在以红发少年的安危，逼迫他们强行出手！ “无妨。” 那混沌圣灵淡漠道：“他即如此刚愎自用，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免得到了新时代，还想着骑在我们……恩？” 话没说完！ 他似察觉到了不对，忽而看向了无尽远处的那一片幽暗虚无！ 旋即！ 其余六人也发现了不对，抬眼看了过去！ …… 同一时间。 远离混沌胎膜的某处虚无中，一场超常人理解范畴的战斗，正以一种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方式进行着。 相比先前。 二人依旧是相对而立，连位置都没变过，纯粹以意念交锋！ 意念所及！ 时空的结构正在被不断地打碎重组，扭曲湮灭！ 时空破碎扭曲之下。 无数大道法则的碎片如同破碎飞舞碰撞，每一次细微的接触，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抹杀造物境的恐怖力量！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没有席卷星海的能量风暴！ 甚至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就仿佛—— 他们之间的战斗发生在了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空，根本不为世人所知！ “果然毫无长进。” 面对七祖意志那足以瞬间抹杀任何一位造物境，重伤任何一个指引者的无上规则之力，文士根本不顾身上不断颤动的青光，并指如笔，在虚无中轻轻一划。 悄无声息间。 一道看似平淡无奇的轨迹浮现，却仿佛截断了万古因果，隔绝了时空联系，将七祖的这道无形无质，足以崩灭大千世界的杀念引向了未知的虚无尽头。 七祖意志一言不发。 只是眸光更冷，眼中杀机更盛！ 论真正实力。 他自是比眼下的文士强了太多太多。 只是—— 一来锚点受损，二来被顾寒那一剑重伤，此刻勉强降临一道意志，和巅峰时期比自是相差了太远太远！ 更重要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曾经的文士有多么可怕，哪怕如今落魄了，只是个遁世境，也不是一般的难缠！ “死。” 冷冰冰吐出一个字，他周身那圣洁与阴冷交织的气息骤然沸腾，化作亿万道无形的锁链，穿透层层时空阻隔，便要将文士的过去现在未来悉数锚定，封印，灭杀！ “还是这些老招数！” 文士面露讥讽之色，幽幽道：“老大防着你也就算了，毕竟你的卑劣人尽皆知，可……你这么忠心耿耿的，罗就没教你这个狗腿子一点新本事？” “辱道圣者！” “杀无赦！！！” 似是被羞辱到了极致，又似对道圣真的忠心耿耿，七祖意志勃然大怒，那亿万道锁链又是清晰了许多！ “轰——！” “轰——！” 时空重重叠叠，不断崩灭破碎，却又不断重生演化，直接将文士困在了其中。 “果然。” 文士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更甚：“连罗都看不上你。” 衣袖轻拂。 他身上青光流转，须臾间化作了一篇篇虚幻的文章，一幅幅流转的画卷，内里似有无数英雄崛起，无数文明兴衰，以那磅礴的人道变迁，命运无常之意，竟硬生生冲散了那亿万法则锁链！ 旋即！ 他大手一挥，身上青光瞬间凝聚，化作了一根青色玉笔，便要反击！ 笔锋未动！ 他似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忽而一顿！ 对面。 七祖的化身意志，亦是一样的反应！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二人目光一转，仿佛穿过了那重重叠的扭曲时空，齐齐看向了那幽暗虚无的极深处！ “呵。” 文士的嘴角微扬，带着些许了然，些许期待。 是，他！！！ 七祖意志的眼中，陡然间绽放出了一道远比先前更要暴烈的杀机！ 锚点被毁！ 身遭重创！ 迟迟无法拿下文士，白白受辱！ 这一切！ 都是拜这人所赐！ “轰——！！！” 一抬手！ 他便要破开这座被剥离出现世的小时空，便要直接出手，灭杀这人！ 只是—— 刚一抬手，一抹青色笔锋一划而过，拦住了他的攻势！ “我说了。” “外面的事，交给外面的人去解决，你的战场在这里！” 话落！ 笔锋悄然绽放，竟变得极致璀璨耀眼，将七祖意志的身形尽数笼罩！ …… “恩？” 此时此刻，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一片茫茫幽暗虚无中，正在寻找苏云踪迹的季渊神情微微一动，朝身后看了一眼。 “终于，回来了么？” 目光落处，一道微渺如尘，却锐利到足以刺穿一切虚妄，斩断一切枷锁的剑光，正以一种超越了时空常理的速度，破开重重阻碍，坚定不移地……归来！ …… 相比季渊。 身在混沌胎膜之外的七大造物境，自然是看得最清楚。 不是因为他们比季渊强，而是——那道剑光正是冲着混沌胎膜来的！ 剑光微不可察。 却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哪怕七名造物境，也隐隐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一眼！ 尚在无尽距离之外！ 第二眼！ 已然来到了混沌胎膜所在之地！ 然后—— 突兀地贯穿了那冲在最前方的红发少年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啊！！！” 红发少年吃痛，眼中满是狰狞和暴戾，不断挣扎咆哮，心口的极道火种更是亮到了极致，却根本无法挣脱！ 坏了！ 灵虚第一个反应过来，浑浊的目光里满是不安，便要不顾一切赶过来救援！ 只是—— 身形还没动，两道身影陡然间自虚无中落下身形，现身在了红发少年身侧！ 赫然！ 便是顾寒和肖不二！ “他……” 肖不二瞪大了眼睛看着宛如怪物一样的红发少年，感知着对方身上暴乱交织的极巅之力和不祥尸气，瞬间瞪大了眼珠子：“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寒却根本不看一眼。 一步迈出，轻轻踩在了红发少年胸前，淡淡道：“别吵。” 第3960章 一脚！踩死！ 像是天生克制！ 又像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随着顾寒一脚落下，那红发少年不仅再也动弹不了半分，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这——！ 这一幕，看得五方联军头皮发麻，看得七大造物境面色凝重，心中满是惊疑！ 疯归疯。 红衣少年的实力，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在极之力与那不祥尸气的加成下，近乎所向披靡，便是寻常归寂巅峰在他手里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虐杀的对象！ 再看顾寒。 一身玄袍，相貌约莫二十余许，气质平淡，除了刚刚那道快得离奇的剑光之外，便再没什么出奇之处，而且看起来也并不是造物境的修为！ 可偏偏！ 他能将前者压制得死死的！ “少爷？” “少爷！” 虚无高远处，看到突然现身的顾寒，阿傻先是一怔，又是一喜，脚下命运母盘虚影顿时散去，飞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先前独自支撑大局的恐惧和不安。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顾寒平静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那位前辈呢？” “师父在跟别人打架！” 打架？ 顾寒微微一怔，旋即朝着无尽时空尽头看了一眼，顿时捕捉到了那位七祖残余锚点的气息。 “是他！” 肖不二瞳孔微缩，面色有些凝重。 “阴魂不散。” “先不用理他。” 顾寒的眼神再次变得平静而深邃，并无半点慌乱。 他对自己曾经的那一剑很有自信，那个七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就算勉强降临，实力也不会剩下太多。 至于文士—— 不论是在大混沌，还是在那片失落的时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对方。 本能告诉他。 文士的来历，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大，至于修为，也根本不是寻常人认知中的遁世境！ 想到这里。 他目光又是一转，忽略了五方联军，忽略了七大造物境，看向了残破不堪的混沌胎膜。 残破不堪。 字面意思。 一场几乎一面倒的战争，纵然有苏云和阿傻竭力维持，却依旧是惨烈无比。 混沌胎膜，层层叠叠。 内中隐藏的世界自然数不清，内中的生灵自然也是无量无尽，可此时他目之所及，竟是难以看到一片完整的世界，除了破败和焦土，便是那几乎堆满了世界的尸体了。 “七成。” 他轻声开口，说出了一个数字。 没人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唯有肖不二，跟随顾寒日久，才明白他的意思。 七成。 大概率指的就是混沌胎膜的伤亡。 身为造物生灵。 他自然很清楚，混沌胎膜的生灵数量多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而七成……绝对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数字！ 依旧是不理旁人，顾寒缓缓合上双目，细细感应起了混沌胎膜的具体情况。 没了。 很多人都没了。 那个半佛半道，心眼极好的慈来没了，那个慈来的接头人，星熠的后辈星魁，也没了，那曾跟着他从造物天地来到混沌胎膜的巨人一行，也死伤了大半……甚至于，就连霄无垠这个身为造物境，他认为绝对不会出事的人，如今的造物法则也燃烧到了尽头。 “诸位。” “我回来了。” 话语虽轻，却好似带着某种共鸣之力。 混沌胎膜之中。 众生教仅存的分坛上，那些由众生教亲自立下，些许尚未倒塌的顾寒雕像，也随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似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每一个混沌胎膜生灵的心神之中！ “是教祖！” “教祖回来了！！” “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刹那间，原本被绝望和悲壮笼罩的混沌胎膜，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无数在抵抗中濒临崩溃的生灵，仿佛被打入了强心剂，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对于众生教而言。 对于混沌胎膜的无量生灵而言。 顾寒的意义，大过了一切，无关修为，无关实力，更无关他是否能对抗眼前的强敌！ 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信仰，就是希望，就是支撑他们战斗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他娘的……” “这时候回来，不是送死么！” 战场某处。 徐达暗暗叹了口气，强撑着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举起破碎的长刀，便要再战。 “教祖……” 战场另一处。 早已重伤濒死的许拙亦是稳住了身形，带着众生教最后的核心，朝着天外走去。 “顾小友……” 战场再一处。 原本心情落幕，绝望无比的星熠，不停地催动火种，强行绽放出最后一丝星火，也要赶来相助。 想要助战的。 并不只是他们，更有那些得了主角印记加持的气运之子，虽然重伤，虽然失去了大半战力，依旧是战意飙升！ 只是—— 不等他们赶到界外，顾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歇着吧。” “这次，换我来。” 歇着？ 换你？ 混沌胎膜外，五方联军也好，七大造物境也罢，俱是匪夷所思地看着口出狂言的顾寒。 一个人？ 拦我们所有人？ 造物境说话，口气都不敢这么大！你以为你是季渊？还是苏云？ “诸位前辈！” “莫要被他的言语欺骗！” 灵虚满脸的阴沉，心中暗恨，恨这些人投鼠忌器，恨这些人畏首畏尾，以至于变数连连出现，让事情到了如今根本无法收场的地步，只是他心中更是明白，想要达成目的，想要除掉顾寒，救出红发少年，终究离不开几人的帮忙，咬牙对着几人行礼道：“请出手！请全力出手！若是想要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请务必把他救出来！” 闻言。 七大造物境心中一凛，先前他们光顾着在意顾寒，却忘了，顾寒脚下还踩着他们进入新时代，获取正统性的唯一希望——极！ “后生。” 那混沌圣灵看着顾寒，幽幽开口道：“我不管你从何而来，要做什么……把人放了，我等可以承诺，留你一线生机！” 顾寒没看他。 纯当他放了个屁。 目光一垂，又是落在了红发少年身上，面色平静。 归来的那一刻。 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当年成就耀世境时，和他短暂碰撞过一次的，那个诞生于造物天地的神秘的极之生物！ “他，对你们很重要？” “永恒凋敝，唯极永昌！” 灵虚认真开口，似在向七大造物境强调红发少年的重要性：“他是这世间，仅存的极之一族，亦是最正统的极之一族，更是新时代的最后希望……” “什么极？” 顾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哪来的极？” 他盯着红发少年。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可对方身上的那道血红色的极巅光焰，竟像是遇到了天敌，遇到了真主一样，直接缩回了体内，再不出现！ 甚至于！ 就连对方心口那颗象征了极道之源的极道火种，亦是光芒尽敛，黯淡无比，和路旁的石头也没什么两样。 这——！ 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灵虚当场失态，难以置信道：“极呢！你的极之力呢！去哪了！我明明……” “明明什么？” 顾寒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再次问道：“极在哪？” “他！” 灵虚突然咆哮了起来，指着红发少年，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极！！！” “哦？” 顾寒眉头微挑，脚下轻轻一碾。 “噗——！” 被他踩在脚下的红发少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躯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猩红的血雾，其中那颗跳动不休的极道火种，发出一声哀鸣，破碎成了齑粉！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搅动风云，杀戮无数，让归寂巅峰都束手无策的极道怪物……就这么被一脚踩爆了？ 就像—— 踩死了一只虫子？ 灵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看着那尚未消散，隐隐散发着不祥之意的血雾，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寄托，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不……” “不会的……不能死……我的极……我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我的新时代……” 喃喃自语中。 眼前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这里的事，都是你指使做的吧？” 顾寒看着他。 表情平静淡漠到了极致。 灵虚神情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半句话：“我此生……” “你没有此生了。” 顾寒第三次打断了他，手掌微微一抬，只是轻轻一按，这个监察一脉最后的执掌者，这个永恒时代最大的野心家……已然是身形爆碎，惨死当场！ “有没有新时代，尚且两说。” “就算有。” “你们也不可能看得见了。” 缓缓抬手。 一柄似存非存的透明长剑落在掌中，顾寒目光徐徐扫过五方联军，扫过七大造物境，声音冷得像九渊寒冰！ “今天在场的。”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第3961章 就这？？？ 话落的瞬间！ 一道远比先前更为纯粹冰冷，宛如实质的杀机，以顾寒为中心，瞬间蔓延而来！ 杀机并非针对个体！ 而是平等地针对场间的所有人——针对五方联军，更针对七大造物境！ 修为稍弱者。 如监察一脉剩余的精英，在这股杀意冲击下，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冻结，道心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只是—— 相比于顾寒的杀机和态度给他们带来的震慑，灵虚的死，才更让他们绝望！ 自当年造物天地破碎，灵虚趁势出手，一举统合四脉之后，他便在所有造物生灵心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亦获得了至高无上地位！ 可以不夸张地说。 灵虚在这些监察一脉精英心里的位置，丝毫不亚于顾寒在众生教，在混沌胎膜的位置！ 可如今—— 这个曾给造物天地带来最后一丝曙光，也即将带他们奔赴新时代的至高领军人物，竟然死了！ 甚至于！ 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你……” 监察一脉中，仅存的一名归寂者满脸的骇然和绝望，下意识看向了顾寒：“你杀了玄尊……” “……” 顾寒眉头微皱，瞥了他一眼。 没有言语。 更没有解释。 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上闪过一抹剑光。 情况一如先前。 第一眼，剑光还在原地。 第二眼，剑光已然没入了那名归寂者的眉心。 剑光很平很淡。 可速度却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在那名归寂者尚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尚未完全凝固时，已然自他眉心贯穿而出，落在了他身后的监察一脉大军之中。 然后—— 一往无前，沿着一条笔直的线，穿过了挡在它面前的所有人！ 剑光过处。 不论是什么修为，恒道境也好，耀世境也罢，甚至是几个百战精英……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神魂，他们存在的一切，都被这道剑光轻易贯穿！ 一息逝去。 剑光悄然消失在了无尽远处。 而也直到此刻。 那名最先承接这一剑的归寂者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想回头看看身后的情况，只是刚要有所动作，神色一僵，身体忽地一声爆裂成了血雾！ “噗——！” “噗——！” “……” 然后，便是近乎连绵无尽的身体爆裂声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以那归寂者为起点，他身后的监察一脉大军之中，竟是出现了一条宽百丈，根本不知道有多长的空白地带！ 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顾寒这随手一剑，竟是诛杀了十万余众！ 其实不提七大造物境，就算是四家精英中的归寂巅峰，想要灭掉这十万人，并不太难。 可—— 绝对不会这么快，也绝对不会像顾寒一样，轻描淡写！ “少爷……” “好厉害呀……” 阿傻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撼崇拜之意。 “……” 肖不二欲言又止，面色复杂，有些担心。 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些造物生灵……毕竟在经历过重重改造洗礼升华之后，他的身心早就归属了顾寒一方，哪里还将自己当作造物天地的一员？ 他担心的。 是那七大造物境！ 虽说这一路走来，顾寒靠着那浑厚无比的积累，在短时间内彻底完成了蜕变，步入了归寂巅峰，又掌握着世间从未出现过的人之极，杀力之强，早已超越了寻常人对归寂巅峰的认知，可……若对手是造物境呢？会如何？ “好猖狂的小辈！” 刚想到这里，一道满是杀机和冷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却是那位凌剑尊！ 不止他。 其余六人亦是一脸森冷地盯着顾寒，反应过来的他们，恨不得立即把顾寒撕了！ 不是因为灵虚的死。 更不是因为顾寒一剑杀了十余万监察一脉精英。 而是—— 顾寒杀了红发少年，杀了这世间仅存的极，等于扼杀了新时代的开端，也断绝了所有人的前路！ “你可知道！” “你刚刚杀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凌剑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火气，又是质问了一句。 “不知道。” 顾寒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反正都要死，记这么多名字做什么？” “也包括我们？” “我说的就是你们所有人！” 对话到此！ 戛然而止！ 猖狂！简直太猖狂了！ 因为刚刚顾寒出剑，他们看出了顾寒的修为，可更因为如此，他们越是匪夷所思！ 你就算再厉害！ 也终究只是一个归寂之境，就算在同境内能够纵横无敌，又哪来的底气敢向造物境叫板？ “你。” “凭什么？” 那混沌圣灵突然开口，盯着顾寒，目光幽冷。 “凭我手中的剑。” 顾寒与之平视，缓缓抬手，掌心处光芒微闪，那柄似存非存，玄异至极的极剑也映在了众人眼中。 “好像……” 剑锋一转，对准了凌剑尊，他看着对方身后的那柄古剑，有些好奇。 “你也用剑？”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凌剑尊怒极反笑，他还没问顾寒的罪，顾寒却先一步挑衅起了他？ 自他成道以来！ 自神庭时代以来！ 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这小贱种有恃无恐，像是有些依仗。” 他身边，那名体态丰腴，慈眉善目的红莲夫人阴恻恻道：“怕是有备而来。” “那！也得死！” 凌剑尊脸上笑意一敛，忽而踏前一步，周身剑意勃发，身后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出鞘！ 剑身之上！ 古朴的纹路次第亮起，浩瀚的造物法则须臾间汇聚，化作一道横贯虚无的煌煌剑罡！ 剑罡乍一出现！ 便让虚无震颤，便让时空扭曲，更带着一股开辟世界，演化秩序的无上威严，朝着顾寒当头斩落！ 这一剑！ 已非寻常神通！ 更是蕴含了造物境对造物法则的理解与运用！ 剑罡过处！ 仿佛有无数小世界在生灭，威势之盛，甚至连混沌胎膜内的众人，心头也多出了一道沉甸甸的无形压力！ 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寒挡不住这一剑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骤然响起。 “就这？” 第3962章 融合混沌胎膜！超级世界！ 两个字。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的杀伤力，却带着无与伦比的侮辱性。 因为说话的人，是顾寒。 “小——贱种！！！” 凌剑尊的表情变得越发阴寒，又是踏前一步，并指一点，这道原本只有他五分实力的剑光瞬间暴涨了一倍！ 全力以赴！ “少爷小心！” 阿傻惊呼，也算是间接和这些人交过手的她，自然明白凌剑尊的可怕之处！ 可—— 顾寒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动作也显得很迟缓。 他缓缓抬手。 他缓缓握剑。 然后……缓缓朝着那道煌煌无上剑光斩落而下。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则缭绕，只有一种极致的凝练与朴实。 下一刻，两道剑光于虚无中轰然碰撞！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剧烈爆炸，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肉眼可见的。 凌剑尊那全力以赴，足以开天辟地的一剑，越来越暗，越来越不稳定，渐渐露出了那柄古朴长剑的本体。 而反观顾寒。 这一剑虽然初时看上去平平无奇，却仿佛蕴藏了一丝别样的奇异之力，越来越稳，越来越厚，也越来越重！ “铿——！！！” 根本没等众人细看，两剑碰撞之处，一点光芒绽放，一道直刺众人神魂意识深处的金鸣之意骤起！ 光芒散尽。 众人骇然望去，却见顾寒身形微微晃动，向后飘退了十余丈，毫发未损！ 再看凌剑尊！ 身形一动不动，可身前悬着的那柄古朴长剑却是微微颤动，剑灵似在悲戚哀鸣！ 旁人看的不真切。 可其余六名造物境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凌剑尊。 以剑为名，自然是剑道大家，身前那柄剑，更是他以本命道则温养了数个时代的本命道剑，威力之强，曾威震寰宇大千世界！ 可如今—— 他们看得分明，这柄道剑的剑锋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的剑，到底有多硬！ 他的实力，怎么这么强！ 他剑光内那一缕让自己忌惮的气息，又是什么！ …… 一时间。 六人脑子里各自闪过了不同的念头，就连那位最神秘，实力也最强的混沌圣灵，身上的混沌气流也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归寂巅峰与造物境。 看似只差了一步。 实则有着最本质的力量鸿沟和区别！ 按寿元算，他们每一个人都活过了好几个时代，见过了太多世人认知中的奇迹！ 可—— 他们却从未真正见过那个归寂境能和造物境正面抗衡，甚至……还损伤了对方的本命道宝的！ 不！ 或许是占了上风才对！ 几人再次看向顾寒，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这个念头，也终于明白，顾寒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靠的！ 就是这一身打破了认知的极巅杀力！ “无妨。” 那位红莲夫人见凌剑尊只是盯着那柄古剑，神情惊疑不定，不由安慰道：“这小贱种是有些门道，可只凭他一人，终究是撑不起这一片天！” “不对……” 凌剑尊突然摇头，惊疑中带着不确定道：“他的剑……不对劲……” 旁人没注意到。 可他和顾寒亲自交手，自能隐约中感觉到，顾寒的剑光看似朴实无华，内里却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似极。 却又非极。 凝练到了极致，朴实到了极致，含蓄到了极点，竟是……给他一种超越了他认知中的‘极之力’的感觉！ “这小贱种……” 想到这里。 他猛地看向顾寒，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原本徘徊流连在混沌胎膜上的那一层造物火焰彻底黯淡了下去！ 造物火焰熄灭的同时。 一点拇指大小，似存非存的造物灵光悄然落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灵光虽弱。 可内中却似隐藏了无尽的造化奥妙，乍一出现，那灵光照耀之地，原本被毁灭的诸多世界，竟是以一个瞠目结舌的速度修复了起来！ 新生的世界！ 要比原本的世界更加稳固，更加广袤，世界本源也更加浑厚！ 这——！ 包括顾寒在内，一众造物境之下的人并不能理解这样的情况。 可—— 那七名造物境却是看得分明，也彻底明白了霄无垠更深一层的用意了！ 不只是为了阻止他们！ 更是为了在彻底身死之前，将自己凝聚了近乎三个时代的造物本源，反哺给混沌胎膜的无量世界！ 三个时代的积累！ 竟然全部赠予旁人做嫁衣？ 明明能活！ 偏要选择去死？ 他莫非是蠢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七大造物境脑子里齐齐冒出了这个念头！ …… 悄无声息间。 混沌胎膜原本残破的诸多世界之中，又是下起了一场雨，一场有别于先前的，极为特殊的造物之雨！ 雨滴晶莹，内蕴点点造物灵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造化气息，轻柔地洒落在焦土与废墟之上。 雨滴落下。 并未汇聚成流，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天穹，化入大地，融入虚空。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里。 原本破碎的山河焦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乃至于重塑！ 山脉隆起。 江河奔流。 先前的焦土，此刻尽数变成了一个个隐藏无上灵韵和机缘造化的宝地！ 而这！ 也只是混沌胎膜变化的开始！ 在造物精蕴的牵引下，那些原本相互独立，层层叠叠的无量世界壁垒，开始缓缓消融连接。而无数残破的世界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推动，彼此靠近融合…… 不过片刻功夫。 原本支离破碎，内中小世界数量近乎无穷的混沌胎膜，赫然化为了一个整体！ 一个广袤无边！ 一个无边无际！ 一个完整到难以想象的超级大世界！竟是丝毫不比曾经的造物天地差！ 灵雨洒下。 世界各处，众人看着这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新世界，感知着那一身根本无法恢复的伤势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痊愈，心中惊喜交加，齐齐看向了天穹。 然后—— 他们便看到了一道红影一闪而逝，以一个无比决然的姿态，没入了天穹之中！ “霄无垠！” “这次！你可别再想丢下我一个人！” 第3963章 霄无垠的‘极\’！顾寒的人之极！ 身为众生教祖。 顾寒自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混沌胎膜点点滴滴的变化。 世界的修复融合。 浑厚到难以想象的本源。 一片又一片造化之地的蕴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来源于他熟知的霄无垠！ 悄无声息间。 那一点造物灵光中，一道虚幻朦胧的身影显化而来，正是霄无垠最后的意念所化。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上下打量了顾寒几眼，他感慨着问了一句，旋即又是失笑道：“想来，这种话你应该听过很多次了。” “是。” 顾寒点头，想了想，认真道：“我一般都会在别人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活着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所以。” 霄无垠笑道：“你这是成了。” “恩，成了。” “这样很好，很好……” 他的语气里突然多出了几分欣慰。 恩？ 他们，认识？ 听到二人的对话，众人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辈曾说过。” “要赌就赌大的，就要孤注一掷。” 顾寒自然懒得向他们解释，只是看着霄无垠那道越发虚淡的身影，叹道：“可……您孤注一掷到了这种地步，是我没有想到的。” 不要命。 也要护住混沌胎膜的一切。 临死。 也要把自己的一切反哺给混沌胎膜。 他觉得。 这可能是徐达会做的事，却绝对不是霄无垠的风格，至少至少，不是他了解的那个霄无垠的风格。 “我其实也没想到。” “我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霄无垠感叹一笑，如实道：“因为我确实很冷血无情，也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其实在你失踪之后，我确实也犹豫过，摇摆过，更是差点两面三刀过，可……我终究还是守住了底线，虽然并不多。” “为什么？” 顾寒追问，很是好奇。 他很清楚，霄无垠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反复横跳，不断摇摆，才更像他做的事。 “因为……” 霄无垠又是沉默了半瞬，朝混沌胎膜内看了一眼，才无奈一叹，道：“我还是不想让他对我太过失望，还是想在他面前伟大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顾寒没说话。 在那片失落的时空待了那么久，他已然知道了绮罗在后世的身份，联想到霄无垠曾经讲过的，和季渊，和某个女人之间的纠缠羁绊……他已是隐隐明白对方口中的‘他’是谁了。 个中隐情。 他并不知道，他也不想去追问了，他只是对着霄无垠深深一礼，心中肃然起敬！ “前辈！” “您现在，已经很伟大很伟大了！” “是么！” 得到他的认可，霄无垠很高兴，因为他更清楚，印阳早已成了顾寒的小迷弟了。 “说说看，有多伟大？” “……” 顾寒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比我亲老子，伟大一万倍！” 霄无垠愕然了一瞬，忽地哈哈大笑，声音里有释怀，有欣慰。 “小友还是一如先前，说话这般有趣。” 随着造物本源散失。 他的身影也越发虚淡。 目光徐徐扫过七大造物境，他似有些遗憾，叹道：“可惜了，若是小友你回来得再早一些，以你刚刚那一剑的威力……你我若是合力，除了那个深藏不漏的家伙，其余六人……我们想杀谁，就能杀谁！” 他的见识并没有比灵剑尊高。 可——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着最清晰的认知！ 一种全新的极之力！一种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极之力！必然有着全新的，打破所有人认知的威力！ 顾寒刚刚那一剑。 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哼！” 凌剑尊讥讽道：“简直惺惺作态，让人作呕！” 和顾寒拼了个五五开。 甚至连本命道剑都受损了。 他面子自然顾不住，此刻听霄无垠如此说，顿时极尽嘲讽之能事。 “燃烧自我！” “道灭身陨！” “就为了这片刻的喘息？就为了给一帮蝼蚁都不如的东西做嫁衣？” “霄无垠！” “你这个造物境，也未免太廉价了些，简直是我辈造物境之耻！” “不错！” 他身旁，那位红莲夫人明明慈眉善目，可说话却是尖酸刻薄：“将近三个时代的苦修，一朝付诸东流！这样的的落幕，何其可笑，又何其愚蠢？” 顾寒目光一冷。 忽而看向了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二人！ “可笑而又愚蠢的，终究是你们自己罢了！” 什么！ 二人面色一沉，差点忍不住，向顾寒直接动手了！ 就算你是诸多时代以来，第一个能以归寂硬扛造物的人，说话也不该如此不计后果！ “诸位。” 红莲夫人一瞥其余人，幽幽道：“此子若留下，势必是个隐患……” 顾寒却不管他如何策动其余人。 在他心里，早把这些人当作了死人了。 “前辈。” 目光一转，他看向随着造物本源消耗殆尽，身形也即将彻底消散的霄无垠，认真道：“如此落幕，想必你也是不太甘心的吧？” “不甘心又如何？” 霄无垠明白他的意思，轻叹道：“我已无余力……” “前辈。” 顾寒突然回头，打断了他的话，并且问了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您觉得，您这一生中，最强的是何时？” “最强？” 霄无垠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最强，便是极。” 顾寒并不多解释，手臂一抬，极剑剑锋一转，竟是对准了霄无垠！ “我，想借前辈的最强一用！” 借极？ 借最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甚至就连肖不二也有些不理解，这虚无缥缈的概念如何借？就算借了，又有何用？ 所有人都觉得顾寒疯了！ 霄无垠除外！ 他其实也不理解顾寒的意图，只是他马上就要死了，借与不借，对结果而言，并无任何影响。 他甚至还有些好奇。 “借了，会如何？” “他们会死，会给前辈陪葬。” 顾寒瞥了一眼灵剑尊和红莲夫人，讥讽道：“他们，会有一个更可笑，更愚蠢的落幕方式！” “当真？” “我拿义父的名义起誓！他们，必死！！！” “……” 霄无垠笑了，笑得开怀，笑得畅快。 “我很期待看到这一幕。” 话落。 他身形微动，刚要有所动作，一道灿烂无比的光焰突然自混沌胎膜内冲了上来，落在了他身后，化作了一袭若有若无的红影，紧紧将他抱住！ 正是绮罗！ 察觉到她的状态，霄无垠身形微微一颤，回头看了过去，一脸的不忍和疼惜。 因为绮罗的火种，已然是燃烧殆尽，几乎半点不存了。 眼神交汇的一瞬，二人心意自明，已是无需多言。 “这次，我陪你。” “……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白一红两道意念光芒须臾间纠缠在了一处，没入了顾寒手中的极剑之中！ 身形没入极剑的瞬间。 绮罗也传来了一道意念，那是关于苏苏下落的消息。 “嗡——！” 不待他细想，极剑极剑轻颤，剑身之上光华流转，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霄无垠的一生！ 少年天骄，惊才绝艳，于星落时代中末期强势崛起！ 因为为人机敏，手段酷烈，心思缜密，一切以利益为先，故而在星落时代落幕前夕，成就了造物境！ 再之后！ 时代终结，他果断舍弃基业，强行开辟方寸天地，带走心腹，蛰伏待机！ 蛰伏了整整一个时代之后，恰逢永恒开辟，他外出寻找一线重获正统的机会，却偶遇了绮罗。 然后—— 命运像是与他开了个玩笑，原本手段酷烈，推崇利益，冷血无情的他，竟是对绮罗一见倾心。 二人相伴万年，最终孕有一子。 只是—— 幼子降生之际，命运却与他开了第二个玩笑，因为他偶遇了一名青衣文士，对方留下一句谶语。 “父子存其一。” 他犹豫再三。 最终选择瞒天过海，将亲子带回落星天，对绮罗宣称幼子已死，实则将之带回了落星天，以待时机。 绮罗不知内情。 以为他误信谶言，冷血杀子，悲痛欲绝之下，将季渊找了出来。 季渊的实力，自是强绝，只是在他即将殒命在季渊手中时，却因绮罗最后的心软，侥幸留得一命。 自此。 二人再无来往，绮罗隐居造物天地，再不出现，而他则回到了落星天，寻了一个特殊时机，将幼子放出，对外言称其父母双亡，暗中将之抚育成人。 自然的。 这幼子便是印阳。 印阳出世十万年来，他因心中始终记得那谶语的缘故，对印阳从无半点好脸色。 直至今日。 妻儿同时现身，那句自印阳降生起，便成了他心魔一样的谶语，再不是他的负担了。 因为他做出了选择。 他的一生很长很长，可落在极剑之中，也不过无量众生之中的某一道投影罢了。 画面最后定格。 定格在了他选择燃烧自我，托举混沌胎膜，回望印阳的那一瞬。 那一眼中。 有愧疚，有释然，有决绝，更有……身为父亲的迟来的守护！ 那一刻。 无关利益，无关算计，唯独包含了他的朴素而又真实的小愿望。 毕竟—— 这世间的每一个父亲，大抵都是希望自己在儿子心里，是个伟大的形象吧。 “原来如此。” 顾寒轻叹，终于明白，霄无垠此生最强的一刻，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统御落星天，威震一方之时。 亦不是修为突破，意气风发之际。 而是先前……明知回头必死，却依旧选择回头，替印阳扛起一切的从容！ “嗡——！” 极剑微颤，光华内敛，形态却悄然发生了变化，竟是自与他彻底融合以来，第一次展现出了形态！ 剑脊很宽！ 剑身很厚！ 更有一种极致的古朴苍茫，极致的无限可能！ “轰——！” 剑尖一转，虚无瞬间破碎，对准了凌剑尊和红莲夫人！ 这一剑！ 是霄无垠的‘极’！更是顾寒的人之极！ 第3964章 在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是为勇士！ 一剑成！ 七大造物境破天荒齐齐退后了一步，惊骇欲绝，头皮发麻！ 甚至于！ 就连那混沌圣灵也不例外！ 因为顾寒这一剑，代表的并非完全是自身的力量，更是燃烧了一切，极尽升华的霄无垠！ 除非想同归于尽！ 否则根本没人能扛得住这一剑！就连那混沌圣灵暗忖，若是正面接下这一剑，就算不死也得半废！ “是他！” 那位来自乱古时代的木灵者瞳孔骤然一缩，似想到了什么，指着顾寒骇然道：“他没死！他还活着！他活着……从极之大墓出来了！” 此言一出！ 其余六人脑中好似响起了一道炸雷，瞬间反应了过来！ 为了入主新时代。 他们每一家都曾经暗中培养过极之一族，也都将这些备选者带往极之大墓，去争夺那唯一的极道本源。 落星天。 霄无垠。 自然也在做这种事。 只不过，先前极之大墓开启，他们去得有些晚，并不知道霄无垠选定的人是谁，而随着极之大墓的消失崩塌，几乎无一人生还，他们更以为这些备选者都失败身死了！ 可—— 从顾寒和霄无垠先前的对话，从顾寒这‘借’来的最强一剑，从顾寒身上那丝丝缕缕，似极非极，超越了他们认知的气息中，他们断定——顾寒这个备选者不仅活着，而且从极之大墓出来了，更得到了那终极的极道本源！ 事实并不算对。 可顾寒自然没有解释的念头。 “到底谁愚蠢？” “到底谁可笑？” 他看着早已惊骇欲绝的凌剑尊和红莲夫人，最后问了一句。 当然。 也根本没想着让二人回答。 “轰——！！！” 他手中那柄形态完全转变，厚重到了极致，承载了霄无垠一生最强意志的人之极剑，已然斩落！ 漫漫的幽暗虚无中。 忽而闪过了一道极致凝练，极致璀璨，极致耀眼的光芒，仿佛是霄无垠一生中最强烈，最炽热的情感绽放！ …… 或行礼。 或肃穆。 或感怀…… 混沌胎膜各处，感受到了霄无垠绽放的最后的炽烈，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 “师父……” 某处，印阳神情怔怔，早已是泪流满面，心中满是悔恨悲痛之意。 他这才明白。 先前那一次见面，竟是永别，先前霄无垠看他的一眼，竟是最后一眼。 可—— 直到那一刻，他心里依旧还有着一丝埋怨，一丝不理解，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过！ …… “三哥的手段，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远离混沌胎膜的虚无某处，季渊身形一顿，回头看向那道一闪而逝的璀璨剑光，感慨中带着忌惮。 “连小妹也不在了。” “这下，我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忌惮中。 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你若是真关心她的死活，就不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冷不丁的。 一道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在不远处响起。 虚无微微一颤。 一道气息虚浮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正是先前飞出了老远，生死不知的苏云！ “我的确不想她死。” “可她这样的人和老祖一样，我救了他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为了心中的情义，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要命地去作死。” 季渊似乎早就知道苏云在这里，回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救得过来么？” 二人理念不同。 苏云自是没和他争辩什么，只是看着那道一闪而逝的剑光，叹道：“他，是个勇士。” “勇士？” 季渊眉头一挑，笑道：“明明在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这应该叫蠢货。” “错。” 苏云幽幽道：“正因为在明明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才叫勇士。” ……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因为凌剑尊和红莲夫人看到那剑光的时候，剑光已然跨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映在了二人的心神深处！ “不！！！” 二人面色剧变，身形暴退，拼命催动造物法则抵挡。 可——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才叫勇士 不论他们如何退，这一剑都死死锁定住了他们的气机！ “噗——！” “噗——！” 剑光掠过，凌剑尊与红莲夫人的动作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他们的身体没有伤痕。 可——他们的神魂，他们的道心，他们存在的根基，已被这蕴含了人之极的一剑彻底斩灭！ 死，死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两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壳，缓缓栽了下去，坠入了无尽的虚无，消失不见。 一剑爆发之后。 极剑的形态又是转变成了最初的状态，似存非存，若有若无，而顾寒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回落。 只是—— 剩余的五人，再不敢小觑他半分！ 因为二人的死！ 更因为顾寒这一剑中展现出的那一丝极为特殊，打破了他们认知的极之力！ 到了此刻！ 他们总算明白，为何那个在归寂巅峰中近乎无敌的红发少年，为何在顾寒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了！ 因为！ 是伪极！ 想到这里。 几人俱是暗暗后悔了起来。 先前他们听信灵虚一家之言，误以为这世间只剩下了红发少年一个极之一族，以至于大打出手，攻入了混沌胎膜，屠戮了近乎七成的生灵。 可如今—— 顾寒用自己刚刚那一剑，打破了灵虚的谎言，也向世人证明，他才是唯一真极！ 他！ 才是最有希望开创新时代的那个人！ “小友。” 想到这里，那混沌圣灵深深吸了口气，态度一改先前，变得柔和了许多。 “先前种种。” “皆是灵虚蛊惑，我等并不知道内情。” “如今首恶已诛。” “不若就此罢手，新时代当有新秩序，当有新规矩，若是小友同意讲和……我等愿奉你为尊，共掌新天地！” 他这番话。 自然是诚意十足的。 造物天地虽然没了，可混沌胎膜还在，且还在霄无垠的造物本源浇灌下，拥有了不亚于造物天地的潜力！ 至于新时代的开创者—— 顾寒身为唯一真极，自是不二人选！ 第3965章 顾寒的真正目的！ 地盘有了。 开创者也有了。 虽然死了凌剑尊和红莲夫人，可场间依旧还有着五名造物境，依旧还有着数十万的精英！ 联合顾寒！ 他们依旧能打造出一个最强时代！ 不止混沌圣灵。 其余四人也是这么想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两败俱伤，并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想必也不是小友想看到的。” “不错！” “若小友应下，我们将发下大誓，永不与小友为敌！” “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 其余四人接连开口，态度比之先前，好了不要太多。 他们是真怕了！ 顾寒展现出的极之力和潜力太过可怕，若是今日不能化解恩怨，日后……哪里还有什么日后可言？ 他们笃定！ 顾寒成就造物境的那一刻，一定会不遗余力，将他们彻底铲除！ “你们高估我了。” 顾寒目光扫过五人，突然笑了。 高估？ 五人一怔，误会了他的意思。 “小友过谦了！” “不错，灵虚那等腌臜蝼蚁之辈，尚能觊觎新时代，小友为何不行？” “小友身怀唯一真极，没有比小友更合适的人选了！” “小友莫要再推脱了。” “……” 几人心下微松，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恭维起了顾寒。 “你们是不是觉得。” “若是我修为再做突破，定然会跟你们算总账？” 看着五人。 顾寒脸上笑容渐敛，认真道：“你们好像高估了我的耐性了……” 咯噔一声！ 五人心里一猛地一沉！ “我要你们！” “现在就死！！！” 话音落下，顾寒一抬手，极剑微颤，瞬间爆发出一道清越的剑鸣声！ “今日！” “要么老子力竭，战死在这里，要么……拿你们所有人的命，祭奠我众生教亡灵！！！” 瞬间！ 五大造物境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小辈！” “太狂妄了！” 那位蛮天尊神色一冷，身上造物气血之力几能焚尽世界！ “你还不是造物境……” “我若功成造物，你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顾寒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 竟已是来到了那位蛮天尊身前！ “轰——！” 剑鸣声再起，极剑剑身之上，忽而爆发出一道极致强横的众生源火，朝着他斩落而下！ “猖狂！！！” 蛮天尊瞳孔骤缩，大吼一声，双拳一震，融入了无尽造物法则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挡住了顾寒的剑锋！ “砰——！” 人之极和造物气血之力碰撞的瞬间，当场炸裂，一道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势陡然间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碰撞中心！ 顾寒玄袍猎猎，黑发飞扬，手中的极剑竟是在瞬息间变换了亿万种不同的形态！ 剑意亦是变换了亿万种！ 或悲怆，或洒脱，或豪迈，或决然……皆是来源于他感应到的无量众生，所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虽然并非像霄无垠一样，是那种大彻大悟，极尽升华的一击，亦没有造物境的修为，可聚集起来，已然是让蛮天尊压力陡增，本是走的纯粹力道路子，肉身坚硬无双的他，双拳皮肤竟是瞬间炸裂，露出了暗金色的指骨！ 强！ 好强！ 直面顾寒，他才彻底明白，先前凌剑尊为何全力以赴，依旧伤不了顾寒半点了！ 因为顾寒！ 并不只一个人在战斗！ 亦或者说！ 顾寒的剑锋里，隐藏了无数个生灵的意念显化，每一个都是以最决然的姿态，都爆发出了最强的一击，汇聚成了顾寒这一剑！ 蝼蚁爆发再强。 自也无法和巨象相提并论。 可—— 蝼蚁多了，真能咬死象！ 这！ 便是蛮天尊面对顾寒的最真实的感受！ 百八十万个意念，不过是清风拂面，上了千万，亦是衣角微脏，可一旦达到了亿万之数，他就有点压力了！ 更遑论！ 顾寒这一剑中的意念，实则远远超过了亿万？ “啊！！！” 念头已转而过，顾寒这一剑又是凌厉霸道了数分，让他那暗金色的指骨都隐隐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这让他再顾不得颜面，大声求援！ “尊者助我！！！”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玄奇莫名的混沌气流悍然杀至，以吞噬一切所有之势，落在了顾寒身上！ “来得好！” 顾寒双目一眯，剑锋一转，须臾间又是变换了亿万种形态，横在了身前！ “砰——！！！” 一声远超先前的炸裂碰撞声响起，顾寒身形暴退，撞破了虚无，在不断扭曲的时空下，强行停住了身形！ “有点意思。” 他轻轻拭去嘴角的一丝血迹，面露奇异之色。 强！ 很强！ 眼前这尊神秘的混沌圣灵，实力虽然远远比不上苏云季渊，却比凌剑尊蛮天尊之流强了太多！ “少爷！” 见他受伤，阿傻有些着急，便要强行调动受创的命运母盘帮忙。 可—— 却被肖不二拦了下来。 “姑娘且慢。” 他沉声道：“根据我的了解，顾兄弟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打算和目的，你……” “我当然知道！” 阿傻早非昔日的懵懂天真，自然明白顾寒此举有着深意，此时听肖不二开口，突然觉得智慧受到了侮辱，不由瞪了他一眼，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欸？” “你你你……” 感受到肖不二身上再清晰不过的造物天地气息，她突然道：“你跟先前那个叫灵虚的，是不是一伙的？” “我……” 肖不二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早已弃暗投明……” “你当叛徒了？” 一句话，差点把肖不二噎死，他暗道我当叛徒，还不是你们一步一步给逼的？ 没人关心他的无奈和苦楚。 因为除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寒身上。 一击得手之后。 那混沌圣灵没有再次出击，因为他也有了和蛮天尊一样的感觉。 微微低头。 他看了一眼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一点微不可见的众生源火光芒一闪而过。 虽然不起眼。 可源火之中，却似有着远超亿万的生灵意念，在无时无刻地爆发自己最强的力量，要毁掉他的造物法则！ 第3966章 又……又一个苏云？ 混沌气息流转一瞬，那一点众生源火之光瞬间消弭殆尽，可这并未让那混沌圣灵感受到半点轻松之意。 相反。 面对顾寒，他的心情更沉重了，也更忌惮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顾寒，比刚刚归来的时候，要强了一些，虽然不明显，可以他的眼力修为，自能看得出来。 “诸位。” “不必保留了。”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幽幽道：“他，在拿我们试剑，他在锤炼他的道！” 什么！ 其余人四人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顾寒，俱是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 顾寒！ 要借他们的手，再进一步！ “怕了？” 顾寒手中极剑微微一颤，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在那片失落的时空内。 他剑斩三大指引者，重伤七祖，乃至于杀了陈无极三人，其实都是借用的祂的伟力！ 想要彻底熟悉人之极。 想要完全掌控归寂巅峰之力。 眼前的这些人。 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后的试剑对象！ “最后一次机会。” 混沌圣灵紧紧盯着他，幽幽开口，声音冰冷彻骨：“要么合作，要么……不死不休！” 回答他的。 又是一记比先前要纯熟了不少的极巅剑光！ “轰——！” 那混沌圣灵大手一抬，直接将杀至眼前的剑光捏碎，目光又是一转，看向了混沌胎膜！ “杀进去！” “一个不留！寸草不生！” 他表态了。 其余人亦是当场点头，毕竟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今日他们和顾寒……有一方要永远消失了！ “轰——！” “轰轰轰——！” 得到命令。 场间余下的数十万精锐再也懒得在乎自己是哪一方阵营的了，俱是联合在一起，朝着混沌胎膜再次冲杀而去！ 今日！ 不是他们死，就是顾寒亡！ “轰——！！！” 他们出动的刹那，顾寒忽而转身，抬手就是一剑！ 当场！ 便有两名身在最前方的归寂巅峰被这一剑斩了个正着，连喊都没喊一声，身体便彻底崩碎成了虚无！ 一剑杀两人，那剑光威势分毫不见，盘桓而落，恰好挡在了阿傻和肖不二身前不远处，化作了一道磅礴浩荡，燃烧着无量人之极火焰的剑幕防线！ “越线者！” “杀无赦！！！” 一声冰冷的宣言，让所有准备冲进混沌胎膜的联军停住了脚步！ “敢有怯战者！” “杀无赦！！！” 同一时间！ 混沌圣灵那更为绝情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数十万联军心里一突，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们最大，也是最后的靠山，还是五大造物境！ “冲！” 一名耀世境修士红着眼睛大声咆哮：“他自身难保，又何必在乎他的危言耸听！此战……不成则死！” 话落！ 他一马当先，直接冲了出去，身后亦是有无数人跟随，心里亦是暗暗发狠！ 顾寒再强！ 也终究只是一个人，有五大造物境出手，他又能杀得了几人…… “噗噗噗——！” 刚想到这里。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联军赫然发现，那剑幕防线好似活过来一样，竟是须臾间迸发出千万道极巅剑意，直接将冲在最前方的万余人切割成了最为细小的微粒！ “小辈敢尔！” 混沌圣灵暴喝一声，身形一散，化作了无边的混沌气流，瞬间席卷而至！ 所过之处！万物归墟！将顾寒也吞没了进去！ 出手的！ 自然不止他一个！ 那位出身乱古时代的木灵者木灵者双手结印，万千几能贯穿无穷世界的神木自虚无中生长，枝干横扫而来，如同秩序神链，缠绕向顾寒四肢！ 他身侧！ 幽影之主的身影一闪而逝，一道阴冷毒辣的造物锋芒直指顾寒后心。 星辰老祖虽未主动进攻，却凝聚出了一幅浩瀚无边的庞大星图，星图之中，万象之力流转，宛如一张封天锁地的巨网，将顾寒的身形困在其中！ 五大造物境！ 除却重伤的蛮天尊！ 其余四人首次真正联手，而且毫无半点保留，攻势之强，比先前七人压缩混沌胎膜尤胜三分！ “来得……好！” 面对这绝杀之局，顾寒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升腾起一道前所未有的杀机和战意！ “轰——！” 声音落下的同时，他亦是不再保留，全力调动了人之极之力，身上众生源火暴涨，如同披上了一层火焰战甲！ “死！！！” 他不退反进，手中极剑一震，又是爆发出一道惊天剑鸣，化作了一道撕裂虚无的极致剑光，竟是无视了其余四人的攻势，再次斩向蛮天尊！ “疯子！” 蛮天尊头皮发麻，顾寒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想要闪避。 可周身气机已被顾寒的剑意死死锁定，根本来不及，也躲不掉，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靠着他那副打磨了数个时代的肉身硬扛！ “噗——！” 血光迸现！ 那剑光带着难以计数的众生意念最强一击，直接撕裂了他暗金色的手骨，贯穿了他的胸膛！ 一声闷哼！ 他连连后退，狂暴的众生源火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灼烧其五脏六腑！ 强了！ 又强了！ 他死死盯着顾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暗自比较之下，发现顾寒这一剑又是比先前强了三分！ “别留手！” 他一面压制伤势，一面狂吼：“再这么下去，真让他迈出了那一步，咱们都得死在他手里！” 此刻。 他已然不管顾寒是什么境界，几人围攻顾寒是不是不光彩了。 顾寒表现出的杀力，已经不能用境界衡量了，和顾寒战斗，就等于在和无量众生意念在战斗！ 而且—— 还是无量众生最强的状态！ “嗤——！” 蛮天尊开口的同时！ 幽影之主的匕首也成功刺入了顾寒的后心，阴冷的造物法则瞬间侵入其体内。 “咔——！” “咔嚓咔嚓——！” 下一瞬，无数神木枝干盘曲之间，也将顾寒紧紧缠绕，勒入血肉，疯狂汲取他的生机。 “轰——！” 那座大如天穹的星图之中，丝丝缕缕的万象之力垂落而下，将顾寒强行镇压在了原地！ 然后—— 那道混沌气流随之吞噬而来，将他的身形彻底淹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少爷……” 阿傻见状，饶是知道顾寒的意图，也不由担心了起来。 死，死了？ 此时此刻！ 就连那数十万联军也暂时没了心思杀向混沌胎膜了，而是齐齐看着那团混沌气流，无比希望顾寒就此身死！ 然后—— 他们便听到了那道他们熟悉至极，也让他们从骨子里战栗绝望的声音！ “原来如此……” “人之极……极致的杀伐……极致的信念……极致的防御……” 人人，皆能爆发！ 人人，皆能最强！ 这种强，超越了天命，超越了气运，超越了一切，而且——体现了在各种不同的方面！ 没人听得懂顾寒的话。 就连肖不二，亦是一知半解。 当然。 顾寒的目的，也并不是让他们听懂！ “轰——！！！” 一道比先前更加暴烈三分的剑鸣声忽起，一道茫茫无上，厚重无双，磅礴无量，好似带着十亿众生意念的剑光，忽地破开了封锁！ 然后—— 直指蛮天尊！ “我……” 足足活了八个时代的蛮天尊，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破防的迹象，差点当场爆粗口！ 顾寒！ 这是盯上他了！ …… 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道剑光吸引了注意时。 距离战场不远处。 虚无悄然破碎，一道身影踉踉跄跄，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面容苍老，腰身佝偻。 周身散发着腐朽衰老的气息，身上的气质也和众人截然不同，像是从下面刚上来的。 不是旁人！ 正是苏云……恩，另一半的苏云！ “他娘的！” “催催催！就知道个催！知不知道老子刚刚才……恩？” 正骂骂咧咧中。 他突然发现了远处的异常，苍老浑浊的目光里，竟是爆发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锋利之意！ “老三？” “哎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袖口微颤，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是小侄儿啊！” “啧啧……这么多人打他一个，这不是欺负他身后没人么！” “姓苏的！” “赶紧把老子放出去！老子一人给他们一剑！让他们见识见识剑七大爷的威风！” 苏云面无表情。 轻轻抚了抚袖口，直接将剑七的躁动按了下去。 “安静。” “现在还不到你表演的时候。” 目光一抬。 他又是仔细看了一眼，在看到了那道由众生源火所化的剑幕之时，瞳孔微微一缩！ 老三…… 了不得了啊…… 暗叹一声，他一步迈出，已是不见了踪迹，再出现时，已然来到肖不二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 “我家老三，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他娘的谁啊！ 肖不二正看得认真，突然被人打扰，顿时一脸的不耐烦，心中破口大骂。 只是—— 待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容貌时，顿时毛骨悚然！ 就连阿傻。 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一脸的懵圈。 又…… 又…… 又一个苏云？？？ 第3967章 现在的他，不需要我帮了。 没人注意到。 战场外又多了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就连几名造物境也不例外。 因为此刻他们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战场中心的顾寒身上！ 他们难以理解。 凭他们四人……其中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混沌圣灵，全力一击之下，别说区区一个归寂巅峰了，便是同为造物境，至少也是个重伤濒死的下场！ 可顾寒—— 非但没死？还能爆发那样的一剑？ “啊！！！” “小辈！安敢欺我！” 刚想到这里。 一道满是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声陡然间传来！ 正是蛮天尊！ 其余四人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对方身上造物气血涌动，双臂震动，不断爆发出能湮灭大千世界的一击，却无法震退那剑光分毫！ 这一剑！ 更强了！ 看到剑光的刹那，四人脑子里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心中对顾寒越发忌惮的同时，更多了一丝……恐惧感！ 相比他们。 直面顾寒这一击的蛮天尊，自然更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剑光的威势——堪称顾寒出手以来最强！ 这一刻！ 自天启时代落幕以来，他第二次感受到了那种难以抑制的绝望，压抑，窒息……和恐怖感！ 因为他很确定！ 他此刻面对的并不只是顾寒这一剑，更有无量众生在各自生命中最关键时刻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原本。 他功成造物，不死不灭，视万物众生为蝼蚁，而蝼蚁的一击，自然无法伤他分毫，更不会让他多看一眼。 除非！ 这些蝼蚁的数量很多很多，多到千万，多到上亿，乃至于十亿！ 除非！ 有人能清晰地捕捉这些蝼蚁短暂的生命中，那唯一一次的爆发！ 然后—— 将之彻底融合，化作一击！ 在曾经的他看来。 这世间没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别说他，别说是混沌圣灵，就算是指引者，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祖’，也绝对不可能做得到！ 可—— 直到被顾寒两次针对，他才意识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会有人做到！ 念头不断转过。 他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惶恐，道心有了瑕疵，连凝练了八个时代的造物气血之力运转都有些生涩了起来！ “嗤——！” 就在他分神之际，剑光忽闪，顺势落下，直接将他的双臂斩落而下！ “轰——！” “轰轰轰——！” 磅礴厚重而又爆发的造物之血洒下，散落在虚无之中，浓郁的造物之力蔓延，须臾间便在虚无中开辟演化出了无数个小世界的雏形！ 只是—— 在那丝丝缕缕的众生源火的灼烧下，这一个个小世界还未进一步演化，已然是云散烟消！ 根本不等众人反应！ 就在蛮天尊双臂被斩的同时，被混沌气流，神木牢笼，幽影刺杀和星图镇压四重力量封锁的战场核心突然变得极不稳定了起来，似乎有一道强绝之力要脱困而出！ 坏了！ 四人心里猛地一沉，也顾不得查看蛮天尊的状态，便要再次合力，将顾寒重新压制！ 可—— 已经晚了！ “轰——！！！” 一道远超先前的轰鸣爆裂声席卷炸裂，一道道众生源火带着无边的极巅杀力，赫然暴涨了起来，竟直接将四人的封锁撑爆！ 还没完！ 那众生源火过处，混沌气流被蒸腾消散，神木牢笼化作灰烬，幽影在光芒中显形，星图开始崩解！ 而顾寒—— 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相比先前。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惨烈，身躯只剩下了小半不说，残躯上满是贯穿的伤口，一道道足以湮灭混沌大千，无量世界的造物法则在他身上流转，不断消杀着他的一切，气息亦是比巅峰时弱了太多！ 可—— 唯独他那一双眼睛，要比先前明亮了太多太多！ 这…… 这……这都没死？ 无数道目光投落在他身上，带着惶恐，不安，绝望……似乎根本想不明白，四大造物境合力，凭什么拿不下一个归寂境？他又凭什么能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下活着？ …… “他……” 混沌胎膜外。 肖不二也顾不得为什么会有两个气息完全不同的苏云出现，只是远远地看着顾寒的身影，若有所思道：“他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恩。” 阿傻附和了一声，暗暗捏紧了拳头，忧心忡忡道：“少爷伤得好重！” 肖不二无语。 下意识地又是看向了苏云，却见苏云目光幽幽，也不开口，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辈。” 他早已知道了苏云和顾寒的关系，想了想，还是试探道：“您……不去帮忙？” “……” 苏云笑了笑，也不理他，转而瞥了一眼袖口：“你怎么看？” “我看个屁！” 剑七骂骂咧咧道：“老子根本看不懂！” 谁！ 谁在说话！ 阿傻和肖不二一惊，盯着苏云的袖口，一脸的惊悚！ 这里面—— 难不成还藏了个人？ “你都看不懂……” 苏云摸了摸袖口，叹道：“那就证明你不如他，证明他走的这条路，已经完全超越了你的理解了。” “放屁！” 剑七气急，破口大骂，净是些什么‘剑七大爷倜傥风流’‘我这一剑，世间谁人能挡’‘不过走错了路而已’‘你根本不如八十八号懂我’之类的让阿傻和肖不二瞠目结舌，且完全听不懂，但是极有乐子的话。 “其实不止你。” 苏云懒得理会他的碎碎念，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连我，都有点看不懂他了。” 剑七突然沉默。 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云的强横，所以他更能明白这一句话的分量！ “他，要追上你了。” “还差了点。” 苏云笑了笑，感慨道：“不过么，也快了。” 说话间。 他又是拍了拍肖不二的肩膀。 “明白了么？” “明白什么？” 肖不一怔，有点没听懂，下意识朝身边看了一眼，可眼前哪里还有苏云的踪迹？ 恍惚中。 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落在心间，算是对他先前疑惑的回答。 “现在的他，不需要我帮了。” 第3968章 极，代表了无限！ 恩？ 战场中心，顾寒似心有所感，朝着混沌胎膜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苏云早已离开，他自是看不到什么了。 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他目光一转，重回战场，看着四人，眉锋一挑，讥讽道：“就这？” 一句话。 两个字。 便是这世间最强的嘲讽，亦是对四人最大的羞辱！ “小辈……” 木灵者盛怒无比，只是刚一开口，便被混沌圣灵打断，而他似乎并不在乎顾寒的嘲讽，因为相比羞辱，他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你不该活着。” 他看着顾寒认真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而后又是强调道：“没人能活着。” 他实话实说。 四人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别说顾寒，就算是蛮天尊这位走的纯粹力道，将自己体魄打磨得亘古不坏的特殊造物境，也未必能扛得住！ 可偏偏—— 顾寒只是伤而不死，还一剑重创了蛮天尊！ “因为，极？” 顾寒看着他，想了想，也很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极…… 众人听得一怔，越发不理解了。 在他们的认知中，极道，代表的自然是禁忌之路，最强之路，走通这条路的人，往往都是身具极巅杀力，战力之恐怖，远超常人的想象！ 可—— 杀力强，可不代表防御也强，生命力也强！ “这不对。” 那混沌圣灵淡漠道：“极道就算再强，也不能赋予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你孤陋寡闻了？” 顾寒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谁跟你说的，极……只代表了唯一？” 在四人的压制下，他虽被重创，可在那生死之间的一刹那，他对于人之极，众生之极的体悟进一步加深！ 他开始明白。 人之极，众生极带来的，远不只是战力的加成……亦或者说，只是其中之一！ 因为每一个生灵的性情都不一样，故而各自的‘最强’都不一样，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 有剑修在生死关头再进一步，悟出的最强杀招，此为极致的杀伐！ 有母亲为护住怀中的婴孩，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此为极致的守护！ 有修士道心破碎后，蜕变升华，重聚的最强意志，此为极致的坚韧！ 更有有凡人在绝境中奋起，打破规矩束缚，自此海阔天空，此为极致的无畏！ …… 诸如此类！ 自是数不胜数！ 在那片无量的众生意志海洋中，他看到了无穷的可能，看到了无尽的潜力，更认识到了—— “极。” “代表了无限。” 看着众人，他的语气平静且自信。 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 没听懂的自是不明所以。 而听懂了的……比如混沌圣灵四个，更意识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进一步打破，甚至摧毁他们认知的可能！ 极巅的杀力！ 极致的防御！ 极强的心性……顾寒，正在往一条无懈可击的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们！ 便是不断推动顾寒前行的最大动力！ “所以。” “你果然在利用我们，拿我们当你的磨剑石？” 混沌圣灵直视顾寒，自大战以来，第一次忽略了他的修为，将之摆在了同等地位上。 “有这个想法。” 顾寒先是点头承认，后又摇头道：“不过么，按照几位先前的表现，想要当我的磨剑石，怕还是不够格。”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还请几位再接再励！” 此言一出！ 场间本就紧张的气氛近乎凝固！ 这句话。 已经脱离了挑衅的范畴了！ “呵……呵呵呵……” 那混沌圣灵突然笑了起来！ 目光一转。 他紧紧盯着顾寒手中的那把似存非存的极剑，语气森然无比。 “小辈！” “纵然你本事通天，可终究是过于狂妄了！” “拉我们当磨剑石！” “也不怕崩了你手里的这把剑？” “放心。” 顾寒缓缓抬手，平静道：“我这把剑，比你想象得要硬得多！” “有多硬？” “……” 顾寒不答，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了战场最远处，落在了早已被人忽略，没了双臂，气息虚浮的蛮天尊身上！ “比他的命，要硬！” 咯噔一声！ 蛮天尊心里忽地一跳，顿时没了造物境大能的风范和气度，竟是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没人比他更清楚刚刚那一剑到底有多可怕了，不仅斩去了他的双臂，更让他永久地失去了部分造物本源！ “尊上……” 他猛地看向那混沌圣灵，刚要开口，心头却骤然一紧，竟是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一回头！ 正好看到顾寒的极剑剑锋，再次对准了他！ “你……” 他差点当场破防，破口大骂！ 顾寒！ 又盯上他了！ “疯子！” “你这个，疯子！” 死死盯着顾寒，他眼中满是恨意，憎恶，怨毒……以及一丝微不可见的惶恐和不安！ 顾寒很强！ 可——比起顾寒的实力，更让他忌惮的，是顾寒的疯狂！ 是那种敢以命换命，敢同归于尽的疯狂！ “小心点。” 顾寒无视了他的反应，目光一转，竟是看向了混沌胎膜，轻声道：“这一剑，是为他们斩的，所以会很强，你应该挡不住，你应该……会死。” 话落的刹那！ 剑锋也随之下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亦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一剑，悄无声息。 唯有那柄似存非存的极剑，在这一刻显化出了前所未有的形态——剑身残缺，破破烂烂，斑驳无比，而斑驳之中，又有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细看之下！ 每一道纹路，都是由无尽渺若尘沙的光点汇聚而成，而每一枚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混沌胎膜的生灵在生命最后时刻爆发的意志！ 有老修士燃烧神魂的决然，有年轻战士持枪冲锋的无畏，有母亲护住孩子的执念，更有孩童面对毁灭时最后的哭泣…… 这些意念或存活，或消亡，原本分散在混沌胎膜的每一个角落，此刻却被顾寒以人之极强行汇聚，融入了这一剑之中！ 无声！ 无言！ 唯有那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极巅意志！ 第3969章 剑斩造物！ 此时此刻。 不论身在何方，不论身在何地，不论生死……混沌胎膜的所有人俱是心有所感，齐齐抬头看向了天外。 明明！ 他们如今还身在混沌胎膜之中！ 可—— 他们却有种意志飞到了天外，落于顾寒的极剑之中，亲自参与了这一场复仇之战的感觉！ …… 极剑微微颤抖，顾寒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本已重伤半残，此刻又强行承载如此多的众生意念，反噬远超想象——他残破的身躯上，那些被造物法则撕裂的伤口进一步扩大，鲜血不断流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了下来！ 只是——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定。 这一剑！ 他必须斩出来！必须替混沌胎膜的无量众生，斩出来！ 坏了！ 不好！ 剑锋落下的刹那，混沌圣灵四人俱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明明重伤！ 明明垂死！ 可顾寒这一剑的威势，竟是比先前那一剑还要强！ “快……” 混沌圣灵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极剑剑锋便已彻底落下，剑尖微微一颤，绽放出了一道剑光！ 快！ 快到超越了思维认知！快到连混沌圣灵都来不及拦截！快到剑光绽放的瞬间，已然来到了蛮天尊面前！ 死！ 真的会死！ 谁都救不了他！ “啊！！！” 念头一转而过，他的双目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忽而狂吼一声，再顾不得损伤消耗，体内残留的造物气血之力稀疏爆发，须臾间凝聚在断臂之上，化作了两条血色臂膀！ “我活了八个时代！时代落幕没有要了我的命！指引者大人的清算没能杀死我！就凭你？一个造物境都不是的小杂碎！也想要我的命？” “你！” “做梦！！！” 轰的一声！ 倾尽全力爆发之下，他的气势竟是比状态完好之时还要强横三分，双臂一震，竟是瞬间震碎虚无，开辟出了无穷小世界雏形，迎向了那道剑光！ 顾寒一脸的冷漠。 “那是因为你没遇上我。” “噗——！”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剑光已是和蛮天尊的新生的双臂碰撞在了一起！ 然后—— 轻易将之洞穿，没入了对方的眉心之中！ 身形一僵！ 蛮天尊顿时立在了原地，眉头紧皱，眼神茫然，一动不动。 恍惚中。 他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混沌胎膜生灵，正以最决然的姿态向他发起最后的反抗！ 他看到残破世界中，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修士燃烧最后的神魂，化作一道流星向他撞来！ 他看到焦土之上，年轻的战士拖着残肢，奋力举起残破的长枪，发出不屈的怒吼！ 他还看到废墟之中，母亲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孩子，纵然身死，眼中犹有守护之意！ 他更看到了无数生灵在毁灭来临前，爆发出生命中最璀璨的光芒…… 每一道光芒都很微弱，如同萤火。 可—— 但当亿万萤火汇聚成河，当无数微光凝聚成海，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任何个体的极限！ 也—— 足以摧毁一切！ 微微低头，他看着自己再次断裂的双臂，看着那些强 原来。 造物与众生，本就一体。 原来。 萤火之光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真的比皓月还要璀璨！ 没来由的。 他突然想到了顾寒先前问霄无垠的那个问题。 你这一生，何时最强？ “唉……” 轻轻叹了口气，他最后看向顾寒，依旧有些难以理解：“你走的，真的是极道？” “……” 顾寒不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蛮天尊沉默。 因为他的确已经是个死人了，既是死人，那知道再多的答案，也毫无意义了。 可—— 能直面自己的死亡，并不代表甘心了。 “死在那季渊手里也便罢了，死在你手里，我终究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你可以来报仇。” 顾寒平淡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不必等来世。” 蛮天尊摇头，忽地看向混沌圣灵，一语双关道：“尊上，事已至此，便……不要保留了吧！” 说话间。 他对着混沌圣灵躬身一拜，拜下去的瞬间，身形旋即幻灭，彻底化作了虚无！ …… “又死一个。” 同一时间，距离战场无尽距离之外的虚无中，季渊似隐隐感应到了什么，眉锋一挑，感叹中带着一丝羡慕。 “逢绝境必破。” “遇死敌反杀。” “每每皆有出人意料之举，三哥这命好的……真是让人羡慕得很啊！” “不必羡慕，你羡慕不来。” 对面，苏云笑呵呵道：“他是亲生的，你并不是。” “你就这么看好他？” 季渊缓缓回身，一脸好奇道：“他手段尽出，拼了个重伤濒死，才勉强杀了一个……下面可还有四个呢！” “相信我。” 苏云认真道：“死了一个，后面的都得死。” 破天荒的。 季渊没有反驳。 “这个我信。” “以归寂斩造物，本就是史无前例的壮举，三哥命那么硬，想要再做突破，亦非难事……届时想要宰了他们几个，自是如杀鸡屠狗般轻松！” “只是……” “又有什么用？” 话锋一转，他看着苏云认真道：“想必苏道友比我更清楚，这些个旧时代的遗毒，从来不是真正的威胁！” “……” 苏云没说话，朝无尽远处看了一眼，虽然感知不到任何气息和战斗动静，可他心里很清楚，那里还有一场远比顾寒对战几名造物境更加凶险的大战！ 文士很神秘。 文士也很强。 可—— 一旦文士扛不住，那现有的一切，现有的局面，都会被彻底倾覆，化作乌有！ “所以。” 徐徐收回目光，他又是看向季渊：“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不是赢定了。” 季渊笑道：“是无论怎么看，我都没有输的可能。” “若是我说……” 苏云想了想，认真道：“你会输得一败涂地呢？” 季渊错愕了一瞬，忽而大笑。 “凭什么？” “凭我。” 苏云认真道：“我会出手，我会善后，我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第3970章 苏云的！大招！！！ 苏云的话。 季渊自然是半点都不信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现在的你很能打么？” 他看着苏云，有些匪夷所思：“你再能打又有个屁用？这场战争的胜负……靠的终究还是修为境界！” “有没有一种可能？” 苏云亦是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还有大招。” “我不信。” 季渊眉锋又是一挑，一步迈出，忽而来到了他面前，好奇道：“除非你拿出来我看看。” “相信我。” 苏云笑了，“看到了，你就死了。” “是么？” 季渊越发好奇了，轻飘飘一掌推了出来，突然印在了他身前！ 动作虽轻。 可一道宛如承载了无尽混沌星海，几乎到了造物境的极限，隐隐有向另外一个层次转变的无上伟力，瞬间落在了苏云身上！ “不拿出来，你现在就要死了。” 拥有了两世经历的他，实力再次暴涨，远比苏云初见他时要强了太多，此刻已然无限逼近了遁世境！ 反观苏云。 自当年和指引者投影大战之后，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再加上先前遭受的重创，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消彼长之下，远非季渊的对手。 所以。 他没有还手，更没有逃，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崩解，脸上无喜无悲，一片平静。 反倒是季渊。 也不知是惺惺相惜，还是惧怕他真有后手，身上伟力一滞，叹了口气。 “苏道友。” “再不还手，你真的要死了。” “死便死了。” 苏云目光一抬，忽而看向了他身后，幽幽道：“杀了一个我，还会有另外一个我。” 季渊愕然！ 似隐隐感应到了什么，他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却见不远处的虚无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身影！ 腰身佝偻，面容苍老。 一双浑浊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赫然！ 又是一个苏云！ 只一个瞬间，他就弄明白了这两个苏云之间的关系，一脸的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 “原来。” “你一直都不是完整的？” “没办法。” 老年苏云摊了摊手，无奈道：“对手太多，我身边也一直没能帮得上忙的人……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青年苏云，好奇道：“这个王八蛋看起来有点本事，到底是谁？” “待会不就知道了？” 青年苏云也不解释，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才来？” “出了点岔子。” 老年苏云也叹了口气：“所幸结果还是好的。” “其他人呢？” “老大带着他们还在后面！你催得那么急，老子只能先赶过来了！” “……” 闻言。 青年苏云顿时松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和老年苏云对视了一眼，身形双双变得透明虚淡了起来！ “有趣。” 看着即将彻底合一的两个苏云，季渊眼睛微微一眯，感叹道：“苏道友这一手，倒是让人猝不及防！” “轰——！” 话落的同时！ 一道强悍磅礴到了绝巅的混沌星海伟力忽地爆发，破碎了虚无，扭曲了时空，直接将二人的身形笼罩！ 可—— 似乎已经晚了！ 二人身形被笼罩的同时，一点微光自星海伟力最深处，悄然绽放！ 微光初时极小。 却在出现的瞬间便疯狂**，带着一股同样霸绝天地，凌驾于万道之上的绝巅气势，突然爆发！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那原本稳固如亘古星盘的混沌星海，竟被这股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下一瞬！ 一道身影缓缓自那伟力爆发的中心走了出来。 白衣微拂，黑发轻扬。 周身缭绕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气韵，似混沌初开，又似时代湮灭，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逸的残余气机，便将周遭破碎的虚无不断湮灭又重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他的修为—— 赫然和季渊一样，亦是造物巅峰，只差临门半脚，便可留下锚点，彻底遁出现世！ 还是苏云！ 只是和先前任何一个苏云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看着他。 季渊面色复杂，有惊喜，有忌惮，更有一丝‘我果然阻止不了你’的感叹。 “所以，这就是你的大招？” “当然……” 苏云似笑非笑：“不是！” “轰轰轰——！” 话音落下！ 无边原始混沌伟力宛如江河般涌来，以覆盖苍穹万古之势，尽数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 一抬手！ 无边混沌气再次聚集而来，竟是须臾间凝聚出了一柄原始野蛮，尽显粗粝之意的开天大斧！ 斧刃之上！ 凝聚的不再是混沌气，而是无尽原始的破灭真意，似乎能将一切存在打回虚无原点！ 季渊表情一僵！ “苏道友，现在讲和……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苏云冷笑了一声。 “轰隆隆——！” 大手一落，开天巨斧昂扬而起，斩落而下，带着碾碎时空，终结有无的大破灭意志，悍然轰向季渊！ “砰——！” “砰——！” 斧刃落下的同时！ 季渊周身的星海伟力顿时破灭，身形暴退，身后那副镇世图再次展开，不断消弭着破灭之力！ “苏道友！” 勉强停住身形，他认真道：“你我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这么纠缠下去，除了两败俱伤……没有任何意义！” 苏云不为所动，大斧依旧是追着他砍。 “苏道友！且听我一言！” 季渊一脸诚挚道：“你在这里跟我拖得越久，三哥那边变数越大，他还年轻！他还需要您这个爹撑场子！” 这句话。 似乎打动了苏云。 “……倒也有理。” 沉默了半瞬，他忽而叹了口气：“那便，速战速决好了。” 说话间。 他微微垂眸，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衣袖。 刹那间！ 那柄和季渊的镇世图不断消磨厮杀的大斧攻势一顿，悬在了虚无之中！ 可—— 季渊却彻底傻眼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另外一道气息，一道足以扭转一切，改变一切，灭杀一切的……陌生且无敌的气息！ 他突然发现。 苏云没骗他！ “你……” 他僵硬地看着苏云，涩声道：“你，真有大招？” 不但有大招！ 还是很大很大的那种，拿出来他必死的那种大招！ “遗言。” 苏云懒得理他，强调道：“说遗言！” “父亲大人！” 季渊一脸沉痛且诚挚道：“孩儿错了！孩儿年少无知，孩儿愿意改过！” 苏云笑了。 笑得不怀好意。 “先跪下！” 扑通一声，季渊应声跪倒在地！ “再磕头！” 扑通一声，季渊一个头磕了下去！ 可—— 就在他磕头的一瞬间，那柄原本悬在他头顶上的大斧，倾力斩落而下！ 季渊：“？？？” 第3971章 卑鄙的苏云！ 所谓旗鼓相当。 所谓势均力敌。 一般情况下，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在公允公正的前提下，有一场公平的较量。 因为偷袭不算。 一如此时，一如眼下，一如季渊面临的情况。 “轰——！！！” 大斧悍然斩落！ 时机刁钻到了极致！力量狂暴到了极致！不留余地到了极致！ 甚至于！ 刚碰到季渊脑门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卷刃了！ 显然。 苏云是真的不打算留手！ “你……” 季渊满脸的凌乱，看着不讲武德的苏云，心中瞬间奔跑过十万头草泥扎成的骏马。 “砰——！！！” 没有僵持！ 没有对抗！ 一道除了大招之外，堪称苏云有生以来的最强一击，瞬间爆发！ “苏云！” “老子跟你没完！！！” 伴随着季渊的咒骂，伴随着一道原始寂灭之力的倾力爆发，季渊的身形骤然倒飞！ 虚无破碎！ 时空贯穿！ 不过千万分之一个瞬间的功夫，场间便只剩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毁灭痕迹。 至于季渊…… 没人知道他伤得有多重，更没人知道他飞到哪了。 苏云也不知道。 “真够卑鄙的。” 他衣袖中，突然传来一道复杂的声音。 正是剑七。 “没办法。” 苏云也很无奈，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个王八蛋太就是个搅屎棍，算计来算计去，把所有人都给坑了！我要是跟他拼到底，谁死谁活先不说，只会让旁人白白捡了便宜，还不如……让他先出局！”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沉默了半瞬，剑七有些不解道：“你大招都快放出去了，又收回来干嘛？” “大招只有一次。” 苏云摸了摸袖口，叹道：“况且……这一剑，也不是给他准备的。” “确实。” 剑七似想到了什么，也叹了口气，幽幽道：“用在他身上，过于浪费了。” 身为这世间最璀璨，最奇葩，也是唯一一个把自己生生修成了一把剑的男人，他对这大招的了解，自然是不亚于苏云的。 “只是……” 话锋一转，他又道：“你准备给谁用？我可先说好啊，这一招拿祂可是没辙的！” “我有预感。” 苏云想了想，道：“在老三真正追上祂之前，祂，暂时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了。”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无尽远处，道：“这些人，才是。” “那个半残的祖么？” 剑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道：“会不会也有点浪费了？” “放心。” 苏云笑得意味深长：“有时候，让别人知道你有大招，比放出大招……更好用！” “你……” 剑七无语了好一阵，才由衷感叹道：“可真他娘的卑鄙啊！” 苏云也不回应。 身形微微一动，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混沌胎膜外。 战场一片死寂！ 除了那混沌圣灵。 其余三名造物境也好，剩余的联军也罢，看到蛮天尊被杀的一幕，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恐惧绝望袭上了心头！ 归寂巅峰？ 斩杀造物？ 归寂巅峰和造物境，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在他们的记忆认知中，这是从未发生，也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偏偏！ 顾寒杀了蛮天尊！没有任何外援！而且还是在其余四名造物境全力干扰的情况下！ “他的极……” 星辰老祖轻叹一声，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忌惮，幽幽道：“的确无懈可击。” 没人反驳！ 就连最强的混沌圣灵，亦是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 他也才彻底明白，顾寒先前所说的，极代表了无限是什么意思了！ 并非一人之道！一人之极！ 而是众生之道！众生之极！ “我的剑，够硬吗？” 刚想到这里，一抹锋锐之意再次将他们锁定，而顾寒平静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一如先前。 他表情平淡，持剑而立，明明伤势更重，可气势却反压过了四人一头。 “……” 面对他的质问，四人沉默不语。 剑斩造物境！ 还是一个走的是纯粹力道的造物境！ 这剑…… 已经硬到他们头皮发麻了！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这一剑之后，顾寒在那条无懈可击的路上，又前行了一段距离！ 或许—— 他们此刻唯一压过顾寒一头的，只有修为了！ 星辰老祖，木灵者，幽影玄尊三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脑子里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很耻辱。 很嘲讽。 可……也很现实。 下意识的。 他们看向了最强的混沌圣灵，似想听听他的看法。 “别多想了。” 混沌圣灵忽而叹了口气，道：“今日他若不死，便没有我们的明日了。” 三人心里一沉！ 顿时抛却了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就该这样。” 顾寒满意道：“想要有资格当我的磨剑石，就该拿命跟我拼！就该拿出必死的觉悟！” “本事不小，口气也很大。” 混沌圣灵看着他，幽幽道：“我承认，你的确很强，各方各面几乎都做到了极致，堪称无懈可击！” “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突然停住。 所有人都看着他。 心情从好奇到不耐再到不解，总觉得对方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卖关子，情况很古怪。 就连顾寒。 也有些奇怪对方的反常。 “可是什么？” “……” 混沌圣灵不答，脑海中不断闪过自顾寒现身之后，一次次出手的画面，直到最后，定格在了蛮天尊死前的一幕……准确来说，是蛮天尊说的最后那句话。 ‘不要保留。’ 所有人都觉得，是让他不再保留实力，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再，保留。 眼中混沌气流不断转动，他看着明明身躯半残，气势却压过所有人的顾寒，突然反应了过来。 大概率的！ 顾寒才是未来的，那个极道永昌时代的真主！ 这样的人！ 根本无法杀死！也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早已失了正统的旧时代遗民能够撼动的！ 那便…… 不再保留了吧…… 念头一个个转过，他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其余三人，直到顾寒要彻底失去耐心时，才再次开口。 第3972章 意念源海！目标——顾寒的火种！ 语气一如先前。 保持着淡漠和平静，可混沌圣灵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你。” “终究不是没有弱点，而这个弱点……很致命。” 他看着顾寒。 这句话，自然也是对着顾寒说的。 弱，点？ 众人尽皆愕然，就连顾寒，也有些始料未及，暗道你憋了这么久，就憋出了这么一句屁话？ “细说？” 他有些好奇，很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的修为。” 混沌圣灵想都没想，平静道：“你出剑一次比一次快，展现出的杀力亦是一次比一次强，以至于让我们都忽略了，你还是归寂境的事实！” 这…… 不提顾寒，其余三名造物境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脑海中也浮现了和顾寒一样的念头。 就这？ 这种不用脑子也能考虑到的问题，你是真以为我们想不到？ 更何况…… 修为，只是他的短板而已，说破了天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弱点，又何来致命一说？ “既是归寂。” “自然便有火种。” 混沌圣灵却是表情不变，只是盯着顾寒，强调道：“火种，便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脑子里宛如闪过一道霹雳，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了！火种！ 这世间所有的归寂者，皆有自己的火种，顾寒也不会是个例外！ 而火种—— 是一个归寂者最强的依仗，亦是最大的弱点！ 火种在！ 就算身死，亦有一线复生归来的希望！ 火种灭！ 就算杀力再强，就算无懈可击，也绝对活不了！ 先前怎么没想到！ 一时间，三人盯着顾寒，脸上满是懊恼和振奋之意！似乎已经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了！ 避其锋芒！ 攻其火种！ “难为你了。” “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 顾寒看着混沌圣灵，表情很微妙，语气也很微妙。 不止他。 连极远处的肖不二，神情也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 阿傻蹙眉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肖不二摇摇头，欲言又止道：“这下……可危险了。” “是啊！” 阿傻亦是一脸的苦恼：“这些人可太卑鄙了！” 她紧紧盯着战场。 大有见势不对，便要再次强行动用命运母盘相助顾寒的势头。 “轰——！！！” 刚想到这里，战场之中，突然升腾起一道霸绝无双的气势！ 出手的！ 赫然是顾寒！ “轰——！” “轰轰轰——！” 虚无震动中，他手上的极剑形态再变，一片湛蓝，苍茫浩瀚，仿若是一片承载了无量众生意志的源海！ 极巅剑光绽放！ 战斗风格一改先前的保守，竟是同时笼罩了四人！ “若你们能找得到的话……不妨一试！” 话落的同时！ 剑光已是一分为四，分别掠向了四人！ 猖狂！ 太猖狂了！ 除了混沌圣灵身形特殊，看不到表情之外，其余三人的面色都变得森冷无比，也没有过多的交流，俱是倾力以赴，抱着有生以来最后一战的决心，迎向了剑光！ “切记！” “避其锋芒！火种才是重中之重！” 最后强调了一句。 混沌圣灵率先而动，硬扛那道剑光的同时，混沌气流凝聚成一道灰芒，刺入了顾寒眉心！ “好！” 见状，木灵者和幽影玄尊神情一振，竟各自生生扛下了落在身上的剑光，前者造物法则倾力出动，化作了一根神木之刺，贯入了顾寒的胸膛，后者身形扭曲，顿时由实化虚，落在了顾寒身后，和他的气息身影融在了一起！ 而星辰老祖—— 又是演化出了那副残存的镇世星图，造物本源驱动之下，几乎调取了所有的万象之力，化作了一根根万象锁链，将顾寒的残躯捆缚了起来！ “轰——！” “轰隆隆——！” 四大造物境毫无保留，再加上顾寒本身的气势，以战场为中心，竟是直接交织出了一幅时代轮转，万相起落的宏大异象！ 而四道冰冷漠然，似隐藏了无穷天地造化的造物本源法则，齐齐侵入到了顾寒的残躯之中！ 目标！ 正是顾寒致命的弱点，他们取胜的最大希望——那颗归寂者独有的火种！ …… “轰——！” 一阵介于有无之间，似存非存的轰鸣声过后，四道冰冷浩瀚的造物法则，如同四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悍然破开了那片介于有无之间，似存非存的意识源海！ 刷刷刷！ 造物法则流转下，承载了四人的意志，化作了四道稍显虚幻的身形，降临在了这片意识源海！ 然后——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意识源海，乃是承载修士神魂，记忆，认知……乃至于火种的根源之地，虽然名字里有个海字，却和真正的海洋没有半点关系。 可—— 他们面前，真有一片‘海’！一片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的‘海’！ 这片海。 自然也非真正的‘海’，而是由无量量计，渺若微尘的众生意志，情感，记忆碎片汇聚而成的浩瀚海洋！ 细看之下。 海水更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斑斓的色彩，内里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低语呢喃，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切属于生灵的痕迹，皆在其中沉浮生灭！ 海浪无声翻涌。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载了万古岁月的磅礴力量感，一直延伸到他们意志感知的尽头，仿佛没有边际！ “这……” “真的是他的意识源海？” 木灵者惊疑不定，第一个开口，饶是活过了许多个时代，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也险些以为来错了地方！ 因为太过浩瀚！ 浩瀚到明明他的神木法则可丈量天地，须臾便可探索无穷世界，可此刻竟完全无法感知这片意识源海的边界！ “大得……不合常理！” 幽影之主的虚影在斑斓的海面上扭曲不定，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便是你我的意识源海，也远远无法和他相提并论！他……不过一个归寂境，如何承载？” “邪门！古怪！” 星辰老祖的星图亦是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亦无法探索这意识源海有多深！ 他的脸色。 也越发凝重了起来。 “简直——”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第3973章 顾寒的火种，到底有多少！ 不约而同的。 三人狐疑地看向了混沌圣灵，虽然没说，可意思却不言而喻。 是来错了地方，还是你判断有误，亦或是……你干脆就是在故意坑我们？ 他们的怀疑。 自然也是有根据的。 意识源海，是修士的根本，承载了一切所有，说是绝对的主场也不为过！ 故而。 修士之间对战，除非走投无路或者机缘巧合，否则绝对不会轻易破入对方的意识源海！ 第一。 是未必破得开。 第二。 就算勉强破开，除非实力强过对手太多太多，否则便等于抛弃了所有的优势！ “怕我害你们？” 那混沌圣灵似乎洞悉了几人的念头，淡淡道：“我若想害你们，直接和他联手便是，又何必这么麻烦？别忘了……我可是第一个进来的。” 闻言。 几人心下稍安，觉得自己想多了。 为了坑人。 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愚蠢的人？ “他的路比较特殊。” “故而源海亦是与众不同。” 混沌圣灵似也不计较这件事，目光徐徐扫过这片漫漫无边的源海，幽幽道：“可归根结底，他的火种也不过是藏得深一些罢了！寻到它，一切便可终结！” 思忖半瞬。 其余三人也再没了异议。 在外面。 顾寒近乎无懈可击，正面硬碰硬，就算能杀掉顾寒，可凭借斩杀蛮天尊的那一剑，他们四个里面，或许只有混沌圣灵能活下来！ 在这里。 他们反倒是还有最后一线全胜的希望！ 只要！ 找到顾寒的火种！ 想到这里，三人也不再犹豫，造物法则流转之下，化作了三道流光，向着这片众生源海的深处疾驰而去！ 后方。 混沌圣灵紧紧跟随，只是此刻的他和先前有些不同，眼中一点混沌灵光闪动不停，更是隐隐带着一丝连造物境都无法察觉的韵律，像是……在锚定什么！ 其余三人察觉不到他的异状，也无心察觉。 越是往深处。 他们便越是吃惊！ 因为这片源海，似乎真的没有边界，似乎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智慧生灵！ 他们也终于明白！ 顾寒先前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在这片近乎无边无垠的源海之中，想要找到那颗火种，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就在他们心神中传来一阵阵疲惫之意，毫无头绪的时候，一团似有似无的光源忽而映在了他们眼中！ 细看之下。 那光源约有拳头大小。 相较而言，比寻常归寂境的火种大了整整一圈，光芒温润且柔和，内里似乎也蕴含着不弱的众生源力，静静地悬浮在源海之上。 “找到了！” 木灵者语气一喜，冷笑道：“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他的火种不就在这里么……” 说话间。 他便要直接动手，摧毁这颗火种，终结这一切！ “不对劲！” 幽影玄尊心思要比他缜密一些，似察觉到了不对：“他的火种，不该在这种显眼的地方！” 其余人一愣，顿时反应了过来。 按理而言，他们进来的瞬间，顾寒便应该察觉到，且出面阻拦了，毕竟任由外敌在自己的意识源海闲逛，无异于自取灭亡！ 可—— 他们已经进来了这么久，别说现身了，这片源海还是一如先前，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莫非……” 星辰老祖皱眉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故而躲起来藏匿火种……不，不对！” 话说一半。 他便直接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要藏匿。 只靠着这意识源海的辽阔，他们便是再多花十倍的时间，也未必能摸得着这颗火种的影子！ “管他作甚！” 木灵者沉声道：“这是他的意识源海没错！那是他的火种也没错！灭了火种……他便是有千般谋划，万般算计，也不过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轰——！” 说话间，他没有半点犹豫，一抬手，神木法则瞬间具现化而来，化作了一根漆黑尖锐，带着毁灭之意的尖刺，率先朝着那团光源狠狠扎去！ “砰——！” 没有意外！ 没有变数！ 顾寒更没有现身！ 那颗比寻常归寂者火种大得多的光源应声破碎，化作了点点流光，散落在了源海之上！ 结束了？ 几人又是一愣，俱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外面打生打死，差点被顾寒一剑宰了，可在这里……就这么随手一击，就把顾寒灭了？ 这！ 不合理！ “不对！” 星辰老祖目光一扫，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 明明那颗火种已经被彻底打散，可顾寒的气息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湮灭，甚至没有丝毫减弱！而这片浩瀚的源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莫非……” 木灵者似想到了什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他的火种……不只一颗……” 听到这个猜测。 其余几人心里猛地一沉！ 相比于归寂斩造物这种事，修士在机缘巧合之下，凝聚多颗火种，倒的确有那么几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这些人。 无一不是归寂者中的佼佼者，同境无敌，战力绝巅那种！ “难怪！” 幽影玄尊忌惮道：“若此子真有如此际遇，倒也能解释他战力为何如此……” “那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星辰老祖忽而一指远处，沉声道：“还有一颗火种！” 什么！ 几人心里一跳，亦是看了过去，却见远处的那片源海之上，也悬着一枚光团！ 看大小。 和他们刚刚摧毁的这枚差不多。 又一颗火种！ 而且也很显眼！丝毫没有藏匿的意思！ 这…… 几人感觉更不对劲了，突然有种这不是火种，而是鱼饵的感觉！ “装神弄鬼！” 惊惧忌惮之下，木灵者一咬牙，大手一探，一根神木尖刺破空而去，再次破碎了那颗火种，化作了点点流光，散入源海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 这颗火种破碎之后，顾寒依旧没有现身，源海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咯噔一声！ 几人心里一跳，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 他还有第三颗火种不成？ “那里！” “还有，一颗！！！” 刚想到这里。 星辰老祖依靠着自己星图的优势，竟又是在更远的地方发现了第三颗火种！ 很显眼，很夺目！ 怎么办？ 遥遥看着那枚火种，几人犹豫不定，不敢轻举妄动了。 太反常了！ 太像坑了！ “怎么办……” 三人下意识又是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混沌圣灵。 “还能怎么办？” 混沌圣灵再一次洞悉了他们的念头，幽幽道：“要么，现在回去，拿命和他换命！要么……便一路走到底！别说只是三颗，便是有千万颗火种，只要将之彻底摧毁，那最后赢下的，便是我们！” 几人不说话了。 心中开始了天人交战。 “怎么？” “来都来了，还想着退不成？” 混沌圣灵瞥了一眼三人，不满道：“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如此心性，如何统御的一个时代？尔等若是不敢前行，退出去便是！被他杀了，也是活该！” 说话间。 他竟是再不理会三人，身形一动，已然落在了极远处，随手一捏，破碎了那颗火种，复又朝着前方行进！ 原地。 三人对视了一眼，一咬牙，顿时将诸般念头抛在了脑后！ 混沌圣灵以身作则，一马当先，无疑给了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重要的。 他们也很不甘心。 来都来了，就这么被吓出去了，还谈什么入主新时代，夺回正统性？ 念头不断转过。 三人也紧跟着混沌圣灵而去。 很快的。 他们又发现了第四颗火种。 而这。 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五颗……第九颗……第十五颗……越来越多的火种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仿若是一颗又一颗极为明显的诱饵，吸引着他们不断深入。 起初。 他们在破碎火种的同时，还在交流思考！ 思考这种不正常的现象里，到底隐藏了怎样的阴谋，思考顾寒自己不现身，却把这么多火种呈现在他们面前，用意到底是什么！ 可—— 到了最后，他们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顾寒！ 到底有多少颗火种！ 因为从先前看到的火种数量看，已经打破了他们对归寂者的认知了！ 二十七！ 三十五！ 四十九！ “轰——！”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人也不知身在这片源海的哪个区域，在木灵者僵硬抬手，破碎了第四十九颗火种之后，便下意识地要寻找下一颗火种。 只是……没了！ 至此！ 不论几人如何寻找，再没有发现另外的火种！ 四十九…… 下意识地，几人又是对视了一眼，意识渐渐醒转，眼底深处，更是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丝莫大的恐惧感！ 四十九颗！ 顾寒的火种——竟足足有着四十九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抛开极道，顾寒也能单凭着火种之力，和造物者抗衡！ 若是加上极道…… 想到这里，他们突然发现，蛮天尊死得并不冤。 “怎么回事……” 星辰老祖倾尽全力探查，却一无所获，惊疑且不安道：“他的火种，皆被我们打灭，为何还不死……” 话没说完！ 他似又意识到了什么，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不止他！ 包括混沌圣灵在内，脑海中亦是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一个关乎顾寒火种秘密的念头！ “莫非他……” 刚说到这里，一道让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忽而响起。 “有劳诸位。” “帮我找到了这颗火种。” “作为回报。” “我来亲自给你们送行，如何？” 第3974章 第五十颗火种！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除了混沌圣灵之外，其余三人的身形又是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惶恐！ 不安！ 惊怒！ 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更因为对方的那句话！ “果然……” 木灵者再没了身为造物大能的气度，颤声道：“他果然……还有一颗火种……” 身为造物大能。 身为活过了数个时代的老怪物。 他自然清楚。 五十和四十九……看似只差了一个数字，实则却有着天壤之别，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坑！ 这绝对是顾寒给他们设置好的一个坑！ 要出去！ 他们宁可在外面拿命跟顾寒拼，也不愿意再待在这个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坑里面了。 “走！” 对视一眼，三人再不犹豫，纷纷感应起了留存在外间的小部分力量，便要直接离开这里！ 不同于三人的慌乱。 混沌圣灵眼中的光点闪烁更为频繁，那一抹奇异的韵动也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徒劳而已。” 他似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瞥了一眼三人，淡漠道：“从咱们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出不去了。” 什么！ 三人心里又是一惊，下意识疯狂感应，可……别说和外面残留的力量取得联系了，他们甚至感觉自身与现世的那一丝微弱感应，都正在被这片源海迅速同化吞噬！ 就仿佛—— 这片意识源海，仿佛已经自成一体，将他们永远地隔绝在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只是意识源海而已！为何出不去！” 星辰老祖和木灵者方寸大乱，幽影玄尊却发现了混沌圣灵的异常，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沉声质问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在故意坑我们！” 混沌圣灵不答。 可沉默，便等于变相承认了。 “你！！！” 另外二人也猛地看了过来，神情大恨！心中更是带着极大的不解！ 为什么！ 明明前一刻大家还是战友！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战友！ 怎么突然就叛变了？ 莫非—— “你早就跟他串通好了？” “那倒没有。” 混沌圣灵摇头，如实道：“不过是临时起意而已。” 此话一出。 三人更气，也更恨了。 没串通没好处，你……图个什么！！！ “我们赢不了的。” 混沌圣灵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垠的源海，幽幽道：“我比你们更清楚蛮古的实力，他比你们三个都要强，可他依旧被杀了，我甚至来不及救援……我们注定都要死在他手里。” “……” 三人没说话，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 混沌圣灵看着三人，语气微嘲道：“一个能逆斩造物境的归寂者，不提……是古往今来，八个时代里从来没出现过！他的火种，怎么可能是凡俗之物？他的意识源海，又怎么可能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若真是他的致命弱点，我又为何等到最后才说出来？” 顿了顿。 他又是感叹道：“事实恰好相反，他的火种，才是除了极道之外，他的最强依仗！” “当然了。” 话锋一转，他最后道：“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算到这一切，这源海，还有那些火种，其实都远超我的想象。” “我刚开始的想法。” “不过就是想让你们进来，让你们死得有价值一点……仅此而已。” 一瞬间！ 三人对他的憎恶和恨意，直接超过了顾寒十倍！ “那你自己呢？” 木灵者死死盯着他：“你该不会以为，你把我们卖了，他就会放过你了？枉你活过了八个时代！枉你还是这世间最古老的造物境……你就这么点脑子？以那小子的性子……他不会让任何人活着，也包括你！” “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混沌圣灵没有正面回答，目光一转，看向了正前方。 悄无声息间。 一道稍显朦胧的身影自源海更深处走来，初看时还在无尽距离之外，再看时，已然来到了几人面前！ 正是顾寒！ “来了？” 见他现身，混沌圣灵似乎没有任何意外，主动打了个招呼。 顾寒没吭声。 只是盯着他，神情越发古怪和微妙。 先前。 在对方提出他的致命弱点是火种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提其余三个。 对方身为这世间最古老的造物境，又是四人里最强的那个，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火种的特异之处？ 可偏偏！ 对方就这么带着队友一头扎进来了！ “他们说得对。” 看着对方，他平静道：“就算你把他们卖给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那你还进来？” “……” 混沌圣灵笑了：“他们虽然蠢了些，却也并非完全没脑子，我若是不带这个头，他们怎么可能进来？” “原本。” “我是想着先把他们诓进来，来到你的主场，配合你把他们全干掉……可现在看，不需要了。” ***！！！ 三人听得眼珠子喷火，牙都快咬碎了！ 以身入局？胜队友半子？当场坑死？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想死，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送死，所以顾寒很好奇对方的动机。 “你，到底想要什么？” “……” 混沌圣灵依旧没有回应，反而好奇道：“你真的凝聚出了第五十颗火种？” “其实并没有。” 见他如此坦诚，顾寒也没有瞒着，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我其实。 “真的只凝聚出了四十九颗火种。” “当然。” “虽说对于归寂者而言，凝聚的火种越多，实力也就越强，可火种太多了……也是一件烦心事。” 顿了顿。 他强调道：“因为我暂时无法彻底融合它们。” 饶是濒临死境。 木灵者三人也觉得他不说人话。 “为何？” 混沌圣灵似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越发好奇，再问道：“都是你的火种，为何融合不了？” “因为……” 顾寒想了想，如实道：“其中的某一颗火种，很特殊，特殊到无法被融合。” 第3975章 海上聚真阳！ 几人听得眉头大皱。 因为火种这种东西，本就是归寂者自身道的具现化，难不成还有自主思维不成？ 这…… 几人听得匪夷所思，因为火种这东西，本就是归寂者自身道的凝聚，难不成还有自主思维不成？ “是哪一颗？” 混沌圣灵再次追问。 “不确定。” 顾寒无奈道：“因为，它一直在变。” 他实话实说。 他领悟的人之极，众生极，本就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故而凝聚出的火种比寻常归寂者多了太多！ 只不过。 这些火种里面，有一颗极为特殊，是真正地承载了他的人之极的，只是纵然他是火种的主人，也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颗，因为确实在不断变化。 变的不是火种。 而是这种特质！ 就好像—— 这种特质一直在蛰伏，在隐藏，在躲避他的感知和探查。 “原来如此。” 混沌圣灵若有所思，道：“大衍五十，其衍四九，遁去其一……你在找的，是那个一？” “算是吧。” 顾寒的回答模棱两可，因为他也不确定，这颗特殊的火种，和遁去的一有没有关系。 “……所以。” 混沌圣灵心中恍然，沉默了半瞬，感叹道：“你现在找到了。” “多亏了你们。” 顾寒看着几人，笑道：“若是仅凭我一人之力寻找，势必会花费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你们来了。” 你们帮了我。 作为回报，我会杀了你们，送你们升天。 这。 便是他的言外之意。 木灵者三人听懂了，所以他们也更恨了。 他们不进来！ 顾寒可能永远只有那四十九颗火种！ 可—— 现在他们进来了，还摧毁了那些火种……也彻底让顾寒找到了那颗原本不存在的，第五十颗火种！ 那颗—— 遁去的火种！ 他们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增敌一千，而且自损八百！ “你有没有想过？” 混沌圣灵突然道：“若是我们摧毁了你的其他火种，那颗特殊的火种依旧不出现，你……就死了。” “我还活着。” “我还站在你面前。” 顾寒笑道：“就证明，这个如果是不成立的。” “……” 沉默了半瞬，那混沌圣灵突然又道：“那颗火种呢？既然如此特殊，不准备让我们见识见识？” “你确定？” 顾寒眉锋一挑，“见了，就没命了。” 咯噔一声！ 木灵者三人心里一跳，差点抓狂！ 不想看！ 一点点都不想看！ 虽然他们不知道顾寒这颗未知的特殊火种是什么样的，可想来……也绝对和顾寒那强得难以理解的极道一样，是打破认知的东西！ “相较于生死。” 混沌圣灵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叹道：“我更想……长长见识。”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其余三人心底里各自骂了句娘，身上造物法则暴起，化作了三道流光，消失在了这茫茫源海之上！ 逃！ 赶紧逃！ 虽然注定了出不去，虽然注定了大概率要死，可他们本能中还是想离这两个催命鬼远一点！ “用不用帮忙？” 察觉到三人的意图，混沌圣灵再次开口。 “不用。” 顾寒淡淡道：“在这里，距离没有任何意义。” 双目微微一合。 “因为。” “这里是我的绝对主场。” “嗡——！” 话落的同时！ 整片浩瀚无垠的众生源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涟漪！ 不是某一处！ 而是整片海！ 从近处到无尽的远方，从海面到那意识都无法触及的深邃之底，所有的‘海水’——那无量量计的众生意志，情感，记忆碎片……几乎在同一时间内，亮起了一点微不可见，却真实不虚的光芒！ 初时。 如同夜幕中骤然睁开的亿万双眼睛，星星点点，静谧而神秘。 旋即！ 这无尽的星点便以一种超越了认知的速度变得明亮炽盛起来！ 仿佛—— 一条沉睡了万古的星河于此刻彻底苏醒！ 星河荡荡！ 根本无法计算其中光点的数量，更像是受到了顾寒意志的召唤，徐徐升腾而起！ 初时不过是涓涓细流，随即汇成了一条条长河，而最后……长河汇聚，又是化作了席卷整个意识空间每一个角落的璀璨风暴！ “这是他的火种？” “这怎么可能是火种！世间哪里有这样的火种？” “他走的，到底是什么路！” “……” 此时此刻。 这片无边意识源海之上，呈现出了一道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磅礴异象，正在疯狂逃遁的木灵者三人也下意识停住了身形，看着大若无边，仿佛近在眼前的异象，俱是面露绝望，喃喃自语，心里再没了半点侥幸的念头！ “海上生明月……” “不！” “是，海上聚真阳！” 相比三人，混沌圣灵的反应要从容得多，他盯着那道极致灿烂的风暴，似乎已经预见了，顾寒的这颗即将凝聚的特殊火种是如何的惊天动地！ 在他的称赞声中。 那几乎覆盖了整片源海的璀璨风暴突然以顾寒为中心，骤然收缩了起来！ 过程里。 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磅礴！ 似乎—— 这并非只是力量的简单聚合，更是无量众生意念的共鸣，归心，以及认可！ “轰——！！！” 伴随着一道来自整片源海的欢呼和震动，那片璀璨耀眼至极的光点风暴，已然是彻底凝聚，悬在顾寒身后，成了一颗……四人从未想象过，甚至无法理解的火种！ 这火种并不大。 从外表看，仅有尺许方圆而已。 可—— 在四人的感知内，它的庞大却超越了想象，仿佛一颗真正的太古星辰，煌煌赫赫，悬于源海之上，成为了这片意识空间唯一的光源与核心！ “原来如此。” 那混沌圣灵幽幽一叹，在火种光芒的照耀下，身形竟是有些不稳定了起来。 这颗火种。 乃是无量众生意念的凝聚，他们纵然身为造物境，也终究无法感应到这世间所有的众生。 故而。 亦无法真正揣摩这火种的大小！ 第3976章 顾寒的造物之道！ 这颗特殊的火种。 已然彻底打破，乃至超越了归寂和造物境之间的，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 便是四人对这颗火种的初始认知！ 因为这火种凝聚出现的刹那，便有一道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蔓延到了源海的每一个角落，别说继续逃了，四人就是想动一动，都难如登天！ 可—— 他们并没有死，亦或者说，顾寒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们动手。 他依旧是双目微合，凌空立于源海之上，身后那颗火种散发着炽热而又永恒的光芒，竟隐隐有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循环不息的特性！ 一者温暖包容！ 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晨曦，洒下无尽的光辉，照耀着下方无量的众生源海，为源海提供了无尽的生机活力！ 生之极意，自能照耀无量！ 一者霸道炽烈！ 蕴含着焚尽万物，焚尽万道，让一切存在重归于虚无的终极毁灭意志！ 灭之真谛，亦能焚尽有无！ 火种特质不断流转，也让木灵者三人的心悬了又落，落了又悬，备受煎熬。 “他……” 木灵者死死盯着那颗无尽距离之外的火种，咬牙道：“到底要做什么……” “他好像……” 星辰老祖勉强动用了一丝万象之力推演，心神一颤，彻底绝望！ “在感悟造物之道……” “造，物？” 幽影玄尊突然叹了口气，惨笑一声，道：“这劫数，我们是注定躲不过去了。” 归寂境的顾寒，尚能灭了他们，又遑论是造物境？ …… 火种光芒照耀下。 混沌圣灵的身形扭曲不定，时聚时散，可他却要比三人从容镇定得多。 眼底深处。 那一抹连顾寒都没有察觉的混沌亮光闪动频率已然到了极致！ 然后彻底停住！ 似乎—— 他已然是锚定了某个神秘未知的地方，沟通了某些神秘未知的存在！ 至此！ 他像是彻底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心中再没了任何顾虑！ 刷的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寒也睁开了双目，面露奇异之色。 心头一片清明。 一道前所未有的全新感悟，如同混沌之中的第一缕光芒，驱散了他眼前的迷雾！ “原来。” “这，就是造物之道？这才是火种的真正用处？” “造物，并非真正的无中生有。” 混沌圣灵感慨道：“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世间造物之妙，尽在其中。” 一句话！ 如同洪钟大吕，在顾寒心间轰然回荡，化作了一道清晰的明悟！ “你，不对劲！” 他并未第一时间按照明悟探索造物之道，反而是看着混沌圣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凝聚了这颗特殊的火种。 他虽然并未破境，可不论感知能力还是其他，都超过了先前不少，自然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异常的感觉，并非只是来源于对方那种种反常的举动，更来自于对方本身！ 星辰老祖也好。 木灵者和幽影玄尊也罢。 以他此刻的感知能力，自能一眼窥见到三人的力量根本和源头！ 可偏偏！ 眼前这个并没有形体，比前面三个强大了许多的混沌圣灵，让他有种一眼看去，空落落的感觉！ 就好像—— 对方的力量，对方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另外一个深不可测，他根本无法揣摩的源头！ 他如今看到的。 不过是那源头溢出来的一条支流罢了！ “你，到底是谁！” “与其探究我的来历，还不如尽快感悟你的造物之道。” “为什么？” “你，快没有时间了。” 混沌圣灵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先前没有的轻松，道：“若是稍后还有空闲，我自为你答疑解惑。” 也不知为何。 听了这句话，顾寒心头竟是多出了一丝莫名的紧迫和不安感。 似乎—— 对方身后的那个连他都无法揣摩的源头，即将出现一样！ “明白了，希望你信守承诺。” “自然。” 混沌圣灵点头：“现在的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威胁，我也跑不掉。” “轰——！” 顾寒也不再理他，在那道紧迫和不安感的驱使下，也不犹豫，眼中精芒暴涨，周身道蕴升腾！ “以我极道为炉！” 话音落下，脚下源海之中，一缕缕散发着极巅之意的气息悄然蔓延而来！ 每一缕！ 都代表着某个生灵在某个时刻的极致绽放，都代表着一道人之极之力！ “轰轰轰——！” 源海剧烈震动，这些人之极之力茫茫无量，不断汇聚在他身前，须臾间，已是化作了一尊铭刻着无尽极巅道痕的极道烘炉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 可炉壁之上，依旧是隐现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以及无量众生虚影！ “极道为炉……” 那混沌圣灵赞叹不已：“单是此炉，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顾寒根本不看他。 “以我意志为工！” 话落！ 他忽而抬手，一掌印在了炉壁之上，双目如炬，以信念意志引动之下，那原本形态有些不稳定的极道烘炉，竟是渐渐凝实了起来，炉壁上那些宛如道痕具现化的图案，亦是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错！” 看到这一幕，那混沌圣灵再称赞道：“寻常归寂巅峰，纵然窥得造物之道，想要凝聚自身的大道烘炉，也要许久的之间，而你……竟然只用了十息不到！” “单凭这份心性意志！” “已然可以笑傲冠绝古今了！” 顾寒依旧不理他。 烘炉稳固的一瞬，他忽而回头，看向了那颗原本不存在的特殊火种，沉声开口！ “以我，火种为炭！” 话音落下的同时！ 火种剧烈震颤了起来！ 那‘照耀无量’的生机之焰与‘焚尽有无’的毁灭之焰完美交融，化作一道混沌色的造化源火，如同最上等的炭薪，被他注入了那混沌道炉之中！ “轰——！” 道炉得到源火灌注，顿时光芒万丈，炉内人之极气息翻涌，仿佛真的成了一座能熔炼万物的天地洪炉！ 而这！ 似乎仅仅是个开始！ “轰——！” “轰隆隆——！” 极道烘炉剧烈震动中，一缕缕造化源火喷薄而出，以顾寒为中心，瞬间蔓延向了整片意识源海！ 只是眨眼的功夫！ 便将四人的身形彻底吞没了进去！ …… 意念世界。 自然不同于现世。 在那片源海之上，几人从进去到被造化源火吞没，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落在现世之中，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而已！ 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看着战场最核心之处，看着被四道恐怖窒息的造物法则覆盖的虚无，紧张不已。 阿傻和肖不二。 自然是希望顾寒如先前那般，突然爆发，来个无比华丽的大反转加反杀。 至于五方联军。 此刻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也懒得去管混沌胎膜如何，只想着四位造物境能够彻底诛杀顾寒！ 顾寒若死！一切自是尘埃落定！ 悄无声息间。 又是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将是一场漫长且又势均力敌的对峙时，异变突生！ “轰——！！！” 战场核心处，虚无突然崩灭，一缕刺目耀眼，璀璨至极的火光突然自那无尽的幽黑中绽放！ 然后—— 便以焚尽有无之势，炼化一切之势，将四人的造物法则彻底点燃！ 一同被点燃的！ 还有四人的躯体！ …… “恩？” 同一时间，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苏云似心有所感，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诧异。 “这小子。” “竟然这么快又要破境了？” “啧啧！” 衣袖中，剑七幸灾乐祸的声音随之响起：“姓苏的！这小子，真要追上你了！有压力了吧？” “……” 苏云没说话。 感应着顾寒凝聚的那一缕造化源火的气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老二！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剑七阴阳怪气道：“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你这心眼，也太小了点！跟老徐完全没法比！难怪当年故意打压老子，肯定也是嫉妒……” 苏云冷笑，“你也是我儿子？” 剑七：“？” 苏云懒得理他，又是细细感应了半瞬，突然叹了口气。 “这小子，走得确实快了点。” “有一说一。” 剑七难得认同了他的观点：“走得快了，确实容易扯到蛋！” 苏云也不说话。 轻轻摸了摸衣袖，回身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 一小段被剥离出现实的时空之中，文士和七祖意志大战正酣！ 第3977章 阅尽天命，方知无命！ 那片被剥离的时空深处，文士与七祖意志的交锋已臻至白热化！ 时空不断湮灭！ 却又不断重新演化！ 此刻二人的每一道意念都带着最凌厉的杀机，碰撞之下，已是隐隐超越了这片时空的承载上限，更是间接影响到了现世！ 每一次无声的碰撞，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造物境道心崩碎，足以让指引者退避三舍的恐怖威能！ “不长进！” “真是半点都不长进！” 文士似乎早已全力以赴，连罕见的言语攻击都用上了。 不断嘲讽中。 他身上青光流转，化尽了万千杀机，手中玉笔更像是有了自主神韵一样！ 笔锋抬起！ 便是人道变迁，便是命运无常！ 笔锋落处！ 竟同时显化出万千命运轨迹——有英雄末路，有红颜薄命，有王朝兴衰…… 一道道虚影显化而来，将七祖那冰冷纯粹的毁灭意志一一接引，而后又是由实转虚，引入虚无的未知之中！ “你真的，该死！！！” 七祖意志眸光森寒，满面杀机，似乎此刻他最想要的不是杀了对方，而是撕了对方的嘴！ “轰——！” “轰轰轰——！” 他周身上下，圣洁与阴冷交织的气息已沸腾到了极致，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座十余丈方圆，早已残缺到看不清本来模样的石台！ 石台光暗交织，神圣和阴冷之意交互缠绕，纵然残缺，却带着一股凌驾诸天，审判万灵的无上威严！ 石台缓缓转动。 每一个瞬间，皆有千万道灰白色的锁链垂落，每一条锁链都有着细微的差别，而锁链之上铭刻的符文，更是隐隐显化出了所有世间已存的道！ 锁链出现的刹那！ 已然是无视了时空阻隔，虚实界限，便要将文士的‘存在’彻底剥离，然后清除！ “森罗万道？” 锁链临身，文士不由冷笑道：“罗连这一招都交给你了？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也不奇怪！” “你愚蠢不堪，仅存的那点悟性，全被你琢磨怎么当狗腿了！便是他把罗天道给你，你终究也只能排行老七！依我之见，你转修那狗腿之道，说不定大有可为！” 虽然说话一句比一句损，一句比一句毒，可他的心神却高度紧张了起来！ 森罗万道。 乃是罗的绝技之一，几乎容纳了一切已知的道，纵然只得其形，也绝对不容小觑！ 毕竟—— 他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罢了。” 他笔锋一顿，忽而叹了口气。 能用出这一招。 已经说明七祖破了大防，也厌倦了这种缠斗，要和他彻底做个了结了！ 身上气势一变！ 他手中玉笔陡然间变得似有似无，笔锋亦是变得缥缈难测，仿佛超脱了所有束缚，不在任何宿命轨迹之中！ 甚至于！ 就连他自己，明明还站在原地，却让那些锁链根本无法锁定了！ 对面！ 七祖那朦胧虚幻的脸上，也闪过了几分凝重！ 他明白。 文士似乎也要动真格的，也要和他决死一战了！ 须知！ 当年对方能在他偷袭之下，能在那种必死的局面里活下来，还在现世里藏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招！ “是不是很熟悉？” “我这无命之道，又岂是你那狗腿之道能比的？” 文士朗声一笑，言语间尽是睥睨，便要彻底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终结这一战！ 只是—— 就在二人的最强一击即将碰撞的瞬间，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忽地自时空之外响起。 “啧啧！” “听见了没！不愧是写话本的，心脏嘴也毒，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以后遇见了……得躲着走！” 恩？ 二人眉头大皱。 他们拼杀得太过忘我，没有精力关注现世的情况，此时同时朝时空外看了过去，却见战场之外多了一道身影。 玄袍微拂。 身形挺拔。 面容俊朗……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正是苏云！ “无命之道？” 无视了二人的目光，他只是盯着文士手中那杆完全捕捉不到任何归寂的玉笔，好奇道：“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篡改命运，把人写死么？怎么又无命了？” 他跟文士不熟。 却跟污道人很熟。 对方酷爱写话本，描绘众生相，编织万千命运轨迹，视命运长河如掌中经纬。 笔锋所至。 可令凡夫成英杰，可让红颜化枯骨，明明执掌着无上命运权柄，可……自己偏偏是个不信命的？ “阅尽天命，方知无命。” 文士皱了皱眉，平静开口回应。 “他娘的……” 苏云忍不住骂道：“这些个玩笔杆子的，满书的道貌岸然，写出来的玩意却连自己都不信……” 文士再次皱眉。 倒不是因为苏云的指桑骂槐，毕竟以对方的性子而言……不怕反而稀奇！ 他只是觉得。 对方出现在这里，有点怪。 “你来做什么？” “我来帮你。” 苏云开门见山，一脸的笑呵呵。 闻言。 七祖意志神色一冷，两道目光投落而下，便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连虫子都不如的人抹去！ 文士一抬手。 一抹笔锋划过，将对方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你若是想找乐子的话，挑错时间了，我可没那个精力护着你！” 他当场下了逐客令。 苏云很强。 可苏云终究走得还不够远，连那几个指引者都对付不了，又何谈插手这样一场战斗？ “既然你这么小瞧我。” 苏云似笑非笑道：“那这个忙，老子还偏偏帮定了！” “你，凭什么？” 文士表情一冷，被他的举动搅得有点心烦。 “凭这个。” 苏云抬了抬手，露出了宽大的衣袖，神秘兮兮道：“我，有大招。” 文士：“？” “姓苏的！” 不等他再开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陡然自苏云衣袖里传了出来：“这个写话本的明显是不相信你啊，要不……先给他来一下？” 文士：“？？” 不止他！ 就连七祖意志，神情亦是一怔！ 下意识地。 二人齐齐朝着苏云的衣袖看了一眼，身形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3978章 一个，剑人！ 苏云的衣袖平平无奇。 可—— 里面却藏了个人……不对，是藏了一把剑……也不对！ 文士也好。 七祖意志也罢。 纵然二人的见识已然是世间之最，可一时间依旧难以具体判定苏云衣袖里藏的到底是人还是剑！ 真要说。 可能……是个剑人？ “这个人……” “这把剑……” 文士再次开口，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形容剑七的存在，干脆便直接道：“你怎么想的？” 不提其他。 生生把自己修成了一把剑……这种奇葩，他连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还能怎么想！” “走错了路呗！” 剑七冷笑道：“不然以剑七大爷的盖世资质，你现在应该跪着跟老子说话！” 文士眉头大皱。 倒不是因为剑七的没素质……毕竟他自己其实也很没素质。 他只是奇怪。 “你就没想过回头？” “……” 剑七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曾经。 他是有机会回头的。 可—— “回头做什么？看着他们的坟头，跟个娘们一样哭唧唧？有个屁用！” 文士不再追问。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他自然不会轻易评判对错得失。 又是看了苏云一眼。 见他面色平静，心中顿时了然。 藏身在大混沌时，他其实关注苏云比较少，关注顾寒比较多。 如今想来。 苏云能以重伤之身硬撼六祖，顺便还能在第一界环守着祂，关注着祂的动向……这个剑人，功不可没！ “这一剑，是给祂准备的？” “可惜。” 苏云没回答，只是摇摇头：“这一剑，杀不了祂……甚至伤不了祂一根汗毛。” “倒是实话。” 文士点头，心里再清楚不过，或许对曾经的祂而言，这一剑还有几分看头，可对于已经得了终极纯粹的祂而言，这一剑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么……” 话锋一转。 他忽而看向了对面的七祖，淡淡道：“弄死他，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七祖意志心中一凛！ “就你叫七祖啊？” 苏云衣袖内，剑七疯狂叫嚣：“怎么地？都是七字辈的，你很了不起么？你他娘的再瞅一个试试？” 七祖没动。 因为这一剑，真的能威胁到他！甚至比文士的威胁还要大得多！ 他认怂了。 可苏云似乎并不准备放过他。 两指微微一动。 他突然捏紧了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异象，更没有丝毫气息波动。 可—— 一抹难以形容，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处的锋锐之意悄然绽放，将七祖意志死死锁定！ 七祖意志身形猛地一僵！ 被这道锋锐锁定的瞬间，一种早已被他尘封以往的感觉，骤然浮上心头！ 那是！ 直面死亡的感觉！ 他毫不怀疑！ 这一剑若是真的斩出，别说他这道降临的意志，便是他远在时空尽头的本体，大概率也要跟着玩完！ “你……” 他紧紧盯着苏云！ 苏云却不理他，只是看着文士，似笑非笑道：“继续你的表演，我先酝酿酝酿！” 文士眉头一挑。 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 “很期待你这一剑。” 话落。 他手中那杆似有似无的玉笔再次挥动，无命之道运转，笔锋缥缈难测，带着无穷变数，再次攻向七祖意志！ 攻势再次碰撞！ 只是这一次，七祖意志却占尽了下风！ 所谓旗鼓相当。 所谓势均力敌。 一般情况下，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在公允公正的前提下，有一场公平的较量。 因为偷袭不算。 一如此时，一如此刻，一如七祖意志面临的情况。 他也知道苏云的意图。 他更知道苏云只是威胁，大概率不会出剑。 可—— 他根本不敢赌那一丝苏云出剑的可能！ 这让他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始终关注着苏云的表情和动作，以防万一。 好处有。 弊端更明显。 面对文士愈发刁钻凌厉的攻势，原本应该五五开的局面，此刻竟是有些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轰——！” “轰——！” “……” 失落的时空内。 无声的震动不断蔓延，文士陡占上风，得势不饶人，无命之笔挥动间，时空结构不断扭曲重组，逼得七祖意志连连后退，周身那圣洁与阴冷交织的气息剧烈动荡，身后的残缺石台虚影也明灭不定起来！ 显然。 再这么打下去，他败亡不过是迟早的事！ “混账！” “蝼蚁！当诛！！！”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他被压制得越来越狠，堪堪到了极限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和盛怒，爆喝一声，瞬间舍弃了苏云，身后石台飞速转动，万千灰白色的大道锁链再现！ 只是—— 锁链出现的刹那，一道宛如雷霆般的暴喝声，也随之响彻在了虚无之中！ “看剑！！！” 刹那间！ 万千锁链一颤，瞬间消散！ 七祖意志下意识便朝着苏云看了过来，大半心神都击中在了他身上，周身光华爆闪，严阵以待！ “小心。” 苏云紧捏衣袖，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仿若顾寒附体。 “我这一剑平平无奇。” “但你……可能会死！” 七祖意志：“？” “砰——！” 就在他分身的瞬间，文士的玉笔已然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那残缺石台虚影的一角！ “咔——！”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石台虚影的一小块应声崩碎，化作了点点流光消散！连带着七祖意志的气息都猛地一滞，显然锚点再次受损，也让他跟着受到了牵连！ “你！！！” “蝼！！！蚁！！！” 咆哮声骤起！ 他被苏云摆了一道，差点当场失去理智！ “轰——！” “轰轰轰——！” 越发残破的石台疯狂旋转，他已然决定，不再管什么一剑不一剑，直接爆发最强一击，将文士这个心头大患……彻底铲除！ 只是——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全力爆发时，苏云的声音又是适时响起。 “酝酿结束！” “这次，换我表演了！” 虽然明知是诈，可本能驱使下，七祖意志还是看了一眼！ 第3979章 方寸天地种子！半步造物！ “记住！” 见七祖意志看了过来，苏云一脸认真道：“下次，我必出剑！” 七祖意志：“？？？” 在这一刻。 他和季渊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饶是活得更久，饶是早已屹立绝巅，他心中依旧不能免俗地……奔跑过了十万匹草扎的泥马！ 根本不等开口！ 一道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他心中一凛！ 目光回到战场之中，发现文士不知何时已是来到了他身后，手中虚幻的玉笔一划，点落在了残破石台之上！ 这一次。 石台并未崩碎一角，只是以落笔处为中心，一道又一道裂缝悄然蔓延而去。 他最后的锚点。 已然是到了将碎未碎的地步了！ “你！！！” 死死盯着文士，他心中的恨，已然积累到了极致，而出了恨意，他更是有种莫名的惊疑。 按理而言。 文士这一击打碎他最后的锚点，不成问题！ 可偏偏！ 他的锚点……恩？ 刚想到了这里，他赫然发现，那残破锚点上的一道道裂缝，竟然化作了一道道无命道纹！ 竟是彻底切断了他和正身的联系，让他这道意志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你，回不去了。” 文士平静地看着他，微微提笔，漠然道：“就算是，你偿还的一点利息好了。” 七祖意志心中大骇！ 因为挨了顾寒那一剑，他正身本就遭受重创，如今若是连这道意志也被毁灭，他的下场可能会比当年的文士还要惨，不仅保不住祖的地位，更可能……被道圣抛弃！ “当年其实……” “要服软？终究是不成器！就算是当狗腿子，也要有点节操的，你……连给罗当狗都稍显不够格！” 文士满脸的嘲讽。 眼中精芒一闪，他手中那杆似有似无的玉笔骤然凝实了一瞬，笔锋之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轰然爆发！ 并非毁灭！ 也非创造！ 而是一种彻底的无——无因无果，无始无终，无命无运！ 气息瞬间扩散！ 直接将七祖意志彻底笼罩！ 时空之外。 苏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松开了衣袖。 “真够卑鄙的。” 忍了好几忍，剑七没忍住，又感叹了一句。 “确实。” 苏云盯着文士的身影，深以为然：“承了老子的情，连个谢字都不说，足以可见其有多卑鄙，多没底线！” 剑七无言以对。 他觉得，他始终比不过苏云，不是没有原因的。 苏云也不管他怎么想。 因为他的帮忙。 文士赢下此战已成定局，他自不用真的出剑，心神空暇之余，忍不住朝混沌胎膜的方向瞥了一眼。 到底…… 那种不祥的预感，从哪来的？ …… 意识源海之中。 随着那一道道造化源火不断蔓延，那极道洪炉的震动渐渐小了起来，火候已是趋向了平衡。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此谓造物！ 如今，还缺了最后一样东西！ 目光一垂。 落在了这片辽阔无边的源海之上，感受着那无量无尽的众生意念，他缓缓抬手，轻声开口。 “以，众生心念为铜！” 话落！ 下方浩瀚的众生源海顿时沸腾！ 一时间！ 无量量计的众生意念，情感，记忆碎片……如同受到感召一般，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斓的洪流，如同百炼精铜，源源不断投入那极道洪炉之内！ “嗤——！” 众生意念一入洪炉，瞬间便被无尽的混沌源火包裹，淬炼！ 意志精准掌控下，一缕缕黑烟不断自炉壁中散逸而出，杂质被清除后，只余下了一道又一道意念精粹，在炉中碰撞交融，衍化出无穷奥妙！ 渐渐地。 在那极道洪炉中心，一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混沌光华缓缓浮现。 初时渺小如尘！ 可……随着无数众生意念的融入与源火的淬炼，这点光华不断吞吐道韵，吸纳造化，缓缓壮大。 最终！ 一点宛如米粒大小，似存非存，介于虚实之间的种子，自洪炉内浮沉而出！ 这种子通体混沌色，表面有着无数条细密的极道纹路，流转不息，生灭不定。 种子内部，像是蕴藏着日月轮转，山河变迁，法则共生的无上异象！ 而种子核心—— 更是有一缕微不可察，却真实无虚的世界气息！ “方寸，天地？” 看着这颗种子，顾寒面露奇异之色。 造物境，手段繁多，其中最被人熟知的一种，便是能凝聚自身的方寸天地。 方寸天地。 以落于虚无之中，隐匿于方寸之间而得名。 当然。 和超脱境的道域不同，方寸天地虽有方寸之名，内中疆域却广袤无穷，且法则齐备，界源完善，能脱离造物境独立存在不说，更能自行演化生灵万物。 在方寸天地中。 造物境代表的，便是绝对的全知全能，一念改换天地，一念演化万法，一念凭空造物，一念执掌生死！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造物。” 明悟了造物真谛，那种子微微一颤，自洪炉中轻轻跃出，和他的气息完美融合唯一，再不分你我！ “快了。” 融合了这枚种子，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若种子孵化，若真正成了方寸天地，他——可以制定这方寸天地的一切！ 便如曾经的那些造物生灵，根据自己的需要，在混沌胎膜之上，演化开辟出了无数个作用不同，乃至于许多稀奇古怪的世界！ 当然。 此刻他已然明白，后者能做到这种事，依靠的是定界罗盘的威能，虽然自称造物者，却并无造物之能，不过是往脸上贴金罢了！ 唯有真正开辟方寸天地，才能真正被冠以造物主的称谓！ 想到这里。 顾寒忽而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轻轻迈出了半步。 “轰——！” 整片源海突然剧烈沸腾，带着无尽欣喜欢呼之意，恭送着这位未来的造物主离开！ …… 混沌胎膜外。 就在四名造物境被那一缕缕造化源火吞没的瞬间，顾寒的意志也随之回归！ 刹那间，他那原本残缺不堪的肉身突然爆发出一抹抹璀璨的辉光，这一身足以要了他大半条命的伤势，竟是在顷刻间彻底恢复！ 这！ 也只是个开始！ 他的气息中，如今更是隐隐多出了丝丝缕缕微弱至极，却极为纯粹的造物气息！ 这一刻。 那道原本横亘在他面前，隔绝了归寂和造物境的天堑，已然是变得薄如蝉翼！ 他迈出了半步。 已然代表了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造物境中，已然让他拥有了一丝……造物之威！ “轰——！” “轰轰轰——！” 虽然尚未破境，可那一道道造化源火威力瞬间暴涨了数倍，亦是有了几分造物源火的威势！ “不！！！” 看着归来的顾寒，木灵者第一个发出绝望不甘的咆哮。 只是—— 归寂境的顾寒，尚能杀他，如今半步造物的顾寒，如今已然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肉眼可见的。 他那由纯粹神木法则凝聚的身形，在造物源火的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湮灭！ 相比他。 幽影玄尊更惨，甚至连声音都未能发出，因为他那诡异莫测，能在虚实有无之间转换的暗黑造物法则，在遇到了顾寒的造物源火，便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宛如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地蒸发消融！ 不过瞬息之间！ 已然是和木灵者一样，彻底不存，消散在了天地间！ 相比二人。 星辰老祖撑的时间要久一些，只是也不过是多活了半个呼吸。 “唉。” “什么时代延续，什么正统之争……终究是镜花水月，白忙活一场罢了。” 他并未像木灵者那般绝望疯狂，歇斯底里，幽幽叹了口气，身体随之化作了飞灰。 从头到尾。 顾寒都没有在意这三个注定是炮灰的造物境。 他只是看着那混沌圣灵。 论实力。 对方乃至这些人里的最强者，又加之来历神秘，另有依仗，虽然周身的混沌气流已然是稀如薄雾，可……似乎还能坚持一会。 “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也是一样。” 混沌圣灵感叹不已。 看着相比片刻之前，又一次脱胎换骨的顾寒，他似乎有些不理解：“竟然……只是半步造物？” “我的路特殊。” 顾寒平静道：“想要开辟方寸天地，要难得多。” “这话我信。” 混沌圣灵点头道：“那么，接下来我将遵守约定……” “先不急。” 顾寒直接打断了他：“我先，清个场。” 目光越过对方。 落在了更远处，落在了还有数十万的五方联军身上。 诸多联军目光一颤！ 先前的变故太快，那些造物境死得也太快，快到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头顶的天，已然彻底塌了！ 面对顾寒这尊杀神。 别说入主新时代，他们就算是想活着，都成了个奢望了！ 顾寒没有废话。 缓缓抬起了手臂。 动作虽轻，可却有一股无形的，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压力笼罩在了联军心头！ “你……等等！” 一名来自天启时代的归寂巅峰求助般地看了混沌圣灵一眼，见他一言不发，顿时明白，自己这些人，已是彻底被抛弃了！ “我们愿降！” “我们此举，也是被逼无奈，我们也只是想要一条活路而已啊！” “放过我们！” “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可以立下重誓！自今日起，我们将会无条件服从你们！服从那些低层次……不，服从你的那些部下！” “……” 一时间。 联军之中的那些归寂巅峰，纷纷开口求饶，已然将骄傲自尊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自旧时代起，苟延残喘活到了今日，自然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活着。 大于一切！ “小友！” 见顾寒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最先开口的那名归寂巅峰一揖到底，声泪俱下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杀戮……不能解决问题啊！！！” 顾寒动作一顿！ “确实。” 瞥了一眼混沌胎膜，他叹了口气：“杀戮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可——” “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话落！ 那只顿住的手掌忽地往下一落！ “轰——！！！” 一道比先前压抑恐怖十倍的造物之威落下，五方联军身形尽皆爆碎，惨死当场！ 第3980章 苍茫八祖！ 不过一瞬间，原本喧嚣的战场已是变得一片死寂，除了顾寒，那混沌圣灵，乃至于在远处观战的阿傻和肖不二之外，整片虚无中除了漫漫血雾之外，再没了一个活物！ 来时。 顾寒曾宣言，要这数十万联军，要七大造物境死在这里，一个不留。 如今。 就只剩下了一个，而且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任他宰割！ “他，做到了？” 看着这一幕，饶是肖不二知道顾寒的实力非比寻常，也有些不敢相信。 “那肯定的！” 阿傻认真点头：“我早就知道少爷做得到！” 肖不二嘴角一扯。 暗道刚刚那个慌得要死要死的人是谁？是我吗？ “清场完毕。” 战场核心处，顾寒随之看向混沌圣灵，淡淡道：“现在，你可以遵守你的约定了。” “自要遵守。” 那造物圣灵点头。 在那一缕造物源火焚烧下，他身上的混沌气流已然湮灭大半，随之都有彻底覆灭的势头，可他却一如先前，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平静道：“苍茫终，天启现；乱古战，天蛮变；神庭陨，万法湮；落星劫，混沌衍；永恒尽，极道兴……所谓十劫更替，诸世浮沉，你可听过？” “说重点。” 顾寒平静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混沌圣灵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感慨道：“这句话流传甚久，虽然道尽了时代更替浮沉的规律，可终究不是全对……至少对苍茫时代而言，不太对。” “什么意思？” 顾寒神情一凛，心中的那股不安更多了。 “在你。” “甚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混沌生灵幽幽道：“唯有上一个时代落幕，才会有下一个时代的兴盛，可……若是我告诉你，那个最初始的时代，亦是最神秘的时代，并未落幕呢？” 顾寒心里一沉！ 苍茫时代！ 这个时代神秘而又特殊，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每一个人，对这个时代唯一的了解便是——存在过！ 仅此而已！ 甚至于，连这些纷纷现身，争夺新时代正统性的旧时代遗民，也只追溯到了天启时代！ 换而言之。 这个道圣可能现身过的年代，是一个比失落的混沌时代更加不可知的时代！ “所以。” 他看着混沌圣灵，认真道：“苍茫时代，还在？” “自然在。” “既然在，为何不出现？” 他眼睛一眯，追问道：“是想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摘老子的桃子？” “桃子？” 混沌圣灵神秘一笑，道：“他们，可未必看得上！” “什么意思？” “你不懂，这是一个你根本无法想象其璀璨繁荣兴盛的时代，它的存在，远远胜过了你对任何一个时代的认知，莫说只是你我，便是连指引者，便是连……” 说到这里。 他目光一转，忽而看向无尽远处，淡淡道：“连这位高高在上的祖，放在苍茫时代，也未必敢称尊。” 顾寒瞳孔骤缩！ 连祖，这种比遁世境更强，比指引者更神秘的存在，也无法在苍茫时代称霸？ 那—— 这个时代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本能告诉他。 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个时代很特殊。” 混沌圣灵继续道：“在你的认知里面，一个时代的开创，只是由指引者出面，顺水推舟，引导一番便是了……事实也正是如此。” “自天启时代以来，这便成了惯例。” “可……” 话锋一转，他又道：“苍茫时代不同，作为最初的时代，它是由所有的祖……共同参与演化创造！” 顾寒没说话。 可心中的震撼，已然是无以复加。 “祖，有几人？” “据我所知，初始的祖，应有八人。” 八人！ 顾寒又不说话了。 不提这八位祖孰强孰弱，单是祖这个字代表的强横，他便已经领教过了，一个由所有的祖亲自指引创造的时代，其强大到超越世人的认知，也就并不奇怪了。 唯一的问题—— “你是不是想问。” 混沌圣灵似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又道：“一个如此强大璀璨的时代，一个连祖都不能无敌的时代，为何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为何会被区区天启时代所取代？” “照你所言。” 顾寒缓了缓心神，道：“若苍茫时代真的如此璀璨闪耀，便更不应该存在了。” 时代落幕更迭！ 乃是大势所趋！ 更是道圣立下的规矩！ 时代越强！ 落幕得也就越彻底，他可不觉得道圣会对所谓的苍茫时代网开一面！ “照常理而言，是应该这样。” 混沌圣灵点头，又道：“可凡事终有变数，正因为苍茫时代太强太强，故而在落幕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岔子，这也导致，整个苍茫时代最终只是被放逐了，而并非彻底落幕。” “什么岔子？” “同为祖，他们之间的理念和立场却并不相同，有人主张苍茫落幕，有人主张时代延续，更有人作壁上观，没有任何态度，所以……他们之间，发生了一场内战。” 内，战？ 顾寒听得瞳孔骤缩，祖之间的内战？ 他难以想象。 这样的战斗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结果呢？” “具体结果，我并不清楚。” 混沌圣灵摇摇头，道：“我只知道，那一战之后，苍茫时代虽然成功保存了下来，却也被放逐到了永恒的虚无间隙，难有入世的一日……现在可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何苍茫之后的时代，纵然到了极致璀璨繁盛，也不过只有几个造物境撑场面？” “……” 顾寒没说话。 照对方所言，苍茫时代可以称之为一个极其成功，又极其失败的时代。 成功。 是因为其璀璨到了极致，打破了世人的认知。 失败。 也是因为其璀璨到了极致，彻底超出了掌控。 自然的。 有这个血淋淋的教训在前，之后的那些时代，便要严格限制其发展了。 “道圣呢？” 想到这里，他再问道：“规矩是他定下的，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吧？他做了什么？” 第3981章 苍茫大军！逼近现世！ 顾寒觉得。 作为唯一一个道圣现身过的时代，对方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至少至少也是施加了干预和影响的。 “抱歉。” 混沌圣灵却给了他一个超出意料之外的答案：“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界限了。” “为什么？” 顾寒奇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来自苍茫时代？” “……你说的不错。” 沉默了半瞬，混沌圣灵点头，大方承认道：“我的确是来自苍茫时代，可严格来说，并不是完整的苍茫时代，而我也并未经历过那场战争，至于道圣么……我更没这个殊荣能够见到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间了……” 呼的一声！ 顾寒大袖一拂，那道始终笼罩在他身上，让他的混沌气流变得越发虚淡的造物之火突然湮灭。 “现在，你有用不完的时间。” “呵。” 苍茫圣灵笑了笑，看了一眼比先前虚弱了十倍不止的身体，笑得很古怪。 “我说的时间，指的是你的。” “……” 顾寒心中的不安感又多了不少，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别跟老子说，他们要回来了。” “不然呢？” 混沌圣灵笑道：“我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才跟你说这些的？” “你不是说了？” 顾寒看着他，认真道：“这整个时代都被放逐了？他们怎么回来？” “因为有我在。” 混沌圣灵指了指自己，道：“有我在，他们就回得来……至少能回来一部分。” “这。” “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而我……” 看着顾寒，他同样认真道：“就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位当初留下的后手，就是他们归来的，锚点！”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顾寒神情剧震，总算明白，先前这混沌圣灵给他的感觉，为何这么奇怪，而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是从哪来的了！ “他们回来做什么？” “极道为终。” “苍茫为始。” 混沌圣灵意有所指道：“这期间，时代不论更迭交替了多少次，终究是要有始有终才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始也好，终也罢，终究是要闭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轮转。” 他强调道：“对苍茫时代而言，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所以呢？” 顾寒皱起了眉头。 混沌圣灵坦言道：“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本想等着新时代彻底建立起来之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锚定坐标，将他们接引而来，可因为你的出现……我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相信我。” 又是看向顾寒，他感叹道：“见识了苍茫时代，哪怕只是这个时代实力的冰山一角，你也会真正体会到……何为真正的强大！” 刷的一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抹锋锐无双的剑意已是将他锁定！ 生死危机之极。 混沌圣灵似乎依旧平静如常。 “你真不怕死？” “第一，我存在的意义，大过了我的生死，第二，我说完了这些，你未必会真的杀我，第三……已经晚了。” 他双手微微负起，目光看向了那片永恒的虚无幽暗，叹道：“我虽是锚点，却也并非死物，你觉得我在这里跟你解释了这许多，只是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 “错了。” “我只是想让你认识到这个时代的强大，给你一个依附活命的机会，毕竟这新时代的正统性对他们而言，也还有一些意义。” “若我不想依附呢？” 顾寒冷冰冰地看着他。 “那也无妨。” 那混沌圣灵失笑道：“至少你还能死个明白，不是么……” “嗤——！” 话音未落，剑锋一闪，已然刺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只是—— 剑入眉心的刹那，顾寒又有了那种虚不受力的感觉，仿若他刺中的不过是虚幻的泡沫，并非真正的源头！ “不必急着动手。” “你不妨先看一看，看一看我描述的苍茫时代，到底当真是否如我说的那般强横。” “留给你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同一时间。 混沌圣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从无尽遥远的时空之外传来。 “什么——” 顾寒心中警兆大生！ “轰——！” 未及反应，他的意识仿佛被那道混沌气流强行拉扯，跨越了无尽时空壁垒，坠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所在！ 混沌！虚无！ 古老！苍茫！ 这是一片无量无垠，且无法具体形容的地方，仿佛介于有无虚实之间，游离在无尽的时空之外，竟是——比那位七祖所在的时空尽头，还要远一些！ ‘这里是……’ 刚想到这里，一片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阴云，已然映入了他的视线之中，在朝着现世不断接近！ 速度似缓实疾。 不断接近之下，很快就让他看清了真容！ 哪里是阴云？ 分明就是一支恐怖的大军！ 密密麻麻！ 无穷无量！ 根本望不到尽头！ 其实说是大军，不如说是一片来自某个古老未知时代的生灵！ 只是这些生灵排列极为有序，按照修为族群聚集，隐成一座座古老的阵势，肃杀，威严，强大的气息凝聚为一体，仿佛一片不停移动的，足以碾碎诸天万界的毁灭洪流，才给了他一种大军的感觉！ 旁的不提！ 单只是这股凝聚的气势，便让顾寒的心神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别说只是五个时代，就算是自天启到永恒，八个时代所有的精锐加在一起，也及不上眼前这支大军气势的数十分之一！ 到了此刻！ 顾寒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混沌圣灵提及苍茫时代时，会有如此强大的自信了！ 因为的确强！ 想象不到的强，让人头皮发麻的强！ 不提那洪流之中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修为早已到了超脱境的强者，单是这洪流核心的外层，便有着足足千余名耀世境修士，身上的耀世天光接连在一处，宛如一条灿烂无比的星河！ 再往里。 赫然都是归寂境！足足一两百名不说，修为也尽数达到了归寂巅峰！ 第3982章 苍茫为始，极道为终，有始，亦要有终！ 顾寒也不奇怪。 作为道无涯九大境界中，最特殊的一个，寻常归寂者的寿元少得可怜，有着固定之数不说，且时时刻刻都在流逝，都未必赶得上恒道境修士。 自然的。 九大时代以来，岁月漫长到让人难以想象，寻常归寂者，又怎么可能熬得住？ 想到这里。 他定了定心神，再次看了过去，却见一道道火种的光芒交织闪烁下，汇聚成一片斑斓且令人心悸的光晕之海！可——似乎依旧不是这片洪流真正的核心！ 强忍着心悸感！ 他的目光穿透了归寂境的光海，落在了更深处。 那里。 赫然悬浮着数十道如同混沌大日般的身影！ 造物境巅峰！ 足足数十位造物境巅峰的强者！ 每一尊！ 周身都缭绕着完整而磅礴的造物本源，身后隐隐有方寸世界的虚影沉浮不定，不断演化着地水火风，万物生灭的异象！ 抛开苏云季渊不提，在已现身的七名造物境中，混沌圣灵的实力无疑是最强。 可—— 本能告诉顾寒，眼前这数十名造物境强者，实力之强，还要胜过混沌圣灵许多！ 甚至于！ 这数十道身影里面，还有几人格外醒目，周身道韵流转，给他的压迫感——竟隐隐能和季渊比肩！ 宛如定海神针般！ 这数十名造物境矗立在生灵洪流的核心区域，单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能定住万古青天，镇压一切时空！ 只是—— 让顾寒感到脊背发凉，心神几乎失守的，还并非是这些造物境！ 因为在这片生灵洪流最核心，最神秘的区域，他看到了更为恐怖的存在！ 亦或者说！ 矗立着数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是整片生灵洪流的源头和主宰！周身弥漫的气息已然彻底超越了造物的范畴，带着一种凌驾万道，超脱现世的无上韵味！ 遁世境！ 绝对是遁世境的存在！ 而且不止一尊！ 是数尊堪比指引者，甚至可能要更强大的遁世境大能！ 毫无疑问。 这幅宏大至极，恐怖至极的画面，给顾寒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如此多的强者…… 这是何等让人恐怖的一股力量？ 顾寒毫不怀疑！ 这样一股力量若是降临现世，足以在顷刻间颠覆一切！ 什么五方联军！ 什么旧时代遗民！ 甚至包括他自己如今半步造物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最可怕的—— 这样的一道迷失在虚无间隙内的大军，如今像是早已锚定了现世的坐标，正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归来！ “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也在此时。 那混沌圣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苍茫时代本就璀璨到了极致，又历经过八个时代的休养生息，只会比我描述得更强大，怎么可能只有现在这么点力量……” “……” 顾寒没说话。 八祖当年既然起了内讧，便足以说明，苍茫时代内部，是有着阵营和立场划分的，而眼前这些人……大概率真的只是苍茫时代的一部分而已！ “休养生息……” 他叹了口气，最后问道：“道圣允许？” “连造物境，都能稍稍隔绝道圣之力，又遑论是更强大的遁世境？乃至于祖？” 混沌圣灵叹道：“你对苍茫时代，终究是一无所知。”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么，一路好走。” 顾寒表情淡漠，手中极剑一动，便要将混沌圣灵彻底绞杀！ 可—— 随着那片生灵洪流距离现世越来越近，他的举动似乎引起了那几名遁世境强者的注意，数道目光竟是隔着无尽时空投了过来，落在了他身上！ “轰——！” “轰——！” 虽然距离无尽，那来自遁世境的无上威能和气势，依旧震得他意识震动，差点当场解体！ “嗯？” 一道惊疑声忽起。 几人似乎不仅看到了顾寒，更在他身上洞悉了那股独特而强大的道韵！ 那是！ 极道的气息！ “倒是难得。” 一道带着些许讶异，如同混沌惊雷般的声音，直接在顾寒的心神深处炸响。 “极道气息如此纯粹……不愧是承载了新时代气运之人！” “苍茫为始，极道为终，此乃定数。” 紧接着，另一道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小辈。” “你能在如此贫瘠的后世以极道为主，修至半步造物，殊为不易，切莫一意孤行，坏了前路。” “放了他，入我苍茫麾下。” 第三道意念传来，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法旨般宣判。 “此乃尔之无上荣光，亦是尔之唯一生路。” “不错，以你之资质，入我苍茫，可得真正超脱，窥见大道逍遥！” 说到这里。 又是一道身影浮现，一指下方，道：“若你应下，地位便只在我等四人之下，此方军阵，皆可由你指挥！” 顾寒没说话。 那混沌圣灵的声音再次在他心间响起。 这次。 更是隐隐带上了一丝羡慕之意。 “恭喜你。” “得到了四位圣尊大人的赏识，这是前所未有的无上殊荣，若我是你，便不会拒绝！” “……” 沉默了半瞬，顾寒突然问道：“我若是投降了，他们呢？” 他们？ 混沌圣灵一怔，旋即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能被新时代选中！” “成为极道兴起的基石，是你莫大的荣幸，如今新时代将立未立，他们价值已尽，自然该顺应天命，重归虚无，为苍茫时代的回归……腾出位置。” 顾寒叹了口气。 他自然明白腾出位置这四个字的深意。 见他回应。 那混沌圣灵又道：“你既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极道之路，自当明白，些许蝼蚁般的生灵存亡，与见证始终合一的壮举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四位圣尊许你高位，已是天大的恩赐，莫要……自误。” 那片虚无间隙中。 四道遁世境的意念虽然未再直接开口，可冰冷的态度却透过重重时空蔓延而来！ 他们看中。 自然只是顾寒身上的极道气运，至于他身后那无量众生？ 在他们眼中。 或许连‘代价’二字都算不上，不过是清场时顺便拂去的尘埃罢了。 悄无声息间。 那片来自苍茫时代的生灵洪流距离现世越来越近，而几人也没再开口，似在等待着顾寒的答复。 就在他们隐隐失去耐心时—— 顾寒笑了。 “你说的很对。” 他看着那混沌圣灵，认真道：“下次，别说了。” “你——！” “轰——！！！” 根本不等混沌圣灵再次开口，极剑剑锋之上，倏尔绽放出一缕造物之火，将他最后的力量包裹了起来！ 噗的一声！ 无数混沌光点炸开，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迅速黯淡湮灭…… 当场灭杀！ 这一幕，看得那些归寂和造物境的诸多强者惊诧莫名，更让那四名遁世境震怒不已！ 倒不是因为混沌圣灵对他们多重要，毕竟现世的锚点坐标他们早已得到，有没有对方，都不影响他们归来。 可—— 当着他们的面，如此果决地斩杀他们曾经布置下的暗手，无异于是对他们，对苍茫时代的最大藐视！ “轰轰轰——！” 四道冰冷宏大的意志好似狂涛巨浪般朝着顾寒碾压而来！ 只是在那之前。 他的意识便因为那混沌圣灵的死，被一道无形巨力强行推出，瞬间回归现世！ 身体一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纵然没有真的接触到那四道遁世者的意志，可单是那隔着茫茫时空传过来的威势，已然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少爷！” “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阿傻和肖不二心里一惊，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顾寒没说话。 微微抬头，看着那一片幽暗无边的虚无，满脸的凝重之色。 混沌圣灵已死。 可—— 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整个虚无都要倾覆下来的恐怖压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而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一种迅速而又无可阻挡的趋势，变得越来越近！ 这足以说明！ 那支已经启程的苍茫大军，正在朝着现世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逼近！ 想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沉吟半瞬，一抬手，将那颗方寸天地的种子取了出来！ 而同一时间。 一道略显意外却显得尤为惊喜的声音也随之在不远处响起。 “小弟？” 第3983章 苏奕顾寒！兄弟再相逢！ 听到这声音，顾寒身形微微一颤，下意识回头，却见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名青年。 一袭白衣，满头白发。 气质温润如玉，更带着一丝儒雅谦和之意。 正是苏奕！ “大哥？” “你来了？” 顾寒心中百感交集，不敢相信是真的，一时间竟忘了苍茫时代大军压境的威胁！ 当年，他和徐达第一次相见时，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苏奕复生的事，如今多年之后，兄弟二人久别重逢，自是不胜欢喜感慨。 “你的修为……” 以他如今的眼力。 自能看透苏奕归寂巅峰的修为，更能看出自己这位大哥早已走上了一条和昔日完全不同的路。 虽然气息不显。 却隐隐带着一丝纯粹的守护真意。 “这才是我想走的路。” 苏奕笑道道：“你和父亲冲杀在前，若是有了后顾之忧，难免会有所牵挂，又何谈一往无前？” 顾寒愕然一瞬。 又是暗暗叹息。 以苏奕的性子，走这条路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只是当年为了替他探索第九极境，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大哥，我……” “你很好。” 苏奕似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若是走不通这条路，大哥做这一切，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虽然只是归寂巅峰。 可他的路子十分特殊，自然也一眼就看了出来，顾寒早已在极道这条路上，走到了一个连他，甚至连苏云都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其他人呢？” 眼见苏云来了，苏奕也来了，独独不见其他人，顾寒有些奇怪，也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 “他们都好好的。” 苏奕解释，先前即将到达造物世界时，苏云有急事先一步离开了，由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说话间。 他身后忽而隐现一片混沌清海，清海中，三千紫莲摇曳生姿，紫莲莲心之中，世界稳固，法则俱全。 “这——！” 顾寒看得惊叹不已。 不仅仅是在那些紫莲世界中，看到了诸多熟悉的至亲之人的身影，更是因为这三千紫莲的本质，竟然都是方寸天地！ 造物境修士。 感悟造物之道，凝结一枚方寸天地种子，开辟出属于自身的方寸天地，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 若是没有意外，一名造物境修士，也只能开辟出一座方寸天地。 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眼前—— 苏奕竟是以归寂境的修为，直接开辟了造物天地不说，竟足足有三千个！ 这份壮举！ 说一句前无古人也毫不夸张！ 甚至于！ 可以说如今的苏奕虽非造物境，可在某方面，反倒是胜过造物境太多太多了！ “多亏了那两位道友……” 苏奕性子谦逊，并不居功，言称能做到这一步，多亏了云奕和云剑生，听得顾寒又是暗暗叹息遗憾。 当然。 此刻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遗憾，也没有时间和那些故人一一叙旧，叹了口气，便将眼下面临的情况说了。 一番解释。 听得阿傻和肖不二心里一沉！ 他们本以为，先前的那些敌人，那场大战，已然算是惊天动地，已然算是终结之战了。 可如今看—— 竟然只是个开胃前菜？ 苏奕沉吟不语。 他的路子特殊，修为不能以寻常归寂巅峰衡量，在到来的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虚无之上，朝着现世不断接近的无形压力。 “他们，很强？” “若论实力而言，除了祂之外，便是这现世中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 苏奕面色肃然：“小弟你准备如何做？” 顾寒沉默。 目光徐徐扫过三千紫莲虚影，又是看向了混沌胎膜，幽幽道：“降，自然是不可能降的。” 他清楚。 苍茫时代太强太强，哪怕他见到的只是这个时代冰山一角的力量，也足以压垮现世的一切！ 那些人在乎的，只有他这个终末时代唯一极道者的身份，那些人想要的，不过是把他收入麾下，做一个傀儡。 至于其他人。 在苍茫时代眼中，皆是一群连蝼蚁都不如的微尘罢了！ “这次的对手太强。” 目光徐徐自虚无中收了回来，顾寒又是看向手中的那颗方寸天地的种子，幽幽道：“强到没有任何人能插手，我原本想着，让他们暂时躲起来，可……” 话锋一转。 他便把那颗方寸天地的种子递到苏奕面前，笑道：“大哥你来了，我便把他们交给你了，毕竟我只懂得打打杀杀，论别的方面，大哥你比我擅长。” 看着那颗种子。 苏奕面色有些沉重，他自然明白顾寒想要他做什么，也明白顾寒的目的。 “这种子，便是你，也凝聚不出第二枚……” “大哥。” 顾寒突然打断他，笑道：“记得吗，我曾经生而不朽？” 苏奕一怔。 顾寒，生而不朽，身具混元无极体，论天赋血脉，在当年的大混沌中，可称第一！ 可—— 因为苏云的算计，他浑噩中被斩掉了这份道果，去往了后世，以凡体之姿修极境，最终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无敌路！ 至于那颗道果—— 则是被他彻底彻底，反哺给了玄天大世界。 “取之于众生。” “还之于众生。” 顾寒认真道：“我所修之道，乃是人之极，我的力量……来自于他们每一个人。” 人，之极。 苏奕微微一怔，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意，也不再多劝，将那颗种子收了起来。 方寸天地。 不过是造物境破境时的副产物，虽然意义至关重大，却也不是必不可少。 “那你……” “当日来之前，我曾经看到过我未来的一段命轨。” 顾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又是看向了那片虚无，眼中带着一丝平静和坦然。 那段命轨很短。 却显现出了他和无穷无尽的敌人战斗的情形。 直到先前。 他看到那些苍茫大军时，心底才忽有所感，想到了这段被遗忘的命轨。 “既然避不掉。”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好了。” 第3984章 来自苍茫时代的威胁！ “少爷……” 阿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知道顾寒说的命轨是什么，可她乃是命运母盘真灵所化，自是隐约间预感到了什么。 “不行！” 她一下扑过来抱住顾寒，泣不成声道：“会死的……少爷你会死的！” “放心。” 顾寒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道：“永恒凋敝，唯极永昌……他们代表了始，我代表了终，想要达成他们所谓的始终轮转，没了我怎么能行？” 说话间。 他手掌轻轻一拂，阿傻也好，肖不二也罢，俱是消失不见，被他送往了混沌胎膜某处。 “大哥。” 做完此事，他又是看向苏奕，认真道：“一切，都交给你了。” “……你小心。” 苏奕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 二人谁都没提苏云。 虽然不靠谱，可该出现的时候，苏云从来不迟到，此刻不现身，自然是被别的事绊住了。 缓缓落下身形。 苏奕立身在了混沌胎膜之上，身后那片混沌清海与三千紫莲的虚影再次浮现，与脚下早已彻底融合唯一，化作了一方超级世界的混沌胎膜共鸣了起来。 …… “这是——！” 同一时间。 混沌胎膜，那片超级世界各处，无尽的生灵似心有所感，俱是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恍惚中。 他们似察觉到一道温暖，纯粹，而又坚韧无比的守护之意落在了头顶上，如同无形的穹庐，轻轻覆盖在了整个世界的上空，笼罩了每一寸山河，每一个生灵。 这种感觉—— 和顾寒带给他们的心安截然不同。 顾寒。 以手中之剑守护身后之人，其道煌煌，其威赫赫。 苏奕。 则以自身为基，庇护天地众生，其意绵绵，其力渊渊。 一个主外，斩灭威胁。 一个主内，稳固根本。 “大侄儿？” 世界某处，徐达手中，残破的长刀微微一震，刀灵似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顿时兴奋道：“老徐！是大侄儿来了！这气息……他成了，成了啊！” 它很兴奋。 这两兄弟虽然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却意外地相辅相成，远胜前一代人！ “有一说一。” “这可比当年苏老二单打独斗强多了，唉，当年要是有……算了不提了不提了。” 提及伤心事。 刀灵的语气突然变得落寞了起来。 徐达没说话。 他虽然也很欣慰，可想到的更多，毕竟虽然身受重创，并没有出去相助顾寒，却自能感受到外间的情况……能让兄弟联手，一定是又有大事发生！ …… 混沌胎膜外。 感应到胎膜内那方超级大世界的广袤与厚重，苏奕沉吟半瞬，将顾寒的那颗方寸天地的种子拿了出来。 他不擅长斗战。 更不喜欢杀伐。 如今唯一能做的—— 就是为这片世界，为这些生灵，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让前方征战的人，再无后顾之忧。 想到这里。 他目光又是落在了那颗种子上，认真看了几眼，顿时感叹不已。 “小弟。” “果真了不起。” 这枚种子。 远非寻常造物境凝聚的方寸天地雏形可比！ 以无量众生心念为基，以顾寒那颗特殊的极道火种淬炼，更融汇了他那极致坚韧的极巅意志——如果说寻常造物境的方寸种子是一洼池塘，那顾寒留下的这颗，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想到这里。 苏奕单手一托，那种子已然是悬在了他身前，绽放出微微豪光。 “鸿蒙初辟，元始载道。” “护佑苍生，隐于诸天。” 轻声开口，他身上忽而泛起丝丝缕缕的鸿蒙元始光焰，身后的三千紫莲虚影交织闪过，宛如桥梁般，同时引动了那颗种子和混沌胎膜！ “嗡——！” 那种子微微一颤，骤然爆发出一道难以形容的光芒！ 犹如潮水般。 那光芒不断蔓延，瞬间将苏奕笼罩，并沿着他与混沌胎膜建立的连接，如同亿万条细微的根须，朝着混沌胎膜内部那无量无尽的世界蔓延而去！ “轰——！” “轰轰轰——！” 混沌胎膜包裹下，那座超级世界微微颤动，再次以一个缓慢且恒定的速度，开始蜕变了起来！ 过程自然不容易。 混沌胎膜太大太大，那颗种子也太过厚重磅礴，他作为桥梁和承载者，纵然修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归寂巅峰，亦是吃力不已，身形微微颤抖，赌上了全部，在一道道能破碎寰宇的轰鸣声下，将二者不断融合，归一！ …… 虚无之中。 顾寒静静站立，双目微合，将后方一切全然托付给了苏奕，自己则心无旁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自身造物之道的感悟之中。 和造物境的战斗。 窥见苍茫大军的震撼。 斩灭坐标的决绝……这种种的经历，如同洪流般在他心头不断冲刷，然后沉淀，最终化作了一道道明悟！ 造物。 自非无中生有。 乃是以众生心念为材，以极道意志为引，以自身火种为炭，开辟属于‘人’的无限可能…… 不断感悟中。 他周身渐渐变得圆融无瑕，先前因意念交锋所受的创伤在飞速复原，自身气息亦是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攀升！ 先前。 他未曾打破，那层横亘在归寂与造物之间的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他忘记了时间。 他忘记了强敌。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然是彻底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 距离真正的造物境，亦是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亿万年。 陡然间！ “咔——” “咔嚓——！” 一道破碎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好似响彻在时空之外，骤然响彻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似乎—— 这并非简单的时空破碎，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维系着有无之间的界限，被一道无上之力，撕裂了一道口子！ 破碎声响起的刹那！ 一道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混沌与苍茫气息的裂缝，突兀地横亘在了虚无深处！ 紧接着！ 便是一道道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裂缝之后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每一寸虚无！ 第3985章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苏云顶不住的场面！ 压抑！ 窒息！ 一道前所未有的沉闷感笼罩在了现世之中！ “恩？” 那座被隔绝出现世的时空战场外，苏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目光一凛，瞬间看了过去！ “不对劲！” 剑七的声音再次从衣袖中响起，没了先前的轻佻，变得凝重无比：“这么多人……嘶！” 感应到裂缝中那数量远超过现世太多的强横气息，尤其是那四名遁世境强者的气息，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 “哪来这么多强者？还有那四个……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相较而言。 先前的五方联军，乃至七大造物境，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势力一比，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苏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道裂缝，面色比先前要凝重了太多。 他总算明白。 明明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那股不祥的预感是从哪来的了。 不仅是他们。 就连时空战场内，原本激烈大战的文士和七祖意志，在感应到那道裂缝出现的同时，也骤然停手！ “是他们！” “竟然，还敢回来！” 七祖意志看着那道裂缝，声音里满是憎恶和杀机！ 因为苏云的威慑。 他几乎被文士压着打，斗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气息孱弱，这道意志几乎要被彻底磨灭在现世了。 可—— 他此刻对裂缝内那股神秘势力表现出的憎恶，竟是比对文士和苏云还要多了几分！ “有什么不敢的？” 相比于他，文士的反应虽然有些意外，可并不多。 “终结时代。” “这些个藏头露尾的牛鬼蛇神，自然都是要露面的，有什么不对么？” “你认识他们？” 苏云突然开口，看向了文士。 “……认得。” 文士沉默了半瞬，幽幽道：“他们来自，苍茫时代。” 苍茫，时代！ 听到这四个字，苏云瞳孔猛地一缩！ 在造物天地厮混许久，他自然也听过种种关于苍茫时代的传说，深知这个时代的神秘与可怕！ 他原本以为。 这个时代造就彻底湮没在了时代更迭之下。 可没想到—— 不仅没消失，竟然还保留了如此强横的实力！ “苍茫时代……” “他们，还代表不了苍茫时代。” “什么？” 苏云瞳孔又是一缩，顿时听出了对方的话中深意。 “他们。” “不过是苍茫底蕴之一罢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文士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幽幽道：“这个时代有些特殊，不要把它跟你了解的那些时代相提并论。” 苏云沉默！ 从对方短短两句话里，他推断出了很多。 其一！ 苍茫时代若是没有湮灭，历经了九个时代的演变，其强大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其二！ 苍茫时代，或许并非铁板一块！ 其三—— 也是最重要的！ “这些人，来做什么的？” “苍茫为始，极道为终，始终交互，方为一个完整的轮转。” “……” 苏云不说话了。 这些人来，是为了新时代，为了极道，更为了……顾寒！ 叹了口气。 他问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些人看上去，不是特别讲究？” “哼！” 不等文士开口，七祖意志便冷笑了起来：“既然第一个现身的是他，你们便自求多福吧！”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文士，冷冰冰道：“算计了这么久，可曾算计到他会回来？你自诩凌驾于天命之上，窥尽世间万般命运，不妨预测预测他们的命轨？” 文士不答。 手中玉笔一划，又是朝着他扫了过来！ “暂不说他们。” “今日你这道意志回不去了，便是你注定的命轨。” 青光缭绕中！ 一抹凌驾在天命之上的无命之息瞬间将七祖意志笼罩，也让他的身形越发虚淡了起来！ 文士想要速战速决的心思，苏云自然看出来了，只是只并不能减少他心中的忧虑。 因为。 方才七祖意志的话语中，还提到了一个神秘的‘他’。 显然。 能让一个祖提及的人，绝对不会只是遁世境那么简单！ “顶得住吗？” 衣袖中，剑七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场面而已。” 苏云幽幽道：“这世界上，就没有老子顶不住的场面。” …… “大场面。” “果然是大场面。” 同一时间。 无尽的虚无某处，终焉客抬头看着那道位于虚无之上的裂缝，感知到其中那数之不尽的强横气息，和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不惊反喜，不住地称赞了起来。 身旁。 梨落神情怔怔，呆若木鸡，似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 “咳咳……” “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这算个哪门子的大场面？” 冷不丁的。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终焉客似乎并不意外。 徐徐回身，看着突然出现在不远处，气息虚浮，面色发白的季渊，挑眉笑道：“这些人，就是你说的，苍茫时代的余孽？” “大概是了。” 季渊点头，也随之看了过去，感慨道：“不过么，应该并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大致可以理解为，苍茫时代底蕴太强，老大太多，所以……分成了很多个团伙，你看见的，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原来如此。” 终焉客恍然，又是看了那裂缝一眼，唏嘘道：“不过纵然只是冰山一角，便足以压垮现世了……没想到你真的没骗我，竟然真的把他们引出来了。” 二人早有勾连。 他自然从季渊这里，得知了诸多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极道永昌！ 比如那混沌圣灵的秘密！ 再比如，眼前苍茫大军！ “其实，他们并非我引来的……不过问题并不大，这个结果，倒也在谋划之中。” 季渊感叹了几句，突然又道：“他们既然现身了，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投靠？” “不，是合作。” “有一说一。” 终焉客知道他的打算，似笑非笑道：“我觉得你在害我，有三哥珠玉在前，他们焉能看得上我这个伪极？” “恰恰相反。” 季渊摇头，瞥了那裂缝一眼，肃然道：“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他们的实力之强，是远超你我想象的……站得太高的人，一般不会在乎脚下的蝼蚁是强壮还是虚弱，他们只在乎，谁更听话，谁更配合。” “懂了。” 终焉客恍然道：“他们需要一个极，是不是真极不重要，懂得配合，懂得审时度势才重要。” “就是这个道理。” 季渊笑道：“三哥脾气太臭，性子太犟，自尊又太强……这样的人，恰恰是他们最不喜欢的。” “走吧。” “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你也就真正有资格加入我的团队，成为我的合伙人了。” 终焉客却没动。 季渊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事？” 终焉客不答，反而好奇道：“谁把你伤得这么重？” “不提这事！” 季渊恼火道：“被一个不讲究的王八蛋偷袭了！” “苏云？” 终焉客诧异道：“这个世界上，能被他偷袭还活着的人不多，你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佼佼者个屁！” 季渊没好气道：“差一点我就死了！” “是么？” 终焉客眉头又是一条，笑得很古怪。 “不是差一点。” “是——真的要死了。” 话落的同时！ 他身形骤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赫然已是来到了季渊面前，周身造物伟力涌动，又夹杂着一道精纯至极的极道气息，直接一掌朝着季渊印了过来！ “轰——！” “轰轰轰——！” 伟力覆盖之下，虚无破碎，连时空都扭曲了起来，直接封死了季渊所有的退路！ 季渊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举动，只是淡淡道：“这河还没过呢，你就要拆桥了？” “等过了河，就都晚了！” 终焉客大笑，手掌已是来到了他身前三尺！ 季渊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不可信，还好我……” 缓缓抬手。 他眼中星海浮沉一瞬，刚要发动后手，面色突然一变！ “砰——！” 下一瞬！ 终焉客这一掌已然是结结实实印在了他身前！ 身体微微一颤。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终焉客。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终焉客笑了笑。 忽而看向了一旁的梨落。 梨落身体一颤，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眉心竟是隐隐显化出了一枚原始魔印，而魔印之上，赫然还有着一道微不可查，却将魔印束缚得死死的禁制！ 禁制看似不起眼。 可论本质……已然隐隐达到了遁世境的层次！ “你……” “可真他娘的卑鄙啊！” 季渊颓然叹了口气，觉得对方的卑劣，几不亚于偷袭他的苏云。 看着梨落。 他更是彻底明白，为何终焉客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拖油瓶了。 “彼此彼此。” 终焉客感慨道：“你留下这个暗手的时候，怕也没想着真正把我当作同路人。” “可惜。” “这东西能控制世间九成九以上的人，唯独控制不了我。” 化作曾经的季渊。 未必能弄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可有了那段失落时空的记忆，他对原始魔道，了解自然极深。 “因为，你是原始魔？” “答对了一半。” 终焉客摇摇头，认真道：“我，已非原始魔。” 话落！ 手掌上的造物伟力一绞，本已重伤，命悬一线的季渊身体瞬间爆碎！ 做完此事。 终焉客身形一转，又是看向了虚无中的那道裂缝。 目之所及—— 密密麻麻！ 无穷无量！ 根本望不到尽头！ 宛如洪流一样的苍茫大军，以铺天盖地之势，涌入了现世之中！ “输了这么多次。” “也该我赢一局了吧！” 第3986章 苍茫大军！降临！ “险些忘了。” 话音落下，终焉客刚要动身，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看向了一旁痛苦无比，面容微微扭曲的梨落。 一指点出。 对方眉心那枚原始魔印微微一颤，又是隐没了下去，藏入了她心湖中最深处。 神情一个恍惚。 梨落的意识骤然回归现世，可她似乎对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印象，忌惮地看着终焉客。 “不必这么看我。” 终焉客看着她，温和道：“我曾说过，你若是助我成就大事，我便放你自由，且……送你一桩无上造化。” “现在。” “我说话算数，你走吧。” 梨落一怔。 下意识忽略了最后那句话，匪夷所思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自从被对方俘虏。 她渐渐绝望，如今早就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可——如今对方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怎么？” “不走？” 终焉客莫名一笑，忽而抬手，缓缓托起她的下巴，温言道：“那正好，我身边还缺个……” 梨落瞬间惊醒！ 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快速向后退去，几乎只是瞬间，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慢。” “太慢了。” 原地，终焉客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得很温和：“终究是相识一场，我便送你一程。” “轰——！” 话音响起的同时，他忽而抬手，一抹造物伟力冲霄而起，竟是追逐梨落而去，直接扭曲了她周身的时空！ 做完此事。 他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看了一眼，旋即一步迈出，消失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数个呼吸之后。 原本恢复平静的虚无微微一颤，一道身影忽而出现在场间。 看形貌。 赫然便是早已被终焉客杀掉的季渊！ “身具反骨。” “必成大器。” 看着终焉客离开的方向，他看着自那裂缝中不断现身，密密麻麻的苍茫大军，欣慰道：“接下来的表演，就交给你们了。” 说话间。 他的身形渐渐隐去，只是隐了一半，似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招手，一点点飞灰突然聚集而来，须臾间已是化作了一张白纸画卷，落在了他面前。 画卷之上。 赫然画着他自己！ “三哥。” “若这种情况你都能活……我发誓必认祖归宗！咱们哥俩**协力盘道圣！” …… “轰——！” “轰轰轰——！” 虚无之上！ 那道原本就贯穿无尽的裂缝不断扩大，苍茫大军，如同决堤的星河，真正降临在了现世！ 最先涌出的！ 是一方方小型军阵！ 这些军阵规模不一，有的以同族血脉为纽带，数百上千名气息同源的修士组成战阵！有的则以特定势力或功法为标识，阵型变幻间，法则共鸣，威力倍增！ 而更多的！ 则是纯粹以修为划分，由清一色的同境修士组成基础战阵，威势赫赫！ 每一个小型军阵。 皆由一名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耀世境修士统帅，如同阵眼，调动着整个军阵的力量！ 时代更迭之下。 流失的岁月自然难以计数。 这军阵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在降临现世的瞬间，便自行聚拢，便如同百川归海般，自发地向着更庞大的阵列靠拢——化作了一个个由归寂巅峰统领的中型军阵！ 然后—— 中型军阵再次汇聚，化作了数十个由造物境统领的大型军阵！ 数十个大型军阵泾渭分明，隐隐分作了四个部分，像一块悬浮的战争大陆，各自的上空都悬着一轮骄阳！ 造物境巅峰！ 四个实力丝毫不亚于苏云季渊的造物境巅峰！ 宛如阵眼一样，凌空虚立，统帅掌管一切！ 再之后—— 四大超级军阵的最后方，那裂缝的最深处，四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如同定鼎乾坤的无上主宰，缓缓显露出了更加清晰的身形！ 赫然！ 便是那四位遁世大能！ 他们并未直接介入军阵，只是漠然地俯瞰着一切，毕竟别说出手了，他们麾下的任意一座大型军阵出动，都足以横扫现世的一切了！ 至此！ 这支在有无虚实裂缝中流浪了整整八个时代的苍茫大军，彻底回归现世！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从小范围的窒息，到面对战争大陆的绝望，再到感知到那四位遁世境存在的终极恐惧！ 混沌胎膜之内。 无数生灵在这股军阵威压之下惶恐不已，若非顾寒苏奕早作了准备，道心崩毁只在顷刻之间！ 虚无之中。 顾寒独自站立。 看着彻底占据了全部视线，每一座都比混沌胎膜还要大上许多的超级军阵，面色却格外平静。 他身后。 苏奕全力以赴，身上的鸿蒙光焰近乎化作了实质，不断融合混沌胎膜和那枚方寸天地种子！ 只要功成！ 混沌胎膜便可彻底隐于现世之中，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也等于让顾寒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这一幕。 被苍茫大军尽数看在眼里，只是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苏奕很惊艳。 苏奕的道很特殊。 可—— 他们存续了整整九个时代，见过最多的，就是惊才绝艳，就是特殊的路！ 所有人都看着顾寒。 看着一人一剑，犹如孤勇者般，似乎想要阻拦他们前路的顾寒！ 当然—— 看顾寒。 并非觉得顾寒多么特殊，只是因为顾寒先前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混沌圣灵，蔑视苍茫时代！ 而且！ 他恰好是这世间唯一的极！ 无量大军中。 尤以四大超级军阵前方，那四位气息堪比苏云季渊的造物境巅峰统帅，目光最是冰冷！ 居中一位！ 身披玄甲，气息最为霸烈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圣尊惜才，予你归附之机，此乃无上之恩典！为何执迷不悟，违逆圣尊威严？” 轰的一声！ 在军阵加持下，他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虚无，带着强大的压迫力！ “圣尊怜你修行不易。” “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认罪归降，可入我苍茫！若执迷不悟，灰飞烟灭！” 男子身侧。 另一名身着星袍的统帅漠然开口，强调了一句。 第3987章 开创新时代，未必非他不可！ “轰——！” 那统帅开口之际，本就动用了一丝修为，此刻在自身超级军阵的加持下，宛如一道猎猎罡风，带着造物境独有的浩荡威势，横扫而来！ “轰——！” “轰轰轰——！” 罡风过处，虚无崩碎，时空扭曲，可却根本无法撼动顾寒的身形，只是让他的眼睛眯了眯，仅此而已！ 四名至高统帅并没有多少意外。 身具极道之力，若是连一阵风都扛不住，他们也就没有必要说那么多，更没必要将之收入麾下了。 “认罪，不可能。” “归降，也不可能。” 虽是抬头看着漫天的苍茫大军，可顾寒却没有半点卑微之意，只是淡淡道：“合作，倒是可以谈一谈。” 合，作？ 一时间！ 四大超级军阵之中，数量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的苍茫大军俱是表情愕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合作？”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看着顾寒：“跟你合作？” “准确来说。” 顾寒想了想，指了指身后的混沌胎膜，认真道：“我，代表这方世界内的所有生灵，和你们苍茫时代……公平合作！” 若说他先前的话被苍茫大军当成了一个笑话，那这句话，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受到了冒犯！ 公平？ 合作？ 凭你身后的那个残破世界？凭那些连灰尘都不如的生灵？还是凭你这半吊子的半步造物境修为？ “小辈。” 那身穿玄甲的男子双手一负，幽幽道：“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试图挑战圣尊的耐心。” 顾寒看了他一眼：“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什么？” 那玄甲男子一怔，所有的苍茫大军亦是一怔。 一个造物境巅峰！ 一个半只脚都几乎迈进了遁世境的造物境巅峰！ 没资格跟你谈判？ “苍茫为始，极道为终，想要有始有终，便离不开这最后一个时代，便离不开极道。” 目光一抬。 越过了一座座军阵，越过了那四名统帅，落在了苍茫大军最后方的裂缝中。 “我。” “是唯一真极。” 看着身影若隐若现的四大遁世境，顾寒平静开口，仿若在陈述一件小事。 可—— 反而是这句话，让整个苍茫大军都陷入了沉默，甚至连四名至高统帅眉头都皱了起来。 苍茫，极道。 始与终的轮转。 虽然他们流亡了八个时代，虽然他们的强悍足以碾碎现世的一切，可唯独这件事，对他们的意义之大，远远超过了那混沌圣灵的描述！ 若非如此。 若非四名遁世境的暗中授意。 早在回归现世的第一时间，他们便直接让顾寒灰飞湮灭，又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么多？ 静！ 死一般的静！ 包括四名至高统帅在内，整个苍茫大军之中，再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因为那四名遁世境没有表态！ 军阵最后方，那似有似无的虚无裂缝中，四道苍茫宏大的气息不断流转，四人似在权衡利弊。 见状。 顾寒反而松了口气。 他敢一个人面对苍茫大军，除了无计可施之外，更想要赌一把——赌这些人对极道，对新时代的重视，远远超过那混沌圣灵的描述！ 如今看来。 他赌对了…… “恩？” 刚松了半口气，他心中一凛，突然有了种远远超过先前十倍的不安感和心悸感，顿时抬头看了过去！ 四大超级军阵合在一处，自是漫漫无边，而此时原本肃然一片，纪律严明的军阵核心之处，似隐隐出现了一阵骚动之意！ 坏了！ 顾寒心里猛地一沉！ 军阵太大，他自然无法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本能中却感知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气息！ 极！ 极之力的气息！ 比先前所见到的红发少年，更精纯，也更灵动的极之力气息！ “怎么，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根本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极之一族存在！ 哪怕！ 只是伪极之力！ …… 同一时间。 一名形貌普通，修为在造物境，身上隐隐带着儒雅之意的中年男子缓缓现身，旁若无人地穿过一方方小军阵，来到了四大超级军阵拱卫的核心处！ 没人阻拦他！ 因为这人身上，赫然也散发着丝丝缕缕极之气息，虽然和顾寒的极道相比，似乎差了点东西，可……的的确确，是最为精纯的极之力无疑！ 自然的。 便是融合了一副完整的极道者肉身，偷天换日，如同借尸还魂一样的终焉客！ “诸位。” 目光徐徐扫过数量之多，根本难以计数的苍茫大军，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有礼了。” “你是何人？”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皱眉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按照混沌圣灵先前传递的信息来看，这世间只剩下了顾寒一个极。 为何，又多了一个？ “鄙人……柳终焉。” 终焉客沉吟半瞬，笑道：“特来为诸位解忧。” 解忧？ 苍茫军阵之中，人人面面相觑，那身披星袍的至高统帅淡淡道：“我等，何忧之有？” “苍茫为始，极道为终，始终不能轮转，莫非不是忧？那人身为极道者，拒不配合诸位，莫非不是忧？诸位举棋不定，进退两难，莫非不是忧？” 终焉客笑道：“遍数现世，能解决你们这三大忧患的……唯有我一人而已。” “你，凭什么？” “凭我，身具极之力。” 此言一出。 众人尽皆一愣，差点忘了他的身份。 “四位。” 终焉客也不理面前这些人，微微抬手，看向那虚无裂缝之后，似笑非笑道：“你们怎么看？” 见他言语中毫无恭敬之意，四大至高统帅面色一冷，便要发作。 只是—— 一名遁世者忽而开口，声音响彻在几人心间，让他们顿时不敢妄动了。 “且听他说下去。” “若是诸位需要，我便能以极道入苍茫。” 这句话。 既是回答，亦是态度，而且是一个让四人很满意的态度。 唯一的不足—— “你之极，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这个我知道。” 终焉客笑道：“只是……永恒凋敝，唯极永昌，这新时代的开创，也未必需要他！” 第3988章 无懈可击！无限圆满的极道！ “以我观之。” “只要是极便可。” “计较真极还是伪极，反而落了下乘，且毫无意义！” “毕竟——” “他在，我是伪极，他若死了，我自然就成了唯一真极。” 鸦雀无声！ 一番话，似乎隐隐触动了四名遁世境强者！ “此外……” 笑了笑，终焉客再次开口，有种一锤定音之意。 “我之极，不如他之极。” “所以，我更懂得低调，更懂得配合，更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此言一出！ 虚无裂缝之中，四名遁世境身上的气息陡然间起伏了一瞬！ 他们！心动了！ “此事……” 一名遁世境刚要开口，似忽有所感，顿时看向了那道裂缝最深处！ 其余三人，亦是如此！ 隐隐约约的，一股超越了世人感知和认知的波动传来，落在了四人心头。 “是！” 四人身上气息起伏一瞬，竟是同时开口，声音里竟是多出了几分恭敬之意！ 哦？ 看到这一幕，终焉客眉头一挑，眼神微亮，似有了新发现。 莫非—— 那四名至高统帅似乎知道内情，俱是面露尊崇震惊之意！ 那位无上存在，竟然也发话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牵引之力悄然落下，竟是直接将终焉客接引到了那虚无裂缝之中！ “随我等，去拜见大人。” “自无不可。” 终焉客似乎说到做到，一句不多问，一句不多说，表现得十分配合！ 裂缝中迷雾翻涌。 四名遁世境的身影渐渐隐没，似乎带着他去往深处去了。 “对了。” 直到这时。 终焉客才似想到了什么，忽而指了指外间，笑呵呵道：“我配合你们的唯一条件，便是……杀了他！” “要尽快杀！” “要马上杀！” “最好……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他的尸体！” 四名遁世者身上气息一滞！ 他们看得出来，终焉客对顾寒的杀心强烈到了极致，甚至比他身上的极之力气息还要纯粹！ “你们有仇？” “他不死，我心难安。” 终焉客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道：“相信我，尽快杀了他，对我，对你们，对所有人……都是最优选！” 沉默半瞬。 四人想到前方的那位更强的存在的指示，各自下达了一道命令，落在了四大至高统帅的心念之中！ “那便。”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同时，命令已然下达，他们的身形，也彻底引入了虚无裂缝的最深处，消失不见！ …… 从终焉客现身，到去见那位比四大遁世者地位更高的存在，不过只有片刻的功夫。 可—— 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顾寒想了很多。 在他看来。 这道莫名出现的极之力，不过是区区伪极，他轻松便能破之，根本无法和他的人之极相提并论！ 可偏偏！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巧太巧，巧到就是在刻意针对他，巧到足以彻底颠覆眼下的局面！ 果然—— 刚想到这里，四大超级军阵的气氛陡然一变！从先前那短暂的权衡与沉默，瞬间化作了冰冷滔天的杀机！ 唉。 心中暗暗一叹，顾寒也不再多想，目光一抬，看向了四座超级军阵！ “可曾后悔？” 四大至高统帅中，那身披玄甲的男子淡漠道：“如此愚蠢，不识时务，怎么活到现在的？” “相信我。” 顾寒手臂微微一抬，那柄似存非存的极剑已然落于手中，剑锋一抬，指向了他。 “我会比你活得久。” “好！” 男子冷笑一声，眼中忽而绽放出一缕凛冽杀机，声音如金铁交击，瞬间传遍所有军阵！ “圣尊有令！” “此獠冥顽不灵，大逆不道，杀——无赦！！！” “杀！！” “杀！！！” 军阵中传来整齐合一的怒吼声，滔天杀机瞬间汇聚，化作了一片血色运气，近乎笼罩了整片虚无！ “轰——！” 没有任何预兆，大战轰然爆发！ 先出手的！ 竟然是顾寒！ 身形微微一晃，他竟是直接撞破了虚无，宛如瞬移一般，来到了一座超级军阵的边缘，二话不说，提剑斩落！ “轰轰轰——！” 极剑形态一变，竟是瞬间由虚化实，变成了一柄血剑——一柄汇集了无量众生极致杀伐之力的血色长剑！ “轰——！” 血色极巅剑芒瞬间绽放！ 磅礴！厚重！霸道！更带着无比纯粹的极致杀机！ 一时间！ 被剑光笼罩了的数个小型军阵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延续了九个时代！ 他们见多识广，他们几乎知晓这世间的一切可能与不可能！ 只是—— 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磅礴，近乎无量无尽的极致杀机！ 这样的杀机！ 是一个人能够凝聚出来的？这世间又有谁，能驾驭承载这样的极致杀机？ 很快的。 他们便找到了答案。 剑光临身的刹那，他们仿佛看到了无量生灵朝他们涌来，无一例外，身上俱是散发着极致的杀伐意志！ 这极致的杀机！ 并非只是来自顾寒，而是来自无量生灵，甚至于……还包括他们自己！ 这，是什么极？ 我们，死在了自己的杀机之下？ “轰隆隆——！” 脑海中最后的念头闪过，那道极巅剑光彻底爆发，如同血色星河倒卷，那座由归寂巅峰统领的中型军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劈开，当场崩解，死伤殆尽！ 一剑！ 破敌近乎百万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彻底笼罩了四大超级军阵！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的威势与其中蕴含的恐怖意志所震慑！也包括那四名至高统帅！ 他们终于明白！ 顾寒先前宣称自己是唯一真极，并未夸大，也并未妄言，更不是为了强行提升自己的筹码！ 而是—— 最为简单质朴的陈述！ 这种融汇众生心念，将杀伐推向极致的力量，根本是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 相较而言！ 终焉客身上那点伪极之力，在此刻顾寒展现的真正极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他们震撼之际—— 顾寒又动了！ 他深知机会稍纵即逝，身形微微一晃，身上的极巅之力近乎沸腾，如鬼魅般再次闪烁！ “嗤——！ “轰——！” 又是两道凝聚了极致杀伐意志的血色剑光横扫而过！ 剑光过处！ 万道匍匐，法则哀鸣，虚无破碎！ 他面前两座反应稍慢的中型军阵，再次被这两道极巅剑光所笼罩！ “啊——！！！” 在无尽的不甘和咆哮声中，两座军阵内的所有人，顷刻间被抹杀一空！ 四大超级军阵中。 这样的中型军阵，约莫有着二三百，少了区区三个，不过算是皮外伤。 可—— 短短瞬息间，三座中型军阵，近乎二三百万的苍茫生灵身死，依旧让所有人心头都浮上了一层阴霾！ “放肆！！！” “轰——！” “轰轰轰——！” 四大至高统帅也彻底反映了过来，惊骇之余，内心俱是腾起滔天的杀意！ 顾寒！ 绝不能留！ “杀！！！” 四人齐声暴喝，实力堪比苏云季渊的他们，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比寻常造物境强了不知道多少！ 玄甲统帅率先出手！ 他并指如刀，虚空一划！ 一道横贯星河的漆黑刀芒凭空出现，刀芒之中蕴含着湮灭万法的霸道之力，所过之处，时空微微扭曲，竟是险些被这道伟力破碎！ 他身侧！ 那星袍统帅双手结印，整片虚无之中星光大盛，带着造化万物，更带着无上封禁之力，化作了亿万条璀璨锁链，如天罗地网般，朝着顾寒镇压而来！ 比他更快的！是一名赤发统帅，他似乎并非人族出身，暴喝之下，身后竟是浮现一尊熔岩巨魔虚影！ 一拳轰出！炽热浩瀚的拳意焚尽八荒，直接将顾寒的身形彻底笼罩！ 最后一人。 则是一名身穿青衫的人族统帅，出手之时，比三人飘逸了许多，袍袖微微一卷，青色罡风呼啸而出！ 风起之时！ 带着磅礴无量的生生造化之意，可来到顾寒身前时，已然尽数转变成了纯粹的湮灭之道！ “砰——！” “砰——！” 四人齐齐出手！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登峰造极的大道此刻汇聚在一起，威能已然超过了造物境的范畴！ 根本没给顾寒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将他的身形笼罩！ “轰——！！！” 一道难以想象的激烈碰撞声传来，四道攻势的核心处，一抹身影突然被撞击得飞了出来！ “轰轰轰——！” 人影所过之处，虚无再次崩解，时空亦是隐隐出现了一道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足足暴退十万丈！ 那道身影才堪堪停住，面色惨白一片，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比先前狼狈了不知多少！ 可—— 他依旧还站着，只是手中的极剑变了颜色，微微泛黑，厚重古朴，和刚刚的血色杀伐之色完全不同！ 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苍茫大军，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没有真正踏入造物境，明明正面硬抗了四人联手一击，明明…… “不对！” “他的极道，不对劲！” 四大统帅目光交汇，眼中惊疑之色比先前更浓！ 和顾寒正面交手！ 他们更能察觉到异常！ 在他们攻势临身的刹那，顾寒手中的极剑不仅变了颜色，剑身之中，更似有无量众生的至纯守护之念！ 甚至于！ 这些守护之念中，竟也包括了他们自己！ 毕竟虽然蛮横霸道，可他们也是生灵，也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 极致的防御！ 同样是源自无量众生，甚至能和敌人内心最深处的意愿共鸣！ 极致的杀伐！极致的防御！ 四人再次对视了一眼，惊疑之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和混沌圣灵一模一样的念头！ 不提修为！ 顾寒的极道——已然是无懈可击，无限圆满了！ 第3989章 要不，干脆别打了？ 再次对视。 四人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一个无懈可击！ 一个极道圆满！ 一个除了修为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的人，该如何去灭杀？ 把他，磨死！ 靠着修为！靠着人数的绝对优势！把他生生磨死在这里！ 又是对视了一眼。 四人脑海里齐齐冒出了这个念头，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能对付顾寒的办法了！ “莫要再顾忌了！”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第一次！ 他对斩杀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产生了莫大的紧迫感！ “此子身负如此极道，若是不彻底除掉，必为心腹大患！” “不错！” 那身穿星袍的至高统帅赞同道：“不仅要彻底出除掉，还要尽快除掉！若是在四位圣尊回来之后，他还活着，岂不显得我等几人太过无能？” “全力出手，不计代价！” 那赤发统帅表情冰冷，身后巨魔虚影越发凝实。 “军阵！” “绞杀！” 相比三人，那青衫统帅的话更是简单直接，当场下令！ 轰的一声！ 命令下达的一瞬，四大超级军宛如四座超级战争巨兽，阵彻底运转开来！ “轰——！” “轰——！” “……” 无数中小型军阵亮起一道道光芒，攻击不再是分散的浪潮，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永无止境的毁灭风暴！ 法则神光交织成网！ 毁灭洪流汇聚成海！ 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几乎无死角地朝着核心处那道浴血的身影碾压而去！ “杀！！！” 同一时间！ 四大至高统帅齐齐暴喝一声，并未像之前一样，分散迎击顾寒，而是将自身的道彻底融入了四大超级军阵之中，如同四根定海神针，坐镇中央，引动全军之力，发出一次次足以崩灭星域的恐怖合击！ 生平第一次！ 顾寒见识到了战争机器的恐怖，而且还是四座！ 同样的。 他也陷入了开战以来最艰难，最惨烈的苦战！ “轰——！” “轰轰轰——！” 毁灭风暴好似一道道浪潮，席卷无边虚无，根本没有尽头，彻彻底底将顾寒围在了中央！ 顾寒，也面临了一场开战以来最艰难，最惨烈的苦战！ “轰——！” “轰——！” 他手中极剑在一个瞬间便要变换成百上千次，血色杀伐剑罡与玄黑守护剑意交替闪耀，在无边无际的毁灭风暴中不断穿梭，艰难支撑，反击！ 也幸而！ 他的人之极伟力无量无尽，浩瀚无边，能够支撑他进行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若是换做寻常人，哪怕就是造物巅峰，也绝对撑不过千分之一个呼吸！ 他每一剑挥出！ 血色剑罡都绽放出一道道死亡之意，精准地切入军阵薄弱之处，带走大片生命！ 剑光过处！ 军阵崩解，修士成片陨落，鲜血不断泼洒，将幽暗的虚无都染上了凄艳的色彩。 此刻的他！ 已然化身成了杀戮风暴的中心，每一次挥动极剑，都会在四只战争巨兽身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什么！” 这一幕。 又是看得四大至高统帅心里一沉！ 顾寒的杀力！ 竟是又比先前强了三分！ “这怎么可能……”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一脸的惊疑，根本不明白，顾寒明明已经伤到了这种程度了，杀力反而更强了？ “他在，利用我们！” 那赤发统帅似隐隐想到了什么，亦是惊疑道：“他在……反利用我们对他的杀机！” 此言一出！ 其余三人顿时震撼不已！ 他们不知道顾寒的极道为何如此特殊，可他们看得出来，顾寒的极道之力，似乎来源于这无量众生！ 而他们！ 亦是这无量众生的一份子！ 相应的！ 他们心中对顾寒的杀机暴增，亦会……反过来增加顾寒这一剑的杀伐之力！ 这—— 想到这里，四人突然觉得有些荒唐！自己对敌人的杀机，竟反倒成了敌人杀死他们的最有利的武器？ 杀心越盛。 敌人也就越强？ 这…… 还要怎么打？ 有那么千万分之一个瞬间的功夫，几人心中竟是隐隐生出一种‘要不干脆别打了’的念头！ 当然。 念头一转而过，又是化作了滔天的杀机！ 顾寒越强！ 那就越是得死！ “敢有怯战者！杀无赦！！！” 眼见他们引以为傲，觉得一旦回归，便能纵横现世无敌手的军心被顾寒的极巅杀力动摇，那身披玄甲的男子暴喝一声，又是第一个迈步而出，指挥军阵的同时，亦是倾尽全力调动了自身的造物法则，凝聚除了那柄幽黑玄刃，悄无声息斩向了顾寒！ 或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他身先士卒的态度感染了众人。 玄刃之后。 几乎所有人都暂时抛却了生死的念头，四只战争巨兽散发着无上的杀伐之意，朝着顾寒冲撞而来！ “砰——！” “砰——！” 攻势临身的刹那，顾寒手中的极剑瞬间换了颜色，变得幽黑一片，古朴苍茫厚重！ 剑意极巅！环绕周身！ 宛如一层永恒不灭的坚固壁垒，硬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军阵合击与四大统帅的致命攻伐。 “轰——！” “轰——！” 壁垒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只一瞬间，便有无穷无尽的面孔浮现！ 有无量众生的祈祷！ 亦有敌人内心深处对‘拼命’‘生存’‘活下去’的微弱共鸣，赋予了它近乎不朽的韧性，一次次在崩碎的边缘强行凝聚！ “他……” “还在利用我们！” 看到那道宛如无形盔甲，根本无法攻破的壁垒，四大至高统帅怒不可遏！ 人人都怕死！ 人人都想活！ 他们，乃至于这无尽的苍茫大军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在虚无间隙中流浪八个时代，也要回归现世了。 只是—— 这种极致的求生本能，反而又成了顾寒的臂助！ 在那层壁垒中。 他们能感应到属于苍茫大军，甚至属于他们自己的求生存的意志！ 极致的杀伐！ 极致的守护！ 以及……极致坚韧的意志！ 第3990章 一个，完美的极道者！ 四大至高统帅赫然发现！ 他们展现出的每一种特质，都能被顾寒用上，都能反过来制衡他们！ 亦或者说！ 顾寒的极道之中，本就几乎包含了无量众生所有的极致优异的特质！ 无赖！ 简直，就是无赖中的无赖！ 心中暗骂一句。 四人修为明明高过顾寒，战力已然到了遁世境之下无敌的地步，可依旧有种抓狂的感觉！ “轰——！” “轰轰轰——！” 大战依旧在持续！ 顾寒的眼神始终平静，仿佛感觉不到身上不断增添的狰狞伤口，感觉不到飞速消耗的力量与生机！ 此刻的他！ 便犹如一座永远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不断在绝境中寻找着每一丝可能的机会，进行着最凌厉的反击！ 伤势越来越重！ 身躯再次残缺！ 可他的剑依旧稳定，他战意依旧沸腾，他的杀机依旧凛冽无双！ 恍惚中。 他的身影似和当年见到的那段未来的命轨彻底重合，不知疲倦，杀戮不休，也让对手越发胆寒心惊！ 在他那以伤换命，以命搏命的极致杀伐下，一座座中小型军阵被强行撕碎，抹除！ 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苍茫精锐修士如同草芥般倒下，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宝漂浮在虚无中！ 这惨烈的景象！ 让这些历经九个时代沧桑，见惯了生死的古老修士，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心悸与寒意！ “你给我——” “死啊！！！” 也在此时！ 一声暴喝忽地从顾寒身后传来！ “轰轰轰——！” 暴烈的造物法则气机蔓延下，一名实力虽不及四大统帅，却也是实打实的造物境巅峰强者，瞅准时机，如同毒蛇般从一座大型军阵中暴起发难！ 他披头散发，伤得极重，手持一根断裂的苍黄色的战矛，状若疯魔，突进至顾寒时很厚，凝聚全身修为与军阵加持之力，矛尖一点幽光深邃，直刺顾寒后心！ 这一击！ 快！狠！准！ 时机把握更是妙到毫巅，正是顾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防御最为薄弱的瞬间！ 堪称！ 他此生最强一击！ “噗的一声！” 顾寒周身被大军气机纠缠，根本无法闪避，身上顿时多出了一道碗口粗细的透明窟窿！ 刹那间！ 他身形一顿，手中不停挥动的极剑也停了下来！ “我……” “刺中他了？” 那造物巅峰匪夷所思地看着被他重伤的顾寒，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之色！ 顾寒没躲开！ 顾寒变弱了！ 顾寒快要撑不住了！ 不止他！ 诸多的苍茫大军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动作齐齐一顿，心中竟是暗暗松了口气！ 在降临之前。 他们只会觉得，在他们所有人的围攻之下，重创乃至于斩杀一名严格来说还不是造物境的对手，会是莫大的耻辱，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如今—— 他们反而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耀！ “他要死……” “我感受到了。” 不等那造物境继续欣喜，他的话便已经被顾寒打断！ “你要杀我的心，强烈到了极致。” “所以……谢了。” 轰的一声！ 他并未回头，可持剑的右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斩落而下！ “铮——！” 极剑剧颤，爆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原本厚重的玄黑剑身瞬间再次化作猩红之色！ 没有浩大的声势！ 没有璀璨的光芒！ 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有无的血色细线，自剑尖迸发，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当场掠过！ “噗——！” 那名造物境巅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受到了！ 顾寒这一剑蕴含无尽极致杀伐真意，其中更有一道，是属于他刚刚爆发出的那一击！ 我这…… 算不算死在自己手里？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悄然闪过，他的身形瞬间爆碎，造物法则崩解，惨死当场！ 而这！ 也只是个开始！ 斩杀对方之后，那血线倏尔绽放，华光无量，又是化作了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极巅剑光，横扫而过！ 然后—— 直接没入了那造物境身后的那座大型军阵之中，轰然爆碎！ 血腥气息绽放！ 这座军阵之中，竟是无一人生还！ 一剑！ 反杀一名造物境巅峰，并殃及一整座大型军阵！ 这一幕！ 深深震撼了苍茫大军！也让四大统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无懈可击！ 他们用自己的血，用自己属下的命，验证了这个看似常见的词汇，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目光徐徐一扫。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才多久！ 苍茫大军！他们积攒了九个时代的底蕴和精锐，损失程度……已然是触目惊心！ 战场之中！ 一片死寂血腥！ 一种莫名的悔意与怀疑开始在部分苍茫修士心中不断滋生蔓延！ 回想那道在无边军阵中依旧死战不退，一次次创造奇迹，甚至临阵反杀造物境巅峰的身影，看着身边少了许多的战友和袍泽……他们第一次，对高层那‘杀无赦’的命令，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如此惊才绝艳！ 如此意志坚定！ 如此……近乎完美的极道者！ 若真能合作！ 以对方的潜力与心性，对苍茫时代的未来，或许才是真正的最佳选择？ 至于终焉客——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伪极，这个只会满嘴放炮，不知来路的人，又真的能够信任？ 渐渐地。 滋生类似念头的人越来越多，包括那四名至高统帅的意志，也隐隐动摇了起来。 可—— 没人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 战至此时！ 双方早已杀红了眼，鲜血汇聚成了河，仇恨堆积成了山！ 停战？合作？ 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覆水难收！ 唯有——不死不休！ 可是——如此无懈可击的顾寒，该如何去赢他，又该如何去杀他？ “他的极道很特殊。” 那青衫统帅看着再次在军阵之中冲杀的顾寒，似瞧出了几分端倪，幽幽道：“力量并非完全来源于己身，更像是从无量众生心念之中抽调一丝极意……” “他的根底本就很强。” “如今！” “在这极道加持之下，更会让他站到一个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第3991章 顾寒注定的死劫！ 其余三人心里又是一沉！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明白！ 一人托举顾寒。 便能让顾寒高上八尺……无量众生，包括他们自己，一起抬顾寒，又能让顾寒站多高？ “所以。” 那赤发统帅叹了口气：“我们，并不是在和他一个人战斗。” 没人说话。 他们自有体会，和顾寒战斗，等于和无量众生意念交锋……甚至包括了他们自己！ 无关修为！ 无关强弱！ 无关种族！ 顾寒的极道……便是只取众生一念，而且最强最纯粹的念头！ “不过么……” 那青衫统帅话锋一转，又道：“他也不是没有弱点！” “什么弱点？”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皱眉道：“你可别说，是他的修为……修为，制约不了他！” “不。” 那青衫统帅摇头，目光一转，看向了混沌胎膜的方向，看着周身被鸿蒙光焰包裹，正在全力以赴融合那枚方寸天地种子和混沌胎膜的苏奕！ “他的弱点，在那里！” 原本在他眼里，这混沌胎膜，悠悠众生，不过是一群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微尘而已！ 可如今—— 也正是这些看起来置身事外，被顾寒护在身后，没有丝毫威胁的微尘，反而一直在以另一种独有的方式参战，给顾寒的特殊极道提供了力量源泉，给他们造成了极大阻碍和伤亡！ “恩？” 刚看到这里。 他赫然发现那混沌胎膜隐隐变得透明了起来，甚至于……正在不断缩小！ 就好像—— 从须弥化作芥子，即将隐没在现世之中！ “这些尘土一样的东西，不能留了！” 幽幽开口。 他目光一瞥诸多军阵一角，淡淡道：“你们，去！” 轰的一声！ 一声令下，他麾下的超级军阵之中，立时有一座大型军阵脱离而出，宛如汪洋中分出了一道浪潮，朝着混沌胎膜席卷而去！ “原来如此！” “确实是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希望，能奏效！” “……” 见状，其余三人神情一振，纷纷开口。 青衫统帅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顾寒无懈可击，极道无限圆满，那……就从源头下手，切断他的力量之源！ 哪怕只是源泉之一，也好！ 至于是不是真正有效……反正试了再说！ 众生无量！ 自然不只有他们，不只有混沌胎膜这些人，可……眼下能见到的，便只有这两方势力了！ 自己杀自己？ 显然不太现实！ 混沌胎膜的诸多生灵，便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也是唯一目标！ “轰——！” “轰轰轰——！” 军阵席卷之下，须臾间便来到了混沌胎膜之外，顾寒见状，心中一凛，拼死扛下无数道攻势浪潮，手中极剑一转，便要直接杀出来！ “拦住他！” 念头刚生出的刹那，四大至高统帅已然全力运转四座略显残缺的超级军阵，将他的前路彻底封死！ “你们，找死！！！” 顾寒冰冷开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滔天杀机！ 他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是——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强行杀穿眼前的军阵时，苏奕声音却突然响起，传到了他耳中。 一如平时。 平和，平静，平淡。 “莫要分心。” “这里，交给我便是。” 大哥？ 顾寒神情一震，他先前只顾着杀戮，一时间忘记了混沌胎膜的情况，此刻看了一眼，却见在苏奕全力以赴之下，那颗方寸天地的种子已然是模糊不清，混沌胎膜也变得渐渐虚淡，大小比之先前……足足缩水了数倍！ 他不惊反喜！ 这足以说明，混沌胎膜即将和方寸天地种子彻底合一，拥有化作芥子，隐匿在虚无中的特性！ “轰隆隆——！” 念头转过的功夫，那座大型军阵已然杀到了苏奕和混沌胎膜面前，军阵正中，那名作为阵眼存在的造物境巅峰冷冰冰道：“交给你？那你……也别活了！” 对苏奕。 他自然是从心底里瞧不上的！ 区区一个归寂巅峰，哪怕走的路子特殊了点，又能如何？还能是另外一个顾寒不成？ “轰——！” 冷笑声响起的同时，他一掌落下，军阵之中，一道道似有似无的玄奇阵纹微微亮起，竟是将这一击的威力加成到了远超过他实力的地步！ “轰——！” “轰——！” 虚无震动破碎，一道霸绝浩瀚，杀机凛凛的攻势瞬间落下，还未临身，已然震得苏奕身上光焰飘摇，震得混沌胎膜都隐隐变了形状！ 可—— 从苏奕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紧张之意。 看了一眼那颗方寸天地种子，他眼中思索之意一闪而过，竟是强顶着那方寸天地种子和混沌胎膜融合带来的压力，不退反进，也是一掌拍了过来！ “就这？” “果然，连虫子都不如！” 那造物巅峰先是面色凝重，只是见识了这一掌的威力后，当场嗤笑！ 苏奕的掌势—— 有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很强很厚重，可偏偏充斥着一种平和，包容，乃至于同化的意味！ 可独独！ 没有半点杀伐之意！ 不谈威力如何，若是攻势中没有杀机，又能杀谁？ 可——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手掌落下的同时，苏奕身上的鸿蒙光焰几乎比先前炽盛了数倍不止！ “这——！” 那造物境看得瞳孔一缩，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不可能！” 下一瞬！ 一道饱含破防之意的话已是脱口而出！ 不止他！ 这座大型军阵内的所有苍茫大军，亦是同样的反应！ 苏奕身后。 不断升腾的鸿蒙紫焰之中，三千紫莲虚影一闪而过，莲心之上，一点又一点的光芒亮起，绽放出一道道光焰之力，汇聚在了他身前，覆盖了整片混沌胎膜，化作了一道远超这些人认知的紫色屏障！ 没人关注屏障如何。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三千颗紫色莲子！ 竟是—— 三千火种！！！ “三，千？” 那造物境巅峰身上再没了活过九大时代，看遍了诸事浮沉的淡然和高高在上！唯有一丝茫然和呆滞！ 一人！ 竟然凝聚了三千火种？ 这是归寂？谁家的归寂能凝聚这么多火种的？ 他从未见…… 不！ 别说见，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如顾寒的极道！ 苏奕展示出的三千火种，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 怪物！ 都是怪物！ 这一刻，这大型军阵的所有人都看着苏奕，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顾寒是怪胎！ 眼前的这个，也是怪胎！ “轰——！” 众人震撼的一瞬，那道强绝的攻势已然和那道深紫色的屏障彻底碰撞在了一处！ 身体微微一颤！ 苏奕面色白了一瞬，嘴角亦是闪过一丝殷红之色。 只是——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是踏前一步！ 三千火种紫芒大作！ 在所有人惊骇和匪夷所思的目光里，三千紫芒竟是瞬间合一，化作了一颗散发着包容守护之意的紫阳！ 紫阳凝聚的刹那！ 那屏障屏障竟是犹如水面一样，泛起了丝丝涟漪，将那道足以彻底抹去混沌胎膜十次的攻势，吞没了进去！ 然后—— 彻底不见了踪迹！ 身体又是一颤，苏奕的白衣上，旋即绽放出了一点点血红之色。 碍于修为。 他虽然以鸿蒙元始大道的包容守护之意，强行接下了这绝杀一击，自身亦是受到了重创！ 可—— 虽然受创！ 他却也因为这次交锋，隐隐窥探到了几分造物玄机，那枚悬于虚无，光芒柔和而又永恒的紫阳，此刻好似温床，竟是隐隐蕴生出了一枚枚似存非存的种子雏形！ “这这……” 这一幕！ 再次震慑到面前，乃至于四座超级军阵的人！ “造物……” 苏奕对自身的伤势与外界的震撼恍若未觉，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方才那玄妙的感悟之中。 那倾力一击，虽让他受创，却也如同重锤，敲开了横亘在他与造物境之间的那层无形壁垒！ 军阵合击中的造物法则，在被他以鸿蒙元始道强行包容化解的同时，也如同最清晰的道痕，让他初步窥见了造物之境的真正奥秘！ “嗡——！” 悄无声息间！ 他周身原本炽盛的鸿蒙光焰骤然内敛！ 并非熄灭！ 而是极致的收缩、凝练！ 光芒流转间！ 一道道紫气氤氲，散发着开辟包容意味的古老符文演化交织，竟是是鸿蒙元始造物法则初步凝聚的征兆！ 和顾寒一样！ 借助外力的压迫，他竟是在这战场边缘，同样半只脚踏入了造物之境！ 他初步感悟造物法则的同时！ 那方寸天地种子和混沌胎膜的融合速度陡然提升了十倍不止！ 不过刹那间！ 原本庞大无边的混沌胎膜，此刻已缩小到原本的百分之一，并且还在飞速虚化！ 眼见的！ 便要彻底化作微尘芥子，隐没于无形之中！ “不好！” 四大至高统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苏奕的变化与混沌胎膜的异动，心中警兆顿生！ 若苏奕成功！ 就算是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在这茫茫虚无之中，找到一颗小到极致的芥子！ 如此一来！ 顾寒将再无任何弱点可言！ 然而—— 就在这军心动摇，苍茫大军意志近乎溃散的时刻！ “唉……” 一声幽幽叹息，毫无征兆地自那虚无裂缝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叹息很轻，很淡，却仿佛蕴含着万古的沧桑与无尽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湖深处！ 刹那间！ 时空仿佛凝固！ 无论是顾寒极剑上未散的杀机，还是苏奕周身沸腾的紫焰，亦或是苍茫大军那濒临崩溃的士气，都在这一声叹息下，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何其愚蠢？” 那声音再次响起，威严沧桑之下，更是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意。 也不知是说顾寒不自量力。 还是在说这苍茫大军不堪大用。 当然。 也没人在乎他到底是说谁了。 因为在那道话音响起的同时，他们便看到了一只手掌！ 一只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手掌，缓缓自那虚无裂缝之后探出！ 目标！ 赫然便是顾寒！ 顾寒的表情很奇怪，不闪不避，神情中还有一丝恍惚。 因为躲不开！ 更因为他认了出来！ 这就是他来造物天地之前，看到的那段未来命轨中，一闪而过的那只手掌！ 亦是！ 他注定的死劫！ 第3992章 大衍者五十，掌其一，无敌！ “轰——！！！” 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远处，那片被短暂剥离出现世的时空中，文士和七祖意志的大战也来到了尾声。 一个来历神秘莫测。 比寻常遁世境要强了太多太多。 一个乃是祖的意志化身。 威能无上，反掌便可覆灭万物苍生。 只是—— 原本注定是势均力敌的战局，如今却因为苏云的搅局，变成了一面倒。 文士压着七祖打。 “轰——！” “轰——！” “……” 这片独立的时空早已残破不堪，时空结构如同破碎的琉璃，不断崩裂又重组，隐隐映照出了这一战的激烈！ 文士青衫猎猎。 身形亦是在虚实间不断转换，手中玉笔轨迹越发缥缈，无命之道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每一笔落下！ 都仿佛在书写一段不存在的历史，勾勒一种未发生的可能！ 而他的攻势—— 亦是不再局限于当下，而是蔓延到了七祖意志存在的每一段时空节点之上！ “轰——！” “轰隆隆——！” 七祖意志身形虚淡，咆哮怒吼，周身那圣洁与阴冷交织的光辉早已黯淡大半，身后的残缺石台虚影亦是布满了裂痕，微微转动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他很想拼命！ 哪怕拼着这具意志化身不要，也要给文士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可—— 苏云的存在，却让他感觉到头顶上始终悬停着一把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让他始终无法全力应对文士那无孔不入，且无法预测的无命之笔！ 明明实力惊天动地！ 如今却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守，憋屈到了极点！ 时间不断流逝。 他的身形在无命之道的消磨下，已然变得极致透明！ “结束了。” 感知着他的状态，文士平静开口，手中玉笔骤然定住！ 刹那间！ 笔尖之上，所有的光华，所有的轨迹，所有的变数……都尽数敛去，凝聚成了一点极致的‘无’！ 没有任何色彩。 没有任何气息。 亦没有任何道则波动……仿佛这一点代表的，是绝对的，凌驾在无尽命轨之上的未知！ “恩？” 看到这一笔，苏云袖中，剑七惊咦一声，声音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姓苏的，他这招……” “恩。” 苏云点头，幽幽道：“阅尽天命，方知无命，知其所有，方能无迹可寻……他走的路子，和我们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 剑七沉默。 当年，在初次得知祂的存在后，苏云联合他们几人，以永恒剑主留下的那道永恒剑意为载体，推演出了大衍剑经这部惊天动地的功法，传于顾寒。 只是—— 他们十分清楚，这剑经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于这剑经内记载的那包罗万象的种种剑道神通秘法，反而是在剑经之外……亦或者说，强在其寓意！ 大衍者，五十。 掌其一，无敌。 可—— ‘一’早已遁去，毫无痕迹可循，便等于不存在，既然不存在，又如何执掌？ 剑七看得出来。 书生的这一笔，追求的便是那遁一之道，也有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可……也仅此而已了。 “无，就是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又有谁能找到，又有谁能掌控？” 想到这里。 剑七叹了口气，自嘲一笑，突然道：“姓苏的，咱们是不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可笑老子为了追求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还把自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是不是异想天开，我不知道。” 苏云没有正面回答，目光一转，盯着眼中满是愤怒惊恐的七祖意志，淡淡道：“我只知道，他完了。” 如他所言。 看到文士这一笔，七祖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下意识疯狂催动残破石台，全力发动森罗万道，亿万条灰白锁链垂死挣扎而起，交织成最后的防御，试图挡住这绝杀一击！ “森罗万道。” “囊括万有，却唯独容不下‘无’。” 文士淡漠开口。 手臂微微一抬，无视了时空的限制，玉笔点落而下！ 瞬间！ 一抹好似不存在的光芒一闪而过，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锁链防御，穿透了那圣洁与阴冷之光，最终，轻轻落在了七祖意志那模糊不清的眉心之上。 身形猛地一僵！ 七祖这道凝聚了无上威严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最终归于彻底的寂灭！ 寂灭的同时。 他身后的残缺石台亦是发出一声悲鸣，彻底崩解成无数光点，湮灭于无形！ 一击过后。 残破的时空中央，便只剩下文士持笔而立的身影，青衫微拂，神情平淡。 随着这道意志消亡。 一道怒不可遏的咆哮声隐约从时空尽头传来，然后……便彻底消散无踪！ “这么下死手。” 苏云自时空尽头收回目光，挑眉一笑，道：“你就不怕他正身回来报复你？” “回？” 文士冷笑一声，幽幽道：“他连最后的锚点都没了，拿什么回来？” “有一说一。” 苏云称赞道：“你刚刚那一笔，有点意思。” 文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笔……他这一生只用过两次，一次是曾经被偷袭时，依仗着这一笔逃过一劫，得以从头再来，另外一次，则是刚刚灭杀七祖意志。 只是—— “这一笔，也到此为止了。”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苏云认真评价了一句，突然又道：“看在我刚刚帮了你个大忙，救了你半条命的份上，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说。” “你，到底是谁？” 苏云看着他，认真道：“或者说……你和这些个祖很熟悉，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文士没回答。 目光一转，仿佛看到了无尽距离之外的那场血战。 “你不去帮帮他？” “暂时没必要。” 苏云摇摇头，幽幽道：“乌合之众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能起到的唯一作用……便是磨一磨他的剑。” “我很宠儿子。” “可……拔苗助长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他一脸坦然。 文士却一脸的感慨。 第3993章 谁？想让我儿死？ 苏云的不要脸。 远在文士的意料之中，他也不作过多的评价，话锋一转，幽幽道：“若是我告诉你，这次，是他的死劫呢？” “……” 苏云突然沉默。 看了一眼那截再寻常不过的衣袖，他忽而抬头看着文士，神情依旧平淡，语气依旧平静。 可—— 说出的话，却让对方有种凛然感！ “谁？” “想让他死？” 轰的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漫漫无边，唯有无尽幽黑的虚无之中，突然多出了一道苍茫浩瀚，难以描述，仿若凌驾在了一切所有之上的气息！ 紧接着！ 二人的视线之中，便多出了一只巨掌！ …… 这巨掌！ 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其浩瀚！ 它并非血肉！ 而是由无尽的苍茫古意，破碎的时代残骸，流淌的混沌气流以及一种凌驾于现世一切法则之上的无上道韵凝聚而成！ 掌心纹理清晰可见！ 每一条都仿佛是一条奔腾的大道长河，交织着创造与毁灭的终极奥秘！ 乍一出现！ 便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这方虚无，根本无法容纳承载它一样！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苍茫道韵，就让四大至高统帅心神颤栗，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念，就让无数苍茫修士如同直面大道本身，脑海中只剩下了匍匐膜拜的念头！ “祖……” 那身披玄甲的男子颤声开口，再没了身为至高统帅的骄傲威严，腰身一弯，一拜到底！ 不止他。 其余三人，包括四大超级军阵内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弯腰弓身，一脸赤诚地朝那道虚无之后的裂缝拜了下去！ “轰——！” “轰轰轰——！” 那巨掌亘古永恒，威压漫天，不过只是看了一眼，顾寒的身形竟是当场崩解了下来！ 直面巨掌！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那在所有人看来都无懈可击的极道意志，在这只巨手纯粹的力量的压制下，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并非力量不及！ 只是修为上的绝对差距，大到连他的人之极都无法弥补！ 躲不了！ 避不开！ 脑中念头一转而过，在那道绝对强力的伟力覆盖下，顾寒早已分不清虚幻现实，仿若置身在了那一段必死的命轨之中，艰难……抬起了手中极剑！ 这——！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他在做什么？ 向祖出剑？意图反抗？还是纯粹的不甘驱动？ 没人知道顾寒在想什么。 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那巨掌下落的瞬间，他那颗最后凝聚，带有一丝遁一气息的超级火种，便疯狂颤动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丝丝缕缕超越了感知的微弱气息在他身上流淌，似想带着他跃出这段命轨，打破这个必死的结局！ “恩？” 虚无之后的那道裂缝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惊疑声！ 旁人看不懂。 可这巨掌的主人却似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里破天荒出现了几分凝重。 “轰——！！！” 那巨掌又是凝实了几分，轰然落下！ 巨手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五指微屈，好似囊括寰宇大千，带着一种漠视众生，主宰一切的绝对意志，朝着顾寒所在，轻轻一握！ 或许是碍于修为。 或许注意力全在这巨掌上。 没人发现！ 这巨掌下落的前一瞬，一抹近乎无迹可寻的微光骤然自无尽远处降临，没入了顾寒体内！ 下一瞬！ 轰的一声！ 巨掌随之彻底合拢！ 顾寒周身那沸腾的极道剑意也好，守护壁垒也罢，瞬间便被那无尽的混沌与苍茫彻底吞没！ 时空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思维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似是过了一瞬。 又似过了亿万年。 众人的思维才渐渐恢复转动，看着那只覆盖了无尽虚无，握指成拳的巨掌，心头顿时一松！ “死了……” “还是死了……” 玄甲统帅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能死在祖的手里，也算是你莫大的荣耀了。” 不止他。 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造物…… 不！ 一个严格来说，连造物境都不是的蝼蚁，竟然能引得那位终极存在的注意，竟能让他不顾颜面，越过四大遁世境亲自出手，已然说明一切了！ 这份殊荣。 堪称九大时代以来独一份！ “小弟……” 混沌胎膜外，苏奕心神剧震，看着顾寒那只巨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悲怆与无力！ 所有人都觉得顾寒死了，连苏奕也不例外，因为从那位神秘的祖出手开始，这便是一场无解的杀局！ 只是—— 唯独那位神秘的祖，竟反而再次开口，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满和怒意。 “我不去理会你。” “你……却要插手我的事？” 谁？ 众人听得一怔！ 祖！ 在跟谁说话？ “轰——！”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那只早已合拢，覆盖了无边虚无的巨掌，竟发出了一道道奇异的震颤！ 这……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匪夷所思远胜先前！ 莫非…… 难道…… 他们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能，一个看似根本不可能的可能！ “嗤——！” 根本来不及思考！ 一道剑光，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剑光，猛地自那巨掌合拢的缝隙中刺出！ 极剑！ 极剑剑光！ 众人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这道剑光独属于顾寒！ 只是相比先前。 这剑光有些不一样了——不是纯粹的血红，也非厚重的玄黑，仿佛凝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无’之气息！ 明明细如发丝！ 明明微不足道！ 却仿佛能打破既定命轨，于所有的不可能中，创造出一丝可能！ “轰——！” “轰——！” “……”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这只由万古道韵凝聚的巨掌，竟是在那道剑光的突破下，被强行撕裂开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 裂痕边缘！ 苍茫道韵不断崩解湮灭，一时间竟无法瞬间愈合！ “不！可！能！！！” 四大至高统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便化作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第3994章 兄弟！齐入造物境！ 来自祖的一击！ 竟然……被破开了？？？ “轰隆隆——！” 也在此时！ 在无数道呆滞茫然，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道细微的剑光骤然**！ 然后—— 彻底绽放！ 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虚无！ “轰轰轰——！” 下一刻！ 在那剑光最为炽盛之处，一道身影踉跄一步，再次踏破虚无而出！来到了众人面前！ 正是顾寒！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圆融完满，仿佛自身便是一方完整天地的浩瀚感！ 原本！ 他因连番大战而变得残缺的身体，此刻尽数复原不说，身上的气势亦是变得无比凝实厚重！ 周身三尺外！ 丝丝缕缕的造物法则交织，与他的极道剑意水乳交融，再不分彼此！ 而他的眼神—— 深邃平静之余，更多了几分大梦初醒，勘破虚妄的通透与明悟！ 方才。 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间，他已然完全沉浸在了那既定的，必死的命轨之中。 可偏偏—— 在他那颗隐含一丝遁一气息的火种反抗之下，在那道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充斥着‘无’之意味的灵光护持下，他在生死之间徘徊了千万次，也终于打破了最后的壁垒，极尽升华，真正，彻底地迈入了造物之境！ “造……造物境？” “怎么可能？他没死？反而还破境了？” “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死！” “……” 苍茫联军彻底失态，惊呼声，质疑声，歇斯底里声……交织在了一起，将他们仅存的军心彻底击溃！ 这一切！ 已然是彻彻底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顾寒却不理他们。 他很清楚，他能在这必死的一击中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也不是他的运气有多好，更不是他那颗隐含遁一气息的超级火种……虽然这颗火种的确起到了一点作用，却也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救他的—— 目光垂落，落到身前，一点灵光闪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杆青色的玉笔。 这玉笔。 他自然是不陌生，因为早已见过了太多次。 “前辈……” 目光一抬，他看向了无尽远处，面色有些复杂。 悄无声息间。 那玉笔微微一颤，瞬间崩解，彻底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显然。 为了挡下这必杀一击，文士已然是倾尽所有了。 …… 随着玉笔的崩解。 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文士身形微微一颤，气息比先前孱弱了数倍不止！ “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一次，就算是我答谢刚刚你帮我的情分了。” 叹了口气。 他幽幽道：“可，我能帮他化解一次，化解不了第二次，这必死的命轨，依旧还在……恩？” 说话间。 他看向了苏云，声音陡然停住，眼中满是愕然！ 眼前空空如也。 苏云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这……” 他瞠目结舌，难得说了句不文雅的话：“娘的，跑得真快……” 轰的一声！ 话没说完，虚无骤然崩解，一道幽深难测的目光，仿佛自万古之前投射而来，无视了时空阻隔，无视了层层屏障，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目光并不凌厉。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蕴含了九个时代的重量和沉淀！ 而目光深处—— 更是带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意味，有追忆，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之意！ 被对方一看。 文士的身形瞬间变得透明了起来，仿佛即将被彻底抹杀！ 可—— 从他眼中，却看不到丝毫紧张之意，反而带着感叹和唏嘘，和目光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这么久不见，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你不该出手。” 沉默了片刻，那道苍茫宏大，隐含无上之意的声音响起。 “可我已经出手了。” 文士淡淡道：“你了解我的性子，我决定了的事情，别说你……便是谢苍茫，也拦不住！” “你，想死？” “当年，他们的偷袭没能杀得了我，今日我虽然落魄，可凭你就想要我的命……不妨试试看？” “……” 声音的主人突然沉默！ 似想到了曾经的文士有多么可怕，又似顾念了一丝旧情，他终究没有动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像是劝解。 又像是警告。 那道目光旋即一敛，复又重归某个未知之地，只留下文士站在原地，满脸的讥讽。 “两边都不得罪。” “倒真是你们一贯的风格！” 目光再转。 他又是看向了混沌胎膜的方向，幽幽道：“小子，自求多福吧！” …… 与此同时。 混沌胎膜之外，战场之中。 眼见那玉笔消失，顾寒暗暗叹了口气，遥遥对着远处一拜，再起身的同时，身上的造物气息已然彻底稳固！ “轰——！” “轰轰轰——！” 他境界稳固的同时，那方寸天地种子和混沌胎膜，也彻底融合唯一！ “嗡——！” 完整具备了方寸天地特性的混沌胎膜微微一颤，瞬间坍缩，由须弥化作了芥子！ 光华一闪！ 便彻底隐没于层层叠叠的虚空深处，再无丝毫痕迹与气息外露！ 其内中的无量生灵，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此刻都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感应之中！ 而这…… 也仅仅是个开始！ 轰的一声！ 混沌胎膜彻底隐于虚无的同时，苏奕头顶那颗凝聚到极致的紫阳亦是轰然爆发！ 三千道蕴含鸿蒙造物法则的紫光自紫阳上垂落而下，亦是没入了三千紫莲之中！ 莲瓣之上，守护龙纹一颤，竟是在鸿蒙造物法则的蕴养之下，诞生出了自我灵智，化作了三千条守护世界的苍龙，围绕着紫莲盘旋不停！ 而莲心之中！ 三千世界越发稳固，法则自生，灵机盎然，渐渐隐去不可见，亦是化作了三千方寸天地！ “轰——！” 旋即，那颗灿烂温和的紫阳又是一颤，瞬间没入了苏奕眉心，化作了一枚神秘的紫色印记！ 身上紫光起伏一瞬！ 苏奕已然是迈步而出，来到顾寒身侧，与之并肩而立！ 第3995章 站那别动，看爹表演！ 因为先前挡住了那造物巅峰的一击，苏奕本就初步窥得了造物法则奥妙。 如今借助那一颗方寸天地种子，等于接收了顾寒破境的大半经验，那层横亘在归寂与造物之间的无形天堑，已是彻底破碎，也让他彻底跨越屏障，正式踏入造物之境！ 一个极道造物！ 杀力绝巅，无懈可击，剑斩祖之掌！ 一个鸿蒙造物！ 创生三千世界，庇护无量众生！ 虚无之中！ 除了兄弟二人身上生生不息的造物气息之外，便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沉静！ 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几乎让苍茫大军仅存的那一点自尊彻底破碎！ 兄弟二人并没有理会他们。 “还没结束。” 苏奕看向了那道虚无之后的裂缝，轻声开口。 “恩。” 顾寒点了点头，手掌微微一动，极剑显化而来，竟又是变换出了一种崭新的形态！ 毁灭和创生共存！ 终结与守护同在！ 色彩鲜明！璀璨至极！ “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话没说完！ 一声叹息骤然自那裂缝中再次传了出来！ “想不到。” “这终末时代，竟有人能再次与极比肩。” “今日。” “留你不得。” 声音依旧苍茫宏大，亘古悠远，可比之先前，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之意！ 若说先前他动手，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顾寒的潜力，或许是因为和终焉客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此时……他便是从本能中，想要真正除掉顾寒了！ 极！ 九成九的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凡是听懂了的，身形皆是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莫非…… 是那个存在于苍茫时代之前，曾和道圣争锋，冠绝一切的无上强者……极？ 再次看向顾寒！ 众人的目光里竟是隐隐多出了一丝恐惧！ 这个评价。 不能说很高，只能说已经高到了极致了！ “你把我跟极相提并论，又对我有必杀之心……可连个脸都不露，是不是过于不尊重极了？” 看着那道裂缝。 顾寒淡漠开口。 “是这个道理。” “也是我小看这终末时代了。” 裂缝中，那声音的主人竟是给出了回应，而且给足了顾寒重视！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裂缝深处虚无气流忽而一颤，一道似有似无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是整个虚无的中心，出现的瞬间，一切所有都不由自主地向他微微倾斜而去！ 苍茫道蕴流转下。 无人能看清他的具体形貌，只能隐隐感受到一股凌驾万古，超越一切的无上威严！ 他身后！ 那四名原本气息滔天，令人生畏的遁世境大能，此刻亦步亦趋地跟随，姿态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和这位存在相比，他们犹如萤火比之皓月，微尘比之山峦，渺小而又孱弱！ 他！ 才是这片苍茫大军真正的主宰！ 他！ 便是凌驾于遁世境之上的无上存在！ 念头一转而过。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明白他大概率是躲不过那必死的命轨，转而看了苏奕一眼。 “大哥……” “人生于世间，又哪里有永恒不灭的道理？” 曾经死过一次。 苏奕早已看透了这些，又似乎知道顾寒要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 “大哥跟你一起面对。” 沉默了半瞬。 顾寒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既然避无可避。 那便竭尽所能，不负来时路！ “轰——！” “轰——！” 刹那间，兄弟二人身上各自腾起了一道造物辉光，一者煌煌赫赫，一者昭昭融融！ 只是—— 就在兄弟二人准备以蚍蜉之力撼天，殊死一拼时，两只手掌突然落在了他们的肩头，将他们按在了原地。 “有老子在。” “哪有你们出风头的道理？” 紧接着。 苏云那满是感叹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二人瞬间回头！ “父亲？” “是你？” 看到突然现身的苏云，兄弟二人皆是一脸的诧异！ “不错！” “你们都不错！不愧是老子的种！” 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苏云脸上满是欣慰赞叹之色，又道：“都退后，接下来，一切交给爹了。” “父亲！” 苏奕有些着急。 顾寒却是眉头大皱。 暗道就算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抵得上人家的一根小手指……就算交给你，咱仨不也是一块开席？ 苏云却不解释。 手掌轻轻一推，纵然二人已然破入造物境，所走的路非比寻常，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被一股浩瀚的伟力牵引着后退了几步，落在了他身后。 “你……”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心底深处，亦是不自觉涌起一丝担忧。 “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按照常理而言，我的确打不过，可是么……” 苏云回头看着他，神秘兮兮道：“爹，有大招。” 大招？ 顾寒一怔，什么大招？ 自他和苏云第一次见面，早已过去了无尽岁月，他可从没听这位专坑儿子的亲爹提过什么大招。 “站那别动，看爹表演！” 苏云却不解释，微微一笑，一步一步朝着那虚无裂缝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速度也不快，可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想得通！ 这个修为顶多半只脚迈入遁世境的无名之辈，是怎么敢大放厥词，跟一位无上存在的祖叫嚣的！ “姓苏的。” 苏云袖中，剑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凝重无比：“这次，怕是未必能威慑到他。” 七祖意志。 不过是正身力量的一部分，再加上性子的问题，想要将之震慑住，并不难。 可—— 面前这个，可是一位实打实的祖！一个比遁世境不知道强了多少的存在！ “那就不威慑。” 苏云想了想，认真道：“这次，动真格的。” 剑七一怔！ “你，认真的？” “老子像是在开玩笑？” “可……” 剑七的语气有些复杂：“这一招，只能用一次。” “那应该……” 苏云语气一顿，看向了那道威能无上的身影，目光平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就是这次。” 第3996章 我，有一剑！ “你……” 见苏云一脸从容，顾寒越发不解，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大招？” 苏云脚步一顿，神秘兮兮道：“我，有一剑。” 剑？ 什么剑？ 顾寒听得一愣，暗道你不是早就舍弃了剑道，你曾经的剑都变成我的了，你哪来的一剑？ 一旁。 苏奕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目光颤了颤。 苏云不再解释，步履不停，继续向前，他步伐很稳，速度也不快，却仿若带着某种极为特殊的韵律，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气息便凝练一分，玄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有人都没有出手阻拦。 似乎—— 他们都很好奇，对方能如此从容淡定地面对一位祖，到底有什么底气，对方口中的大招，到底又是什么？ “轰——！” 就在苏云步步向前时，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蕴含着万古的冰冷与漠然，自那裂缝深处骤然落下！ 目之所及！ 连时空都好似被冻结了一般！ “放肆！” “大胆！” “竟敢对祖不敬！” “……” 裂缝之后，没等那位神秘的祖开口，他身后那四名遁世境便出言呵斥了起来！ 再一次的。 苏云停住了身形，抬眸看向了那片虚无之后的裂缝，神色依旧平淡。 没人注意。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探向了左手衣袖。 “老子既然要放大招。” “那针对的就不是你们这几个阿猫阿狗。” 目光微微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那道身形稍显模糊，明明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可在感知内却无限伟岸的身影。 “怎么？” “你是瞧不起老子？还是瞧不起老子的大招？连个屁都不放？” 此言一出！ 气氛骤然凝固！ 包括四位至高统帅在内，所有人都是一脸诡异地看着苏云！ 阿猫？ 阿狗？ 放……屁？ 他们寿元绵长，近乎无尽，当中大半之人更是活过了九大时代，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对祖说话！ “简直——” “狂妄至极！”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四大遁世境中，一人似再也看不下去苏云的态度，身形微微一动，大手忽而探出！ “轰——！” “轰轰轰——！” 刹那间！ 虚无颤抖破碎！ 法则悲鸣湮灭！ 一只虽然无法和祖相提并论，可却足以轻松灭杀寻常造物境千百次的悠悠巨掌朝着苏云落下！ 坏了！ 远处，顾寒和苏奕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一丝担忧！ 迈入造物境！ 他们初步体会到了这个境界的玄奇和强横，可相应的，更清楚了和遁世境之间的差距！ 难以形容！ 难以逾越！ 这是一道远比归寂和造物之间更大十倍还要多的差距！ 苏云再强！ 也终究只是个造物境，怎么可能—— 刚想到这里！ 他们突然看到，苏云的右手悄然捏住了左手衣袖！ 时光仿佛就此停滞！ 衣袖微微一颤，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亦没有璀璨夺目的异象，更没有丝毫气息波动。 可—— 下一瞬，一抹难以形容，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处的锋锐之意却悄然绽放，悄然迎向了那只巨掌！ 这——！ 感应到这这一抹锋芒的瞬间，顾寒瞳孔骤缩！ 这！ 竟然是一道剑意！ 一道让他感觉到有点熟悉，一道纵然是他的剑道造诣早已臻至极巅，也根本无法理解其强大玄妙的剑意！ “是……三叔。” 苏奕目光亦是一颤，似隐隐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三，叔？ 顾寒惊疑不定，对比徐达这个大伯，他和剑七这个神秘三叔……也只见过一次面，对其自然不甚了解。 三叔怎么跑袖子里去了？ 难不成是想偷袭？可你都暴露了，还怎么偷袭？ “他……” “自当年那场大战之后，三叔的去向便成了个谜。” 苏奕轻声道：“可我听大伯提过一次，三叔误入歧途，把自己修成了……一把剑。” 歧途？ 一把剑？ 轰的一声，顾寒神情一震，一道久远的记忆瞬间浮上了心头！ 当年。 他在大混沌时，曾遇见过剑七的化身，对方也跟他略微提了这件事。 彼时。 他并没有多在意，只是以为剑七不过是简单走错了路而已，因为剑七那道化身，其实并不太强。 可眼前—— 他突然发现，他对这位看似吊儿郎当的三叔还是了解太少，还是太过小看了！ 没来由的！ 他亦是想到，徐达每每提及剑七时，为何都把剑七和苏云作对比，为何都是那副恨其不争的语气了。 虽然误入歧途。 可——剑七却把这条歧途走到了极致，走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层次！ 自己这位三叔！ 是真的有机会和苏云并肩的！ 念头转过中。 那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已然和那只巨掌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轰鸣！ 更没有对抗！ 巨掌在接触到那一抹锋锐的瞬间，便彻底被一分为二，当场湮灭！ 这——！！！ 看到这一幕，众人瞳孔猛地一缩，全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尤其是刚刚那名出手的遁世境，身上气息流转颤动，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刚刚那一掌，他虽然并未全力以赴，可也动用了一半的力量，自忖灭杀十个苏云，也是绰绰有余了。 可偏偏！ 对方竟是仅凭一抹锋锐，就将他的攻势轻松化解！ 那衣袖里！ 到底藏了什么！ 下意识地，四名遁世境俱是朝苏云的衣袖看了一眼，然后……集体沉默了！ 是剑？ 还是人？ 和文士与七祖意志一样，感应到那一抹极为特殊的气息，他们一时间根本难以辨别。 他们唯一清楚的便是——这把根本分不清是人还是剑的东西，能轻松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不说话。 苏云反倒是再次开口，复又看向那位祖，眉头一挑，笑道：“现在，能瞧得起老子了吗？” “你，是何人？” 裂缝之后。 那名神秘的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先前，苍茫漠然，带着一种凌驾众生，俯瞰时代纪元生灭的无上威严。 只是—— 威严之中，却隐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重视之意。 第3997章 鄙人剑七！你可以叫我大爷剑七！ 身为比遁世境更强大，更莫测的存在，这位神秘的祖自能比其余人感知到苏云袖中那把人剑的强大。 当然。 也仅此而已了。 正因为他看透了这把人剑的威力，才给了苏云一丝重视，因为这一剑可斩遁世，可能给他带来一丝威胁。 但—— 终究是无济于事。 “鄙姓苏。” “单名一个云字。” 苏云不管他如何想，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众人一怔。 苏云？这又是谁？ “区区无名之辈。” 环顾众人，苏云笑道：“不用在意我是谁。” “你他娘的……” 衣袖中，剑七骂骂咧咧道：“每次出风头的时候，都他娘的把老子落下……故意的吧你？” “鄙人剑七！” “大爷剑七！” 语气一变，忽而带上了几分深沉，他亦是当即宣告道：“不过相信本大爷，再过一会，这个名字将会刻进你们的骨子里，成为你们到死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相比苏云。 他的话更狂更嚣张。 可，那位神秘的祖却并没有多在乎。 剑虽强。 可能发挥几成的威力，终究还是要看执剑人。 “这，便是你的依仗？” 目光掠过苏云衣袖，他看向苏云本人，淡漠道：“区区蚍蜉之力，也妄想撼天？” “天？” 苏云眉锋一挑，道：“哪来的天？” “我，便是天。” 那位神秘的祖幽幽开口，语气没有狂妄，没有自信，唯有从头到尾的平淡。 身为祖。 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天不天的先不提。” 苏云笑了笑，转而又是认真道：“你想杀老子的儿子，问过老子……跟老子儿子的三叔的意见了么？” 剑七老大的不满意。 虽然苏云带上了他，却跟带个挂件也没什么区别。 “你他娘的……” “稍安勿躁。” 苏云又是捏了捏衣袖，幽幽道：“一会自然有你出风头的机会。” 剑七这才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必死。” 那位神秘的祖依旧没有多看他一眼，苍茫的目光徐徐扫动，微微落在了顾寒身上，语气捉摸不定。 “永恒凋敝。” “极道永昌。” “只是这终末时代虽然以极为名，却……不该是那个极，也不该是他的极。” 两个极。 意思自然是完全不同。 “……巧了。” 苏云沉默半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认真道：“老子倒是觉得，这个时代，合该由我儿执掌乾坤！” “还有。” 想了想，他又是强调道：“必死的不是我儿，是你。” “是么？” 那位神秘的祖漠然开口，声音冰冷苍茫，犹如万载玄冰，不带丝毫情感。 他觉得。 苏云大概率对祖这个名号有什么误解。 祖。 不过是世人对他的尊称。 他真实的境界，只在曾经的罗和极之下，这也就意味着，这世间除了这二人，没人能在一对一中杀了他！ “那便，试一试。” 话音落下。 虚无之后的裂缝中，那始终缭绕的虚无之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他那始终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瞬间！ 一道远比先前更要苍茫浩瀚数倍的气息，充斥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苏云却仿若未觉。 目光一垂，他看着那片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这一剑，原本是老子给祂准备的……可笑的是，这一剑，谁都能杀，却唯独杀不了祂。” 祂？ 这一剑！ 竟是给祂准备的？ 听到这里，顾寒骤然一缩，突然反应了过来！ 难怪！ 就算是曾经没有极致纯粹的祂，代表的也是绝对的无敌！ 苏云能在大混沌中坚守这么多年，能硬扛六祖的同时，还能时刻关注祂的动向……和这一剑脱不了干系！ 刚想到这里。 苏云突然又动了。 一步。 十步。 百步……步步前行中，他的气质亦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此刻！ 他所有的力量，他所有的意志……仿佛都在不断朝着他那只始终捏着衣袖的右手之上凝聚！ 手指颤抖愈发剧烈！ 仿佛承载了整片时空的重量！ 没人看得懂苏云要做什么，唯有顾寒，身为剑修，瞬间看出了苏云的意图！ 他在蓄力！ 然后拔剑！ 拔出这本不该存在世间的一剑！ 恩？ 看到这一幕，裂缝之后，那位神秘的祖的目光里，明显出现了几分波动！ 身为祖。 他在一瞬间便推演了亿万遍，不论哪一种可能，这一剑都不会超出他的预估！ 可偏偏！ 他心底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安！ 他决定。 直接抹杀苏云，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轰——！” 念头落下的刹那，虚无迷雾之中，忽而伸出了一只手臂！ 同一时间！ 苏云突然停住身形！ 此刻的他，仿佛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身上混沌光芒流转，化作一缕缕似存非存的火焰，让周遭的法则退避，时空扭曲，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容纳他的存在！ “嗡——！” 就在他停下的一刻，一声奇异的道鸣自裂缝深处响起，那只探出迷雾的手臂轻轻一拨，那位神秘无比的祖，也终于彻底显化了真容！ 身披古老星袍！ 面容古朴威严！ 双眸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时代更迭……充满了沧桑亘古之意！ 他眉心之处！ 一枚玄奥繁复的透明晶体时隐时现，散发着统御万道，执掌乾坤的无上气息！ 玄晶？ 竟然……是那群人？？？ 看到这位神秘的祖的真容……更准确来说，看到对方眉心的那枚透明晶体，顾寒神情剧震！ 当年。 在大混沌，祂在道圣的化身交锋之前，曾为他短暂地演化出了一副世界生灭，时代更替的宏大异象！ 在那异象之中。 时代更迭起落，万灵毁灭重生……却始终有一批神秘人贯穿始终！ 那些神秘人！ 眉心亦是有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透明玄晶！ 虽然随着时代更迭。 这群神秘人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 可—— 他记得很清楚！ 就算到了最后异象终结时，那神秘人也还剩下了好几个！ 而且！ 早已强大到了一个不可知的地步！ 第3998章 我辈剑修，出剑为何？ 难道！ 剩下的那些神秘人，就是祖？ 越想！ 他越是觉得这便是事实真相！ “轰——！！！” 刚想到这里，一道让人窒息，足以摧毁一切有无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他抬眸一看！ 却见那位神秘的祖一步迈出，已然来到了虚无之中，已然来到了苏云面前！ 眉心玄晶闪耀。 一抹主宰气息蔓延。 仿佛这整片时空都变成了他自身伟力浪潮的一部分，仿佛他便是这天地唯一的主宰，是万道万法的源头！ 看着面前的苏云。 他眼眸中尽是亘古的沧桑和漠然，也不犹豫，手掌一抬，轻轻按落而下。 “灭。” 一字出口！ 言出法随！ 苏云周身丈许方圆的时空，竟是被瞬间剥离出了现世，然后在万分之一个瞬间内，粉碎湮灭！ 只是—— 时空虽然湮灭，可苏云却毫发无伤！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可给所有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不根本不在那片时空一样！ 恩？ 那位祖眉头微皱，心底里的不安又多了些。 可—— 不等他再出手，苏云又动了。 他右手手臂微微抬起，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拔剑动作。 “该，老子了！” 话落！ 他左手那截衣袖，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飞灰！ 没有预想中的神剑出鞘，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爆发，可在他身前，多出了一道痕迹——一道明明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却根本无法确定其形态！ 无形无质。 似有似无 非虚非实。 就好像……他们无法确定剑七到底是人是剑一样。 “不过如此。” 那位神秘的祖皱眉看了半瞬，旋即确定，这道痕迹，威力和他先前推演的大差不差。 很强！ 可杀遁世！ 可却又不够强！ 因为杀不了他！ “镇。” 漠然开口，他手臂又是一抬，他朝那道痕迹抹了过去。 只是—— 大手拂过，却拂了个空！ 仿若这道痕迹只是个影子，如镜花水月，看似在眼前，却终究只是一片虚幻！ 第一次！ 这位祖自回归以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容！ 他很确定！ 这一道痕迹真实存在！ 之所以看得到摸不着—— “遁，一？” 大衍五十。 其中之一，遁入未知，世人只知其存在，却无法寻到，无法触摸。 眼前！ 这道痕迹，便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只是有那么点意思而已。” 苏云笑了笑，缓缓抬起了手：“若是真的遁一……便是看不见，摸不着，无迹可寻了！那样的话，老子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久？” “老东西！” 目光一抬，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七祖，不怀好意道：“看剑！” 话落！ 他五指微微一弯，做了个虚握的动作。 刹那间！ 那道流淌变幻的痕迹骤然一定，竟是在他手中凝聚出了一道朦胧胧胧，似有还无的剑形轮廓！ 仿若！无中生有！ “现在。” “这一剑，存在了。” 话音落下！异变再生！ 那道原本朦胧胧胧，似有还无的剑形轮廓，骤然间凝实了数分！ 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形态！ 可—— 其上散发出的那道锋芒，却仿佛经历了某种本质的蜕变，由原先的缥缈难测，化为了最为实质的，足以斩灭一切的恐怖杀机！ 剑出鞘！ 已然有了几分屠神灭祖之威！ 而此刻！ 苏云身上的混沌光芒已然亮到了极致，和手中的剑气机相连，再不分彼此！ 就好像—— 他是剑鞘，亦是剑柄！ 剑七是剑锋，更是剑意！ “多年不握剑了。” “倒是有点不习惯。” 苏云看了一眼手中剑，果断将儿子的口头禅剽窃了过来。 “老子这一剑平平无奇。” “可——” “你……绝对会死！！！” “嗡——！” 说话间，剑锋不过微微一颤，一道难以形容的压迫力瞬间弥漫开来！ 那座由这位祖无上意志凝聚的天地牢笼，那凝固的整片时空，直接被彻底打破！ “——！” 这位祖神色骤然一变！ 眉心的透明玄晶之中，一抹晦涩气息疯狂流转，周身那统御万道的苍茫气息剧烈波动，竟是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漠然与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苏云如此自信！明白了自己心底的那股不安到底从哪来的了！ 这一剑不存在时，可斩遁世！ 这一剑落入现世时，其意……已能威胁到他这位凌驾于遁世之上的存在的性命！ “此剑……” 他紧紧盯着苏云的右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或许。” “我们可以再谈谈。” 目光闪烁间，他周身气势竟敛去不少，声音里也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晦涩难明的意味。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那是……服软了的意思！ “谈？” 苏云缓缓合上了双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落寞，叹道：“早干什么去了？” “晚了。” 剑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相比先前，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平静和释然。 “剑已出鞘，染血方归。” “哪有半途归鞘的道理？” “已经回不去了。” 苏云一语双关，似在说过往曾经，又似在说剑七的路，更似在说自己的所作所为。 手臂轻轻一动。 他便将这把世间找不出第二把的剑，往前送出了半寸。 没有浩大的声势。 更没有璀璨的光华。 但，就在这一剑被送出半寸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仿佛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肉眼可见的！ 那位祖眉心处，那枚象征着统御万道，亘古不灭的透明玄晶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细微的裂痕！ 裂痕虽小！ 却如同击碎了某种永恒，也击碎了所有人的信仰！ 祖！ 伟大无上，竟然被蝼蚁所伤？ “不……不可能！” 一位遁世境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祖的源晶……裂了？！” 另一位遁世境身形剧颤，道心几乎瞬间崩碎！ 不止他们。 整个残余的苍茫大军看到这一幕，亦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与寂静之中！ 半寸！ 仅仅半寸！ 便已伤及了一位祖的本源！ 这一剑！ 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苏云没有为他们解释，可手中剑再次送出了一寸，完美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砰——！” 一道煌煌赫赫，超过了所有人认知，宛如来自终结尽头的剑光绽放，那位祖眉心的玄晶，轰然炸裂！ 所有人都在直视这一剑！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之威震得……意识彻底陷入了空白！ 顾寒除外！ 剑七虽然误入歧途。 可想要找的，也是那究极的遁一之道。 这和他的路类似。 再加之他身具人之极，走的又是剑道路子，对这一剑的承载能力，远超过常人千百倍！ 甚至于！ 看着那一抹威能无上的剑锋，他心神竟是渐渐沉浸其中，人之极意与这一剑产生了深深的共鸣，意外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恍惚中。 他缓缓抬手，手中极剑悄然显化而来，剑灵清鸣，似也和这一剑共鸣了起来。 顾寒觉得。 此刻握住那把剑的不是苏云，而是他自己。 而握剑的刹那！ 这一剑的种种玄妙和意境，便被他彻底洞悉！ 同样的。 他也像看霄无垠一样，遍观了剑七这一生的起落浮沉！ 因为这一剑，便是剑七本人。 一幕幕场景交织而过，他看到了剑七少年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看到了剑七青年偶遇苏云，一路闯荡，看到了纪元大劫，剑七道消身死，真灵却意外保留，流落到了鸿蒙大世界的祖星之上，开启了一段…… 看到这里。 顾寒突然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或许…… 唯有风流二字可以勉为其难概括一下。 “小子。” “这些东西，也是你能看的？”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顾寒眼前的画面突然消散一空，他抬眸一看，眼前没了战场，没了敌人，甚至没了苏云和那一剑……唯有一道很熟悉，有些模糊，稍显落寞的背影站在不远处。 “三叔？” 他怔怔喊了一声。 “给你三叔留点面子，那些个在祖星的荒唐事，便让它随风散了吧。” 剑七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怀和怅然。 缓缓回身。 映入顾寒眼中的，是一张满是胡茬，尤为沧桑的面孔。 “三叔，你真的……” “真的把自己修成了一把剑？” 剑七眉头一挑，笑道：“是的，你三叔的路，永远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可惜了！” 话锋一转，他有些遗憾，又道：“这一剑，原本是给祂准备的，可偏偏又杀不了祂……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这让老子，很是忧郁啊！” 顾寒很想说。 杀不了那就暂时不杀，反正这世间万灵，古往今来，除了道圣罗，又有谁是祂的对手？ 只是—— 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句。 “三叔……祂交给我来对付！” “你对付得了？” “现在不能，可只要我活着，我一直往前走，迟早有一天，能对付祂！” “……” 剑七看着他，突然不说话了。 眼中似有感慨，似有落寞，似有惊艳，似有遗憾……种种情绪，最终化作了一抹欣慰之色。 “你能这么说。” 许久之后，他神色复归平静，轻声道：“那三叔这一剑就很有意义了，想想……倒也没那么忧郁了。” 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决然。 顾寒心里一沉！ “三叔，您……” “小子，你应该知道，你之前修的大衍剑经是哪来的，也应该知道，你三叔有个师父。” 剑七打断了他。 眼中隐隐泛起一丝追忆之色。 “师父曾问过我，身为剑修，出剑为何？我当时年少轻狂，天赋出众，曾回答他——因为敌人就在对面。” 顾寒依旧沉默。 剑七的师父，自然便是大衍剑经中蕴含的那一道永恒剑意的主人——永恒剑主。 “当时。” “师父对我的这个回答，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让我回去再想想。” “然后。”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到师父死了，想到师兄师姐也死了，想到身边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最后。” “我想明白了。” 微微转身，剑七背对顾寒，看着那一片虚无，轻声道：“因为，我身后有人。” 第3999章 小子，好好……感受这一剑！ 看着剑七那比先前要模糊了不少的背影，顾寒似隐隐猜到了什么，纵然和这位三叔只有两面之缘，只有片刻的交谈，心头依旧涌出一丝伤感和怅然之意。 “三叔，这一剑……” “这一剑自无中来，自然要回归到无中去。” 剑七似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三叔，只能送你到这了。” “至于你爹么……” 提及苏云，他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反而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小子。” “你觉得，我这一剑厉害么？” 顾寒点头。 并非安慰剑七，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平心而论，若是抛开极道不谈，他纵然身为剑道魁首，在剑道上的造诣臻至极巅，可面对这冠绝古今的一剑，依旧是自叹不如。 不寻常的人。 不寻常的路。 不寻常的剑……这，便是他对剑七最深的印象！ “厉害就对了！” 剑七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目光一转，又是看向莫名处，叹道：“可终究是……差了一些。” “你在追求那一剑。” “三叔也在追求那一剑。” “你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三叔的路却已经到头了，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 说到这里。 他又是拍了拍顾寒的肩膀，力道比先前重了几分。 “你能和这一剑共鸣，说明你已经追上三叔了。” “所以——” “好好感受这一剑。” 顾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动容。 “三叔……” “别矫情。” 剑七最后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形渐渐消散，释然道：“三叔心肠软，见不得这些。” “往后……” “看你的了。” 话落。 他身形一散，化作了点点流光，没入了顾寒眉心之中。 刹那间，一道道关于剑道的感悟，关于那无中生有，关于那根本不存在的遁一境的经验……宛如汪洋大海，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 他的意识又是复归现世之中，战场的情况一如先前，而他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持剑姿势。 唯一的不同。 他持剑的动作，角度……乃至每一丝细节，都和远处的苏云一般无二！ 接收了剑七的毕生感悟。 他对这一剑的了解，已然不亚于苏云！ “轰——！” “轰轰轰——！” 明明剑锋未动，可这片虚无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宛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巨石，一道无形涟漪以顾寒为中心，快速蔓延而去！ 涟漪过处！ 丝丝缕缕玄之又玄，让人无法捉摸揣测的的特殊气息不断朝着顾寒汇聚而来！ 气息越来越多！ 根本难以计数！ 而每一缕气息，都给人一种‘我若是得了，必将震慑古今，唯我独尊，成就最强’的感觉！ “这是……” 苍茫大军之中，那四位至高统领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却根本不敢确定。 “是——” “极道气运！” 一名遁世境面色凝重，一时间竟是忘了出剑的苏云，紧紧盯着顾寒，眼中满是忌惮之意！ 时代开辟之初。 自然会有无边气运凝聚而来，化作新时代蓬勃飞速发展的隐形基石，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基石！ 眼前的异象。 便代表这个终结时代，亦是极道时代——即将开启！ “还有意外收获？” 苏云没回头，却知道发什么什么，笑道：“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剑七故作深沉道：“看来，是剑七大爷这一生的经历对他影响太大，才让他极尽升华，走到了这一步！” 苏云促狭道：“他看到了你的一生？” “废话！” “也看到了八十八号？” “你他娘的……” 剑七当场破防，破口大骂，满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骂人不揭短’‘姓苏的你给老子等着’之类的让苏云越发痛快开心的话。 “终究！” “是老子的种！” 感慨一笑，苏云心中似再没了担忧牵挂，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面前的祖。 眉心玄晶破碎。 这位祖的实力遭受了创伤，气势不复先前的苍茫浩瀚，再加之那一缕缕极道气运吸引了注意，心神一时间有些失守了。 苏云的节操—— 和他的下限基本持平，忽上忽下，难以捉摸。 可这次。 他没有偷袭，更没有趁人之危。 不是节操回来了。 而是……根本不需要！ “别看了。” 微微晃了晃剑锋，他提醒道：“收你来了。” 那位祖瞬间回神！ 紧紧盯着面前的苏云，他眸中满是惊怒之色，却并没有多少慌乱之意。 玄晶破碎。 他也只是损失了部分实力，可自忖终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极道气运汇聚！ 他深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早已和顾寒结下死仇的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你以为……” “不是以为。” 苏云笑道：“是确定，你得死！” “嗡——！”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剑锋又是颤抖了一瞬，煌煌剑光之中，除了那一抹斩灭一切所有的锋芒，更是带上了一缕极巅之意！ “极！！！” 那位刚稳住心神的祖，瞬间失态……甚至有点破防！ 他自然认了出来！ 这一剑上面多出来的气息……独属于极，不是终焉客那种伪极，而是来自他最忌惮的那个极！ “啧啧。” 苏云惊诧道：“又有意外收获？” “你这就是废话！” 剑七得意洋洋道：“什么亲爹大伯，都他娘的不如三叔亲！老子和小侄儿心意相通，剑意共鸣，对那遁一之道的追求……算了你不玩剑，又懂个屁！” 这句话。 苏云破天荒没反驳。 玩剑。 他的确比不过剑七，比不过顾寒，而叔侄二人的剑道共鸣和相互加持，也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 因为彻底共鸣的缘故。 顾寒因为剑七的种种感悟，凝聚了无边的极道气运，即将提前开启新时代。 相应的。 剑七这一剑之中，自然也带上了几分人之极意。 故而—— 这本就强得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一剑，此刻已然是极尽升华，成了最强！ 第4000章 哪怕只有一次！我剑七也要赢过你苏云！ “嗡！！！” 剑锋轻颤！ 如太古凶兽彻底苏醒！ 本就让那位祖忌惮的恐怖剑威，轰然暴涨！瞬间提升一倍有余！剑锋之中更带上了无量众生于绝境爆发，超越极限的‘人之极’真意！ 仿佛—— 众生此生的最强意念，皆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咔——！” “咔嚓——！” 不过只是一缕气势，便让那位祖眉心隐隐出现了一道剑痕！ 什么——！！！ 包括那四名遁世境，所有来自苍茫时代的人，眼中俱是闪过一丝绝望之意！ 当然。 他们所有人的绝望加起来，也不及那位祖本人。 此剑！ 不可接，不可敌，不可挡！ “轰——！” 念头转过！ 他身上陡然间爆发一道苍茫浩瀚之外，将虚无迷雾搅得一团乱，震退了四名遁世境，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什么极道气运！ 什么始终轮转！ 此刻全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他只想彻底遁出现世，避开这一剑，待风波平息，再借助锚点重回现世！ 逃…… 逃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祖！ 高高在上！ 伟大而又无敌！ 在那介于有无之间的虚无之缝中，庇护他们流浪了九个时代！更是化解过难以计数的危机！ 可如今—— 竟然被一剑吓得落荒而逃了？ “逃？” 苏云似乎并意外这个结果，眉锋一挑，笑道：“越逃，死得越快！” “嗡——！！” 剑锋又是微微一颤，竟是瞬间破开了某一层隔膜，宛如一道流星，一闪而逝，追逐而去！ 瞬息之间！ 那位祖也好，苏云和他手中的那一剑也罢，已然彻底消失在了现世之中！ …… 一片完全没有任何坐标和方位的莫名之地中，苏云持剑踏步而行，不急不缓地追逐那位祖而来。 这里好似无限大。 他看似随意迈步，可在那一剑的加持下，每一步都能跨越世界大千，却始终摸不到这地方的尽头。 这里好似又无限小。 似是一瞬。 似是万年。 他已然再次看到了那位祖的背影，依旧在仓皇逃窜，且察觉到了他追逐而来，速度更快了一些！ 只是—— 他的气机已然被苏云那一剑彻底锁定，而且是一种超越了时空和距离的锁定！ 只要苏云想。 随时能一剑了结对方！ 可—— 苏云却并不急于下手，而剑七也破天荒没催促。 “这一剑太强了。” “再强，也杀不了祂。” “杀这个祖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苏云感慨笑道：“而且……还能剩余不少力量。” 原本。 这一剑虽强，想要斩掉这位祖，须得凝聚了二人的一切所有！ 可现在。 在顾寒意外的人之极加成下，这一剑的威力远远大过先前，斩掉祖之后，还能剩余一部分。 虽然不多。 可……足以让剑七以剑的形态继续存身下来！ 剑七明白这一点。 他也知道苏云的意思。 “姓苏的。” 他没有提及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突然道：“你，有遗言么？” 愕然了一瞬。 苏云笑骂道：“你他娘的……老子还没死呢！” “那就是有了。” 剑七感慨道：“这一点，你不如老子，老子坦荡而来，自要坦荡而去……所谓遗言，不过是矫情之人的矫情之话，又有个屁用！” “只是么。” “老子有遗憾倒是真的……其中最大的遗憾，便是你了。” “打认识你那天开始。” “老子不管怎么努力，都他娘的要被你压一头，出风头这种事，你每次都把老子甩在后面，只能吃灰！” “凭什么？” 他认真只问了一句。 “凭……” 苏云想了想，认真道：“老子比你付出了更多的勤劳汗水热血和拼搏！” 剑七：“？” “他娘的……扯淡！” “老子不管！” “这是老子这辈子最强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浪费！老子这次的风头，一定要比你大！” “哪怕只有一次！” “我剑七，也要赢过你苏云一次！” 话落！ 那一抹剑锋竟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你……” 苏云脸色骤变！ “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感知中。 手中原本如臂指使的这一剑，此刻竟隐隐有些不受他控制了！ 剑七不答！ “轰——！” 一抹足以打破一切所有的剑光彻底爆发，竟反了过来，完全掌控了苏云！ “反了！” 苏云破口大骂：“你一把破剑，还想控制老子？” “哈哈哈……” 剑七大笑：“谁他娘的规定的，只能人御剑，不能剑御人的？” “我！” “剑七大爷！” “就是要颠覆认知！就是要打破框架！就是要——不走寻常路！” 轰的一声！ 煌煌剑光之中！直接分出了一缕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凝聚了剑七最后的意念和决然，斩向了苏云眉心！ “咔——！” “咔嚓——！” 一道破碎声忽而在苏云意识深处响起！ 刹那间！ 横亘在造物和遁世境之间，那层被他探索了许久，如同世界之隔的阻碍，在这蕴含极巅杀伐真意，以及隐藏一缕遁一玄妙的剑下，轰然破碎！ “我的路尽了。” “你的路，还没有。” 剑七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姓苏的，这次……老子终于赢你了。” 破境的同时！ 苏云身上的混沌光芒快速消散，竟又是化作了血肉之躯，只是他的身形也随之消散，似乎……就此遁出世间，前往了一个完全隔绝现世的空无之地！ “剑七！” “老子……” 气急败坏的话只响起了一半，便彻彻底底消失在了场间！ “嗡——！！！” 没了剑鞘和剑柄，剑七那一剑突然剧烈颤抖，根本不受控制了！ 剑七并不在意。 因为他在反控制苏云的一瞬，已然追到了那位祖身后。 “不！！！” 那位祖似乎知道避无可避，猛地回头，便要拼尽一切，为自己觅得一线生机！ 可—— 下一瞬，那道近乎彻底散乱解体的剑光，已然没入了他眉心之中！ 然后—— 剑光再也无法收束自身之力，砰然解体！ 一起解体的，还有那位祖！ 第4001章 斩祖者，剑七！ “斩祖者！” “乃剑七大爷！” 剑光解体的瞬间，一道霸气无比的宣言借助剑光，传到了现世，传到了介于有无之间的虚无之缝，传到了无尽时空，更传到了……每一个生灵耳中！ …… 几乎是同一时间！ 苏奕破入造物境之后，所凝聚的三千方寸天地之上，一方特殊的大世界浮沉起落，尽显玄异。 正是玄天大世界！ 虽然这方世界并非他的造物天地种子所化，可此方世界地位特殊，气息又和三千方寸天地紧密相连，自是有了几分方寸天地的特性，界内再次多出了无穷造化！ 界内一角。 那座坐落于某个幽谷，隐于世外的庄内，李大院主神情认真，心无外物，额头微微见汗，手中玉笔挥动，笔锋和纸张的摩擦成了这静谧庄园里的唯一动静。 面前书案上。 那部醉红尘的手稿足足比先前多了一倍还有余。 “李郎。” 香风忽起，一袭红纱裹着一副动人的玉体轻轻贴了过来，一道软软糯糯，带着万种风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正是喻红缨，喻大女侠！ “妾身……” “改日，改日。” 李寻动作一顿，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笔锋一顿，无奈道：“今日还需要赶一赶手稿。” 喻红缨暗吃一惊！ 自她脱离那话本世界，和李寻情投意合，缠绵多年以来，她每每索求，李寻尽皆满足，从不拒绝。 可今日—— 李郎是累了，乏了，倦了，厌了，还是……不行了？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 她面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片！ “别多想。” 李寻似猜到了她的念头，苦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手稿还是要尽快完成才行。”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已经耽误了许多时日了。” 先前。 苏云为了将大混沌生灵挪移到造物天地，献祭了四脉长河，借去了他手中的玉笔，给了黑裙冷雨疏。 可哪曾想。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去讨要时，对方却不认账，直接不还了。 无可奈何之下。 他只能去求助冷妹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玉笔讨回来，自忖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便不分昼夜时光，疯狂赶稿。 如今。 按照剑七曾经给出的故事梗概，这《醉红尘》已然到了第七卷，亦是故事开始以来，剑七最落魄的阶段。 听罢解释。 喻红缨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明白不是不行，只是不能……眸光流转间，便退至一旁，静待情郎。 收摄心神。 李寻心无旁骛，又是奋笔疾书了起来。 ‘……却道剑七全力以赴，终是赶到了战场，见昔日属下百不存一，亲故好友大半身死，不由悲从中来……’ ‘……’ ‘……他一人一剑，孤身杀入神仙鬼妖冥大军之中，剑锋所指，竟无一合之敌……’ ‘……’ ‘……混沌之中不分日夜寒暑，他杀到力竭，杀到剑断，杀到油尽灯枯……直至百万大军被他屠尽，却终究消不掉他心头的自责悔恨……’ ‘……’ ‘……一战之后，他只觉无颜面对爱人好友，愧对死去的袍泽兄弟，更羞于和两位兄长会面，便干脆弃剑而去，自此不知所踪……’ ‘……’ 刚写到这里。 李寻笔锋一顿，忽而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剑七！ 他很确定，他刚刚听到了剑七的声音！ “李郎。” “刚刚那是……” 不止他，喻红缨亦是听得一清二楚，带着不解看着他。 “是那位前辈。” 李寻眉头微皱，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听到剑七的声音，没资格参战的他，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手稿，心头忽而浮起一丝怅然落幕的感觉。 明明故事还有一段。 可……他却觉得手中玉笔好似重逾万钧，竟是有种抬不动，写不下去的感觉。 “罢了。” 轻轻搁置玉笔，他心有所感，将桌案上的手稿整理封存了起来。 “这《醉红尘》，便止于第七卷好了……” …… 现世。 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文士静静站立。 先是和七祖意志大战。 又是拼着极大的代价帮了顾寒一次。 他其实受创不轻。 只是—— 虽然并未亲临战场，他却将战场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苏云那一剑，他看到了顾寒正在不断凝聚极道气运，他更听到了剑七最后的那句宣言。 既然是宣言。 便代表那位祖，已然是彻彻底底陨落了。 “唉。” 轻轻叹了口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幽幽道：“没想到，最先出局的，竟然是老八。” 老八。 自是排行第八。 那位被剑七斩掉的祖的身份，也自是不言而喻。 当然。 虽然心情有些复杂，可文士却半点没有同情可惜对方的意思。 相较而言。 他反倒是觉得苏云和剑七可惜了。 尤其是剑七！ 他先前没说，曾经的他在到处布置暗手的时候，观察过对方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发现。 剑七除了资质之外，哪个方面都比苏云差了一筹。 有第一。 自然不会选第二了。 更遑论。 后来的剑七更是颓废至极，误入歧路，让他转头将对方抛在了脑后。 可—— 他却没想到！ 剑七竟然在那条歧路之上越走越远，走到了一个打破了他，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尽头！ “剑七？” “我记住你了。” 想到了那一剑最后一刻的威力，他又是由衷赞叹道：“是我看走眼了，你果然，很了不起！” …… 混沌胎膜外。 剑七那霸气绝伦的宣言犹在耳畔回荡，而他与苏云，以及那位祖的气息，已彻底消散于无形！ 可—— 不论是苍茫大军，亦或是那侥幸存活的四名遁世境，心头的骇然惊恐，已然到了极致！ 剑七的宣言很短。 却彻底击溃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 逃了。 死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亦是带来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冲击！ “祖……死了？” “不可能！祖怎么会死！他老人家高高在上，纵横无敌，当年的那场大战尚不能压倒他，为什么现在……” “怎么办？” “祖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 一时间。 整个苍茫大军之中都弥漫着惶恐，绝望，迷茫……种种情绪交织，也让他们想到了那句先前不以为然的话。 剑七这个名字！ 真的深深刻进了他们骨子里，真的成了他们到死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战场中心。 顾寒持剑而立，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惊天一剑的余韵之中。 只是—— 他和剑七那一剑的共鸣，已然是彻底断开了。 “三叔，走了。” “恩。” 苏奕轻轻点了点头。 半瞬之后。 兄弟二人齐齐对着先前那一剑消失的方向齐齐一拜，眼中满是伤感沉痛之色。 “三叔……” 苏奕轻声道：“他最后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 顾寒叹道：“他要超越苏云……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他，做到了。” 苏奕沉默。 和顾寒不同，他和剑七的交集，远比前者多得多，更明白剑七最大的执念在哪。 “这，很好了。” 犹豫了半瞬。 他终究是问出了那个更不愿意触及的问题。 “……父亲呢？” “他？” 顾寒和那一剑共鸣，自然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叹道：“三叔救了他，可……他暂时应该回不来了。” 苏奕一怔。 “父亲，去哪了？” …… 苏云知道自己在哪。 哪怕他是第一次来。 因为这是那位祖要逃进去的地方，更是遁世境以上的修士遁出世间，保持自己亘古永存的地方！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一切！ 甚至于……连有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和未知！ 他很清楚。 能来到这里，代表他已经彻底迈出了那一步，成就了遁世境——亦是指引者的境界！ 可—— 他却半点欣喜的念头都没有。 “娘的！” “他娘的！” 想到剑七最后的所作所为，他痛心又痛苦，忍不住破口骂了起来。 “你想风光！”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风光，你他娘的偏偏……” “啧啧啧。” 刚骂到这里，一道戏谑的声音忽而自不远处传来。 “又来一个愣头青！” “比之前那个愣头青还要愣……恩，还是个极其没有素质的愣头青！” 谁！ 苏云心中一凛，瞬间看了过去，却见眼前的一片空无之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也仅此而已了。 除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对方的相貌，衣着，乃至气机……他都感知不到半点！ 强！ 绝对超越了遁世境！ 一瞬间！ 苏云便做出了判断！ 他看不清对方，不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特殊，而是以他的能力，只能看到这么多！ 莫非…… 又是一位堪比祖……不！ 刚想到这里。 他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毕竟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比被斩掉的那个祖，强太多了！ “小家伙。” 那身影似懒得管他怎么想，又是戏谑地问道：“就没有人跟你说过，成就遁世境，要先选定好自己在现世的锚点……否则的话，便永远回不去了么？” 苏云心里一沉！ 这种事，他自然早就知道了。 这些年。 他在造物世界到处点火，闲暇之余，自是不断琢磨破开那道阻隔在造物和遁世境之间的屏障的办法。 他也一直在思考。 这锚点从何而来，又到底该如何选定。 只是——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剑七早已存了死志，不仅替他担下了一切，更是一剑把他送进了遁世境！ 而且！ 是在他没有选定锚点的前提下送的！ “真的，回不去了？” “废话！” 那身影教训道：“要是能回去，我早回去了！哪有功夫在这里跟你聊闲天？” 苏云不说话了。 心情越发沉重。 不是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话，而是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便不断感应现世的存在。 可—— 他感应到的，始终都是一片空无！ “你是谁？” 强压下心头沉重，他又是看向了那道身影。 “我么……” 那身影感慨道：“我姓谢，你可以叫我一声三爷。” 谢，三爷？ 苏云一怔，面色有些不善。 占我便宜？ 第4002章 就算是罗和极，也得叫我一声三爷！ “不只是个没有礼貌的愣头青！” “还是个没有见识的愣头青！” 似猜中了苏云心中所想，那位神秘的谢三爷笑道：“怎么？让你叫我一声三爷，觉得是我占你便宜？” “小子！” 他不客气地教训道：“论资历！论辈分！你叫我祖宗都算你高攀了！叫声三爷，那是给你面子！” “……” 苏云眯了眯眼睛，没接话。 他向来不吃亏，嘴上更不肯输阵，但眼下情况不明，对方深浅不知，他决定暂时……试探一番。 “不知这位前辈，有何资历？” “呵！” 谢三爷冷笑一声，道：“认得罗么？认得极么？” 苏云瞳孔骤缩！ 罗？ 极？ “那便是认识了。” 似乎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谢三爷穷极无聊，想逗逗他，半开玩笑道：“莫说你个毛头娃娃，便是他们两个在我面前……也得叫一声三爷！” 苏云心神剧震！ 罗是谁，极是谁，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连这二人……在这个神秘存在面前也要执晚辈礼？ 若对方所言是假，倒也罢了。 若是真的—— “谢三爷！” 他忽而躬身一拜，一揖到底，诚挚道：“请细说！” “说个屁！” 见他前倨后恭，谢三爷没好气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作甚！” 苏云半点不恼。 若是先前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此刻听了这句话，他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让他越发好奇对方的身份。 也让那一声三爷越发诚挚起来。 “敢问三爷。” “连罗和极都是您的后辈，您的实力修为想必已然是冠绝古今，怎么……也在这里？” “用不着拍我马屁。” 谢三爷摆摆手，淡淡道：“资历是一回事，实力是一回事，他们两个……罢了，不说这个。” 似想到了什么。 他有些意兴阑珊，也少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怅然道：“至于我为何也在这里，自然是……也出不去了！” 苏云心里一沉！ 连这个辈分比罗和极还要大的神秘存在都出不去，那自己…… “三爷。”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么。” 谢三爷身影晃了晃，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苏云神情一振：“什么办法？” “等。” “等？” “要么，等一个能定位现世，并且愿意拉你一把的引路人。” 谢三爷幽幽道：“亦或者，等现世那边出现一场极大的变故，大到足以穿透这里和现世之间的隔膜，你自己全力感应现世的坐标，或许有几分机会能回去。” 苏云眉头大皱。 这两个办法……听着没一个靠谱的。 第一种办法。 根本就是虚无缥缈。 引路人？ 要怎么引？谁来做这个引路人？谁又能做这个引路人？ 至于第二种—— 更是属于撞大运了，毕竟能穿透这里和现世的隔膜，得多大的变故才行？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 谢三爷瞥了他一眼，又是感慨道：“刚刚那一剑……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苏云神情再震！ 那，一剑？ “三爷！您……看到了？” “若是我看到了，岂不是知道了现世的位置？” 两道目光倏尔落在了他身上，谢三爷又道：“不过你体内有那一道剑意残留而已。” 苏云身体一僵！ 明明对方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可他却有种身上的秘密尽数被看穿的感觉！ 此刻。 他已然有九成的把握，相信对方说的话是真的了！ “三爷，你说那一剑……” “那一剑神韵倒是不错，威力差了点。” 谢三爷摇头：“想要破开这里和现世的隔膜……不够看！” 苏云不说话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剑七那得到人之极加成的一剑到底有多强，在他看来，只在道圣和祂之下！ 可如今—— 在这位神秘的谢三爷口中，竟然也只得了神韵尚可，威力很差的评价？ 十成！ 他已然有了十成的把握，对方真的与罗和极相识，而且真的是这二人的长辈！ “那小子……啧，有点可惜了。” 谢三爷又是感慨道：“若是走得稳些，他也未必会比你差了！” 苏云沉默。 他知道剑七的结局，可他心中反倒是没有多少伤感，毕竟……因为类似的事早已发生了无数了。 他只是有些茫然。 自己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到头来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终究又改变了什么？ “事情既然做了，自是有意义的。” 似又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谢三爷难得安慰了他几句，“不管你看得见，看不见，都会改变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 他突然指了指苏云，意有所指道：“比如，这一剑。” “虽说不够强。” “破不开这里和现世的隔膜，可破开另外的东西，还是能做到的。” 苏云一怔。 “破开什么？” “……” 谢三爷没有解释，一语双关道：“那就，只有外面的人知晓了。” …… 同一时间。 剑七极近升华，斩祖之地。 随着那一道璀璨耀眼到了极致的剑光敛去，这片特殊的战场又是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之中！ 可—— 一道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缝隙，却残留在了那一剑消失的位置！ 纵然失控！ 可剑七这一剑依旧是太强！ 强到纵然只是余威，也撕裂了有无之间的那道绝对界限，打开了数条通往位于虚无之上的缝隙！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裂缝不断愈合，眨眼间便只剩下了数道！ 可！ 就在这最后数道裂缝也即将闭合的前一瞬—— “咔——！”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并非来裂缝本身！ 而是源自裂缝之后，来自那片本应绝对虚无，本应不存在任何东西的莫测之地！ 虽然成功斩杀了那位祖。 可这一剑，似乎也引起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触及了某些隔绝在现世无尽岁月的禁忌！ “轰——！” 一道道恐怖的气机骤然绽放，那数道仅存的裂痕又是猛地扭曲扩张了一瞬！ 第4003章 极道气运！ 裂缝扩张的瞬间！ 后面的那莫测之地，数道仿佛沉睡了万古，冰冷枯寂，古老威严的意志也随之复苏而来！ 他们的气息和现世格格不入！带着沧桑，永恒，漠然……更带着初始时代的苍茫与亘古！ 悄无声息间。 那一道道复苏的意志朝着外间探索而来，或惊诧，或欣喜，或愠怒……反应不同。 “是现世！” “这是现世的坐标！道圣回归，指日可待矣！” “……” “能回去了！” “我们，能回去了！” “这次！一定要把三爷接回来！” “……” “八弟！我感受到了八弟留下的气息！” “八弟，已陨落！” “究竟是，谁做的！” “……” 或喃喃低语。 或喜不自胜。 或惊疑不定……这些古老的存在语气不同，对话内容亦是不同，似乎代表了他们各自的身份和立场。 当然。 不论是什么立场，是什么身份，此刻他们的第一目的都十分一致！ 那便是—— 彻底结束流浪，回归现世之中！ “轰——！！！” 悄无声息间。 一道道或苍茫，或亘古，或霸绝天地……比那位被剑七斩杀的祖更要强横的气息不断蔓延而出，在触及到了那道裂缝时，轰然爆发！ 然后—— 他们便清晰地捕捉到了现世的坐标，更隐隐察觉到了现世的诸般变化！ 极道大世！ 即将开启！ …… 现世。 距离混沌胎膜无尽距离之外，文士静立在原地，眼中满是遗憾感慨，似乎依旧沉浸在刚刚剑七的那一剑中。 因为太强！ 尤其是得到了顾寒的人之极加成之后，他自忖别说现在的他，便是曾经最巅峰的他，也未必能接，也未必敢接这一剑！ 刚想到这里！ 一缕缕似有似无，仿若在无尽距离之外，却显得尤为压抑窒息的气机，悄然蔓延而来！ “这是——！” 文士瞳孔微微一缩，猛地看向了那未知的虚无深处，神情有些震撼。 “放逐之地……” “竟然是他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这一剑，竟强到了如此地步？” 虽然看不到。 可感应到那些气机的同时，他便已然确定！ 要回归了！ 那批早已被世间遗忘，被流浪放逐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存在……即将回归！ 看架势！ 绝对不是一个八祖能比的了！ 虽然震撼。 可他眼中的意外并不太多，毕竟极道时代即将开启，更代表了终末之意，那些尘封，隐藏至今的人和事，自然也要浮出水面了。 眼前这些。 不过是一小部分罢了。 而除此之外—— “倒是能见一见故人……恩？” 正感怀中。 他又似感应到了什么，神色一冷，瞬间看向了混沌胎膜的方向，有些讥讽，有些不屑。 “阿猫阿狗。” “也想摘桃子不成？” …… 虽然有所猜测，可顾寒其实也不确定，苏云是不是真的去了那个地方。 只是—— 本能告诉他，他想要再见到对方，怕是要很久很久之后了。 暗暗叹了口气。 他压下心头伤感，朝头顶看了一眼。 虽然无形无质，不可琢磨，可在他的感知内，头顶上的极道气运洪流，已然汇聚成了一方小池塘，看得那四名遁世境残存的苍茫大军心神俱骇！ 须知！ 九大时代，由苍茫而始，以永恒为终！ 不提底蕴强弱！ 不提时代特色！ 每一个时代开辟之初，自然都会如现在这般，凝聚无尽的时代气运，让时代得以延续！ 无一例外的！ 这些时代气运，从本质上而言，都是来自命运一道……亦或者说，都是来自道圣！ 此谓！ 天命气运！ 天命加身者，更是世界的宠儿，时代的宠儿，当之无愧的主角！ 他们之中。 曾经有不少人都得到过天命气运加成。 可眼前—— 这些极道气运，完全不同于他们认知中的天命气运，后者带了个天字，自是归属于天赐，而前者……更像是来自无量生灵心中对追求极致的祈愿！ 换而言之！ 这极道气运，更像是来自无量众生本身！ 这——！ 对视一眼，四名遁世境的目光有一丝微妙，有一丝骇然，更有一丝……贪婪！ 道圣之下！ 九大时代！ 天地为囚笼，众生作蝼蚁，四道更是贯穿时代始终，乃是凌驾众生万灵之上的至高法则！ 时代起落！ 蝼蚁兴亡！ 皆由天定，由四道而定，由道圣而定！就连他们这些人，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不过是规则的守护者罢了！ 而眼下—— 顾寒要做的，似乎是想打破这曾经的旧樊笼，想要以人为本，想要这无量众生蝼蚁……自己做主？ 何其胆大！ 何其狂妄！ 念头转过中，四人心中骇然一扫而过，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贪妒之意！ 此刻。 他们早已将祖境陨落的恐惧与茫然暂时压下，目光紧紧盯住那片由极道气运汇聚的池塘，随着其不断壮大，他们眼中的炽热也越来越盛！ 剑七先前的宣言。 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祖！ 已陨落！ 他们最大的依仗和庇护，没了！ 短暂的惊慌过后。 便是对未来的极度茫然和惶恐！ 作为旧时代的至强者。 他们深知时代气运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正统的认可，是与大时代共鸣，重新立足的根本！ 若是能将极道时代的气运汇入苍茫之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好处也绝对难以想象！ “小弟。” 苏奕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人的目光变化，提醒道：“小心些，还未结束。” 顾寒点点头。 他自然感知到了几人目光，知道他们对这极道气运的觊觎，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不过是因为觉得眼前的极道气运还不够壮大！ 他其实并不在意。 不是有了对付几人的手段，只是本能之中，还有一股更大的不安感传来！ 这种不安—— 出现在极道气运汇聚的那一刻，且随着气运的不断状态，也越来越强烈！ 仿佛—— 这极道气运彻底凝聚，极道时代彻底开辟的那一刻，便会有难以名状的祸患降临！ 第4004章 我做庄！赌一把大的！ 本能告诉顾寒！ 相较于这场未知的祸患，刚刚那位祖以及这些苍茫大军带来的威胁……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莫非……’ 念头转动中，他隐隐想到了某个可能！而且是一个概率很大的可能！ 他修成了人之极。 他回归现世已经许久。 可—— 季渊口中那个卑鄙无耻，三爷口中那个谋划万古的存在，依旧没有现身！ 这！ 本能就透着一丝不合理！ 毕竟虽然对方被放逐，不知在何处，可想要施加手段影响现世，还是有着太多的办法！ 莫非…… 是在等我？ 想到这里，顾寒抬头看了一眼那片不断汇聚，越来越大的气运池塘……不，这已经不能称作池塘了，极道气运不断汇聚之下，已然成了一条溪流了！ 心中的不安感又是强烈了不少。 他却缓缓抬起了手臂，极剑又是显化而出。 他不想停！ 他也停不下！ 人之极初成的那一刻，他便没了回头路，又哪里有就此停下的道理？ 更遑论—— 他也很想赌一把，赌一个另外的可能性！ “太慢了。” 念头转过的瞬间，他手中极剑骤然斩落而下！ “嗡——！” 极剑剧颤，形态竟是再一次转变，剑身变得前所未有的宽阔厚重，几乎和原正阳那把阔剑相当，剑身的颜色，也化作了一道难以形容的混沌之色！ 之所以说难以形容。 只是因为这一抹混沌色之中，竟是饱含了亿万缕完全不同的颜色，每一缕，都似隐藏了无量众生的低喃。 而剑锋上绽放的，亦不是杀伐战意，更不是守护壁垒……反而是一抹来自无量众生的，极致的祈愿之意！ “来了！” 四名遁世境看到这一幕，神情一振，眼中的贪婪再也不加掩饰！ “四位。”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隐隐约约的，四人身后，那起落浮沉的虚无迷雾之中，传来了终焉客的声音。 “轰——！”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锋亦是随之落下，虚无剧烈震荡，程度远超先前，引发的异象，何止比先前大了十倍？ 随着剑七斩灭大敌，旧时代的最后一道壁垒似乎被彻底打破，来自极道时代的气运再无阻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向着顾寒汇聚而来！ 这些气运来自八方寰宇，来自被尘封的古史，来自刚刚诞生的世界胚胎，甚至来自那些游历于时空之外的奇异秘境……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气运河流不断汇聚！ 不过须臾间，已然是在顾寒头顶上汇聚成了一片极道气运海洋！ 这些气运！ 色泽混沌深邃！ 仿佛无量意志本源，每一缕都沉重如山岳，蕴含着‘当世最强’‘唯我独尊’的煌煌道韵！ 气运海洋之中！ 更是有着万千气象！ 有气运真龙咆哮翻腾，龙躯绵延不知几万里，每一片鳞甲都铭刻着至强道纹，龙吟声更是能引动极道共鸣！ 有气运神凤展翅翱翔，羽翼绚烂铺满虚空，洒落的光雨点点都蕴含着成就某一领域极致的神异契机！ 更有一尊尊模糊却散发着各领域极致气息的虚影沉浮不定——剑道极巅！力道极致！丹道至圣！阵道极强……几乎一切修行道路的所有最强，皆在其中！ …… “轰——！” “轰隆隆——！” 极道气运海洋凝聚的一瞬，虚无之后的那四名遁世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身上伟力流转间，便要出手抢夺！ 纵然是遁世境！ 纵然早已高高在上，永恒长存！ 可—— 如此盛景，如此机缘，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失守，为之疯狂，他们又焉能例外？ “小弟！” 苏奕面色微变，顿时察觉到了四人的意图，身上鸿蒙造物气息流转，低声提醒道：“他们……” “他们，交给我！”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虚无之中，一名身穿青衫的文士，也随之来到了场间，站在了四人面前！ 赫然！ 便是文士！ “这是……” 苏奕一怔，他没见过文士，自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给你们个忠告。” 目光徐徐扫过四人，文士淡漠道：“若是还想苟延残喘下去，便不要打这新时代气运的主意。” 见他现身。 残存的苍茫大军心里又是一沉！尤其是那四名至高统帅，瞳孔骤缩，面露惶恐惊骇之色！ 并未因为文士展示出的修为。 而是—— 他们在对方身上，隐隐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相比他们。 那四名遁世境见到文士的刹那，脸上的惶恐和难以置信几乎多了十倍不止！ 每一个时代，自然都会有指引者存在，而他们几个，正是来自最初的苍茫时代，自然比后世的指引者见的更多，知道的秘密也更多！ 眼前之人—— “是，您？” 一名遁世境再也没了曾经的高高在上，声音里隐隐出现了一丝颤抖。 “您，还活着？” 面前的文士虽然只是遁世境，而且状态似乎也很不好，看起来并不难对付。 可—— 文士的前身，却是一位叱咤风云，足以让苍茫众生颤抖，让他们身后的那位八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四人突然明白，先前那位八祖想要抹杀顾寒，却被挡住，而且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就是因为眼前之人！ 文士依旧不理他们。 目光一转，他看向了顾寒，皱眉道：“小子，你如此明目张胆，在他们面前凝聚这极道气运……是笃定了我会为了你再出手？若我不来，你待如何？” “我没有算计前辈的意思。” 顾寒摇摇头，只是盯着那片凝聚成形的气运海洋，认真道：“其实前辈来与不来，结果都一样。” “哼！” 文士冷笑一声：“我若不来，他们一根手指头，便能杀了你。” “前辈相信我。” 顾寒语气莫名道：“就算您不来，他们……也做不了任何事。” 文士眉头大皱。 顾寒的反应很怪很怪，怪到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你是说……” ----------------- ----------------- ----------------- 文士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概率极小，可一旦发生，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可能！ 若真发生了。 他出不出手，那四人抢不抢这极道气运，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你确定，他会来？” “……” 顾寒没说话，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换做先前。 他很确定对方会来！ 可眼下—— 明明极道气运已然完全凝聚，明明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感也来到了最强烈的一刻。 可偏偏—— 他预想中的那个人没来，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按照季渊的推测。 按照神秘三爷的评价。 这！ 并不合理！ “我还是确定他会来。” 细细感知着心头那一股不安感，顾寒想了想又道：“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来……可能路上耽搁了？” 文士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若真来了，你当如何？” “不如何。” 顾寒想了想，又是认真道：“这次，我选择赌一把大的！” “怎么赌？” “拿我的命，拿这极道气运，拿一切所有当赌注！”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这次……我要当庄家！” 庄，家？ 没人听懂他话里的声音，唯有文士，很清楚他在表达什么，有点吃惊于他的胆量。 他也没说什么。 毕竟若是那人真的来，顾寒……甚至他们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赌一赌了！ 只是—— “与其赌这个可能，不如赌一赌，他真的在路上耽搁了！” “轰——！”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四道磅礴浩荡厚重的气机突然锁定在了他身上！ 赫然！ 便是那四名遁世境！ “恩？” 文士目光幽幽，又是看向了四人，负手而立，淡漠道：“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前辈勿怪！” 一名遁世境咬牙道：“只是……这极道气运，乃我苍茫延续之机，关乎我等身家性命，道途未来！纵然是您……今日也要得罪了！” “不错！” 另一人眼中带着敬畏，可敬畏之下，隐藏的却是一丝狠厉，沉声道：“我们并非不敬您！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祖已陨落，我们也没退路了！” “新时代气运，当归天下人共有，岂容他一人独占！” “……” 另外二人也随之开口，意思不言而喻。 您曾经的实力很强！ 可您现在伤得很重！ 让开！ 我们依旧敬您！ 不让！ 我们便铲除了您！ 贪婪与杀意！ 如同野火般在他们心中疯狂交织！ 尽管文士依旧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前方，但那代表着无限未来，触手可及的极道气运海洋，已经让他们濒临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搏上一搏！ “有趣。” “很有趣。” “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想不到连你们几个都敢骑在我头上了！” 文士突然笑了！ 可—— 笑容里却满是冰冷！ “你们追随了老八九个时代，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如今他被人给宰了……你们也一起随他去，如何？” 话落！ 他手臂一抬！ 虽然手中并无玉笔，可一缕无命之道的气息却再次流转开来，玄奥莫测！ 凌驾天命之上！ 改写既定命轨！ “砰——！” “砰——！” “……” 无命之道气息落下的瞬间，四人联手，逼迫而来的伟力忽而变得摇摇欲坠！ “轰——！” 趁四人心神惊骇之际，他又是踏出了一步！ 虽然重伤！ 可面对四名状态完好的遁世境，气势上竟丝毫不落下风！ 遁世境一战！ 本该惊天动地，万众瞩目，可有了剑七那一剑珠玉在前，此刻反倒像是小打小闹了。 顾寒也没看。 倒不是看不上。 只是因为在失落的混沌时代，他见识过文士的实力，自忖对方纵然重伤，可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无命之道来看，短暂牵制四人还是不难的。 到底！ 来不来？ 虚无之后，一场大战开启！ 狂暴的伟力气机席卷虚无，万道震颤哀鸣破碎，他却始终盯着头顶上的那片气运海洋，细细感知着心头那股不安感的细微变化，总觉得像是忽略了什么。 恩？ 也在此时，他似感应到了什么，忽而朝远处看了过去！ 视野尽头的虚无中，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第4005章 盗取极道气运！ 那身影踉踉跄跄，惊慌失措，容颜憔悴不说，更是带着极大的惶恐和不安，一身白裙也早已变成了灰色。 不是旁人。 正是梨落。 虚无太大，混沌胎膜也早已融入虚无，不显于世间，被终焉客带到这附近之后，她一时间失去了目标，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虚无中流浪。 所幸。 顾寒先前凝聚极道气运的动静太大，被她捕捉到，这才循着方向找了过来，此刻看到遥遥在望的顾寒，她心中的不安惶恐突然少了大半。 “二叔！？” 一声二叔，情真意切。 她心中亦是凭空多出了不少勇气，修为运转到了极致，速度比先前快了太多，不过片刻间的功夫，已然是来到了顾寒面前！ 曾经。 她对于父亲强行让她认顾寒当二叔这件事，有些不满，而每每面对顾寒时，又有些羞臊难当。 可如今—— 她第一次感觉到，她那位早已死去的父亲到底是多么深谋远虑，目光卓远！ 遍数世间！ 如今和她最为亲近，也是唯一能救她的——只有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二叔了！ “梨落？” 见她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顾寒暗暗惊诧，眉头微皱。 他记得。 梨落被原始魔俘虏之后，便杳无音讯，也根本不知道死活，为何……突然就现身了？ “小弟。” 苏奕看了利落一眼，奇道：“她是……” “咱大侄女！” 顾寒笑了笑，刚要询问一番，却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一寒，眼中杀机隐现！ “二叔，你……” 梨落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嚅嗫了一会，突然有点不敢说话了。 眼中杀机一敛。 顾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惶恐，眼中寒意渐渐褪去，觉得有点好笑。 这还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吗？ “别紧张。” 他不动声色安慰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我……” 梨落自是不敢隐瞒，将自己被原始魔掳走以后的事都说了一遍。 直至最后！ 提到了终焉客，更提到了一个叫季渊的人！ 季渊？ 原始魔？终焉客？ 融合，极道者尸体？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再结合先前种种，顾寒心里一动，突然反应了过来！ 目光一转！ 落在了文士那四名遁世境大战的那片战场之中……亦或者说，落在了那虚无之后的裂缝中！ 虚无迷雾流转。 他虽然看不到任何身影，却已然弄清楚了一切！ 先前。 在他和苍茫大军谈条件的时候，突然感应到了一丝伪极的气息，而也正因为对方的出现，才有了后面的大战。 如今看。 这个神秘的伪极……就是终焉客无疑！ 毕竟—— 极之大墓的前身，乃是破碎的混沌时代残片，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轻松进去，带走一具极道者尸骸……除了季渊，再没了第二个人！ “原来。” “你们两个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迷雾起伏下。 他隐约看到了终焉客在他背后搅风搅雨，疯狂给他使袢子的一幕。 刚想到这里。 身后异变突生！ 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又被原始魔俘虏之后，梨落早就被磨去了曾经的骄傲和自尊，此刻再见顾寒，心中的大半不安尽数化作了安全感，心中不由好奇。 自己这位便宜二叔。 如今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竟连原始魔这样的存在都不敢与之硬碰硬？ 下意识的。 她朝顾寒头顶看了一眼，看到了那片绵绵无尽，散发着无尽极之真意的磅礴气运之海。 然后—— 便再也挪不动目光了。 心湖深处。 一道陌生中带着熟悉，熟悉中带着无尽诱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而起。 去！ 快去！ 得了这些气运……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能保你无忧，让你再不用担惊受怕，再不用朝不保夕了！ 不！ 不对！ 梨落的身体微微颤抖，本能似乎在不断提醒她，若真这么做了，顾寒绝对不会放过她！ 只是—— “轰——！” 念头生出的刹那，耳边的低喃突然化作了暴烈的轰鸣声，直接压过了她的本能！ 又是轰的一声！ 魔音驱使下，她眉心一枚古朴苍茫的原始魔印一闪而逝，身上亦是爆发出一道光芒，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朝着那片极道气运海洋掠去！ 坏了！ 苏奕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常，心头一凛，便要阻拦！ 可—— 已经晚了！ 梨落的举动太过反常，反常到谁都没有预料到，而她距离那极道气运也太近，近到连顾寒似乎都来不及反应！ 只万分之一个瞬间！ 她的身形便已然消失在了那片气运海洋之中。 而直到此时。 顾寒似乎才后知后觉，回过了身，看着那片不断翻腾的极道气运海洋，神情漠然。 “小弟。” 苏奕叹道：“是我疏忽了。” 他有些愧疚。 因为梨落的那一声二叔，他并未怀疑对方的身份，再加之对方修为太低，他也并未有太多的防范。 可没想到—— “大哥不必如此。” 顾寒看着那片极道气运之海，幽幽道：“他费尽心机，便是为了这新时代气运，可……就算让他放开了拿，他又能拿走多少？” 苏奕一怔。 本能告诉他，顾寒说的……似乎并不是梨落？ 梨落的这一举动。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于就连正在纠缠不休的文士和那四名遁世境，也暂时停下了斗战，齐齐看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 文士瞥了一眼那片极道气运海洋，又是看着顾寒皱眉道：“可别跟我说，你连她都防范不住！若真是如此……我在这里帮你挡住他们四个的意义何在？” 语气之中。 已然有了质问之意。 他觉得不合理，毕竟以顾寒的修为，实力，心智，乃至警觉性……梨落就算身上的秘密再多，在顾寒面前，也根本不会有出其不意的机会！ 恩？ 想到这里，文士心里一动，又是仔细看了顾寒两眼。 莫非…… 他是故意的？ 顾寒并没有解释，目光一抬，投落在了那虚无裂缝之后的迷雾之中。 第4006章 斩！原始魔种！ 那迷雾极为神秘，纵然顾寒早已晋升造物境，也无法看透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 可他却十分清楚，此刻那迷雾中站了个一个人，一个和他纠缠了无数年的老对手！ “手段倒是不错。” “这才是你的目的？” 他忽而开口，声音很平静。 “那倒也不是。” “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谁让你……又赢下了这一局呢？” 虚无裂缝之后，迷雾轻轻一颤，终焉客那有些感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顾寒。” “这一抹极道气运，便作为我把你大侄女还给你的代价好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 “这新时代气运不完整了，你又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同时。 顾寒头顶，那片极道海洋微微一颤，似乎少了一缕，而相应的，那虚无迷雾之中，一缕极道气运一闪而逝，骤然消失不见！ 是，他！ 四大遁世境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和文士纠缠，朝着身后探索而去！ 只是—— 身为遁世境的他们，想要在这里面找一个人，明明再轻松不过，此刻搜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似乎—— 那个挑起他们和顾寒战争，身具伪极之力的终焉客，已然彻底消失了！ “简直，该死！” 对视一眼，四人心中杀机大起！ 此次大战。 八祖被杀，苍茫大军损失不小，他们如今也被文士拦着，半步都以靠近顾寒，想要摘桃子，基本不可能了！ 可偏偏！ 终焉客这个激化他们和顾寒之间的矛盾，且从头到尾没有露过脸，没有出过手的人，成了既得利益者，摘走了桃子！ 虽然—— 这颗桃子也并不怎么大，可至少也是等同于吃到了新时代的红利的！ 差一点！ 四人就要不顾一切杀入迷雾之内，不计一切代价将之找出来，千刀万剐了！ 相比他们。 顾寒却显得很平静，他似乎并不关心终焉客盗走了一缕极道气运，更不想知道对方去哪了。 缓缓回身。 他看向了脱离极道气运海洋，一脸茫然的梨落，眼神古井无波。 反倒是梨落自己。 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茫然顿时化开，变成了无尽的痛苦，自责……以及惶恐骇然！ “二叔！”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他还……” 话说一半！ 眉心突然传来一丝刺痛感，她下意识抬手，见顾寒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透明长剑，剑锋正对着她！ 心神一颤！ 梨落僵在了当场！ 她脑海中突然回忆起，当日里从命运长河回返造物天地时，看到了那一段，关于她自己未来的命轨！ 她！ 会死在顾寒剑下！ 曾经，在落尘强让她拜顾寒为二叔以后，她便以为这既定的命轨会改变，因为既然是二叔，顾寒便再没有理由和动机去杀她。 可眼前—— 她知道，这段命轨，她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唉……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惶恐惊骇少了很多，反而多了不少认命般的释然感。 “我对不起我爹的嘱咐，也对不起二叔你一再救我的情分，你……动手吧。” “果然是不太聪明。” 顾寒也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要是能有你爹的三分聪明……便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 话落！ 极剑嗡鸣一声，一抹剑锋悄然绽放，瞬间没入了梨落眉心之中！ 梨落身形又是一颤！ 纵然只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剑锋，可她也能感觉到隐藏在其中的杀力到底有多强？ 杀死千百个她都绰绰有余了！ 只是—— 念头转动中，一个呼吸过去了，两个呼吸过去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死！ 怔怔地看向顾寒。 她发现对方眼睛里有感叹，有促狭，有失望……却唯独没有杀机！ 或者说！ 唯独没有针对她的杀机！ 不止她。 苏奕也有些奇怪。 “小弟，你……” “我答应过她爹……恩，也算是我的那位结义大哥，在她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救她一次。” 简单解释了一句。 顾寒又是看向梨落，似笑非笑道：“大侄女，你爹帮我一次，我救你一命……咱们之间的情分就到这了，以后记得多长个心眼。” “我……” 梨落目光一颤，刚要开口，忽而觉得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惊天剑鸣！ 赫然！ 便是刚刚顾寒斩出的那道剑锋！ 在外间。 这剑锋并不起眼，只是顾寒随手为之，可如今落在了她的意识之中，却变得堂皇浩大，厚重无量，又带着一抹让她从骨子里畏惧的极巅之意！ “轰——！” “轰——！” 剑光自莫名处降临而来，破开了她的识海，没入了她的心湖，扫清了心湖内部的杂乱，最后指向了一颗种子——一颗拇指大小，漆黑深邃的原始魔种！ 察觉到那一抹剑光。 这颗原始魔种似乎活了该过来，无量魔气涌动中，隐隐化作了一道惊声尖叫的人影！ 看形貌轮廓。 竟是和梨落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你敢……” “轰——！！！” 魔影尖叫中，刚要反抗，可只说了一个字，便被那道极剑剑光笼罩！ 宛如冰雪遇到烈阳！ 那道和梨落相似到了极点的魔影，在剑光的照耀下，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瞬间化作了一缕缕黑烟，彻底湮灭消散而去！ 魔种魔影湮灭的同时。 外间，梨落只觉得心神宛如被亿万道紫霄神雷洗礼了一遍，虽然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可始终压在心头的那一道阴霾，也随之被扫荡一空！ 直到此刻！ 她才明白，在终焉客和季渊见面时，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顾寒修成了人之极。 已然全面碾压克制原始魔道！ 故而！ 原始魔变干脆舍弃了自身的原始魔道，凝聚成了一颗原始魔中，化入她的心湖之中，自身则是改修他道，更名为终焉客，想要再起风云！ 今日。 若是没有顾寒这一剑，待这颗她根本无法察觉的原始魔中生根发芽壮大时！ 她！ 便会成为第二个原始魔！ 第4007章 愿我极道生灵！人人如龙！皆可成极！ 梨落突然泪流满面！ 倒不是因为劫后余生，亦不是因为顾寒放过了她，她只是想到了落尘！ 被种下原始魔种，这世间能救她的人已然没了几个，顾寒恰好是其中之一！ 以顾寒的性子，以她曾经的所作所为，顾寒根本不会去救她，之所以出手，不过是因为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 是落尘当年拿命换来的。 “竟然是原始魔。” 苏奕也隐隐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忧心道：“父亲说过，他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大哥放心。” 顾寒平静道：“他是原始魔也好，终焉客也罢，已经……没资格做我的对手了。” “可他……” “盗走了一缕极道气运？” 顾寒忽而笑了，“这个家伙滑得跟泥鳅一样，杀了一个，又蹦出来一个……他若是不盗走这一缕极道气运，铁了心找个地方躲起来跟我对着干，我去哪找他？” 苏奕愕然！ 这一刻，他的心情和文士差不多。 小弟。 过于……有智慧了！ “还是得不偿失。” 不远处，文士突然道：“钓鱼自是需要鱼饵，可……代价也太大了些。” 说话间。 他一指那片极道气运海洋，幽幽道：“若这极道气运完整，你与之融合，少不得一个遁世境的修为！可如今么……悬了！” 闻言！ 其余四名遁世境心头一紧！ 他们想要摘桃子，自然不只是为了自身的延续，更是因为早已看了出来，这极道时代远胜曾经的那些时代，凝聚而出的时代气运，亦将难以想象！ 若顾寒彻底融合了极道气运。 以他的底蕴和展示出的极道风采，晋升遁世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身具极道之路，一个遁世境的顾寒，想要杀死他们，不说易如反掌，只能说是再轻松不过！ 想到这里。 四人再不去管终焉客如何，俱是紧紧盯着顾寒，盯着那片极道气运之海！ 虽然气运有所缺失。 可顾寒……也未必不能破境！ 阻止！ 一定要阻止他！ 再次交换了个眼神，四人已然打定了主意，便是拼着重伤，凭着遁出现世，也不能让顾寒如愿！ 只是—— 他们一脸的紧张，顾寒却是一脸的平静。 “前辈说得也不全对。” 看着那片极道气运海洋，他感慨道：“严格来说，终焉客也是这新时代的一份子，他得了一缕极道气运……倒也说得过去。” “话虽如此。” 文士摇摇头，又道：“可这极道气运乃是源自无量生灵，按照你的说法，自是人人有份，莫非你还想……” 说到这里。 他似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顿，看着顾寒认真道：“别跟我说，你不想要。” “倒也不是不想要。” 顾寒感叹道：“只是如前辈所言，这气运既人人有份，若是我一人独占……岂不是太霸道了？” 而且。 我走的路，是人之极，是众生极，众生若是不得极巅，我又如何往前走？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可文士已然看出了他的意图，面色有些复杂，叹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觉得……”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他一直不出来，可能也是在等我做出这个决定？” 简直！疯子！ 文士不再说话，已然明白了顾寒的打算，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个真正属于顾寒的时代，要来了！ 顾寒亦不多说。 目光一转，看向了隐于虚无的混沌胎膜，看向了藏于苏奕伟力中的玄天大世界，看向了那三千方寸天地。 然后—— 缓缓抬起了手中极剑。 “嗡——！” 极剑和他心意相通，嗡嗡一颤，光华大盛，一抹极巅剑意悄然绽放，瞬间牵引着头顶那片极道气运海洋，化作了一道席卷诸方天域，福泽无量众生的磅礴洪流！ “轰——！” “轰轰轰——！” “……” 洪流倾泻而下！ 顾寒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面向这些世界内的一切有形无形之众生，发下了震动万古的宏愿大誓！ “永恒落幕！极道永昌！” “今以此气运，福泽众生，奠定极道之基！” “愿我极道生灵，人人如龙！” “愿我极道众生，皆可成极！” “愿我极道时代，永恒不坠！” “……” 其声煌煌！ 其志赫赫！ 其意昭昭！ 如同大道雷音轰鸣，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深处！ 他…… 他怎么敢…… 此时此刻，残余的苍茫大军，乃至于四名遁世境，俱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寒，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嫉妒！ 庆幸的是。 顾寒选择不融合这极道时代的气运，自然暂时入不了遁世境，他们自然也是安全的。 嫉妒的却是。 如此煌煌气运，如此亘古未有之造化……顾寒竟要分给那些连蝼蚁都不如的微尘？简直……太暴殄天物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不能给比这些蝼蚁更强千万倍的他们！ “轰——！” “轰隆隆——！” 不管他们如何想，三愿望齐出的同时，虚无竟是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动了起来！ 目之所及！ 那奔腾的气运洪流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灵性，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带着开创纪元，福泽万灵的无上伟力，就要向着混沌胎膜，向着苏奕的三千方寸天地，向着一切需要它的地方奔涌而去！ “轰——！！！” 气运奔流！ 自是景象万千！ 那气运真龙与神凤起舞而起，那一道道代表着无数最强概念的虚影齐齐显化，仿佛为新生的时代喝彩！ 文士神情复杂，默然不语。 苏奕有些激动，却并不多。 毕竟—— 这种事顾寒并非第一次做了。 “出击！” “这极道气运，岂是这些微尘能享用的！” “我等要求不多！” “把这气运分润给我等一些，我等即刻退走！再不与你们为敌！” “……” 眼见那气运洪流即将触及混沌胎膜，散入无量众生之中，四名遁世境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开口，态度有所不同，可目的却极为一致！ 付出了这么多！ 损失了这么多！ 今日，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恩？” 见四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见那残余的苍茫大军迅速集结好了阵型，要再次出击，抢夺极道气运，文士眸光一冷，声音里隐隐带上了一丝森然。 “你们，是真的想死……” 话说一半！ 陡然停住！ 他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那四名遁世境和苍茫大军带来的威胁，而是一种……源自这片虚无本身，更深层次，更根本的变化！ 时间，仿佛被彻底抽离，不再流淌！ 空间，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化作了绝对的静止！ 甚至于！ 那奔腾咆哮，即将福泽众生的极道气运洪流，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凝固在原地！ 不止是气运！ 就连那四名杀气腾腾，即将拼命的遁世境，此刻亦是保持着最后的姿态，或怒目而视，或掐动法诀，或引动道韵……却如同琥珀中的蚊虫一般，被彻底冻结！ 至于那残存的苍茫大军，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变化，宛如一幅静止的诡异画卷！ 除了顾寒几人。 这整片的虚无，都像是被锁死了一样！ “你，赌对了一半。” 文士艰难回头，看向顾寒：“他，真的要来了。” “比起这个。” 顾寒想了想，好奇道：“我想知道，他怎么来？九大时代，所有的定界罗盘……几乎都没了。” 文士沉默。 又是艰难回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个个从苍茫时代延续到如今的生灵，忽而叹了口气。 “他的锚点，从来都不只有定界罗盘！” “什么意思？” “若是他想，苍茫众生，人人皆可为罗盘！” 什么！ 顾寒瞳孔骤缩！ 仿佛是为了验证文士的话，变故再生！ 在那绝对的静止中！ 那四名被定住的遁世境也好，残留的苍茫大军也罢，身影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虚化！ 只是须臾！ 这些来自苍茫时代，存续了九大时代的生灵，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实力强弱已然如同泡影般幻灭！ 取而代之的！ 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大小不一的定界罗盘！ 事情发展到此。 其实并未出乎顾寒的意料。 可——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依旧让他心中掀起了一道狂涛！更让他记起了那位神秘三爷对罗的评价！ 他看似在帮你，其实是在算计你！ 他看似是在算计你，其实已经快要把你算计死了！ “嗡嗡嗡——！” 刚想到这里，那无数静止的定界罗盘，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齐齐发出了细微的震颤鸣音！ 下一瞬！ 在四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定界罗盘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某个中心点疯狂汇聚碰撞，然后彻底融合！ 融合无声无息。 却又带着一种改天换地，重塑规则的宏大伟力！ 光芒流转，道韵交织。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那罗盘融合的中心，由虚化实，缓缓勾勒而出。 这片绝对的静止中，再无时间的概念，似是过了一瞬，似是过了万年，所有人的罗盘已然彻底消失，而一道完整的身影，也取代了它们，渐渐出现在虚无之中！ 竟是，他？ 虽然还未真正降临，看不清形貌，可苏奕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 就是先前在通道内阻拦他们的那个人！ 唯一的区别。 眼前这个，要比在通道内出现的那个，强大了太多……至于强多少，他根本无从判断！ 他下意识看向顾寒，见顾寒的表情比面对那位祖时还要凝重了十倍不止，心中顿时一凛！ “小弟，你认得他？” “道圣，罗。” 顾寒轻声开口，语气有些复杂：“老熟人了。” 第4008章 道圣的招揽！最后的通牒！ 道圣，罗？ 听到这个名号，苏奕微微一怔，突然记了起来，当日里阻拦他们来的那位无上者，便是自称罗！ 可—— 老熟人又是什么意思？ 唉…… 一声叹息忽而响起。 带着万古的怅然，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自无尽的虚无之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旋即！ 两道目光也随之探落而下，轻易刺破了那道虚无和现世的隔膜，落在了顾寒身上。 顾寒头皮一麻！ 只觉得意识，念头，秘密……乃至自身的一切所有都隐藏不住，被彻底洞悉了！ 本能告诉他！ 眼前的这个道圣，绝非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罗盘化身可比的！ “吾曾屡次三番助你。” “更是多次告诫于你。” “莫要走他的路，你……为何不听？” 正想着，道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虽是质问，却依旧带着一丝平和之意。 “……我其实很听劝。” 沉默了半瞬。 顾寒亦是叹了口气，认真道：“道圣莫非看不出来？我走的并非他的老路，而是……我自己的路？” “此路，亦不可行。” “为什么？” “……” 道圣没正面回答，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那片磅礴如海的极道气运，语气中的怅然更多了几分，更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吾在众生之道，比你走得更远。” “……” 顾寒心里一动。 不提极道加成，他对众生道的理解和感悟，的确是远远不如道圣。 这并非只是修为的原因，更涉及到了更深的层面。 莫非…… 纯粹的众生道走到最后，还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想到这里。 他好奇道：“请道圣明示？” “……” 道圣并未明示，只是看着那片气运海洋，又道：“你既想追求最强，吾可成全于你，可此运……不该留，不该散，亦不该存在。” “这可不行。” 顾寒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一步，要是放弃，那不是白折腾……” “嗡——！” 话没说完。 虚无之中忽而传来一阵玄妙难明的奇异波动，在几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就在那片被凝固的极道气运海洋旁边，另一片更加浩瀚，更加磅礴，也更加……威严的气运之海，凭空显化！ 相较于前者！ 这片气运之海，色泽并非极道气运的混沌深邃，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无上，堂皇正大的紫金之色！ 海洋之中！ 并无气运真龙神凤起舞，也无各个领域最强概念的虚影沉浮！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道清晰无比，交织错落的命运轨迹，是一幅幅波澜壮阔，演绎着时代兴衰的史诗画卷，更是一颗颗象征着天地宠儿，时代主角的璀璨命星在其中沉浮起落！ 论广袤！ 论壮阔！ 其规模甚至比顾寒汇聚的极道气运海洋还要庞大数倍！ 论气息—— 更是和极道气运截然不同！ 前者并不会让人一步登天，更多的是代表一种无限的可能，一种在某个领域内走到极致的可能！ 而后者，则带着一种生而既定，气运天授，统御万物的煌煌天威！ 天命！气运！ 顾寒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团磅礴浩荡的紫金气运之海，正是他在永恒时代，在造物天地见过不止一次的天命气运，甚至于他自己还短暂接触过！ 当然。 若论厚重磅礴，便是把永恒时代所有的气运加在一起，也远不及这片气运海洋一隅！ 气运海洋翻腾中。 顾寒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道圣是在招揽我？” “……” 道圣依旧没有正面回答，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他身上，声音始终平和。 “你若应允，放弃那不该存续之极道气运，此天命气运，尽归于你。” 话虽平淡。 可话里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融此气运，你之修为，当可直入不可知之境，凌驾万有之上，俯瞰万古沧桑。” “若散此气运，福泽众生，亦可开创一方远超苍茫之璀璨大世，众生皆承天眷，得享永昌。” “而你。” “亦会成为无量众生之天命。” 此言一出！ 苏奕瞳孔微微一缩，梨落更是惊得忘记了思考！ 这个条件之丰厚！ 他们根本难以想象！ 可—— 正因为难以想象，才足以得见道圣对顾寒之重视！ 沉默了好一会。 顾寒才将目光从那气运海洋之上挪开，转而看向了文士。 “前辈怎么说？” “若是我……” 文士叹了口气，直言道：“我怕是已经答应了。” 顾寒一怔。 “前辈好歹也算是个人物，这么没节操的？” “你不懂。” 文士没有理会他的挤兑，只是看着那片天命气运海洋，面色复杂道：“他对我们，可从来没这么好过。” 我，们？ 顾寒听得又是一怔，突然好奇了起来。 他知道文士来历神秘，远非寻常的遁世境可比，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和道圣也有一丝牵连！ “前辈……”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道圣之间，是什么关系？” 似知道他想问什么，文士怅然一叹，语气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严格来说，我算是背叛了他的人。” 背叛！ 顾寒神情一震！ 对方这一句话，揭示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那为何……” “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何我这个背叛了他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偏偏无动于衷？” “……” 顾寒没说话，他的确很想知道。 文士向来洒脱，便是面对祖那等存在，依旧能从容应对，自信有余。 可如今—— 他语气中却隐隐多出了几分怅然愤懑之意，话也多了不少，和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 “你行走在山林之中，不会因为脚下的石头成为你的垫脚石而感觉到欣喜，亦不会因为眼前的枝叶挡了你前行的路而恼怒。” “甚至于。” “你根本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对我们而言。” “亦是一样的道理。” 落寞一叹，文士又是看向道圣那朦胧的身影，幽幽道：“效忠也好，背叛也罢，他不会因此而多看我们一眼，因为……他眼中从来就没有过我们的存在。” 第4009章 你，已经是道圣的潜在对手了！ “这。” “亦是我选择脱离他的原因。” 说到这里，文士自嘲一笑，道：“很悲哀，不是么？” 顾寒没说话。 因为在悲哀中，他更是看到了一丝被无视之后的无力感。 “所以……”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道圣那道虚实不定，却万古不变的身影，道：“我已经入了他的法眼了？” “不止。” 文士摇头，道：“他或许……已是将你当作潜在的对手了。” 这句话。 并没有安慰到顾寒。 因为被祂，亦或者被道圣当作潜在的对手，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更重要的—— “既然是对手。” “拿这区区天命气运就想收买我？” 看着道圣，顾寒摇摇头：“有一说一，道圣你未免太过不尊重对手了。” 文士目光一颤，有点想打人。 “这，只是其一。” 道圣似早有考量，再次开口，平和的声音之下，隐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你应允。” “祂之威胁，于你而言，将不再是威胁。你之所求，你父之所愿……皆可得偿。” 什么！！！ 听到此话，苏奕瞳孔一缩，性子一向儒雅谦和的他，竟是有些失态了！ 相比天命气运海洋。 道圣的这句话，似乎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他太清楚！ 顾寒历经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生生死死，走到这一步，为的是什么了！ 他更清楚！ 苏云谋划算计了无数年，最大的心愿又是什么！那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梦幻！ 这个条件！ 不能说前所未有！只能说以后也不会有！ 这个诱惑！ 更是足以让任何修士，哪怕是遁世境，哪怕是祖，都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 下意识的。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寒身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顾寒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万分之一个瞬间，他的确心动了。 因为他看到了道圣的态度！ 若说先前的气运之海，是对方的决心，那眼前的这个附加条件，便是他的最后通牒！ 虚无寂静。 唯有那紫金色的天命海洋与混沌色的极道气运海洋静静悬浮，仿佛等待着顾寒最终的抉择。 接受。 便可得到终极无上之力，所有人亦可圆满。 拒绝。 都最后通牒了，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我其实有个问题。” 目光自那气运之海上移开，顾寒看着身形朦胧，仿若只要他拒绝便会踏入现世，将他抹杀的道圣，好奇中带着几分认真，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和极之间。” “到底有什么恩怨？” 倒不是拖延时间。 他是真的很好奇。 毕竟当年他从那道极之残响的口中，得到了二人大战的结果，却并不知道缘由。 极。 罗。 一个至强者，一个无上者，又到底有着怎样的立场和关系？ “接受这一切。” “你自可得窥一切真相。” 道圣依旧没有回答，语气亦是一如先前平和，亦是一如先前那般有耐心。 顾寒眉头微皱。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能让他满意。 “小弟……” 也在此时，苏奕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怎么？” 顾寒奇道：“大哥觉得，我该答应下来？” “……不。” 沉默了半瞬，苏奕却给了他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一定，不要答应他。” 道圣是谁。 他其实并不知道，也不了解。 他只知道。 对方展示出了如此威能，如此实力，还能和顾寒好好说话，还能开出这么多优渥到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条件……只是因为顾寒不曾放弃极道！ 他的心愿。 苏云的心愿。 乃至于顾寒的追求……这一切想要真正实现，靠任何人都不现实！ 唯一的机会！ 便是顾寒彻底走通这条路！ “我也想再见到那些人，我也想这一切都未发生过，可父亲说过，一时的妥协，一时的安稳，只会麻痹我们，将我们彻底推向万劫不复。” 拍了拍顾寒的肩膀，他最后道：“极道，才是你最大的依仗，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顾寒笑了。 有身边这些人的支持，亦是他前行的最大动力。 “所以。” 看向道圣，他感慨道：“我若是想要知道真相，不必你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这个回答。 似乎并没有出乎道圣的预料。 “所以，你拒绝了。” “因为你不可信。” 顾寒叹道：“当你算计我的时候，你是真的在算计我，当你给我好处的时候，你还在算计我……” 或许。 他放弃极道，道圣会兑现诺言。 可—— 如此一来，他将会彻底失去面对祂和道圣的资格，亦会丧失所有的主导权！ “对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强调道：“这句话，是三爷说的。” 三爷！ 这两个字脱口的刹那，虚无突然波动了一瞬，道圣那双万古不起波澜的眸子里，竟是第一次出现了几分情绪！ 复杂？ 忌惮？ 感慨？ 顾寒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 “你！” 根本不等他再问，文士凝重无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而凝重之下，更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你，见过三爷？” “见过。” 顾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实道：“还见了两次。” 文士神情一震！ “三爷……他竟然还活着！他在哪？既然他还活着，为何不现身了？” “他说……” 顾寒并未瞒他：“他的锚点，丢了。” 丢，了？ 文士怔了怔，下意识看了道圣一眼，似隐隐明白了什么，不说话了。 反倒是顾寒，更觉得奇怪了。 他看得出来。 若说文士面对道圣的时候，表现出的是怅然复杂，那听到三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点失态了。 “你认得三爷？” 他问道：“他是不是那个三祖？” “三祖？” 文士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有些不屑，有些讥讽。 “他，给三爷提鞋都不配。” 这——！ 顾寒愕然！ 他见过祖，说一句高高在上，威能无量也不为过，在他已知的强者中，是仅次于道圣和祂的存在！ 可如今—— 竟远远无法与那位神秘的三爷相提并论？ 第4010章 一切有形有相有名之道，皆以罗为尊！ 没来由的！ 顾寒想到了那位三爷对他的特殊态度，想到三爷狂得没边的语气，想到他称七祖为毛头小子…… “三爷，到底是谁？” 文士并未正面回答，反而幽幽道：“九大时代，更迭交替，你以为，是由谁而始？” 顾寒心里一动！ 按照他已知的那些信息，按照世人的认知……九大时代的起始，自然是道圣无疑。 可如今看——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九大时代。” “苍茫为始。” 文士语气一顿，叹道：“而三爷曾经的本名，便是……谢苍茫。” 谢，苍茫？ 苍茫，时代？ 顾寒听得瞳孔骤缩，脑中宛如响起了一声惊雷！ 错了？ 全都错了？ 自己猜测到的那些，包括世人的认知……都错了？ 苍茫时代！ 竟然始于那位神秘的三爷——谢苍茫？？？ 那—— 既是九大时代的源头，为何世人只知道圣，不知三爷？ “唉……” 刚想到这里，道圣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他的话不可信。” “他的路不可走。” “你若觉得他们二人是对的，便是……取死之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几分威严！ 顾寒猛地抬头！ 他听得出来，道圣……怒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道圣一怒，其威能自是远超世间一切想象！ “轰——！！！” 整片被凝固的虚无，仿佛承受不住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 自降临以来，道圣第一次动了！ 只一步！ 便跨越了无尽时空之遥，便打破了现世和虚无的隔阂，彻底出现在了几人面前，身形彻底清晰了起来！ 长发披散。 如墨如夜。 身上更是覆盖着一套古老到难以想象的战甲！ 战甲色泽暗沉。 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与无尽时代的战火！ 而战甲之上！ 更有着四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道蕴，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织！ 一道缥缈莫测，贯穿过去未来，编织亿万命轨，是命运！ 一道奔腾不息，卷起岁月浪花，沉淀古史尘埃，是时光！ 一道勾连万有，缠结缘起缘灭，定鼎善恶福祸，是因果！ 一道循环往复，承载生死枯荣，运转天地轮回，是轮回！ 命运时光！ 因果轮回！ 这构筑了九大时代根基，凌驾于无量众生万物之上的至高法则，却仿佛尽皆臣服于他，以他为尊，以他为主！ 甚至于！ 在他终于步入现世之后，这片无垠的虚无之中，除了顾寒之外，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花费无尽心力，凝聚了无数岁月的道，都在向着某个无上存在共鸣，都在对其表达着最为崇高的敬意！ 道，圣！ 这一刻，几人突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和意义！ 古往今来！ 寰宇大千！ 一切有形有相有名之道……皆以罗为尊！ 此谓，道圣！ “轰——！！！” 刚想到这里，两道宛如实质般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刹那间！ 那片紫金色的天命气运海洋骤然沸腾！ 而相应的！ 那片极道气运洪流竟是从边缘处开始寸寸湮灭，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极道气运受损！ 顾寒心神剧烈震动，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道圣，瞳孔骤然缩紧！ 眼前的道圣—— 面容依旧是模糊不清，唯有两只眸子平静漠然，深邃如万古星空，又空洞如太初虚无。 对方尚未真正出手，可单只是站在那里，整片被凝固的虚无，仿佛都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 无限高大！ 又无限伟岸！ 不一样了！ 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一刻！顾寒心中的那股不安感也来到了临界点！ 不论是形象！ 亦或是气质！ 更或是威能……眼前的道圣都跟以往他见过的有了极大的区别！ 若说曾经的那些道圣，是对方残留的力量，意识的投影所化，那眼前这个……就是最接近其正身的存在！ “你明知吾会来，为何还要这么做？” 刚想到这里，道圣再次开口，明明是发问，可语气中唯有平静与漠然。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顾寒叹了口气，认真道：“更不该给出那些无聊的承诺……你很闲吗？” “吾给你选择，不过是念及旧情。” 旧情？ 顾寒眉头微皱，他和道圣之间，有什么旧情……恩？ 心里一动！ 他认真看了对方几眼，暗道莫非对方说念及旧情……指的是昔日的极？ 想到这里。 他更觉得，曾经极和罗的关系，怕是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抱歉，我不能要。” “你既拒绝，便代表你我缘尽于此。” 道圣微微抬起手臂，指向了那天命气运海洋，声音里隐隐带着万古沧桑。 “至于这天命气运……” 说话间，那片依旧悬浮，散发着煌煌天威的紫金色天命气运海洋，竟是骤然震动起来！ “轰——！” “轰隆隆——！” 无量天命气运咆哮，瞬间化作了亿万道紫金色洪流！ 只是—— 这洪流并未涌向顾寒，也并未回归道圣，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接引，猛地调转方向，猛地调转方向，冲向了虚无深处——冲向了那些之前被剑七最后一剑撕裂出的，通往放逐之地的裂缝之中！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直到此刻，道圣的后半句话才响起，更带着俯瞰万古的漠然和算定一切的平淡。 “轰——！” “轰——！” 一道道天命气运洪流咆哮奔腾，须臾间便消失在了虚无之后！ 隐约间！ 自那虚无裂缝的深处，仿佛传来了无数道古老而惊喜的意念波动，更有磅礴的气息在复苏，在壮大，在归来！ 这是——！ 感应到这些距离现世极远，却依旧让他心惊不已的强大气息，顾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些人又是谁？ 他不明白，文士却是知晓内情，朝虚无裂缝中看了一眼，眼中的忌惮已到了极致！ 忌惮的！ 并非那些即将归来的古老存在，而是道圣本身！ 他了解道圣！ 道圣，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谋划，而道圣的谋划，也唯有在所有人都入局的时候，才能窥得几分端倪！ 可眼下—— 道圣的举动却有些反常！ 对方明明知道顾寒不会屈服，对方怕也从未想过真正招揽顾寒，那为何还要……恩？ 想到这里。 他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 道圣此次降临，目标从来都不是顾寒，而是……祂？ 刚想到这里！ 道圣又动了！ 散去了天命气运海洋，他手臂并未落下，指尖之上，反而更多了一丝凌驾于命运时光，因果轮回四道之上的无上意境流转！ “缘起缘尽。” “便是终结。” 话落！ 手臂又是一落，朝着顾寒一指点落而下！ 刹那间！ 那一缕无上意境骤然凝聚，须臾间化作了一点微不可察，却仿佛能葬送万道，让一切重归虚无的攻势！ 这一点。 超越了速度的概念，无视了时空的距离，仿佛在他抬手的瞬间，便已注定要落在顾寒身上！ 顾寒没反抗。 因为无法反抗，因为此刻的他和道圣之间的差距……大到根本看不见！ 可—— 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你，在等祂？” 刚想到这里，道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抹难以揣摩的幽深玄邃。 顾寒猛地抬头！ 却见道圣虽然要抹杀他，目光却并未盯着他，反而落在了他身后的无尽距离之外！ “你是不是在赌，赌祂会出手干预，阻吾杀你？” “你……” 顾寒心中一凛，突然觉得不对劲！ 道圣的话！ 道圣的眼神！ 绝对是猜到了他后续的谋划，以及他的惊天一赌！ 可偏偏！ 对方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有种算定一切的平淡！ 想到这里。 他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顿时增加了十倍不止！ “你赌赢了。” “祂，一定会来。” 道圣并未解释，再次开口之际，手指那一点微光也骤然落下！ 可—— 就在这一指即将触及到顾寒的眉心时，异变突生！ 悄无声息间。 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大无上，带着极致冰冷，极致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意志，降临而来！ “是，祂？” 苏奕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只是—— 眼前空空如也，他明明知道对方来了，却不知道对方从何而来，又落在何处！ 相较而言。 祂的降临，并未像道圣那般带着统御万道的无上天威，反而悄无声息，更接近最本质的纯粹！ 仿若祂存在的本身，就是道之极的终极体现！ 祂降临的瞬间！ 一道能吞噬湮灭一切的伟力如狂涛般席卷而来，那一指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顾寒眉心不足发丝的距离处，彻底凝滞，再不得寸进！ 然而—— 他脸上却并无任何意外之色，平静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仿佛等待了万古的深邃。 “你，终于来了。” 第4011章 道之极VS道之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道圣缓缓收回点向顾寒的手指，那凝滞在指尖的终结之意却并未消散，反而不断流转，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葬送诸天纪元，让万道重归混沌的寂灭光束！ 注视着那道意志。 他的眼神平静得仿若万古寒渊。 似乎—— 他等待的，从来都不是顾寒的答复，他布局的，也从来都只是这一刻！ 看到这一幕。 顾寒瞬间明悟，心中的震撼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是庄家。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道圣，也算计了祂，却没想到，道圣反过来也在算计他们两个！ “这才是，你的目的？” “……” 道圣并未回答。 他手臂一转，身形骤然消失，指尖那道寂灭光束也随之迸发，直指那冰冷意志降临的源头！ “轰——！！！” 寂灭光束所过之处，虚无湮灭，法则崩坏，大道哀鸣，一切存在都走向终焉与虚无！ 仿若是道圣万道共尊的极致体现——让天地万道臣服，赋予万物万灵终结！ 相比于祂的道之极。 道圣的这一指，更像是道之终！ 几乎在道圣出手的刹那！ 那道冰冷的意志也动了！ 没有光华！ 没有声势！ 那足以让一切有无彻底终结的寂灭光束，在距离其源头尚有一段距离时，其前进之势便骤然凝滞！ 下一瞬！ 那道能终结一切有无的光束，便悄然开始瓦解了起来！ 道之极！ 道之终！ 两种同样无量又无上，却截然不同的伟力轰然对撞之下，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时空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时空中心！ 大道不存，法则紊乱，唯有最纯粹的终极和终结之意在疯狂交锋！ 祂也好，道圣也罢，二人对自己的力量掌控，皆已臻至古往今来的最巅峰！ 虽然交手之际。 并无丝毫威能泄露。 可那道凌驾在一切有无之上的无形压迫感，已是让那些尚未真正归来的未知存在惶恐惊骇了！ 强！ 强得无法理解，打破了认知！ 因为他们纵然修为再高，实力再强，也都还在路上，还在探索！ 可—— 此刻交锋的二人，已然位于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道之终点了！ “轰——！” 一击过后，道圣根本不看战况，一步踏出，已然没入了那片特殊的战场之中，战甲流光大作，四道流转，眸光开合间，万道臣服湮灭！ 除了祂！ 作为道之极的具现化，祂的存在似乎已然超越了道之本身，意志覆盖之下，伟力几乎吞噬湮灭一切所有，须臾间便将道圣的身形覆盖在了其中！ 直到此刻！ 顾寒身上的压力才骤然一松，看着那片打破了认知的战场，眼中满是震撼！ 震撼之下。 却依旧还是疑惑和不解。 严格来说。 他赌赢了，祂已经来了，道圣再强，也不过是一道区区化身，又哪里能是祂的对手？ 可偏偏！ 顾寒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并没有少多少！ 因为道圣！ 道圣的反应，太过反常，也太过古怪了！ “他明明……” “你是不是想问，他明明知道你在赌，明明知道根本杀不了你，为何还要大费周章，降临而来？” 冷不丁的。 文士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因为不是我。” 叹了口气，顾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道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而是……祂。” “所以，相比于道圣的实力，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文士盯着那片战场，面色复杂道：“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在算计什么。” “可还是不合理。” 看似真相大白，顾寒的眉头却依旧皱得很紧：“莫说只是一个分身，便是道圣正身来了，也未必是祂的对手……他怎么敢来的？” 就是为了露个脸？ 彰显一下存在感？ 道圣绝对没这么蠢，他也不会把道圣想得这么蠢。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文士突然叹了口气，看着他认真道：“眼下这一切，或许只是刚开始，还……远没有到最后一刻。” 顾寒心里一沉！ 最后一刻，指的是…… “轰——！” 刚想到这里，那片被强行开辟出来的奇异时空内，一道前所未有的碰撞和波动再次爆发！ 顾寒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如他猜测，得了极致纯粹之后的祂，早已变得极致强大，根本不是道圣区区一个化身能对抗的，哪怕——二人力量本质相同！ 同样的！ 这场超越了世人认知的战斗，已然即将落下帷幕！ 道圣化身周身！ 那由命运时光，因果轮回四道本源交织而成的煌煌战甲，在道之极那冰冷纯粹的侵蚀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而祂的伟力！ 亦是如同无形的潮水，所过之处，道圣化身的力量，意志，乃至这具化身的存在，都被强行分解吞噬，归于那极致纯粹的道之极伟力之中！ 只是—— 面对这几乎绝境般的湮灭，道圣化身的脸上，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慌与挣扎。 甚至于！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好似万古寒渊般幽深玄邃，更是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如愿以偿之意！ 吞噬湮灭伟力覆盖周身。 他非但没有倾力反抗，反而像是在主动迎合祂的伟力，将自身残存的一切，如同薪柴般，毫无保留地投入那冰冷的道之极伟力之中！ “这……不对！” 顾寒瞳孔骤缩，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已然到了顶点！ 从表面看。 道圣化身不敌祂之伟力，故而放弃抵抗，一心求死。 可—— 以道圣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到底要做什么？” 相比于他。 文士和道圣更有着一层隐秘关系，更了解其行事风格，自然更觉得不对劲！ 道圣！ 何等人物？ 算计万古，布局深远，每一步都蕴含着常人难以揣测的深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近乎自毁般地送掉一具强大的化身？ 除非—— 瞳孔亦是一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除非！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 第4012章 道圣真身！降临！ 早有，预谋？ 听到文士的解释，顾寒心中亦是一凛，突然反应了过来！ 若真是如此。 那道圣先前一切看似不合理，甚至有些犯蠢的举动，就显得很合理了！ “还是不对！” 解释了一番，文士又皱起了眉头：“这种事，连我们都看得出来，祂为何不能！按理而言……祂绝对会比我们更先一步知道才是！” 祂！ 极致纯粹！ 近乎全知全能！ 能推演过去未来一切变数，洞悉所有可能性，怎么可能预料不到道圣的谋划？ 这是最矛盾！ 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点！ “……” 顾寒没说话，也觉得有些不理解。 臻至道之极境界的祂，其理性与推演能力应当已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世间万物！ 因果循环！ 在其眼中应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道圣的任何算计，在其降临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被洞察无疑。 除非……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寒的脑海，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文士更了解道圣。 可他，更了解祂！ 或许祂并非预料不到，而是根本不在乎！ 更大的可能—— “祂，也在等着道圣这么做！” 什么？ 文士一怔，满脸的愕然！ “娘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寒看着那片奇异时空内接近尾声的战斗，神色中满是复杂。 “一个比一个阴险……” 先前。 他以为他隐于幕后，以自身为饵，引动道圣与祂相争，自己是那个手握筹码，静观其变的庄家！ 后来。 道圣则将计就计，顺势降临，作势杀他，逼出祂的意志，成了那个掌控全局的庄家！ 可如今。 终保持着绝对理性与冰冷的祂，或许从一开始，就将自己也视为了庄家！ 一场豪赌！ 三个庄家！ 每个人觉得自己看透了全局，掌握了主动，却不知——自己其实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也成为了对方完成谋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听罢分析。 就连文士亦是一脸的复杂，片刻之后才幽幽叹道：“其实有一点不对。” “哪里不对？” “他们两个，或许早已推演算计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但是根本不在乎，而你……其实是没算计到的。” 严格来说。 庄家只有两个半而已。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可顾寒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怅然，有些失落。 一个道之极。 一个道之终。 若是单论推演能力，这二人几乎能预测到一切可能，又哪里是他的人之极能比的？ “也不用妄自菲薄。” 文士看出了他的失落，轻声道：“他们两个或许能推演出一切可能发生的事，可……若是注定不可能发生的事呢？” 顾寒一怔。 “凡人有句话，叫人定胜天。” 文士幽幽道：“区区人力，想要胜天，不亚于蚍蜉撼树，何其愚蠢狂妄？” “可……” 话锋一转，他又道：“人这种生灵，有时候偏偏能将不可能化作可能，此亦是人之极！” “遍数世间。” “唯一能做到他们推演之外的事，唯一能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可能只有你了。” “所以。” “这才是他们看重你的原因。” 话很拗口。 可顾寒听明白了，这，才是他人之极最大的优势，是道之极和道之终没有的优势！ “轰——！” 也在此时，那片奇异的时空内，最后一声波动和碰撞再次爆发！ 道圣的化身，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祂的伟力同化湮灭下，他的身形彻底虚化，最后一点灵光也如同落入烈焰中的残雪，彻底消融而去，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仿若从未存在过。 至此！ 道圣这道化身在短暂现身之后，彻底归于寂灭！ 一瞬间！ 祂的意志和伟力突然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静寂之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现世之内。 顾寒也好，文士也罢，俱是收起了感慨的心思，神情变得肃然无比。 或许！ 从这一刻开始，才是道圣展现谋划的一刻…… “嗡……” 刚想到这里，一道难以言喻和形容的波动感，席卷了整片现世和虚无！ “轰——！” “轰——！” “……” 紧随而来的，便是震动！ 虚无震动！ 现世震动！ 时空震动……除了顾寒之外，几乎所有感应到这一缕波动的人，都觉得自己的道，现世的道，乃至于那些存在于有无之间的诸多法则，都在朝着某个至高的源头，表达着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这是……” 顾寒看了文士一眼。 “他的，正身。” 文士的声音有些干涩，开口也有些艰难：“要，回来了。”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无上气息，从至高之处，轰然勃发！ 起初。 在众人的感应中，那至高之处的爆发点，不过针毫大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 只是千万分之一个瞬间，那针毫大小的原点便如世界开辟演化一样，无限膨胀，无限延伸！ 时空在其面前失去了意义！ 虚无在其威压下哀鸣蜷缩！ 至于现世……更是在这位至高存在面前，变得极致扭曲，仿若轻轻一碰，便要彻底破碎湮灭！ 恍惚中。 一道仿若由无尽道则汇聚而成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至高之处！ 依旧是长发披散！ 依旧是那身布满斑驳痕迹的古老战甲！ 可—— 与之前的化身已是截然不同，他即是规则的化身，亦是秩序的终极，更是万道最终的归宿与源头！ 这一刻。 强如文士，修成了无命之道，能硬撼祖的化身的存在，亦只能抬头仰望这位存在，声音里更是隐隐多出了一丝惊恐之感！ “这才是真正的……道圣。” 时隔无尽岁月！ 道圣罗！正身再次降临现世！ 其威压之盛！ 远超先前化身何止千万倍？ 虚无裂缝之后！ 那些想要从放逐之地归来，不断窥探现世的古老存在，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气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充满了恐惧与战栗，反应比文士还要不堪！ 第4013章 森罗万道！大罗天道！ 正如世人无法精准地用言语描述祂的强横一样，此刻也没人能描述，道圣到底有多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片现世虚无就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无法承载其重！ 无限伟大！ 无限伟岸！ 仿佛他，才是这诸天万界，古往今来，唯一且永恒的……至高之主！ “原来……如此！” 注视着那道伟岸身影，文士颤声开口，“这才是他的谋划之一……他，需要锚点！” 顾寒没说话。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道圣为何非要引出祂的意志了！ 道圣太强！ 道圣距离现世也太远！ 强到他的正身，早已超越了寻常时空，虚无，乃至于现世所能承载的极限！ 同样的！ 远到寻常的锚点……如定界罗盘这些东西，终究只能承载他极少一部分力量罢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如此完整，如此伟岸地跨越无穷阻隔，真正降临现世！ 这世间。 还有锚点能承载他如此伟岸的存在？能助他彻底感应现世的位置？ 唯有—— 同样走到了大道尽头，代表着道之极的，祂的伟力！ 道之终，与道之极。 一个代表着万道的归宿与秩序的终点，一个代表着纯粹的极致和绝对的理性！ 终！极！ 二者在最激烈的碰撞中相互交融，相互印证的那一刻，才会短暂地，完美地重现一丝终极真意！ 而这一缕终极真意！ 便是道圣回归现世真正需要的——绝对锚点！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在感应到道圣正身现世的刹那，那方奇异的时空瞬间湮灭，那道磅礴浩瀚，根本无法形容其伟大无上的意志，亦是杀向了那至高处！ 似乎—— 祂从来都知道道圣要做什么，亦是干脆遂了对方的心意，吞噬掉道圣化身，引出道圣真身！ 然后—— 进行一场终和极的极致碰撞，将道圣彻底铲除！ 祂的出手！ 也让道圣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只持续了一瞬！ “轰——！” “轰——！” “……” 冰冷纯粹纯粹的道之极伟力蔓延而上，一片片奇异的时空被开辟，又随之被湮灭，不过刹那间，已是和道圣身上那让万道臣服叩首的无上伟力碰撞在了一处！ 没有试探！ 没有言语！ 唯有最直接，亦是最凶险的厮杀！ 虽然道圣在至高处！ 可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在祂的伟力蔓延过去的一瞬间，道圣那伟岸的身形，竟真的微微晃动了一瞬，周身流转的四道本源光华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就仿佛—— 一个立足未稳的巨人，遭遇了足以撼动山岳的冲击！ 道圣…… 要被逼回去了？ 见识到了祂的强悍，所有人脑子里几乎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唯有道圣本人，虽有立足不稳的趋势，却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之色，反而缓缓探出了一只覆盖着古老战甲的手臂，对着祂那无处不在的伟力，轻轻按落而下。 “森罗万道。” 四字道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现世与虚无所有生灵的道心深处！ 无论是否能理解！ 所有人皆能感受到一种涵盖一切的宏大与威严！ “轰——！” “轰隆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上那副古老斑驳，满是划痕，仿若历经了无数战火洗礼的甲胄——悄然崩解！ 然后—— 化作了一幅绵延无尽的，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到其尽头的浩瀚画卷，徐徐展开！ “这……” 看到这幅画卷的同时，顾寒心中突然涌出一丝惊悚感，仿佛自己修了无数年，感悟了无数年的极道即将远离自己而去，被拓印在这画卷上一样！ “这是什么……” “森罗，万道。” 文士涩声道：“道圣的……至高手段之一。” 森罗，万道！ 顾寒心神一震，单听名字，已是能猜测出这手段的不同凡响了！ 再看那画卷……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哪里是一幅画？ 这分明就是道的终极显化！ 画卷之中！ 可见无数身影流转而过，各自显化出了自身的路！可见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运行轨迹，构成煌煌天规！可见草木枯荣，生死轮回的循环往复！可见命运交织，因果纠缠的莫测轨迹！ 除此之外！ 更有无数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气息的未知之道沉浮不定！ “我的道，也在其中。” 苏奕盯着那幅画卷，轻声开口，声音里亦是隐隐多出了几分惊骇。 “不止你的，也有我的。” 文士强压下声音里的感叹，幽幽道：“这世间一切已知，未知，有形，无形之道……皆在其中！” 顿了顿。 他又是看向一脸凝重的顾寒，面色有些复杂。 “除了极。” “除了你的人之极，和祂的……道之极。” “……” 顾寒没说话。 虽然刚刚他的人之极的确有被拓入那画卷的趋势，却终究被他压制了下来。 “这。” “才是真正的森罗万道。” 文士又是感叹了一句。 对道圣的手段，他自然要熟悉得多，相较而言，七祖意志也施展过类似的手段，说一句班门弄斧，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并不为过。 顾寒没说话。 他在尽自己所能，感知着二人道的不同，脑中不断回想着对二人的了解，渐渐有所悟。 道圣的道，囊括万道，驾驭万道，炼化万道，让万道臣服，为己所用。 祂的伟力，吞噬一切，湮灭一切，同化一切，亦有囊括万道之能，可祂似乎不屑于用。 严格说来。 二人都有驾驭掌控万道之能，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是道之终，一个是道之极！ 就像是—— 最强之盾，最强之矛！ 那—— 自己呢？自己的人之极呢？在这样的盾和矛面前，又有什么样的存在意义？ “锵！锵！锵——！” 刚想到这里，亿万声仿佛能撕裂有无的金鸣之音响彻在了那至高之处！ 目之所及！ 那幅无边辽阔的画卷之上，远超亿万道，根本难以计数，闪烁着不同道蕴，宛如星河般的锁链垂落而下！ 每一条锁链！ 都由一种纯粹的道凝聚而成！ 或强或弱！ 或攻或守！ 剑道锁链锋芒毕露，杀道锁链煞气弥天，火道锁链灼焚万物，时空锁链扭曲维度……这一刻，人之道，天之道，众生之道……世人认知内和认知外的一切的道，尽皆化作了这亿万锁链之一！ 亿万锁链！ 便是亿万大道！ 它们交织盘旋！ 化作了一道席卷现世虚无，笼罩万世万古的大道洪流，朝着那涌来的道之极伟力，正面轰击而去！ 这一刻！ 不论是梨落这样的弱者，亦或是那些藏于虚无之后放逐之地的无上者，亦或是文士这样有着神秘身份来历的绝巅强者……没人觉得自己在这一击之下还能活！ 除了祂！ 面对这堪称大道本源的倾世一击，祂的伟力非但没有退缩的念头，反而更炽烈了几分！ 悄无声息间！ 祂的伟力蔓延来到了那至高处，和那亿万大道锁链构成的洪流碰撞在了一起！ 战况一如先前！ 二人伟力的碰撞，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亦没有极致华光的绽放，有的，只有最为原始纯粹的湮灭消融！ 祂的伟力在消融！ 道圣的森罗万道也在消融！ 亿万大道锁链前赴后继，在触及那片冰冷伟力时，如同投入湖中的棋子，虽然不能撼动湖泊本身，却终究能泛起丝丝涟漪！ 到底！ 谁强！ 包括顾寒在内，此刻几乎所有窥探到这一战的人，脑子里下意识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你觉得……” 顾寒看了一眼文士：“谁能赢？” 沉默半瞬，文士摇头苦笑：“看不懂。” 顾寒没嘲笑他，因为他自己也看不懂。 祂。 已然是极致纯粹，极致的强，唯一的强！ 可—— 道圣当年便能让极身陨，如今九大时代过去，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年的实力？ 这一战，最大的可能—— “平手？” “大概是这个可能。” 文士轻声道：“可，这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顾寒又不说话了。 祂也好，道圣也罢，论推演能力可称古往今来第一，怎么能不知道他们交手的结果？又怎么可能只是接受一个平手的战果？ 尤其是道圣！ 谋划环环相扣，算尽一切可能，那他想要的，就绝不会只露个脸，打一场这么简单！ “道圣，还有别的打算……” 话音未落！ 那至高处的战局再生惊变！ 面对那不断消融森罗万道，面对祂那步步紧逼的道之极伟力，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湮灭一切的余波，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 他身后那幅承载了森罗万道的画卷之中，四条远比其余锁链粗大千万倍的神链交织而出！ 一黑一红。 一青一玉。 赫然便是命运轮回，因果时光源头之力！ 只是—— 和顾寒平日里见到的源头之力不同，这四条锁链之上，除了四道至高之力外，更有一丝……道之极真意！ “轰——！” “轰轰轰——！” 手臂又是一抬，那四条锁链竟是瞬间自至高处垂落而下，落入了现世，然后……刺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 刹那间！ 现世和虚无的隔膜，在这四条锁链的交织下，近乎彻底消散！ “这……” 看到这一幕，文士惊呼出口，竟有些失态了。 自他现身以来。 哪怕看见道圣，哪怕看到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惊世大战，甚至先前面对森罗万道……他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怎么了？” 顾寒心里又是一沉！ “他这，又是什么招数！” “这是……” 文士艰难开口，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无力感。 “大罗，天道。” 第4014章 无极无限者，是为大！无界无疆者，是为罗！ 大罗，天道！ 顾寒听得瞳孔又是一缩！ 单听名字，单看文士的反应他便知道，道圣此次出手，绝非先前的森罗万道可比！ “大罗天道。” “此道并非只是简单的困敌杀敌之法，更是一门超越了世人认知的……开天之术！” 强行定了定心神，文士面色复杂道：“我这一生之中，也只见过道圣用过一次。” “那次以后……” 叹了口气，他苦笑道：“我便再没见过三爷了。” 一次？ 三爷？ 顾寒神情一震，根本没想过，那位神秘的三爷，竟然和道圣交过手！ 而且！ 对方竟然还活得好好的，也就只是回不来而已？ 一时间。 他对道圣的手段，对那位神秘三爷的强横，俱是有了个新的认知！ 而眼前—— 看着那四条代表了至高法则的锁链，感知着锁链上隐隐流转过的一丝道之极真意，他第一时间断定，融合了一丝终和极真意的大罗天道，威能自是胜过原本太多！ 只是—— “祂的实力，我清楚。” “道圣就算是再强，手段就算是自高，也绝对赢不了祂……大罗天道也不行！” “所以。” 文士点头，幽幽道：“道圣的目的，便只有一个了。” “开，天？” 想到大罗天道的另外一个作用，顾寒心头一紧，突然生出一丝莫大的危机感！ 这危机感。 并非针对他本人，而是他凝聚而来的极道气运之海！ “轰——！”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仿佛是为了验证文士的话，那四条蕴含着命运轮回，因果时光本源，并糅合了一丝道之极真意的粗大神链，在刺入无尽虚无之后，并未攻击任何目标，而是如同四根撑天之柱，悍然搅动了虚无的根基！ “嗡——！” 一股开辟纪元，重塑乾坤的宏大伟力，以四条神链为基点，轰然爆发！ 威能浩瀚！ 磅礴无边！ 比先前那位祖出手，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是——！” 几人看得瞳孔骤然一缩！ 肉眼可见的，神链蔓延下，那一缕‘终极’之意悄然爆发，虚无被强行撕裂，抚平……现世的边界亦是被疯狂拓展，稳固！ 不过须臾间！ 就在那至高战场之下，一片崭新的，浩瀚无边的‘天穹’被硬生生开辟了出来！ 刹那间！ 一股沉甸甸的无形压迫感笼罩在了几人心头！ 这片新天——难以形容！ 它并非依附于现世，也非独立于虚无，仿佛凌驾在二者之上，又将二者都囊括在了其中，成为了一片更高层级的存在，更因为其中隐含的那一缕终极之意，其深神异无上更是远超世人认知！ 天穹之中！ 祥云亿万道，瑞彩千万条！ 祥云瑞彩之中，更是隐约可见宫阙楼阁的虚影沉浮，或矗立，或倒悬……似乎并无上下左右之分，无过去未来之别，亦无因果轮回之扰，弥漫着一种比森罗万道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绝对的秩序气息！ 这一刻！ 现世虚无也好，有无虚实也罢，几乎都被这片新天笼罩在了其中！ 香蕉而言。 造物境修士凝聚的方寸天地，在这片新天面前，几乎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所以……” 强压下心中惊骇，顾寒又是看向了文士：“这到底是什么？” “无极无限者，是为大。” “无界无疆者，是为罗。” 文士沉默了半瞬，幽幽道：“至大无外，包罗万有，便是……大罗天！” 大罗天！ 听到这三个字。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 除了道圣那深不可测，无人能知的谋划之外，第一次对其实力，亦是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大罗二字。 已然能够说明一切了。 再看那至高处！ 立身大罗天内，道圣的身影变得愈发伟岸与清晰，仿佛成为了这方绝对领域唯一的主宰，一切的源头与终点！ 原本！ 那道不断侵蚀，消融他力量的道之极伟力，在闯入这片领域的瞬间，其前进之势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似乎—— 这大罗天并非道圣开辟的一方新天，亦是为自己与祂打造的终极战场和绝对囚笼！ 在这里！ 他便是绝对无上的主宰，便能真正做到——言定虚实，口开法随！ 果然！ 立身大罗天下，道圣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绝对主场，目光一垂，看向了果然看向那道速度有些迟缓的道之极伟力，缓缓开口。 声音如同大道律令。 回荡在现世和一切有无之中！ “此域之内，万法归寂。” 一言出，那原本只是被迟滞的道之极伟力，仿佛瞬间失去了那种消融湮灭一切的特性，虽然依旧是磅礴无量，却变得普通平庸起来！ “此域之内，唯吾道存。” 第二言出，大罗天内的法则被彻底统一，只剩下道圣自身的道之终意境煌煌照耀，将祂，将祂的道之极伟力无限压缩了起来！ 自祂之意志降临以来。 不管是化身也好，正身也罢，道圣不论用出何种手段，几乎都是在触及祂的道之极伟力时便溃散，此时竟是第一次占据了上风！ “祂，要败了？” 苏奕有些难以置信，似乎根本想不到，代表了极致强横，极致无敌的祂，竟然会有落下风的一刻！ “祂不会败。” “祂也没那么弱。” 顾寒却摇摇头，叹道：“祂之所以暂时被压制，不过是因为祂没兴趣而已。” “当然。” 话锋一转，他又是看向那至高处，幽幽道：“现在，祂应该有点兴趣了。” 几人一怔。 先有森罗万道，后有大罗天道……如此无上的道圣，竟然只是让祂有点兴趣？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 大罗天之中，那被压制排斥的道之极伟力，核心深处，那道极致纯粹的意志，似乎第一次……荡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情绪的波动，而是某种意义的确认与回应。 就仿佛——道圣这超乎预料，甚至触及了‘终极’边缘的无上手段，终于让这位冰冷纯粹的存在，投入了一丝真正的重视！ 第4015章 道圣的终极目的！ 第一次！ 祂不再仅仅以无形无质的伟力应对。 悄无声息间。 在那被压缩的道之极伟力核心处，一点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灵芒”骤然亮起！ 灵芒之中！ 一道身影由无尽的光影与色彩交织，缓缓凝聚，显化而出！ 这身影并无具体形貌，反而更像是那道极致纯粹意志的具现化。 无上！ 伟岸！ 这是所有窥见这道身影的生灵，心中本能升起的念头。 和道圣那统御万道，包罗万象的伟岸不同，祂的伟岸，似乎更代表了万道极致升华过后的唯一！ 祂的身形出现的刹那！ 那弥漫在大罗天各处，原本被分散压制的道之极伟力，如同百川归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而来！ 看到这一幕。 顾寒并没有其余人那么震撼失态，因为他很清楚，这才是祂的终极形态，才是祂真正展现实力的一刻！ 甚至于！ 他连道圣究竟在谋划些什么，都不太关心了。 相较而言。 他其实更想知道，认真对待的祂，和深不可测，谋划万古，至今没人能知道其目的的道圣之间，在这终极一战中，又会碰撞出怎样的气象来！ 另外一个保持平静的，是道圣本人。 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信，又似乎这本就是他谋划中的一环。 周身万道辉光缭绕中。 他的道之终意境亦随之提升，与大罗天的秩序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默默等待。 等待！ 对方先出手！ 下一刻，祂动了。 并非瞬间移动，而是缓步前行。 一步踏出，周身流淌的光影直接驱散了一片大罗天的秩序符文，将那‘唯吾道存’的领域强行推开。 两步踏出，大罗天祥云崩碎，瑞彩黯淡，宫阙虚影明灭不定。 三步踏出，那缠绕着四道本源与终极意境的撑天神链，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步又一步。 祂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大势，每前进一步，其气势便攀升一截，道之极的意韵便浓烈一分，仿佛永没有尽头，永没有止境！ 不过片刻间！ 大罗天这片由道之极和道之终碰撞而产生的特殊领域，在这极致的纯粹和唯一面前，开始剧烈颤抖！ “轰——！” “轰——！” “……” 一道道轰鸣的碰撞声不断响起，无数秩序锁链断裂，万千宫阙虚影崩塌，祥云瑞彩亦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大罗天！ 这片道圣苦心营造的绝对主场与囚笼，此刻正在被祂以最纯粹霸道的方式，一步步强行拆解！ 可—— 纵然如此，道圣却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相反！ 他眸中的平静里，还带着一种近乎漠然般的期待！ 仿佛—— 大罗天的破碎，祂的步步紧逼，皆在他深不可测的谋划之中。 “果然……” 捕捉到道圣的眼神，文士颓然叹了口气：“这，依旧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快了。” 深深吸了口气，顾寒突然道：“我预感……应该快到那最后一刻了。” 道圣。 无法战胜祂。 他相信道圣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可对方依旧是精心设计，将情势推到这一步，必然是有所求的！ 求的。 大概率也是胜败之外的东西！ 眼下这一刻！ 便是二人交锋的时刻，亦是道圣真正目的揭晓的一刻！ 念头转过中。 大罗天之内，祂已是走到了道圣对面，二人之间的距离，仅余丈许之。 而此时。 整个大罗天已是千疮百孔，破碎不堪，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就在这一刻！ 那被压缩到极致，激烈对抗的道之终意境与道之极伟力，彻底碰撞在了一起！ 只是—— 这次碰撞，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崩灭现世虚无，毁灭一切有无！ 反而很平静！ 两大极巅意境交锋之下，唯有无声的湮灭和消融，而湮灭和消融之中，却有着一种玄之又玄的交织与共鸣！ “嗤——！” 仿佛混沌初开的第一声轻响！ 在道圣与祂之间，在那道之终和道之极力量交融的核心，一条模糊，扭曲，似真似幻的路径，显化而出！ 这条路——亦是难以形容。 非金非石！ 非光非暗！ 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法则，交织的命运，生灭的时空以及一切难以理解的碎片强行糅合而成！ 它蜿蜒向前，只知起源，缺不见终点，似乎通向了一切认知与逻辑之外的未知！ 路径之上！ 有诸天幻灭，纪元沉浮的宏大异象流转，更散发着一种超越现世一切，让所有窥见者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的磅礴，神秘与古老的气息！ 这是，什么！！！ 包括顾寒在内，所有人心头俱是一震，下意识认真感应了起来！ 只是—— 别说顾寒和文士了，便是那些隐藏在虚无裂缝之后，那些更加古老强横的存在，也根本无法感知到这条路径的存在！ 可偏偏！ 这路径就在他们面前，被他们捕捉到了！ 就好像—— 这条路不应存在，也不该出现，可偏偏在那终极的碰撞中，出现了！ 宛如！无中生有！ “是，一！” 文士神情剧震，脱口道：“这是……一！” 看着道圣那横亘万古，仿若永恒不动的身影，他彻底明白——对方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了！ 就是这条路！ 这条代表了一，代表了无中生有，代表了凌驾在一切伟大无上和强横之上的路！ “和你，和我，和你那个三叔……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道圣，也在追求那个不存在的境界！” “能做到这一步！” “他，已经比我们所有人走得都远了！” 破天荒的。 顾寒没回应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并非来源于文士的话，亦或者道圣，再或者是这条特殊的路径……而是来源于他自身！ 不知何时。 那名和他相貌一模一样，自他领悟人之极，便再没出现过的黑衣青年，竟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身侧。 而且—— 似乎是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出现的，就连文士这样的强者，都没有察觉到半点！ “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第4016章 极道气运！大罗天运！ 看着黑衣青年出现。 顾寒的语气有些惊诧。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在，我便一直都在。” 黑衣青年幽幽开口。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着顾寒，反而是盯着那条路径，眼中……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 顾寒很确定！ 就算是先前他在领悟人之极的前一刻，对方也没有过这种眼神！ “你，认得这条路？” “……” 好似沉默了千万年，黑衣青年才将目光自那路径上缓缓移开，怅然叹了口气。 “已经，回不去了。” 回？ 回哪？ 顾寒听得一怔，下意识要再问，却发现对方已然消失不见。 再看那条路径。 他震撼的同时，心头也隐隐多了几分不解和疑惑。 他觉得。 相比文士的猜测，那黑衣青年的话更可信……亦或者说，更接近道圣的终极目的！ 这路。 或许代表了那终极的一，代表了无中生有的可能，可这条路到底通往何方，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的。 道圣的反应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看着这条原本不该存在的路径，他那万古不变的平静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似向往。 似眷恋。 又似痛苦。 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此刻。 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条路径之上，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祂，神情有些痴狂，喃喃问出了一句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就真的不想回去吗？” 什么意思？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的人，俱是一愣，暗暗猜测了起来。 回，哪？ 众人脑子里念头冒出来的刹那，道圣却做了一个惊掉所有人眼球的举动！ 他放弃了！ 放弃了祂的威胁，放弃了这场涉及了他所有谋划的大战，更放弃了自己的安危……竟是猛地一步踏出，主动朝着那条虚幻交织的路径迈去！ “轰——！！！” 一道足以让现世和虚无陷入无边动荡的震动声传来，他一只脚已然落在了那路尽之上！ 只不过—— 这条路径本就是道之终与道之极碰撞出来的，原本不该存在，只是一个虚幻的概念，极度地不稳定，似乎根本无法承载他这种伟岸存在的踏足！ “咔——！” “咔嚓咔嚓——！” 就在他踏足的瞬间，那条路径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条路径剧烈扭曲，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道圣的脚步一顿，沉默了下来。 站在那即将破碎的路径起点，身形无限伟岸而又伟大的他，此刻的背景竟显得有些寂寥。 “唉……” 一声落寞的长叹响起，他缓缓收回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条已然初步显化，本质上却依旧不存在的路径破碎，湮灭，消散……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宛如镜花水月，梦幻一场。 “轰——！” 也在此时，身后被短暂无视的祂，也追击而来！ 祂无情无义，无爱无恨，无喜无悲，眼中唯有终极和无上，自然不会理会道圣的心情，在身形落下的刹那，一指点落而下！ 道圣却恍若未觉，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 在指尖即将触及他的最后一瞬，他目光突然一转，穿透了破碎的大罗天，越过了无尽虚无，带着一种无限复杂的深意，看了顾寒一眼。 这一眼。 仿佛蕴含了万古的谋划，无尽的遗憾，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下一瞬！ “轰隆隆——！” 祂那蕴含着道之极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道圣身上！ 刹那间！ 道之极与道之终的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最彻底的碰撞！ 光影交织！ 时空幻灭！ 一抹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理解其形态的终极之意，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这一抹终极真意的冲击下，本就濒临破碎的大罗天，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纸张，瞬间湮灭了九成以上！ 而余下的残骸！ 亦是带着无边的道蕴，如同流星般坠向无尽的虚无裂缝深处，在其中定鼎，沉浮……化作了一方方难以想象，孕育着无尽神秘的大天。 至于碰撞的核心—— 道圣的身影并未湮灭，只是变得极度虚幻，和祂的伟力死死纠缠在一起，被那爆发的终极之意裹挟着，朝着远离现世，不可知的方向急速流逝，越来越远…… 只不过。 就在这两道身影，两道伟力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道圣那缥缈淡漠，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最终的法旨，回荡在残余的天地之间！ “以吾之名。” “赐尔等，天命正统，享此大罗天运！” 此言一出！ 宛若言出法随的终极体现！ “轰——！” “轰——！” 先前被他送入虚无裂缝之后，那些放逐之地的浩瀚紫金色天命气运，仿佛受到了最终的敕令与加持，瞬间与那些裂缝后早已渴望回归的古老存在彻底融合！ 须臾间！ 那些气运之上，紫金色的光辉便彻底褪去，化作了更加混沌古老，仿佛承载着最初时代印记的大罗天运！ 天运磅礴而起！ 如同得到了君王册封的诸侯，带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与那些破碎的大罗天残片的气息相互勾连，瞬间弥漫开来，竟隐隐有统摄新天旧世，成为正统的趋势！ 坏了！ 就在大罗气运显化的刹那，依旧沉浸在先前那一战中的顾寒心神一紧，心头的危机感瞬间爆发！ 头顶之上！ 那片极道气运海洋受到大罗天运的影响，竟是剧烈翻腾震荡了起来！ 永恒凋敝，极道永昌！ 按照常理，永恒时代之后，自然便是极道时代，极道生灵，极道气运……便是天地间唯一正统，便是那些苍茫生灵再强，也无法更改这一点！ 可如今—— 因为道圣的一句话，那自虚无裂缝之后蔓延而来的大罗天运，成了这正统的绝对有力的竞争者，让原本成为定局的结果，再次充满了变数！ 而除此之外！ 在大罗天运的引导下，顾寒竟是被数道古老而又强横的目光锁定了！ 仿佛—— 除掉他这个极道之主，便能终结尚在襁褓中的极道时代！ 第4017章 极道永昌（上）！ “怎么回事？” 察觉到顾寒身上的异变，苏奕和梨落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了文士！ “道圣他……” 看了一眼那片越发不稳，随时都要崩散的极道气运海洋，文士叹了口气，幽幽道：“他想要废立时代。” 他解释。 若今日无道圣现身插手，极道气运凝聚，极道时代开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届时。 就算那些流亡已久的苍茫遗民归来，或许在实力上暂时会胜过极道时代，可究其根本……还是要以极道为主！ 可如今—— 道圣在离开前，将那源自放逐之地的苍茫遗民与破碎的大罗天绑定，赐予其大罗天运，使之成为了极道时代一个极其强大，甚至被道之终点源头认可的正统竞争者！ “他这么做。” “并非是要给这些人立足之地，而是要从根本上颠覆你，乃至于极道时代的正统性！” “若是……” 说到这里。 文士看着那极道气运海洋，叹道：“若这极道气运，被大罗天运彻底碾碎吞噬，你这个新时代的开创者，也便成了旧时代的沉疴，不说九死一生，亦是举步维艰。” 苏奕也好。 梨落也罢。 俱是听得心里一沉！ “前辈，那……” “哪有什么办法？” 文士似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摇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新生的时代，也绝对不可能拥有两个正统，更遑论……” 话锋一顿。 他看着顾寒，认真道：“你的人之极，和那大罗天运，本质上就是水火不容的两种路子。” 顾寒沉默。 身为开辟了极道时代的他，自然在清楚不过。 极道时代。 乃是一个倡导‘人人如龙，皆可成极’的变数时代，它不崇唯一，而是追求万道争锋，各显其极！ 大罗天运。 却是完全相反，象征的乃是‘天命钦定，秩序森严’最古老正统的规矩！ 换而言之—— 这并非简单的气运多寡之争，而是时代主导权的争夺，因为二者在本质上，就是天生的死敌！ “终末时代。” “还真是变数不断……” 文士突然叹了口气，只是叹息声还未落下，那弥漫在破碎天地间的大罗天运骤然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炽盛到了极点！ “咚——！” “咚——！” “……” 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战鼓被擂响，又似无数世界同时开辟的道音共鸣！一道道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浩瀚到了极致的威压，自那遍布虚无的裂缝深处，由远及近，层层递进，碾压而来！ 异变！再生！ “前辈，这又是……” 苏奕瞳孔骤然一缩，又是看向了文士！ “他们。” “已经开始入主新天，真正融合大罗天运，打造属于自己的时代根基了。” 说罢，文士又是看向顾寒：“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不过在这期间，他们可能会顾不上你，所以……” 一瞥那沸腾不断的极道气运海洋，他认真道：“你还有机会。” 顾寒明白他的意思。 “融合气运？” “不错。” 文士点头，直言道：“趁这极道气运尚未被彻底碾碎，你放弃所有顾忌，将之化入己身……如此一来，你以此磅礴的时代气运为薪柴，或可让你在瞬间极尽升华，迈入遁世境也说不定！届时，不论是留下锚点，遁出世间，亦或是和那些人周旋，你都有了一定的底气！”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了一句：“当然了，此法虽然会让你的路好走一些，却也是布满荆棘……极不稳妥！” “……” 沉默了半瞬，顾寒突然道：“所以，极道时代，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时代？” 文士不说话了。 不提好处，这个办法的弊端，其实更大！ 一人独揽极道气运，看似能让顾寒短时间内获得极大提升，却也等同于彻底透支了极道时代的潜力根基，时代众生未来的上限也会被锁死，再难真正超越！ 如此一来。 顾寒遁世境以后的路，将会更难走！ 毕竟—— 人之极，众生极，从来不是一人之极。 若是万灵众生的上限被锁死，再无法打破桎梏，寻到自身的‘极’，他能感应到的，也终究只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极之意念，想要真正实现那人人如龙，人人为极的理念，也就彻底成了虚妄！ “前辈。” 刚想到这里，顾寒再次开口，认真道：“我选第二条路。” 第二条？ 梨落听得眼睛一亮：“还有第二条路？” “自然有。” 文士面无表情道：“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他想要，选一百条路都行！” “可！” “这些，全都是死路！” 梨落面色一白，不说话了，若其余皆是死路，那便有一千一万条路，也是毫无意义的。 “那，也未必。” 顾寒却笑了笑，目光一抬，仿佛穿透了那煌煌天运，看到了那些正在入主新天，气焰正盛的古老存在！ “若这无量众生人人为极。” “害怕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话落！ 他再不犹豫，念头一动，瞬间引动那片彻底沸腾了的极道气运海洋！ “散——！！！” 极道气运海洋蒸腾，瞬间化作了前所未有的绚烂光雨，比星河更璀璨，涌向了隐匿的混沌胎膜，涌向了沉浮的玄天大世界，涌向了遍布生灵，源自苏奕的三千方寸天地，涌向了诸天万界每一个渺小却蕴含无限可能的角落！ 这！ 便是他的第二条路！ 将时代的火种彻底播撒，将自身的存亡，与那渺茫而伟大的未来，紧紧绑定！ …… 玄天大世界。 因苏云和苏奕的举动，此界暂时与外界彻底隔绝，此刻世界本源再次壮大无数，世界扩张之势仍未停止，人人都沉浸在这种机缘造化成倍增长的喜悦之中。 除了极少数人。 界内天穹之巅。 千夜一脸恼火地看着那片被封闭的天幕，他只知道外面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只是究竟是什么事，却无法感知到半点。 “他娘的！” 看了好一会，他突然有点气急败坏：“本君好歹……怎么就成了个路边货色了！” 第4018章 极道永昌（中）！ 千夜觉得。 抛开他的俊美如妖，抛开他的寂灭二道，抛开他顾寒引路人的身份，抛开他曾经修成了六极境……抛开一切种种，这么大的事都不叫他出去，简直是看不起他辛辛苦苦，独创而来的——无涯道境！ “有没有一种可能？” 杨易被他吵得有点烦，无语道：“你一出去……就死了？” 千夜：“？” 他很想反驳。 只是想到先前看到的，苏云和苏奕的手段，乃至于炼化四脉长河的举动，突然有点没底气了。 在大混沌界。 他凭着无涯道境的修为，也曾好好风光了一阵。 可如今—— 怎么突然就成了个炮灰了？ “他……娘的！！！” 他突然又骂了一声，却不再是埋怨，而是不甘，一种骄傲和自尊被打击到的不甘。 其余人没说话。 千夜这声骂娘，也是他们的心里话，因为他们也很不甘心，他们那颗变强，变得极致地强的决心，从未变过！ 可—— 顾寒走得还是太快了！ “嗡——！” 正当几人沉默无言，心中那股不甘之火越烧越盛的时候，天穹微微一颤，数道气息悄然落在了几人面前！ “这是——！” 几人一怔，看了几眼，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眼前的气息似存非存，若有若无，可却给了他们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 只有顾寒给他们带来过！ 顾寒并未忘记他们！ 顾寒也从未舍他们而去！ 顾寒——在邀请他们，邀请他们，共登极巅之路，成就极巅之道！ “本君……” 千夜下意识抬手，瞬间与面前的那一缕气息融合唯一，神情不再暴躁，眼中寂灭二意交织而过，声音里更是泛着一丝奇异。 “看到了最强寂灭……之道。” 杨易没说话。 同样融合了那一缕极道气运的他，身上红尘大千之意一闪而过，修为竟是势如破竹，瞬间破入了道无涯之境，手臂一展，那柄魔龙大枪瞬间落在了身前，枪身之上，龙鳞片片立起，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亦是！ 通往极致枪道的咆哮！ “等我。” “我会，追上来。” 轻轻抚摸大枪，万年寒冰脸的他，嘴角竟是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寒儿……” 顾天欣慰地叹了口气，身后一尊八臂无间法相一闪而过，气质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极致的霸烈之意！ 几人中。 反应最淡定的，要数凤汐了。 她只是在喝酒，不停地喝酒，一喝便停不下来的那种……眨眼之间，身前已是多了数十个酒葫芦，眼中炽意大盛，身后天凤虚影交织闪过，隐含一丝昔日未有的炽烈之意，看得千夜杨易纷纷离她远了些。 反倒是顾天。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更欣慰更满意了。 同一时间。 无尽天幕之上，亦是有着两缕微不可见的极道气运闪过，没入了常人无法感知到的世界核心之中！ 刹那间！ 天地之中红尘清鸣，明月高悬，一场细雨不期而落，竟又给这片超级世界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和色彩！ …… 细雨绵绵而落，感应到熟悉的祖师气息，无数玄天剑修纷纷拜落而下，而细雨之中隐藏的丝丝缕缕的极道气运，也俱是发现了那些已经拥有了一丝迈入极巅可能的种子，悄无声息间没入了他们体内。 棠棠看到了极致的剑道，顾辞看到了极致的不弃，原正阳看到了一丝至诚之意，君无妄则看到了一个一字，一以贯之的‘一’，重明更是看到了一丝纯粹的圆满之道…… 剑宗后山。 正在支锅起灶，准备试验新菜品的左央动作一顿，眼睁睁看着那一缕极道气运融入眉心，心中竟是凭空多出了不少感悟！ “师妹。” 回头看着原本正在缝缝补补，此刻亦是停下动作，一脸若有所思的俞渺，他试探道：“你，看见了？” “恩！” “看到了！” 俞渺用力点头，有些激动，暗道小师弟在外奔波，都多久没回来过了，却终究还是没忘了我们。 此刻。 一个明悟了天衣之道，一个看到了炉火纯青之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即将臻至极巅！ 而这种感悟。 似乎影响到了他们的各方面，让他们早已停滞不前的修为，也突飞猛进了起来。 小院里。 还有第三个人。 却是最近喜欢跑来蹭吃蹭喝的裴老四。 此时此刻，他已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手里捏那一缕极道气运，眼中灰意暴涨，竟是展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极致贪婪之意！ “饿了……” 一种强烈而又极致的饥饿感将他包围，他也懒得分辨场合，大手一挥，眼前竟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长剑！ 或古朴。 或厚重。 或轻灵……粗粗一数，竟有千万之多！ “吃吧。” “都说咱们的，不够……我再去找！” 眼中灰芒大盛。 他抬起右臂，一缕灰褐色的剑光悄然绽放，那柄和他伴生而来的吞剑竟是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不过须臾间。 不过片刻间，这千万柄剑已然被吞吃得一干二净！ 缓缓抬起手臂。 裴伦努力睁大眼睛，认真且炽热道：“自今日起，你名为……饕餮！” …… 极道气运，蔓延世界各地，有幸获得极道气运的，自是遍布世界各地。 只是—— 场面最闹腾的，当属金刚不坏宗了。 “别！别打了！” “服！胖爷我服了！” 山门之外，被树苗子几个按起来暴打的胖子再也受不了这份摧残，顶着比原先大了五圈的脑袋，大声求饶。 “再打……” “胖爷我可真要……” 刚说到这里。 一缕茫茫气运从天而落，瞬间与他合二为一。 “轰——！！！” 一道金光自他身上飘摇而起，须臾间便化作了一尊身高百万丈的金甲巨人，惊得树苗子几人连连后退！ “这……” “什么玩意……” 梅运一怔，刚要再次出手镇压胖子，却亦有一丝气运落下，没入他眉心之中，直接让他直接陷入梦中！ 一个！极致真实的梦！ 第4019章 极道永昌（下）！ “哈哈哈……” “嘿嘿嘿……” “呵呵呵……” “大！大！大！长！长！长！” 绿光涌动间。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身形亦是暴涨到了百万丈之高，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好巧不巧遮住了胖子的金甲巨人，如同戴了一顶绿得发绿的帽子！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树苗子依旧在狂笑，且越发**！ “本树看到了！本树看到了那至强剑道！本树终究是一个被耽误了的剑道大才！” “哦嚯嚯嚯……” “等着！都给树爷爷等着！待树爷爷剑道大成之日，便是你们还债之时！” “苏云端茶！” “顾狗送水！” “冷女魔头捏肩！凤大女魔头捶腿……哈哈哈，都给我等着！等着！！！” 树冠之下。 所有人都一脸诡异地看着这一幕，包括赶来凑热闹，刻意针对胖子的洛大女王亦是暗暗捏紧了拳头！ 无一例外！ 此刻见到了树苗子的所有人，都想出手，都想把它狠狠蹂躏一顿！ 极道气运？ 至高剑道？ 这些他们都没看到，他们只在树苗子身上——看到了极致的贱！ “轰——！” “轰轰轰——！”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出手了，然后便是数以十万百万计的神通光芒，将树苗子彻底笼罩！ …… 若说树苗子是承接极道气运最闹腾的一个，那承接极道气运最多的，却是一个早已淡出众人视野的人。 玄天大界一角。 那座坐落于某个幽谷，隐于世外的庄园内，正在细心整理《醉红尘》手稿的李大院主动作一顿，似心有所感，朝不远处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 面前竟是多出了一缕又一缕的气息，每一缕气息都象征着一丝极巅之意，粗粗一数，竟有成百上千！ “李郎！” “这些……是什么？” 身后正学习茶艺的喻红缨诧异地看了过来，虽然认不出这些气息，可本能却告诉她，这些气息……得一缕，便有机会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 如今—— 眼前竟然有这么多？ 李郎，究竟要选哪一种…… “嗡——！” 刚想到这里，那千百缕极道气息微微一颤，竟是争先恐后，纷纷没入了李寻体内！ 喻大女侠看呆了！ 她又不傻，虽然不知这些气运从何而来，可也能明白，李寻能同时融合这么多气运，自然是有着在千百种领域之上登峰造极的可能！ 丹道，器道，画道，阵道，诗道，酿酒，厨艺……从李寻融合气运产生的一幕幕异象之中，她第一次发现，李大院主竟然掌握了这么多……手艺！ “李郎，你……” “余幼年家贫，为了生计常年奔波，故而涉猎得稍微多了些。” 李寻回身，谦逊一笑，将她揽入怀中，稍稍解释了几句，复又强调道：“当然，都只是……略懂罢了。” 他自是实话实说。 见得越多，视野越广，他越是觉得，他掌握的东西都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论丹道，他不如丹枫。 论剑道，他不如顾寒。 论俊美，他不如千夜。 论智慧……他自觉更是和冷妹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 冷妹子现在的心情很好，可也很不好。 心情很好。 是因为她也得到了一缕极道气运，让她拥有了一丝极致聪慧的可能。 当然。 以她的智慧，不会在意什么极致不极致，因为她本就最聪明。 可—— 这一缕极道气运，却是来自顾寒的极道，相当于顾寒的认可，她自然就十分地开心。 心情很不好。 却是因为她正在打架……和另外一个自己打架。 似乎也得了一缕极道气运，黑裙冷雨疏的性子比先前偏执了太多，也危险了太多，更是将道心种魔这门神通推演到了一个连原始魔都自愧不如的地步。 最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 最能让自己破防的，也只有自己。 这句话。 用在此时的二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轰——！” “轰——！” 因果锁链漫天，无尽魔影咆哮，因为一件小事大打出手的二人，此刻隐隐到了分生死的地步了！ “不去劝劝她们？” 轮回殿外，商清淑揉了揉眉心，看着燕长歌头疼道：“这才多久？都打了多少次了？” “放心。” 燕长歌的反应却很淡定：“都打了多少次了，若是她们真的想分生死，早就分了……又何必等到这一次？” “况且。” 叹了口气，他又道：“能劝住她们两个的，怕也只有他了。” 闻言。 商清淑眼睛一亮，旋即又暗了下来。 极道气运。 她自然也得了一份，已然让她初步窥得拳道极巅，朝着真正的一拳姐姐不断蜕变了。 其实不止她。 轮回殿中人，包括燕长歌在内，轮回殿有不少都得了一缕极道气运。 “他送了咱们这么一份大礼，为什么不干脆回来看看？” “不是不想，怕是不能。” 燕长歌修为高过她，自是从先前苏云苏奕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幽幽一叹，道：“他，或许也遇到了难处，或许……” 说着。 他又是看向正在大战的二女，轻声道：“以她们两个的智慧，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偏偏又帮不上忙，火气才这么大的……” 商清淑一怔。 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既然有难处，他怎么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咱们了？自己留着防身不是更好？” “咱们？” 燕长歌摇摇头：“能得到这些气运的，怕是远远不只咱们。” “还有谁？” “怕是……咱们已知世界的所有人。” “他，到底要做什么？” 商清淑有些疑惑。 “探究这个，毫无意义。” 燕长歌认真道：“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辜负这一丝气运，尽快……去帮他的忙。” 商清淑不再开口。 融合了那一缕极道气运，她仿若看到了能碎灭有无，极致强横的一拳。 或许—— 对她而言，能帮上顾寒的，也只有这一拳了。 隐约猜到了真相。 二人也没有继续闲聊的兴致，旋即返回了轮回殿，开启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闭关。 二人走后。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也暴露了出来，茫然到不知所措。 明明—— 她是跟师父和殿主一起出来的，怎么就把她完全忽略了？ …… 如燕长歌所言。 极道气运光雨，覆盖的自然不只是一界一隅之地，更不是只有顾寒熟悉的这些人受益。 对此。 作为亲手开辟出极道时代的顾寒，自是最为清楚。 散去极道气运的一刻。 他便感知到，极道光雨散落的一刻，便有九成蛰伏了下来，如同最为深沉厚重的基石，融入了混沌胎膜的世界道源之中，沉入了玄天大世界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中，渗透进了三千方寸天地的每一寸规则缝隙之间。 它们并未立刻显现神异。 而是如同在渊的潜龙，与这些世界的根基融为一体，默默滋养着万物，巩固着极道时代的底蕴，似乎在等待，等待那些更多的，能够触摸到极之一境的种子出现！ 而剩下的一成气运。 覆盖的对象，要远比燕长歌预估得还要多，还要广！ 极道众生！ 人人皆可为极，这极，自然不只是局限在修行界，亦不只是局限在杀伐斗战之道，更不再限于修为，出身，种族……而是精准地投向那些在某个方面，哪怕再微不足道，却已然触摸到一丝‘极致’的种子！ 目之所及。 他洞察到了每一缕极道气运的去向。 它们寻向了那些在田间地头，通过数代人的摸索，终于培育出蕴含一丝微弱生命道则新稻种的老农。 寻向了那些在凡尘市井，能将一种普通小吃做到滋味千回百转，直指本心的厨者。 寻向了那些在书山学海，皓首穷经，试图从古老文字中勘破一丝天地至理的儒生。 更寻向那些在杀伐战场，于生死一线间领悟出化繁为简，一击必杀战技的兵士…… 这些人。 亦是种子，亦是触摸到了某一领域极致的种子。 他们并未像千夜那些人一样，察觉到自身融合了极道气运，他们只是一如往常，用极致的热情，极致的专注，追求某件事物的极致！ “我收回之前的话。” “第一个选择是错的……大错特错！” 文士突然开口。 那些世界发生的事，他并没有顾寒看得真切，却也洞悉了不少细微变化。 如顾寒所言。 极道时代，人人如龙。 这些极道气运，也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它们不看修为高低，只问心诚与否，不看出身贵贱，只问是否触摸到了自身领域的边界，不看力量强弱，只问是否拥有打破藩篱，迈向极致的那一丝微光！ 这一刻。 他看到了极道时代的真正潜力与伟大之处！ 极。 便是最的意思。 可—— 极道时代，虽然以极为名，要塑造的却并非是唯一的，至高的强者！更是要催生出万千领域，百花齐放，各显其极的盛世！ “你的极道气运。” “赋予了他们无限可能……未来，他们也将反哺给你无限可能。” 文士再次开口，一脸的肃穆。 “当然了。” 话锋一转，他遗憾一叹，又道：“你也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他们不会给你机会的。” “所以。” 眼见极道气运各有归属，尘埃落定，顾寒也收回了目光，并未回应文士的话，反而感叹道：“我的选择，的确是对的？” “留遗言吧！” 文士叹了口气，越发惋惜道：“马上就没时间了！” “遗言先不说。” 顾寒想了想，也是很认真道：“前辈，你有没有让人永远消失的办法……让任何人都找不到的那种？” 第4020章 神秘的放逐之地！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位神秘的三爷——谢苍茫！ 以对方的身份。 以对方曾经和极的交情……要庇佑他一时，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可—— 这个念头生出的刹那，便被他掐灭。 因为他并非遁世境。 他两次和那位三爷相遇，严格来说，都是意识投落在了那片空无之地，身体还留在现世。 显然。 这个办法并不能为他解除眼前的危机，甚至会让他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以—— 破局之道，依旧在文士这里。 “你知不知道？” 文士看着他，幽幽道：“彻底消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等同于不存在了。” 顾寒坦然道：“意味着我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在现世之中。” 什么！ 苏奕和梨落听得心里一惊！ 这…… 这跟彻底死了有什么区别？ “想得倒是明白！” 文士却隐隐明白了顾寒的意思，叹了口气，又是确认道：“所以，你真要这么做？” “前辈也说了。” 顾寒笑了笑，直言道：“我开辟了极道时代，时代气运和我的存亡息息相关，我若活着……不管身在何方，这极道时代便会一直存在，所以……” 看着文士。 他面色一肃，认真道：“前辈有办法的，对吧？” “想永远消失还不简单？” 文士突然冷笑一声，道：“我亲自出手，送你一程，保证你走得悄无声息，没人知道！” 顾寒眼皮一跳！ “前辈！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喜欢开玩笑。” 文士目光一抬。 看向那数道虚无裂缝，忽而叹道：“若是我……倒是可以用无命之道帮你遮掩一番，遮掩到你有充足的时间成长起来，成长到能和他们对抗的地步。” 顾寒心里一动！ 他相信文士有这样的本事，毕竟他初来造物天地时，便是靠着那主角印记，靠着对方的锦囊才快速站稳了脚步的。 “那，现在呢？” “现在？” 文士自嘲一笑，突然有些怅然落寞：“我，终究不是曾经的我了。” 顾寒没说话。 不提文士本就重伤在身，就算身上没伤，就算那无命之道再神异……可遁世境的修为，就是最大的硬伤！ “所以。” 文士突然又道：“眼下，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可这个办法，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顾寒心里又是一动。 “什么办法？” “他们想要杀你。” 文士看着那数道虚无裂缝之后，直言道：“你不妨在他们杀你之前……自己先进入那放逐之地！” 放逐之地？ 顾寒一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那是什么地方？” “我对那个地方了解不多，因为我也没去过。” 文士摇摇头，认真道：“我只知道，那个地方很神秘，危机重重，和你认知中的现世截然不同，极易迷失不说，甚至还可能遭遇一些超出认知的……恐怖与不祥。” 闻言。 苏奕和梨落心里一沉。 连文士这样的存在都这么说，那个地方，定然是危险至极了。 反倒是顾寒。 认真思忖了半瞬，又道：“前辈，细说？” “哪有时间细说？” 文士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当年苍茫时代的生灵近乎被全部放逐，为何要等到如今才回归？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在那里蛰伏等待，等待极道时代开启吧？” “他们……” 说话间，文士又是看向那数道裂缝，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是真的回不来。” 顾寒若有所思。 先前的那批苍茫大军能回归，全赖于混沌圣灵这个提前留下的后手，至于眼前的这批人……他猜测，应该和剑七先前斩出的那一剑有关。 果然。 文士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如今能回来。” “不仅仅是提前留下后手和那一剑的关系，更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太过深入，只在现世附近徘徊停留，若是离得远……呵！他们想回来，就等着道圣亲自接他们好了！” 顾寒不说话了。 抛开道圣和祂不谈。 祖！ 已然是他所知的最强者，高高在上，威能无尽！ 可—— 连这样的存在都只能小心翼翼，不敢离现世太远，亦无法主动回归，只能被迫流浪数个时代，他一个造物境……去了跟死了确实没区别。 文士盯着他，又问道：“现在，还想去吗？” “至少，他们应该是找不到我了。” “那你怎么回来？” “回来的事再说。” 顾寒笑了笑，见苏奕和梨落欲要劝阻，又是强调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么？” 似看出了他心意已决。 二人尽管担忧和不舍，却也不再多劝，毕竟顾寒若是去了，还有一线渺茫的机会回归，若是不去，怕是那几位古老存在一腾出手，便要将顾寒当场灭杀了。 反倒是文士。 认认真真看了他好几眼，似隐隐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半瞬，突然再次开口。 “若你真铁了心要去，我可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一直往前走，走到最深处为止！” 顾寒：“？？” 他一脸诡异地看着对方，差点开始怀疑对方的立场了。 “前辈。” 想了想，他诚恳道：“你要是想我死……其实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怎么？” 文士冷笑道：“你以为，不往深处走，以你的修为，就能回得来了？” “你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 盯着顾寒。 他语气一变，认真道：“所以，既然都是注定了回不来，还不如直接赌一把！就像你刚刚那场豪赌一样！” “赌什么？” 顾寒开了个玩笑：“赌那个地方是圆的？我走到头就圆回来了？” 文士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他神情又认真几分，道：“走到最深处，你或许会有极小的概率……发现一些意外惊喜。” 顾寒一怔。 惊喜？ 这种遍布危机和不祥，连祖都不敢轻易深入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第4021章 罗和极的来历？ 似看出了顾寒的念头。 文士并未正面回应，目光幽幽闪烁，反而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抛开眼下不谈，九大时代，始于苍茫，终于永恒……这期间时代更迭交替，生灵数量不可计数，可终究，他们也只是始于苍茫时代罢了。” “……” 顾寒神情一震！ 对方虽然没说明白，他却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意。 曾经。 在大混沌时，他曾亲眼看到过九大时代生灵诞生演化的过程，与道圣，与那些祖息息相关。 彼时。 他的关注点只在那些神秘的祖，只在那些更迭交替的时代生灵身上。 可如今—— 他突然发现他忽略了一件事！ 或许也并非忽略。 因为不止他，这世间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认知，以及所有人的想象，都和他一样，都觉得苍茫时代是现世的起点，是一切的开端！ 可—— 事实真是如此？ “前辈的意思是，苍茫时代之前……还有生灵？” “自然，是有的。” 文士沉默了半瞬，才点点头，叹道：“不过么，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 一时间。 他想到了很多！ 不提那些祖，罗，极，乃至于那位神秘至极的三爷，似乎都存在于苍茫时代之前。 更重要的！ 他和这三人都接触过，很确定他们并非先天而生，而是皆有其来历和身份！ 大概率的！ 是来自一个神秘未知的地方或者……时代！ 只是—— 不提三爷。 能诞生出罗和极这样的无上者和至强者的不可知时代，必然强大璀璨到了极致，却为何只有三人被世人所知？ 其他人呢？ 又去哪了？ 脑中疑惑交织不断，他仿佛窥见了一个惊天之秘——一个关于道圣，关于极，关于三爷的秘密！ “别看我。”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见他看了过来，文士摇摇头，淡淡道：“我跟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从三爷的一些只言片语中推演出来的。” “什么话？” “三爷说……罗已经魔怔了，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放逐了这么多人，着实不应该。” 顾寒神情再震！ 魔怔？ 放逐？ 莫非—— “那个神秘未知时代的生灵，都被道圣放逐了？” “大概率如此。” “该不会……” 顾寒猛地看向了那虚无裂缝之后，震撼道：“就是这个地方吧？” “我并不确定。” 文士摇摇头，道：“可我觉得，若道圣真这么做了……这个地方，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顾寒不说话了。 文士的话，非但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反而让他心头又添了不少的困惑。 道圣！ 竟然放逐了一个时代的生灵？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次放逐，和他与极的那一战，又有什么关系？ “前辈……”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文士知道他的疑惑，却只是摇头道：“就算我的推测是真的，就算在苍茫时代之前，还有另外一个未知的神秘时代，可……时间过去太久了！” 顾寒再次沉默。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放逐之地，越是深入，那些危机和不祥也就越多，就算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那些生灵是否还存在，都是个未知！ “可我还是想让你去碰碰运气。” 文士又道：“若那些人真的还在，哪怕只有几个……也足以让你窥探到一丝真相了！” 顾寒有些无语。 “若他们没了呢？” “没了……” 文士想了想，也开了个不是很好笑的玩笑：“万一那个地方是圆的，你就走回来了呢？” 顾寒：“？？？” 看着文士，这一刻他突然能和苏云共情了。 玩笔杆子的。 说话都太损太损了！ “前辈，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不是我看得起你。” 文士面色一肃，看向那早已破碎不存在的大罗天，语气幽幽道：“或许……是他们看得起你。” 他们？ 顾寒怔了怔，瞬间明白对方说的是谁。 祂，和道圣！ “所以，他们也想让我去看看？” “可能吧。” 文士点头：“以他们能够推演万有的能力来看，不可能推演不到，你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何种选择。” “如今来看。” “道圣降下大罗天运，或许是想着废立正统，或许是想要彻底铲除了你……可未必没有将你逼入绝路，让你去那个地方的意思！” “至于祂。” “道圣的意图，祂怕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却并未横加干预，而是促成了这个结果，想来也有这样的打算。” 顾寒又不说话了。 他突然想到了道圣消失之前，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包含了一切情绪，却唯独没有杀机！ 若文士所言为真。 那—— 他这场被动的逃亡之旅，反倒像是道圣祂和一手推动策划，迫使他不断接近终极真相的旅程了。 “所以，前辈才告诉我这些的？” “不错。” 文士点头：“因为我发现，我可能也是他们算计中的一环。” 见顾寒沉默。 他又是安慰道：“想开点，古往今来，有无之间……能让他们两个同时联手算计的，可能也只有你和我了，这是何等的无上荣光？” 顾寒无语。 “前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想算计的，只有我，你……只是个搭头？” “……” 文士没说话，怅然一叹。 多好的后辈，怎么就跟他爹一样，偏偏长了张嘴？ “轰——！” “轰轰轰——！” 也在此时，那数道虚无裂缝之后，一声声大道轰鸣之音再次响起！ 二人同时看了过去，虽然相隔极远，可那煌煌大罗天运，依旧是顺着裂缝，普照而来。 天运晕染下，虚无内煌煌赫赫，闪耀着新时代开辟的辉光，却让二人的心沉了下去。 显然。 那些古老存在入主新天的举动，已经到了尾声了。 叹了口气。 顾寒压下了心里的沉重，朝着隐匿在虚无中的混沌胎膜看了一眼，轻声道：“前辈，我走之后，他们……” 第4022章 见一个人，杀一个人！ “我尽力。” 文士似知道顾寒要说什么，忽而抬眸，看向那数道虚无裂缝，幽幽道：“你这个极道之主都不在了，他们为难这些人，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们有些人，应该还是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 看着胸有成竹的他。 顾寒突然有些好奇了。 “前辈，您跟那些祖很熟，也认得三爷，更是追随过道圣，那……” “重要么？” 文士反问：“我已经帮你帮到这份上了？” 顾寒一怔。 见他似根本不想提及自己的过去，心下一叹，也就不再多问。 抛开立场和态度。 身份如何……的确也不怎么重要。 “你，该走了。” 文士突然开口，再次催促。 紧迫感骤然袭来！ 那始终流连在顾寒身上的目光，突然变得厚重了许多，杀机也凌厉了许多！ 顾寒知道。 这些古老存在，马上就能腾出手了。 可—— 他并未急着离开。 “前辈，您既然帮了我这么多，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意思？” “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你要做什么？” 文士看着他，有些不理解，暗道都这种时候了，我给你争取个一时半刻的，还有意义吗？ “我想……” 顾寒目光幽幽：“最后见一个人，最后杀一个人！” 文士眉头大皱。 他没问顾寒要见谁，要杀谁，他也算了解顾寒的性子，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提出这种无关痛痒的要求……必有后续的考虑和谋划！ “我伤得不轻。” 他认真道：“最多，一刻钟。” “足够了。” 顾寒笑道：“那就，有劳前辈了。” 文士没再说话。 手臂微微一抬，身形忽而虚淡了几分，一缕不可捉摸，不可推演的无命气息流转而下，落在了顾寒身上。 刹那间。 一股奇异的感觉浮上了顾寒心头。 他明明还在原地。 那几位古老存在的目光也依旧还在他身上，可他却有种自己接下来所有的行动轨迹，都能脱离这几人的感知，预料，乃至推演之外的感觉！ 换而言之。 在这一刻钟内，他要去哪，做什么……对于那几位存在而言，都是未知的！ “无命之道……” “果然是不同寻常！” 感叹一句。 他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了一瞬，竟是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苏奕和梨落不知道，那些入主新天的古老存在，也不知道！ “轰——！” “轰——！” 刹那间！ 那数道暂时失去了对顾寒感知的目光，竟纷纷落在了文士身上！ 纵然暂时腾不出手。 可那数道宛如实质的压迫感，还是让文士身形一晃，面色隐隐带上了几分透明之意。 只是—— 相较于顾寒，这几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有杀机。 有敌意。 更有几分复杂和感慨。 “怎么？” 迎着几道目光，文士看向了他们其中一人，淡淡道：“故人相见，就这么想着我死？” 那道目光一颤。 凌厉之意少了几分。 “你还活着，是我们没想到的。” “一样，你们还能回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文士的语气很平静。 少了几分先前得知对方回来时的感慨和欣喜，却多了几分疏离和冰冷。 岁月变迁。 时代更迭。 故人，终究还是变了不少。 “……你不该护着他。” 那目光的主人似乎感知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叹道：“他为极道时代之主，而我等承接了大罗天运，便是水火不容，只能存一……” “大罗天运？” 文士打断了他的话，好奇道：“既然你如今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道圣的施舍，为何当年又要选择背离他？” “为何不能？” 那目光的主人又道：“得此大罗天运，我等才能在现世中立足，才能重归正统，才能不再流亡，才能……找到接引三爷回来的办法。” 三爷！ 听到这个名字，其余几道目光一颤，不管立场是什么，皆是心中一凛，不敢轻动了。 后世人不懂。 可他们自己却清楚，这位三爷的分量到底有多大！ “若是我告诉你……” 文士不理会其余几人，只是看着那位曾经的故友，认真道：“三爷不但和这个小子见过，而且很看重他呢？” 什么！ 其余几人的目光又是一颤，那位文士的故友却又是叹了口气。 “见过，又如何？” “什么意思？” “三爷看重的人有很多，有你，有很多人……可如今除了你之外，又有谁活着了？” “……” 沉默了片刻，文士也叹了口气。 “明白了，你还是想杀他。” “你不明白。” 那位故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你没去过那个地方，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冷，有多乱，有多么……孤独！想来三爷若是知道我等经历了什么，也会理解我们的选择的。” “回来吧。” 话锋一转，他又是对文士发出了邀请：“我知道你的本事，由我相助，你想要重返巅峰，未必不可能……届时你我联手，也未必不能把三爷接回来！” “至于这个极道之主。” 目光盯着文士，他声音里也多出了几分认真和劝诫：“便是我给你个面子，放他一马，他们几个却未必！而且以你如今的状态，也是根本护不住他的。” 文士不说话了。 平静的目光之下，却隐隐生出一丝怅然落寞感。 曾经。 他和这位故友有着相同的理念，相同的追求，故而选择背离了道圣，转投了三爷，所做的事，更是轰动了整个苍茫时代！ 可如今—— 他们一个被迫流亡了八个时代，一个遭遇死劫，几乎从头开始，摸爬滚打了无数年，再相逢时，各自的理念和追求，已然有了偏差了。 他不觉得叛离了初衷，亦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只是觉得。 他应该兑现刚刚给顾寒的承诺。 “我是否能重回巅峰，你便不要管了。” 迎着那道故人的目光，他压下心头怅然，缓缓抬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刻钟。” “我只管他一刻钟，一刻钟之后，你们可以随意处置他。” 第4023章 这里，是我最重要的锚点！ 对蜉蝣而言，一刻钟，已然算是漫长的一段时光了。 可—— 对于这些古老存在而言，对于他们存活了九大时代的漫长生命而言，一刻钟，连弹指一挥都算不上。 一刻钟。 又能做什么呢？ “希望，你言而有信。” 那位文士的故人第一个开口，应下了他，徐徐收回了目光。 其余几人也不开口，似乎也默认了。 倒不是念旧情。 只是—— 虽然对顾寒有着必杀之心，可他们想要完全入主那大罗天碎片，也还要花费一些时间，也暂时腾不出手。 更重要的！ 在他们看来，一刻钟而已，顾寒便是本事通天，也做不了任何事，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 玄天大世界。 因为世界急剧扩张演变的关系，这片天地对比曾经，何止大了千万倍？ 曾经顾寒出身的那片地陆，本就是个小地方，如今更是宛如芥子一般，静静悬在世界一隅，早被世人遗忘了。 比如曾经顾寒打虎的那座山林。 比如隐藏在山林深处的望乡村。 再比如……那个承载了顾寒人劫十年，亦是他人之极起点的小院子。 无数年过去。 望乡村最初那批村民的后人早已陆陆续续迁走，也让这个小山村失去了曾经的活力，变得破败荒凉，几乎看不出曾经的模样来了。 可—— 唯有临近村边的那座小院，依旧如无数年以前那般，稍显简陋，却干净整洁，烟火气从未断过。 因为这小院有人。 有人的地方，自然是不缺烟火气的。 炊烟袅袅升起，蜿蜿蜒蜒，渐渐与山中的薄雾交织，最终隐入了这滚滚红尘，茫茫人间。 炉膛内火光闪烁，映在女子的眼中，像是揉碎了的夕阳辉光，静谧而又温暖。 “吱——！” 小院的篱笆门忽而被人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也打断了女子的沉思。 她添柴的动作一顿，忽而抬头。 身后。 不知何时，已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姐姐，我回来了。” 顾寒看着那掩去本身容貌，显得平凡而又普通的女子，却总也看不够。 女子眸光轻颤，眼中跳动的火苗消失不见，满眼也都是他。 “饿了吗？” “我去做鱼。” 墨尘音并未喜极而泣，也并未失态欢呼，她像是世间最了解丈夫喜好的女子，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要去准备。 可—— 顾寒却捉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必了，我没时间了。” 怀中女子身体微微一颤。 “又要走了？” “恩。” “去哪？” “不知道，应该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寒拥着她，一边简单诉说事情的经过，一边观察这片地陆上的一切。 他看到了于木，这个榆木的转世身，在开悟之后，身边跟着无法无天这两个徒弟，四处云游，普度慈航…… 实在普度不了的，无法无天两兄弟加起来，也有十二只拳头，也便当场超度了。 他更看到了。 在无法无天身旁，还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巴多！ 曾经的轮回镇守，那个很特殊，也很耿直的神族，如今似乎喜欢上了这里，每日里不是教导两兄弟，就是和于木辩经论道，大有成为一代高僧的趋势！ 西漠的变化很大。 不再贫瘠，不再苦寒，比曾经大了千万倍不说，更是灵机盎然，成了难得的宜居之地。 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本质上却没什么区别。 直至最后。 顾寒的目光落在了望乡村外，看到了一座简陋的茅屋，更看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人。 腰身佝偻，鬓发皆白，曾经的满脸横肉如今挤到一起，更平添了几分凶煞之意。 论长相…… 只比鬼三娘稍逊半筹。 “血魄？” 顾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感叹。 血魄老祖。 当年在他渡人劫时，曾找过麻烦，后被他震慑，便洗心革面，化身成了望乡村的守村人。 如今。 望乡村早已没了村民，他这个守村人竟然还活着，而且看势头……对方是要准备活活守到死了。 “倒也难得。” 顾寒笑了笑，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造化气机悄然划过，没入了血魄体内。 “砰——！” “砰——！” “……” 下一瞬，一阵磕头声便传了过来，磕得天地变色，磕得地动山摇！ 幽幽叹了口气。 顾寒也不再理会血魄到底拍了多少马屁，朝天穹内看了一眼，轻声道：“姐姐，我得走了。” 墨尘音眸光颤了颤。 “那个地方，去了，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可能吧。” 顾寒也不瞒她，目光一转，看向了那道极不起眼的炊烟，轻声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身上的无命气息渐渐流逝。 一刻钟的时间，已然快到了。 只是—— 他身上又随之升腾起另外一缕别样的气息，悄无声息间，融入了这座不大的小院，融入了那烧得正旺的炉膛，融入了不断腾起的炊烟……融入了每一个角落。 “只要这里还在。” “只要炊烟还在。” “我就有回来的可能……” 微微低头，他轻轻凑到墨尘音耳边，低喃道：“这里，是我人之极的起点，亦是……我最重要的锚点。” 墨尘音一怔。 声音犹在耳边回响，可顾寒却已经消失在了她面前。 人之极是什么。 她并不太清楚。 锚点是什么。 她更是一无所知。 可她知道，只要她守在这里，顾寒便总有归来的一日。 …… 望乡村外。 顾寒缓缓现出了身形，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他缓缓合上了双目。 刹那间！ 整座玄天大世界，乃至苏奕的三千方寸天地，甚至混沌胎膜的一切变化，都落在了他感知内。 同样的。 身为极道之主，那些极道气运的去向和变化，也被他轻易地捕捉到！ 哪怕，离得再远！ 最后看了一眼众多的故人，他忽而睁开双目，眼神已然变得极致平静！ 平静之下。 却是一缕必杀之意！ “找到你了！” 见完了该见的人。 他自然要去杀那个……该杀之人！ 第4024章 这么喜欢念诗，继续念啊！ 顾寒的身形悄然消失，一缕轻风也随之出现在了山间，拂过了山巅的郁郁葱葱，掠过了尘世的纷纷扰扰，没入了那茫茫无尽的天穹之中。 …… 此次此刻。 虚无之中，原本透过那数道裂缝落入现世中的大罗天运光芒越发炽盛，裂缝深处，更是隐约可见四团难以言喻的磅礴道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散发着足以让现世颤抖的恐怖威压！ 更让人心悸的！ 那四团道蕴之中，更隐藏着四座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袤浩瀚的大天！ “它们……要过来了！” 梨落惊呼出口。 她修为最低，可她依旧看到了那四座磅礴无量的大天，在四道古老苍茫的意志引导下，携带着煌煌无上的大罗天运，以无可阻挡之势，挤压着虚无，逼近现世！ “轰——！” “轰轰轰——！” 磅礴无边的道蕴彼此交织碰撞，明明还未真正落入现世，却已然让整片虚无都剧烈震荡起来！ 肉眼可见的！ 道道恐怖的涟漪扩散，仿佛这片存在了无数岁月的虚无，都即将无法容纳它们的降临！ 刹那间！ 一道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充斥在了虚无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道恐怖的压迫感笼罩之下，就连苏奕，亦是身体颤抖，面色凝重，只觉得自己的造物境，自己的三千方寸天地，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退吧。” 文士突然叹了口气：“他们未必真的敢对我如何，可你们……在他们眼里，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的。” 苏奕心里一沉！ “那小弟他……” “他？” 文士并未正面回答，目光一抬，反而看向了那数道裂缝之后，目光幽幽。 “一刻钟。” “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 相比于现世之中，苏奕和梨落窥探到的一角，虚无之后那四座大天演化的气势，足可当得起雄浑壮阔，震铄古今这八个字！ 甚至于！ 在四位古老存在的心中，这份气象，便是当年三爷开辟苍茫，定鼎天地之时，也未必及得上！ 虚无之后。 虽然和现世仅有一线之隔，却和现世的情况完全不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空坐标，有的……只有那无尽的虚无迷雾和充满神秘和危机的未知！ 大罗天虽然破碎湮灭，只有不到一成留存下来，可仅有的这一成，依旧化作了成百上千的世界碎片，散落于无尽的虚无迷雾之中！ 此刻在四道古老无上的意志引导下，在那大罗天运的加持下，一枚枚大罗天碎片不断聚集而来，融汇在了一处，已然是化作了四座大若无边，磅礴无尽的大天雏形！ 远远看去。 四座大天，形态截然不同！ 一者如一部摊开的无上道经，经文赫然是一道道玄奇宏大，让人难以理解的经纬线路，赫然是由一道道无上苍茫的秩序神链交织而成！ 一者如徐徐晕染的混沌画卷，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无尽生机造化在其中流转不息，难以计数的道痕沉浮起落，气象万千，神秘宏大！ 一者好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幽暗深邃，仿若能吞噬万有万无！其轮廓模糊不定，唯有远超兆亿的诡秘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无尽的诡异和死寂！ 最后一座大天，犹如一座熊熊燃烧，亘古不熄的永恒熔炉，暗红色的业火焚灭一切，灼烧大千红尘，其形酷似一柄出鞘的染血战戈，霸烈征伐之意贯穿寰宇，仿佛要将一切阻碍尽数焚为灰烬！ 时间缓缓流逝。 四座大天的形态越发清晰，散发的道蕴也越发凝实，好似四盏照世明灯，跨越了无边迷雾，朝着现世渡去！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自迷雾中显现而来，看着那四座不断接近现世的大天，眼中奇异之色一闪而过。 不是旁人。 赫然便是盗走一缕极道气运的终焉客！ “永恒凋敝。” “唯极永昌。” “看来，这极道时代的开辟，倒也不是一帆风顺。” 说话间。 他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道气运一闪而逝，刹那间和他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 似有似无中。 在那一缕极道气运的引动下，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通往真正极道的路！ “有趣！” “真的有趣！” 眸光一亮，他不由感慨一笑，悠然道：“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亦真来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来就算是我这个伪极，也未必不能不能分一杯羹……” 刚说到这里。 一缕轻风悄然划过，吹散了他身外的迷雾，也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虚无之后。 自然是更虚无的地方，没有灵机，没有法则，没有一切……怎么可能有风？ 缓缓回身。 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顾寒，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恍然。 “念。” “继续念。” 顾寒看着他，平静道：“你这么喜欢念诗，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为何？” “因为你会死，因为这将是你最后一次念诗。” 微微抬手。 一抹剑锋含而不发，指向了终焉客眉心。 叹了口气。 终焉客没问顾寒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极道之主。 自然对每一缕极道气运的去向都一清二楚。 “你先前，是故意的？” “不然呢？” 顾寒反问：“我那个大侄女虽然有点没脑子，可偷东西这种卑劣的事……她干不出来。” 终焉客沉默了一瞬。 他为原始魔。 他乃是无量众生心中原始魔念的具现化，自身的欲望，自然也是最大的。 所以。 他想当主角。 所以。 他才会千方百计谋划，盗取一缕极道气运，想要分润顾寒的部分成果。 可偏偏！ 也是因为这个举动，让他彻底暴露在了顾寒面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因欲而生。 却又因欲而亡。 “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这个确实。” 顾寒深以为然，认真道：“你要是不舍弃你的原始魔道，你依旧会有无尽化身，我要找到你，乃至于杀了你……或许比现在要难一点。” 第4025章 我终焉客，要有终焉客的死法！ 终焉客没说话。 他看着顾寒，看着这个从微末中一路崛起，无数次打破他算计，最终走到现在，实力能够碾压他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叹，有遗憾，有棋逢对手的感慨，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我有个问题。” “说。” “若是当年我没有算计你，而是拿着那枚金印找到你，与你开诚布公……会如何？” “你想说，我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能吗？” “有一说一。”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我更喜欢和千夜做朋友。” 终焉客怔了怔，突然笑了。 笑声回荡着在虚无迷雾之中，带着几分落寞，几分骄傲，更有几分棋逢对手，虽败犹荣的释然。 “这才是我认识的顾寒！” 他慨然道：“你我纠缠至今，跨越岁月长河，博弈诸天万界！我引你入局，你破我谋划，彼此算计，互为磨刀石……作为死敌，可以惺惺相惜，可若是心慈手软，同情对手，反倒是让人瞧不起！”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若你说想要和我做朋友……我反倒是觉得自己输得不值！” 死敌之所以被称作死敌，自然是理念和想法截然相反，哪怕重来一次……也还是死敌！ 顾寒明白他的意思。 “说完了的话，就赶紧上路，我没什么时间了。”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我劝你不要反抗，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行！” 终焉客傲然一笑，断然回绝。 “我终焉客纵然成不了主角，也算是布局万古，执掌终焉，俯瞰纪元沉浮的枭雄人物……纵然落幕，也绝对不会像你那些寻常的对手，被你当作猪狗屠杀！” 说话间。 他缓缓整了整一下衣袍，理了理鬓角，尽管身处虚无，四周只有混乱与死寂，他的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带着一丝刻入骨子里的骄傲和洒脱！ “纵然要死！” “我终焉客，也要有终焉客的死法！” “哪怕败亡！” “我亦不会向你，向祂，向所有人……投子认输！” 话音落下。 他周身那缕盗取来的极道气运轰然爆发，而后快速燃烧，却不是攻向顾寒，而是尽数倒卷，融入己身！ 刹那间！ 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缥缈，无比宏大，仿佛与周围的虚无融为一体，更与这副肉身的极道，和他自身的终焉大道共鸣了起来！ 一步迈出！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若有无量光自内而外散发，这是他毕生的道，毕生的算计，毕生的不甘……融汇在一起，极尽升华，彻底燃烧释放而来！ “顾寒！” “这最后一子，我先落下了！” “轰——！！！” 话音响起的同时，他整个人彻底解体，化作了一道浩瀚璀璨的终焉之光，朝着顾寒席卷而来！ “铮——！！！” 一道剑鸣声几乎同时响起，一道煌煌赫赫，磅礴无量，宛如凝聚了众生极致杀伐真意的剑光，也瞬间亮起！ 同一时间！ 顾寒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这一子，我接了！” “就算是，我这个老朋友送你最后一程了！” “轰隆隆——！” 只是千万分之一个瞬间，那道终焉之光和极巅剑光已然碰撞在了一起！ 虚无迷雾的流转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瞬！ 一抹更为璀璨耀眼的光芒自二人交锋处绽放，将二人的身形彻底掩盖在了其中！ 论修为。 不提终焉客，哪怕是顾寒这个极道之主，也根本入不了那几位古老存在的法眼。 可—— 在这片几乎连有无的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二人之间的碰撞，便犹如黑暗中的火把，极为突兀显眼！ “恩？” “竟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倒是送上门了！” 几乎是在二人交手的刹那，那四座正不断逼近现世，煌煌无上的大天之中，四道古老无上的意志被瞬间惊动！ “轰——！” “轰——！” “……” 下一瞬！ 四道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惊疑的目光，瞬间穿透无尽距离，投落向这片爆发之地。 然后—— 他们便看到了那璀璨的剑光，感受到了那独属于顾寒的人之极剑意。 可—— 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顾寒不见了！ 映入眼中的，只有一个一袭青衫，恢复了本来相貌，身形稍显虚淡的终焉客！ “你们在找他？” 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伸手一指前方，笑道：“几位不必费力探寻了，他……往那里去了。” 什么？ 四道意志一愣，瞬间锁定了他所指的方向。 果然！ 只感应了半瞬，他们再次捕捉到了一缕剑意余韵，犹如孤鸿掠影，冲向了那片让他们都心生忌惮的幽暗之中！ 他，往深处去了？ 他，怎么敢去那里的？ 他，真的活腻了？ 三个念头一闪而过，四人谁都没有选择继续追击，反而有些犹豫，更有些投鼠忌器。 此刻。 正是他们开辟大天，定鼎现世的最后关键时期，根本无法分出太多力量。 更何况。 他们在此流亡了数个年代，自然明白，那片深处跟这里完全不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恐怖和不祥，纵然实力强如他们，也不敢太过深入。 四人的反应。 被终焉客尽收眼底，他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感慨一叹，幽幽道：“棋局之上，最忌瞻前顾后，你们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又焉能赢得过他这个执棋无悔之人？” 他语气很平静。 可话里的内容，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四人心中。 只是—— 不等他们发作，终焉客的身形突然开始涣散了起来。 如他先前所言。 纵然他极尽升华，纵然他燃烧了一切，可……依旧不是掌握了人之极的顾寒的对手。 他赢了本该属于他的体面。 可—— 也彻底输掉了自己的命！ 最后看向顾寒离开的方向，他自嘲一笑，身形彻底消散，化作了点点流光，湮灭在了迷雾之中 唯有一声最后的叹息。 依旧回荡在场间，久久不散。 “棋局，终焉。” 第4026章 自我放逐！ “时间，到了。” 现世之中。 感应到落在顾寒身上的那一缕无命气息彻底消失，文士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没了无命气息。 他自然也彻底失去了对顾寒方位的感应。 已经，一刻钟了？ 苏奕和梨落听得一怔，梨落更是忧心道：“那……二叔呢？” “他走了。” “他选择了自我放逐。” 文士幽幽道：“从这一刻开始，除了道圣和祂之外，再没人能找到他了。” 自我，放逐？ 二人神情一个恍惚，突然有种此生此世都无法再见到顾寒的感觉。 “你们几个也快来了。” 文士目光一抬，又是看向那即将突破虚无之隔，落入现世的四座大天，叹道：“被我们摆了一道，他们心中的火气应该极大，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说话间。 他也不等二人开口，袍袖轻轻一拂，已然将二人送入了那已经隐于虚无中的混沌胎膜。 沉吟半瞬。 他似觉得有些不稳妥，一步迈出，已然来到了虚无某处，目光徐徐扫过，似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忽而伸出手，朝空无一物的虚无探了过来！ 刹那间！ 虚无之中绽放出一道璀璨光团，被他轻轻捏在了手中。 这光团不过拇指大小。 可光团之中，却似蕴藏了无穷造化和生机，更像是承载着一片广袤无尽的超级世界。 赫然！ 便是早已隐于虚无中的混沌胎膜！ 文士很清楚。 除了和自己相熟的那个故人之外，其余几人可没那么讲究，他既然答应了顾寒善后，自然要将一切安排稳妥。 看着手中这枚不起眼的光团。 又看了一眼遍及虚无，煌煌赫赫，即将普照时间的大罗天运。 文士眼中忽而闪过一抹奇异之色。 从表面看。 不论是哪个方面，极道时代，极道气运，都被四座大天，都被大罗天运彻底碾压。 可—— 他却从这枚不起眼的混沌胎膜种子里，感应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磅礴，更加充满无限可能的力量！ 这些力量虽弱。 却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悄然扎入了这新生天地的每一个角落，静静等待着未来某一天！ 等待着—— 星火燎原，极道永昌！ “棋局尚未终焉。” “鹿死谁手，倒也尚未可知。” 微微一笑。 他便将那枚光团藏入衣袖之中，和自己的无命之道彻底融合，再不分彼此了！ “轰——！！！” 也在此时！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传来，那四座不论形态还是道蕴气息都完全不同的煌煌大天，终于彻底突破了虚无与现世的最后隔膜，悍然降临！ 其广袤—— 难以用言语形容！ 它们并非悬浮，而是如同四块无边无际的超级大陆，带着碾压万古，倾覆诸有的磅礴气势，蛮横地挤占了现世近乎所有的空间！ 在四座大天降临之下。 虚无原本浩瀚无边，茫茫无尽，可此时在四座大天面前，竟是显得有些逼仄渺小了！ 目之所及。现世之中再无他物，唯有那四座散发煌煌无上道蕴的大天！ 大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原本幽暗的虚无映照得一片通明，仿佛彻底填充了这片虚无的空寂！ 大天之内！ 景象亦是恢弘！ 无数得到大罗天运眷顾的苍茫遗民与追随者们，忙忙碌碌，奔走不停，或开辟道场，或接引灵脉，或构建城池，或演练战阵……呈现出一片万物竞发的繁荣景象！ 四座大天降临的同时！ 那原本存在于虚无之中的数道裂缝，亦像是被一只大手抹平一样，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文士暗暗一叹。 明白若是没有意外，顾寒是真的回不来了。 刚想到这里。 四座大天忽而洒落下一片道蕴辉光，四道身影也随之走了出来。 一人身形魁梧，赤发如焰，气质并不张扬，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焚尽八荒的霸烈之气。 一人鹤发童颜，身穿朴素道袍，面色平淡，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手中一柄拂尘，尘丝根根晶莹，流转着无尽的造化气机。 一人形貌诡异，他身形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幽暗斗篷之中，不见真容，只有两点深邃如归墟的幽光，自兜帽的阴影下透出，仿若能震慑生灵万物，大千轮回！ 至于最后一人—— 看到对方，文士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相比其余三人。 这人气质最为温和，一身玄色道袍，纤尘不染，身形颀长而挺拔。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玄光之下，透着几分别样的神异莫测。 二祖焚业！ 四祖灵枢！ 五祖冥玄！ 以及……三祖玄策！ 不能说都是文士的老朋友，只能说都是老熟人！ 和七祖八祖不同。 此刻四人降临现世，皆是敛去了各自气息，形貌亦显得普通，返璞归真，宛如常人。 唯一的共同点！ 四人眉心，各自有着和八祖一样的……玄色晶体！ “故人相见。” “倒是令人不胜欢喜。” 虽然只是遁世境，可文士面对四人，却并无丝毫的不自在，反而有种平等面对的从容，淡淡道：“老八死了，老七被我打回去了，再加上你们几个……老大呢？怎么不见他来？莫非他没跟你们一起？” “若大兄在，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二祖焚业冷笑一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把那个极道之主，放走了？” “我说了。” “我只护他一刻钟。” 文士淡声道：“如今一刻钟已过，我信守承诺，不再管他。你们若有本事，自去寻他杀他，问我作甚？莫非你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那里。” 他指了指四人身后，认真道：“就在你们来的地方……现在去，或许还能追得上他！” 瞬间！ 四人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不敢？” “还是不能？” 见他们不动，文士极尽嘲讽之能事，笑道：“那个小魔头说得不错，你们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看似威能无量，位列无上，实则……不过是一群冢中枯骨罢了！” 第4027章 尔等，可敢与极道争锋否？ 此言一出！ 四人的面色更阴沉了些，却没人反驳他。 因为他们确实有机会！ 先前那一刻，在发现顾寒的踪迹时，他们若是追上去，定然能彻底铲除极道之主这个隐患！ 可如今—— 活得越久越怕死，这句话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便是我们不杀他。” “他也绝对活不下来。” 三祖玄策看着文士，幽幽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想必你也清楚，区区造物境……便是有一千一万个他，也必然要死在里面！” “他若死，是你们的造化。” 文士感叹道：“可……他要是真的活着出来，就是你们的灾难了。” 这句话，没人在乎。 因为他们不觉得顾寒能出来，因为纵然是强如他们，也在里面流亡了足足八个时代，才堪堪有了一线机会脱困而出。 当然。 不在乎归不在乎。 眼睁睁看着一个必死的蝼蚁从自己面前逃脱，他们心里自然很不舒服。 “旁的话。” “便无需多说了。” 四祖灵枢目光徐徐扫过现世，眉头忽而皱了起来，淡淡道：“那些极道生灵呢？你也把他们藏起来了？” 虽然混沌胎膜隐于虚无。 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可对于他们而言，想要将之找出来，还是不难的。 没能杀了顾寒。 抹杀那些极道生灵，断了极道时代的根基，虽说不能彻底覆灭极道气运，倒也聊胜于无。 最关键的，是能解气。 “交出来。” 五祖冥玄也随之开口，语气并未疑问，而是笃定。 混沌胎膜消失了。 甚至连他们都找不到。 不用想。 绝对是文士的手笔……亦或者说，能以遁世境的修为瞒过他们感知的，只有对方的无命之道！ “怎么？” 面对二人的逼问，文士并不慌乱，反而是微微一笑，嘲讽意味十足。 “找不到极道之主。” “便要拿极道生灵泄愤……枉你们身为无上境，器量心胸竟狭小到了如此地步，简直让人不齿！” 刷的一下！ 灵枢和冥玄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缕杀机！ “何必呢？” 三祖玄策突然叹了口气，看着文士面色复杂道：“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么？” 文士皱了皱眉。 “换做曾经的你，不会问我这种问题，你只会跟我站在一起！” “……” 三祖玄策突然沉默。 文士说的是事实。 当年在苍茫时代生死存亡之际时，明明他可以置身事外，却因为心中的理念和坚持，与文士并肩，最终落了个被放逐的下场。 如今的一幕。 和当年何其相似？ 只是—— 相似的情景，一样的人，心……却不一样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 叹了口气。 他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念及当年的交情，对你一再忍让，你却不知进退，处处与我作对！” 二祖焚业突然道：“你若真的想死，我索性成全了你，又有何妨？” 轰的一声！ 他眼中突然划过一缕焚尽万物的燥意，便要将文士这道残身彻底抹杀，让他永远消失！ “不可！” 玄策眉头大皱，突然开口阻拦。 当然—— 也只是口头阻拦而已。 “我便站在这里，任由你杀。” 面对杀心大起的焚业，文士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相信我，你若杀了我，三爷回来杀的第一个……就是你。” 听到三爷二字。 焚业心中一凛，涌动的杀机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和七祖不同。 他考虑得更多，看得也更远！ 谢苍茫！ 这个连道圣和极都要尊称一声三爷的人，哪怕就是他这个祖，也不敢招惹半分！ 纵然对方已不在现世！ 可—— 对方终究是没死，谁又能保证，对方永远不会归来，永远不会现身？ 更重要的！ 人人都知道，苍茫八祖，那位谢三爷最看重，最欣赏，也最为器重的……只有面前的文士！ 今日。 若文士庇护的是顾寒，他自然不会顾忌任何事，绝对要痛下杀手。 可—— 一群起不到决定作用的极道生灵，并不能让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不敢动手？” 似看出了他心中的顾忌，文士笑道：“有一说一，你比老七有脑子多了。” “你以为，仰仗着三爷对你的器重，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灵枢幽幽道：“今日，你若是不把那些极道生灵交出来，那就不要离开了。” “看在三爷的面子上，你可以不死。” 冥玄亦是漠然道：“可……这世间有很多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文士没说话。 目光徐徐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玄策身上。 “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会对你出手。” 玄策摇摇头，坦然道：“哪怕……你不再认我这个朋友了。” 文士看着他。 心头忽而多出了几分怅然，并未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看向其余三人。 他话锋一转，突然又道：“你们真的以为，得了这道圣赐下的大罗天运，便是这世间正统，便能压过极道气运，极道时代，极道众生了？” “道圣之能，凌驾万古！” 焚业冷声道：“大罗天运，更是其至高意志显化，岂是那仓促而成的极道可比？” “仓促？” 文士眉头一挑：“若极还活着，你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你也配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焚业眼睛眯了眯。 他的确不敢，他也的确没资格……不止他，这世间除了道圣，就连那位谢三爷，也没资格说极道不行。 只是—— “他，终究不是那个极！” “这并不重要。” 文士并未反驳，沉吟了半瞬，突然又道：“重要的是，你们很忙，我也很忙，你们不敢杀我，我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莫非就要一直僵持？” “这样好了。” 说话间。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部看似崭新的线装话本。 话本无风自动，悬浮于虚无之中，封面无字，却散发出一种囊括诸天，包罗万有的奇异道韵。 “尔等既然觉得，大罗天运至高无上，凌驾万古，那——” “可敢与极道争锋否？” 第4028章 极道战场！ 与极道，争锋？ 场间一片寂静，几人俱是默不作声，一时间没明白文士的意思。 争锋？ 如何争锋？ “既然你们要斩尽杀绝。” “既然你们觉得极道不堪一击。” 目光扫过四人，文士平静道：“不妨亲眼见证一番，这大罗天运和极道……究竟孰优孰劣。” 话落！ 他并指如笔，轻轻在那无字话本封面上划了划！ “嗡——！” 话本轻轻一颤，应声分解。 并非破碎。 而是化作了三十三重如梦似幻，层层叠叠的浩瀚天穹，瞬间铺陈开来！ 从最底层的凡尘俗世，灵气稀薄，法则简单，到中间诸天，灵机盎然，万道争鸣，直至最高几重，大道显化，规则如龙，甚至隐隐触及到了本源之秘！ 三十三重天。 重重皆不同，每一重皆是广袤无边，彼此间独立，又隐隐相连，构成了一方庞大无比，层级分明，足以容纳从凡俗到至高层面一切争锋的……特殊世界！ 四人目光一凝！ 这样的手段，他们自然也有，而且能比文士更轻松做到，只是这样开辟出来的世界，一来并无大罗天运护持，二来论广袤远不及四座大天万一，就算开辟出来，亦是毫无意义，而眼前—— “此乃，极道战场。” 似看出了四人的疑惑。 文士开门见山，淡声道：“以我之道为基础，其内三十三重天，层级分明，规则自限！尔等借可派遣麾下，自选层级进入！我亦会让极道生灵入内！” “届时！” “双方于此极道战场之内，各凭手段，争锋厮杀，生死勿论！” “如此。” “既可见证两道高下，亦可了结恩怨，更不会波及外界，干扰尔等经营新天……如何？” 四人依旧没说话。 他们凝视着那三十三重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浩瀚天穹，目光闪烁不定。 以他们的能力。 自是能感受到这三十三天的不凡，各重世界内，规则严谨，道源充足，更兼有无数危机造化，确实能隔绝外界的大半干预，形成一个相对公平的角逐场。 “你就不怕？” 三祖玄策第一个开口，认真道：“那些极道生灵全都死在了里面？” 论实力。 他自忖身后大天内的那些苍茫遗民，要远远胜过……不，能对这些极道生灵形成绝对的碾压之势！ 甚至于。 要不是这些生灵头上被冠以了极道头衔，以他的身份实力和地位，又哪会多看一眼？ “全死了。” “不是遂了你们的意？” 文士看着他，平静道：“我说了，进入极道战场者，各凭手段，生死自负……我不会插手，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插手！” “呵。” 玄策突然笑了，“倒真是你一贯的风格。” “此法甚好。” “我，同意了。” 深深看了文士一眼，他身形一动，已然是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呢？” 文士又是看向其余三人：“意下如何？” “可以。” “便照你说的办。” 二人沉吟了半瞬，亦是应了下来。 不论先前的立场如何。 承接了大罗天运，他们便没了退路，和极道时代自然也就成了水火不容的关系，双方只能活一个。 碍于三爷。 他们不敢杀文士，却又想彻底覆灭极道生灵，对方的这个提议，自然也合乎他们的心意。 更重要的。 苍茫时代，极致强大璀璨，在放逐之地流亡了八个时代，如今还留下来的，自然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几乎都是全盛！ “希望你言而有信！” “若因那极道生灵伤亡太多，你违反承诺……可别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似是提醒。 似是警告。 二人各自撂下了一句话，亦是回返到了各自的大天。 眨眼间。 这里便只剩下了文士和焚业二人。 “如何？” “敢应战否？” 文士看着焚业，再次开口。 “毫无意义。” 焚业眸子里业火符文闪耀，目光锋利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漠然道：“你弄出这所谓的极道战场，不过是想为那些极道生灵，争取一线成长之机罢了……此举，不过徒劳罢了！” “是又如何？” 文士大方承认，淡淡道：“莫非你怕了？怕你麾下那些所谓的精英，敌不过你口中‘仓促而成’的极道？” “怕？” 焚业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你我都清楚，即便给这些极道生灵再多时间，他们与我苍茫生灵之间的差距，依旧如同云泥！” 看着文士。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意道：“当年你便战错了队，如今你还要一错再错……你莫非连这点修为都不想要了？” “我只是觉得！” “你此举毫无意义！” “大势在我！你纵然费尽心机谋划，替他们换来些许的挣扎，亦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大势？” 文士讥讽一笑：“何为大势？” “道圣，便是大势！” 提及道圣，焚业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狂热，认真道：“由苍茫而始！自永恒而终！没人能与道圣抗衡，极不行，三爷也不行！” “当年你便战错了队！” “如今你还为了你那可笑的坚守，一错再错……莫非你连这点修为都不想要了？” 说到这里。 他眼中破天荒流露出一丝痛惜之意！ 苍茫初开之时。 他们八人同气连枝，共尊道圣，虽无血脉羁绊，却有着兄弟之谊！ 只是—— 自道圣与极一战之后，都变了。 极陨落。 三爷亦和道圣反目。 他们八个因为理念的关系，或死忠于道圣，或转投三爷，或干脆中立，自称一派……如今九大时代过去，俨然成了近乎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六弟……”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破天荒多出了一丝感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道圣洞彻万古，能算尽一切有无……你真以为，只凭那个残缺的极，便是他的对手了……” “不提祂。” 文士打断了他，认真道：“你怎么就笃定，他回不来？” 第4029章 在下季渊，来此寻亲！ 焚业不说话了。 眼中业火符文流转，直接将那最后的一丝轻易焚烧殆尽，化作了永恒的疏离和冷漠。 文士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你先前问我。” “大兄去哪了。” 看着对方，他幽幽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大兄没回来，他仍在里面！” 什么！ 听到这句话，哪怕面对四祖的威逼都面不改色，从容淡定的文士，骤现惊容！ “他，在里面做什么！” “……” 焚业并不回答。 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三十三重世界之上，他眼中满是嘲讽之意。 “既然你喜欢这种把戏！” “那，我便跟你玩到底，玩到死！” 话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文士，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原地。 文士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对方口中的大兄，亦是苍茫八祖之首！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这位曾经的大兄，实力到底有多强，性子到底有多可怕！ 且不提对方留在那里的目的，一旦对方得知了顾寒也在那里，亦或者干脆相遇…… “唉。” 叹了口气。 文士压下了心中不祥的念头。 顾寒已经进去了。 自然无法再回来。 此刻他再忧心，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放逐之地太大太大，这两个人根本遇不见这个可能上了。 小子。 这回，你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压下心中担忧。 他又是看向了那片亲手打造出来的极道战场，又是一叹。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 “就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说话间。 他袖袍轻轻一拂，那悬浮于虚无之中的三十三重浩瀚天穹微微一颤，各色光芒交织大作！ 肉眼可见的。 自最底层直至最高层，各有丝丝缕缕隐秘至极的气机悄然垂落，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袖之中，与那枚承载了混沌胎膜的光团，玄天大世界，以及三千方寸天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与连接！ 在外间看来。 这些隐秘的气机宛如丝线，毫不起眼。 可—— 在那些世界之中的，那些得到了一缕极道气运馈赠的生灵面前，这些丝线，便是一条条无形无质，仅供他们通行的时空通道！ 几乎同一时间。 这些人心头瞬间也瞬间生出了一丝明悟！ 踏过通道。 他们将会进入一片极为特殊奇异的战场，和诸多的古老强横生灵厮杀角逐！ 这场角逐！ 关乎着极道气运寸许，更关乎着时代的走向和定鼎！ …… “轰——！” “轰——！” “……” 玄天大世界也好，混沌胎膜也罢，亦或是苏奕的三千方寸天地之中，一道道身影冲霄而起，第一时间踏入了那通道之中！ 最先进入通道的。 自然是顾寒的那些老熟人。 可—— 这些人并不是全部，甚至只占了极少的一部分。 因为更有无数得到极道气运眷顾的生灵，无论出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 或自深山老林一跃而起！ 或自市井街巷踏步虚空！ 或自宗门秘境内化光而出！ 或自凡尘国度中引动风云！ 一道道身影！ 一道道气息！ 或强或弱，或霸道或隐忍，或炽热或冰冷……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万千流星逆袭，自各方世界的各个角落，毫不犹豫地投身于那新生的极道战场！ 这一刻！ 诸界光芒亿万，气冲寰宇！ …… 就在无数极道生灵如同百川归海般，先后涌入极道战场的刹那！ “嗡——！” 早已近乎覆盖了整个现世的煌煌大天齐齐震动！ 大罗天运如同沸腾一般！ 化作了四道紫金色的天运光柱，自大天内垂落而下，悍然贯入了那三十三重极道战场之中！ 相比极道生灵的决然和认真对待，四座大天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人，数量远不及前者。 可—— 论修为实力。 他们却远超现阶段的极道生灵，脸上更是带着绝对的自信和冷漠，从容不迫地分散在了战场各处！ 在他们看来。 这并非是一场气运和时代未来之争，不过就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屠杀而已！ 然后—— 片刻之后，极道战场某重世界之中，一道霸道绝伦，豪迈壮阔的刀芒惊天而起，也将他们的自信彻底撕碎！ 天穹之下。 徐达左手长刀犹自滴血，右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目光徐徐扫过不断降临而来的苍茫大军，虬髯密布的脸上，满是睥睨壮阔之意。 先有霄无垠，后有顾寒的方寸天地种子，如今又得了一缕极道气运……混沌胎膜世界脱胎换骨，他也跟着脱胎换骨，伤势尽复，长刀修复不说，更是极尽升华，悟得极巅刀意，迈入了造物境中！ “老徐！” 刀身微颤，刀灵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咂咂嘴道：“这些人，实力不太行啊！” “那就，一起上！” 大手一捏，头颅爆碎，徐达一步踏前，长刀一扫，一抹极巅刀芒瞬间绽放，绵延足足亿万里！ 一刀！ 斩造物！ 一刀！ 拉开了这场关乎极道气运存续，决定未来气运的宏大血战的序幕！ …… 现世之中。 那三十三重极道战场重重叠叠，好似书页般叠在一起，因为大战开启的缘故，多重世界内血气杀机漫天，也将书页隐隐染成了血红之色！ 或多或少。 几乎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了这片极道战场中。 没人看见。 四座大天的边缘处，一道身影偷偷摸摸现身，然后……又偷偷摸摸潜入了某座大天。 只是—— 刚潜进去的一刻，便被某位遁世境发现，意识旋即投落而来！ “轰——！” “轰轰轰——！” 天穹剧烈震动，道蕴翻滚宛如浪潮，差点将那人当场碾碎！ “别！” “别动手！” 那人狼狈后退，口中大声喊叫。 “自己人！” “我是自己人啊！” 刹那间！ 天穹立时恢复了平静，那翻滚的道蕴也被压下，那遁世境盯着眼前这人，满脸的不解和杀机。 “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理了理衣袍，狼狈中带着一丝认真和肃然：“在下季渊……来此寻亲！” 第4030章 卧底季渊！ 寻，亲？ 那遁世境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饶是他活了无数岁月，见惯了生生死死，大风大浪，也被这个奇葩的理由弄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杀了吧。 还没弄清楚对方的真正来历和身份。 不杀吧。 对方的理由又实在拙劣奇葩。 就在他有些纠结，摇摆不定时，季渊却再次开口，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乃，七祖义子。” 那遁世境：“？” “前辈放心！” 见他似乎不信，季渊又是强调道：“虽是义子，可绝对比亲生的还亲！” 那遁世境：“？？” 差一点！ 他就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拍死在当场了。 身为焚业手下活得最久的一名遁世境，他自然也是见过七祖的，亦是明白这些祖出身特殊，根本没有什么血脉子嗣存在……义子也绝对不会有！ 而眼前—— “敢辱没七祖名声，简直找死！” “退下。” 他刚要发作，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陡然间响起，立时将他镇住！ 祖？ 听到焚业的声音，他心中满是惊疑，又是看了季渊一眼，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可能！ 莫非…… 难道…… 这个不知来历的人，真的跟七祖有瓜葛？ 想归想。 他自然是半句不敢问的，最后看了季渊一眼，意志悄然退去，亦不敢再做停留。 道蕴微微一颤。 一道身影已然落在了季渊面前，身形魁梧，赤发如焰，气质宛如常人，可眸光深处，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焚尽八荒的霸烈之气！ 正是焚业！ 祖。 威能无量，位列无上，纵然隐去了气息，亦非常人敢窥探的。 可偏偏！ 季渊看着焚业，眼神坦然，诚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 “你和老七见过？” 眸光只是一转，焚业便窥见了季渊和七祖之间，那一丝隐秘的牵连，知道他没说谎。 “父亲大人他……唉！” 季渊毫无隐瞒，直接将顾寒，季玄，祂，文士……几乎和那失落混沌时代的一切有关系的人，都给卖了！ 言语之中。 几分真，一分假……真的是事情的经过，假的，自然便是他的心里话。 焚业自然不会全信。 他觉得这些也并不重要。 区区造物境，能在混沌和永恒，永恒和极道……这两次时代更迭交替的大战中活下来，已然足以说明，对方是个极为罕有的大才了。 既是大才。 那便可用，至于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人品如何……完全不重要！ “前辈……” 刚想到这里，却听季渊又是试探道：“您是……” 焚业看着他。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妙之意。 “按照身份，老七应该叫我一声二哥……” “原来是二伯在上！” 季渊恍然大悟，一揖到底，声音里满是见到了亲人欣喜和诚挚。 “请受小侄一拜！” “说吧。” 焚业的眼神越发微妙，淡淡道：“来此何干？” “请二伯救我义父！” 季渊面色一肃，认真道：“他遭人暗算，锚点破碎，无法回归，我实力低微……” “老七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焚业似乎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又道：“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你有没有兴趣替我去做？” 季渊一愣。 旋即便再次拜倒：“愿为二伯分忧！” 简单两句。 焚业将大罗天运和极道气运之争的事说了说。 “那极道战场。” “你可有胆量去走一遭？” 三哥走了？ 自我放逐了？ 季渊心里一动，表面却讶异道：“二伯让我去灭了那些极道生灵？”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些极道生灵虽说沾了个极字，可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得了乌合之众，以我苍茫底蕴，灭了他们不是轻轻松松？” “……现在是。” 沉默了半瞬，焚业幽幽道：“可以后，就未必了。” 说话间。 他目光徐徐扫过这片广袤无边的大天，最后落在了外间，落在了那极道战场之中。 如季渊所言。 徐达那一刀虽然惊艳至极，可也仅此而已了，如今早已被人围攻，陷入苦战。 而且。 以目前的战况看，四座大天的联军，依旧是占据了碾压般的优势！ 可—— 也正是徐达那一刀，让他真正看到了极道生灵的潜力！ 历经杀伐洗礼。 在极道气运的催化下。 这些极道生灵的进步速度，足以让他都觉得不合理！ 只是—— 他身为祖，生来高傲，既与文士有了约定，事情除非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自然是不会出手的。 更重要的。 顾寒这个极道之主一日不死，他就算出手灭了这些极道众生，依旧不能解决根本的隐患。 如此一来。 亲自出手就更没必要了。 “你实力不俗。” “可称遁世境以下第一，倒是很合适去那战场之中。” 说话间。 他随手一探，一道拇指粗细的大罗天运已然凝聚在了手中。 “若你应下。” “这天运便给了你，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打破那道壁垒，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自然便是遁世境了。 “多谢二伯！” 季渊满脸欣喜，当场接过了那道天运，旋即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小侄却觉得，这么做没必要。” 焚业并不动怒。 他看着面前这个收了东西不办事，无耻之尤的大侄子，幽幽道：“说说看。” “极道气运，我也算了解一些，堪称愈战愈强，打压得越是厉害，他们成长也就越快！” 季渊认真道：“况且，极道时代初立，眼下的极道生灵数量，怕是远不足未来鼎盛时期的一成……杀了一个，会有十个，杀了十个，会有百个……总也杀不完的！” 焚业颔首。 季渊说的，也的确是实情。 极道气运初现，自然不是每一个生灵都有机会融合的，这必将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同样的。 也是一个时代由开辟到鼎盛的必然规律！ 极道时代！ 也不会是个例外！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季渊，眼中的微妙之意更多了一些。 “以你之见，当如何？” 第4031章 我！季渊！要继承三哥的遗志！ “我和这些极道生灵打过交道，他们若是一致对外时，自然强横，自然能充分发挥极道的特点！” “可……” 话锋一转。 季渊肃然道：“若是他们内部乱了，自成一派，各自大打出手……便没那么可怕了！届时无需二伯做任何事，对付这么一盘散沙，小侄一人足矣！” 恩？ 焚业眼中忽而浮现出一丝奇异之色。 不得不说。 季渊的这个办法……路子很野，却很管用。 “那……” “小侄不才！” 季渊认认真真一礼，认认真真道：“愿为二伯分忧，愿为义父尽孝，去那极道天地……当卧底！”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小侄并非苍茫生灵，又与那位前辈有过交集……此事，只能由小侄去做！” …… 现世之中。 距离那极道战场无尽距离之外，悬浮着一块万丈方圆的地陆。 地陆虽小。 却有山有水有草庐，有风有月有话本，自是清幽雅致，恬淡怡情到了极致。 草庐前。 文士默默注视着极道战场的情况，脸上并无丝毫表情，心中却是感叹不已。 极道。 无愧最强之道的称谓。 明明极道生灵弱了苍茫生灵太多，战场的局势也近乎呈现一面倒的情况。 可—— 纵然如此，依旧有不少人能临阵突破，或者越境杀敌，或者以弱胜强……将极之一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这！ 也只是最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极道生灵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人人都奔赴极道战场历练……或许在未来，这群极道生灵，将会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们，很争气。” “你也得争口气。” 似想到了顾寒，文士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可千万……别死了。” 又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目光一转，旋即看向了不远处，语气一变，淡漠道：“你，怎么敢来的？”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现身而出，见了文士，二话不说，先是行了个大礼！ 正是季渊！ “你自来领死，也省得我去找你。” 文士压根不买账，身形一动，已是来到了季渊面前，伸指点落而下！ 可—— 就在动手之时，他突然感知到了隐藏在季渊体内的那一道大罗天运，动作一顿，眼中杀机更盛！ “怎么？又找到新主子了？” “前辈误会了。” 季渊无奈一叹，苦笑道：“三哥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很痛心，我也很无力，我也……” “三息。” 文士瞥了他一眼：“三息之内，说不出个名堂，便说遗言好了。” 他没有再动手。 一是当年二人确实有点交情，二……他了解季渊，天底下所有人都可能来送死，唯独季渊不会！ 对方来此。 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前辈！” 季渊面色一肃，认真道：“极道生灵，远不是苍茫生灵的对手，莫非您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去送死？” “……” 文士平静道：“承接极道气运，便要为极道时代而战，这是他们的宿命！”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两息半了。” 季渊面色一僵。 来之前准备好的大量煽情话顿时被他扔了个干净。 “前辈！” “若是我说，我有办法减少他们的伤亡，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壮大成长呢？” 恩？ 文士冷笑一声，盯着他上下打量。 可以说。 在八祖回归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乱子，全是季渊一个人挑起来的！ 他可不信季渊会有这么好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瞒前辈。” 季渊坦然道：“我想要，分润一份极道时代的好处！” 文士没说话。 投机取巧，反复横跳，敌我只在一念之间……这的确是季渊的风格无疑。 当然。 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季渊能改变什么。 毕竟。 连他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凭什么？” 他质问了一句。 季渊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凭我……已经打入了他们的内部，成了一名合格的卧底了！” 文士：“？” 他其实并不相信。 可——想到季渊的不要脸，没下限，卑鄙无耻的风格，再加上在对方身上感应到的那一缕大罗天运的气息，他突然又觉得，这种事对旁人来说不可能，对季渊而言，大概也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你想要的，就只是分一杯羹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 季渊摇头，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沉痛之色。 “老祖死了。” “小妹死了。” “爹也没了。” “虽然异父异母，可我和三哥的关系，胜似亲兄弟！” “三哥走了！” “他的遗志，由我季渊来继承！” 看着文士，他敞开心扉，一字一顿道：“三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三哥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三哥的极道时代，也是我季渊的极道时代！” “永恒凋敝，极道永昌！” 语气一变。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肃穆，仿若发下大宏愿一般。 “我！” “季渊！” “将代替三哥，带领极道时代，走向辉煌！” 文士突然叹了口气。 他觉得。 能把摘桃子这件事渲染得这么感人肺腑的……除了不要脸的季渊，就连苏云都做不到！ “罢了。” 无视了对方脸上的一片赤诚，他幽幽道：“你若是想试试，便试试好了，能得到多少好处，全看你自己。” 和焚业的想法一样。 季渊不要脸，没下限，不是个东西……可唯独是个大才，还是那种遍数九大时代以来，都找不到几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那种！ 抛开品性不谈。 若是给足了好处，季渊是真能让事情出现几分转机和变数的。 “前辈小看我了！” 季渊摇头叹息：“我这人你了解，只拿属于我的那份好处，至于别的……” 说到这里。 他叹息的时间突然变长了许多，忧心忡忡道：“前辈，您老实告诉我，三哥他……真的回不来了？” “怕是……” 文士幽幽一叹，道：“再难有相见之日了。” “是么？” 季渊神情悲痛，语气更悲痛。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第4032章 放逐之地！ 虚无裂缝之后。 便是那片放逐之地——幽寂黑暗，神秘未知，更带着一丝永恒的不祥诡邪气息，越往深处，越是如此。 一道剑光倏尔划过，虽然短暂，却显得尤为璀璨和磅礴，依旧是稍稍驱散了那永恒的幽暗。 剑光之中。 顾寒任由极剑带着自己前行，自身则是闭目凝神，细细感应着这放逐之地和自身的变化。 和常人不同。 哪怕他只是个造物境，可他的人之极包容无量，太多强大，哪怕终结了终焉客之后，他已经在这里遁出了许久，却依稀还能够感应到现世的存在！ 当然。 也只是能感应到而已。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亦或者说，上下左右，乃至于时空都是错乱的，他只是模糊的知道现世存在，却无法真正锁定其位置，或者干脆位置就是错的！ 更遑论。 随着他不断深入，这种感应也在慢慢变淡，或许用不了太久，便会和现世彻底断开联系！ 届时。 他连最后一丝回去的希望都没了！ 到了此刻。 他也总算明白，为何如三爷这般神秘强横的人物，在没了锚点之后，也只能待在那片空无之地，无法回归了。 若说现世是万有之起点。 那这片放逐之地，亦或者三爷待的那个地方，便是一切的无之源头了。 有，自是有限。 无，却代表了无限。 或许……在三爷那等存在的眼中，现世不过就是一片很小的地方罢了。 想到这里。 他暗暗叹了口气，身形一顿，缓缓睁开了双目，速度比之先前，更快了几分。 进来了。 自然没了回头路了。 别说外面有那些祖的威胁，就算没有，就算他依稀还能感应到现世的存在，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根本破不开那道虚无和现世之间的隔阂！ 压下心头怅然。 他转而仔细观看起了这片放逐之地，发现越是往深处，这地方反而不再是先前见到的空寂幽暗，反而有了方位，有了时空，有了时间，有了色彩……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颜色，反而更像是一种色彩斑斓的混沌。 因为。 这里的一切，确实是错乱的！ 宛如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疯狂旋转的万花筒，在这里虽然有方位，可上下左右却是错乱的，虽然有时间，却是忽快忽慢，甚至偶尔倒流，破碎的时空或悬浮，或拼接在一起，和那些扭曲变异的法则交织在一处，宛如一柄柄无上刀锋……不断切割着他的感知。 恩？ 看到这里，顾寒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手中极剑锋芒一敛，身形骤然停住！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未想过，甚至隐隐有些打破了他认知的严峻问题！ 眼前的一切…… 或许并非真的错乱，而是活的！ 方位是活的，时空是活的，时光是活的，乃至于那些扭曲错乱的法则……这一切，都是活的！ 就好似凡间走兽飞禽，要吃要喝要睡要活动……每时每刻的状态都不一样！ 眼前的错乱。 便给了他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庞然未知的存在，在时刻变换自己的身体位置一样。 这个发现。 让顾寒大为惊奇，亦是大为震撼！ 世间！ 竟还有这样奇异古怪的存在？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沉吟了半瞬，忽而抬手，便要将附近某条正在不断扭曲的法则拿在手中，细细研究一番。 只是—— 却抓了个恐！ 似感应到了他的意图，那法则竟是突然团成了一团，周遭的方位时空，乃至于时光皆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让顾寒隐隐生出一种永远抓不到的感觉！ “有点意思。” 目光微微闪烁。 他盯着那团扭曲的法则，忽而一步迈出，伟力悄然蔓延，顿时将那法则周遭尺许方圆的地方彻底镇压！ 刹那间！ 那尺许方圆之地的一切，竟是都恢复了正常！ 手一拿！ 那道缩成了一团的法则便落在了他手中！ 越看！ 他眼中的奇异之色越多！ 这法则——难以形容。 像是无数道法则破碎之后再糅合拼接而成，拼接处更是天衣无缝，像是长在了一起一样！ 更奇异的！ 他从这一团不过拇指大小的法则之中，竟是感知到了上千种不同的法则气息……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存在方式之奇异，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怪……”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对这片放逐之地的神秘和危险，第一次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旁的不提。 单是他手中的这一团不起眼的法则，若是放在现世，所能发挥的威力，怕是超脱境修士遇见了，也要饮恨！ “嗡——！” 刚想到这里。 那团奇异的法则在他手中竟是不停地扭曲盘旋了起来，好似一条脱离了水的鱼儿，隐隐传来丝丝缕缕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果然是活的！” 顾寒眼睛一亮，这个发现，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这团法则或许没有自主灵智，可……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特殊生命气息！ “轰——！” 眼见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他的封锁，那法则光团猛地一颤，组合成了它身体的千多种法则竟是不断共鸣了起来，发出了一道道特殊的波动！ 就好像—— 在求救一样！ “求救？” 顾寒不禁莞尔，暗道这么个小东西，就算是活的，可连有没有自主思想都不一定，竟然知道求救……恩？ 笑到一半。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跟谁求救？ 想要求救，自然得有个前提——那便是有个求救对象。 一如此时。 一如此刻。 “嗡——！！” 随着那一道奇异难明的波动不断扩散，顾寒突然发现，面前的错乱感，以及周遭的光怪陆离，变换速度之快之无序，竟是先前的十倍之多！ 顾寒心中一凛！ 极剑瞬间显化而来，落于手中，发出一道道清鸣！ 顾寒视线之内。 一切他能看得见的东西，竟都是蠕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 就好像之前这些古怪的东西都在沉眠，如今都苏醒了一样！ 第4033章 放逐之地的诡异生命！ 和现世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间，不再只是万古不变，平日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背景，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折叠，时而挤压，时而拉伸，试图将他困住……然后撕碎！ 时光亦是如此！ 不再是匀速的流逝，反而忽快忽慢，时而如瀑布飞泻，带来恐怖难以想象的时光冲刷之力，时而又宛如坠落泥潭，几乎要彻底冻结其统御下的一切！ 至于方位—— 上下左右更是彻底失去了意义，前一刻还在头顶的破碎的斑斓，下一刻可能便出现在脚下，顾寒的方位感几乎被彻底剥夺，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翻滚，永不停歇的诡异迷宫之中！ 而这些。 也不过都只是表象罢了！ 更让顾寒心中微凛的……他竟是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注视’！ 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位。 也非源于某种神念探查。 而是…… 感知到这里，他目光一凝，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种‘注视’。 竟是来自这整个活过来的错乱领域本身！ 来自每一寸扭曲的空间，来自每一缕错乱的时光，来自每一道破碎的法则……都在用一种冰冷漠然，却又隐含一丝原始贪婪的‘目光’，齐齐锁定了他！ “嗡——！” 就在他稍稍分神之际，手中的那团法则剧烈震颤，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嗡鸣，猛地挣脱了他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前方那片混乱的核心处！ 下一刻！ 一道难以形容，堪称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说浮现。 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这庞然大物，并无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破碎的时空，颠倒的方位，扭曲的法则，斑斓的色彩……这一切强行糅合汇聚而成的特殊生命！ 在顾寒的感知中。 这个特殊的生命身上并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生和死的概念，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冰冷到极致的气息！ 就好像—— 这就是它的存活方式，更是这片放逐之地孕育而出的独特生灵！ 这个特殊的生命有多强，顾寒一时间无法判断，因为对方身上，并无修为气息。 可…… 单从那团足以让寻常超脱境饮恨的奇异法则，融入这特殊的生命体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可揣摩出它的几分威能了。 必然！ 强得可怕！ “轰——！” 刚想到这里，一道充斥着冰冷饥饿，更带着纯粹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顾寒！ 这意念中。 充满了发现美味的贪婪！ 似乎—— 它早已感知到，顾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上圆满，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人之极道韵！ 这！ 是它从未品尝过的美味珍馐！ “轰——！” “轰——！” “……” 这片放逐之地静寂无声，可此时骤然响起一道道轰鸣声！ 在顾寒的注视下。 一片片空间突然折叠，如同巨兽大口合拢，欲将他吞噬碾压！ 一道道时光逆流，更是如同无形枷锁，缠绕而上，将要将他彻底镇压在此！ 而无数破碎法则时空，亦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撕咬而来，每一种法则都带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侵蚀之力！ 而这些特殊攻势。 在那错乱的方位引导下，更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似有似无……无迹可寻，让人根本无法把握！ “砰——！” “砰——！” “……” 强如顾寒，可称得上古往今来第一造物境，在这些攻势下，身形亦是飘摇不定了起来！ 只是—— 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之意。 不出手。 自然不代表打不过。 他只是在观察。 这奇异生命体的攻击方式诡异绝伦，没有修为碾压，亦没有气息爆发，却仿佛完全脱离凌驾在了二者之上，直接操控这放逐之地的错乱和破碎，化作了最本源的攻势！ 他暗自对比。 这种程度的攻势，已然足够让那些寻常造物境修士手忙脚乱了。 而这！ 也只是这放逐之地未知的危机之一。 而这里！ 也根本不是放逐之地最深处！ “难怪……” 叹了口气，他也总算明白，为何文士先前宁可开玩笑说杀了他，也不愿意他进来了，又为何那些高高在上的祖，也只敢在现世附近徘徊，不敢太过深入了！ 念头转过中。 那奇异的生命体似乎见一直无法将他拿下，贪婪的意念中又多了几分暴怒和焦躁，攻势也越发狂暴了起来！ 只是。 也就只是狂暴了些而已，对方似乎没了新手段了。 暗暗摇头。 充分了解了对方的攻势特性，顾寒也不再保留隐藏。 “现在。” “该我了。” 话落！ 他一步踏出！ “轰——！” 瞬间，他飘摇不定的身形便彻底站定，身上瞬间腾起一道人之极伟力！ 任它方位颠倒，我自岿然不动！ 任它时空切割，难近我身分毫！ 任它时光冲刷，我道自永恒如一！ “破！” 一声轻喝，他立身于伟力中央，煌煌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悍然斩出！ 剑光过处！ 那折叠扭曲的空间被强行劈开，快慢不定时光被一剑斩断，无尽的法则更是如同冰雪遇阳，纷纷崩解消散！ “——！” 这一剑，似乎彻底激起了那奇异生命体的怒火，他那庞大到难以看清的身体微微扭曲，顾寒面前的错乱又是比先前强了数倍！ 隐隐约约。 他只觉得一张无形巨口朝他吞噬而来！ “翻来覆去，就这？” 身形微微一动。 他瞬间摆脱了那无形巨口的笼罩，宛如一阵清风，在这片错乱的天地间纵横穿梭。 任凭方位如何颠倒，他心念所至，便是前路！任凭时空如何切割，他伟力护体，万法不侵！任凭时光如何冲刷，他的人之极，更是亘古不变！ 此刻！ 眼前错乱的一切，对他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终究……只是这片错乱之地的衍生物，看似诡异，却失了纯粹与根本。” 心中明悟！ 彻底窥探到了这奇异生命体的核心之秘，顾寒再不留手！ “灭！” 又是一声暴喝！ 顾寒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磅礴浩荡，茫茫无量的伟力如同星河决堤，席卷四方！ 人之极韵味煌煌赫赫，亦是不断蔓延，将那只堪称庞然大物的生命体都笼罩其中！ 剑光再起！ 人之极伟力覆盖镇压下！一切错乱，一切颠倒，一切光怪陆离……尽数被这道剑光笼罩！ “轰——！” “轰隆隆——！” 一种绝对的镇压与湮灭之意倾泻而下！ 剑光所及！ 那并无固定形态的特殊生命体发出了无声的嘶鸣，构成其身体的错乱时空，破碎法则……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消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散！ “——！” “——！” 一道道无声嘶鸣中，它疯狂挣扎，试图重组，试图调动更多的错乱之力反扑！ 可——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与圆满的人之极道韵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道仿若来自万古之前的，充满不甘与茫然的无声哀鸣中，这个现世从未出现过的特殊生命体，被顾寒的剑光与伟力彻底撕裂湮灭！ 眼前一暗！ 一切竟又是恢复了正常，一切错乱和颠倒亦是被彻底肃清！ 持剑立于幽暗之中。 顾寒斩掉了这特殊的生命体，却并未立即再动身，反而细细思索了起来。 毫无疑问。 这个特殊生命体很强，却依旧无法给他带来任何伤害。 只是—— 更前面呢？ 放逐之地，越是往深处，越是危险，越是充斥着诡异不祥和未知，相比于更深处的危机，他刚刚遇到的这个，大概率只是个开胃前菜罢了。 他可以杀过去。 却不能一路不停地杀，这么做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累死之前，被更强的诡异存在杀死！ 当务之急！ 还是要找个想对安稳的地方暂避一时！ 想到这里。 他收起极剑，便要再次动身。 至于文士所说的，要尽量深入，寻找那些可能还存在的苍茫时代之前的生灵……暂时不做考虑。 可—— 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尚未远行的时候—— “嗡——！” “嗡——！” 前方的一片幽黑和沉寂突然传来两道奇异的波动，竟又是带上了那种色彩斑斓的破碎感和错乱感！ “又来！” 顾寒面色一冷，看了过去！ 相比先前。 这一次的动静，要大了不少。 因为来的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两只与方才那奇异生命体有些类似，可形态略有不同的存在，正在那片斑斓错乱中，缓缓浮现而出！ “没完没了了？” 叹了口气，顾寒缓缓抬起手中极剑，剑身之上，那抹煌煌剑意再次凝聚。 只是—— 抬剑的一刻，他似看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凝！ 不！ 不对！ 不是两只，而是……五只！ “这么多。” 顾寒的表情略显凝重，只是握剑的手更稳了一些。 五只…… 其实也还好，问题不算太大。 “累就累点好了。” 话落！ 他身上气势骤然一变，极剑清鸣不断，刚要斩落而下，似……又看到了什么！ “轰——！” 剑光轰鸣不断，顾寒选择了……溜之大吉！ 五只！ 只是个零头！ 第4034章 人之极的诱惑！ 就在顾寒离开的刹那，那五只特殊而又诡异，无生无死，却偏偏宛如活着一样的生命体后面更远处，一片又一片斑斓错乱的混沌如同沸腾般涌动起来！ 只瞥了一眼。 顾寒的速度又是快了三分！ 十只？ 二十只？ 五十只？ 到底有多少，他已经懒得去数了。 他只知道。 一旦被这些诡异特殊的生命体围上，就算是凭他的实力，怕也要杀个精疲力竭才能勉强脱身了。 这很没必要。 因为在这片特殊的放逐之地，和这些根本无法交流的东西死磕到底……除非不想活了，否则毫无意义。 剑光飞逝。 在一片幽暗漆黑之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轨迹。 见顾寒逃遁。 那一片片的斑斓和错乱亦是紧追不舍，虽然没有生命气息散发，可追逐之中，亦是渐渐有了自己的形态！ 有的如翻滚的星云。 有的如流淌的诡雾。 有的如扭曲的荆棘丛林……无一例外的，都和顾寒之前遇到大那个一样，散发着那种饥饿贪婪的意念，始终都在‘注视’着他。 猎食！ 这些诡异生命给顾寒的感觉，就是在猎食！ 仿佛—— 他方才斩杀那只生命体的行为，以及身上那独特诱人的人之极道韵，彻底点燃了这些东西的猎食本能！ “轰——！” “轰——！” “……” 剑光如龙！ 在无尽的幽暗与斑斓错乱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路！ 不断前行中。 顾寒身上那无量无尽的人之极伟力宛如无形的屏障，所及之处，那些试图阻拦，逆流，侵蚀他的时空碎片，以及从诡异角度袭来的破碎法则，皆被强行抚平，镇压！ 可—— 他的面色却越发凝重！ 太多了！ 若说先前出现的那些诡异特殊生命体的数量，只是让他有了避战的想法，那如今看到的数量，直接让他生出一种一旦停下，绝对会被围攻致死，身死道消的感觉！ 渐渐地。 顾寒也知道了原因所在。 他的人之极！ 这些诡异特殊的生命体，似乎是以法则，时空，时光……一切有形有相的东西为食！ 他的人之极！ 亦在此列之中！ 甚至于，对这些特殊的生命体而言，他的力量与无上美味无异！ 此刻！ 他全力逃遁，全力出手，却犹如无尽幽暗中的一座长明灯，不断吸引着更多的猎手出现！ 可偏偏！ 他没办法停下，也没办法收敛气息藏起来！ 一旦停住！ 他绝对会被这些东西吃的连渣都不剩！ 目之所及。 前方原本想对平静的幽寂似乎也被他惊动了，一片又一片扭曲的光影，流淌的诡雾，荆棘般的时空裂痕……悄然浮现而来，带着那种冰冷纯粹的贪婪意念，加入了这场对他的围追堵截！ 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 上下左右八方……皆是一道道贪婪而又饥饿的注视。 不行！ 再这么下去，跑不跑得掉还两说，累先累死了！ 刚想到这里！ 一道远比先前大得多的警觉之意忽而浮现在心头！ 坏了！ 他下意识朝远处看了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前方。 一片尤为浓稠的斑斓混沌剧烈翻涌，竟有十余只形态各异的诡异生命体同时凝聚而出！ 它们相互贴近，无形中构成了一道横贯无尽距离的死亡之墙，彻底封死了他前行的道路！ 此时此刻！ 他已然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骤然停住身形！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一抬，极剑瞬间显化而出，再次斩落而下！ “轰——！！！” 剑落的瞬间，他体内原本尚有保留的人之极伟力彻底爆发，煌煌赫赫，无量无尽，磅礴浩荡……尽数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剑起！ 剑落！ 竟暂时驱散了周遭的幽暗与扭曲，爆发出了一抹完全有别于那破碎斑斓的璀璨明亮！ 剑光过处！ 斑斓退去，错乱平息！ 那十余只拦路的诡异生命体，连同它们所操控的错乱时空，在这道剑光面前，毫无半点反抗之力，须臾间便宛如冰雪般消散殆尽！ 一剑之威！ 再次肃清前路！ 全力爆发之后，纵然伟力无量无尽如顾寒，亦是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合剑光，全力朝前方遁去，直至短暂地和身后追击的那群猎手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 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他又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种光怪陆离，疯狂扭曲的混沌，反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平静！ 甚至于！ 前一刻还停留在身上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滞涩与封闭感！ 怎么回事？ 心中又是一凛，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逃！ 在逃！ 那些前一刻还对着他死追不放，数量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的诡异特殊生命体，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不断逃窜！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 有几只逃得慢的诡异生命体，其身体上的斑斓和扭曲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 就好像—— 被一只无形巨口吞掉了一样！ 到底！ 怎么回事！ 危机暂时解除，顾寒也终于有功夫探索这片区域的特殊之处，稍稍感应了半瞬，他满脸的震撼！ 先前的滞涩和封闭感，竟是来源于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形无质的隔膜和边界！ 这边界之厚。 竟是以他的实力，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 当然。 就算能破开，他也不会做。 先前那样的追击，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思忖半瞬。 他悄然收敛身上的气息，不断朝着前方行进而去。 在放逐之地。 出现这样特殊的庇护所，自然是有原因的，既然决定了不出去，自然要好好探索一番。 越是向前。 他越是惊讶。 似是那边界不断变厚，又似是别的原因，随着他不断前行，外间的的幽暗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直至最后！ 彻底看不到一丝一毫了！ 第4035章 放逐之地的……老熟人？ 此刻呈现在顾寒面前的，是一片玄邃幽深，缭绕着无尽神秘雾气，近乎完全能隔绝他感知的莫名之地。 与此同时。 他周身四方，亦是悄无声息间漂来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细细看去。 那些光点赫然是一片片微小的，却完整有序的时空碎片，以及一道道纯净无比，结构稳定的法则碎片，乃至于一缕缕平和缓慢的时光之力…… “这些是……” 顾寒随手捏起几枚光点，细细观看，发现这些光点和放逐之地整体的混乱破碎格格不入，没有那种诡异拼接感不说，也没给他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和他在现世中见到的那些，没什么不一样。 刚看到这里。 那些光点忽而一颤，像是被某种无形神秘的气息包裹起来，竟是缓缓溶解消散了起来，须臾间便彻底融入了那神秘的雾气之中，看不见了！ 顾寒目光一凝！ “你是……怎么进来的……” 冷不丁的！ 一道声音骤然自前方不远处响起，听得顾寒心中一凛！ 有人？ 明明是放逐之地，这种地方，竟然有人？ “谁！” “……” 那声音的主人突然沉默，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声音里竟是隐隐多出了几分感慨。 “原来，是你。” 顾寒一怔，听语气，对方好像认识他？ 这里的迷雾几乎完全阻隔了他的探知，他思忖半瞬，也懒得试探，直接拨开迷雾前行。 片刻之后。 他便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一个与人族相貌无异，却并非人族的生灵。 这人气息宏大纯净，又隐隐带着一丝圣洁感，身外更是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轮，神光明灭间，衬得他平静的面容上满是神圣感。 彷如……一个先天神祗！ 更重要的！ 他在对方身上，竟是隐隐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你？” 看着对方，他一脸的惊讶和匪夷所思，顿时明白对方为何会听出自己的声音了。 他们两个。 本就是半个熟人。 当年。 他来到了造物天地，潜伏进了监察一脉，成了掌律使，曾奉命去玉霄古域，在那里发现了梨落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落尘。 彼时。 落尘言称手中握有一颗归寂者火种，来自天蛮时代，临死之际，将火种赠予了他，换他一个救梨落一次的条件。 再之后。 这枚火种被太初道人夺走，便杳无音讯了。 再后来。 他遇到了霄无垠，和对方谈及了这件事，对方不仅告诉他天蛮时代的真正目的……造神！并且对方还指出当日的那颗火种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如今来看…… 这个先天神祗身上带着那颗火种的气息，身份自是不言而喻了。 “想不到。” 他不断梳理回想之际，那先天神祗也看了他许久，突然又是叹惋道：“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你……我以为我们此生都不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也没想到。” 顾寒叹道：“你竟然真的……被成功造出来了。” 那先天神祗一怔。 “你知道我的身份？” “听一位前辈说的。” 顾寒又是叹道：“天蛮时代，意图自立造神，为道圣所不容……指引者出动，一日而落幕。” 听到落幕二字。 那先天神祗身上的神轮颤了颤，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们！毁了我的家！” “到底怎么回事？” 顾寒皱眉，有些不理解：“天蛮时代的人，不该不明白道圣的可怕，为何非要造神？导致自己提前落幕？” “因为他们想要自救！” “自救？” “你其实应该明白，什么时代落幕更迭，起落浮沉是大势……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那先天神祗看着他：“时代落幕，是道圣的规矩！时代兴起，还是道圣的规矩！九大时代以来……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他的影响！哪怕……他从不现身！” 顾寒没说话。 这个道理，其实人人都明白，可他觉得，能让天蛮时代的人这么疯狂，这么不计代价也要造神的，大概率不只是因为这一个理由！ “还有呢？” “你知不知道？” 那先天神祗没回答，话锋一转，反而认真道：“这所谓的九大时代的最大的秘密？” “秘密？” “九大时代，自苍茫伊始，自永恒终结，这是世人认识中的万物生灵的起点，可事实上……” “苍茫时代之前，还有生灵？” 顾寒打断了他的话。 “你……” 那先天神祗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也知道？” “果然。” 顾寒叹了口气：“他没骗我。” 文士的话果然是真的！ 那个苍茫之前的未知时代，那些苍茫之前的未知生灵，真的存在！ “谁？” 那先天神祗追问：“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顾寒摇头，没解释，反问道：“按照正常情况，你似乎不该知道这件事。” “呵……” 那先天神祗古怪一笑，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悲怆：“可事实上，没有人比我更确定这件事了。” 顾寒心里一动：“为何？” “因为……” 那先天神祗轻声道：“我的存在，本就是源自他们。” 什么？ 顾寒瞳孔一缩！匪夷所思地看着对方：“你，来自苍茫时代之前？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 那先天神祗摇摇头，缓声向顾寒道出了真正的实情：“事实情况是，当年创造我的那几人，偶然发现了一枚沾染了某种奇异生命气息的碎片……” “他们细细研究。” “发现这气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也不是来自苍茫时代，便聚在一起研究，想要找出其来源。” “可——” “不论他们用什么法子，都无法探究出这碎片的秘密，所以便大胆提出了一个想法！” 顾寒似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把你，复活？” “准确来说。” 那先天神祗纠正道：“他们是要用那片奇异碎片上的生命气息为根基……重新创造出一个生命出来！” “他们成功了。”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那个新的生命，就是我。” 第4036章 虚？吞？ 顾寒没说话。 这先天神祗话语中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沉默了许久，依旧有些难以消化，难以理解。 严格来说。 眼前的这个先天神祗，只是和苍茫时代以前的那些生灵有一些联系而已。 可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那个沾染了生命气息的碎片，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是在哪被发现的？ “别看我。” 见顾寒盯着自己，那先天神祗摇头低叹：“我虽是基于那块特殊的碎片而生，却并不知道其真正作用。” “我只知道。” 顿了顿，他又是补充道：“那碎片，是从这里流传到现世之中的。” 这里？ 放逐之地？ 那枚特殊的碎片，竟然来自放逐之地？而且，和那些苍茫时代以前的生灵有关系？ 他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顾寒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那……” “你是不是想问，那碎片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那先天神祗似知道他要问什么，摇头道：“我并不清楚，因为在我被成功创造出来的那一瞬间，便被那指引者察觉到了异常，尚未出世，我的父亲们……还有天蛮时代，便彻底落幕了。” 说到这里。 他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伤感缅怀之意。 他乃是先天神祗之身，对他而言，那些创造他的人，自然也算是他名义上的父母了。 顾寒叹了口气。 虽然没弄清楚核心问题，可这先天神祗的经历，他却弄清楚了。 天蛮落幕。 可那颗孕育有先天神祗的火种，却被天蛮时代的那些人偷偷藏了起来。 直到数个时代之后！ 因为他的举动，因为太初道人的不讲究……对方才因缘际会，攒足了力量出世。 “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放逐之地。 虽然带着放逐二字，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来的。 顾寒看得出来。 这先天神祗虽然名头很大，论实力……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造物境的水平。 他想想也能理解。 天蛮时代最强的，也就是几个造物境，自然造不出来比他们更强的存在！ “我不知道。” 相比顾寒。 那先天神祗似乎更加疑惑这个问题。 “原本。” “我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便潜入虚无，想着慢慢积攒实力，也不想不被人发现，可那些虚无裂缝出现之后，我便感受到了一丝召唤之力……”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又是纠正道：“或者说，那召唤之力针对的不是我，而是那枚碎片！” “然后呢？” 顾寒神情一振，觉得对方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信息了，忙问道：“你就进来了？” “不知怎么，就进来了。” 那先天神祗叹了口气：“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它腹中了。” 顾寒有些失望。 对方这几句话有点用，却并不多……恩？ 刚想到这里。 他面色一僵，一脸惊悚的看着对方：“腹中？”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我被他们追……” 三言两语间，顾寒便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个明白。 哪曾想。 那先天神祗的表情也变得惊悚了起来！ 被围追堵截？ 然后一剑…… “你，一剑杀了十几只？” “确实是不多。” 顾寒有点遗憾道：“不过就算拼命，杀个百十来只的，也没多大意义。” 那先天神祗：“……” 顾寒浑不在意自己的话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又是好奇道：“你好像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那是，虚。” 虚？ 顾寒一怔，那是什么玩意？ “虚。” “是由这里破碎的法则，错乱的时空碎片，无序的光阴流……这些你能想到的一切东西，融合了一丝不祥之气诞生的特殊生命体。” “严格来说。” “它们的来历特殊，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生死之分，也没有固定的形态。” “可——” “也正是因为它们的特殊来历，导致它们只有本能，而且极其喜欢吞噬一切有序之物，尤其是偏爱强大而又独特的道。” 原来如此！ 顾寒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虚围堵自己了。 他的人之极。 自然是过去未来，绝对的唯一，对于这些虚而言，自是最美味的食物！ “这些东西，确实强得不寻常！” 他感慨了一句。 “事实上。” 那先天神祗感叹道：“按照我来到这里以后，多出来的那些记忆来看，这些虚，其实就是最基础，数量最多的清道夫而已……当然了。”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对于现世而言，它们能发挥出的威能，堪比初入造物之人，破坏力极大。” 语气一顿。 他犹豫了半瞬，又是没忍住，问道：“你杀了十几只，那……追你的虚，到底有多少？” “按照你的说法，这里遍地都是的话，也不太多。” 顾寒回想了一下，随口道：“也就千八百只的。” 那先天神祗：“？” 他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初见顾寒时，还是在玉霄古域，彼时的顾寒，不过就是个微尘境的修为。 如今再见—— 已然是比当初强了千万倍！ 最关键的！ 这中间才隔了多久？ “怎么了？” 见他有些出神，顾寒问了一句。 “没……” 那先天神祗不好说我被你吓到了，只能随口敷衍道：“我……其实也是被追进来的。” 顾寒看了他几眼。 发现他身上的神轮很是扎眼，虽然无法与他的人之极相提并论，可对于那些虚而言，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了。 “难得。” 顾寒由衷感叹道：“这玩意却是难缠，你能从包围圈中突围出来，实力的确不俗。” “……” 那先天神祗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道：“追我的，只有三只。” 顾寒：“……” 气氛突然凝固，二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半晌之后。 还是顾寒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刚刚说，我们在腹中？” 他四下看了看，皱眉道：“谁的腹中？莫非是那些虚？” “准确来说。” 那先天神祗纠正道：“应该是，吞。” 第4037章 神秘的召唤之力！ 吞？ 顾寒又是一怔，这又是什么？ “吞。” “比虚更高阶。” 先天神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解释道：“虚若是常年不进食，便会渐渐衰弱消散，可这里能供他们吞噬的东西，极少极少，所以它们大多数时间里，都在相互吞噬，其中有极少数的虚……会进化成吞。” “相比虚。” “吞的灵智要高上一些，所能发挥的威能更强，按照修行界的实力划分，比造物巅峰的至强者都强出一线！” “吞，以虚为主食。” “它们最大的本事，刚好和虚相反，能化混乱为有序，化破碎为完整，并将之融入己身之中……化作一方天地雏形。” 顾寒若有所思。 他总算明白，先前那些虚为什么遇到这吞就跑了，也知道先前看到的那些光点是怎么来的了。 是虚！ 而且是被完全消化分解的虚！ “虚代表了无序。” “吞代表了有序。” 那先天神祗目光扫过场间，最后道：“所以，这里和现世极为相似。” 顾寒心里一动。 尽力感知了一番，发现抛开这些不知道哪来的迷雾不谈，这片奇异的地方自成时空，且法则俱全，并无丝毫颠倒错乱之感……和的确很像！ “这里很不错，倒是一个难得的庇护所。” 严格来说。 这名为吞的特殊生命腹中的天地，是残缺不全的，在现世之中，随便找一方小天地，都比这里强上好几倍！ 可—— 这里是放逐之地！ 在这种地方，便是一片残缺的天地，已是弥足珍贵了，无异于一片净土！ “庇护所？” 那先天神祗却摇头叹道：“那可未必。” 顾寒一愣。 刚要开口，突然觉得对方的状态不对！ 仔细看了几眼。 他发现这先天神祗身上的气息比先前要弱了一些……虽然不明显，可的确弱了！ “你怎么……” “……” 那先天神祗不答，手臂轻轻一挥，笼罩在身上的迷雾悄然散开。 顾寒目光一凝！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身体竟然消失了大半！ 不仅如此！ 就连剩余的一小半，也在以一个缓慢却恒定的速度不断溶解，正在被这片特殊的天地吸纳！ 他突然想到对方之前的那句话！ 吞，以虚为主食！ “难不成……” “我们在它腹中，自然也算是它的食物之一了。” 顾寒没说话。 细细感应了半瞬，果然察觉到了异常！ 眼前的这些神秘雾气，乃至于这片特殊的天地……无不充斥着淡淡的吞噬消融之意。 以他的实力而言。 这吞噬消融之意不说等同于挠痒，也无伤大雅。 可—— 看先天神祗的模样，显然是扛不住了。 在这放逐之地，遇到一个活着的正常生灵已是弥足珍贵了，又遑论对方还算是个老熟人？ “这吞确有几分实力。” 沉吟了半瞬，他果断道：“不过只要不是遁世境的水准，要对付便不难……” 说话间。 掌中锋芒一闪，极剑已是落在了手中。 “咱们先出去再说！” “暂时……不必！” 那先天神祗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扯，自尊被伤到了些许。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 叹了口气，他苦笑道：“按照我得来的那部分记忆看，这里虚的数量有很多，吞却没有多少，咱们若是贸然出去，反倒会被那些虚再次盯上，届时……可就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再遇到一只吞了。” 思忖半瞬。 顾寒旋即收起极剑，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 更强大的吞，反而比那数量繁多的虚要更好对付得多！ “那你尽量多撑一会。” 安慰了一句捅心窝子的话，他又问道：“这种地方，应该不会只有虚和吞这两种特殊的生命吧？” “自然。” 那先天神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按照我多出来的这些记忆来看，吞之上，还有蚀，蚀之上，还有魇……再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蚀？魇？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他们，也是由虚进化而来的？” “不清楚。” 那先天神祗摇摇头：“我唯一知道的是，它们也是沾染了那不祥所化，而且比虚和吞可怕了太多！” 顾寒不说话了。 虚，吞，蚀，魇……这种古怪而又拗口的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又各自代表了什么？ 最重要的！ 那催生了这四种怪物的不祥，到底又是什么？ “或许……”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先天神祗叹道：“只有找到那召唤之力的源头所在，才能知道了。” 顾寒神情一振：“你能感受到源头？” “不能。” 那先天神祗苦笑：“事实上，我甚至不能判断那召唤之力的强弱。” “为什么？” “因为，它无处不在。” “……” 顾寒不说话了。 这放逐之地到底多大，怕是连那些祖都说不清，如今连个源头都没有，想找都没地方找！ “你就不能主动联系召唤你的存在？” 有点不死心。 他又是问了一句。 “我做不到。” 那先天神祗叹道：“严格来说，当年父亲们获得的那件东西，才是这召唤之力的目标所在，而我……不过是那件东西上的一抹生命气息所化。” “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寒有些好奇。 那先天神祗犹豫了半瞬，眉心突然绽开一道寸许来长的裂缝，裂缝之中，竟是有一枚寸许来长的幽黑残片！ “这是……” 越看，顾寒的表情越凝重！ 苍茫！ 深邃！ 厚重！ 他虽然无法判断这残片的材质，可依旧能感知到这残片的不凡和神异！ 除此之外！ 这残片竟还给了他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在哪见过。 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我再看看？” 他下意识便要将那残片取下来。 “你……别冲动！” 那先天神祗吓了一跳，忙闭合了眉心的裂缝，无语道：“自我出世以后，这东西便是我存在的根本！” 顾寒这才反应过来。 取下来。 对方就没命了。 “抱歉。” “……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 犹豫了半瞬，那先天神祗又道：“以你的实力，在这吞的腹中长存下去，并非难事，而且这吞漂浮不定，喜欢游荡觅食，说不定会带你找到一处真正的庇护之所。” 顾寒奇道：“那你呢？” “我？” 那先天神祗神情有些萧索：“我其实也并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最开始。” “我被父亲们创造出来，本是为了探究那苍茫时代之前的生灵之秘，可他们死了之后，这个计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出世之后。” “有心想要找那些人报仇，可别说是道圣，别说是祖，就算是那些指引者……看我一眼，我也就死了。” 指了指眉心。 他落寞道：“如今看，我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作为媒介，找到这东西的源头了。” “这件事。” “不是非我不可。”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我死之后，这东西便是你的了，你拿着这东西，说不定同样可以找到源头。”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 “不到真要死的时候，就不要轻易说死。”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亦是认真道：“出去还是要出去的，那些虚不过是数量多了点，真要想杀……想想办法，全部干掉也不是不可能。” 那先天神祗一怔。 明明心窝子被捅了一刀，却泛起了丝丝暖意。 “我尽量，多撑一会。” 说罢。 他双目微微一合，身后那道半残的神轮微颤，全力对抗起了那无处不在的消融吞噬之力。 顾寒也没打扰他。 亦是随意找个地方盘膝而坐，不断思忖了起来。 祂也好。 道圣也罢。 都在暗中推动他来这放逐之地。 再加上眼前这个先天神祗眉心的神秘残片，那些名字一听就很古怪的特殊生命，以及充斥在放逐之地的那一丝淡淡的不祥气息……这一切，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放逐之地。 自然是没有时光流逝的概念的。 可这片残缺的天地却有时光流动的轨迹，而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在这吞的腹中待了近十年了！ 这一日。 顾寒心有所感，忽而睁开了双目，目光一扫，见那先天神祗竟然只剩下个脑袋了！ “你……” 他心里猛地一惊！ “没事。” 那先天神祗安慰道：“头还在，还能撑……” “撑个屁！” 顾寒骂了一句，一把将他的脑袋提在了手里。 他看得出来。 对方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连造物境的修为都快稳不住了。 “咱们现在就出去！” 掌中剑锋一闪，他便要全力以赴，破开这吞的身体，脱困而出！ 只不过。 就在他扬起剑锋，即将斩落之际—— 异变突生！ 这片天地虽然残破，可终究是在那吞的腹中，自是稳固无比，若没有那消融吞噬之力，倒也显得静谧清幽。 可如今—— 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颤抖越发剧烈！ “怎么回事？” 那先天神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嗡——！” 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再生，那道原本将他们和外界彻底隔绝起来的滞涩感和封闭感，竟是骤然消失，外间的一切，再次映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一人一头对视一眼。 眼中俱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 “这，怎么可能？” 映入他们视线中的，并不单单只是一片幽暗，更有一只散发着斑斓色和错乱感的虚！ 以及！ 一群人！ 粗粗一数，足有上千之多！ 在现世。 别说上千，就是千万人，亦是微不足道。 可在这里。 别说千人，就算百人，也是一个打破认知的数量！ “恩？” 顾寒又似发现了什么，目光一凝！ “他们要干什么？” 第4038章 他们，想要狩猎虚！ 仔细看了几眼。 顾寒发现，这千余人的形貌和现世中的人族大体相似，却更多了一种古老的异域感。 肤色呈现青灰。 皮肤隐隐泛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古铜光泽，瞳孔颜色更深，近乎纯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 至于穿着—— 更是简陋至极，多以兽皮缝制而成，上面铭刻着一些扭曲而原始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与这片放逐之地格格不入光芒和秩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神！ 面对一只他们完全无法对抗的虚，眼中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隐藏在平静之下的，那一抹深入骨髓的决然！ 看到这里。 顾寒终于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了。 “他们在，送死？” “不。” 那先天神祗似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撼，轻声道：“他们在，狩猎。” 狩猎？ 顾寒一怔，狩猎一只虚？ 虚的强大。 他自然见识过了，能发挥出的威能，便是初入造物的人，也未必对付得了！ 可眼前—— 这千余人的具体修为实力，他一眼就看了出来，除了最前面那个面带刀疤的汉子修为到了归寂巅峰，其余人……不能说不忍直视，只能说连炮灰都算不上。 “他们拿什么狩猎……” 刚说到这里。 却见无尽远处，那千余人中，为首的刀疤汉子一挥手，那千余人顿时散开，以百人为一个单位，沉默地结成了十个松散的阵列。 第一个百人阵列，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领下，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兽皮上的那些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了一片微弱却稳定的光晕。 然后—— 他们竟是义无反顾地，主动冲向了那只翻滚扭曲的虚！ 没有攻击！ 没有防御！ 只有宛如献祭一般的决然！ 不过刹那间！ 虚那大若无边，斑斓扭曲的身体便将这一百人吞没！ 期间。 无人挣扎。 无人喊叫。 唯有那只虚的身体在吞没了这些生灵之后，发出了一种类似饱食般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蠕动声。 “这是——！” 顾寒目光一凝！ 他发现这只虚在进食以后，周身那令人不安的斑斓色和错乱感，竟是肉眼可见地淡化，平息了一丝！ “虚还有个特点。” 也在此时，那先天神祗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们在饱食之后，会陷入短暂的沉眠，消化所得……而这期间，就是它们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比先前好杀了十倍不止！” 顾寒没说话。 目之所及，那第一个百人列队被吞掉以后，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批又一批。 千百人在这片死寂静默的放逐之地中，如同赴死的潮水，平静而决绝地投入那虚的大口，以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生命气息，去喂养那只虚！ 从头到尾！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未变过！ 仿佛—— 那早已成了某种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挣扎方式！ “纵然如此。” “可，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顾寒有些难以理解。 常人遇到这些虚，如他一样，想的都是怎么躲避开，因为这种东西就算杀了，除了空耗力量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而眼前这些人—— “那就不清楚了。” 那先天神祗摇头道：“不过想来，没人愿意无缘无故送死的。” 顾寒没说话。 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也在此时。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最后一个百人阵列也随之冲到正前方，被那虚彻底吞噬！ 这次。 那只虚吞噬的速度明显比先前慢得多。 似乎，彻底吃饱了。 勉强吞下这最后一个百人队之后，这只原本狂暴扭曲，色彩斑斓的虚，其形态近乎彻底固定，动作也迟缓到了极点，身上的错乱感也微不可查，近乎完全凝固！ 也在此时！ 那幸存下来的几人里，以那名身材尤为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为首，先后靠了过来！ 他却没动手。 只是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骨片。 巴掌大小，形似残月，通体灰白，仿佛由某种骨骼打磨而成的奇异物件！ 骨片不大，上面却刻画了比其他人衣物上更多，更复杂，更古老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种苍凉蛮荒，而又带着一丝净化意味的气息！ “嗬！” 那疤痕汉子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一道道归寂光焰亮起，瞬间没入了那骨片之中，激活了上面的符文！ 刹那间！ 骨片剧烈颤动，灰白光芒大盛，瞬间化作一道凝练至极，带着净化与终结意味的灰白光弧，以一种超越感知的速度，精准地斩在了那只近乎停滞的虚的核心！ 嗤的一声！ 那虚突然间发出一道哀鸣，大若无边的身体瞬间崩解，竟是化作了一道道有序的法则，有序的时光实力，有序的空间碎片……尽数被那骨片吸纳！ 眨眼间！ 这只吞噬了千余人，威能堪比造物境的虚，已然被彻底杀死！ 战斗过程很短。 却从头到尾散发着高效，残酷，以及一丝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顾寒的感觉。 可—— 对于那刀疤汉子几人，却似乎并非如此。 杀死了虚。 那骨片又回到了那汉子手中，几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疲惫的脸上俱是浮现出一抹欣喜若狂之色。 “成了！” 摩挲着骨片，汉子因为那道疤痕而显得尤为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欣慰：“有了这些秩序碎片，足够我们支撑许久了……” 不止他。 其余几人脸上亦是浮现了一抹松弛之色。 “至少至少。” “下一代的那些娃娃们，也多了不少机会了。” “回去吧！” 那刀疤脸汉子似乎是首领，感慨了两句，旋即收起了骨片，沉声道：“刚才咱们狩猎，还是有一些动静的，若是再引来了一只虚，可就……” 话没说完！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似隐隐感知到了什么，朝更远方看了过去！ “这是……” 第4039章 一剑！斩吞！ “是吞！” “是吞的气息！” 开口的同时，汉子的脸上便写满了绝望！ 前方一片深邃幽暗，可他却能感受到那一股迅速逼近，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他狩猎虚多年，自是极有经验。 这种气息，乃是吞身上独有的！ “吞……” “这里怎么可能有吞……莫非是咱们动静太大了，把它惊动了？” “不可能！” “吞出没的地方，从来都是虚大量聚集的地方，怎么会……怎么会……” “……” 不止汉子。 随着吞的逼近，其余几人也感受到了那一股独有的压抑和窒息感，惊骇欲绝，满脸绝望！ 吞的恐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比虚更高阶的存在，别说只是他们几个，便是倾尽全族之力，也根本无法对抗！ 甚至于！ 在吞面前，他们连作为饵料的资格都没有！ “首领……” 一人看着那刀疤汉子，绝望道：“现在……该怎么办……” 刀疤汉子没说话。 若遇到的是另一只虚，他拼尽全力，或许能拖延些时间，让其余人把那枚骨片带回去。 可—— 他们遇到的是吞！ “没希望了……逃不掉的……” 惨笑一声，他落寞绝望道：“咱们的族群，要亡了……” 说话间。 他缓缓合上了双目，似接受了最后的结局。 只是—— 数个呼吸过去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心头依旧是一片绝望，而除此之外，再没了任何异常！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按照吞的速度，其实早在他们发现的那一瞬间，便应该被吃掉了，可如今…… 下意识地。 刀疤汉子细细感应了一瞬，忽地一怔。 “它，停了？” 感知内。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是……停滞在了不远处！ 怎么回事？ 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表情彻底陷入了呆滞！ 正前方。 那片深邃的幽暗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起初。 这微光极小，宛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可下一瞬！ 那微光骤然**，竟化作了一道撕裂永恒幽暗的璀璨亮光！ 还没完！ 这道璀璨亮光在绽放的刹那，便极近升华，又是化作了一道煌煌赫赫，无量无尽，磅礴厚重，仿佛承载了无限可能的剑光！ 包括刀疤汉子在内。 所有人都是一脸呆滞，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道剑光占据了，自小在这片放逐之地长大的他们，似乎根本想不到，在这片几乎可以代表永恒幽暗的放逐之地，为何会出现这样一道……光？ 剑光无声。 却仿若带着辟地开天般的无上伟力，所过之处，那只吞带来的压迫感和窒息感悄然消失！ 没有爆裂！ 没有嘶吼！ 只有……最为纯粹的抹杀！ 隐约间。 几人似乎听到了一声满含着惊惧与不甘的无声嘶鸣，自无边幽暗中响起，然后复归于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剑光早已远去，不知所踪，无边的幽暗和沉寂再次席卷而来，可刀疤汉子几人依旧呆呆站在原地，似乎依旧没能从震撼中醒转过来。 隐约间。 一阵对话由远及近，落在了他们的耳中。 “这吞还是很厉害的。” 顾寒收起极剑，身形略显狼狈，一手提着那先天神祗的头，感叹道：“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 先天神祗无语。 你越是这么说，不就显得我越废物？ “你，放手吧。” “你连脚都没了，还能走？” 顾寒看了他一眼。 先天神祗嘴角一扯，更加无语了。 “好歹，我也算是个造物境。” 说话间。 神轮光芒乍现一瞬，他这颗头颅从顾寒手中轻轻挣脱，不过须臾间，已是凝聚出了一具肉身。 当然。 肉身有了，那些被吞消化掉的法则和道，却回不来了。 直到此刻！ 那刀疤汉子几人才彻底反映了过来，看着不断接近的二人，眼中满是震撼和匪夷所思。 不论从穿着打扮。 亦或是言谈举止。 顾寒和那先天神祗都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生灵，反倒像是从外面来的。 瞥见几人的表情。 顾寒心里一动，一步上前，好奇道：“你们刚刚，是在狩猎虚？” 声音平和，却打破了死寂，让刀疤汉子几人下意识退后一步，看向他的目光里，既有茫然，又有震撼，更有敬畏……更有一丝先前没有的防备之意！ 顾寒有些奇怪。 这几人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防备感又是从何而来？ “好歹我也算救了你们。” “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恩？” 话没说完！ 他心中一凛，忽而朝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幽暗死寂中。 一片又一片斑斓错乱的混沌不断沸腾，接近而来，再次打破了战后的平静！ “是，虚！” 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刀疤汉子也顾不得防备顾寒了，眼中又是充斥了无边的骇然！ 因为并非只有一只！也并非十只！按照他的经验，如此广袤的斑斓……足有百十来只！ “早跟你说了。” 那先天神祗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顾寒，无语道：“你的道太强，诱惑力太大，像你这么出手……迟早会把这里的虚全引过来的！” 顾寒有点想笑。 “我要是不出手，你连个头都没了！” “……” 沉默了半瞬，那先天神祗也笑了。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 顾寒可以不管他，可以不管这几个人，可以一直安心待在那吞的腹中，待有了机会，拿着那神秘碎片探索一番，自有收获。 这。 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偏偏。 顾寒要斩掉那只吞，要把他救出来，也把自己的处境推向了一个很被动的局面。 “怪不怪的先不说。” 看着那些不断接近的虚，顾寒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你们不逃吗？” 最后这句话。 问的自然是刀疤汉子几人。 犹豫了半瞬。 那刀疤汉子似有了决定，一咬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现世没有的古拙，对二人发出了邀请。 “两位。” “请……随我来。” 第4040章 神秘骨片！神秘族群！ 这…… 刀疤男子身后，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可终究没说出阻拦的话来。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们，可顾寒刚刚那一剑，的确救了他们的命无疑。 他们活下来。 便代表他们的族群能够继续延续。 念头转过的功夫。 远处的那片虚群已然逼近而来！ “不能耽搁了！” 那刀疤汉子面色一肃，又是看向了顾寒二人：“请两位随我回返族内，暂避一时！” 族内？ 顾寒心里一动，联想到这几人先前狩猎的举动，顿时推测了出来，这些人能够生活在这处处是危机和不祥的放逐之地，自然是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的。 “既如此。” “那便多谢了！” 他虽无惧虚和吞，可在这放逐之地长久流浪，自然不是个办法，也并不推脱。 更重要的。 他其实也很好奇，对方口中的族内，到底是什么样的。 危机将至。 刀疤汉子也不多说，又是拿出了那枚骨片，念念有词，口中不断发出一道道古老且晦涩难明的音节。 “这是……” 先前隔得远，顾寒并没有看清这骨片的细节，此时骨片近在眼前，他顿时察觉到了异常！ 这骨片不知道来自何种生灵，像是早已死了无尽岁月，却依旧让他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除此之外。 他更发现，这骨片上的那些符文竟是天生的，并非后天镌刻而上，更隐隐散发着对虚和吞克制的意味。 “嗡——！！” 刚看到这里，那汉子身上又是腾起了一道光焰，尽数没入了骨片之中，骨片微微一颤，又是散发出了一道灰白色光芒，将场间众人的身形笼罩！ 做完此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感，也彻底松了口气。 下意识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快速逼近的虚，最终却落在了那只吞身死的地方，脸上满是渴望遗憾之色。 “可惜了……” “真是太可惜了……” 恩？ 顾寒正细细感知那灰白色光芒的神异，听他开口，也看了一眼，却见先前那吞身死的地方，一方残缺的天地正在徐徐分解消散。 “吞死后。” 见他疑惑，那先天神祗解释道：“腹内的天地会暴露在外，因为本就残缺，没了依托之后，会消散得很快。”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当然了，最大的可能，还是在它消散之前，被这群虚吞噬殆尽……若是运气好，它们之中，说不定会进化出另外一只吞来。” 顾寒恍然大悟。 “让它们吞了，那就是资敌，而且太浪费了。” 目光一转，他又是看向刀疤汉子几人，随口道：“你们是不是也需要这东西？” 几人支支吾吾，不好开口。 需要？ 何止是需要？ 若说杀死虚之后，他们摄去的那些有序法则是他们族群赖以生存的东西，那吞死后留下的残缺天地，对他们的族群而言，意义要大上十倍还多！ 可…… 那片天地虽然残缺，也根本不是他们几个能炼化的，除非族内最强者出动，全力以赴才可以！ 只是…… 不提那位至强者的状态，就算对方能出手，也没时间了。 因为没人能在百多只虚的包围圈中活下来！ “算了……” 想到这里，刀疤汉子强忍心中不舍，苦笑道：“已经没机会了……” “明白了。” 捕捉到几人眼中的那一丝强烈渴望，顾寒点了点头。 “那，就是需要了。” 沉吟半瞬，他朝远处看了一眼，一步迈出，竟是出了那灰白色光芒笼罩的区域！ 那先天神祗一怔。 刀疤汉子则是当场失态！ “你干什么！” 他急声催促道：“赶紧回来，已经没时间……” “轰——！！！” 话刚说了一半，却见顾寒身上又是腾起了一道伟力！ 茫茫无量！ 浩瀚无边！ 煌煌赫赫！ 不断蔓延之下，更是无边无垠，须臾间已是将那片残缺的天地笼罩在了其中！ 手臂一抬！ 五指倏尔收紧！ “轰轰轰——！” 在刀疤汉子，在他身后几人震撼惊骇的目光中，那片残缺的天地竟是被骤然压缩，化作了一枚宛如芥子般的光点，落在了他掌中！ 嘶！！！ 几人当场倒吸了七个先天神祗！ “他……他……” 就在他们结结巴巴之际，顾寒身形一动，已然是回转而来，只是行至半途，远处的那些虚似感应到了人之极的气息，突然变得疯狂无比，速度比先前要快了许多，竟有两只越过了群体，一马当先，将他的前路拦住！ “首领……” 刀疤汉子身后，一人突然反应了过来，犹豫道：“他……被包围了……” 刀疤汉子心里一沉！ 犹豫了半瞬。 他又是一咬牙，扬起了手中的骨片，“接应他……” “轰隆隆——！！！” 话依旧是没说完！ 也依旧是那道让他们惊骇欲绝的伟力！ 而这次。 伟力笼罩的是那两只身形大若无边的虚！ 在顾寒眼中。 两只虚也好。 以及那片残缺的天地也罢。 其实并无区别！ 依旧是抬手。 依旧是伟力骤缩。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两只在刀疤汉子看起来无可抵挡的虚，便被他当场镇压，化作了两枚芥子光点！ “送你们了！” 正震撼之中，顾寒身形一动，又是出现在了几人面前，随手将那三枚芥子光点扔在了刀疤汉子面前。 看着三枚光点。 刀疤汉子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顾寒从出手到归来，前后加起来，总共也不超过三个呼吸，短到他们几乎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能杀死那只虚。 小半原因是靠着族人的牺牲，大半原因是那枚骨片。 可顾寒—— 竟是随手一挥，便直接镇压了两只虚，而且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 此时此刻。 一股比先前更多十倍的震撼感和敬畏感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甚至于！ 连那一丝防备之意，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强者。 一个眼神便足以杀死我们，还有防备的必要？ “还不走？” 见他愣愣出神，顾寒目光扫过那群不断逼近的虚，皱眉催促道：“被它们包围了，还是有点麻烦的。” 先天神祗无语。 他听得很明白，有麻烦……但是也只有一点而已。 “走！” “马上走！” 那刀疤汉子立时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探究顾寒的额身份和来历，下意识催动了手中的神秘骨片！ “嗡嗡嗡——！” 骨片又是一颤，那道笼罩众人的灰白色光芒闪烁一瞬，骤然幻灭，连同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下一瞬！ 远处的斑斓错乱也席卷而至，将这里彻底淹没！ 失去了目标。 这群虚突然变得躁动混乱了起来，本能中传来的饥饿感，竟是让它们相互吞噬了起来！ …… 灰白色光芒落在身上，顾寒并没有反抗，只是细细感受着这光芒的特性。 越感受。 他越是心惊。 这光芒看似毫不起眼，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苍茫，宏大，神秘感，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能，可若论层次……在他见过的人里，唯有三人能压过一头！ 极！ 罗！ 和……那位神秘的三爷！ 除三人外，便是那些祖，在力量层次上，也未必会比这灰白色光芒更高！ 这骨片。 到底是哪来的？ 念头刚刚转过，他眼前一亮，身形顿时停住，竟是出现在一片很特殊的天地里面！ 刚一踏入。 一股混杂着荒寂古老，以及淡淡不祥的气息便落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顾寒目光一扫，眉头微皱。 这片天地给他的感觉极为怪异。 残缺不全。 没有世界意志和本源不说。 天穹更是灰蒙蒙一片，呈现灰暗的铅色，且并非水平，而是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倾斜，仿佛一座巨大无比的，随时都要倾覆的破败穹顶。 而地陆…… 亦是类似的情况，带着各种不规则的起伏和错乱感，目之所及，一片荒芜贫瘠，几乎少有生机可言。 而除此之外。 这天地内的法则稀薄无比不说，更没有一道是完整的，呈现一种断裂破碎的状态，时空更是微微扭曲，时光流速忽快忽慢，极其的不稳定。 光怪陆离，一片错乱。 要不是感受不到这片天地有‘活着’的迹象，他险些以为又遇到了一只虚了。 “是吞。” 那先天神祗感受了一瞬，突然道：“这是一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吞的尸体！” 一瞬间。 顾寒便明白，为何刀疤汉子这群人拼着近乎团灭的风险，也要猎杀那只虚了。 第4041章 不到三千岁的归寂巅峰？ 吞死后。 体内的残缺天地也会随之暴露在外，不断消散分解，不能长久，想要长期待在里面，自然需要不断维持。 至于如何维持。 答案已是显而易见了。 “这便是我们的族地。” 也在此时，那刀疤汉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隐隐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它，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顾寒没说话。 他曾经觉得，曾经的混沌胎膜那些数不清的小世界里，无量众生活得很难，朝不保夕。 可…… 跟眼前这片连完整世界都算不上，颠倒错乱，危机四伏的天地相比，已然算是净土了。 “你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像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 这片倾斜破碎错乱的天地各处，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他们和刀疤汉子几人形貌相似，身披简陋兽皮，面容枯槁，眼神中亦是带着与外界狩猎队一样的平静……亦或者说，是麻木！ 因为天地规则极不稳定。 这些族人并没有安稳地聚居一处，而是被混乱的时空和法则强行分割成了数个稀稀落落的群体，散落在天地各处，各自承受着不同的扭曲和危机。 天穹最高处。 一小群人被时空之力禁锢在了那里，而这片区域，时光流速快得吓人。 顾寒清晰地看到。 其中一个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的人，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在时光之力的冲刷下，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失去光泽，脸上爬满皱纹，仿佛瞬间走完了千百年的光阴，被夺去了大量寿元！ 他更看到。 在地陆边缘，某处极不稳定的地带中，空间错乱，密密麻麻的裂缝交织，宛如一只即将碎裂的瓷瓶。 在那里，数十人身体时而被拉长，时而被压缩，其中更有一个，实力似乎太弱，根本扛不住这种折磨，须臾间便被切割成了无数最细小的微粒，无声散入了裂缝之中。 相比于前两者。 另一片区域内的生灵似乎更难坚持。 这里法则残缺破碎，如同暴走的雷霆，时隐时现中，毫无半点规律可言。 身处其中的那些人。 身上的气息亦是极不稳定，前一瞬还是力量澎湃，后一瞬便骤然跌落谷底，大多数人都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不是身受重伤，便是爆体而亡。 类似的情况。 几乎在这片破碎的天地每一处上演着，顾寒看到的，不过是缩影罢了。 而这。 依旧不是让他觉得最震撼的。 目之所及。 那刀疤脸汉子也好，亦或者这生灵也罢，面对同伴身死，脸上却一片平静麻木，看不到太多悲伤。 似乎——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朝不保夕，时刻与破碎扭曲共存，随时有可能丧命的生活了。 叹了口气。 刀疤汉子也没多解释，强忍着疲惫，再次珍而重之地捧起了那枚神秘骨片。 刹那间！ 所有看到这只骨片的人眼睛俱是一亮，虽然不多，可眼中却出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 “嗡——！” 随着那一道道古老神秘的音节响起，骨片微微一颤，先前汲取自那只虚的，精纯而有序的法则，时空与时光碎片……瞬间被引导了出来！ 刹那间！ 这片天地的扭曲破碎感为之一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一道道温顺且有序的力量如同甘霖般洒落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天地间！ 错乱扭曲感渐渐消失。 天穹如同被抚平，久违地出现了一丝湛蓝，地陆也纷纷聚合，大片的植被冒了出来，那忽快忽慢，流速不定的时光，那扭曲破碎的空间，乃至于断裂暴走的残缺法则……此刻皆是一一被梳理，彻底变得稳固了下来！ 整个天地。 虽然依旧没有世界意志，没有完整本源，本质仍是残缺的，却因为那些有序碎片的注入，暂时恢复了几分生机与稳定。 一瞬间！ 所有人脸上的麻木都被惊喜取代，或从天穹落下身形，或从远处飞遁而来，朝着刀疤汉子不断聚集。 这样的地方。 在现世之中，哪怕是恒道境修士，也可能不愿意多看一眼，因为太过鸡肋了。 可在这里。 对于这群朝不保夕的人而言，这已是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净土了！ “还是撑不了太久。” 想到这里，顾寒收回目光，看向刀疤汉子：“按照正常时间流速，最多千年，这片天地，必然会再次崩毁。” 刀疤汉子苦笑。 不过，千年？ “千年时间，对我们而言，已经是相当漫长的时间了。” 看着顾寒。 他叹了口气，突然道：“这位朋友，你可知道，我活了多久？” 顾寒一怔。 不知道他为何问出这个问题，细细看了他几眼，发现对方的资质或者根底其实并不强。 这样的人。 在现世若是想修到归寂巅峰，怕是要花费大半个时代的时光……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对方根本修不到归寂境！ 他判断。 对方应该活了很久很久…… “两千七百岁。” 不等他开口，刀疤汉子便直接道：“这，便是我的年龄。” 说话间。 他又指了指身后几个要么白发苍苍，要么腰身佝偻的族人，又道：“他们的年龄，比我还小。” 对视一眼。 顾寒和那先天神祗眼中俱是闪过一丝匪夷所思。 两千多岁…… 这个数字，对于凡人而言，自是无比漫长，可对于修士，尤其是对于一个归寂巅峰的修士而言，怕是打个盹，都不可能只有这么短。 甚至于！ 这个数字远不及顾寒寿元的零头！ “那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年龄不大，为什么能有现在的修为？” 似因为他的举动引起了刀疤汉子的信任，对方也不瞒他，感叹道：“因为我这一身的修为，都是传承而来的……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 顾寒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 神通，法宝，功法，学识……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可以传承的。 可…… 传承修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在这里。” “我们根本无法正常修行。” 沉默了半瞬。 刀疤汉子道出了实情。 第4042章 可以传承的，修为！ 放逐之地。 没有灵机，没有法则，没有大道，更没有世界本源……几乎修士修行所需要的一切，这里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 在这里自然是不可能修行的，甚至于根本不会有生灵存在。 可…… 不提后者怎么来的。 那些遍及放逐之地的虚和吞，虽然说对这群神秘的族群是个天大的威胁，可从另一个方面而言，也是机遇。 以吞死后的残缺天地为基础。 以那神秘的骨片去猎杀虚，将之体内的虚无转化为有序，拿有序的法则维持着残缺天地稳定，也能强行开辟出一小片适宜修行之地。 只是…… 这种办法太过奢侈。 毕竟有序的法则，有序的时光，有序的空间……这些在现世中亘古永存的东西，在这里却无比珍贵，用一点便少一点，便要付出很多人的性命去再次猎杀虚。 “故而。” “先祖们便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办法，人可以死，可是必须要将修为传承下去。” 说到这里，刀疤汉子的声音有些感慨：“毕竟正常情况下，要想修行到我这种境界……根本不可能，就算能，可若是一旦遭遇危机身死，那期间花费的一切资源，也就等同于浪费掉了！” “此法，必有隐患。” 那先天神祗再次开口，看了对方一眼，突然道：“跟你们的寿元有关，对吗？” “不错。” 刀疤汉子也不瞒他，叹道：“承接的修为越强，遭遇的反噬也就越大，比如我……就算一直活着不出意外，按照正常时间来算，寿元也不会过万。” 不过万！ 那先天神祗目光一颤，暗暗叹气。 在现世。 怕就是一株寻常草木，稍加培养，活得也要比对方久得多！ “这一身修为，乃是我的无数前辈奋力积攒而来的，只可惜，到了我这里，却毫无寸进。” 刀疤汉子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遗憾道：“我资质有限，这突破造物境的重责，也只能交给后来人了。” 对视了一眼。 顾寒和那先天神祗没说话。 在他们看来。 归寂巅峰的修为，其实微不足道，可事实上，却是这族群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代才得来的。 “这里的人，都是如此？” 目光一扫。 顾寒发现，纵然便是先前那个无法抵御时光之力侵袭的少年，竟也有着恒道境的修为，放在大混沌，绝对可称得上一方霸主。 可…… 对方的真实年岁，可能也只有十几岁。 “这里，不养无用之人。” 刀疤汉子的话里带着一丝残酷，更带着一丝现实：“也，养不起。” “先前那些人呢？” 先天神祗突然道：“你们的修为既然代代传承，来之不易，他们为何又要……” “当诱饵？” 刀疤汉子似知道他想问什么，叹道：“因为他们传承的修为出了问题，不但不能再有进步，还可能会有散掉的风险，便只能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那先天神祗也不说话了。 这里的规矩，堪称严苛，酷烈……可若是没有这么残酷的规矩，这个族群，怕也延续不到现在了。 “你们就不想想办法？找一个……” “没办法的。” 似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刀疤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萧索：“你对虚和吞很了解，它们无处不在，最喜欢以我们的法则，以我们的道为食……” “所以。” 目光扫过这片残缺天地，他认真道：“除了这吞死后所化的残缺天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震慑它们，也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庇护我们。” 唉。 那先天神祗叹了口气，又沉默了。 在现世。 凭借着自身道域，尤其是方寸天地，一方强者便能庇护诸多生灵。 可在这里。 这两样东西，反倒是虚最感兴趣的食物，一旦出现，必被群起而攻之！ “实不相瞒。” 那刀疤汉子犹豫了一会，又是看向顾寒，说出了实情：“若是没有你，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狩猎了。” 顾寒并不意外。 这里的规矩制度虽然严苛，虽然能最大限度地保持修为传承，可……总有意外发生的。 比如这次。 若没有他，这刀疤汉子遇到了吞，是绝对没有半点活下来的机会的。 在放逐之地中。 意外自然是家常便饭。 不断积累下。 也自然会导致这里的强者越来越少，猎杀虚的难度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彻底消亡在这放逐之地当中。 “首领！” “首领！” “……” 也在此时，一道道呼喊声传来，这神秘族群散落在各地的族人，也纷纷聚了过来。 粗粗一数。 约莫有几万。 可……不论男女老幼，人人皆有一身不俗的修为，完美验证了刀疤汉子说的话，在这个特殊的族群中，唯有修为，才能一代代传承下去！ “首领！为何会有外来者？” 也在此时，人群中，一名神色冷冽的青年直直地盯着顾寒和那先天神祗，不客气道：“咱们这里的规矩，可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咱们被害得还不够惨么！” 不止他。 场间数万人皆是盯着二人，面带惊醒和排斥之意。 害？ 顾寒并未在乎他们的眼光，心里一动。 从出现时。 他其实便察觉出了刀疤汉子几人眼中的警惕之意，如今这些人亦是一样的反应，莫非……有隐情？ “混账！” 不等他问，那刀疤汉子面色一沉，当场呵斥道：“怎么能对咱们的恩人如此无礼！” 恩人？ 从老到小，数万人俱是一怔。 汉子并不解释。 手掌一摊，三枚如芥子般的光芒已然落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 众人瞳孔一缩，先是感受到了光芒中的那道磅礴无量，浩瀚无边的人之极伟力，心中大为惊骇！ 虽是造物境。 可这伟力之强，已然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了！ 心神震撼中。 他们又是透过光芒，看到了被封禁在其中的两只虚，以及……那片吞死后所化的残缺天地。 刹那间！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甚至那个最先开口的青年，眼珠子都有点红了！ 第4043章 六道，遗骨！ 两只虚！ 若是全部炼化，足以让他们这片濒临崩解的残缺天地，再撑至少两千年时光！ 至于那片天地…… 论重要性，更要比前者大了十倍不止！ 须知！ 他们如今的这片族地，早已传承了无数代，亦早已是破损不堪，处在了崩解的边缘，需要频繁猎杀虚来维持其稳固！ 可…… 若是将眼前这片新的残缺天地融入进来，不但能极大地增加其稳固性，更能拓展出更大的疆域来！ 这意味着。 他们的族群便能摆脱眼前的苟延残喘，有很大的机会再一次发展，演化，乃至壮大起来！ “首……首领……” 那青年修为虽高，可年岁却没多大，心性并不稳，看着刀疤汉子结结巴巴道：“这……这……” “不必猜了。” 刀疤汉子一指顾寒，肃然道：“就是这位朋友赠予咱们的！” 刹那间！ 整片天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当中！ 在众人心里。 两只虚还好，那片残缺的天地，价值之大，比他们全族所有人的命加起来可能都要重！ 就这么，给他们了？ 下意识地，所有人都是看向了顾寒，似乎并不相信，这份难以想象的天大好处会落在他们头上？ “不想要？” 顾寒笑道，作势欲收回。 “那我就拿……” “不！别！” 那最先开口的青年急得满脑子冒汗，似是因为年纪不大，又似嘴笨，嚅嗫了好一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扑通一声，跪在了顾寒面前！ 他这一跪。 似有极大的传染力，一时间只听扑通扑通扑通之音不绝于耳，不过几个呼吸间，所有人都跪了！ 人人都在看着顾寒。 虽然一字不发，可眼中却都带着惶恐，不安，忐忑……乃至一丝乞求之意。 顾寒愕然了一瞬。 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两样东西在这些人心里的分量了。 “不用这样。” 一拂袖，一缕轻风划过，将众人托了起来。 “说了给你们。” “自然就要给你们。” “算起来，你们也算借了我一个落脚之处，我送你们点见面礼，也算公平合理。” 扑通扑通扑通！ 众人好似做梦一样，相互看了几眼，两腿一弯，又下意识跪了下来。 顾寒无语，只能又将他们托了起来。 “再跪。” “我真不给了！” 见众人膝盖打弯，随时都有再跪下磕一个的趋势，他连忙出言威胁。 效果很好。 所有人都直愣愣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了。 揉了揉眉心。 顾寒又是看向了刀疤男子，奇道：“你以前还见过跟我类似的人？” “我没见过。” 刀疤汉子如实道：“不过上任首领见过。” 上任？ 顾寒心里一动，朝这片天地某处隐晦地看了一眼。 “按照正常时间。” “那已经是两千年以前的事了……” 刀疤汉子耐心解释。 那时候。 他们族群的规模是现在的数倍，且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也终于修出了个造化境，被上任首领继承。 某次外出时。 那上任首领偶遇了几名和顾寒一样的外来者，见他们正被一只虚追赶，出手解围之后，便和他们攀谈…… “却没想到。” “这群人恩将仇报，见首领手中有克制虚和吞的圣物，便假意迎合，暗中却通知了他们身后的更强者，要来抢夺我族圣物……” “首领不敌。” “被他们打成了重伤，勉强逃了回来，却一蹶不振，我族也因此而衰败了下来……” 听到这里。 那先天神祗摇头不已，复杂地看了顾寒一眼，暗道人心险恶，往往大过虚和吞，你们真当所有人都跟眼前这个一样？ 顾寒却并不意外。 眼前这些人的修为皆是传承而来，年岁并不大，而且整日里与那虚和吞打交道……哪里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猜测。 当年打伤这族群上一任首领的，应该就是那些苍茫遗族了。 至于要抢夺的东西…… “你说的圣物，就是你刚刚用的那个？” “不错！” 刀疤汉子也不犹豫，一扬手，那枚骨片直接被他送到了顾寒面前！ “这，就是我族代代相传的圣物！” 顾寒心里一动。 骨片入手，沉重如山。 而那道无形的压迫力也越发清晰，这更让他确定，这骨片绝对来自某位难以揣摩的至强者！ “此物，来自何处？” “这圣物代代相传，至于最开始的来源，早已没人知道了。” 想了想。 刀疤汉子又道：“不过那些更大，比我们更强的族群，应该知道一些。” 更大更强？ 顾寒目光一凝：“这里，还有别的族群？” “是有的。” 刀疤汉子点头道：“而且远远不止一个，上任首领还跟他们见过面，交换过一些法则。” “他们在哪？” “不清楚。” 刀疤汉子解释。 他们这样的族群漂泊不定，根本没有固定的位置，时常要根据所在之地的虚的数量，来进行调整和迁徙。 “事实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近两千年来，这片地方的虚和吞越来越多了，我们也早就做好了迁徙的准备。” 顾寒心里一动。 “越来越多？” “按照上任统领和那个族群交换的消息来看，应该是有更强的存在，将它们驱赶到了这里。” 更强？ 不等顾寒开口，那先天神祗便道：“难不成……是诡和魇？” 虚，吞，蚀，魇。 这便是他对这放逐之地特殊生命的了解。 蚀，魇。 他不知道这两种特殊生命有什么特点，可绝对要强过前两者太多太多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 刀疤汉子摇摇头：“这种地方，邪门的东西多的是……原本那次回来之后，上任首领便要带着我们迁走的，可惜他后来被人打伤了……” 顾寒没说话。 这种残缺的天地要是想迁徙，自然是极难，而没了造物境守护，更是只有灭亡一个结果。 多个族群……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放逐之地，只能诞生出虚和吞这种特殊的诡异生命，根本没有正常生灵活下去的条件和土壤。 那…… 这群人的先祖，又是怎么来的？ “可能。” “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那先天神祗也随之开口，显然是和他想到一块了。 只是。 二人又问了几句，发现刀疤汉子完全说不出自家先祖的来历，便只能作罢。 论相貌。 对方比他们老得多。 论年岁。 对方连他们的零头都够不上。 这族群纵然真的有秘密，怕也早已淹没在那频繁至极的更迭之下了。 “这位远到的朋友。”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或许知道一些，能不能进来一叙？” 也在此时。 一道虚浮无比，苍老腐朽的声音陡然间自这片天地的某一角传来。 “是，上任首领！” 听到这声音，刀疤男子面现激动之色，其余族人的表情亦是变得恭敬起来。 按照正常时间算。 对方上次开口，还是在十年前，他们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反倒是顾寒这个外来人，却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他来到这片天地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而且察觉到了对方的状态。 风前烛。 雨里灯。 随时都可能会死的那种状态。 沉吟半瞬。 他刚要过去见一见对方，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要将那枚骨片还给刀疤汉子。 可—— 也在此时，那上任首领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这位朋友。” “你送给了我们族群如此珍贵的东西，便等于救了我们全族人的命，便是我们族群最尊贵的客人，我们无以回报，不如把这圣物赠予你，当作见面礼如何？” 此言一出。 包括那刀疤汉子在内，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 这骨片自何而来。 他们早已无从得知。 可……自当年他们第一代先祖开始，直到如今，这骨片庇护了他们族群一代又一代，等同于他们族群赖以生存，延续至今的根本！ 如今—— 要送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顾寒，眼中带着不舍，带着不情愿……可更多的还是愧疚。 毕竟。 除了这圣物，他们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报顾寒了。 还是，太年轻了。 瞥见众人的表情，那先天神祗暗叹，觉得要是换做现世，这帮人怕是早就嗷嗷叫，一个比一个反对得厉害了。 “你舍得？” 顾寒也不理会旁人的表情，只是看着这片天地的某一角，平静道：“此物不比寻常，是你们的根本。” 那声音的主人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朋友，你觉得我族这圣物如何？” 顾寒一怔。 不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摩挲着手中的骨片，感受着上面那一丝连岁月都无法磨灭的厚重和神秘感，直言道：“此物，应该来自一位无上强者。” “不错。” 那声音的主人感叹道：“此圣物的主人，的确是一位难以揣摩和想象的无上至强者，而他……”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苍老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敬畏和尊崇之意。 “也是，我们所有族群的始祖。” 始，祖？ 听到这个词汇，包括刀疤汉子在内，所有人俱是一怔！ 显然。 这个秘密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 始祖！ 顾寒和那先天神祗对视一眼，俱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当然。 让他们震撼的，并不单单是始祖二字，反而是—— “你说，所有族群？” 又是看了一眼手中骨片，顾寒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认真道：“你们那位始祖，到底是谁？” “……我并不清楚。” 足足沉默了许久，那声音的主人才又道：“我当年和另外一个族群相遇时，他们只告诉我了这圣物的来历，并且将之成为……六道遗骨！” 第4044章 被道圣斩杀的至强者？ 六道，遗骨？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从对方简单几句话里面，已然分析出了不少隐藏的信息来。 这位至强者。 莫非名为六道？ 而且，既是遗骨，那自然证明这位无上强者早就陨落了，可从他对这骨片的感应来看，这位神秘的至强者比那些祖还要强悍很多，对方又是如何陨落的？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一眼这片天地的某一角，身形微微一动，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 已然来到了一片特殊空间内。 空间不大，不过三丈方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老人，一个气息腐朽，老得几乎不成样子的老人。 顾寒心里一动。 这位，应该就是刚刚与他对话的那人，也是这片族群的上任首领了。 如他猜测。 对方的状态的确很不好，随时都可能会死，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有客远来。” “恕我不能相迎，勿怪，勿怪。” 见他到来。 那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只是身体刚刚动了动，一丝黑气便快速蔓延，他那副原本就苍老腐朽到极致的身体，几乎要瞬间崩碎了。 顾寒眉头微皱。 微微拂袖，一缕造物伟力落下，将那道黑气暂时镇压了下去。 “朋友不必如此。” 那上任首领似恢复了几分精神，目光浑浊苍老，又带着一丝感激和愧疚：“在这里，你的每一丝力量都极其珍贵，又何必浪费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 顾寒自然明白。 对方在提醒他，在这放逐之地，意外和危险太多，要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若是寻常造物境，自然需要小心谨慎。 他不一样。 他的人之极伟力特殊至极，堪称一个无量无尽，只是一般情况，自能时刻保持巅峰，若遇到了连他都无法化解的危机，再巅峰的状态也没用。 反倒是对方—— “其实以你的状态，若是舍弃了这身修为，应该还能再活很长一段时间……有意义吗？” 他看得出来。 对方之所以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并不是因为伤得有多重，反而是因为这一身的造物境修为。 换而言之。 以对方的根底，其实根本无法承载这个层次的修为。 “朋友有所不知。” 那上任首领叹道：“除了你手中的圣物，我这一身的修为……就是我们族群里最珍贵的东西了。” “这修为代代相传。” “凝聚了我族先辈不知道多少的付出和性命，一旦没了……我族怕也要彻底消亡了。” 顾寒暗叹。 特殊的环境造就特殊的想法，若是换在现世，对方的想法肯定会被人嗤笑，可在这里，反而很正常。 修为。 资源。 生存空间……这一切都比命重要。 “你刚刚说……” 人各有志，他也不再多劝，又是拿出了那枚骨片，若有所思道：“这圣物，名为六道遗骨？” “我族孱弱，诸多秘密都随着先辈的死永远埋葬了，这些事情，还是我与另外一个族群交流之时，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那上任首领也不瞒他，如实道：“是他们告诉我，像我们这样的族群，其实有很多，而我们，其实也都有一位共同的始祖……” 顾寒好奇道：“那个族群，是什么样的？” “和我们也差不多。” 那上任首领苦笑道：“只是论实力而言，他们比我们强了太多，尚且能够自保，而且有余力……我当时提出，两个族群合并，却被他们拒绝了。” 顾寒点了点头。 也并不意外，更不觉得对方冷血。 他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放逐之地的危机也算是有了个初步的认知，更明白像这个族群所在的残缺天地，每多一个人，便要多一分消耗，对天地的负担也要多一分……纵然有着同一个始祖，怕也不会接纳外来人的。 “虽然没有接纳我们。” “那他们那个族群传承比较完整，也告诉了我们不少隐秘。” 顿了顿。 那上任首领又道：“就比如……我们那位始祖，其实和朋友你一样，都是来自外面。” 外面？ 顾寒心里一动，道：“来自苍茫时代之前？” 进来前。 文士曾告诉他，让他一直深入，去寻找那群失落在这放逐之地中的，属于苍茫时代之前的遗民！ 他断定！ 和这枚骨片的主人，必然有着极大的关系！ 只是—— 那上任首领却似乎没听过苍茫时代这个词汇，只是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们告诉我，当年那位始祖在进来之前，便已经……陨落了。” 进来之前就死了？ 顾寒听得一怔，陷入了沉思。 “始祖身陨之后，其灵未散。” 那上任首领继续道：“为了庇佑我等后世子孙，便将自己一身的遗骨拆散，赠予了当时还活着的人……我的先祖，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里。 顾寒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那位至强者在进来之前，便被人杀死了，在进来之后，靠着残灵或者残识，将自己的遗骨拆散，由后人各自带了一块，分散在了这放逐之地繁衍生息。 这。 便是这放逐之地诸多族群的起源了。 当然。 按照这放逐之地的危险程度，这些族群传承至今，想必也没剩下几个了。 旁的不提。 如眼前这个族群，若非他的出现，怕是不久以后便要彻底消亡了。 此刻，他再次确定！ 这上任首领口中的始祖和先祖，乃至于这块被他视作圣物的骨片，必然跟文士提过的，必然就是苍茫时代之前的那批生灵！ 至于到底是谁杀了这位至强者——在苍茫时代之前，唯有两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极和罗！ 除这二人之外，怕连那位三爷，都差了点！ 第一时间。 他便排除了极。 毕竟按照文士所言，当年大概率是道圣将这些族群的先祖放逐进来的。 既如此。 在放逐之前，杀死这些人的始祖一劳永逸，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眼下。 便只剩下唯一的疑点了。 道圣。 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4045章 蚀之患！族群迁徙！ 以顾寒对道圣的了解，对方或许如三爷说的那般，心机极深，谋断万古，又或许如季渊形容的，卑鄙阴险，毫无下限。 可—— 作为一个能将极都击败了的人，对方的所作所为，应该皆有其目的，绝对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脑中思绪急转。 他一时间却也想不明白道圣的用意。 反倒是那上任首领。 盯着他看了又看，许久之后才轻声道：“这位朋友，你既然是外面来的，那对外面的情况……想必极为了解？” 顾寒又是一愣，点了点头。 “我曾听他们说。” 那上任首领又道：“那外面时间流速正常，时空极为稳固，各类法则一应俱全……可是真的？” “……” 沉默了半瞬，顾寒叹道：“在外面，没人在乎这个。” “为何？” 那上任首领一脸吃惊，毕竟对他们而言，这稳定的秩序，就是他们梦寐以求，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在外面。” “低阶修士追求的是神通功法，机缘造化，中阶修士争夺的是权力地位，无尽荣耀，至于高阶修士……追求的则是大道长生，亘古永存。” 叹了口气。 顾寒实话实说道：“至于你说的这些，在外面……就是亘古永存的常态。” “常，态？” 那上任首领越发吃惊了，似乎难以相信，世间竟还有这般清净乐土！ “是常态。” 顾寒点头：“其实在外面有很多的凡人世界，可就算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都能活得无忧无虑。” 他实话实说。 在现世之中，哪怕再恶劣，再严苛的环境，也要比这族群所在的地方好了百倍不止。 那上任首领突然沉默。 浑浊的目光有些恍惚，似有羡慕，似有向往，更似有诸多的遗憾。 “是么……” 半晌之后，他才轻声道：“想来，那可真是极好的了……” 轻叹了片刻。 他又是看向顾寒：“朋友你……” “抱歉。” 顾寒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摇头道：“我也没办法回去，而且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若你想让我就此留下，替你庇护族群，我也做不到……我还有更要紧的事。” 对方的心思不难猜。 连本族至高圣物都送给他了，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闻言。 那上任首领似乎并不意外。 “朋友。”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其实早就该死了，而按照我族的传统，我也其实早该把这份修为传承下去，让他们过得稍微好一点。” “可……” “我做不到。” 叹了口气，他浑浊的双目中多出了一丝绝望和悲意：“不是我舍不得，也不是我不想死，而是因为我族……已然没有人能传承这份修为了。” 顾寒皱眉。 有些意外，却并不太多。 他其实早就看了出来，此族之中，以那刀疤汉子的根底最为身后，可纵然是对方，勉强承载一个归寂巅峰的修为，已是到了极限了。 若是强融合造物境的修为，绝对是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毕竟—— 这种传承修为的办法，本就像是孩童舞剑，若这剑太重太锋利，第一个伤的反而是自己。 “朋友的目的。” “我也了解一二。” 那上任首领看着他，又道：“你应该是想探寻我那些先祖，以及我们那位始祖的秘密，必然是要往深处去的，故而……” 说到这里。 他竟是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状态，咬牙站了起来，对着顾寒深深一礼。 “我将这圣物赠予朋友，并非是想强留朋友在这里庇护他们，只是想……朋友若是离开，不妨带他们一程。” “帮他们，完成迁徙！” 迁徙？ 顾寒又是一怔。 “往哪里迁徙？” “我不清楚。” 意外的，那上任首领并未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解释道：“大概是两千年前，我遇到了另外一个族群，他们其实也在迁徙，我问他们为何，他们告诉我，近些年，他们生存的那片区域，虚和吞的数量不断增加，已然让他们陷入灭绝的危机，故而……便要往深处迁徙。” 顾寒皱眉。 这个现象，他先前也听那刀疤汉子说了。 他来这里没多久。 只是按照目前遇到的虚的数量来看，的确有不少。 “为何会变多？” “应该，是有一只蚀，苏醒了。” 蚀！ 顾寒心里一沉！ 虚，吞，蚀，魇……这四种特殊生命，他已然见过了两种，越是往后，威能越是强悍。 按照吞表现出的威能。 蚀。 大概率已然有着遁世境的威能了。 这种怪物。 只要出现，没人能逃得掉！ “蚀，到底是什么样的？” “见过蚀的人，大多都死了，只是从那个族群的形容里，蚀并非单独的个体，更像是虚和吞，乃至一切如我们这样的生灵的融合体，蚀所过之处，会侵蚀一切有序和无序，然后将之统一融合起来……融入其意志之中。” “意志？” “……不错。” 那上任首领点头道：“蚀不但能侵蚀我们的力量法则，更会……侵蚀我们的意志，将之纳入己身。” “故而。” “与虚和吞不同，蚀不但更强，还有着极高的灵智。” 顾寒心里又是一沉！ 虚和吞他早见识过了，也交过手，虽然有点棘手，可终究是只有本能而已，要打要退，全凭他的心意而定，不会给他造成太大威胁。 可…… 若是虚和吞有了灵智，怕是他要想脱身，就绝对没有之前简单了。 同样的。 有着更强威能，甚至极高灵智的蚀……怕是比真正的遁世境，还要难缠许多！ “它，什么时候来？” “我问过他们，可他们也不清楚，毕竟蚀来时无影无踪，去时亦无声无息，比虚和吞还要难以捉摸，按照常理，它出现的瞬间，或许我们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 那上任首领叹了口气：“所以，当年从那个族群回来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恐慌，我并未告诉他们真相，只是便准备迁徙，哪曾想……竟遭遇了那群人。” 第4046章 大祖，麾下？ 顾寒也没在意。 毕竟他从先前那刀疤汉子口中，便已得知，这些人应该是苍茫生灵。 放逐之地很危险。 只是以那些祖的实力手段，只要不太深入，其实还是能够存身下来的，而且还能活得不错。 想到这里。 顾寒刚要继续询问那蚀的情况，那上任首领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了他所有的猜测。 “一番争执之后。” “我发现他们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清楚我族圣物的作用和来源。” “他们要抢我族圣物，好像也并不只是一时贪念，倒像是……有备而来的。” 有备而来？ 顾寒突然觉得不对劲，问道：“什么意思？” “按照我的推测……” 那上任首领沉吟了半瞬，道：“他们在刻意收集这圣物，只是碰巧遇到了我，才起了冲突。” 顾寒神情一震，觉得更不对劲了。 按照他理解。 在祖的庇佑之下，只要不是太过深入，这些苍茫遗民其实完全不用担心这里的危机。 这骨片…… 虽然有克制这些特殊生命的作用，可对他们而言，反倒是鸡肋，为何又要去刻意收集？ 最关键的。 他在现世之中，早已和那些苍茫大军交过手，从那些人……乃至于从那位八祖的反应中，像是并不知道这些遗骨的存在的……或许就算知道，也是不在乎的。 甚至于。 就算后来回归的那几个祖，他虽然没见过，可觉得这些人应该是和那位八祖一样的态度。 可…… 为何眼前这个上任首领遇到的那些人，反倒是对这遗骨志在必得？ 甚至于！ 宁可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也要拿到手？ “后来呢？” “他们去哪了？” “我也不清楚。” 那上任首领摇头：“我被他们围住，原本是必死的，可恰逢又是一群虚来搅局，我才凭着族中圣物勉强逃过一劫，可他们……并不甘心。” “我逃走之前。” “他们曾摄取了我身上的一缕造物之力，言称不管我逃到哪里，都会找到我，然后……将这圣物拿到手。” “这。” “也是我想让族群尽快迁徙的原因。” 看着顾寒，他如实道：“我总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真有办法找到我……” “轰——！” “轰轰轰——！” 刚说到这里，这片三丈方圆的空间竟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 一道道裂缝遍及空间四方，连带着那个上任首领的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了起来！ “不好！” 他苍老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里空间不大，却是这片残缺天地最核心的地方，这里稳固，外面自然也稳定，这里若是破损，便证明外面的天地也遭受重创了。 刚要解释。 他却似受到了牵连，整个人身上黑气大盛，七窍之内流淌出了黑血！ 顾寒暗暗摇头。 再这么下去，对方刚刚的那些话，怕就要变成遗言了。 也懒得多想。 他手掌轻轻一按，一道磅礴伟力须臾间蔓延而来，竟是当场镇压了这片即将破碎的空间，也稳住了那上任首领的状态。 “朋……” 他这才看向顾寒，惊恐道：“朋友……” “来的自然不是蚀。” 顾寒目光一转，平静地看向外面：“虚和吞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正好。” “我也很好奇，他们收集这些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 “轰——！” “轰——！” “……” 相比那片空间，外间天地的震动要剧烈得多！ “咔——！” “咔嚓——！”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道道恐怖的裂缝便横亘在了天穹之上，刚被补全的那些有序法则快速消耗，竟隐隐又有了颠倒错乱，即将崩解的趋势！ 地陆之上。 那数万名族人抬头望天，还未从先前的欣喜和兴奋中恢复过来的他们，又陷入了绝望之中。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那刀疤汉子亦是一脸惊恐绝望，怔怔地看着那一道又一道将他们的存在暴露在外的裂缝，有心要止住世界动荡，可奈何他修为太低，根本做不到！ “有人来了。” 那先天神祗要冷静得多，朝那一道道裂缝看了一眼，竟隐隐影影绰绰的身影，面色有些凝重。 “他们，在攻打这里。” 攻打？ 刀疤汉子心里一颤，却越发迷茫了。 他们代代传承，遇到的最恐怖的东西，唯有虚和吞，甚至连其余的族群都没见过！ 有人竟然知道他们的存在？还要攻打他们？ 莫非…… 他突然想到，自家的上任首领遇到的那群外来人！ 刚想到这里。 这片残缺天地的震动戛然而止，恍惚中，似有一只大手轻轻抚过，天穹之上的那一道道恐怖裂缝骤然消失！ 下意识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上任首领所在之地，却正好看到了一名身穿玄袍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顾寒！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不对劲！” 那先天神祗皱眉道：“我来之前，明明看到那些人都出去了，怎么还会有……” “不奇怪。” 顾寒摇头：“苍茫时代，怕是不只有那么点人。” “现在怎么办？” 那先天神祗忧心忡忡道：“看他们的动静，好像来者不善……” “也未必。” 顾寒纠正了他：“按照顺序来说，咱们才是来者。” 话落。 他一步迈出，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 残缺世界之外，一片绝对的静寂幽暗中，一名身穿斑驳铠甲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下方的军阵不断出手，刚毅的面容里隐隐闪过几分紧迫和肃然。 这里明明空无一物。 可随着一道道神通光芒不断汇合然后落下，竟是隐隐逼迫出了一方残缺天地的雏形！ 这片天地并不大。 透过那些裂缝，他目光只是一扫，便一览无余，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脸上的木然和绝望。 “倒是没想到。” “如此偏远难寻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孱弱的族群……能存活到现在，倒真是个奇迹了！” 男子身边。 一名修为在归寂巅峰的老者感慨了一番，又道：“其实统帅大可不必亲来此地，只我一人出手，便足以将他们覆灭，将那东西找出来了。” “不可大意。” 那中年男子淡淡道：“我们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赶过来，便绝对不能空手而归，这小小族群，不足为虑，可你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惊动了太多的虚和吞，你我一个也走不了！” 闻言。 那老者心中一凛，先前有些放松的心神顿时紧绷了起来！ 他常年在外征战。 自是再清楚不过，这放逐之地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族群，而是那些诡异莫测的特殊生命！ “三息之内！” “给我破界而入！不得贻误战机！” 一声令下。 下方军阵之中，众人心头一凛，俱是准备全力以赴，将这片本就残缺的天地彻底撕裂！ 只是—— 还不等他们出手，那残缺的天地内，似乎升腾起了一道奇伟的气息，竟是瞬间将他们轰出来的裂缝抹平了，也让这片天地再次隐没在了幽暗静寂中，消失不见！ 恩？ 众人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瞬间！ 那中年男子的脸色就变得极为凝重！ “大意了。” 他目光幽幽，朝那片残缺天地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沉声道：“想不到，这里还藏了一个强者！” 什么！ 那老者心里一沉，下意识道：“可李统帅不是说，这里只有一个快要死了的部族首领，不足为惧吗？” “要么，是他骗了我。” 那中年男子冷冰冰道：“要么……” 刚说到这里！ 他似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 他身后多出了一名青年，相貌俊逸，一脸平淡，玄袍猎猎，立身于虚无之上，正俯瞰着他们。 “结阵！” 那老头心头一惊，忽而拿起一枚军符，轻喝道：“速速结阵……” “不必了。” 那中年男子一摆手，淡淡道：“他既然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必然有所依仗，这些只能唬唬那些土著的把戏，就不要在他面前献丑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顾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目光又是越过了他，扫过了那老者，扫过了下面的那方军阵。 很眼熟。 在现世和八祖麾下的苍茫大军有过一场大战的他，自然看得出来，这片军阵的结构和前者一脉相承。 只不过。 在细微处有些区别。 首先，眼前的这片军阵，人很少，不过千余人，可修为最低的，也是微尘境。 其次。 包括中年男子在内，场间所有人给他的感觉，都要更深沉，更铁血，像是久经战火的那种。 他暗自对比。 若说八祖麾下的苍茫大军是精英，那眼前这些人，便是精英中的精英！ 可—— 在现世之时，他明明看到那些祖都带着各自的麾下回归了现世，眼前这批人，又是哪来的？ 莫非—— 还有一位或者数位祖选择了留下，并未回归？ “看阁下的谈吐打扮。” “似乎并非出身土著。” 他在观察这群人，这群人也在观察他，那中年男子沉吟了一会，问道：“不知阁下来自何处？亦或者是哪位圣尊麾下，也是来这里来取那件东西的？” “不错。” 顾寒心里一动，笑了笑随口道：“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让你们空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如……咱们一起回去，我也帮你们请上一功？” “不必了。” 那中年男子眸光一垂，幽幽道：“看来，阁下并非我们的人。” 顾寒一怔。 一句话，我就暴露了？ 那中年男子手一挥，军阵悄无声息间列在了身后，他淡淡道：“大祖麾下，从无圣尊这个称呼！” 第4047章 大祖！圣城！一百零八军镇！ 大祖？ 听到这两个字，顾寒瞳孔微微一缩，再懒得计较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了。 先前的猜测成了真！ 竟然真有一位祖选择留在了这里，并未回归现世！ 而且！ 还是排名最靠前的大祖！ 排名。 有时候代表不了什么，可更多的时候，却能代表很多东西！ 比如修为。 比如实力。 再比如……身上的秘密！ 他可不觉得，是这位大祖没赶上先前那些裂缝，导致滞留在了此地没能出去。 心思急转。 他不断分析了起来。 眼前这群苍茫生灵，是那位大祖麾下，至于不断收集那神秘骨片的行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授意的。 那—— 对方滞留在此，又不断收集那位至强者的遗骨，又是为了什么？ “砰——！” 刚想到这里，幽暗之中突然探过来一只手掌，瞬间印在了他身前！ 身体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见出手的赫然是那名中年男子！ “阁下。” 看着他，那中年男子淡淡道：“眼前敌友不明，你却分心他顾，未免太不知死活了些。” 顾寒没说话。 低头看了一眼印在身前的那只手掌，心中却不由感叹对方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份果敢，这份狠辣，以及这份面对战机毫不犹豫出手的勇气，远不是八祖麾下的那些苍茫大军能比的。 “道理是对的。” 他复又抬头看向对方，认真道：“可偷袭，依旧不是个好习惯……” “轰——！” 话没说完！ 一道几能倾天般的造物伟力瞬间自那只手掌上爆发，宛如滔滔洪流，以极其霸道勇猛之势，灌入了他体内！ 可—— 这次顾寒的身形反而动都没动。 中年男子面色微变。 他发现他算好了时机，算好了方位，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顾寒的实力！ 深！ 深不可测！ 他早已是全力以赴，造物伟力倾泻而去，毫无保留，可没入顾寒体内，却有种石沉大海的感觉！ 就好像—— 他面对的是大祖麾下那些，早已半只脚踏入遁世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造物境一样！ “统帅！” 他身后。 那老者看得心中一凛，亦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刚要出手，突然觉得背脊发麻，竟是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这种感觉。 他自然是不陌生的。 “是，虚！” 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饶是他久经战阵，竟也是有种骇然绝望的感觉！ 无尽远处本是幽暗静寂一片，可此刻却多了一片又一片带着斑斓色彩和破碎感的洪流！ 十只？ 二十只？ 还是五十只？ 他一时间竟是根本难以数得清！ 他其实很清楚。 他们先前动手动静太大，早晚会引来虚群，却根本没想到这虚群来得如此快，而且如此多！ 不只是他！ 此刻那座军纪严明到了极致的军阵，也隐隐多出了几分骚乱之意！ 虚群。 他们自然遇到过，且和其交战的次数还不少，极有经验。 可…… 他们以往遭遇的那些虚群，要么三五只，最多十余只，如眼前这般成百上千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一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中年男子，面带焦急之色。 再不走！ 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相比他们。 中年男子要镇定得多，也顾不得顾寒的来历和实力，下意识便要抽手防御。 只是—— 他偷袭容易。 此刻想要抽手，竟发现自己那只手掌像是长在了顾寒身前一样，任凭他如何调动伟力，都是一动不动！ 自然真的不是长在了上面。 只是因为二者实力差距太大，他完全无法理解顾寒的手段罢了！ 他抬头看着顾寒，有些疑惑。 杀又不杀。 走又不走。 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阁下。” “那些东西，快过来了。” 他沉声开口提醒。 “我知道。” 顾寒点头：“所以咱们要尽快。” 中年男子一怔。 尽快什么？ “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故而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目光一转。 落在了远处的虚群之上，他淡淡道：“你答得好，答得快，在它们来之前，还有几分脱身的机会，若是答得让我不满意……” 话没说完。 可那中年男子心里却猛地一沉，看得出来顾寒并不是在开玩笑。 “阁下实力是强。” “可真要是被这么多虚包围了，你也未必活得了！” “第一个问题。” 顾寒却懒得解释，开门见山道：“第一，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第七军镇！” 沉默了半瞬，那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顾寒铁了心不走，便只能如实回答。 他其实不怕死。 可他却怕落在了这虚群之中，他曾亲眼看到过同伴被数只虚包围吞噬的情景……那是比死都难受的结局。 “第七军镇？” 顾寒心里一动：“那是什么地方？” “圣城辖下。” “共有军镇一百零八座。” 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中年男子似乎破开了心里的防线，这次的回答要快得多。 似知道顾寒接下来想问什么，他顿了顿，又直接道：“至于圣城，乃是大祖一手缔造，是我们在这里的庇护之地，由六位城主共同掌管，我们……皆是四城主麾下！” “……” 顾寒心里又是一动，又是问了几句。 越听。 越是惊讶。 圣城自大祖以下。 由六大城主共掌圣城，辖下一百零八座军镇，分布极广，更是占据了各个要地，堪称险塞，主要任务，便是负责监视各自区域内的异常情况，随时向圣城汇报。 军镇分布太广。 路途之中更是危机四伏。 故而一般情况下，这些军镇每隔十万年才轮值一次。 只是也有例外。 比如上一个镇守这第七军镇的李姓统帅，来这座军镇不过数万年，因为意外发现了一枚骨片，故而将此消息上报，却不曾想遭遇虚群围攻，逃遁途中，又遇到了一只吞，绝望之下，只能将最后的消息传回圣城。 故而。 才有了眼前这群人的出现。 目的也不言而喻。 一是为了继续镇守圣城，二是为了那神秘骨片！ 第4048章 神秘的大祖！ 结合种种。 顾寒已然知道，下面那个族群的上任首领，遇到的大概就是那个姓李的统帅了。 对方虽然身死。 却也将那骨片的消息上报了回去，这才引得眼前这群人找了过来，又遇到了他。 唯一的疑点—— “你们真的花了两千多年才到这里？” “这已经算近的了。” 那中年男子深深吸了口气，“路途更远的军镇，便是我倾力以赴，也要花数倍的时间才能赶到！” “那六位城主，是什么修为？” “遁世境！” “……” 听到这里，顾寒恍然，终于明白为何先前对方一试探，他就露馅了。 对于遁世大能，自然有多种称呼。 圣尊。 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眼前这些人，似乎更喜欢称这些人为城主。 问到这里。 他对那位大祖的势力已是隐隐有所了解了。 相比于那位八祖。 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提六大遁世境，单看那圣城，看那一百零八军镇，再看眼前这群精锐临危不乱，悍勇果决的表现……便足以证明，这位大祖治下秩序井然，实力雄厚，其手段谋略皆堪称翘楚！ 见顾寒突然不说话了。 那中年男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焦急之色。 “它们，要过来了！” “我还有问题。” “你……” 他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旋即又是压了下去：“你问！”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顾寒认真道：“足足两千年多年的路程，我就不信，你们路上遇不到一只虚，一只吞……更遑论，这里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犹豫了半瞬。 中年男子下意识看了自己身上的斑驳铠甲一眼。 顾寒目光一凝。 顺着中年男子的视线，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起他身上那副看似斑驳古朴的铠甲。 先前他没在意。 此刻竟是发现，这铠甲制式古朴，带着浓郁的苍茫风格，和道圣身上的那件在外形上极为相似。 当然。 也只是形似。 道圣的那件铠甲，象征着其道之终的具现化，如同万道归流，而眼前中年男子这铠甲之上—— “恩？” 细看之下，他又发现了端倪！ 这铠甲之上镌刻的符文让他极为眼熟，竟是和那神秘骨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符文遍布铠甲。 镌刻极深，不断交织之下，浑然如一，交织成了一片极为特殊的场域，场域核心，更有一缕淡薄到了极致，若非他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特殊气息！ 这气息—— 竟与弥漫在这片放逐之地中的那种不祥气息，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真要形容起来。 倒像是那不祥气息被净化过的原本模样！ “原来如此。” 看到这里，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群人为何能跨越如此漫长的危险路途，抵达这里了！ 那场域！ 那气息！ 二者组合起来，足以形成一种特殊的伪装和威慑，能让人最大程度上避开虚和吞这些诡异存在！ 只要足够谨慎！ 不遇到像眼前这样大规模的虚群，以这些人的实力，足以在这放逐之地中横渡许久。 暗暗对比。 他发现这铠甲竟是比那骨片的效果还要好了不少，就像是……前者是后者的升级版！ 这个发现。 让他更加确定，当年那个姓李的统帅想要抢夺骨片，就是为了收集！ “这铠甲，你从哪得来的？” “此甲名为巡弋战甲，由圣城统一炼制配发！但凡外派镇守军镇者，皆有一副！” “那位大祖炼制的？” “……不错！” “……” 顾寒沉默。 那位大祖不仅在此地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势力，更是摸清了部分放逐之地的规则，甚至找到了利用此地不祥力量的方法，炼制出了这种能在此地长期生存的特殊战甲！ 这份手段！ 这份对放逐之地的了解与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沉吟之际！ 远处那片斑斓错乱的洪流已然逼近到了附近的区域，对生灵和有序法则气息极为敏感的它们，自是第一时间朝这里疯狂涌来！ 见此情况。 那中年男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 此刻就算顾寒放了他们，就算他有战甲在身，也绝对没有半点逃离的希望了。 他身后。 那座军阵的骚乱之意更甚，若非严酷的军纪约束，恐怕早已自行溃散！ 只是纵然如此。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在这样规模的虚群前面，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你……” 那中年男子死死盯着顾寒：“你还不如早些杀了我们！” “杀？” 顾寒抬眸看了一眼，摇摇头道：“不，我对你们圣城的事情，好像更感兴趣了。” 中年男子一怔。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所以……你暂时还不能死。” 话落。 顾寒突然一巴掌拍在了他肩头！ 眼前一个恍惚！ 那道斑斓而又错乱的虚群洪流和他擦肩而过！ 天旋地转！ 时空变换！ 待他反应过来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危险的放逐之地，而是……来到了那片残缺天地！ 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下意识朝外间感知了一瞬，然后……那张略显刚毅的脸上，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天地之外。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间。 那庞大到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虚群无声席卷而过！ 他清晰地看到！ 这支他一手带出来，如今却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精锐……在那斑斓错乱的洪流席卷而过的瞬间，便彻底消融，分解，化作了那片混乱的一部分！ 没有一声惨叫！ 没有一声求救！ 顷刻间，已是全军覆没！ 看到这里，他心中陡然腾起一道滔天杀机，身上的造物伟力也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啪——！” 也在此时！ 又是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头，竟是轻而易举地将他暴走的伟力镇压了下来！ “我虽然好奇圣城的事，却也不是非要找你问。” 顾寒看着他，平静道：“如果你敢弄出半点动静，老子就剥了你这身铠甲，再捉来两只虚，让你们慢慢玩。” 闻言。 中年男子身体一颤，看向他的目光里，竟隐隐出现了一丝惊恐！ 他发现。 顾寒对他们，似乎格外残忍！ 第4049章 绝境！真正的人之极，再现！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残忍。 要么！ 这个人本身就很残忍！ 要么！ 双方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滔天之恨！ 中年男子觉得。 顾寒应该属于第二种。 可—— 他们今日之前，素未谋面，顾寒若和他们之间真有大仇，又是从哪来的？ “你，到底是谁？” “……” 顾寒懒得搭理他，看了一眼那先天神祗，认真道：“多看着点外面的动向，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先天神祗点头。 顾寒也不多说。 又是拍了拍那中年男子的肩头，对方忽而觉得身体一沉，竟是被当场镇压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做完此时。 顾寒身形一动，又是不见了踪迹。 直到此刻。 场间众人才反应了过来，俱是小心而又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更带着一丝好奇。 严格来说。 他们每一代人寿命都极短，除了顾寒和那先天神祗之外，这中年男子还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他是谁？” “不知道，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 “那位小兄弟……” “混账！” 其中一名族人刚刚开口，便被最先给顾寒下跪的青年打断：“首领不是说了？人家看上去年轻，活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长……得叫前辈！” “……” 眼见自己被这样一群从前视为土著，半点瞧不上的人围观且指指点点，那中年男子眼中怒火滔天，体内伟力不断奔涌，似想要冲破封禁，大开杀戒。 “他……” 刀疤汉子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看向那先天神祗，有点紧张：“他不会……” “放心。” 那先天神祗却淡淡道：“他镇压的人若是还能逃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也懒得管中年男子如何。 他只是细细感知着外间的动向，越是感知，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 好像—— 真有点不对劲！ …… 残缺天地一角，那片三丈方圆的空间内，顾寒再次现出了身形。 “朋友！” “你回来了！” 见他归来，那上任首领脸上却并无任何喜色，反而有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外面……” “是很不对劲。”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它们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此次外出。 他其实并没怎么动手，也没有展示出人之极，可外面的虚群之庞大，还要超过他之前遇到的那次！ 他可不觉得。 这全是中年男子那些人吸引过来的。 真要如此。 就算每个人配发十副百副铠甲，那军镇也早灭了千八百回了！ “……” 足足沉默了许久，那上任首领才颓然地叹了口气：“应该是，这片区域的虚的数量，急剧增加了。” 看着顾寒。 他颤声道：“这说明，那只蚀……快要来了。” 沉吟了半瞬。 顾寒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所以，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了。” 那上任首领身体猛地一颤，再看他时，眼中竟有了几分卑微乞求之色。 “我可以帮你们一次。” 又是叹了口气，顾寒想到先前那人人都给他下跪的一幕，轻声道：“至于能帮到哪种程度，不好说……” “够了！够了！” 那上任首领眼中陡然间闪过一丝感激涕零之色，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竟是瞬间起身，跪着顾寒深深一礼！ “朋友大恩大德……” “嗡——！！！” 刚说到这里！ 这片被顾寒以伟力强行稳固的三丈空间，猛地剧烈一震，再次崩碎了起来！ 不止这里！ 外间那片本就残破的天地，此刻更是以更为猛烈的幅度剧烈震荡了起来，仿若末日来临一般！ 灰暗倾斜的天穹之上，铅云疯狂卷动，已然扭曲到了极致，一缕缕不祥气息更是不断渗入了进来！ 怎么回事！ 天，又要塌了！ 此刻，刚因为顾寒解决了危机而信息没多久的部族众人，心头再次泛起了一丝绝望！ “这——！” 那先天神祗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吞！” 那被顾寒镇压的中年男子，似隐隐感知到了什么，眼中更是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和……绝望！ 论实力。 他自是要比那先天神祗要强的，自然感知得最为清晰！ 在他的视野中。 残缺的天地之外，那无尽的幽暗已然彻底变得混乱，不再是之前单一的虚群，竟是更多了……数十只邢天不明，却散发着更为窒息恐怖气息的——吞！ 而虚的数量！ 更是来到了成千上万！ 目之所及！ 吞和虚混杂在一起，竟化作了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斑斓与幽暗交织，混乱到极致的毁灭洪流！ 此刻。 吞好似失去了猎食本能，虚仿佛对有序的法则失去了兴趣，二者混在一起，不断朝着远离某个方向的位置逃遁，竟是隐隐带着一丝仓惶之意！ 求生本能驱使下。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片区域中还隐藏了一片残缺的天地，可纵然如此，它们逃遁之时带来的气机翻涌，依旧是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苍茫军阵，宛如海啸般，不断冲击着这片本就脆弱的天地！ “在逃……” “这么多吞，这么多虚……都在逃……” 残缺天地内。 那中年男子紧紧盯着外间，心神已然是绷紧到了极致，常年征战的他，似乎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虚。 吞。 不过都是靠着本能行事的怪物，能让它们如此恐惧的，只能是本能中对危险的预知！ 换而言之。 能够让这两种特殊生命体从本能中感知到危险的——唯有更高层级的特殊生命！ “蚀！！！”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寒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残破天地的最高处，目光一抬，穿透了那片薄弱无比，随时都要破碎的天幕，望向了那无尽幽暗的深处。 一看之下！ 瞳孔骤缩！ 他的实力自是场间最强，看得自然也更远，目光一扫，已然发现了一条‘线’！ 一条远在无尽距离之外，根本看不到尽头，漆黑粘稠，蕴含了无尽诡异的‘线’！ 那条‘线’缓缓逼近，正以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朝着这片区域接近而来！ 慢。 是因为这条线距离这里太远太远！ 快。 却是因为这条线的蔓延速度，远远超过了虚和吞的逃遁速度！ 黑线蔓延过处！ 那些疯狂逃窜的虚和吞，逃遁的动作立时凝固，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般，连挣扎都做不到，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腐朽起来！ 不过千万分之一个瞬间！ 便彻底消解湮灭在了原地！ 蚀！ 虽然从未见过，可顾寒确定，那条黑线，就是蚀无疑！ 而这只蚀行进的方向……不，或许对于这只蚀而言，方向根本没有意义，他们所在这片残缺天地，其实不过是这只蚀要侵蚀区域内的，不起眼的一角而已。 似乎是顾寒的视线触及到了那条黑线。 他刚想到这里。 一道冰冷漠然，充满了绝对腐蚀意味的恐怖意志，瞬间跨越了无尽距离，锁定了他！ 似乎—— 如那上任首领所言，蚀拥有极高的灵智！ 似乎对顾寒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兴趣，又似乎想要单纯找点乐子，在发现顾寒，发现这片残缺天地的同时，一道奇异的无形波动须臾间蔓延而来！ 刹那间！ 那些还在疯狂逃窜的虚和吞，彷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指令，逃遁的方向骤然一变！ 竟是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更加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这片残破天地汹涌而来！ “轰——！” “轰轰轰——！” “……” 只万分之一个瞬间，界内的天穹便彻底崩塌开来！ “轰——！！！” 就在界内一众族人彻底惶恐绝望之时，一道浩瀚无边，无量无垠的伟力忽地升腾而起，竟是生生将这片濒临破碎的天地定住了！ 那先天神祗猛地回头！ 能做到这种事的，自然只有一个！ 顾寒！ 同一时间，那中年男子瞳孔骤然一缩，亦是看了过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骇，似乎比看到了那些虚和吞，比看到了那只蚀……更加震撼！ “极！” “这是……极道的气息！” 他盯着顾寒，眼中满是惊疑，惊疑之中，又带着一丝莫大的惶恐和不安！ 他似突然明白。 顾寒那强到无解，能弹指间镇压他的实力是从哪来的了！ “轰——！” “轰轰轰——！” “……” 那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范围的斑斓感和破碎感，以及来自于吞本身的压迫和窒息倾压而下，强如顾寒，背脊亦是被压得稍稍弯曲了起来！ 可—— 不论是那先天神祗也好，亦或是那中年男子也罢，完全没觉得顾寒弱！ 换做他们！ 怕是在那一瞬间，便已经死了十次了！ 只是—— 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纵然勉强抗住了压力，可任谁都看得出来，顾寒撑不了太久，败亡乃至身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寒身上的时候，一道苍茫到了极致，似乎随时都要死的身形自这片残缺的天地一角走了出来，身形踉踉跄跄，满脸的茫然和绝望。 “首领！” 刀疤汉子和一众族人惊呼，似乎根本没想到，以对方的状态，竟然还能现身！ “终究……” “还是没希望么。” 那前任首领好似没听到众人的呼喊，只是看着顾寒那道越来越弯的背脊，满脸的悲怆。 他早已看得明白。 在这么多虚和吞的包围下，在那只蚀的威胁之下，莫说带着这些族人一起，便是顾寒想要一人脱身突围，也不太可能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正绝望中。 顾寒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多了几分沉重，却依旧显得平静。 “还有最有一个办法能突围。” 缓缓转过头，他看着那上任首领，认真道：“能兑现我的承诺，能带着他们，一起突围。” 此言一出。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中年男子，更是匪夷所思地盯着他！ 蚀。 他没遇见过。 可蚀的厉害，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已然是绝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种！ 别说带人突围。 便是顾寒一个人突围，也根本做不到！ 极道是强。 可还没有强到能无视造物与遁世境之间差距的程度！ 不止他。 包括那先天神祗在内，几乎没人信顾寒的话！ 可—— 那上任首领除外！ 绝境之下，便是再细再纤弱的稻草，他也会死死抓住，半点不松手！ “什……什么办法？” “这得看你。” 看，我？ 那上任首领一怔，觉得自己都是个随时要死的人了，连跟人动手都做不到，又哪里有什么办法？ 悄无声息间。 那柄透明的极剑已然落在了顾寒手中，他目光瞥过剑身，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这一生之中，最强的，是什么时候？” 第4050章 人之极真意！再现！ 最，强？ 没人知道顾寒这句话的意思，更不理解他为何要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关头，问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 那上任首领亦是沉默了下来，倒不是想去思索顾寒的用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觉。 他这一生，用庸庸碌碌四个字概括，再妥帖不过。 少年之时。 他承接了这份造物境的修为，担负起了族群存续的责任，期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却并无太大的建树，甚至于还有过，有大过！ 原本按照计划。 他们的族群两千多年前便可着手迁徙，虽然前路未知，吉凶难测，却也能免除今日的灾厄。 可偏偏。 因为他的失误，轻信于人，导致身受重伤，强撑至今，也招致强敌上门，连累族群越发衰败，若非顾寒的出现，怕是早已覆灭多时了。 “我不知道……” 他看着顾寒，浑浊的双目中满是愧疚懊悔：“我这种人，哪里当得起一个强字？” 顾寒却摇头。 “你想让他们活着？” “自然是想。” “那你想不想让他们有朝一日去往外面，去看一看，我跟你描述过的那一切？” “……” 上任首领不答，猛地抬头，苍茫浑浊，满是死气的目光里，竟乍现一缕精芒。 “自然是，很想很想！” “有多想？” “万死！不惜！” “……明白了。” 顾寒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极剑那似存非存的剑身之上，轻声道：“你现在，已经是最强了。” 上任首领一怔。 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似存非存的透明剑身，犹如清澈的寒泉一般，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苍老、枯槁、气息奄奄。 可转而。 就在他心中回荡着万死不惜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族人们未来或许能沐浴在正常天光下的憧憬画面时，剑身上的倒影，竟悄然发生了变化。 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脸上的皱纹虽依旧深刻，却不再仅仅象征着衰败，更刻印着一种不悔的坚毅。 而他眼中的浑浊，亦是被一种极致纯净的决然所取代，那是一种摒弃所有，只剩唯一目标的绝对专注和状态。 明悟涌上心头。 他突然明悟了顾寒那句话的意思，明白了人之极的意义所在，更明白了自己的最强时刻！ “我，准备好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感。 “请。” 顾寒面色一肃，只说了一个字，却沉重如山。 那上任首领目光最后扫过下方聚集的族人，不舍，愧疚，眷恋……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了一抹得偿所愿的平静。 “有劳朋友了。” 说话间。 他瞬间迈出了一步，只是一步，这具本就腐朽到极致的身体，亦是崩灭了起来！ 从指尖开始。 须臾间已是累及了全身，化作了寸寸最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 可—— 就在他身形彻底消散的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芒，蕴含了那造物境修为的一切，以及那万死不惜的至强信念，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倏地没入了极剑！ “铮——！” 极剑微颤，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 极剑形态再次改变！ 原本透明的剑身，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实质的灵魂，竟带上了一抹别样的璀璨！ 剑身之上。 华光流淌。 那光芒并不起眼，且看似轻若无物，实则沉重无比，重到就连顾寒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光芒之中。 映照出了那上任首领短暂的一生，更是映照出了一道又一道残缺的身影！ 顾寒知道。 这些身影，是每一个承载了这份造物境修为的历代首领所留下的执念和意志。 他看到了那位初代首领，手持骨片，在无尽幽暗与虚影环伺中，以莫大毅力开辟出这方残缺天地。 他看到了一位不知名的首领，在族群濒临灭绝之际，呕心沥血改良传承法，灯枯油尽前将希望传递下去。 他还看到了一位首领，为猎取维系天地的资粮，带领狩猎队慨然赴死，以血肉为后代铺路。 …… 一道道残缺的身影，一道道残留的意志，宛如光影交织般汇聚在了一起，被这一剑引动共鸣，然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还请诸位，开路！” 顾寒肃然开口，极剑剑锋微微一颤，悄然落下。 没有极致的璀璨。 更没有无量的磅礴。 只有一道光，一道初看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光！ 光芒自剑尖流淌而出， 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一切阻隔，所及之处，那早已被庞大到无边的虚群和吞阻隔的前路，顿时清晰了起来！ 恍惚中。 众人看似看到一道又一道身影自那道光芒中一闪而过，或负重前行，或前赴后继，或薪火相传……所过之处，吞也好，虚也罢，身形俱是云散烟消，再不复存！ “首领！” “先祖！” “……” 残破的天地内，包括刀疤男子在内，数万族人目睹此景，心神激荡，难以自持，早已见惯了生死，渐渐变得麻木和冷漠的他们，在这一刻却悲恸万分！ “这……” 那被顾寒镇压的中年男子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剑的层次！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造物境力量的认知范畴了！ 他也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在他眼里，苦苦挣扎，和蝼蚁无异的族群，又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极……” “这不是极……这怎么可能是极……” 他喃喃自语。 那先天神祗却是暗暗叹息，神情中有几分怅然。 他突然明白。 顾寒先前突破虚群，斩杀吞，随手镇压一位造物境……不过都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眼前这一剑！ 才是真正的人之极！并非独善其身的力量巅峰，而是……能承载，引动，并升华人之信念的极致境界！ 此刻的顾寒！才是其最强的姿态！ “咔嚓！” 刚想到这里，那无尽的混乱和破碎斑斓之中，一条特殊的‘路’，也被生生开辟出来！ 第4051章 神秘军镇！碎片感应！ 这条路并不宽，蜿蜿蜒蜒，不知通向何方，却前所未有地坚固和凝练，穿透了虚与吞的包围，指向了那片暂时未被蚀之黑线完全笼罩的幽暗区域中。 “走！” 路径初成，顾寒再不犹豫耽搁，磅礴无量的人之极伟力轰然升腾而起，竟是在瞬息之间便笼罩了场间所有人！ “轰——！” 伟力席卷之下，他竟以一己之力，生生带着数万人踏上了那条特殊的路径，瞬间远去！ 就在他们踏上生路，迅速远去的刹那，剑光余晖也即将彻底散尽，余晖之中，那上任首领的身影悄然显化而出，一动不动，凝望前路。 下一瞬。 便被重新蜂拥而来的虚群和吞彻底淹没！ 似是众人逃脱的举动引起了那只蚀的不满，又似乎顾寒那饱含人之极真意的一剑引起了它极大的兴趣，那道原本平稳蔓延的黑线，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边缘开始剧烈地翻滚蠕动了起来！ 须臾间！ 一股更加阴冷暴戾，充满了侵蚀与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滔天巨浪般轰然扩散开来！ “嗡——！” 意志蔓延之下，宛如一道无形的强制指令！ 那些原本四散奔逃，毫无目的，只有恐惧的虚群和吞，此刻前行之势亦是一顿！ 悄无声息间，它们那原本没有具体形态的身体，竟像是被染上了一层墨色，具现而来，更是在那道强制指令下，变得极为有序，宛如一道决堤的黑色灭世洪流，朝着顾寒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追击！ …… “轰——！” “轰轰轰——！” 无边的幽暗死寂中，一道磅礴伟力包裹着数万生灵，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驰。 这景象极为奇异。 那伟力浩荡无边，好似模拟出了一方大天地，内部人影绰绰， 那力量凝实而温和，宛如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卵，内部人影绰绰，脸上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悸，紧紧依偎在一起。 大天地之外。 却是永恒不变的未知和幽暗，充斥着不祥气息。 明明已经突破了重围，顾寒心头的危机感却并未减少丝毫，反而如同积云般，越来越厚！ 因为蚀！因为对方那冰冷漠然，充满了腐朽与终结意味的注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似乎—— 它并未因为顾寒暂时拉开了距离而放弃，反倒像是彻底被激怒了！ 顾寒能清晰地感知到。 对方的意志宛如无形的蛛网一样，隐隐蔓延在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观察和等待！ 等待顾寒力竭！ 等待顾寒再也逃不动的那一刻，便是它收网之际！ 唯一值得庆幸的。 因为这只蚀的到来，这片原本危机四伏的区域，此刻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净！ 那些零散的虚和吞，要么早已被蚀吞噬同化，要么就被驱赶着汇聚成了追击他们的洪流。 也因此。 顾寒带着这数万人的显眼目标一路前行，除了身后那不死不休的追兵外，竟罕见地没有遇到其他的阻碍。 前路，是望不到尽头的幽暗。 后路，是汹涌澎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斑斓与墨色混杂的浪潮。 “逃不掉的。” 那先天神祗看了一眼后方的情况，叹道：“咱们，不可能一直逃的。” 不只是他。 此刻大天地内，那刀疤汉子紧紧握着拳头，看着前方顾寒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担忧，他身后的族人们，脸上更是充斥着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和担忧。 “确实逃不掉。” “所以我没准备一直逃。” 顾寒缓缓回身，眉间虽然有忧虑，却并未乱了方寸。 “知不知道？” 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被他的伟力镇压的中年男子身上。 “我为什么带你出来？” “……” 中年男子沉默。 先前，顾寒完全可以把他留在那里的，毕竟顾寒的伟力虽然无量无垠，可少带一个人，便能减少一分消耗，速度也要快上一分。 “我。” “还有价值。” 沉默了许久，他抬头看向顾寒，坦然以对。 “所以，现在带路。” 顾寒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也不墨迹，淡淡道：“去你的那个军镇。” 先前。 在对方提及军镇的时候，他其实就细细思考过。 在放逐之地。 在这种充斥着不祥和危机的地方，这一百零八军镇竟然能屹立无尽岁月不倒，哪怕人死了军镇还在，必有其独到之处！ 或许…… 那里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庇护点。 “你想多了。” 中年男子似知道他的意图，摇摇头：“军镇是可以防御一般的虚和吞，可防不住蚀。” “事实上。” “据圣城记载，除了六大城主之外，没人能在蚀的口中活命。” “我给你个建议。” 看着顾寒，他给了顾寒一个极为中肯的建议：“杀了我们，然后你自己最好也焚道自戕……相信我，落在蚀的手里，你的下场会比遇到虚和吞还要惨上十倍！” “指路。” 回答他的，只有冷冰冰两个字，以及一抹落在他眉间的锋芒。 “你敢指错路，老子把你第一个扔出去，让它开开胃！” “……” 中年男子身形一颤。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来自顾寒对他……或者对他们这些苍茫遗民的恶意！ “就在前面了。” 沉默了半瞬，他当即给顾寒指明了军镇所在。 “以你的速度。” “应该不久之后便能看到，只是我提醒你……那里还有圣城守军。” “那就杀了。” 顾寒漠然开口，方向一变，朝着对方指出来的方位，全力遁去！ 蚀。 能发挥出的威能堪比遁世境，论速度，自是比顾寒快了许多。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可眼见后面那道不祥的黑色洪流越发接近，更让众人觉得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似是一刹那，又似千百年，众人的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庞然巨物的虚影！ “这是……” 看到这虚影的刹那，那先天神祗一怔，眉心处竟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第4052章 一百零八军镇，皆出自道圣之手！ 这灼热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依旧被顾寒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 “这军镇好像……” 那先天神祗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好像和召唤我的那道力量，同根同源。” 顾寒神情一震！ 莫非—— “是这军镇在召唤你？” “严格来说。” 那先天神祗想了想，不确定道：“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其中之一？ 顾寒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突然想到了对方先前的话。 那道召唤之力，无处不在。 按照中年男子所言，圣城之下，共有军镇一百零八，分布在放逐之地的各个区域……如此一来，若是每一座军镇都有召唤之能，那召唤之意自是相当于无处不在了！ 换而言之！ 那先天神祗眉心的那枚不知名残片，跟这些军镇绝对有着莫大的关联！ 唯一的疑点！ 那召唤之力的源头，又是源自何处？ 难道，是圣城？ 人群最后方，那中年男子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断盯着那先天神祗，眼中满是惊疑之意。 他在圣城内降生，成年之后便四处征战杀伐，如今更是被派来驻守军镇，对其了解远超眼前这些人，可……却从没听过，这军镇还有召唤之能！召唤的还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孱弱的外人？ 就在他惊疑之际。 众人亦是渐渐接近那座军镇，这庞然巨物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饶是顾寒见多识广，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震撼！ 这座军镇。 并非他认知中的据点或者城池，反而更像是一座大若无边的……堡垒！ 这堡垒形状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几乎和这片放逐之地的幽暗融合唯一，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并不规则的不知名部件强行熔铸拼接在一起，而拼接处亦是极为契合，天衣无缝！ 而整座堡垒。 更像是一头匍匐在无尽幽暗中的狰狞巨兽，充斥着冰冷，坚硬与肃杀的气息。 仔细观察了一会。 他眉头又是皱了起来。 倒不是这军镇的存在超出了认知，他只是发现组成军镇的那些部件虽然材质不明，充满了神异，却根本无法和那先天神祗眉心的那枚碎片相提并论！ 似乎…… 远不如后者！ 不只是他，那先天神祗眼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 “就是第七军镇？” 按下心头疑惑，顾寒突然问了一句。 “不错。” 看着不断接近的那座宛如战争堡垒一样的军镇，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尊崇之意，轻轻点了点头。 “看上去很结实。” 顾寒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这军镇坚不可摧，便是几位城主，亦不能伤其分毫，自我降生以来……那镇守军镇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这军镇本身，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损毁！” 顾寒没说话。 随着他倾力前进，距离这座战争堡垒越来越近，更是看得分明，这巨型堡垒之上，每一个不知名的部件都镌刻了难以计数的海量符文！ 符文隐现中，更是散发着与那中年男子身上的铠甲，乃至和他手中骨片上的符文同根同源，却又更加复杂浩瀚的神秘气息！ 而这！ 也不过是这符文之中极少的一部分，至于剩下的那些，他压根认不出来，甚至无法判断其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那中年男子，意有所指道：“这军镇不同寻常，怕不单单只是给你们一个栖身之地，让你们监管镇压各个区域吧？” “当然不是。“ 中年男子摇头：“严格来说，这军镇，从来不是为了栖居而建造！只是别说我……便是连几位城主，也根本不知道这些符文，乃至这座军镇的真正作用！” 不知道？ 顾寒眉头微皱，又道：“那个大祖呢？他也不知道？” “……若是我告诉你。”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瞬，幽幽道：“这些军镇，并非出自大祖之手呢？” 不是？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 “难道是……” “大祖虽强，却也并无如此威能。” 中年男子眼中的敬畏之意更甚，感叹道：“传闻中，此军镇……出自道圣之手。” 道圣！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和他的猜测一致。 这军镇既然是道圣亲手炼制，其存在意义就并不只是监视和战争了……亦或许这只是其表面作用，真正的用途，怕是无人知晓！ 也难怪！ 这军镇之坚固，就连遁世境也无法损坏分毫！ 只是—— 道圣亲手打造这一百零八军镇，又将之留在放逐之地，为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 他也没问那中年男子，毕竟道圣心机深沉，还要胜过这放逐之地的广袤，别说区区一个造物，怕是连那位大祖，也未必能尽知！ 或许。 唯有曾经的极，乃至于那个神秘至极的三爷，才能知晓一二了。 “又是道圣。” 那先天神祗叹了口气，“他明明已经极致强大，无人可敌，却又……他到底要做什么？” 顾寒没回答。 想到对方刚刚的异状，又是陷入了沉思。 他进入放逐之地的时间并不长，可发现的未知和神秘，要比他在外面加起来还要多！ 将一路之上的种种见闻结合起来，他赫然发现，那先天神祗眉心的神秘碎片，眼前的巨型军镇，六道遗骨，乃至于中年男子身上的铠甲，甚至包括在后面追击的那几种特殊生命体……这些东西在表面上看，毫无关联！ 可—— 因为道圣的关系，他此刻发现，这些东西之间并非没有关系，而是有着层层递进，且极为隐秘，极为有序的关联！ 他觉得。 若是能找到这个关联，或许就能真正窥见这放逐之地的秘密，亦能窥见道圣真正的用意！ “先进去再说。” 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宛如黑色洪流般的虚群和吞，乃至于那条散发着诡异不详，腐蚀一切气息的黑线越发逼近，他顿时按下心中的猜测，周身伟力又是磅礴了三分，全力朝着目的地前进！ 第4053章 背叛圣城者，杀无赦！！！ 对此刻的顾寒而言。 这军镇不再是个简简单单的庇护所，更是他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中年男子却似误会了他的意思。 “毫无意义。” “圣城内曾有记载，在百万年前，第六十五军镇曾亦曾遭遇了一只蚀，只撑了三个呼吸不到，上面的守军便尽皆身死！” “而军镇本身，毫无损伤！”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所以这军镇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庇护谁！” 顾寒没搭理他。 全速前进中，距离这军镇又是近了许多，依稀间，他已是能看到这座巨型堡垒各处，一些细小的黑点在快速移动，如同蚁群巡逻，透着一股森严的纪律感！ 这些。 似乎便是中年男子先前提过的，驻守在军镇上的人了！ 此时此刻。 那堡垒上的守军似乎也发现了顾寒这些人的到来，发现了那不断逼近的虚群和黑线，顿时快速行动了起来！ “嗡！” 一道奇异而又无上的波动瞬间传遍了这片幽暗的区域，那堡垒表面，无量无尽，根本难以数得清的符文中，竟是亮起了约莫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很少。 可相对于那根本数不清的符文而言，却已然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了！ 符文亮起的瞬间！ 如同巨兽睁开了无数冰冷的复眼，一股凌厉无比的肃杀之气，混合着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响彻在了这片死寂幽暗的区域内，也瞬间锁定了顾寒这群不速之客！ 似乎—— 这只沉眠许久的战争巨兽，此刻复苏了万分之一的神志！ 很强！ 纵然顾寒已然在造物境没了对手，可心头依旧生出一道极大的危机感！ 竟是仅次于那只蚀！ 换而言之，他带着这么多人，后面又有那只蚀在不断靠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这座战争堡垒的防护！ 甚至于！ 若是这座军镇发动攻势，会让他陷入绝境！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那中年男子。 “你既然是圣城派来镇守这里的统帅，开个门问题不大吧？” “……” 那中年男子眼中忽而浮现一抹抗拒之色。 “我这么做！” “等同于背叛圣城，背叛城主，背叛……大祖！” “信我。” 顾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撤掉了对他的镇压，认真道：“在你被老子俘虏的那一刻，你永远没有机会回圣城了。”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威胁，这位性情素来刚毅的统帅，心头竟是隐隐泛起了一丝寒意！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 他忽而越过众人，来到了这大天地最前方！ “统帅！” “是统帅回来了！” “为何只有统帅一人？其他人呢？去哪了？” “别废话了！快放开禁制，迎接统帅回来！” “……” 此刻。 顾寒已是无限逼近了这座军镇，一众守军看到中年男子，惊疑不定中，便要打开军镇禁制。 “慢！” 也在此时，一声高喝陡然间自军镇内部响起：“统帅为何一人回来？其他人呢？为何统帅要跟这些罪民后裔混在一起？” “……没时间解释了。”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瞬，叹道：“你也看到了，那只蚀快要追上来了！” “那又如何？” 那人似乎早已预见了结局，淡淡道：“统帅莫非觉得，我们还有逃脱的希望？” 此言一出！ 中年男子立时沉默，而军镇上的守军，亦是面露绝望之意。 只是—— 和顾寒先前看到的那些苍茫生灵一样，这些守军虽然绝望，虽然有些骚乱，可军纪依旧是严明至极，并未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既然逃不掉。” “那便为大祖，为圣城尽忠便是！” 军镇之中，那人话锋一转，又道：“反倒是统帅您，莫非不知圣城禁令？” “”大祖曾有严令！“ “外来无关者一缕不得进入军镇！违此令者！便是城主之尊，也要杀无赦！” “统帅您明知故犯！” “已然是触犯了圣城禁令！等同背叛圣城……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统帅了！！” 最后这句话。 却是对着一众守军说的。 闻言，一众守军脸上面色微变，突然记了起来！ 圣城之中，的确有这个禁令。 只是先前他们心中急迫，再加之中年男子身为至高统帅，在他们心中威望颇深，故而忘了。 此刻反应了过来，再看对方的目光……已然像是在看一个叛逆！ 对方是他们的统帅不假。 可—— 他们此生，只忠于圣城，只忠于大祖！纵然那只不断逼近的蚀让他们感到绝望，可圣城的规矩，绝对不能违反！ 看到这一幕。 顾寒心中微凛。 见微知著，从这些守军的反应，他便能判断出，这个由大祖亲手建立的势力，凝聚力和忠诚度到底有多高了！ 不好对付！ 不提实力，单是这份狂热和凝聚力，这个大祖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比那位八祖麾下的苍茫大军，便难缠了十倍不止！ “段琼！” 刚想到这里，军镇内部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的事，我已报给圣城知晓！自即刻起，剥夺你统帅之职，由我代管军镇！” “敌袭！” “结阵！” “诛杀叛逆！！！” 一声令下！ 守军再次集结，军镇符文屏障微微闪耀，似乎凝聚了惊世一击！ “现在死心了？” 顾寒瞥了面色有点发白的段琼一眼，突然开口。 “你……” 捕捉到他的表情，段琼心头一颤，瞬间反应了过来，竟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你故意的？” “干活吧。” 顾寒没回答，只是催促道：“现在的你，只能跟我一条道走到底了。” 闻言。 段琼身体一颤，又是朝军镇的方向看了一眼，彻底绝望！ 他！ 确实没有退路，也确实回不到圣城了！ 颓然一叹。 他也不再考虑其余，身上伟力升腾之下，尽数没入了身上那副残破的铠甲之中！ 刹那间！ 那副残破铠甲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竟散发出了一种与军镇屏障同源的独特波动！ “嗡——！” 这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直接引起了那符文屏障的共鸣！ 第4054章 军镇枢纽！大天地！ 波动共鸣下！ 军镇表面那厚重凝实的符文光罩微微一颤，竟真的在众人面前，艰难地撕开了一道仅有三尺宽，极不稳定的裂缝！ 裂缝边缘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维持得极为勉强。 “段琼！你敢！！！” 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自军镇深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结阵！逆转符文，闭合通道！将此叛徒与入侵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这座雄伟到难以想象的军镇内部好似有亿万禁制运转，那原本就极为耀眼的符文光芒更盛三分！ 配合着那些守军的阵势，那道被撕裂的口子顿时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开始修复了起来！ “轰——！” “轰轰轰——！” 符文屏障轰鸣震动！一抹霸道的排斥力和碾压之力倾泻而来，震得段琼身体一颤，竟是当场受了重伤！ “不行！” “没机会的！” 他看着顾寒，艰难开口，声音带着嘶哑，“我的权柄已经被他从内部抹去了！现在他是军镇的代管者……我们进不去了！” “有口子就够了。” 顾寒却淡淡道：“剩下的，我来。” “什么？” 段琼一怔。 顾寒却并不多说，目光扫过军镇上的符文屏障，微微抬了抬手。 刹那间！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的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裂缝之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原本急速收缩的裂缝，闭合之势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断！ “砰——！” “砰——！” “……” 紧接着，在两方人震撼的目光里，那即将闭合的裂缝便以一个狂暴失控的姿态当场炸开！ “轰——！！！” 又是一声剧震，那符文屏障顿时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同一时间！ 先前没入裂缝的那道剑光，竟也随之分化成了千丝万缕的稀碎剑意，精准无比地寻上了军镇表面以及内部可见的每一个守军！ “段琼！” “你敢……” 军镇内部，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刚响起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无人主持。 那军镇上的符文明灭了一瞬，复又敛去，又是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杀了代管者，不就行了？” 顾寒又是瞥了一眼段琼，身上伟力升腾一瞬，直接带着众人闯入了军镇核心之处！ 眼前景象一个变化！豁然开朗！ 入眼处！ 便是一片广袤到近乎无边的天地！ 天穹高远，呈现稳定的暗金色，无数庞大而复杂的符文虚影在天幕之上缓缓流转明灭，如同呼吸一般，与整个军镇堡垒隐隐共鸣，带着浩瀚而又稳固的气息！ 顾寒扫了几眼。 发现片天地虽然和刀疤汉子的族地一样，本质也是残缺的，只是要比后者广袤了百倍不止！ 虽然少了自然生机。 却胜在法则稳固，空间坚实，时光流速均匀，不用担心天地随时崩解的隐患。 更让他感觉到奇异的是，天穹内的符文呼吸闪耀中，时时刻刻都在从外界汲取着某种力量，转化为精纯而有序的法则碎片，补充到这片天地，维持其稳定和生机！ 而这种补充，并非被动等待，而是生生不息的，仿佛将外间的军镇本体当作了一个转化媒介，在源源不断地将放逐之地的混乱力量转化为有序的根基。 “这里。” “便是军镇枢纽，亦是我们平日里的栖居之地。” 见他看了过来。 段琼主动解释道：“和外面的军镇相互独立，却又相互联系，出自……大祖之手。” 他语气有些复杂。 不久之前，他还是这里的至高统帅，如今再次回来，却已然是阶下囚之身。 目之所及。 往日里本该热闹的军镇枢纽，如今却变得死寂一片！山川平原之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皆是被那细微剑气一击毙命！ 十三万五千八百六十七！ 他记得很清楚，除了他带出去的那些人，这军镇内的驻军，还剩下十多万，而且皆是圣城精锐，训练有素，悍不畏死！ 可—— 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竟被顾寒一剑清扫殆尽，一个不留！ 他看得出来。 顾寒其实并非嗜杀之人，否则也不会有先前人之极的那一剑，更不会明知陌路穷途，还要带着那数万人一起逃了！ “你和我们，到底有什么仇？” “大祖是不是忠于道圣？” “……不错。” “你们是不是苍茫遗民？” “……是。” “那就没杀错。” 顾寒淡淡道：“相信我，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们会不顾一切代价……杀了我！” 段琼心中一凛！ 一时间，顾寒在他眼中越发神秘了起来！ 掌控极道。 杀力极巅。 和苍茫遗民更有血仇……到底是谁？ 顾寒懒得管他怎么想，目光又是扫了扫，若有所思。 这军镇枢纽。 是以吞死后遗留的残缺天地为基础改造的，只是绝非一只吞，倒像是融合了数十上百只吞的精华打造而成。 更重要的！ 这片残缺的天地虽然号称军镇枢纽，更是隐隐和外面的军镇相连，却隐隐给他一种割裂感。 “若是我猜的没错。“ “你这所谓的军镇枢纽，是后来被强加上去的？” “……不错。” 沉默了半瞬，段琼点头：“据圣城记载，大祖初临之时，以无上手段斩杀了成千上万的吞，将之炼化，融入到了这军镇之中。” 顾寒若有所思。 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道圣把这一百零八军镇交给了那个大祖，而那个大祖便顺势打造了眼前的军镇枢纽，分布在了各地，只简单地用作巡视监察。 “难怪。” “手段过于粗糙了。” 他看得出来，这军镇枢纽，其实根本无法发挥这座战争堡垒的真正力量，充其量只能调用其小部分的威能。 所以—— 自然也就挡不住那只蚀的侵袭。 相比他的嫌弃。 以刀疤汉子为首的那数万族人，却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与他们那个需要不断牺牲族人性命，猎杀虚才能勉强维持，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残破家园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第4055章 云台上的神秘图文！ 对他们的反应。 顾寒并不意外。 毕竟这些人世世代代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何曾见过如此富庶与安宁之地？ 若是没有外面那只紧追不舍的蚀，这里可以说是他们族群梦寐以求的栖居地！ “留下来，就是个死。” 段琼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表情，也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感。 接连的变故。 其实也让他真正有机会观察这群曾经他完全看不上的贱民。 尤其是！ 那上任首领以身为剑，为族人开路的一幕，更是从小生长在圣城里的他从未见过的！ “等它追上来。” “军镇不会有事，可这枢纽，绝对抗不过三个呼吸！” 想到这里。 他看向顾寒，认真道：“按照你的速度，抛开我们先前耽误的时间，最多一刻钟，那蚀便会追上来，届时……” “让，我来试试？” 刚说到这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一怔。 循声看了过去，见开口的，赫然是那先天神祗。 段琼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次看到对方，他便知道，对方看似是个造物境，实则身上充满了一种拙劣生硬的痕迹，像是人为造出来的，谈不上任何实力天资可言。 别说比之顾寒。 就算比之他都相差甚远。 “恩？” 顾寒却是清楚知道对方的秘密，闻言心里一动，奇道：“那东西，又有反应了？” 对刀疤汉子这些人而言。 这枢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栖居地。 可对他而言。 这军镇本身的意义更要大上千万倍，关乎他探寻某些秘密的关键，不到万不得已，他自然是不想舍弃的。 “我觉得。” 那先天神祗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有些不确定道：“我应该……能尝试着控制它。” 顾寒心里又是一动！ 对方口中的‘它’，绝非这军镇枢纽，而是军镇本身！ “不可能！” 没等顾寒开口，段琼便摇头断言道：“别说你，便是城主他们也做不到……甚至圣城记载，除了大祖之外，没人能撼动军镇！” “那就试试。” 顾寒也不管他如何说，忽而抬头，看向这片天穹的正中心，幽幽道：“连接这枢纽和军镇的地方，就在这里。” 话落。 二人身形一动，已然消失不见。 下方。 段琼犹豫了一瞬，亦是跟了上去。 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一座方圆十丈的云台之上，云台正中央，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地，眼中还残留着惊骇和震怒。 看到对方的尸体。 段琼的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 顾寒瞥了他一眼：“这就是要杀你的人？” “……他是我的副手。” 沉默了半瞬，段琼叹道：“曾随我出生入死无尽岁月，立下大功……” “就是薄情了点。” 顾寒打断了他：“对待你这个老上司，一点人情都不讲。” “圣城，没有这种东西。” 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段琼摇了摇头。 那上任首领也好。 眼前的顾寒也罢。 二人的举动在圣城之人看来，无疑是蠢上加蠢。 顾寒却不再多说。 随手一挥，眼前的尸体顿时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转而露出了身下的一幅图案。 这图案—— 难以用语言形容。 并非镌刻，也非绘制，更像是自然生成，与整个云台，乃至整个军镇枢纽浑然一体！ 这图案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线条和符号构成，这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淌，变幻，每时每刻都不一样，仿佛活物一般。 顾寒眉头紧皱！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见识，世间万法万道，虽不敢说尽数通晓，但大多能看出些端倪，理解其运行的基本逻辑。 可—— 眼前的这幅图案，却让他有种完全看不透，甚至完全无法认知的感觉！ 就好像—— 构成这副图案的线条，以及那些符文，并非源自他熟悉的一切，而是来自另外一个未知，神秘，不可揣摩的世界一样！ 又是认真看了几眼。 顾寒发现，那些流淌变幻的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秩序与规律，更像是……某种描述和指向！ “锚点……不对！” 他觉得这图案和遁世境，乃至更高层次的锚点有些相似，只是话一出口，便又否定了。 这图案！ 绝对不是锚点那么简单！ “不用问我。” “我也不清楚。” 见他看了过来，段琼摇头：“这图案乃是大祖绘制，一直存在于军镇之中……除他之外，没人能真正理解这图案的作用。” “一般情况。” “我们都把它当作控制这军镇枢纽的核心。” 核心…… 顾寒若有所思，又是看向那先天神祗，却见他神情有些茫然，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痛苦。 “你没事吧？” “……” 那先天神祗好似没听到他的话，神情越发恍惚，怔怔地看着这副图案，意识如同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向，无数杂乱却又似乎有序的信息碎片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同化吞噬！ 啪！ 也在此时，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头，瞬间让他从这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没事吧？” 顾寒又问了一句，表情有些凝重。 “我知道了……” 那先天神祗看着眼前的图案，却再不敢将心神投入，只是心有余悸道：“那道召唤之力……就是来自这副图案……” 什么！ 顾寒神情一震！ “或者说……” 定了定心神，那先天神祗又道：“是来自这图案后面的东西。” 图案后面？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那又是什么？” “不知道。” 那先天神祗摇头：“我看不清……我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出不来了……这图案……” 又是朝身前看了一眼。 他认真想了想，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好像。” “不是我们这里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 听得顾寒眉头大皱。 “什么意思？“ 那先天神祗皱着眉头，尽量描述自己的感觉。 “就好比……” 第4056章 不该存在于我们世界的图文！ “在我们的世界里，有我们熟知和认知中的一切，就算我们不认识的东西，在见到之后，也不会觉得突兀，因为我们的世界，就应该会有这样的东西……” 那先天神祗啰啰嗦嗦，描述了一堆，却听得顾寒神情越发凝重。 “你的意思是……” “这图案，不该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它是……外来的。” “……” 顾寒顿时不说话了。 段琼亦是一脸的震撼吃惊！ 对方的话很拗口。 可，他们都听懂了。 古往今来，世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要踏入修行，都不会对这句话有所质疑。 尤其是顾寒。 从当年东荒那个小地方一路辗转，来到了如今的放逐之地，更是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可如今—— 他突然发现，他对这句话的理解，依旧还不够！ “它，从哪来的？” “不知道。” 那先天神祗盯着那副图案，心里竟是一动，缓缓俯下身，将手掌覆盖了上去。 刹那间！ 那组成图案的一道道线条犹如活过来一样，缓缓攀附上了他的手掌，朝着手臂蔓延而去，目标……似乎是对方的眉心！ 身体微微颤抖。 脸上时不时浮现出一抹痛苦。 他似彻底沉浸在了其中！ “这……” 看到这一幕，饶是段琼身为军镇统帅，对圣城的了解又远远超过眼前二人，亦是瞬间失态，惊呼道：“这……不可能！” 活了这么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到打破认知的事情！ 顾寒没说话。 只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紧关注着那先天神祗的状态，准备随时出手。 只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除了痛苦之外，对方再没了别的异常，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不断思忖了起来。 段琼不清楚内情。 可他却知道，这先天神祗眉心，有着一枚让他有些熟悉的碎片。 如今看。 那碎片的存在显然和这副他完全看不懂的神秘图案有关。 这足以说明。 这枚碎片的源头，大概率也和这图案一样，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 “你刚刚说。” 想到这里，他看向段琼：“这图案是那个大祖绘制的？” “不错。” “每个军镇都有一副？” “应该都有。” “……” 顾寒不说话了。 或许……眼前这神秘图案的源头，才是那召唤之力的真正源头！ 一时间。 他好似隐隐触及到了什么，可因为缺少关键，总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 时间缓缓流逝。 似察觉到那先天神祗实力太过孱弱，那些细线攀附速度并不快，如今将近过了一刻钟的世间，才堪堪到他的脸颊之上！ “轰——！” “轰隆隆——！“ 也在此时！ 这片军阵枢纽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天穹之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整片天地犹如雨中浮萍，竟有了几分飘摇难定之感！ 显然。 这由大祖后来构建的枢纽天地，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冲击，即将崩毁！ “坏了！“ 段琼猛地惊醒，再顾不得看那先天神祗。 “它，来了！” “还没有。” 顾寒朝天穹外看了一眼，发现那只蚀并未真正到来，如今冲击军镇的，不过是那虚群和吞所化的无边黑潮罢了。 “应该还要一会。” “那时间也不够了！” 段琼指着那先天神祗眉心，“太慢了！照这个速度，等他真正沟通军镇，我们早就被蚀彻底吞噬了！根本赶不上！” 顾寒看了一眼那缓慢蠕动的细线，发现这些东西似有感知，攀附速度，刚刚好在那先天神祗实力承受的极限之内。 十个呼吸？ 二十个呼吸？ 他无法判断对方何时能真正激活军镇，他只知道，时间确实有点来不及了。 “我，出去看看。” “你疯了！” 段琼猛地看向他，“那是蚀！实力堪比遁世境！你出去就是送死！” “怎么？” 顾寒瞥了他一眼，“开始关心我的死活了？” “你……” 段琼语窒，恨声道：“你已经让我没了退路，让我再也回不了圣城，如今又要……” “放心。” 顾寒打断了他：“在真正遇到它之前，我未必会死，时间也未必会来不及。” “我不是蚀的对手。” “可，外面那虚群和吞，我应该还能暂时扛一会。” 段琼死死盯着他。 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迟疑或恐惧，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与决断。 联想到他之前的种种行事，段琼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猛地一咬牙，身上光芒一闪，那副斑驳残破的巡弋战甲竟被他主动解除，递到了顾寒面前。 “穿上它！” 他沉声道：“这战甲能一定程度上对付那些东西，或许……能让你多撑一会。” “这么好心？” 顾寒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说了。” 段琼深深吸了口气，“你留着我，不过是因为我还有些价值，既然如此……我总要尽力体现我的价值！赌一赌……你能扛得住！”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好歹，能让也能让我多活一会！” 顾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战甲，神念一扫便已炼化。 战甲上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头，那些符文被他激活的刹那，竟是能和军镇有一丝微弱的共鸣，也帮他隔绝了这放逐之地部分的不祥气息，对他的确有不小的作用。 “谢了。” 随口道了个谢，旋即便在段琼愕然的目光里，他再次引动伟力，将对方镇压在了原地。 “不过么，我还是不太相信你！” “你……” 没等段琼开口，他身形一动，已然是破开了这片枢纽天地，来到了外间！ 刚一现身！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腐朽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意志便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牢牢将他锁定！ 比之先前，更加清晰，更加迫人！ 他目光一抬。 朝远处看了一眼，发现那虚群和吞所化的无边黑潮，已然逼近面前，只要再有数个呼吸，便能冲击到后方的军镇！ 而那道象征了蚀的黑线……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只是要来到这里，最多也不超过十个呼吸！ 就在他看向黑线的瞬间！ 异变突生！ 也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因为旁的什么，那道冰冷漠然，充满了腐蚀与终结意味的蚀之意志，竟是隐隐发出了一道波动！ 一道比遇到顾寒的人之极更加渴望的波动！ 就像是—— 顾寒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一样！ 到底是什么…… 顾寒神情一震，念头刚刚转过，突然发现，他得自那族群的神秘骨片，竟是变得灼热滚烫无比，亦是隐隐散发着一丝渴望之意！ 莫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 蚀。 骨片。 这两种毫无关联的东西之下，也有联系？ 第4057章 军镇激活！ “轰——！！！” 念头刚刚生出的刹那，前方那由虚群和吞所化的黑色潮汐，已然如灭世巨浪般席卷而至！ “砰——！” “砰——！” “……” 狂暴浩瀚，难以抵挡的气息当先扫来，强如顾寒，身形竟也是暴退了起来！ 相比他曾经遭遇过的虚群！ 眼前这道黑色潮汐，岂止强了十倍？ 其中不仅蕴含着混乱与吞噬，更夹杂着一丝来自那只蚀的腐朽与终结之力，所过之处，连幽暗本身仿佛都在湮灭消融！ 身上压力陡增！ 眼见便要被逼退到军镇附近，他身上瞬间腾起一道绝巅伟力，生生止住了颓势！ 一抬手！ 他也懒得管那骨片和这只蚀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的联系，人之极伟力奔腾流转了半瞬，尽数汇入手中极剑！ “铮——！” 剑鸣惊天！ 顿时打破了这充斥着腐蚀和终结的死寂之意，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剑光也随之亮起！ 剑光煌煌赫赫！ 璀璨如大日临空，又凝练如开天锋芒，瞬间和眼前的黑潮碰撞在了一起！ “嗤——！” 二者交锋，完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裂，唯有一种最接近本质碰撞和湮灭！ 剑光浩浩荡荡，蕴藏无尽人之极杀伐真意，竟是硬生生在那无边无际，汹涌澎湃的黑色潮汐之中，撕裂出了一道百万丈长的空白区域！ 剑意所及，大量的虚和吞瞬间湮灭，连那丝腐朽之力都被强行斩断了一瞬！ “嗡——！” 那道冰冷漠然，带着腐蚀之意的意志再次降临而来，似乎顾寒这一剑强到连那只蚀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地步，它意志中的那道渴望之意稍减，注意力又落在了顾寒本人身上！ 极远处的黑线越发粘稠清晰，它的意志驱使下，更多的虚和吞前赴后继地填补上来，犹如一群只知道服从的傀儡大军，朝着顾寒再次席卷！ 黑潮越发庞大。 仿若无穷无尽。 纵然顾寒每一剑都是倾力以赴，可每每撕裂黑潮，便有更多的虚和吞填补而来，攻势也比先前更加疯狂暴虐！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亦或是更久？ 顾寒已经懒得计算自己扛了多久了，他倾力以赴，几乎将自身的修为和人之极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宛如黑暗中的璀璨流光，剑意不断纵横，将眼前的黑潮撕裂了成千上万次！ 可—— 除了能稍稍抵挡黑潮的前行之势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人之极伟力近乎无量无垠，能支撑着他进行着这高强度的厮杀许久许久！ 只是—— 他的心神和意志的消耗却根本无法弥补！ 黑潮一次次席卷而至！ 那只蚀的逼迫也近在眼前！ 自进入放逐之地以来，他竟是第一次生出了有力未逮的感觉！ 自战斗开始。 只过了七八个呼吸。 可他却像是觉得渡过了十万，乃至百万年之久，伟力虽然依旧无量，剑光虽然依旧璀璨，可他的身形却在黑潮的一次次冲击下微微晃动，剑光覆盖的范围被一点点压缩！ …… 军镇枢纽内。 段琼紧张地观察着外界的战况。 看到顾寒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暂时抵挡住了那令他绝望的黑潮，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实力，已然超出了他对造物境的认知极限！ 换做他…… 不！ 换做圣城内的任何一个造物境，哪怕是那些跟随大祖无尽岁月的初代造物境，在这黑潮席卷之下，也绝对撑不过三个呼吸！ 而顾寒—— “你。” “到底是谁？” 一路行来，从被俘的屈辱愤恨，到目睹那上任首领牺牲的触动，到顾寒不曾舍弃那数万人，带着他们一起逃遁的震撼，再到此刻身陷绝境，退路已断……种种经历，竟隐隐让这位手段铁血，性情孤傲冷漠的统帅的心境，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此时此刻。 看着那道在黑潮中孤身奋战的背影，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这个人。 还能扛多久？ 下意识地。 他看向了那云台中央的先天神祗，见那丝丝缕缕的神秘丝线已然攀附到了对方的额头之上，渐渐要触及对方的眉心时，神情一振！ 他不知道对方眉心有什么。 可本能告诉他，距离对方真正控制这军镇，已经不远了！ 快了！ 就要快了！ 他心中的紧张之意更胜先前，竟是暗暗计算了起来！ 细线触及眉心，只要两个呼吸！ 距离那蚀到来，最多三个呼吸！ 这期间！ 足足有一个呼吸的时间让顾寒抽身！ 来得及！ 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紧张感越来越多，可那一丝担忧之意，却少了很多。 一个呼吸很短。 可足以让顾寒这个层级的强者往返军阵千百次了！ 就在他念头落定的刹那—— “嗡——” 一声轻颤传来，那些不断蠕动的细线，终于没入了那先天神祗的眉心！ 刹那间！ 刹那间，整个军镇枢纽剧烈一震，那遍及天穹的暗金色符文骤然变得极为璀璨！ 而数量—— 竟是比先前增加了数十倍！ “轰——！” “轰轰轰——！” 符文亮起的刹那，也带动了天地的进一步动荡！ 这并非毁灭！ 更像是某种沉眠，或者从来不曾被人调动过的威能……渐渐苏醒了！ 枢纽的变化。 也映照了军镇本身的变化！ 外界！ 军镇本体之上，那连顾寒都看不懂，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符文，此刻亦是一同亮起！ 而且绽放出的光芒，远比之前守军激活时更加璀璨，更加浩瀚！ 至于被点亮的符文数量，赫然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相较于军镇整体的符文海，依旧渺小，但相比之前的万分之一，其引动的力量，已是天壤之别！ 电光火石间！ 一道古老，磅礴，仿佛能镇压星宇混沌的恐怖威能，自军镇堡垒上升腾而起！ 目之所及！ 堡垒表面，那一个个并不规则，亦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部件接连亮起，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压迫和窒息之意！ 第4058章 谢苍茫若归来，第一个杀你！ 仿佛—— 先前那些驻军的举动，只是让这只巨兽从沉睡中初步苏醒，而此刻这先天神祗的举动，就是让这只巨兽，真真正正，睁开了双眼！ 刷的一下！ 军镇威能被真正引动的一瞬，那先天神祗忽而睁开了双眼，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有无尽的茫然，彷徨，不安，以及……恐惧！ 就是恐惧！ 段琼看得分明，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道：“你，怎么了？” “……” 那先天神祗下意识转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无物，语气也有些莫名。 “我们。” “被发现了。” 什么？ 段琼心里又是一沉！ 发现？ 被谁发现？ …… 放逐之地核心。 这里迷雾翻涌，一切规则概念都模糊不已，也彻底失去了意义。 迷雾中央。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一片寂然，仿佛与这迷雾彻底融合唯一。 “恩？” 就在那先天神祗掌控军镇的刹那，这人影似感应到了什么，身形微微动了动，原本宛如死水一般的永恒迷雾，立时沸腾了起来！ 下一瞬！ 一道难以形容其浩瀚，无法揣摩其源头的惊世气机自迷雾深处一闪而逝！ 虽短暂。 却带着一种让万道哀鸣，让时代纪元更迭的恐怖威压，席卷四方！ 那道身影皱眉，朝迷雾深处看了一眼，身上那沉寂如万古磐石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瞬，竟是隐隐带上了几分独断万古，凌驾永恒的气势！ 面对异变。 他表情平淡，只是微微抬起了一只手臂，他对着前方沸腾的迷雾轻轻按了按。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可—— 那道足以掀翻星宇，让万灵颤栗的惊世气机，竟被他强行扼住，瞬间平息了下去！ 旋即！ 翻涌的迷雾也渐渐平息，重新归于了死寂！ “小心些。” 镇压了异变之后，一道更加缥缈，仿佛源自万物归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提醒之意。 “无妨。” 那模糊身影似并不意外这声音的出现，淡漠道：“些许变动，无伤大雅。”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应该，是那崩碎的一角回来了。” “……” 沉默了半瞬，那缥缈声音也幽幽道：“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那个人，似乎也来了。” 那模糊身影淡漠道：“他已非他。” 那缥缈声音随之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可本质上，仍是他！连罗……都杀不了他！” “你应该称，道圣。” 那模糊身影幽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冰冷。 “呵……” 缥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道圣，那是你们的叫法。” “在我这里。” “他就只是罗。” “而你现在应该在乎的，也不是我如何称呼他，而是该小心……谢苍茫若真的回来了，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你。” 模糊身影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道：“三爷未必会对我如何，就算真的要杀我……为道圣而死，我死而无憾。” 此言一出。 连那缥缈声音也沉默了下来。 似乎—— 被对方这种近乎偏执的忠诚所触动，亦或许干脆就是不屑。 许久之后。 他再次开口，却也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声音里更是隐隐带上了一丝急迫。 “是不是……时间快到了？” “还早。” 模糊身影的回答依旧淡漠。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缥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亘古积压的焦躁。 “等了万古纪元，还差这一时？” “……” 缥缈声音彻底沉默了下去，心中的焦躁也跟着一起压了下去。 “现在，该如何？”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幽冷。 “按计划行事便可。” 模糊身影语气毫无波澜，开口的同时，目光一转，落在了迷雾之下。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一道无形的意念犹如实质一般，跨越了无尽的距离，穿过了这片几乎覆盖了一切所有的迷雾，落在了一座雄关之上！ 雄关漫漫，幽黑深邃！ 带着几分和那军镇同根同源的气息，可论起磅礴浩荡宏伟，却盖过了后者太多！ “尊法旨！” 随着那意念落下，雄关之内，一道强大的气息骤然惊醒，须臾间撕裂了幽暗，以超越造物境理解的速度，朝着雄关外疾驰而去！ 看方向。 赫然是第七军镇所在！ …… 军镇枢纽。 那先天神祗的茫然和惊怖只是持续了一瞬，意识便彻底回转，也瞬间发现了这枢纽天地的震颤和外间的那场大战！ 同样的。 他也发现了顾寒那道在黑潮中不断纵横穿梭的身影！ “他怎么……” “他在给你争取时间。” 段琼一脸惊疑地看着他：“你刚刚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先天神祗不答，亦不再犹豫，目光又是落在了那神秘的图案之上，再次调动了军镇威能！ 眉心深处！ 那枚神秘的残破碎片骤然变得灼热无比，顺着那细线的连接，将图案彻底激活！ “嗡——！” 整个军镇枢纽发出了自建成以来最为剧烈的震颤！ 天穹之上！ 那数量远超先前的金色符文不断闪耀中，瞬间接连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方前所未有的超级禁制，瞬间勾动了军镇本体！ 此时此刻，堡垒各处，足有百分之一的符文被点亮，比例虽然依旧极小，可调动威能却不可同日而语！ “轰——！” “轰——！” “……” 宛如一只太古凶兽终于睁开了双眼，爆发出了它原本该有的几分威慑，军镇各处，一道道粗大如山脉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幽暗！ “这……” 枢纽云台之上，段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从未有过的军镇威能，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 也唯有这样磅礴浩瀚的气象，才配得上道圣亲手炼制这句话了。 那先天神祗却不理他如何想，调用了军镇部分威能，外面的那只蚀自然再无任何威胁，顾寒也自然不用拿命去给他争取时间了。 “就是现在！” “赶紧回来！” 第4059章 朋友，如此暴躁，是何缘故？ 声音混合着军镇的磅礴气势，强行穿透了黑潮的封锁，落在了顾寒耳中。 成了？ 意志早已紧绷到了极致的顾寒心里一动，朝后面瞥了一眼，心神大定！ 身后的军镇。 此刻再非之前的模样，也真正展现出了一丝战争堡垒该有的气势！ 煌煌无量！ 如同在无尽幽暗中点燃了一座永不熄灭的明灯，其稳固和强大，也让他瞬间判断出——以此威能，硬撼那只蚀，绝非难事！ “开！！！” 暴喝声骤起！ 他周身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尽数涌入极剑之中。 一剑落下！ 几乎短暂地抽空了他能动用的全部力量，亦是他踏入造物境以来，斩出的最为巅峰，最为无匹的几剑之一！ “铮——！！！” 剑鸣声大作，撕裂了永恒，剑光也不再仅仅是璀璨，更是带上了一丝开辟混沌乾坤的无量威势，所过之处，那汹涌澎湃、夹杂着蚀之力的黑潮，竟被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沟壑！ 一剑过后！ 黑潮的包围再次被短暂打破，回返军镇的道路亦是近在咫尺了。 而此刻。 那只蚀也已然逼近到了最前方，只是要触及顾寒，似乎还缺了最后一段距离！ 无视了那冰冷意志中的焦躁渴望之意，顾寒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便要遁入军镇！ 可—— 就在他要抽身的一瞬，他怀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微弱神异波动，带着丝丝渴望之意的六道遗骨，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难以形容的光芒！ 苍凉古老！ 浩瀚莫测！ 出现得极为突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更干扰了他周身伟力的瞬间运转和空间感知。 身形一顿！ 顾寒的归去的脚步顿时慢了一拍！ 足以致命！ “嗡——！！！” 几乎是他身形停住的瞬间，那道象征着蚀存在，粘稠漆黑的线，已然蔓延而至，而那道冰冷漠然，带着绝对腐蚀与终结意味的意志，亦是随之落在了他身上！ 身后。 剑光余晖尚未散去。 身前。 军镇光芒大盛，足以庇佑所有人。 可—— 他却因为那骨片的异变，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轰隆隆——！！！”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整个军镇堡垒剧烈地一震，已然被那道近乎无边的黑潮彻底吞没！ 军镇表面！ 符文光罩剧烈颤动，光芒和漆黑交织湮灭，发出的一道道无声波动，震得那先天神祗身形不断颤抖，身后的神轮亦是变得极不稳定！ 只是—— 震动只是震动，不稳也只是不稳，却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如先前判断。 纵然只是激活了这军镇极小部分的威能，已然将那道蕴含蚀之力的黑潮死死挡在了外面，也让那只蚀无孔而入！ “轰——！” “轰——！” “……” 危机解除。 唯有这座战争堡垒在黑潮的席卷下，时不时震动一下，被裹挟着朝一个未知的方位行进。 枢纽天地内。 没有一个人庆幸这来之不易的劫后余生。 地陆之上。 以刀疤汉子为首的数万族人茫然地看着早已被染成了暗金色的天穹，俱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亲眼看到顾寒刚刚出去了，可……怎么没回来？ “他……没回来？” 云台之上。 那先天神祗平复了气息震动，下意识看向了段琼，亦是不敢相信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段琼没说话。 一直束缚镇压着他，属于顾寒的那道磅礴伟力，此刻随着顾寒的消失，亦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消失无踪！ 伟力的消失，只意味着一件事——其源头，已然不存！ “他应该，回不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竟隐隐有几分嘶哑。 那先天神祗目光一颤。 回不来的隐含意思，他自然是清楚的，可他却并不相信……亦或者不愿意接受。 “他，不会死！” …… 顾寒的确还没死。 可—— 也撑不了多久了。 无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粘稠冰冷，更带着湮灭一切的腐蚀之力，身在其中，他面临的压力比在外间大了数倍不止，身影在浮浮沉沉，周身隐隐笼罩着一层黯淡却坚韧的人之极伟力光晕，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 “嗤嗤嗤——！” 伟力光晕与黑潮接触的边缘，不断发出道道侵蚀声，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停地缠绕渗透，使得光晕的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娘的！” 顾寒怒骂一句，朝身上看了一眼，难看的脸色中，还有着一丝复杂。 先前。 在六道遗骨异变，黑线将他吞没的一瞬，他其实是毫无防备的，之所以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段琼的这副巡弋战甲！ 如对方所言。 这战甲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抵抗这放逐之地的不祥。 只是，也仅此而已了。 在蚀之本源的腐蚀下，这战甲早已在那一瞬间耗尽了威能，化作了飞灰，彻底消散了。 算我欠你个人情！ 等回去……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按下了心中的感叹，觉得若是没什么意外，他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相比外面。 这里的蚀之力更为诡异与霸道，不仅腐蚀他的伟力，更在侵蚀他的道，他的意志！ 入目所及。 尽是漫漫无边的黑潮！ 先前那些狰狞狂暴的虚和吞，此刻早已失去了独立的形态与特性，身形一片漆黑，彻底变成了这黑暗的洪流一部分！ 也……变成了这只蚀身体的一部分！ 而对顾寒而言。 最大的危机，还是来自这只蚀的意志！ 黑潮漫漫无边。 蚀之意志亦是无所不在。 犹如附骨之疽般，始终锁定着他，带着一种腐蚀同化，最终将其化为自身养料的贪婪。 而除了贪婪腐蚀之外。 顾寒更感受到了这意志中的那道渴望之意，远比先前要更强烈了许多！ 他自然明白，对方在渴望着什么。 在渴望六道遗骨。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越发阴沉！ 这骨片早不异变晚不异变，偏偏在他即将脱身的刹那爆发，导致他功亏一篑，陷入绝境。 绝对！ 不是什么意外巧合！ 这遗骨……亦或者说，这遗骨背后代表的东西，和这只蚀之间，必然存在着远超他认知的联系！ 想到这里！ 他又是将那遗骨取了出来，细细观看！ 遗骨出现的瞬间，便爆发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热之意，而那蚀之意志的渴望之意，竟是比先前又要强烈了数倍！ “——！” 黑潮无声席卷而来，竟是推动着他的身体不断向前，不断朝着更深处行进！ 与此同时！ 似感应到了那道近在咫尺的蚀之意志，那遗骨符文骤亮，亦是爆发出了一道狂暴至极的牵引之力，似乎是要拽着顾寒朝黑潮的更深处，那蚀之意志所在的核心区域！ 砰的一声！ 一个推，一个牵引，顾寒的身形竟是不受控制地往前飞了出去！ “罢了！” 被动前行中，顾寒又是看了一眼遗骨，眼中满是阴沉，更有一丝决然和狠厉！ 此刻。 他已完全感知不到军镇所在了。 身在黑潮之中。 他面临的窒息和压迫感几乎是在外面的数倍，每时每刻，伟力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消耗，纵然他修的是人之极，伟力堪称无量无垠，也绝对撑不了太久！ 既如此—— “让老子陷入绝境，老子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念头转过！ 他再不抗拒那道牵引之力，五指紧攥，死死握住骨片，周身残余的伟力鼓荡，顺着那股推力和牵引之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悍然冲向黑潮的最深处！ “轰——！” “轰——！” “……” 伟力不断震荡中，他像是跨越了无尽距离，又仿佛只是念头一转的一瞬，在那强大牵引力的引导下，已然冲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方！ 这里仿佛是那只蚀的核心，又像是所有腐蚀与终结意念的源头。 没了之前的黑暗粘稠，只有一片混沌未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幽暗！ 幽暗中心，一团无法形容其形态，不断扭曲变幻的漆黑意志核心在缓缓搏动，散发出丝丝缕缕腐蚀终结万物的气息！ 刹那间！ 顾寒身上的人之极伟力光罩便如同风雨中的浮萍一样，剧烈颤抖了起来！ 虽然没见过。 可他还是第一眼就判断了出来，这东西……就是蚀之意志的核心！ 而到了这里。 那蚀之意志几乎再不关注他，只是‘盯’着他手中的六道遗骨！ 他很确定！ 对方就是在盯！ 他神色越发冷厉，手掌一抬，极剑已是显化而来，便要直接给对方一剑！ 只是—— 还没动手，那遗骨之上，异变再生！ 此刻的骨片。 与先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副古朴沉寂的模样，变得越发灼热滚烫，表面的那些天生符文自主亮起，流淌着苍凉古老的光辉，散发出的渴望之意比之前强烈了足足数十上百倍！ “怦怦怦——！” 同一时间，那蚀之意志的核心，也宛如心脏一样，不停地跳动起来！ 就好像—— 这两者之间，并非只是单纯的渴望，而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补全！ 补全？ 莫非…… 顾寒皱眉盯着手中遗骨，见上面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华光大作，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嗡——！” 他尚在猜测中，那遗骨竟又是一颤，直接挣脱了他的手掌，化作了一道流光，朝那蚀之意志的核心飞了过去！ “怦怦怦怦——！” 而此刻，那蚀之意志核心的跳动，也骤然加速，比先前不知道快了多少！ “想融合？” 顾寒愕然一瞬，旋即冷笑，已然彻底看出了二者的意图！ “轰——！” 极剑忽而抬起，他几乎将能调动的一切伟力都调动了起来，尽数没入剑身之中！ 剑鸣声乍起！ 又是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剑光绽放而出，在那遗骨和蚀之意志核心彻底融合之前，斩落而下！ 时空仿佛静止了一瞬！ “轰！！！” 下一刻！ 一道无法形容的磅礴威能忽而自那遗骨与核心处爆发开来！ 恐怖的气机蔓延下！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竟是看到一只手臂自和融合处轻轻探了出来！ 手里！ 还捏着一道剑光！ “朋友。” “如此暴躁，是何缘故？” 第4060章 六道残念！ 原本顾寒还是很冷静的，可听到这句话之后，冷静就变成了冷笑。 说话的是谁，这只手臂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 那只蚀要吞了他，那遗骨又坑了他，二者合一的东西……大概率也是没安好心的。 “轰——！” 念头一动！ 被那只手臂紧紧捏住的剑光忽而爆裂，直接将手臂绞成了齑粉，磅礴霸道的造物气机蔓延，亦是直接淹没了那融合的源头！ 可—— 顾寒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之色，手中极剑轻轻一抬，又是对准了前方。 他很清楚。 这一剑没能伤到对方……连皮毛都没伤到。 “唉。” 一声稍显无奈的叹息响起，竟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场间残留的气机！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不见了！ 都不见了！ 那蚀之意志核心也好，那差点把他坑死的六道遗骨也罢，此刻竟俱是消失在了他眼前！ 取而代之的。 是一团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幽暗和璀璨交织的光团！ 光团核心。 一道模糊的人影渐渐凝聚显化而来，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具体形貌，只能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与苍古交织的恐怖气息！ “朋友。” “先前之事，确实是不得已为之，勿怪，勿怪！”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那光团微微一颤，竟是尽数敛入了那身形之中！ 一时间。 顾寒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被吞噬，扭曲，腐蚀……竟是再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似是一瞬，似是亿万年，他的感知再次恢复，眼前也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身灰袍，长髯飘飘，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赫然是一名形貌极为出众的老者！ 随着老者的出现。 那无处不在，早已成了那只蚀身体一部分的黑潮，竟是彻底沉寂了下来，就连那道不断在腐蚀顾寒一切的蚀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做旁人在此。 自然是难以将眼前这个风度极佳，宛如神仙中人一样的老者和这些诡异联系在一起。 可顾寒却清楚。 对方既然是由那六道遗骨和蚀之意志核心融合而来，自然和两者脱不了干系！ 看到他的表情。 可老者无奈一叹，又道：“我之所言，皆无半字虚言，先前的变故，亦是因为六道遗骨和那蚀的本能驱使所致，实非我本人所愿……朋友若是想解气，大可再给我几剑？” 顾寒没动手。 倒不是不想，只是没什么用。 眼前这人虽然看上去气息平平，毫无威势可言，可本能却告诉他，对方比先前那只蚀还要可怕得多！ “你……是那只蚀？” “非也。” 那老者摇头，“严格来说，朋友你眼前所见，皆是我的一部分，却……非真正的我。” 顾寒一怔。 眼前所见……有虚，有吞，有蚀，更有那无处不在的不祥气息。 莫非——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先前的那个猜测！ “你是，六道？” “……” 听到这个名字，老者眼中忽而闪过一丝茫然惆怅之意，忽而叹了口气。 “严格来说。” “我是六道，可六道……却不是我。” 顾寒又是一怔。 “什么意思？” “朋友。” 老者并未正面回答，反而认真看了他几眼，忽而道：“若是我没看错，你走的可是极道？” “……” 顾寒没说话，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以对方的实力。 看出他身具极之力，自然不稀奇。 可—— 本能告诉他，对方口中的‘极道’二字，似乎意有所指，和寻常人认知的不同。 “所以呢？”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 “若是我看得不错。“ 老者看着他，认真道：“朋友的极道……亦或者说朋友你，和我一位故人有些关系。” “谁？” “他，名为极。” “你，认得极？” 顾寒神情一震！ “有过数面之缘，算是我的一位故人。” 老者看着他，意有所指道：“看来，小友和极果然有关系。” 顾寒没说话。 他跟极之间……岂止是有关系那么简单？ 他不断猜测。 那老者也是不断观察他，只是看着看着，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忽而一叹，道：“小友的极道，脱胎于极，小友的身上，亦是有几分极的影子，看来……故人业已凋零。” 顾寒依旧没说话。 可越发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认得极。 自然便是和极同一个时代的人物，而这样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抛开他见过的那几个。 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六道！ 那个流落在放逐之地的所有族群的始祖，是那个存身年代可以追溯到苍茫以前，大概率是被罗杀死的那个……六道！ 只是—— 六道早已身死，只剩下了骨头，而对方若真的是六道，也自然不会这么弱。 所以—— 对方的真正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了！ “你，是六道残念！” “不错。” 老者大方承认，惆怅一叹，道：“便如朋友你，身上有极的影子，却并非极本人，我……亦是一样，不过是六道死后的些许不甘罢了。” “我们。” “终究都不是原主了。” 说到这里。 他又是感慨道：“六道曾与极相识，而小友你阴差阳错之下，唤醒了我这一道残念……倒也是缘分使然了。” 顾寒没接话。 他可不觉得，这只是简单的缘分。 六道残念出现。 他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觉得太过突兀。 毕竟莫说像六道这样，比祖还要强的无上者，便是寻常超脱境，若是条件允许，亦能做到死而不灭。 曾经的大梦老道。 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怀疑的，是另外一件事。 “缘分不缘分的不提。” “六道死了那么久，纵然有残念留存，也早就该出现了，为何要等到今日？” 看着对方。 他认真道：“还差一点，把老子坑死？” 沉默了半瞬。 老者突然道：“朋友，要不你还是再给我几剑好了。” “为什么？” “你解了气，咱们自然就能好好谈话了。“ “我杀得了你？” “自是，不能的。” “更我更气了。” 老者：“……” 第4061章 虚，吞，蚀，魇，烬，渊……此谓六道！ 看着一脸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的顾寒，老者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看出来了。 顾寒的性格，往好听了说，是恩怨分明，报仇不隔夜，往难听了说……就是小心眼。 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掰扯，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苦笑道：“小友的怀疑，其实不无道理，却很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初次现身不假，可六道残念，却并非第一次现世。” 话有些拗口。 可，顾寒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 老者肃然道：“我并不是唯一的六道残念，也不是第一个现世的六道残念。” 足足花费了许久。 顾寒才渐渐消化了这个有些打破他认知的真相。 “所以。” “在你之前，还出现过其他的六道残念？” 老者点头。 “大概率是如此。” “他们都和你一样？” “那却未必。” “……” 顾寒眉头大皱。 都是六道残念，难道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解释起来，稍稍有些复杂。” 老者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小友可知道，何为六道？” 顾寒一怔。 六道，莫非不是你前身的名字？ “六道。” “原名并非六道。” 老者幽幽解释道：“不过是他的道太过特殊，太过耀眼，故而渐渐……被人冠以六道的称谓。” 顾寒瞳孔一缩！ 他突然想到眼前这六道残念的来历，乃是虚，吞，蚀……融合了那六道遗骨！ “难不成……” “你想得不错。” 老者点头，也不隐瞒，认真道：“所谓六道，便是虚，吞，蚀，魇，烬，渊……这六种道！”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后两种他没听过。 可对方口中的六道名称，赫然有四种，和这放逐之地的特殊生命体完全对上了！ 此刻。 他已然完全明白了六道二字的寒意！ 既是名号！ 亦是，六种无上大道！ “那些怪物……”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遑论是六道这样的无上者？” 老者叹道：“六道死后，其骨分散，庇佑诸多族群，其魂破碎，被人镇压炼化，其意未泯，融合其不甘和憎恶，化作了不祥，其道不灭，各自分解，散落于莫名……后渐渐与那不祥融合，成了你之前见到的那些怪物。” 顾寒神情震撼，久久不语。 六道身死，其身，魂，意，道……竟各有归处！ 按照对方的说法。 他进入放逐之地以来，遇到的所有东西……竟都和六道有关！ 那些怪物，乃是六种道所化。 那神秘骨片，乃是六道遗骨。 那不祥气息，乃是六道的意念残留。 那—— “六道之魂，就是我之前穿的那身铠甲？” “只是其中之一。” 老者点头，又摇头：“不足六道巅峰时的亿万分之一。” 顾寒恍然。 他一直觉得，那巡弋战甲，第七军镇，六道遗骨……三者看似毫无关联，可上面的符文都惊人的相似，仿若同出一源！ 如今看来。 那战甲和军镇之中，必然是融入了一丝六道之魂！ “难怪……“ 他这才明白，为何面前的这道六道残念，会在此刻复苏了。 骨，魂，意，道……四者俱在！ 同样的。 老者的话，也解释了为何段琼这些人，会不遗余力地收集六道遗骨了。 按照对方的话。 在其出现以前，或意外，或巧合……这片放逐之地出现过很多六道残念，或许给圣城带去过极大的麻烦和干扰。 故而。 圣城才下令收集遗骨，为的，就是不让六道残念再出现！ 想到这里。 他突然发现，之前苦苦思索而不得的那一丝隐秘的联系，竟是被补全了小半！ 而剩下的—— 就涉及到那位大祖，涉及到圣城，乃至涉及到道圣了！ “照你所言，六道可称至强？” “不错。” “那，杀死他的人，是不是罗？” “……” 老者突然沉默，目光也微微闪动了起来。 似乎——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他的心绪极为不稳定。 “不错。” 半晌之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六道巅峰之时，早已突破了无上之境，达到了一个未可知的境界，彼时诸世万族，远超兆亿的生灵尽皆尊他为主……除了罗和极，又哪里有人能杀得了他？” 顾寒若有所思。 对方口中的诸世万族，乃至于那些以他为尊的生灵，应该就是文士提过的，那些苍茫时代以前的生灵了。 他遇到的族群。 也大概率是这些生灵的后裔。 至于六道本人…… 其强大，亦是和他猜测的一致，远非那些祖可比的。 旁的不提。 单看对方死后无尽岁月，依旧能对这放逐之地造成极大的影响，便知道了。 “所以，罗为何要杀六道？” “好像，是因为涉及到了罗的一桩谋划，二人理念相悖，起了冲突。” 顾寒不说话了。 对方的解释，又让他窥到了一部分真相，也验证了文士的猜测。 罗，杀了六道。 罗，放逐了六道辖下的无尽生灵。 然后。 便有了这放逐之地的诸多族群，诸多不祥，诸多特殊的生命。 可—— 能让道圣痛下杀手，就单单只是因为理念冲突？那这冲突得大到什么地步？ 须知。 道圣城府心机深不可测，自然不假，可此等强者，胸襟眼界亦是广博得难以想象！ 单看文士！ 面对这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属下，道圣根本不看一眼，也根本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便能看出其性情特点了。 更重要的！ 以道圣的实力，能杀得了六道，能把极算计到身死，覆灭无量生灵，自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偏偏不杀？为何选择放逐？又为何还要让那个大祖镇守在这里？甚至于还打造了一百零八座军镇，交给大祖？ 念头接连转过。 所有的疑惑都渐渐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 “道圣，到底在谋划什么？” “……不清楚。” 沉默了半瞬，老者苦笑着摇头，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只是六道的一缕残念，终究不是六道本人了。” 第4062章 罗和极，乃至交好友！ 老者坦言。 他融合的力量很有限，远不及六道巅峰时的万一，残留的记忆，自然也极为有限。 “你若问我大致。“ “我或许知道一些。“ “可……涉及到细节方面，我便一无所知了。” 顾寒皱眉。 他也明白，六道都陨落了无尽岁月了，如今的这一缕残念知道这么多，已然是不容易了。 可—— 他依旧有些不甘心。 “你认得极，你也认得罗，你可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从何而来？” “恩怨？” 老者一怔，不解道：“按照我残留的记忆来看，罗和极乃是至交好友，何来恩怨一说？” 至交？ 好友？ 顾寒也愣住了！ 不管是那位神秘的三爷，亦或是他最后见到的极之人性残响，二人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是不愿提？ 还是刻意忽略了？ 若老者所言为真，极和罗真的是好友，为何最后又反目了？ 想到这里。 他又是问道：“想必，六道也认得三爷谢苍茫？” “……有印象。” 老者认真想了想，如实道：“按照我这残余不多的记忆碎片来看，谢苍茫的实力不如他们，却和他们相交莫逆……” 瞥见顾寒的表情。 他又是苦笑着强调道：“当然，也仅此而已了。” 见他如此。 顾寒也不再追问，陷入了沉思。 结合对方所言，想到已知的种种，他已是隐隐推断出了事情的脉络。 极。 罗。 谢苍茫。 三人曾互为至交，可因为道圣的某个谋划，导致好友反目成仇，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极身死，谢苍茫锚点丢失，再无法回归。 而真相。 就藏在道圣的谋划里！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老者，上下不断打量，似想再榨取一点有用的信息。 “朋友不必如此。” 老者无奈道：“若你真的想知道真相，不妨去找一找其余的六道残念。” “其余？” 顾寒听得一愣，突然想到，对方刚刚提及，每个六道残念似乎都不一样。 “朋友是不是觉得，吞以虚为食，蚀又以前两者为食，便觉得这六种大道乃是由低到高，越来越强？” “难道不是？” “并非如此。” 老者摇头，解释道：“虚，吞，蚀，魇，寂，烬……这些特殊生命虽有强弱之分，可究其根本，是六种大道分化的程度不同而已。” 顾寒心里一动，顿时反应了过来。 一滴水分成了两份，和分成了一千份，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 本质上都是一滴水。 “所以，这六种大道，并无高下之分？” “不错。” 老者点头叹道：“六道兼修六种大道，将每一种道都修至顶点，堪称旷古烁今，这固然让他站在了修行的至高点，可也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隐患……六道各自独立，并不兼容，他有心将六道合一，却还未来得及实施，便已身死。” 顾寒也不意外。 “只这一点，便看出他和道圣的差距了。” “……谁说不是呢？” 沉默了半瞬，老者眼中忽而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任你惊才绝艳，旷古烁今，能走到最后，可……那也只是获得了见到他的资格而已。” “因为。” “罗，代表了道之终点。” 似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心绪，他继续道：“六道虽强，却比不上罗，他死后，六种大道独立而存，便等同于六个人，六种性情，以及……六份记忆。” 顾寒点头。 明白了他的意思。 每个六道残念复苏之时，占据的六道比重不同，性情和行事风格也有所区别，获得的记忆，也并不完全一样。 便如眼前这个。 以蚀道为主，以虚道和吞道为辅……怎么看怎么是一副老好人的性子。 “他们在哪？” “具体不清楚。” 老者目光一抬，变得有些深邃，仿若穿过了眼前的黑潮，探落在了放逐之地中。 “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朋友。” 目光一转，他又是看向顾寒，语气也变得平和了起来：“你既想要探究这些隐秘，不妨与我通往？待遇到了他们，或许自能问个清楚明白。” 顾寒没回应。 反而认真看了他几眼，好奇道：“六道的性子里面，还有这么热心肠的一面？” “朋友不必怀疑。” 老者似知道他的顾虑，感慨一笑，道：“一来你我也算半个故人，二来这算是我为先前的事情赔罪了，这第三……不瞒朋友，其实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来找上我。” “为什么？” “因为对他们而言，我是最弱的，也是最好欺负的那个。” 他也不隐瞒，道：“六道虽死，可他的骨未灭，魂未消，意未散，道未泯……散在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若是能将之融合唯一，说不定便能重现几分六道巅峰时期的威势了。” “……” 顾寒愕然了一瞬，摇头叹道：“听着有点像分遗产。” “就是分遗产。” 老者大大方方一笑，道：“老子留下万贯家财，儿孙不争，难道还要外人来争不成？” 面色一肃。 他又是认真道：“虽然机会渺茫，可我们之中，若是真有一人能做到这件事……大概率的，也会成为一个新的六道！” 顾寒不置可否。 他觉得对方的想法……不说痴人说梦，也是痴心妄想！ 旁的都不提。 单是那部分的六道残魂，早就被熔炼进了一百零八军镇！ 谁能打破？ “轰——！！！” 刚想到这里。 那原本随着老者这个六道残念出现，而彻底沉寂下来的黑潮，忽而剧烈翻滚了一瞬！ 然后—— 便再也停不住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看了过去！ “有人来了。” 朝外间感应了一瞬，老者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而且……很不好对付！” …… 第七军镇。 枢纽天地。 与黑潮内的近乎时光凝固不同，因为有那先天神祗全力维持的关系，军镇威能和黑潮的冲击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片枢纽天地并未受到影响，时光流速亦是正常。 自顾寒消失。 百年时光悄然流逝。 云台之上。 那先天神祗盘膝而坐，眉心的光芒与身下的神秘图案相连，勉力维持着军镇的运转。 百年过去。 他也渐渐接受了顾寒回不来了的事实，眉间的焦躁也渐渐被疲惫和沉重代替。 反倒是段琼。 似是知道出去也没活路，又似因为别的原因，这期间并未发难。 这位曾经的苍茫大军的铁血统帅，如今变得分外安静，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站在云台边缘，望着下方那些他曾经视若蝼蚁罪民，如今却已渐渐熟悉的族群生灵。 甚至于。 偶尔有族群中资质尚可的年轻人，在修行上遇到疑难，壮着胆子前来请教时，他竟也会出言指点一二。 而且指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让那些年轻人获益匪浅，对他的印象也渐渐改观。 似乎—— 在这百年的‘囚徒’生涯里面，他被某些东西感染，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悄然松动了起来。 此刻。 他又是对着一名年轻人言明传承修为的利害，教了对方正确的修行之法后，刚要回返云台，却赫然发现，原本稳定了百年之久的枢纽天地，再一次剧烈震动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面色一下变得煞白，下意识看向了他，似把他当作了主心骨。 他却不理对方。 身形一动，已然来到了云台之上，见那先天神祗面色苍白，身后的神轮亦是不断湮灭，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了？” 他发现。 这震动似乎并非来自黑潮冲击，更像是军镇被人强攻所致！ “外面，来人了。” 那先天神祗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凝重和惊骇：“那些人，找上来了。” 段琼心里又是一沉！ 百年前，自对方说过被人发现了那句话之后，他便一直暗暗担心留意。 却没想到！ 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以他的速度，从圣城赶到第七军镇，尚且需要两千年的时光，如今不过百年……来人之强，必然远超他的想象！ “是什么人？” “不认得……” 那先天神祗摇摇头，凭着和军镇的联系，将对方的形貌气势大致描述了一遍。 一瞬间！ 段琼的心便沉到了谷底，面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是，四城主！” …… 军镇之外。 一片幽暗沉寂之中，一名身穿暗金铠甲，身材魁梧的汉子巍然矗立，周身道韵流转，仿佛自成宇宙天地，将周遭的幽暗与死寂排挤在外。 只是—— 和他那沉寂如海，深不可测的气势完全不同，此刻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百分之一？” “这，怎么可能？” 百年前。 他接到大祖谕令，让他前往第七军镇所在，带回一件对圣城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不敢怠慢耽搁，足足花了百年赶到了这里，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黑潮无边无垠。 裹挟着第七军镇，朝着一个莫名未知的方位不断移动。 百年之前。 他只收到了第七军镇统帅段琼背叛，以及被一只蚀袭击的事，并不知道内情。 可—— 随着他先前一掌轰开黑潮，看到第七军镇一角时，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军镇的真正威能。 他比段琼了解得更深。 正常情况下，只靠那些守军，激活军镇万分之一的威能，已然是极限！ 就算是他！ 倾力以赴，也不过能发挥这军镇千分之一的威能！ 可眼前—— 看那符文屏障的强度和，分明是触及了军镇本体的更深层力量！ 他顿时想到！ 这军镇的异变，大概率和大祖的吩咐有关，也终于明白，为何对方要让他亲自走一趟了！ “倒要看看！” “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眼见随着他停手，那黑潮即将再次淹没军镇，他眸光一寒，压下心中震撼，一只手掌也随之探落而下！ 这一掌。 看似轻描淡写，却和他之前的试探完全不同，直接动用了七分实力！ 掌势绵绵，看似缓慢！ 实则却超越了一切束缚，无声无息间便将第七军镇，乃至周围的黑潮笼罩进去！ 似乎—— 对他而言，眼前不过是一只蚀，而非更强的魇，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悄无声息间，掌势已然落下，如同无形的大道洪流般绵绵不绝，似永无停歇之势，不断冲击着军镇屏障的每一个角落。 黑潮受此激荡，亦是翻涌不休，而内外交攻之下，不过片刻之间，这座军镇的符文屏障已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的！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彻底破碎！ 只在瞬息之间！ 可—— 也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自黑潮内传了出来，落入了他耳中！ “朋友。” “我与你无怨亦无仇，如此暴躁，是何缘故？” “还请，稍稍冷静一些。” 第4063章 圣城！四城主！ 军镇枢纽天地内。 随着那位四城主又是一掌落下，先前的震动，已然化作了天倾般的摇晃！ 暗金色的天穹之上。 符文大片大片泯灭崩碎，而这座稳固了百年的残缺天地，再一次动荡了起来！ 而且！ 远比先前那只蚀袭击时更加剧烈！ 广袤的地陆之上。 那个早已在此扎根繁衍，散落在各处的部族族人皆是抬头看天，一脸的惊骇欲绝。 “终究。” “还是躲不过去么？” 某处，只百年时间便已两鬓斑白的刀疤汉子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天地动荡，时空扭曲。 最先累及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先天神祗。 云台之上。 他身体剧烈颤抖，随着外间的攻势加剧，身后的神轮也早已崩灭了大半，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可—— 他依旧凭借着一丝本能，强撑着维持这片天地的稳固！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来到了他面前。 赫然是段琼！ “没机会了。” “来的既然是四城主，那……所有人都得死。” 相比旁人。 他乃是这位圣城四城主麾下，太清楚对方的实力了！ 遁世绝巅！ 圣城六大支柱之一！ 威能之盛！ 绝非初入遁世境的蚀所能比拟！即便此刻军镇威能被激活了部分，远超以往，也远不足以对抗一位全力出手的遁世境巅峰大能！ 想到这里。 他又是走近了两步，面色阴晴不定，缓缓抬起了手。 “你……” 见他如此，那先天神祗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换做先前。 没有外敌来袭，他可随意调动军镇威能将段琼镇压。 可如今…… 他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发难。 罢了。 也算是个解脱了。 生死关头，他并未斥责段琼什么，毕竟对方本来就是个俘虏，有着自己的立场。 他只是缓缓合上了双目，选择接受这一切。 他终究不是顾寒，他撑了一百年，早已经撑不住了。 悄无声息间。 段琼的手掌落在了他身上，一道浩瀚无匹的精纯造物伟力落下，却并未伤他分毫，反而将他身后即将破碎的神轮稳固了起来！ 猛地睁开双目！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段琼！ “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 段琼面无表情，并不看他，只是盯着云台下那些在剧烈震荡中相互扶持的身影，脑海中不断闪过这百年的种种。 “杀了你。” “我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以四城主的性子，他或许也会放我一马，让我重回圣城。” “可……” 目光一抬，看着那越发扭曲的天穹，他轻声自语，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也不知为什么，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改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其实并不清楚，或许见到了那上任首领的牺牲，或许是看到顾寒义无反顾地冲杀在前，亦或许是因为这百年来那些不断向他求教修行的年轻人……反正现在的他，并不想再回到圣城那个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地方了。 本质上。 他其实也是个人。 “多撑一会吧。” 叹了口气，他只是盯着下方的地陆，轻声道：“让我再看看这里，马上就没机会了……” “咔——！” “咔嚓咔嚓——！” 话音未落，那片黯淡到了极致的暗金色天幕，瞬间爬满了一道又一道裂缝。 同一时间。 纵然有段琼的伟力支撑，那先天神祗身体亦是猛地一颤，神轮几乎溃散，彻底到了极限！ “真是个……愚蠢的选择！” 自嘲一笑。 段琼缓缓放下了手掌，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可—— 结局并未如他所愿到来。 甚至于！ 不但结局没来，就连天穹的震动，以及那狂暴如星河倾泻的攻势，亦是戛然而止！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段琼很不适应，一时间怀疑那位四城主改了性子的。 反倒是那先天神祗。 依靠着和军镇仅存的联系，朝外间看了一眼，身体骤然僵住！ “是……是他！” …… 军镇之外，放逐之地内。 随着那道突兀的声音响起，那位四城主眉头一皱，顿时停下了攻势，看向了那片翻涌不断的黑潮，眼中似有不解之色。 蚀。 有着极高的灵智不假，可与生俱来的特性，让它并不会与人交流沟通。 更遑论—— 还是这么长的一段话了。 “何人？” 气势一敛，他负手而立，漠然地看着那片黑潮。 却见那原本无边无际，沉寂如渊海，仿若隐藏了无边诡异的漆黑潮汐，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坍陷！ 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不过眨眼之间，浩瀚黑潮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彻底吞没。 而在军镇之前，原本被黑潮淹没的幽暗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一人玄袍猎猎，身姿挺拔，正是顾寒！ 另一人灰袍长髯，形貌清癯，周身气息看似平和，却与这放逐之地格格不入，更带着一种源自万古之前的苍茫与威严。 瞥了身旁的老者一眼。 顾寒颇有些无语：“你下次，能不能换句话？” “为何？” “这会让人觉得，你很欠打。” “……” 老者愕然了一瞬，却并未回应他的调侃，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此人实力至强。” “已然臻至遁世巅峰，怕是再有一步，便能破入那无上之境。” “我刚刚复苏，力量有限，怕不是他的对手。” 顾寒心中微沉。 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亲眼见证对方的苏醒，知道对方的实力来自那只蚀和虚群，遇到这样一位绝巅强者，打得过才有问题！ “有趣。” 四城主的目光直接忽略了顾寒，完全凝固在了那灰袍老者身上，细细看了几眼，眸光微微一凝，淡漠道：“竟是六道残念。” “看来。” “下面那群人懈怠得很，竟然又弄出了一条漏网之鱼。” “也罢。” 说话间，他缓缓抬手，“既然遇见了，便除了你好了。” 第4064章 蚀其力，吞其威，虚其形！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四城主身上沉寂如渊海的气息骤然爆发！ “轰隆隆——！” 没有征兆！ 更没有蓄势！ 他所在的这片幽暗虚空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裂！ 五指微微一握！ 他一拳轰击而出！ 没有花里胡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向了老者和顾寒所在之地！ 这一拳！ 霸道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 拳锋所过！ 连放逐之地的幽暗仿佛都被镇压了下来，唯有一种唯我独尊，碾碎一切的霸道充斥场间！ “轰——！” “轰轰轰——！” 原本静寂无声的放逐之地内，此时竟响起了一道道大道洪流奔腾之音！ 好强！ 顾寒心中一凛，暗自对比，相比八祖手下的那几个遁世境，眼前这身穿暗金铠甲的汉子，强得不只一点半点！ “轰轰轰——！” 念头刚刚转过！ 拳势已然落下！ 那股唯我独尊，倾压万古的恐怖拳意也随之将二人笼罩！ 强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骤然袭来，强如顾寒，竟也后退了数步！ 若无老者气机护持。 仅是这拳势余波，便打崩他这个堪称古往今来的最强造物境！ “朋友。” “小心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老者清癯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却并无惧色。 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似深知硬拼绝无胜算，身形却不退反进，向前微微踏出一步！ “蚀！” 他口中轻吐一字，周身那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原本被他收敛的黑潮之力再次涌现，却并非之前那般狂暴扩散，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粘稠如墨，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层层叠叠，绵绵无尽，挡在了拳锋之前！ 还没完！ 张口的瞬间，他又是踏前一步，轻喝道：“吞！” 第二字出口！ 黑暗漩涡之中，仿佛张开了无数张无形巨口，散发出贪婪，吞噬一切的意念，疯狂汲取消磨那道磅礴拳力！ 肉眼可见的！ 拳力洪流冲入漩涡，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不断迟缓了下来，光芒也在飞速黯淡！ 而这。 似乎依旧不是老者的全部实力！ “虚！” 转瞬间，他又是踏出了第三步，吐出了第三个字！ 声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形竟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化作了这片幽暗本身的一部分，面前黑潮所在的时空，亦是变得颠倒错乱，时光忽而加速，忽而倒流，空间亦是不断变换，毫无规律可言！ “轰——！” “轰——！” “……” 那道陷入黑潮中的拳势，亦是随着这道错乱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拳势，再无法锁定目标！ 顾寒目光一凝！ 不提那四城主的强横，老者的这些手段……亦是堪称绝顶！ 蚀其力，吞其威，虚其形！ 这便是他以蚀，吞，虚三种大道特性为基础，施展出的防御手段！ 而他！ 也不过是现存的六道残念中，最弱的一个！ 而蚀，吞，虚……亦不过是六道中的一半！ 其余的那些六道残念！ 亦或者真正的六道……又该强到了何种地步！ 念头转过中。 那四城主的拳势已然被黑潮彻底化解于无形。 可—— 对方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惊容！ “真的以为你是六道了？” 他缓步逼近，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睥睨。“区区残念，不过虚妄罢了！” 说话间。 他抬手又是一拳落下！ 拳势不变！ 甚至并未增加半分伟力，只是拳意之中，却隐隐多出了一种定鼎乾坤，万法浩荡的意志！ “破！” 一声冷喝，如同无上律令！ 刹那间！那层层叠叠，融入了蚀，吞，虚三道的黑潮瞬间止住了颠倒错乱之势，被冻结了一瞬，而后轰然崩碎！ 砰的一声！ 同一时间，老者那虚实变幻的身形，也被这一拳逼得重新凝实！ 面色一白！ 老者竟是踉跄退后了数步！ 四城主负手前行，语气依旧淡漠平静到了极点。 “区区初生的残念。” “若你只有这么点本事，那便可以上路了。” 碾压！ 毫无悬念的碾压！ 纵然老者手段诡异，融合了三种大道特性，但在四城主这纯粹到极致，强横到绝巅的力量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顾寒的面色有些凝重。 这四城主的强大，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遁世境，其战斗风格，更是将一力降十会这个概念诠释到了极致！ “撑得住吗？” “怕是，难了！” 老者摇摇头，面色凝重道：“抛开他本身的实力不谈，他那件铠甲……对我有克制作用。” 铠甲？ 顾寒心里一动，看了过去，顿时注意到了四城主那一身的暗金铠甲！ 制式和段琼先前给他的那副相似，只是在层级上似乎超过了太多，也融入了更多的六道残魂！ 和六道遗骨一样。 这铠甲炼制出来，便是为了克制这放逐之地的诡异生命的，虽然觉醒了部分识忆，可老者的力量本质上还是来自那蚀，自是大占劣势。 “若是能融合……罢了罢了。” 似知道不太可能，老者摇摇头，也不多说，叹道：“朋友，我尚能争取一些时间，你稍后……” 话没说完。 一道流光冲霄而起，朝着那军阵快速飞遁而去！ 赫然！是顾寒！ 老者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顾寒跑得这么快，苦笑了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全力应对起了不断逼近的四城主。 四城主根本不多看一眼。 在他眼里。 顾寒再强，也不过是只虫子罢了，眼前的六道残念才是最大的变数！ 除掉变数！ 便可定鼎一切，便可完成大祖的吩咐！ 念头转过。 他已然在老者身外三丈站定，又是抬起了拳头。 “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是么？” 没了顾寒在一旁，老者的声音竟是少了几分平和，多了几分诡邪之意，似笑非笑道：“那……可未必。” 察觉到他的变化。 四城主皱了皱眉，却并不在意。 “你这样的初生残念。” “我打死过三个，而你，是第四个。” 话落。 他拳头再次落下，竟是一改先前的轻盈灵动，变得极重极重！ 这一拳！ 十成力道！ 第4065章 军镇！真正的威能！ “轰——！“ 似感应到了顾寒的到来，军镇外面那层黯淡至极的符文屏障微微一颤，瞬间开了个口子！ 眼前一亮！ 顾寒已然进入了枢纽天地，落在了那云台之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气息孱弱的先天神祗！ “你，真的没死？” 看到他现身，那先天神祗仿若身在梦中，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没时间解释了。” 见对方惨兮兮的模样，顾寒暗暗摇了摇头，看了看云台中央的图案，又看了看那些没入对方眉心的细线，先前还只是猜测的他顿时确定，对方已然掌控了几分这军镇的真正威能了。 “你，还撑得住吧？” “你放心。” 那先天神祗认真道：“我还死不了。” 似因为见到顾寒回归而高兴，又似被顾寒的话刺激到，他顿了顿又强调道：“要是没有那个四城主，只防御那些黑潮其实很轻松。” 四城主？ 顾寒心里一动，顿时看向了段琼，奇道：“不是你的直属上司？” “……是。” “你就没想着戴罪立功？” 他有些奇怪。 在他回来之前，以对方的实力，想要对那先天神祗不利，有的是机会！ “……” 沉默了半瞬，段琼看了一眼云台之下，语气突然变得很复杂。 “我，真的回不去了。” 顾寒怔了怔，破天荒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那，你也不用死了。” “那可未必。” 段琼讥讽一笑，声音里又带着怅然：“你根本不知道，四城主有多强。” 顾寒懒得和他掰扯。 又是看向那先天神祗：“若是我猜的不错，这军镇的真正作用，根本不是用来防御的？” “你怎么知道？” 先天神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顾寒没解释。 道圣亲自炼制的东西，若最大的优势只是防御……那可真要笑掉他的大牙了。 “这军镇真正的作用……也并非杀伐。” 认真想了想，那先天神祗尽量描述自己的感觉：“而是镇压，破碎一切！” 镇压？破碎？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只是一时间也难以想明白道圣的用意，干脆也就不想，又道：“对外面那个四城主，有用吧？” “……有，但是也没用。” 那先天神祗苦笑道：“便是能干扰他，也只是干扰而已，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能干扰他，便足够了。” 顾寒目光一抬，看向天穹之外，幽幽道：“伤他或者杀他的，另有人在。” 那先天神祗一怔。 亦是超外间认真看了几眼，顿时明白了顾寒的用意。 “那人是谁？” “蚀。” “……” 手一哆嗦，那先天神祗一个没忍住：“就是把咱们逼到绝境的那个？” “他已经道歉了。” 顾寒也不多解释，点头道：“至于原不原谅他，看他这次的表现。” 那先天神祗面色古怪。 只是也知道顾寒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深深吸了口气，心神又是沉浸在了那图案之上！ 刹那间！ 原本显得尤为黯淡的天穹，再次被那无尽的暗金色符文点亮！ 而这一次！ 那无尽的符文流转汇聚间，竟是隐隐和云台中央的图案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悄无声息间。 一丝镇压破灭，直通无上的气息蔓延而来。 …… 军镇之外。 战斗已至白热化！ 四城主拳出如龙，每一击都带着崩碎万有，覆灭大千的无上之力，战斗风格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唯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碾压！ 相比他的从龙。 老者可谓是狼狈至极！ 他身形在虚实间不断变幻，蚀，吞，虚三种大道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粘稠的黑潮化作无数漩涡巨口，不断侵蚀，分化着那恐怖的拳力。 空间更是时而错乱，将拳劲引向莫名之处，时光亦是时而扭曲，让对方的拳势慢上一瞬。 可—— 在四城主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抵抗似乎都是徒劳！ “轰——！” 又是一次硬撼！ 老者身形再次被从虚无中逼出，踉跄后退，身上的灰袍已是破损多处，气息也紊乱不堪，周身的黑潮都稀薄了大半。 “螳臂当车！” 四城主漠然开口，一步踏出，便已逼近老者丈许之内。 对他而言。 这个距离，已然是绝杀之域！ 似乎没了耐心，他拳头再次提起，拳锋之上暗金神辉流转，便要一具将老者镇杀在此，磨灭这道本不该存在的残念！ 拳未出！ 那霸烈无双的拳意已将老者牢牢锁定，也将这片区域完全冻结镇压！ “唉……”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遗憾和困惑。 “不送。” 四城主最后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漠然开口，拳势便要直接落下。 也在此时，异变突生！ 极远处，那座一直沉寂的第七军镇，其表面那数不尽的符文，突然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玄奥到无法理解的轨迹疯狂流转汇聚！ 并非防御！ 也非攻击！ 而是——化作了一道似存非存，似虚似实，散发着最纯粹的镇压与破灭意味的奇异力量！ 这道力量出现的瞬间，仿佛天地间的一切规则都要为之让路！ 坏了！ 四城主心头一凛，瞬间看了过去，眼中再次浮现出一道震撼之意！ 一直以来。 这一百零八军镇的最大作用，便是监察和巡视放逐之地各个区域，顺便也是为了发现复苏的六道残念，及时清除！ 他自然知道。 这并非这军镇的真正威能和作用。 可—— 这军镇的作用究竟是什么，那位大祖从来不说，他也根本不清楚！ 直到此时！ 直到此刻！ 他才隐隐窥见了几分真相！自到来之后，心中更是生出一丝不安感！ 换做平时。 这军镇爆发的力量虽然无法理解，可终究也不是全部威能，强度不足以真正威胁到他，最多让他分心片刻。 可此时—— 便成了这一战最大的变数！ “尔等！找死！” 他久经战阵，杀伐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那本该轰向老者的绝杀一拳，硬生生在半途扭转方向，携带着崩天裂地之威，悍然轰向了那道自军镇升起的奇异镇压之力！ “碎！！！” 一字暴喝，拳势滔天，似要一拳定鼎乾坤，将这不合常理的力量彻底湮灭！ 只是—— 下一幕，却让这位遁世绝巅，堪称圣城脊梁的大能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奇异的力量，面对他那足以打穿有无的磅礴拳力，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颤，便将之……一分为二！ 不是击溃！ 不是抵消！ 而是彻底分开！ 仿佛他的拳劲本就应该是分开的两半，这道力量所做的，只是让其回归原本的状态！ 诡异！ 无法理解！ 四城主心神剧震，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他短暂失神之际！ 那道奇异的镇压破灭之力已然蔓延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身一沉！ 他只觉得身上仿佛有无穷无上之力叠加压落，奔腾咆哮的遁世伟力，瞬间变得凝滞晦涩，如陷泥沼！ 更可怕的！ 这道力量落在身上的瞬间，他竟是隐隐生出了一种自己本就不该动弹的感觉！ 这种感觉。 只是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可—— 已然足够改变这场战局的走向了！ “机会！”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 “蚀！” “吞！” “虚！” 口中连连暴喝，他双手猛地一合，周身残余的黑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而出，可第一目标，并非是被短暂镇压的四城主本身，而是对方身上的那副暗金铠甲！ “嗤嗤嗤——！” 黑潮宛如彻底活了过来，瞬间将四城主包裹！ 蚀之力疯狂腐蚀铠甲上的神光，吞之力贪婪汲取其中蕴含的六道残魂之力，虚之力则干扰着铠甲与四城主本体的联系！ 不过瞬息间！ 那副威风凛凛的暗金铠甲，已然变得斑驳腐朽，仿佛经历了万古岁月的侵蚀！ “你！！！” 四城主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怒之色！ 他能感觉到！ 铠甲深处，那属于六道的残魂之力已然被吞噬剥夺殆尽，而那六道残念的气息，却是在瞬息之间暴涨了起来！ 此刻！ 老者原本清癯的身形似乎都**了一圈，周身的黑潮也不再是单纯的幽暗，而是带上了一种吞噬一切的漆黑与腐蚀万物的死寂！ “运道不好的。” “似乎，是你？” 脸上带着蚀独有的冰冷与狰狞，他冲四城主诡异一笑，身上那蜕变后的磅礴黑潮顿时席卷而来，宛如一张惊天魔口，将对方吞了进去！ 这一次！ 黑潮不再以防御和干扰为主，而是充满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吞噬与毁灭欲望！ 似乎—— 这才是蚀，吞，虚三道的本来面目！ “轰——！” “轰轰轰——！” 黑潮中心！ 无量拳意疯狂震动！ 似乎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死亡气息，四城主激烈反抗了起来！ …… 同一时间。 放逐之地最核心处，那个似乎被永恒迷雾包绕的地方。 “恩？” 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似感知到了什么，倏尔睁开了双目，眼中尽是无尽的冰冷杀机！ “你，是故意的？” “何来故意一说？” 那缥缈难定的声音随之响起：“连那……都动用了，他不死，说得过去？” “……” 那模糊的身影没说话，他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 “不过就是个属下，就算稍稍出色了一些，可为了大局，还是要牺牲的。” 那缥缈难定的声音又安慰道：“你若是舍不得，再培养一个便是了。” 闻言。 那模糊的身影深深地看了无尽远处一眼，再次合上了双目。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第4066章 六道遗民中，有至强者！ “咔嚓——！” 第七军镇外，伴随着一声轻响，四城主身上的那副暗金色铠甲已然是彻底失去了本该有的灵光，化作了齑粉，消散无踪！ 而这场凶险万分却又短暂的战斗，也即将落下帷幕！ 没了铠甲，那奇异的镇压破灭之力带来的影响还未消退，四城主彻底失去了先机，拳势虽然依旧暴烈，相较于之前却是威势大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黑潮不断吞噬！ 反观老者。 也不知道那暗金铠甲里面融入了多少六道残魂，被他吸收以后，也让他身上的气势彻底蜕变，相比那只蚀，实力不知提升了多少！ “多谢……馈赠！” 冲着对方低沉一笑，他忽而撑开双臂，黑潮汹涌诡异，威势何止提升了数倍？ 瞬间！ 便将四城主的身形彻底吞没！ 令人牙酸且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自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魔口中隐隐传来，四城主的咆哮和挣扎也越发微弱，不过片刻间，已是彻底沉寂了下来！ 军镇之内，云台之上。 顾寒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外间那逆转的战局，面色无悲无喜。 段琼面色发白。 他看不到外间的具体情况，却隐隐能感知到，除了那残留的丝丝缕缕暴烈的拳意之外，那位四城主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结果如何。 自不用说。 他似乎根本想不到，那个强大无敌，能只手镇压一切，统御圣城无尽岁月的四城主，竟然就这么败亡了！ 一场大战结束，天穹内那无尽的暗金色符文也随之闪烁了一瞬，又是沉寂了下去，也让这枢纽彻底恢复了稳定。 一时间，云台下方，地陆各处，几乎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除了那先天神祗。 他掌控军镇，自是对外间的一切感知得极为清楚，看着那个莫名出现，且完全有着蚀，吞和虚三种怪物手段的老者，心中有些不安。 虽然四城主的死有大半原因都是来自军镇镇压，可纵然如此，能杀死这样一位无上强者，已是足以说明老者的实力了。 绝对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 “他，到底是谁？” 这句话，问的自然是顾寒。 “若是我没看错。” 不等顾寒回答，段琼突然道：“他应该是……六道残念！” 说出残念二字的时候。 他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忌惮之意。 六道残念？ 不明内情的先天神祗一怔。 “怎么？” 顾寒诧异地看了段琼一眼：“你也知道？” “圣城内很多人都知道。” 段琼面色复杂道：“六道残念可以说是圣城最强，也是最棘手的敌人了……” 似立场已然彻底转变。 他也不再瞒着，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无尽岁月前。 圣城初立，彼时除了六大城主之外，圣城里面那些初代的苍茫遗民数量并不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目光一转，落在了云台下的地陆之上，他的语气越发复杂。 “其实在圣城建立之前，甚至在大祖带着那些初代苍茫生灵来到这放逐之地之前，他们便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了。” “严格来说。” 叹了口气，他最后道：“我们才是后来者。” 顾寒不置可否。 他早已猜了出来，这些族群的先祖，都是曾经六道辖下的生灵。 而彼时六道被杀，辖下生灵被放逐的时候，或许还没有苍茫时代，自然是最先进来的那批人。 “然后呢？” “圣城和这些六道遗民，就打起来了？” “我并不知道矛盾因何而起，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我的存在。” 沉默了半瞬。 段琼继续道：“不过按照圣城记载，圣城和那些族群初遇时，其实是占了下风的。” 下风？ 顾寒听得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他先入为主，在见到了下方那个族群以后，对那些六道遗民的实力产生了误解。 想也知道。 六道本人已是强到了极致，仅次于罗和极，比寻常的祖要强了太多，这样一位强者统御的时代，怎么可能会弱？ 纵然被放逐。 被这里的怪物和不祥干扰，实力有所折损，对付一个圣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呢？大祖出手了？” “按照圣城记载，这是大祖第一次出手。” 段琼点头：“那一战，那些族群的至强者不是被镇压，就是被击杀……元气大伤，再无力对抗圣城，只能转明为暗，和圣城继续周旋。”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他还是觉得不对。 那位大祖也好，圣城六大城主也罢，固然强到了极致，能力压同境。 可—— 那些六道遗民之中，就真的没有一个能与之抗衡的？ 其中最大的疑点—— “祖呢？” 他看着段琼，认真道：“你可别告诉我，那些六道遗民之中，连一个祖都没有！” “这……” 段琼怔了怔，下意识摇头：“我出生时距离那一战太久，而圣城也并非记载此事……” “六道麾下，自然是有无上境强者的。” 刚说到这里。 忽而被一道声音打断。 几人下意识看去，却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然进到了军镇之中，来到了几人面前。 段琼心头一紧！ 那先天神祗更是面露防备之色！ 反倒是顾寒。 眼中并无任何意外惊诧之意，反而看了对方几眼，感慨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赢。” 他自然感觉得出来。 比之刚见面时，老者的实力提升了太多，虽然依旧比不上那位四城主，却也不比八祖手下的那几个指引者弱了。 “我其实也没想到。” 老者感叹道：“我能侥幸赢下此局，还得靠这位朋友的帮忙，否则今日败亡的便是我了……” 说话间。 他的目光在那先天神祗，那些细线，以及那神秘图案之上流连了一会，面露思索之色。 “此物……似有些眼熟？” “怎么？” 顾寒心里一动，到：“难道你见过？” “我是没见过的。” 老者摇摇头，思忖了一会，坦言道：“我对此物的熟悉感，应该是来自曾经的六道。” 第4067章 无上境，无有其上者，可称祖！ 顾寒听得心里又是一动！ 六道。 存身于苍茫之前。 能让六道认识且熟悉的东西，范围就很小了。 “细说？” “具体我也不知。” 老者摇头苦笑：“其实若非我刚刚融合了那一缕六道残魂，大概率也是认不出此物的。” 顾寒奇道：“你的记忆又多了一些？” “不错。” 老者面色一肃，认真道：“便是朋友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按照我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来看，六道麾下，曾有四名无上境强者……也即是朋友你口中的祖。” 祖？ 无上境？ 顾寒若有所思，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得知祖所在的境界。 无上。 字面意思，便是没有在其之上者。 单看名字。 便能知道，这是一个达到了尽头，无法被超越的境界。 那—— 极，罗，六道，三爷，这些超越了无上境的存在，又是什么境界？ “那些无上境，都被罗杀了？” “倒是没有。” 老者摇摇头：“按照六道最后的记忆来看，那一战，其实只死了他一个人。” 只死了六道？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越发觉得奇怪。 按照道圣的性子，除了六道，大概率也不会对其他人下手的，那这些无上境，也大概率跟着一起被放逐到了这里。 可—— 能追随六道的无上境，实力绝对不会弱了，大祖再强，还能把他们杀光？ 想想都不合理！ “别看我。” 见他看了过来，段琼摇头：“或许你的怀疑有道理，可即便真有隐情，也不是我有资格知道的，圣城对此，更是没有半点记载。” “我只知道。” “那一战之后，那些族群元气大伤，几乎减少了六成以上，余下的也再无力和圣城对抗，而大祖也不再过问战事，只是布下一百零八军镇，亲自炼制了一批巡弋铠甲赐下，便没再出现了。” “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就在圣城以为，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时……” 语气一顿。 他看了老者一眼，“第一个六道残念出现了……而且当时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顾寒表情不变。 骨，意，魂，道……六道残念想要出现，这四者缺一不可。 他猜测。 原本这放逐之地，是没有六道残念的，只是因为那巡弋铠甲的出现，才补全了六道残念诞生所需要的条件。 只是—— “大祖呢？连他都不知道？” “不清楚。” 段琼摇头：“想来大祖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可自那一战之后，他却再没出现过……想来，是想要趁机拿他们当磨刀石，历练圣城兵士。” “历练？” 那老者摇摇头，幽幽道：“怕是未必吧！” 段琼一怔。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 顾寒看了他一眼，“这六道残念，可能是那个大祖故意纵容，放出来的？” “不可能！” 段琼下意识便道：“大祖完全没有理由……” “那你知不知道？” 顾寒打断了他，认真道：“巡弋战甲的出现，刚好满足了六道残念诞生的最后一个条件？” 什么？ 段琼彻底呆住！ 简单几句话，顾寒便将六道残念诞生的必要条件说了一遍。 “大祖。” “也算是道圣手下第一狗腿了。” “他深得道圣信重。” “否则道圣也不至于把亲手炼制的军镇都交给了他，六道残念的秘密……就算你们不知道，就算那六个城主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越听。 段琼的脸色越白。 纵然他如今等同于彻底背叛了圣城，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 一直以来。 大祖在圣城之中，都有着至高无上的绝对地位和威信，虽然从不现身，却深受那些苍茫生灵爱戴，将之视为最高领袖，最强庇护者……甚至还要超过道圣！ 可如今—— 大祖明明知道巡弋铠甲的出现，会催生出六道残念，为何还要炼制这些东西？ “大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在故意害我们？” 越想。 他越觉得这就是真相，也越是有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若真要练兵。 以大祖的本事，有的是办法，又为何偏偏弄出这些六道残念？而且对他们还藏着掖着？ “倒不至于害你们。” 顾寒摇摇头，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段琼感受到一丝来自骨子里的凉意！ “在他眼里。” “你们应该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他故意催生出这些六道残念，想来是有别的谋划……至于你们的生死，应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或许，包括那几个城主，也是一样。” 足足过了好一会。 段琼才渐渐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你说的对。” “大祖……或许从来都没把我们当属下看待。” 声音里带着沉重。 他继续讲述了下去。 起初。 那几位城主察觉到六道残念的诞生，并不在意，随手也就灭掉了。 可——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在灭掉第一个六道残念之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残念出现了。 这些残念实力不同，性情不同，不但和圣城为敌，自身之间亦是相互攻伐吞噬。 “这……” “也导致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 直到这时候。 六位城主才反应了过来，一番探究之下，发现六道残念的诞生大概率和六道遗骨有关。 “所以……” 说到这里。 段琼忽而叹了口气，又是看向了下方的族群，颓然道：“我们才会不断收集六道遗骨，而这场漫长的战争持续到了今日也尚未结束……” “没结束？” 那先天神祗一怔，道：“你的意思是……” “随着我们收集的六道遗骨越来越多，六道残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 段琼轻声道：“直到今日之前，按照圣城的记载，已是足有数百万年，没有新的六道残念出现了。” “只不过。” “那些曾经出现过的六道残念却渐渐壮大，相互之间不停吞噬，最终只剩下了七个！” “每一个！” “实力都足以和四城主抗衡！” 第4068章 未来的他，只会比曾经的极更可怕！ 听到这里。 顾寒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老者。 “他所言属实。” 那老者沉吟半瞬，直言道：“我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几个，可他们的实力跟先前那人比……大概是只强不弱的！” 顾寒眉头大皱，又是看向段琼：“那些六道残念在哪？” 段琼没有回答，反而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无数年来。” “七大残念不止和圣城为敌，还暗中收拢聚集那些早已不成气候的部族，将之纳入了自己麾下……渐渐演变成了七大族群！” “他们。” “便是如今圣城最大的敌人了。” 顿了顿。 他自嘲一笑，又是补充道：“也可能……是大祖亲手为我们树立的敌人。” 听到这里。 不论是顾寒亦或是那先天神祗，眼中俱是闪过一丝震撼。 在此之前。 他们本以为，这些六道遗民早已凋零殆尽，彻底灭亡只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竟然还保留着七股如此强的势力！ “这个大祖。” 那先天神祗皱眉道：“他亲手搞出一个圣城，却又坐视那些六道残念壮大……到底搞什么鬼！” “不用想了。” 段琼苦笑道：“除了六位城主，除了那些初代生灵，几乎没人见过大祖真容。” “说起来……”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不确定，又道：“除了最初那一战，大祖明确出手过一次之外，可能还有过另外的出手记录。” 什么？ 几人听得一怔。 “那是七名六道残念真正现世，聚拢了七大族群的时候。” “六位城主本欲倾尽圣城实力，将他们一网打尽，圣城却遭遇莫名至强者袭击。” 袭击？ 几人又是一怔。 “谁？” “不知道。” 段琼摇头：“彼时我正在另外一座军镇镇守，在期满之后回到圣城，早已过去了很多年了。” “那一次。” “大祖也没有现身，可那位至强者来势汹汹，却并未造成太大的破坏，甚至没来得及展现真容，便已是喋血圣城，尸骨无存了。”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几人：“想来，能做到一击必杀的，只有大祖了。” 几人没说话。 不说大祖有没有出手，至强者袭击圣城，本来就透着诡异。 那些六道遗民都被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七名六道残念统领的残余族群，这个至强者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 这放逐之地，除了圣城和六道遗民，还有一方更为隐秘的势力不成？ “他什么修为？” “我曾经听留守在圣城里的人提过，那位至强者……曾一掌镇压了六大城主。” 闻言。 几人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只手镇压六大城主，想都不用想，修为必然是无上境！ “难道……” 那先天神祗想了想：“这人就是六道麾下的无上境……不对，这不合理！” 没等其余人开口，他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六道麾下。 六道残念。 两者本该是同一立场，有着共同的敌人，合在一起，才能对抗甚至压过圣城，为何会各自为战，不等于变相削弱了自己？ 一时间。 顾寒只觉得渐渐明了的事态发展，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叹了口气。 他幽幽道：“或许，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只有往圣城里走一遭，当面问问那个大祖了。” 段琼心里一跳！ 一时间不清楚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其实用不着我们去。” 那先天神祗也叹了口气，将之前自己掌控军镇瞬间的感觉说了说。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刚刚的那个四城主，大概率就是为此而来。” 顾寒的脸色有些凝重。 四城主的到来，更足以说明，那枚藏在先天神祗眉心的神秘碎片，其源头就在圣城！ “不管因为什么。” “圣城不会善罢甘休。” 段琼认真道：“四城主，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来的。” 顾寒没说话。 那只蚀带来的灾祸解决了，四城主也死了，他们的处境看似变好了，实则却有着更大的危机等着他们。 “圣城势大。” “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若是再派人来，定然更加难缠。” 也在此时。 那老者开口道：“只凭我们这点力量，怕是难以阻挡，不如找一些盟友，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再考虑其他的事？” 顾寒心里一动。 “你是说，那七个六道残念？” “不错。” “你就不怕自己被他们吞了？” “放在先前，或许会担心。” 老者淡淡笑道：“可如今么，他们想要吞了我，也没那么容易，甚至还要担心会被旁人钻了空子……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更何况大家又是同出一源，就算只是表面上合作，也好过我们眼下的处境？” 沉吟半瞬。 顾寒并未反对，毕竟不提圣城的威胁，单是那七个六道残念各自的记忆都不同，便足以让他走上一趟了。 说不定。 便能拼凑出当年真相的一角！ “这并不容易。” 段琼却摇摇头：“那七个族群和圣城斗了无数年，从来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想要找到他们，怕是……难如登天。” “这个不必担心。” 老者却道：“同为六道残念，我们之间，自有感应，我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可大致的方向总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那先天神祗，奇道：“你既然能操控这军镇，不知……” “可以。” 那先天神祗似知道他要问什么，点头道：“若只是操控这军镇前行，倒不用耗费太大心力。”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毕竟这东西最大的作用，便是往来穿梭于各处。” 往来穿梭？ 顾寒听得心里又是一动，奇道：“那……能不能回去？” “理论上而言，是可以的。” 那先天神祗指了指眉心，隐晦道：“不过我能激活的威能，也只到这一步了。” 顾寒没再追问。 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事实上，随着他不断深入放逐之地，和现世的联系也越来越弱，直到先前被那只蚀追杀，已然是彻底断开了联系。 这意味着。 若是没什么意外，他永远没有机会回归了。 摆在眼前的。 只有不断深入一条路了。 想到这里。 他按下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惆怅，又是看了那先天神祗一眼，对方立时会意，双目轻轻一合，再次勾动了军镇枢纽。 悄无声息间。 一枚枚暗金色的符文自天穹内显化而出，这座在段琼看起来根本难以撼动的堡垒，竟是以一个超越了时光和空间的速度不断飞驰，按照那老者给出的大致方向，须臾间便消失在了无尽的幽暗和未知中！ …… 与此同时。 放逐之地最深处，那片满是迷雾的未知之地。 “他，终于往这里来了。” 那道缥缈难定的声音突然开口，相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似是期待感慨，又似是嫉妒羡慕。 “倒真想快些见到他！看看他的极道，和当年的极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奉劝你一句，莫要大意。” 雾气流转中。 那道稍显模糊的人影时隐时现，提醒道：“你莫非忘了，当年你是怎么死的？” “又如何？” 那缥缈的声音淡淡道：“罗说过，他终究不是那个极了。” “……道圣还说过。” 那模糊的身影幽幽道：“未来的他，或许比曾经的极更可怕。” 第4069章 何为遁世境？ 听到这句话，那道缥缈难定的声音突然沉默了下来！ 极。 已然代表了世间最强，他也已然亲自领教过了。 超越极—— 强横如他，竟是也隐隐不敢往下想了。 “你，怕了。” 那道模糊的身影朝迷雾深处看了一眼，幽幽开口，声音冷漠，毫不留情。 “呵……他若真的超过了极，怕的就不该是我，而是罗才对。” 许久之后。 那道缥缈难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之意。 “道圣，无所惧。” 那道模糊身影的语气带着万古不变的冷漠。 “他若是连极都比不上，反倒浪费了道圣的一番心血和谋划。” “是么？” 那缥缈难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希望真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不劳费心。” 那模糊身影语气淡漠，转而提及了另外一件事：“与其关心道圣的事，还不如想想，怎么彻底清除了那些叛逆！” “你可别忘了！” “上次那人是怎么摸进来，又是怎么把那东西打碎了一角，让其流入现世的！” “若非发现及时。” “真让那谢苍茫回来了……我死不足惜，可若是坏了道圣的谋划，没人担得起责任！” “至于你？” “也永远不要想着再进一步了！”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可不希望，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再出了岔子！” 他的威胁。 那缥缈难定的声音似乎半点没放在心上，反而对叛逆二字，格外在意。 “放心便是。” “上次若非你我二人暂时脱不开身，他们哪里敢靠近圣城半步？” “至于这次……” 说话间，两道幽深玄邃，隐隐带着无上之意的目光忽而亮起，看向了雾气更深处，声音里更是隐隐多出了几分霸烈之意！ “我倒希望他们赶紧现身，然后……我当亲自出手，彻底清理门户！” …… 放逐之地，空寂虚无，除了无边的幽暗和未知，便是连时光，也难以在这里留下痕迹。 悄无声息间。 一座表面交织着无量符文，庞然到难以想象的巨物划过，朝着放逐之地更深处前行而去。 所过之处，竟连那无处不在不祥气息，都隐隐淡化了几分！ 自然的。 便是第七军镇。 因为先前那只蚀的出现，这片广袤无垠的区域内，再没了虚和吞捣乱，又因为生成距离这里太远，圣城追兵未至，众人的前行之路变得意外顺遂，众人也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安宁时光。 匆匆一晃。 百年的时光已然逝去。 军镇枢纽，云台之上，顾寒目光徐徐扫过这片残缺却广袤又稳定的天地，将各处的变化尽收眼底。 因为受创太重。 那先天神祗早在出发不久之后，便分出一丝心神操控军镇方向，而后便陷入了沉眠之中。 据对方所言。 此举一来可以疗伤，二来可以和那副不属于他们世界的神秘图案结合得更为紧密，以此窥探更多源头的秘密。 时至如今。 也暂未有苏醒的迹象。 百余年，对他们这样实力的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转瞬即过，可对于那方的那群六道遗民而言，却是曾经想都不敢想，极为漫长的一段安逸时光了。 初来军镇时。 这个族群不过剩下了几万人，濒临灭族。 可如今。 因为不再为生存担忧的缘故，不过百年间，这个族群的人数几乎暴增10倍，竟有了数十万的规模！ 因为弊端后患极大的缘故。 这族群的新生一代并未选择继承先辈的修为，而是在段琼的指点下，打磨根基，从头开始，如今已然有了几分勃勃生机之象。 似是彻底改变了立场。 再没了回圣城的念头， 段琼指点起这些人不可谓不用心，甚至把圣城的那一套练兵之法也照搬了过来，对这些人要求极为严苛。 效果很明显。 虽然修为尚浅，年纪尚幼，可不过百年时光，这些人身上已然有了一丝精锐的影子。 “难得。” “这人虽然出身圣城，到也是个热心肠，有他在，这族群假以时日，必能再次崛起。” 正看得认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感叹的声音。 没回头。 顾寒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这百年时间，对方现身的次数并不多，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吸取那充斥在放逐之地的不祥气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怎么停了？” 他瞥了身旁一眼，发现那老者身上的气息虽然有所提升，却微乎其微，有些好奇。 “你的实力提升，似乎没多大？” “六道已死，严格来说，我不过是他死后的残念而已，虽然生而很强，却也背负了枷锁。” 老者感慨道：“不管是我也好，还是他们也罢，都无法摆脱曾经六道的影子，而想要不断提升自己，唯有一条路可走。” “只可惜。” “这片区域过于干净了。” 话没说尽。 可顾寒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严格来说。 虚，吞，蚀这些怪物也好，亦或是老者这样的六道残念也罢，自身根本皆是来自曾经的六道，并没有走出自己的路。 不管愿意或者不愿意。 那些怪物想要变强，便只能吞噬同类，吞噬更弱小的存在，而老者这些人的实力想要更进一步增长，也只能走这条路。 “倒是小友你。” 老者却似乎对这件事看得很开，简单说了几句，便不再提，转而又是认真看了顾寒几眼，若有所思道：“以我观之，你在造物境已经走到了极致，为何……迟迟不迈出那一步？” “……有点难。” 沉默了半瞬，顾寒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这百年来。 他看似在关注这片天地，乃至于外间的种种变化，实则却在不断思考，思考如何再进一步，迈入那遁世之境。 毕竟这放逐之地的危险，更多过现世十倍百倍，他想自保，想进一步探索揭秘心中的困惑，自然需要更强的实力支撑。 可…… 他苦思百年，却对遁世境这个更上层的境界毫无头绪。 第4070章 破入遁世境？ 留下锚点。 遁出世间。 这便是遁世境最为浅显的含义。 锚点。 顾寒自然知道是什么，甚至于走了人之极路子的他，几乎比任何人都快一步，寻到了属于自己的锚点。 只不过。 如何遁出世间，反而成了一个大难题。 他可不会觉得。 所谓遁世，便是彻底脱离现世，斩断和现世之间的一切联系这么简单。 若真是如此。 遁世境不如叫避世境来得恰当。 而如苏云季渊这些在造物境走到了极致的人，更不会被卡主，无法突破了。 旁的不提。 单看自苍茫时代以来，到永恒时代覆灭，如此悠久到近乎无限的岁月里，出现过几个遁世境便能知道了。 满打满算，不过数十个。 将自己的理解说了，老者亦是唏嘘了起来。 “想不到。” “朋友年纪轻轻，体悟倒是胜过诸多寿元十倍百倍于你的人了。” “你说的不错。” “所谓遁世，其实并非简单的避世，而是在其之上……去定义。” 定义？ 顾寒心里一动，道：“何解？” 老者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小友可听过，入世出世一说？” 入世出世？ 顾寒心里一动，奇道：“我只听过常道，恒道，我道。” 常道，便是不朽境之下，受大道规则约束克制，命不由己。 恒道，便是代表了不朽境，与大道相合，道不灭我不亡。 我道，便是凝聚自我之路，自我之道，达到了一个我命由己不由天的境界……即是超脱境。 “初入超脱。” “便有伪道，真道，执道，破道，灭道……乃至于道无涯之分。” 老者缓声道：“而在道无涯之境，朋友你已经走到了第七步，堪称亘古罕有……可说到底，都还在我道之中，还是超脱境的范畴。” 顾寒若有所思。 他其实一直在超脱之路上，只不过越往后走，受天地大道的约束便越小，以至于让他差点忘了这个事实了。 最直观的体现。 便是他在伪道境之时，尚且会被轮回时光这些至高大道所影响。 可如今…… 他可任由这四道在身上冲刷，不损分毫。 想到这里。 他突然开始理解，老者口中的定义是什么了。 是框架。 是现世，是这放逐之地，是一切他所见所闻所感的框架！ 自他开始修行的那一刻，直到他现在成就了造物境，开辟方寸天地，虽说修为，实力，眼界，威能……都提升了无数，可归根结底，依旧还是在同一个框架之中！ 这个框架很特殊。 并没有明显的边界，或者存在的痕迹，却偏偏束缚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便如那潺潺溪流，汇聚成河，汇入大江，而江水涛涛，终是奔流入海……” 见他隐有所悟，老者笑道：“虽说溪水潺潺，河水悠悠，江水滔滔，大海无量……可终究，都只是在这现有的源头框架之内罢了。” “可……”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溪流潺潺，宽不过三尺，是谁规定的？江河滔滔，奔流入海，一去不回，是谁规定的？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又是谁规定的？” 语气一变！ 他的声音里竟隐隐有了几分振聋发聩之意！ “所谓入世！” “便是在这既定的框架内，将自身之道打磨到极致，臻至圆满！” “造物境！” “便是入世的尽头，因为你已然身入汪洋之中，我道无涯，伟力无限，可演化万物！” 一番话。 听得顾寒心神动荡，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 “出世……便是脱离一切框架，成为定义框架的存在？” “不错。” 老者点头：“便如那些虚，在它们的眼里，错乱和无序才是常态，才是正确的！和我们的认知完全不同！你不能说它们错了，也不能说我们错了……不过是被定义的认知不同而已！” “那么。” “又是谁在定义这些不同的认知，不同的规矩，不同的框架？” “跳出去！” “初步地去看，去想，去感知……那个定义这一切的源头所在！” 看着顾寒。 他最后道：“这，才是遁世境的真正含义！” 沉默了足足许久。 顾寒才道：“这么做，会很危险。” 抛开框架。 抛开认知。 抛开一切所有，将自己凌驾在另一个维度……弄不好就会连自我都没了。 “所以，才需要锚点。” 老者坦言道：“它不仅仅是你回归现实，回归现有框架的坐标，更是你自身之路，自身之道的凝聚，纵然出了意外，无法回归现世，亦能保持自我不失……能初步做到这一点，你便等于真正迈入遁世境了！” 顾寒陷入了沉思。 不知何时，老者已然是离开了云台，回返到了天穹，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对方告诉他的一切，以及他见过的那些遁世境的威能，渐渐有所悟。 跳出框架，自定方圆！ 我身即锚，万法不侵！ 时空自主，一念万年！ 道映诸天，投影显圣！ 这！ 便是他的下一步路，也是迈入遁世境真正的难点所在！ 他自然明白，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所以他渐渐开始用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角度来观察眼中的一切。 他看到，军镇内那些新生的孩童在嬉戏，他们的欢声笑语，他们的成长轨迹，似乎都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遵循着某种既定的模式。 他还看到，段琼在指点那些族内的新生一代修行，一言一行，道法运转，无不契合着某种深植于天地间的道理。 他更看到，天穹之上，那由军镇符文模拟出的日月星辰，其升落轨迹，光芒强弱，也严格遵循着一套精密的规则。 这一切，原本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可如今。 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束缚感。 仿佛—— 仿佛有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大网，笼罩了所有，定义了一切。 而他。 以及他所见的一切，都只是这张网上的节点。 这张网太大太大。 大到他纵然第一次见到了其存在，却无法揣摩其有多大！ 所以。 他决定站得高一些。 第4071章 我的遁世境，不该这么弱！ 念头一动。 他明明还是身在原地，却忽而发现眼前的网变得细密了很多，原本清晰可见的人影，也成了一个个微不可见的小点，甚至连这座大作无边的第七军镇，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点！ 此刻。 他的心神已然凌驾在了第七军镇之外，来到了放逐之地！ 依旧是一张网。 或者说，是那张他根本无法揣摩的巨网的另外的部分！ 他第一次发现！ 原本充斥着幽寂和不祥，就连时光都难以留下痕迹的放逐之地，竟也是这张网的一部分，而且也着有其独特的，不为人知的运转法则！ 这个发现。 让他心中一振！ 他觉得，他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广，广到足以容纳下整个放逐之地！ 所以。 他毫不犹豫地尝试了。 心神不断拔高！ 仿佛挣脱了层层无形的枷锁！ 面前的一切都渐渐缩小，可唯独那张网，却越发恢弘，越发浩大起来！ 越来越多的东西映入在他眼中。 比如那一座座同样神秘恢弘的战争堡垒，是另外的军镇。 比如距离那些军镇无尽距离之外，那七个明灭不定，极为显眼的光点，似是段琼所说地，那七个超级族群所在。 再比如，这张网的最深处，有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雄城，更似是大祖所在的圣城。 看到这里。 巨网的脉络似乎越发清晰了起来。 这放逐之地的一切，军镇，族群，圣城……乃至那些游弋的虚，吞，蚀，以及更多他没见过的诡异生命，都成了这张巨网上或明或暗，或有序或混乱的节点！ “原来……” “这就是遁世境眼中的世界？” 看到这里。 顾寒的心神已然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仿佛窥见了老者所说的，那定义一切的源头。 本能中。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警兆不断传来，似乎在不断提醒他，情况有些不对劲，他应该彻底停下。 可—— 也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和不满足感反而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让他忽略了本能中的警兆！ 因为这张巨网，固然宏大精密，固然足够震撼，却似乎依旧不是全部！ 它，有边界吗？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要看到这张网的尽头！他要看到这定义了一切所有的源头！ “轰——！！！” 想到这里！ 他的心神仿佛瞬间突破了某个无形的壁垒，再次无限拔高！ 而这一次！ 就连放逐之地，在他眼中都开始缩小了起来！从一片无垠的幽暗，渐渐化作了……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的幽暗光团！ 至于那张网…… 他依旧没有看到边界。 因为类似放逐之地这样的光团，有很多，而且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不对！ 这不对！ 虽然彻底沉浸在了这种难言的奇妙感觉之中，可本能中的那一丝警兆，也比先前强烈了十倍不止，似乎在不断提醒他，他看到的这一切，并非都是真的，而是有着虚假成分！ 念头一起！ 他的神志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可，也在这时候，他竟是从那无数的光团之一，感受到了一丝独有的亲切而又熟悉的气息！ 有极道气运。 有极道生灵。 有他所熟知的一切……虽然隔着难以想象的距离，可那同根同源的感觉却不断地和他的极道共鸣，似乎在不断呼唤他回归！ 这，是我的锚点？ 那里，竟然是现世所在？ 刹那间！ 早已被他埋藏在心底，想要回归的念头再次涌现，且前所未有的强烈，再次压过了本能中的警兆感！ “回去！” 念头一转！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了那锚点的呼唤之上，直接循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朝着现世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感知之中。 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又仿佛经历了万古。 他忽而感觉到眼前一亮，身上一轻，熟悉而又磅礴的灵机扑面而来！ 目光一扫。 他赫然发现，他已然彻底脱离了那片充斥着无边幽暗不祥的放逐之地，回归到了现世，回归到了玄天大世界之中！ “我……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轰——！” “轰轰轰——！” 身为极道时代的开创者，他的回归，似乎引起了极道气运的共鸣，也让这片世界实力最强的几人心有所感，纷纷自各处赶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千夜，杨易，凤汐，顾天…… 故人再度重逢。 顾寒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恍惚感。 “寒儿……” 顾天神色激动，他不善言辞，似乎只是一个称呼，便倾注了他所有的情感。 凤汐没说话。 提着酒葫芦大口痛饮，目光却始终不离开他半点，一如曾经，炽烈如火，骄傲得像凤凰。 “那位前辈说你走了。” 杨易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欣慰和疑惑，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去哪了？” “管他去哪了！回来了就好！” 千夜依旧是那副桀骜张狂的性子，也懒得多问，上来直接捶了捶他的胸膛，大笑道：“你剑尊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留我魔君一人独领风骚……可真是美中不足啊！” 杨易面无表情。 “现在的他，比你强多了。” “……” 千夜一怔，下意识看了顾寒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唏嘘，似有些落寞，可转而又是兴高采烈了起来。 “那又如何？” “他再强，也是本君的兄弟！他再强，也是本君教他极境修炼之法！没有魔君，哪来的剑尊？” 说到这里。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不尴不尬道：“你现在的境界……” “遁世境。” 顾寒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也就比你高了三四个境界，而已。” 千夜脸一黑。 而已？ “他娘的！你就算变得再强，那也……” “是啊。” 顾寒突然打断了他，轻声道：“遁世境的修为，对比之前来说，的确已经很强了，只是……依旧不够强。”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应该说，还差得远。” 闻言。 千夜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满脸的你才刚回来，就这么捅本君心窝子，太不合适了的表情！ “你的确很像。” 顾寒看着他，面色有些复杂：“你很像我认识的千夜，甚至我直到现在，也找不出半点漏洞……”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其余三人，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惆怅之意。 “你们也是一样。” “师父，杨兄，大师姐……你们真实得让我觉得，我真的回来了。” 闻言。 四人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呢？” 千夜勃然大怒，不满道：“他娘的，那么多年的交情，你连本君是真是假……” “或许你是真的。” 顾寒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可，我是假的。” 此言一出。 四人又是一怔。 “严格来说……应该是你给我的修为是假的。” 顾寒也不看他们，感知着那一身完全凌驾在造物境之上，几乎可以媲美那位四城主的遁世境伟力，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目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面前的千夜，“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一切变得那么逼真，可你把老子的极道，塑造得过于弱了！” “可能……” “这是我身上唯一一个让你无法揣摩，甚至超出了你认知的点？” 一抬手！ 一抹锋锐之意瞬间绽放，竟是直接刺入了千夜的眉心！ 时间瞬间静止！ 千夜脸上的愕然一闪而过，转而便化作了平静和不解。 “这不对。” 他看着顾寒，认真道：“我已经把你的修为提到了遁世境的极致……” “又错了。” 顾寒第三次打断了他：“那只是你认知中的极致，而不是我的极致。” “什么意思？” “我的遁世境，不该这么弱！” 第4072章 魇象！魇道！ “咔嚓——！” 话音落下的同时，剑光骤然绽放，仿佛琉璃般碎裂声也随之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千夜。 而是来自整个玄天大世界！ 天穹，地陆，山河……包括面前的几人悄然崩碎湮灭，飘散而去，不过须臾间，顾寒赫然发现，他竟是又回到了那云台之上！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至于那一身堪称惊天动地的遁世境修为，更是云散烟消，仿佛从未存在过！ “刚刚那是……” 他眉头皱起，回想着刚刚经历的一切。 像是幻境。 却又不完全是。 现世，玄天大世界，千夜那些人是假的，可他看到的那些规则之网，乃至于晋升遁世境的感悟……却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醒了。” 正想着，身侧突然响起了一声满是复杂的叹息。 心里一动。 顾寒压下心头疑惑，看了过去，却见那老者正盯着他，眼底满深邃之意。 “你怎么……” 刚要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对方，他突然又发现了不对劲！ 老者的身上的气息，竟是比他上次看到时提升了不少！ 这并不合理！ 这放逐之地的不祥气息虽然包含着一丝六道之意，却太过稀薄，先前老者努力炼化了百年，也没有多少收获，可如今…… “看出来了？” 老者指了指云台下方，意有所指道：“距离咱们上次见面，已经……有千年之久了。” 千年！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朝云台下方看了一眼，顿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军镇枢纽天地极为广袤，不提残缺这一点，足可比拟现世的一方超级世界。 他上次观看。 那族群虽然蓬勃发展，有了数十万人，可对比这片残缺天地而言，依旧是微不足道。 可此时—— 他目之所及，这片地陆各处，竟分布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同的聚集地，多则百万人，少则数万人，粗粗一数，合起来竟有数千万之多！ 此刻。 各个聚集地之中，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军阵正在不停地操练，虽然修为尚低，可军纪却极为严明，气势更是颇为雄壮！ “这不对劲。” 看到这里，他收回了目光，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对的，自然不是下面的族群。 毕竟没有外敌袭扰，法则资源也并不缺少，千年的时间，足以让那个曾经濒临灭亡的族群充分壮大，达到如今的规模了。 不对的。 是军镇本身，是这片充斥着危机和不祥的放逐之地！ “情况不太对！” 似察觉到他的苏醒，段琼亦是来到了云台，面色凝重道：“按照这军阵的速度，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咱们到圣城还绰绰有余了！可现在……咱们还在路上！”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我怀疑，咱们一直在兜圈子！” 顾寒心中一凛！ “不用怀疑。” 那老者却似知道内情，平静道：“咱们就是在兜圈子！否则的话，那圣城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找上来？这一路之上，又怎会如此地风平浪静？甚至别说那些无处不在的怪物，就连一点意外和危险都没有？” 闻言。 二人心里一动，顿时看了过来。 “你知道怎么回事？” “若是我所料不错，咱们……应该早已经和某个六道残念碰面了。” 六道残念？ 二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哪？” 段琼下意识看向了军镇之外。 “不必找了。” 老者摇头道：“这个六道残念，主要掌控的，应该是那六道中的魇之道，在破除他的魇象之前，没人知道他的正身在哪里！” 魇象？ 魇之道？ 顾寒突然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宛如梦幻的一切！ 一个魇字。 便足以解释一切了。 “看来，他主要针对的，还是小友你了。” 看到他的反应。 老者叹了口气，幽幽道：“六道之中，烬道最为霸烈，渊道最为莫测，蚀道最为诡异，吞道最为贪婪，虚道最为缥缈，魇道最为难防！” “此道不重杀伐，专攻心象！” “更能窥探生灵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编织出近乎完美的虚实困境，诱人沉沦，以心念，情感，乃至道悟为食。” “身陷其魇象之中时，时空错乱，真伪难辨，往往在不知不觉中便道心崩毁，或永眠于幻梦，或化为其成长的资粮。” 说到这里。 他又是疑惑道：“按理而言，以朋友现有的实力，想要脱离那魇象，几乎不可能……” “这魇道是很厉害，几乎能模拟一切，也的确让我真假难辨，可……” 话锋一转，顾寒将自己经历的幻境说了说，又补充道：“它模拟不出我的极道有多强，自然也就骗不过我。” 沉默了半瞬。 老者又是感慨道：“是这个道理，六道虽然至强，却又哪里比得上终极二道？” “只是……” 话锋一转，他面色突然变得极为严肃，认真道：“这千多年来，我一直在炼化那些六道意念，察觉到不对，还是在数百年前……从未和朋友你谈论过什么遁世境的破境之法。” 什么！ 顾寒神情猛地一震！ “确实。” 段琼点了点头：“这一千多年来，他只下来过两次，从没跟你交流过。” 顾寒不说话了。 向他阐述遁世境破境之法的既然不是老者，那……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就是眼前这个执掌魇道的六道残念！ “原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的云台，“那时候我就着了他的道了。” “并不奇怪。” 老者无奈道：“魇道莫测难防，往往是在人动心起念的瞬间，便入侵而来……想来是你那时候有了尝试更进一步的念头，才被他钻了空子。” “此事，圣城亦有所记载。” 段琼突然道：“那七个六道残念中，其中有一个尤为特殊，杀伐之力平平，在七人中垫底，可……纵然是几位城主，也不敢小瞧他半点！” “想来。” “就是算计咱们的这个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顾寒肃然道：“他先是引你误入歧途……” “不。” 老者打断了他，肃然道：“恰恰相反，他说的，就是最正确的破入遁世境的办法！” 第4073章 我在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极！ 正确？ 此言一出，顾寒和段琼尽皆愕然！ “其实……” 苦笑一声。 老者脸上带着不解，又道：“便是我亲自来讲，也未必有他的耐心，讲得也未必有他细致。” “或许……”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确定道：“他是真的想让你破入遁世境。” 顾寒没说话。 段琼亦是一脑子雾水。 细致讲解破入遁世境的办法，是在帮顾寒，可让顾寒深陷魇象，却又是在害他。 那—— 对方到底是什么立场？ “以我来看，对方……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也在此时。 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人顿时看了过来，一脸的不解。 “旁的不提。” 老者肃然道：“他能轻而易举入侵到这军镇枢纽之中，连我都防不住，纵然朋友你能勘破魇象，回归现实，可他却有千百种办法让咱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闻言。 二人立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看向了那先天神祗！ 军镇防护。 和那先天神祗气机相连，那六道残念若要入侵而来，第一个攻破的，必然是对方！ 果然。 那先天神祗虽是像先前一样操控着军镇运转，可心神却好似沉入了九渊之下，对外界的一切，甚至对他们的谈话都毫无反应。 显然。 也必然是陷入魇象之中，无法自拔了。 “这军镇虽说还是由他控制，可去往哪里，却不由他了。” 叹了口气，老者无奈道：“若是那六道残念想，大可把咱们直接送到圣城大门口，根本不用他动手，我等自是死无葬身之地，可如今……却只带咱们兜圈子，已然是说明了一切了。” 顾寒没说话。 对方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只是若那六道残念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害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我叫醒他！” 段琼皱眉看了几眼，便要强行唤醒那先天神祗。 “不可！” 老者忙道：“他实力远远不及这位朋友，如今早已深陷魇象无法自拔，若是贸然唤醒，恐他再无法分辨虚实真伪……心智道心必然崩溃！” 段琼顿时不敢动了。 不辨虚实真伪，看似无伤大雅，实则是真能让一个人崩溃的。 顾寒眉头大皱。 虽说他轻易从魇象中脱离了出来，可看这先天神祗的模样，显然做不到。 这意味着，除非他们当场杀了这先天神祗，亦或者脱离军镇，去往外间，否则主动权都掌控在那个六道残念手中！ “我说话。” “你应该听得到。” 看着那先天神祗，顾寒冷冰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错。” 老者亦是叹道：“你若是有所图，不妨说出来，如此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闻言。 那先天神祗眼皮微微一颤，倏尔睁开！ 冷漠，苍茫，莫测……对方的眼神和先前完全不同，如同换了个人一样。 也确实是换了个人。 “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朋友见谅，我之所以出此下策，也属实是无奈之举。” 看着顾寒。 他语气冰冷，明明是在道歉，脸上却半点歉意都没有。 六道残念，虽同出一源，但因所承大道碎片不同，性情手段亦是天差地别，眼前这人的表现和老者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顾寒懒得和他掰扯，开门见山道：“说说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考验朋友你。” “考验？” “不错。” 那六道残念似乎也没有绕弯子的意思，直言不讳道：“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极。” 顾寒笑了。 可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老子是不是极，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 那六道残念直接道：“若你真的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极……便有了与我们合作的资格。” “你怎么考验的？” 顾寒没问他合作什么，反而好奇道：“你又是怎么判定的，我是不是你认知中的那个极？” “我们要合作的对象，只能是你，若你是真极，以我之魇道，自无法模拟出朋友你的极道，你自可轻易脱困而出。” 那六道残念漠然道：“若你非真极……你便不会有和我对话的资格了。” 顾寒的眼睛眯了眯。 对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他非极，自然如那先天神祗一般，深陷魇象无法自拔，最后的下场……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朋友不必动怒。” 那六道残念似看出了他的不满，淡淡道：“我自是给足了你补偿的，那破入遁世之法，乃至当年真正的六道所留……虽然你自魇象中走了一圈，所得的修为都是虚妄，可感悟却是真的。”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至少，能给你省去无数年的打磨和感悟。” 顾寒面色稍霁。 魇象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感悟却是真的，虽然并未真正破境，可如今的他已是隐隐摸到遁世境的门槛了。 “你刚刚说，你们？” “不错，是我们七个。” 那六道残念顿了顿，又是看了老者一眼，道：“你的实力提升很快，原本我们是准备将你吞而食之，却没想到你又有奇遇，所以……你也算初步有了跟我们合作的资格。” 老者一脸错愕。 虽然同出一源。 可六道残念各有自我，可以算作八个独立的人，也唯有彻底吞掉对方，才能补全己身之道，相互提防还来不及，还谈什么合作？ 除非—— 他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无独有偶。 顾寒似也想到了某一点，突然道：“是因为圣城的威胁？” 六道残念再强。 说到底，也不过是和六大城主齐平，堪比遁世境巅峰。 只是—— 对上无上境强者，无疑还是孱弱的蝼蚁！ “圣城，没有威胁。” 那六道残念却摇了摇头，给了一个完全出乎几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个大祖虽然能轻易碾压我们，可一来他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抽不开身。” “二来。” “就算他抽得出身，也绝对不会对我们出手！” 看着三人。 他认真道：“因为，他现在还需要我们。” 第4074章 极，曾经来过放逐之地！ 一番话。 听得几人满脑子的雾水，尤其是段琼。 “不可能！” 他惊疑道：“圣城和你们，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甚至于我们曾经到处搜集六道遗骨……” “不死不休？” 那六道残念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道：“这么多年来，圣城和我们摩擦不断，战争不断，你何尝见过我们真正决一死战了？” 段琼顿时语窒！ 自他领兵征战以来，和七大族群的人虽然不断厮杀，从未停过，却都只是小规模战斗，从未有过太大规模的战争！ 也因为如此。 这场战争绵延日久，直到今日都没有真正分出个结果！ “至于你们搜集那六道遗骨，也不过是为了控制六道残念的数量，免得事情超出掌控罢了！” 这句话。 听得段琼面色又是一白。 直到此刻，他才真真正正相信了顾寒先前的说法！ 这些六道残念。 真是大祖刻意纵容，刻意造出来的！ “难怪……” “他从最初的那一战之后，便再没现身过了……” “现身？” 那六道残念平静道：“他若是把我们灭了个干净，谁来给他挡灾？” 挡灾？ 老者心里一动，奇道：“挡什么灾？” 那六道残念看着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你就真的一点记忆都没了？” 老者苦笑摇头。 “我实力不及你们，知道的，自然不及你们多。” “那你应该知道。” 那六道残念问道：“六道麾下，曾有四名无上境？” 老者愕然了一瞬，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 “他们，没死。” 那六道残念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不仅没死，还在当年六道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选择了背叛！” 此言一出，老者神情一震！ 就连顾寒，也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都在这里？” “当年，六道尚未被杀的时候，他们四个便已经有了反叛的念头，准备暗中联合，对六道动手，只是碍于六道威势，一直按兵不动。” 那六道残念没正面回答，只是淡声道：“再后来，六道身死，他们几个也随着那无量量生灵被放逐到了这里！” “彼时。” “六道虽死，可余威犹在，他们担心六道会死而复生，便联合起来，分其尸，散其道，灭其意……这地方曾经没这么多的诡异和危机，可自此之后，便有了。” 闻言。 三人皆是面露震撼之色！ 这个说法……亦或者说，这个隐秘，毫无疑问，足以打破所有人的认知！ 别说圣城记载了。 便是老者同为六道残念，似乎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这里的诡异和怪物，竟然并非是因为六道死后自然生成，而是人为所致？ “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那六道残念破天荒叹了口气，道：“因为便是我，知道的也只是残缺的一角。” “这真相。” “不过是我们七人各自的记忆拼凑出来的而已。” “后来呢？” 强行平复了心绪，老者又问道：“又如何了？” “再后来？” 那六道残念淡淡道：“六道统辖无量量生灵，极有威望，背叛他的，不过是那四个，以及他们辖下的生灵而已，其余的要么中立，要么仍对六道保持忠诚！” “故而。” “他们暗中搜集六道遗骨，分发下去，当作各族的图腾勋章。” 说到这里。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云台之下，又道：“这些人，便是那些人的后裔了。” 顾寒皱眉道：“他们想要复活六道？” “自然不是。” 那六道残念摇头：“彼时，六道已然没了任何复活的可能了，他们此举，不过是感念六道曾经的情义罢了。” “恰逢此时。” “那个大祖带人也来到了这里，此人对罗忠心不二，亦不知来此有何图谋，在建立圣城之后，便与那些六道遗民起了冲突。” 顾寒若有所思。 接下来，便是段琼之前告诉过他的，一场大战开启，以及大祖唯一一次有记录的出手了。 “那四个人，被大祖击退了？” “……退？” 那六道残念沉默了半瞬，幽幽道：“他们是退了，却是不战而退。” 顾寒一怔。 “不战而退？” “因为大祖后面，站的是罗。” 那六道残念叹了口气，“没人想和罗为敌，也没人敢和罗为敌……就算是六道，也是如此。” “他们退走之前。” “特意将那少部分忠于六道的人留了下来，试图破坏那个大祖的谋划。” 听到这里。 段琼心中的震撼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须知！ 按照圣城记载，那最初的一战，他们圣城其实是占了绝对的下风的！ 若非大祖关键时刻出手，力挽狂澜，或许他们圣城就反要被人灭了！ “只一少部分人，竟然这么强……” “没什么可奇怪的。” 那六道残念瞥了他一眼，道：“六道辖下的时代，生灵无量量，强者不知凡几，又其实你们那个所谓的苍茫时代能比的？” 此刻。 顾寒已然能猜得出事情的后续发展了。 一如段琼先前所言。 自那以后，那些六道遗民便一蹶不振，只能分散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族群，靠着一块六道遗骨，渐渐衰败，如今除了七大族群之外，近乎彻底灭亡了。 至于那些六道残念…… 也应该是那个大祖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特意炼制出了巡弋战甲，刻意制造一些阻碍，横在圣城和那四个无上境之间。 一方面。 可以给圣城练兵。 一方面。 可以分散那四名无上境强者的心神，毕竟这些六道残念若是真的合一，势必会诞生出一个新的六道来，虽然未必比得上曾经的六道，可对付四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如此谋划。” “当真是无懈可击了。” 老者不由感叹了一句。 三方势力，互为敌对，却又互为缓冲，就这么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在这放逐之地存在了无尽的岁月。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顾寒渐渐消化了一下这些隐秘和信息，又道：“这跟你说的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怀疑。” 那六道残念缓声道：“当年在六道死后不久，极……曾短暂来过这里。” 第4075章 极，曾在此留下后手！ 极？ 来过放逐之地？ 这句话给顾寒带来的震撼，几乎是他来到放逐之地以后之最！ “他来放逐之地做什么？” “不清楚。” 那六道残念摇头：“根据我们几个拼凑而来的记忆看，极和六道私交甚笃，他当年来到这里，或许是为了看一眼曾经的故人，顺便……还应该留下了后手。” 后手？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什么后手？” “……我们也很好奇。” 沉默了半瞬，那六道残念幽幽道：“彼时六道刚刚身死不久，还没有我等的存在，只是在残留的意念本能中感应到，极应该是做了一些事的。” “可……”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转，“我等残念复苏之时，曾循着这一丝感应去寻找他留下的后手，却空无所获。” 顾寒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知晓，他来这放逐之地，看似是无奈之选，实则是道圣和祂在暗中推动的缘故。 只是他来了这么久，却始终不清楚这二者让他来的真正用意。 如今看。 可能……跟极留下的后手有关系？ 越想。 他越是觉得有可能！ “所以。” 压下心头思索，他又是看向那六道残念，“你，或者你们来找我合作，就是为了这件事？为了让我找到极留下的后手？” “只是其中之一。” 那六道残念坦然道：“你为真极，虽非曾经的那个极，却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找到他留下的后手……唯有你一人可以！” “那可未必。” 顾寒摇摇头：“我虽然和极有些关系，却并未承载他的任何东西，对这件事更是一无所知……你们大费周章找到我，又是考验又是托底的，根本没有什么用！” 这话。 自然是有一些不满的成分的。 毕竟虽然对方如今现身，且坦然以对，将实情和盘托出，可用的手段，却被他所不喜。 当然。 更重要的。 他自来到放逐之地，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特殊感应，也根本不知道极留下了什么。 “朋友。” “我等此举，是唐突了些，可终究是对你没什么恶意的。” 似听出了他的不满，那六道残念颇有些无奈：“我等在此承诺，若你需要什么补偿，只要我等拿得出来的，一定不吝……” “补偿？” 顾寒打断了他，“我想从这里出去，回归现世……你能帮我做到？” 此言一出。 不论是那老者还是段琼，俱是暗暗摇头，觉得顾寒提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出去？ 除了极和罗，谁还能在这个地方来去自如？ 刚想到这里。 那沉默了许久的六道残念再次开口，一句话，便彻底打破了二人的认知。 “虽然有些难，可并非做不到。” 二人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暗道你好歹也是六道残念，自有身份气度，为了寻求合作，竟然画下这种大饼……三岁顽童都未必信！ 反倒是顾寒，认认真真看了那六道残念几眼，发现对方的话可能有画饼的成分，可……却并非完全不可信！ “说说看，怎么做？” “按照我等七人拼接的记忆来看，极曾经留下的后手至关重要，可能就是朋友你出去的关键！” “……” 顾寒笑了，他看得出来，这句话画饼的成分高达九成九！ “你们说极留下了后手，便不提那后手究竟是什么，这后手在哪……你们知道吗？” “……知道一些。” 沉默了半瞬，那六道残念竟又给了他一个超出预料的答案！ “朋友莫要忘了我先前说的。” 那六道残念看着顾寒，认真道：“六道死后，他的尸身，是和那无量量生灵一同被放逐进来的。” 此言一出！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顿时想到了某个可能！ “极若是来过。” “那无量量生灵之中，自然有人见过他。” 那六道残念又道：“那些忠于道圣的初代生灵早就已经死了，可不代表，见过极的人都不在了。” 沉默了半瞬。 顾寒幽幽道：“你是说，那躲起来的四个无上境……” “不，是三个。” 那六道残念纠正道：“他们其中之一，在无数年前强闯圣城，已然是喋血城头，彻底陨落了。” 强闯圣城？ 喋血城头？ 段琼听得瞳孔一缩，又是想到了圣城记载！ “那个喋血圣城的至强者，竟然……是那四个无上境之一？” “你的意思是。” 顾寒看着那六道残念：“极来到放逐之地后，见过他们几个？” “不止。” 那六道残念认真道：“极大概率是留下了后手，可如今我们却遍寻不得，想来是被他们所得……亦或者被他们藏起来了。” “这。” “也是我们找到朋友你，谋求合作的真正原因。”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不论是对我们，亦或是对朋友你而言，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性情和老者不同。 可他面对顾寒，却似乎格外坦诚。 两者联手。 找到极留下的后手，一方能出去，另一方也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堪称双赢。 只是顾寒却没应下。 “你怎么看？” 他没正面回答，反而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者。 “若他所言为真，极果真留下了后手，咱们与之联手，自然是双赢的结果。” “可……” “这所谓的双赢背后，实则是有着更大的危机。” 老者思忖了半瞬，沉声道：“对我们而言，无上境，根本无法抵挡，不管是四个还是三个，一旦对上，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更遑论还有圣城在侧，虎视眈眈？” “更重要的。” 目光一转，他又是看向了那六道残念，幽幽道：“六道残念之间，亦是不死不休的结果，可你们却能放下戒备，联合起来，甚至还能做到共享自己的记忆……若无天大的危机在侧，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我们是面临着一场天大的危机，且无路可退，可这场危机，波及到的不仅仅是我们。” 那六道残念先是大方承认，而后又道：“你们，同样也逃不掉。” 第4076章 六道天印！承载六道！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什么意思？” “那个大祖受罗指派，在此谋划一件大事，先前我暗中以魇道侵入那圣城守军心象之中，发现圣城内部暗流涌动，可能是他谋划将成的迹象。” 说到这里。 那六道残念看着他，认真道：“他一旦谋划成功，必将能抽出身来，和那三个无上境清算……可在那之前，他必然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了。” 顾寒没说话。 若是那个大祖真的不打算再和那三个无上境周旋，准备全面开战，便再不需要缓冲了。 自然的。 这些个六道残念，也就没了任何存在的价值，甚至为了杀鸡儆猴，亦或者剪除后患，对方大概率会第一个朝这些人下手。 本来就打不过。 如今又是腹背受敌，等待这些六道残念的，自然便是彻底的毁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六道残念继续道：“旁的不提，单是你的特殊身份，单是你们夺了他一座军镇，你们觉得，他能放过你们不成？” 闻言。 那老者和段琼心里猛地一沉！ 毫无疑问。 放逐之地很大很大，可大祖若是想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所以呢？” 顾寒皱眉道：“这就是你想要合作的理由？恕我直言，不论是那三个无上境，亦或是那个大祖，咱们一个都对付不了！” “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那老者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个，同出一源，若是能够下定决心成全一人……届时功成无上境，虽说远不比巅峰时的六道强横，可和那些人周旋，倒也是足够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六道残念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六道已死，我们几个各自独立，究竟要成全谁？牺牲谁？又有谁会答应？若真被逼到了这一步……还不如直接被他们灭了来得痛快！” 老者顿时不说话了。 似乎，就连性子最为平和的他，也无法做出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举动。 “眼下……” 那六道残念顿了顿，又是看向顾寒：“唯一的破局之道，或许便在朋友你身上了。” “我？” 顾寒看着他，认真道：“我能做什么？” “六道巅峰之时，曾掌握一件至宝，名为六道天印！” 那六道残念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此印能号令大千，镇压万古，逆转古今时空，威能无量，堪称古往今来之最，亦是六道的本命之物！” 六道天印？ 顾寒听得一怔，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老者。 “似乎……” 老者皱眉苦思，不确定道：“六道手中，的确有一样东西，可惜我记忆不全……” “不只有。” 那六道残念看了他一眼，又是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秘密！ “此物，乃是极赠予六道。” 什么？ 顾寒神情再是一震，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 那老者亦是一脸错愕，有点没反应过来：“竟然是极……他们二人的关系，竟如此之好？” “难怪。” 他看着顾寒，下意识道：“我看到朋友你，总会有种亲切感。” 顾寒懒得理他。 亲切？ 老子差点死在你前身的那只蚀手里！ 再看那六道残念。 他已然明白对方的目的了。 什么极的后手，什么大祖的清算，不过都是托词……亦或者说，都不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目标和危机。 对方真正想要的。 就是那六道天印！ 果然。 那六道残念也随之看了过来，坦然道：“六道虽强，兼修六种无上大道，可相互之间，并不能相融！” “得了此物之后。” “他便将之用来平衡承载自己的道！”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若说这世间有哪样至宝能统合承载这六种大道……唯有此物！” “若能寻回。” “我们几个即便不吞噬对方，只要合力驱动天印，便能发挥出无上威能……虽不及巅峰时的六道，可应付眼下的局面，绰绰有余了！” “明白了。” 顾寒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不过是要我帮你们找东西？” “不。” 那六道残念摇头，道：“此物大致所在，我们早已知晓，只是具体在哪，却无从得知。” “朋友你不同。” “那天印既为极所赠，你和他之间又有着莫大的干系，想要将之找到，不是难事！” 说到这里。 他又是承诺道：“届时，圣城也好，那三个无上境也罢，将再不是威胁，我们可依仗六道天印，寻回极留下的后手，顺道……再帮朋友你寻找回归现世的法子，一举两得！” 这——！ 段琼也好，那老者也罢，心里俱是一动，朝顾寒看了过来。 顾寒却很冷静。 “你可别跟我说，那六道天印，在圣城里面。” “……” 沉默了半瞬，那六道残念点头：“就是在圣城之中。” “很好。” 顾寒笑了，称赞道：“送死我去，有好处你们来？算盘打这么响的？” 不止他。 就连老者和段琼亦是一脸震撼地看着那六道残念，似乎想不到对方怎么敢提出这种等同于让顾寒送死的要求的。 “朋友放心。” 那六道残念一脸的平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几人的表情，只是保证道：“我掌控的乃是魇道，自能帮朋友你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圣城……” 顾寒就那么看着他，暗道就算老子当过卧底，你还真把老子当卧底用了？ “不如你自己去？” “不瞒小友，我自是暗中去调查过一番的，却一无所获，想来那天印既然出自极之手，这世间也唯有朋友你能……” “抱歉，没兴趣！” “朋友不必忙着拒绝。” 那六道残念忽而抬手，指了指那先天神祗的眉心，认真道：“你和他不是一直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那道召唤之力，又来自何处吗？” 顾寒不为所动。 他早已猜得出来，那碎片的源头来自圣城，可这并不是他要去送死的理由！ “若是我说……” 见他不说话，那六道残念最后道：“此物，与谢苍茫有关呢？” 第4077章 三爷的，锚点？ 谢苍茫！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顾寒脑中犹如想起了一声炸雷，瞬间反应了过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碎片时，他就隐隐有种熟悉感，只是从何而来，却想不起来了。 如今再看。 那碎片呈现出的熟悉感，竟是和他遇到过两次的那位谢三爷很像！ 只不过。 他和对方不过是意念交流，从未见过对方的正身和气息，才没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可现在—— “三，爷？” 紧紧盯着那先天神祗眉心，他眼中满是匪夷所思和震撼之意！ “看来。” “朋友的确与谢苍茫相识。” 对他的反应，那六道残念似乎没有任何意外。 顾寒没说话。 让他震撼的，其实并不只是那枚神秘的碎片和那位谢三爷有关！ 而是对方曾经告诉过他的那句话！ 锚点，丢了！ 莫非——这碎片跟那位三爷的锚点有关，亦或是干脆就是其锚点的一部分？ 越想。 他越是觉得有可能！ “朋友。” 那六道残念再次开口，问道：“现在，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顾寒依旧没说话。 可也没有再拒绝。 既然涉及到那位谢三爷的锚点，此次圣城之行，性质就大不一样了，就不再只是被人当枪使，去送死那么简单了。 若真能藉此机会找到谢苍茫的锚点，让其成功回归现世，以对方仅次于极和罗的实力……什么大祖，什么无上境，都得伏低做小，恭恭敬敬叫一声三爷！ 脑中念头急转。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是看向了那六道残念。 “你早就算计好了？” “若无万全的准备，万全的谋划，我自不会现身，让朋友你看到我。” “说说看。” 顾寒淡淡道：“你们的谋划。” “很简单。” 那六道残念当即道：“那个大祖的谋划虽说功成在即，可依旧还需要一些时间，虽然不长……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至于他手下那几个城主，亦不会有丝毫的精力和时间干涉我们！” “为什么？” “只要朋友你答应合作，我等麾下的七大族群，乃至于我们本人，都会全力以赴向圣城发动总共……大祖不出的情况下，他们必然会全力应对，届时大战一起，战场之内敌我数量浩如烟海，谁又会注意到圣城之内混进去了几个人？” “……” 顾寒又不说话了。 对方的计划既环环相扣，又出人意料，几乎毫无破绽可言，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此一来。” “圣城精锐尽出，内部空虚，相当于一个空壳子……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者感慨了一句，又是看向云台之下，叹道：“就是大战一起，怕是要死伤无数了。” “又如何？” 那六道残念淡淡道：“死伤再惨重，也好过静待灭亡，毫无还手之力强得多！” 说罢。 他又是看向顾寒，面色沉静，似在等待顾寒最后的答复。 “朋友。” “还是要慎重。” 老者提醒道：“此不过一家之言而已。” 顾寒点头赞同，“他的话的确不能全信。” “那不妨再考虑……” “我去。” “……” 突如其来的回复，让老者一怔。 顾寒没解释。 在这满是危机，强敌环伺的放逐之地，别说只是现有的实力，纵然能再进一步，迈入遁世境，也未必能够真正自保！ 更重要的。 除了那先天神祗之外，他在此地，并无一人可以完全信任！ 想要破局！ 那位三爷谢苍茫，便是他如今唯一的希望！ “真假不重要。” 看着那六道残念，他幽幽道：“这可能，确实是我能够进圣城的唯一机会了。” 老者欲言又止。 “罢了。” 半瞬之后，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既然终究躲不过，那便走一遭好了……” “怎么？” 顾寒瞥了他一眼，奇道：“你也要去？” “他自然要去。” 那六道残念淡淡道：“有他在，若真的寻到那六道天印，纵然被人发现，我二人同时驱动天印，也能杀出一条路来！” 说话间。 他缓缓起身，控制着那先天神祗，彻底放开了对军镇的掌控。 刹那间！ 军镇的前行之势也停了下来！ “既然朋友答应合作，那便不要再耽搁了，越早进入圣城，风险自然越小。” “……” 顾寒皱眉看着他：“我这位朋友……” “你放心。” 那六道残念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平静道：“他自是困在我那魇象之中而已，并无大碍，此事过后，我自会放他出来……”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不过他却未必想出来。” 顾寒一怔，暗暗叹息。 已经知道了困住那先天神祗的魇象是什么了。 刚想到这里。 却见那六道残念轻轻一抬手，三人已是消失在了云台之上。 三人离开的刹那。 原本还一脸凝重和肃然的段琼，表情竟是一点一点消失，直至最后，彻底化作了沉寂平静。 咔嚓一声轻响！ 伴随着一道琉璃般的破碎声，包括他，包括云台，包括这枢纽天地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尽皆崩散！ 泡影之下。 这枢纽天地的所有人，也包括前一刻还在云台上的段琼在内，此刻竟都是诡异地站在原地不动，似是被彻底冻结了一样！ …… 眼前景色一个变化。 顾寒便已是出了军镇枢纽天地，重新回到了放逐之地。 “需要这么急？” 他皱眉看着那六道残念。 虽然不再怀疑段琼的立场，可他还是有一些话要交代对方的。 “你多说几句，那军镇便多了几分暴露的风险。” 那六道残念淡淡道：“这既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那便要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意外。” 顾寒突然觉得不对劲。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在圣城附近了。” 什么？ 顾寒听得一怔，下意识往前看了几眼，发现依旧还是一片未知和幽黑，哪里有圣城的影子？ “这……” “莫非也是魇象？” 那老者似反应了过来，一脸的震撼。 那六道残念没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淡声道：“那里，便是圣城所在了。” 话落的同时！ 顾寒赫然发现，他面前的一切竟是扭曲了起来！ 明明还在原地，一步未动，他却隐隐有种去到了另外一个区域的感觉。 不等他开口。 一道无形的压迫和窒息感骤然袭来！ 心头一惊！ 他抬眼看了过去，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呆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 再无半分幽暗与虚无！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巨城。 一座巨大到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边界，亦让他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巨城！ 巨城横亘前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比放逐之地本身更加深沉和纯粹的幽黑，更不似寻常城池那般，呈现四四方方的格局，而是极为狭长，好似一条匍匐在无尽幽暗中的太古巨兽的脊梁，蜿蜒伸展，根本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尽头！ 更让他震撼的！ 如此巨大，比第七军镇宏大雄伟了太多的圣城，竟反而看不到丝毫拼接的痕迹！ 浑然一体，毫无瑕疵！ “这便是，圣城？” 就连那老者，虽然身为六道残念，承接了六道部分记忆的他堪称见多识广，此刻见到这巨城，亦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七军镇的宏伟，他已然见识过，那样的一座战争堡垒，堪称鬼斧神工，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动摇，可跟眼前这座擎天巨岳相比……竟反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顾寒没说话。 自进入了放逐之地，他便一直听人说，是大祖建立了圣城。 可…… 眼前这座巨城，这超越了想象极限的造物，怎么可能是大祖炼制出来的？ 仿若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那六道残念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和那些军镇一样。” “此城，亦是出自罗之手！” 第4078章 大战！圣城底蕴！ 对于那六道残念的话，老者并不如何意外。 “也只有罗，能有如此手段，如此伟力，能炼制出这般奇物来。” “真不愧……” “是站在了道之终点的人！” 他的话。 顾寒却似完全没听到，只是盯着那座圣城，心中一股寒意不断升腾！ 他自然看得出来。 军镇和圣城虽然差异巨大，却同根同源！ 因为圣城幽黑墙体上隐约流转的神秘道蕴，和军镇上那些符文所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先是大祖！ 再是军镇！ 如今又是圣城！ 道圣布下了如此多不为人知的后手在这放逐之地，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轰——！！！” 刚想到这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自远方席卷而来！ 和圣城本身那沉寂如渊，源自本质的威压不同，这股突然席卷而至的压力充满了躁动，混乱与磅礴的生命气息，仿佛亿万道强弱不一的力量强行汇聚在一起！ 虽不及圣城威压那般纯粹浩大，却带着一种野性而狂暴的冲击力，同样令人心神震颤！ “这是——！” 顾寒和老者瞳孔微微一缩，朝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他们来了。” 身旁，那六道残念淡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二人的视线尽头，那片永恒的幽暗竟是被瞬间撕裂！ 下一刻！ 七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云也随之浮现而出！ 初看时。 七片云遥远得如同虚幻。 再看时。 竟已然跨越了无尽的距离，悍然落在了圣城前方的虚无之中！ 离得近了。 顾寒才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云，分明是七座由无数生灵组成的，秩序井然的超级战争方阵！ 每一座方阵之中，都有着亿万道身影，都弥漫着与他曾庇护的那个部族相似，却更加古老强大的气息！ “这。” “就是那七大超级族群？” 顾寒心中凛然。 他曾与八祖麾下的苍茫大军交战，论战力气势，那些已是现世难得的精锐！ 可—— 与眼前这七座方阵相比，无论是规模气势还是个体实力，都被彻底碾压了！ 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悬浮于七座方阵之上，那七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七人气机相似，同根同源，却各有侧重！ 烬道之霸烈，渊道之莫测，蚀道之诡异，吞道之贪婪，虚道之缥缈……七人要么独占其一，要么身兼数道，俱是强得让人窒息！ 此刻，七道身影凌驾于七座超级方阵之上，身上的气息虽然各自独立，泾渭分明，却在某种玄妙的联系下隐隐共鸣交织，竟于汇聚出了一道超越遁世境，隐隐触摸到无上领域的恐怖气机！ 明明！ 这一丝恐怖气机乃是七人合力凝聚而来，竟给了顾寒一种完全凌驾于七人之上的感觉！ “这是，六道？” “并不是他。” 同样身为六道残念，那老者感知得最为真切，叹道：“充其量，不过就是六道的一丝幻影罢了。” 顾寒没说话。 只一道幻影，便隐隐触摸到了无上领域，若是真正的六道还在世间，又该有多强？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老者先前所言非虚，若这些六道残念真能舍弃自我，完美合一，或许真能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六道来！ “这是不可能的。” 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那六道残念淡淡道：“至少暂时不可能……人人都想成为六道，可六道，只能有一个。” 说话间。 他神情微微一动，似感应到了什么，瞬间看向了圣城。 “蛇，出动了。” “轰——！！！” 话落的同时，圣城之中，五道丝毫不逊色于那四城主的绝巅气息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磅礴厚重！ 浩瀚无边！ 更是带着一种千锤百炼，源自军阵杀伐的铁血与秩序感！ 与六道残念那诡异，混乱而又强大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水火不容，腾起的瞬间，已然和七名六道残念的气机碰撞了起来，在无尽的幽暗中不断厮杀了起来！ 不用想顾寒也猜得出来。 这五人，便是除那位四城主之外的其余五大城主了！ 五人现身的瞬间！ 圣城那漫漫无边，幽黑而又尽显神秘的墙体之上，倏尔亮起了一枚又一枚光点！ 密密麻麻！ 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列阵！” 五大城主中，一人沉声一喝，暴喝铁血杀机，声音几能穿透万古！ 一声令下！ 那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忽而腾起，化作了一道道流光不断交织！ 看似混乱，实则有序！ 不过须臾间，亦是汇聚成了万千个小方阵，而小方阵亦是不断聚合，又化作了中型方阵……直到数个呼吸之后，已然化作了十六座丝毫不亚于那七大超级方阵的巍峨军阵！ 军阵煞气凝结，铁血战意冲霄，宛如十六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前方！ 情势！ 已如满弓之弦，一触即发！ 顾寒突然觉得不对劲！ 目光扫过那七大超级方阵上空的一道身影，对方的气息和身旁的六道残念一般无二！ “你在这里，那边的那个是谁？” “不过是以魇象之力凝聚的一道分神罢了。” 六道残念淡淡道：“看似强大，实则空有其表，主要力量还是在我这里。” 顾寒皱眉。 “这样不会露馅？” “魇道本就不以杀伐见长，人所共知。此番大战，我这道分神只需从旁策应，以他们六人为主便可。” 那六道残念的语气毫无波澜：“在此等规模的大战之中，除非战至最后关头，否则无人能察觉异常。” “此举。” “既可安其余几位之心，亦能最大限度避免引起圣城城主的额外关注。” 语气一顿！ 他又是看向了圣城。 “准备吧，要开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七大超级方阵在各自残念的意志驱动下，如同七片决堤的星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率先向圣城发起了冲击！ “杀——！” 圣城之中！ 那道冰冷肃杀，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暴喝再次响起！ 十六座超级军阵闻令而动，亦是带着碾碎一切的铁血意志，悍然迎上！ 第4079章 道圣承诺的，你才可以拿，否则就是犯忌！ 下一瞬！ 两道由亿万生灵，无尽道则，磅礴伟力组成的洪流，好似两颗燃烧的太古星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声音！ 两方碰撞的瞬间，声音仿佛被那极致的力量本身所吞噬湮灭！ 唯有一片灭光域，在碰撞的正中心绽放，瞬间照亮了永恒的幽暗！ 光域之中！ 法则崩断，空间寸寸碎裂，无数细小的时空裂缝生灭不定，逸散出的每一丝能量余波，都足以轻易撕碎寻常的造物境！ 战场之上。 战斗的层次更为恐怖！ 五大城主与七大六道残念的身影已然交织在一起！ 十余道无上气机疯狂碰撞厮杀，直接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了生命的禁区！ 纵然相隔极远，顾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惨烈与凶险！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生命在凋零，都有强大的修士在陨落，将战争的残酷和冷漠凸显得淋漓尽致！ “走吧。” “大战开启，无人再会关注我们，现在正是潜入圣城的最佳时机。” 似是早已司空见惯，又似完全不把这些族群放在心上，那六道残念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远处那席卷天地的血战与他毫无关系。 说话间，他又是轻轻一抬手，顾寒赫然发现，那战场的喧嚣和厮杀声竟是瞬间远去，连那些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宛若虚幻了！ 等再次反应过来。 三人竟已然来到了圣城之下，面前赫然是一片丈许方圆的光晕，流转不息，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光晕前。 赫然站了十来个装备精良的守军，为首的一个，修为竟是到了耀世境！ 只是—— 这些人似乎完全没看到三人的到来，只是紧紧盯着远在圣城外的那张惊世战争，眼中没有半点恐惧担忧，唯有一丝来自骨子里的自信和傲然！ 似乎—— 在他们心中，那几位城主，那十六座超级军阵，便是无敌的象征！ “这里。” “便是圣城入口之一。” 那六道残念看都不看几人，指了指那光晕，道：“入了此门，便算是真正进了圣城了。” 顾寒却没看那门户。 他目光在那十余个守军身上扫了扫，忽而道：“他们也在魇象之中。” “不错。” 那六道残念点头：“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心之所念……真假虚实，界限不定，便是魇。” “所以。” 顾寒盯着他，似笑非笑道：“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也可能都是你创造出来的魇象？” 闻言。 那老者目光一颤，细细感应了片刻，认真道：“他若是对你使用了魇道，或许能瞒得过你，却瞒不过我，眼下……并非虚幻。” 那六道残念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既是合作，自然要有诚意！你若是不信，自可到那战场中一试，届时真假虚实，你自能体会到。” “开个玩笑。” “既然答应了跟你合作，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顾寒随口一笑，也不再多说，脚步一迈，竟是第一个进入到了圣城之中！ 身后。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瞬，亦是紧随而上。 …… 同一时间。 那片充斥着雾气的神秘之地。 “他，很机敏。” 雾气流转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时隐时现，声音里充斥着亘古不变的冷漠和苍茫。 “他便是再机敏十倍，也并无用处。” 雾气深处，那道缥缈不定的声音随之响起：“这里有他不得不来的理由，所以他来了！既然来了，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便不重要！” “……” 沉默了半瞬，那模糊的身影忽而道：“那魇道，自可屏蔽他的一切感知，如今你却把底蕴都拿出来……未免太过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是只有假没有真，只有虚没有实，焉能瞒得过他？” 那缥缈的声音淡淡道：“更何况，若是不付出一点代价，那些叛逆又焉能上钩，焉能现身？他们若是不来，我又怎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大可放心。” “一切，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模糊身影突然沉默！ “掌控？”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微妙之意。 “未必吧？” “何意？” “若真如你所言，那先前的魇象，又怎会被他破去？” “意外罢了。” “不对，你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是故意的。” “你，怀疑我？” 那缥缈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冷意。 那模糊的身影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只是幽幽道：“你先是传授他破入遁世境的经验，后又强行模仿他的极道之巅，反被他破除了魇象……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 语气一变，他突然质问道：“你在试图复刻，图谋他的极道？” 那缥缈的声音突然沉默。 “看来，便是了。” 见他不开口，那模糊的身影语气再变，淡漠道：“道圣已然信守承诺，赋予了你一丝道之终真意，帮你镇压己道，存活至今，如今你却又图谋那人的极道……过于贪婪了！” “那，又如何？” 片刻之后，那缥缈的声音再次开口，却并未否定对方的猜测，反而道：“我为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终极终极……若是只有终没有极，又何来终极真意？” “你以为！” “我在此苦熬无尽岁月，为的又是什么！” 似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那无尽的雾气骤然沸腾翻滚了起来！ 一只大手突然探来。 只是轻轻一挥，便抚平了躁动的雾气。 “道圣承诺给你的，你可以拿，可道圣没说过给你的，你便不能去碰，碰了……就是犯忌，就是越界，就是大不敬！” 雾气再次翻涌。 那缥缈的声音里也多出了几分挑衅之意。 “他怕了？” “……” 那模糊的身影并未回应，也并未因为对方的挑衅而动怒，似乎对方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道圣心胸广博。” “只要你不干扰他的谋划，你自可随意施为，只是有个前提。” 看向雾气深处。 他认真道：“后果，你得自负！” 第4080章 罗，极，谢苍茫，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放心。” 那缥缈的声音淡淡道：“我还没有冲动到不顾大局的地步，在他找到那东西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干扰我们计划的冲动。”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我也做不到。” 闻言。 那道模糊的身影也沉默了下来。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 在计划达成之前，不会轻举妄动，可计划达成之后……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继续质问。 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因为他很清楚，他拦不住对方，对方眼里也从来只有两个人。 终和极。 …… 一步踏入圣城，顾寒眼前一亮，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属于放逐之地的永恒幽寂与不祥气息竟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现世之中才能感受到的生机和活力！ 目光一扫。 他赫然发现，自己竟是身处在了一方难以想象的超级世界之中！ 而且！ 还是一片完全不同于军阵枢纽天地，拥有着稳固时空，拥有着完整的至高四道，更拥有着世界本源意志的超级世界！ “倒是没想到。” 身后老者感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如此绝地之中，竟是别有洞天，也难怪，那些苍茫遗民在这放逐之地，能壮大到如此地步！” 顾寒没说话，虽然对这片世界的存在有些意外，却并不多。 对旁人而言。 想要在这放逐之地的核心打造出一方如此完美的世界，自然是难上加难。 可—— 对于道圣这位站在道之终点的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收敛心神。 顾寒细细感应了一番，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不对劲。” “不对？” 老者心中一凛：“哪里不对？” 目光下意识扫了过去，似乎因为外界正在爆发前所未有的大战，他视线所及之处，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地陆上竟是罕见人烟。 便是偶尔有少量的守城兵士经过，也在那魇象之力的干扰下，对他们视若无睹。 若非知道这里是哪。 他都险些以为自己身在现世之中了。 “说不上来……” 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先前。 在进入这片世界的瞬间，他心中便隐隐发起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始终存在的悸动感。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既有种如芒在背，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隐隐注视的危机感，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血脉相连般的淡淡归属感。 很陌生。 很危险。 偏偏又让他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是，极。” 也在此时，心湖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 顾寒眸光一颤！ 他当然知道说话的是谁——就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在他成就了人之极以后，便极少现身，再没存在感的黑衣青年！ “你，说什么？” 心神一凝，探落在了心湖深处。 “极，来过这里。” 心湖宛如明镜，在他心神探落的瞬间，那黑衣青年的身形也随之显化而来。 什么！ 顾寒心神又是一颤！ 虽然先前听那六道残念说了，可他对极来过放逐之地这件事，始终抱有怀疑态度。 可现在—— 极，果然来过放逐之地！ “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到底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去看就是了。” 黑衣青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待你触摸到终极之时，自能明了一切。”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只是要注意，别死在了这里。” “什么意思？” “因为总有人不自量力，想要觊觎终极之道。”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相反的。” 相反？ 顾寒听得一怔，刚要再问，却发现对方的身形已然没入了心湖深处，不见了踪迹。 终极？ 相反？ 到底什么意思？ 刚想到这里，外间又有一丝异动传来！ 心神又是一敛，瞬间回归了现实，他朝那异动的方向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六道残念的身体竟是剧烈颤抖个不停！ 或者说—— 这种颤抖来自那先天神祗本身！ 其眉心处。 更因隐隐散发着一丝玄妙难明，打破了他理解和认知的气息！ 竟是和军镇枢纽中那副图案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 那老者看着他，一脸的凝重，若是对方在这时候出了问题，他们就等于全暴露了！ “是……是这里！” 那先天神祗艰难开口。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栗，与之前那六道残念的平静淡漠截然不同。 显然。 这次的异变让他的意识从那魇象中短暂脱离了出来。 “那根源……就在这里！我感觉得很清楚！” 他急声开口，似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顾寒。 顾寒目光一凝，心中了然。 是了！ 除了这座由道圣亲手打造，能隔绝万有，镇压一切的圣城，除了道圣本人，还有谁能将那位神秘莫测，实力仅在极与罗之下的三爷谢苍茫的锚点，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连其本尊都难以感应，无法召回？ “在哪？” 他面色肃然，问了一句。 “不……” 那先天神祗却没回答，眼中不断闪过一丝丝挣扎之意，勉强道：“不要……” 话刚出口。 他脸上表情一变，挣扎之意瞬间消散，又是被无尽的冷漠所取代。 显然。 又被那六道残念接管了身躯。 “怎么？” 顾寒眼睛微微一眯，淡淡道：“你真把他当成你的傀儡了？” “不过是为了防止意外罢了。” 那六道残念指了指眉心，平静道：“此物特殊，若是由他主导这副身躯，势必会影响我施展魇象，这圣城看似无人，实则一个不小心，便有暴露的风险，届时若被他们察觉，便是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确实如此。” 那老者亦是叹道：“我们身在圣城核心，还是要小心为上。” “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对他如何，便不会对他如何，反而是你……” 保证了几句。 那六道残念话锋一转，忽而问道：“可能感应到那六道天印所在？” 顾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那先天神祗的事，只是平淡道：“若我感应的气息真是那六道天印的话，应该就在这圣城之内，可……应该是在一个我们认知之外的地方。” 闻言。 老者也好，那六道残念也罢，眼中俱是闪过了一丝欣喜。 “只可惜。” 话锋一转，顾寒又道：“既然是在认知之外，那便等于找不到的，咱们白来了……” “不！” 那六道残念打断了他的话，又指了指眉心，道：“有它在，咱们或许真能找到那个地方！” “什么意思？” 那六道残念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凝神操控着先天神祗的身躯，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其眉心那枚神秘碎片之中！ 刹那间—— 一道奇异至极的嗡名声悄然落在了几人的感知内！ 肉眼可见的。 那先天神祗眉心处，道道难以言喻的奇异纹路流转而出，竟是在那方寸之地不断凝聚，直至最后，化作了一副古老苍茫，仿佛承载了万古时空与无穷奥秘的……残图虚影！ “这是——！” 顾寒瞳孔骤缩！ 这残图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在第七军镇枢纽云台上见到的那副神秘图案，同出一源！ 陌生！ 难以理解！ 超出认知！ 似乎……这残图，同样是来自另外一个完全陌生，无法想象，无法揣摩的地方！ “有此残图。” “当可助我们真正找到那天印所在，乃至于这东西的源头所在。” 那六道残念认真解释了一番，又补充道：“你的这位朋友，根基禀赋太差，根本无法动用，也无法理解这残片威能，不放他出来，自有我的考量……” “你就不觉得奇怪？” 顾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奇怪什么？” 那六道残念有些疑惑。 “你该看得出来。” 顾寒指了指那副残图，认真道：“这残图，还有那碎片，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也无法用我们世界的规则去定义……” “何意？”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也不属于我们这片世界。” “……” 闻言。 那六道残念突然沉默，只是眼中依旧没有任何震撼意外之色，反而有些奇怪。 “谢苍茫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什么！！！ 顾寒瞳孔骤然一紧，强忍住心中犹如波澜般的震撼，又道：“那……” “罗和极。” 似知道他要问什么，那六道残念又道：“同样也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第4081章 你们，得跟我一起进去！ 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一句话，便让顾寒心中的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也拨开了他眼前的大半迷雾，让他真正窥探到了一角真相！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他都有些奇怪，不提那位谢三爷，极和罗都强过六道，乃是至强中的至强，为何那个神秘时代的人都以六道为尊？ 更重要的。 连六道都能做到万世为尊，统御无量量生灵，可罗却没有多少追随者，甚至极更可能是孤身一人，那位三爷更像是个孤寡老头子！ 如今看！ 竟都是外来者！ “那条路……” 他突然又想到，之前在现世之中，祂和道圣大战，道之极和道之终碰撞出来的那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无上路，以及道圣的那句话！ 一切！ 真相大白！ 若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那极和罗关系莫逆，倒也说得通了。 “他们是从哪来的？” “不清楚。” 那六道残念摇头：“他们来的很突然，怕是除了他们自己和曾经的六道……没人知道。” 顾寒又不说话了。 看着那先天神祗眉心的残图，想到军镇枢纽的那副神秘图案，又想到那位谢三爷的锚点…… 他突然意识到。 这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和认知的符文和线条组合起来的最终指向——大概率就是三人的来处！ “倒是没想到！” “他们三人竟还有这样的来历！” 老者亦是听得震撼感慨，不由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无上强者，为何要来这里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强压下心头震撼，顾寒目光扫过这片广袤得不像话，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圣城世界，淡淡道：“真相，应该就在这里。” 极，罗。 六道，谢苍茫。 这四个古往今来的最强者都和这里有着极大的牵连，那大概率的，真相就藏在这里！ 放逐之地的真相！ 极和罗为何来这片世界的真相！ 以及…… 二人反目的真相！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那先天神祗眉心的残图，问道：“这图你看得懂？” “自然是看不懂的。” 那六道残念坦然道：“不过，你的这位朋友倒是能看懂一些，毕竟他乃是依托这碎片而生，和其中的碎片，天然便有一些联系。” 顾寒若有所思。 到了此刻，他已然渐渐猜出了那先天神祗的真正来历了。 当年。 六道麾下四位无上者之一杀入圣城，结果却是喋血在此。 在喋血之前，对方应该窥见了某些秘密，并且打碎了一个疑似谢苍茫锚点的东西。 再后来。 这枚染了这位无上强者鲜血的碎片，便落入了现世之中，被天蛮时代的人所得。 只是—— 这其中却有诸多疑点。 谢苍茫的实力，不如极和罗，可也应该超越了寻常的无上境，怕是比之六道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强者！他的锚点又怎么可能是一位无上境能打碎的？ 此外！ 连他们都需要那碎片的指引才能找到这里，那位无上境，又是怎么闯进去的？ 更重要的！ 那枚染血的碎片，又是怎么流落到现世的？ 刚想到这里。 便看到那六道残念忽而在眉心一点，那先天神祗的身体又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他眉心的那幅残图竟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流转。 一道打破认知，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异波动，自那残图中散发而出，指向了这片超级世界某个看似寻常，实则内蕴无尽玄机的方位！ “这——！” 对视一眼，顾寒和那老者惊诧不已。 这残图所指引的，似乎并非单纯的空间方位，反而更像是某种层次上的跃迁！ 似乎—— 是一个和圣城世界重叠，却又凌驾齐上的特殊地方！ “事不宜迟。” 那六道残念指了指那特殊的方位，认真道：“这尽头，应该便是咱们要找的地方了！” 说话间。 他也不犹豫，当即操控着那先天神祗的身躯，率先沿着那细线展示的轨迹前行。 三人的速度并不快。 步伐看似踏在实地，落脚处却泛起层层空间涟漪，仿佛行走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越是往前。 顾寒脸上的奇异之色越多！ 一路过处。 他们看似是在这片圣城世界里面绕圈子，周遭山川河流，光风云霭依旧。 可—— 实则他们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景物便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与变化，就好像穿行在两副重叠的画卷之间一样！ 而越是往前。 顾寒心中的那一丝复杂悸动感便越发清晰，与残图的指向也越发吻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竟是出现了一座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山谷！ 可—— 看到这山谷的刹那，三人的脸色反而变得越发凝重肃然。 因为那残图虚影在此地的波动达到了顶峰，所有的线条与符文交织下，都指向山谷深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顾寒凝神望去。 能隐约感觉到那片虚空之中，存在着一个极其隐秘，在所有规则和认知之外的点！ 他自忖。 若非有这超越理解的残图指引，纵然是无上境亲至，也未必能发现其存在！ “就是这里了。” 六道残念停下脚步，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激动，“六道天印……应该就在里面！” “此地，不寻常！” 老者也是连连惊叹：“或许也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够瞒过所有人的感知了。”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顾寒，诚挚道：“朋友，接下来，可就全靠你了！” 顾寒眉头一挑。 “怎么？你们不去？” “这……” 老者一怔，苦笑道：“我们两个身为六道残念，身份特殊，一旦进去，怕是会生出别的变数来……” “不错。” 那六道残念认真道：“此地特殊，或许与罗有着极大的干系，也唯有朋友你有资格进去……” “那可不行！” 顾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态度大变，竟是和先前完全不同！ “你们，必须得跟我一起进去！” 第4082章 破境！半步遁世！ 圣城之上。 那片充斥着奇异雾气的神秘之地，两道目光静静看着圣城世界内发生的一切。 “你过于急躁了。” 那缥缈的身影突然开口，声音波澜不惊：“此子太过机敏，已然看出了端倪。” “那又如何？” 那缥缈的声音淡淡道：“自进到这圣城的那一刻，他便没了回头路，只有往前一条路可走！” 话音落下。 那原本平静沉寂下来的迷雾，又有一丝沸腾的趋势！ “你做什么！” 那模糊的身影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皱眉质问！ “做什么？” 那缥缈的声音幽幽道：“他没有回头路，我又何尝有了？既然到了这一步，他进不进去……可由不得他了！” “这会损耗你的力量。” “又有何妨？我谋划若成，区区几根骨头而已，不要也罢！” …… 山谷外。 察觉到顾寒的态度变化，老者突然叹了口气。 “看来，朋友还是不信任我们。” “信任？” 顾寒不置可否，看着那座静谧的有些诡异的山谷，淡淡道：“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配合你们，也给足了你们信任，可你们……不该再拿这魇象来骗我！” “朋友。” 老者又是叹道：“何出此言……” “你怎么看出来的？” 话说一半，突然被那六道残念打断，他看着顾寒幽幽道：“你可以怀疑我，可不该看透我的魇象……” “你教的。” 顾寒同样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跳出框架，自定方圆。” 老者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这不可能。” 沉默了半瞬，那六道残念摇摇头：“在这种地方，没人能破入遁世境，因为没人能凝聚出真正的锚点……你，也不行！” “所以。” 顾寒笑了笑：“我只迈出了一只脚。” 话音落下。 他忽而朝着那山谷轻轻……迈出了一步。 “嗡！” 一声像是直接响彻在规则层面，仿佛万道初鸣般的轻颤，自他体内传了出来！ 一步迈出！ 他身上的气息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先前。 他的修为虽然早已臻至造物极巅，人之极伟力更是磅礴无尽，深不可测，却依旧处在入世的范畴，依旧是那无形框架规则的一部分！ 可如今。 他身上却隐隐多出了一种超然物外的缥缈感，似乎这圣城世界的一切，乃至于那定义一切的无形框架，对他的束缚都小了很多！ 看着顾寒的变化。 那六道残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这才明白。 顾寒在先前那场他精心编织的魇象之中，有了多大的收获！ 他毫不怀疑！ 此刻若非身处放逐之地，隔绝了现世所有，顾寒能一步登天，能真正迈入遁世境！ 当然。 如今纵然只是半步遁世，也让顾寒比先前难缠十倍了。 “朋友藏得倒是深！” 一直不说话的老者突然又是叹了口气，道：“你既然能早做突破，为何要等到现在？” “不是说了？我得配合你们！” 顾寒平静道：“没有你们演的这场大戏，想靠我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怕是没有半点可能！” 说话间。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瞬，又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也难怪，他能悄无声息入侵军镇，算计我们！” “朋友说笑了。” 老者双手微微一负，气质和形象与先前既然不同，淡淡道：“六道残念，自是皆归于六道，又何来什么一伙不一伙之说？” “明白了。” 顾寒感慨道：“从老子见你第一面起，你就在骗老子！” “倒也不完全如此。” 老者想了想，解释道：“朋友你也说了，你配合我们演这出戏，不过是为了进到此间，探寻那谢苍茫的秘密！” “而我们。” “亦是为了那六道天印！”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故而朋友在此时摊牌，又有什么意义？” “这也是我要问的。” 顾寒奇道：“你们为了演这出大戏，应该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为何不继续陪我演下去？至少表面上，咱们还能维持和气，你们也能打消我一部分戒心！为何冒着露馅的风险，也不肯去？” “或者说……” 话锋一转，他又道：“这里有什么让你们忌惮的东西？” 闻言。 老者和六道残念心中微微一凛，对顾寒的缜密心思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看来。” “我猜对了。” 看到二人的反应，顾寒点了点头。 “朋友。” “我给你一个忠告。” 老者看着他，幽幽道：“你我的目的既然暂时一致，那便应该通力协作，共赢此局，对我们好，对你……更好！” “那可不行。” 顾寒摇头：“我赢不赢其实无所谓，可你们……绝对不能赢。” “何意？” “你们，得出局。” “威胁我们？” 那六道残念再也按捺不住，淡漠道：“休说你现在这点实力能不能应付我们，我观你心象，你是个难得重情义之人……别忘了，你这朋友的性命，还在我的手里！” “真够卑鄙的。” 顾寒感叹了一句，忽而又道：“那你们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这位朋友。” 指了指那先天神祗，他认真道：“他反而是我最大的帮手？” 什么！ 二人听得目光一凝！ “身为六道残念，你们对当初背叛六道的那四个无上境应该恨之入骨才对。” 顾寒继续道：“我不相信，以你们的能耐，看不出我这位朋友的来历！” 二人立时沉默。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先天神祗的前身，就是当年那个喋血圣城的无上境强者，是靠着对方留下的一缕生命精气，诞生出的一个特殊生灵！ 只是为了怕顾寒生疑，他们这才装作不认得。 却没想到。 被顾寒凭借着蛛丝马迹拼凑出了真相。 “那！又如何！” “若是我没看错。” 顾寒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那片显得尤为静谧的山谷，淡淡道：“这里，应该就是那位无上境强者的陨落之地了！” “你们宁可冒着露馅的风险，也不敢跟我一起进去，想必忌惮的……也是他？” 第4083章 您，终于来了！ “又猜对了。” 看到二人的表情，顾寒心中了然，忽而有又是迈出了一步！ “轰——！！！” 刹那间！ 一道磅礴浩荡的人之极伟力倏尔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伟力之中！ 更是隐隐带着几分打破无形框架，跳出束缚的独特韵味！ “咔——！” “咔嚓——！” 伟力蔓延之下！ 面前原本静谧的画面突然静止了一瞬，而后便像是脆弱的琉璃般，骤然崩碎！ 魇象破碎，真实显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寻常山谷？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碎战场！ 目之所及！ 大地呈现暗红之色，仿佛被无尽的神血浸染，至今未曾干涸！ 战场上空，无尽霸烈无边，狂暴炽烈的血气凝而不散，散发着滔天的战气和不甘之意，似隐藏了一位无上境强者最后的悲吼！ 更重要的！ 这片似存非存，凌驾于圣城世界之上的战场，竟是和顾寒感知到的那个超出了认知之外的点相连！ “难怪！” “你们不敢进去！” 顾寒心中恍然，这位神秘无上境强者生前应该至强，隐隐触摸到了死而不灭的层次。 对六道残念而言。 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威胁！ “唉。” “些许变数而已，终究改变不了大局。” 轻声一叹，那老者一步迈出，来到了顾寒面前，身上再无丝毫的平和之意！ 手掌微微一抬！ 粘稠如墨的黑潮之力汹涌而出！ 其中。 更是夹杂着吞噬一切的贪婪意志与虚乱时空的缥缈道韵，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五指如山，朝着顾寒狠狠擒拿而来！ 顾寒目光一凝！ 却并未退后半步！ 心念微动间，那柄似存非存，透明如玉的极剑已然跃入手中！他没有丝毫花哨，只简简单单一剑向前斩出！ “嗡——！” 剑身微颤，浩瀚无边的人之极伟力奔腾而出，煌煌赫赫，无量无垠！ 相比先前！ 这道剑光之中，除了那斩灭一切的极意，更带上了一丝跳出框架，自定方圆的独特韵味！ 虽只是半步遁世！ 可在人之极意的加成之下，直接让这一剑的威力强到了空前！ “轰——！” 剑掌相交！ 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漆黑的巨掌剧烈震颤，竟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煌煌剑光硬生生阻在了半空，难以落下！ “恩？” “只半步遁世，便强到了这种地步……真的不愧是你！” 老者微觉意外，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寒，称赞道：“单论本质而言，你的极意，已经超越了曾经的你了……明明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能再进一步？这可真是……无法想象的事！” 顾寒目光一凝！ 对方的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一直在装疯卖傻！” “不过是想要你配合，少去些许麻烦罢了。” 老者摇摇头，遗憾道：“现在看来，倒是我有些异想天开了。” 顾寒眉头大皱。 他总觉得，暴露之后，不再隐藏自己的老者，和另外一个六道残念不太一样。 “我不明白。” 正想着，老者又是好奇道：“你把这一切搅得一团糟，真的就不想知道谢苍茫的秘密了？” “我很想知道。” 顾寒看着他，半步遁世境的伟力和人之极意交织，竟是隐隐有冲破那巨掌的趋势！ “可……” “我现在更想让你出局！” “出局……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老者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上了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可你终究是一无所知！” “就算你机敏过人，就算你识破我等的谋划，就算你杀了我，杀了他……却终究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你也好，我也罢，我们……本身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什么！ 顾寒瞳孔一缩！ 这股语气，这种仿佛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只属于道圣算计的意味！ 不待他再问！异变突生！ 不远处，似没了魇象的遮蔽，那先天神祗感受到了战场内与他同根同源的气息，身体骤然颤抖了起来！ “吼——！” 他口中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眉心那枚碎片光华暴涨，竟暂时压过了那六道残念的掌控！ 猛地抬头！ 他忽而看向顾寒，原本茫然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明悟与恍然，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如此……” “我找到……真正的我了！” 顾寒一怔！ 他早已知道，这片战场内陨落的那名无上境强者就是那先天神祗的前身，故而便彻底打破魇象，想要让对方掌控那战场内残留的伟力！ 可如今看—— 这似乎，并非只是简单的掌控炼化！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 整片血色战场仿佛彻底苏醒！ 那弥漫在天地间，凝练了万古的磅礴血气与残存的狂暴伟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着先天神祗的身躯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爆响传来！ 他原本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得魁梧雄壮了起来！ “你敢……” 其体内，那掌控魇道的六道残念发出了惊怒的咆哮，拼命想要重新夺取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层层魇象不断凝聚！ 却又在那滔天的气血和霸烈之下不断破碎！ “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喝，声如惊雷！ 那先天神祗猛地抬手，竟是直接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扯出了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无尽虚幻与诡谲气息的幽黑色气团——正是那掌握了魇道的六道残念本体！ 五指狠狠一合！ “砰——！” 如同捏碎了一个虚幻的泡沫，那团幽黑气团连最后的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在他那蕴含着无上霸道的血气与伟力之下，轰然爆碎，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战场之上。 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唯有一道雄浑而低沉，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声音，自那血气中心传了出来。 “您，终于来了！” 第4084章 六道圣君！ ……您？ 听到这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和称呼，顾寒微微一怔，暗道莫非这是在跟我打招呼？ “轰——！！！” 刚想到这里，那漫天的气血之力和霸烈无边的战气忽地一震，一道身影也缓缓走了出来。 身高丈许，相貌和那先天神祗有着三四分相似，只是要刚毅硬朗了许多，眉宇间更是充斥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与历经万古沧桑的沉稳！ 乍一出现！ 一道狂野之息也随之蔓延而来，将他衬得宛如一尊从血与火中走出的远古战神！ 顾寒眉头大皱。 这巨汉……给他的感觉难以形容，既有独属于那先天神祗的熟悉感，又有一位无上境强者的霸烈感，二者的气质结合得极为完美！ 他看着对方。 对方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感慨，以及一种毫不掩饰，仿佛等待了万古的释然与……敬意！ “你……” 顾寒下意识开口。 “我是我，也不是我。” 巨汉似知道他要问什么，指了指自己如今的身躯，又仿佛指向那冥冥中的过去。 “我真身早已陨落，血染此地。” “此身……” “不过是我当年喋血之前，留下的一缕不甘战意与残存道痕，结合这个后世机缘巧合下诞生的灵智，汇聚此地万古血气，暂时显化罢了。” 顾寒恍然。 遁世境，便有了留下锚点，投影诸天的威能，又遑论是一位无上境？ 眼前的巨汉。 并非是那位无上境强者复苏而来，只是一道拥有本尊部分记忆与力量的强大执念投影罢了。 “你认得我？” 看着对方，他又问了一句。 那先天神祗，对他自然是很熟悉的，可他要问的，自然也不是对方。 “他说过，您会来。” 那巨汉轻叹道：“您，果然来了。” “他是谁？” “……极。” “……” 顾尘神情一震！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知道这巨汉前身的来历，乃至昔日六道麾下四位无上境之一，见过极，自然不奇怪。 只是—— 在那样一个久远的年代，在那个极还活着的年代，为什么能预知到自己的存在？ “他为什么……” “此身不过力量投影，所知有限。” 巨汉看着他：“不过他曾说过，他没时间了，也救不了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您。” 救？ 顾寒听得又是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会解救他们脱离苦海，重回现世，并且……庇佑他们。” 没等巨汉开口。 那老者的声音骤然响起，也完全没了先前伪装出来的平和，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嘲讽。 “圣君。” 那巨汉微微转身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复杂之下，更有一丝浓浓的忌惮之意。 “一群叛逆，还想活命？” 周身黑潮忽而一敛，老者看着他，依旧是淡漠道：“早晚，必与你们清算！” “圣君开辟六道时代，独镇万古，我们追随圣君，征战寰宇，开辟千秋万代之盛世，俱是与有荣焉，又哪里敢背叛圣君？” 巨汉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轻叹道：“可圣君……为何不愿给我们一条活路？” 征战？ 活路？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 从老者口中，他早已得知，当年六道麾下的四名无上境，皆是背叛了六道。 如今。 这巨汉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 此事似乎另有隐情？ 没来由的！ 他突然想到那黑衣青年告诉他的话！ 在这里。 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相反的！ 难不成…… “圣君，曾为雄主。”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巨汉幽幽一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追忆。 “彼时。” “混沌蒙昧，世界初分，万物生灵依类而分，依群而居，足有成千上万，相互之间征战不休，混乱至极。” “因世界初分。” “除了生灵万物之外，天地间更孕育了六种先天魔怪，虎视眈眈，以万物生灵为食。” 六种，魔怪？ 听到这里，顾寒瞳孔微微一缩！ “难道是……” “不错。” 那巨汉点头道：“您既然是从外面进来的，自然便见过了那几种怪物了。” “它们。” “便是虚，吞，蚀，魇，烬，渊！”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这放逐之地的六种怪物，乃是六道死后遗留下来的六种无上大道沾染了不祥所化！ 怎么…… 又成了六种先天魔怪？ 下意识的。 他又是看向了那巨汉。 “虚，吞，蚀，魇，烬，渊……的确曾为先天魔怪，只不过后来被圣君一一击杀炼化，融入己身之内，化作了六种无上大道。” 巨汉沉默了半瞬，又道：“圣君崛起于微末，战天骄，杀万劫，平动乱，镇寰宇……一路征战，一路杀伐，历经大小十万余战！开创了一个古今未有之璀璨大世！因那六种魔怪太过出名的缘故，世人也就渐渐忘了其真名，冠以六道的称谓！” “此时的圣君。” “也的确是万灵共尊，万界共主，亦为万世表率！” 顾寒听得心神动荡！ 不提那征战诸天万界，一统千万族群的壮举，单是将那些先天魔怪击杀，化入己道的举动，便可称得上一个震古烁今，无人能比！ “后来呢？” 他看得出来。 纵然选择了背叛，纵然六道已死，纵然过去了无尽岁月，那巨汉面对六道残念，依旧口称圣君，依旧保留了极大的敬意！ 由此可见！ 六道曾经的威望之盛，绝对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后来……” 似想到了什么，巨汉眼中浮现出一抹哀色：“定鼎万世之后，圣君……就变了。” “那六种魔怪，其实是世界开辟之时，六种无上大道的具现化！” “圣君低估了这些无上之道的霸烈，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所以。” “那最终一战不久之后，他的道……就出问题了。” 顿了顿，那巨汉又是叹道：“因为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合那六种大道，也无法平衡六种大道的霸烈……他开始渐渐走向了失控！” 第4085章 圣君，是被极所杀！ 顾寒沉默不语。 在最初见到老者时，他曾和对方讨论过六种大道的问题，对方也直言，这六种大道并无高下之分，六道在时，尚能统御，六道死后，便彻底分散，各自独立。 可如今看—— 六道在时，这六种大道已然失控，甚至反噬其主了！ “终究是六道气盛了些。” “他少年无敌，未尝一败，平八荒，战寰宇，奠定万代千秋，又哪里会在乎这些？” 似乎是缅怀起了过去，又似乎是成竹在胸，那老者淡漠的声音里忽而出现了几分感叹之意：“其实，他当年若是路子走得稍慢些，倒说不定能找到真正平衡这六种无上大道的办法！” “起初，没人在意这点小问题。” 那巨汉亦是叹道：“因为圣君早已触及到了无上之上的境界，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他解决这些问题，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罢了。” “可……”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们都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圣君的性情越来越难以捉摸，现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开始行踪不定，开始探索那些未知的禁忌之地，甚至……开始祭炼一些禁忌之物。” “再后来。” “他身边曾经的那些追随者要么离奇失踪，要么惨死域外……” 语气一顿。 他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悲意：“圣君至强之时，麾下曾有十二名无上境，可……等我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只剩下了四个。” 顾寒心中微凛！ 结合对方先前所言，不用想，他便已经知道这些人的下场了。 “六道干的？” “……不错。” 沉默了半瞬，那巨汉点头，轻声道：“圣君以无上秘法，祭炼了他们的道，化作薪火，用来暂时平衡镇压那六种无上大道。” 听到这里。 顾寒目光一凝，突然有点能理解对方的感受了。 在开辟六道盛世之前。 六道征战八方，统御万族，抵御先天魔怪，为那个时代的生灵打下一片休养生息之地……一代雄主圣君之名，当之无愧！ 可之后—— 却反倒是成了动乱之源！ “既然压不住那六种大道，舍了不就行了？” “舍？” 那老者摇头道：“你可知道，六道为了祭炼这六种大道，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和代价？你可知道，舍了这六种大道，六道还有什么资格称为六道？还有什么资格让万灵共尊，万族朝拜？还有什么资格当那一代圣君？” “从祭炼那六种大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身死道消！” “要么！再进一步！像罗和极那样，真正达到无上之上的境界！” “圣君素来骄傲，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更不会走回头路的。” 那巨汉轻声道：“而在我们发现他的秘密的时候，他其实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什么计划？” “那些无上境的道，只能帮他暂时压制六种大道的反噬，终究不是长远的办法！所以……他便打算以万族万灵之血，万世万代之气运……熔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无上之力，来彻底融合六道！” “……” 顾寒听得瞳孔微微一缩！ 也总算明白，那剩下的四个无上境，为何会选择反叛了。 因为六道这个想法，几乎是丧心病狂到了极致！ “他失败了？” “不。” 巨汉摇头：“他只是没来得及实施。” “为什么？” “因为就在他准备实施的时候，来了三个人。” “……” 顾寒神情一震！ 他自然知道这三个人是谁。 极！ 罗！ 谢苍茫！ “他们……” “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怕是圣君自己，也未必能说的清楚。” 似知道他要问什么。 那巨汉又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很强！” “虽然自己的道出了问题，可六道圣君已然触摸到了无上之上之境，堪称古往今来最强者！” “可……” “单是那位谢三爷，其实力便不在六道之下！” “至于极和罗……” “他们都拥有着无上之上的实力，也……强过六道圣君！” 无上，之上！ 顾寒听得心神动荡！ 无上，便是无有其上，便是修行的尽头！ 那无上之上…… “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刚想到这里，那老者却突然感慨道：“所谓无上之上，不过是在无上境的基础上，各自迈出了半步而已，归根结底，依旧还在框架束缚之内，依旧未能做到真正地跳出去！” “当然了。” 叹了口气，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羡慕：“纵然只是半步，也是六道望而不及的境界！” “后来呢？” 顾寒皱眉道：“六道就放弃了之前的谋划？” “倒也不能说是放弃，只是没有意义了。” 老者摇头，叹道：“因为六道很清楚，就算真的祭炼出那一道无上之力，也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或许能够长时间压制那即将暴走的六种大道，可终有一日，这六种大道会以一个更为迅猛的方式爆发，反噬……届时六道将会真正地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这些，都是罗告诉我的。” 罗？！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罗不仅告知了圣君此法的隐患，更是亲自出手，以无上之上的道之终的力量，帮圣君暂时压制住了渐渐失控的六种大道。” 那巨汉语气复杂道：“起初我们都以为，以这三人的实力，想要覆灭我们再轻松不过，他们的到来，也会给我们的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可……” “事实却完全相反。” “极行踪不定，那位谢三爷与世无争，罗更是时常和圣君论道交流，并未对我们的世界有任何觊觎之意……” “等等！” 顾寒突然打断了他，认真道：“你的意思是，罗从始至终，都一直在帮六道？” “不错。” “那……杀了六道的，又是谁？” “圣君……” 看了一眼老者，那巨汉眼中复杂之意再现，轻声道：“是被极所杀。” 第4086章 祭炼万古！渡世玄舟！ 极？ 杀了六道？ 听到这里，顾寒心中再次掀起了一道惊涛骇浪，也终于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老者口口声声称极是故人，可在融合那只蚀的时候，差点把他坑死！ 还有那六道残念，言称极和六道关系莫逆，却从始至终都在用魇象欺骗他，若非他临时破了境，怕是要被对方算计死！ 二人的种种表现！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老朋友该干的事！ 看到的。 听到的。 往反方向理解。 此时此刻，他又是想到了黑衣青年的那句话，想到了那种怪异感，想到了老者和那六道残念的种种异常，突然发现……反着理解，一切反而顺理成章了！ “这么处心积虑算计老子，至于吗？” 看着老者。 他有些不理解。 以对方的实力，以那六道残念的威能，若是对方想，便是十个他也死了，为何又要编织出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只为了让他……配合？ “若是有可能。” “我自是要杀你千万次的。” 老者摇摇头，感慨道：“可我不能，或者说，暂时不能，此局万古之前便已定下，你是那最初的因……少了你自然是不行的。” 顾寒眉头大皱。 明明站在面前的是六道残念，可他却在对方背后，隐隐看到了一丝道圣的影子！ “懂了。” 叹了口气，他幽幽道：“算计我的，原来还是道圣……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老者叹道：“罗谋划的，从来不只是一人，更不只是一时，他的谋算随时都在变，随时都在调整，包括曾经的极和谢苍茫在内……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等你真正看清了他的谋算时，你便已经身在局中，无法自拔了。” 顾寒没说话。 他不觉得对方夸大了罗的谋划能力，因为那位谢苍茫谢三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 看着老者，他认真道：“道圣在帮六道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算计六道？” “那又如何？” 老者浑不在意，平静道：“此局罗早就言明，六道乃是心甘情愿入局……” 说话间。 他目光一转，又是落在那片战场上空，那个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和理解的特殊的点上。 “如今，就只差你了。” “就这么想我进去？” “不是我想，是你无路可选。” 老者认真道：“因为你是唯一的破局之人，唯有你进去走一遭，方能破解你自身的死局，破解谢苍茫的死局，破解……我的死局！” 顾寒没说话。 转而看向了巨汉。 “他说的没错。” 巨汉轻声叹道：“你来了，便也能破解我们身上的死局。” “你们？” “圣君死前，因痛恨我们反叛他的行为，故而便以那六种无上大道为引……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延续万世万代的诅咒。” “什么诅咒？” “气运如溪流遇沙海，悄然流逝，纵有惊世机缘在前，亦会失之交臂，徒呼奈何；未来如星图蒙尘，前路断绝，任你才情惊艳万古，亦难窥破境之机，永困樊笼；根基似朽木蛀空，看似无恙，实则道基蒙昧，修行事倍功半，乃至步步荆棘，终至道途自溃……” 说到这里。 那巨汉眼中竟隐隐多出一丝绝望之意：“此咒，非是针对一人一族，亦非针对一时一世！” “更可怕的！” “此咒会随着血脉传承，乃至道统的延续而不断扩散加深！” “凡六道时代生灵！” “皆是一代弱于一代，一世晦过一世！直至……万灵沉沦，万道凋零，一切辉煌与可能，皆被扼杀于无形！” 越听。 顾寒眉头皱得便越深！ 这种诅咒，看似不会夺去任何人的性命，却能断绝一切希望，让人生不如死！堪称最恶毒，也是最严苛的折磨！ “尔等的一切。” “都是六道给的。” 老者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漠道：“他曾经带你们征战诸天，平定寰宇！给了你们未来，给了你们希望，更给了你们无限的光明！” “可……” “既然你们选择了背离他，选择当那叛逆，那他就有权利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说话间。 他看向顾寒，认真道：“很公平合理，不是么？” “公平什么的先不说。” 顾寒淡淡道：“这诅咒，听着有点耳熟……也是道圣交给你的吧？” 巨汉口中的诅咒，让他想到了现世之中，那些旧时代遗民面临的困境……虽然没有对方说得那么严重，可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除了道圣。 他想不到还有谁能把人算计得这么惨的！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老者并未正面回答，反而幽幽道：“既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你也该进去了。” “我会进去。” 顾寒看着他，好奇道：“不过我还需要弄清楚最后一件事。” “说。” “极，为什么要杀六道？” “……” 老者突然沉默。 “因为，圣君疯了。” 巨汉的声音随之响起。 “疯了？” 顾寒皱眉看了过去。 “当年，罗助圣君镇压下那失控六种无上大道之后，我们都以为，圣君恢复了原本的性情。” 巨汉叹道：“在我们心中，那时候的他，其实依旧是那位开辟了万世太平的无上领袖。” “可……” “直到那一日，那位谢三爷找到了我们。” 似想到了什么。 他那满是刚毅硬朗的面孔上，突然多出了几分恐惧之意。 “三爷说。” “罗和圣君之间，其实早早定下了一桩谋划，一桩比先前圣君所作所为更狠辣无数倍的谋划！” 顾寒目光一凝！ 能让一位无上境强者时隔无尽岁月依旧如此恐惧的…… “什么谋划？” “他们……” 那巨汉一字一顿道：“要祭炼万古，祭炼万灵，祭炼过去未来，祭炼万世万代……以此方无边寰宇，无穷生灵，无尽时空，一切有无作为祭品，彻底祭炼掉！” “然后！” “将之化为渡世玄舟的动力！” 第4087章 六道已死，唯有长空浩荡，我道独煌！ 顾寒听得心神动荡！ 他总算明白，为何巨汉说这个谋划比六道原本的计划要狠辣得多了。 祭炼万灵万古。 祭炼万世万代。 祭炼大千寰宇……等于将一切有无，甚至将认知这个概念都要祭炼掉！ 届时。 整个世界都将归于绝对的无之状态，怕是连放逐之地这样的地方都不能幸免于难！ “渡世玄舟……” 他稳了稳心神，又是看向巨汉：“那到底是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 巨汉摇摇头，道：“事实上，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与您说的这些，还是极告诉我们的，或许……” 说着。 他又是看向了老者：“唯有参与了这个谋划的圣君，才知晓一些这玄舟的秘密了。” 顾寒也看了过去。 “玄舟……” 老者刚刚开口，却被他直接打断：“比起玄舟的事，我其实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什么？” “你，到底是谁？” 顾寒看着他，认真道：“你给我的感觉，和刚刚那个玩弄魇象的家伙完全不一样，而且你知道的秘密要远比他多得多，所以……你到底是六道残念，亦或者干脆就是六道本人？” “重要么？” “当然重要，总不能被你算计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吧？” “倒也有理。” 老者点了点头，感叹道：“不过么，六道确实已经死了。” 顾寒皱眉。 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他的预期。 “杀他的，是极。” 老者看着他，认真道：“极要杀的人，没谁能拦得住……就算是罗也不行。”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可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 老者意有所指道：“死的只是六道而已。” “什么意思？” 顾寒目光一凝！ “六道，不过是世人感念圣君的功绩恩德，给他所取的尊号而已。” 那巨汉语气复杂道：“圣君，自是有本名的。” 本名？ 顾寒一怔，旋即想了起来，他的确听不少人提过这件事。 “忘记我之名姓，也很正常。” 老者负手，淡淡道：“世人只知道我御六道，开六合，统八荒，定鼎万世……却早已忘了那万界之巅，永劫无疆，长空浩荡，我道独煌了。” 看向顾寒。 他认真道：“六道已死，我为莫长空！” 莫长空？ 顾寒瞳孔微微一缩，也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极杀死的，只是六道。 而莫长空，却还活着！ 他觉得不对劲。 莫长空也好，六道也罢，不过就是个名号的区别而已，严格来说就是同一个人！ 可为什么—— “在最初之时，莫长空便是六道，六道便是莫长空。” 似知道他的疑惑，那巨汉叹道：“可后来便不是了，当年统御六道之后，圣君性情渐渐变化，变得和我们认识的那个他不一样了……直至后来许久，我们才知道，圣君的性情，是被那六种先天无上大道影响了。” 顾寒目光又是一凝！ 这句话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世间有智生灵，在每一个瞬间，几乎都有成百上千个念头生灭。 哪种念头占据上风。 便会生出相对应的性情来。 在弱小时。 这种影响自然是微乎其微，可当实力强大到了某种地步，而且心境有了缺失和漏洞的时候，这种影响便会被放大到极致。 六道。 莫长空。 二者的关系和冷妹子与黑裙冷雨疏，几乎如出一辙！ “其实。” “他说的并不完全准确。” 那老者摇摇头，感慨道：“因为随着融合的日渐加深，我其实是难以感知自己的性情变化的，彼时六道和莫长空虽然有些许的不同，可归根究底……仍是一人罢了。” “直到。” “罗出现了！” “他出手帮我镇压了六道，让我避免了被彻底反噬的后果，也让我重新找回了本性自我！” 说到这里。 他幽幽一叹，道：“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顾寒没说话。 事情到此，真相大白，也并不复杂。 莫长空。 曾带领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的那批生灵平定万世，自身融合了六种先天魔怪所化的大道，成就了六道圣君威名。 只是—— 再之后。 六种大道反噬，使得莫长空本我渐失，几乎要彻底走向失控，却因为罗的出现，助其重新镇压六道，方得以找回自我。 至于如何镇压的—— “就是你说的，六道天印？” “不是六道天印。” 不待老者开口，那巨汉叹了口气道：“那东西是罗亲自赠予圣君，名为……大罗天印！” 大罗，天印？ 顾寒听得又是一怔，又是反应了过来。 果然。 都是相反的！ “我明白，你处心积虑想让我进去，就是先让我帮你拿到大罗天印。” 看着老者。 他不解道：“可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你跟道圣沆瀣一气，这里又是大祖的地盘，你想拿件东西，还要假手我这个外人……甚至是你的死敌？” “因为，我进不去。” 老者目光一转，忽而越过了面前的两人，落在了那残存的战场之上，眼中满是遗憾之色。 “就算能进去，我也取不出那天印。” 目光再转。 又是落在了顾寒身上。 “这个地方。” “唯有你能进去，唯有你能取出里面的东西，也唯有你……具备这打破一切的能力。” 顾寒皱眉。 “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重要？” “因为，你是极。” 老者感慨唏嘘道：“更因为，这个地方，是被曾经的你……亲手封禁起来的。” 什么？ 顾寒瞬间愕然。 这个答案，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当年。” “极知道了罗和圣君之间的密谋，曾来找过圣君，给了他两个选择……” 忆起往事。 那巨汉语气里也出现了一丝怅然复杂之意：“言称要么放手，要么死。” “我猜猜看。” 顾寒突然道：“他两条路都没有选，对吗？” “不错。” 那巨汉叹道：“圣君纵横半生，从无败绩，何其桀骜？” “所以。” “他选择……与极一战。” 第4088章 极杀六道，只用一击！ “彼时。” “人人都觉得，圣君早已站在了无上境的尽头，实力绝巅，纵然非极之对手，也不会输得太过难看。” 说到这里。 那巨汉脸上竟是隐隐多出了几分惶恐不解之色。 “可——” “我们都错了。” 看着顾寒，他认真道：“极杀圣君，只用了一击。” 一击！必杀！ 顾寒没说话。 六道的具体实力，他虽然不清楚，可想来是不会比那位谢三爷弱的。 可…… 极竟然能做到一击必杀！ 纵然和曾经的极有着莫大的关联，他也难以想象，对方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从头到尾。 老者都只是静静地听，只是在巨汉提及一击必杀时，他的脸上才出现了几分异样。 像是羡慕。 像是不甘。 又像是……恐惧！ “道圣呢？” 深深吸了口气，暗自平复了心绪，顾寒皱眉道：“极杀六道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圣君身死之际。” “唯有谢三爷在场。” 那巨汉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反而是在圣君死后，他突然现身，带走了圣君的尸身，也带走了大罗天印。” 顾寒觉得不对劲。 道圣的反应，有点像是故意……恩？ 突然间！ 他似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那老者：“极杀六道，也是道圣谋划的一环？” “罗曾言。” 老者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就算有了大罗天印，可以帮我镇压那失控的六种大道，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镇压，从来不代表融合，更无法帮我再进一步，达到他们的境界！” “欲要生，先要死。” “欲要立，先要破。” 他认真道：“想要彻底掌御六道，唯有先舍弃六道，唯有先……重头来过！” 顾寒沉默。 再一次的，他对道圣的心机谋划刷新了认知。 六道。 莫长空。 甚至于极……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 “极，后来知道了？” “不错。” 那巨汉继续道：“圣君身死之后，罗再次现身，不顾那位谢三爷阻拦，强行将我们这些人都放逐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老者，面色复杂道：“那时候，我们身上，已然背负上了圣君的诅咒。” “可——” “圣君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我们。” “他虽已身死。” “可他的意化作不祥，他的道又是催生出了那六种先天魔怪，他更是散尽其骨，分化我们的力量，言称持六道遗骨者，可重新获得他的庇佑。” 说到这里。 他声音里闪过一丝悲哀：“有部分人信了，脱离了我们，可……却成了圣君手中的棋子，成了给圣城练兵的资粮和牺牲品。” 听到这里。 顾寒叹了口气，又是看向那老者，幽幽道：“原来，不只你说的是假的，从我进来以后，看到的这一切，也都是假的！” 老者…… 亦或者说，莫长空的自我本性和圣城从来都是一体的。 至于六道残念，至于七大部族，至于延续了无数年的三足鼎立和那一场场战争。 不过都是莫长空和大祖的把戏！ 可以说！ 自二者以下，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所有人都是二者游戏下的牺牲品！ “好歹也是个无上境。” 看着老者，他好奇道：“好歹曾经也有个圣君的称呼……你无不无聊？” “圣君自然不是短视之人。” 不等老者开口，那巨汉却道：“他做这些事的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要将我们彻底铲除，然后……找到极留下的那个后手罢了。” 顿了顿。 他又是看向老者，语气复杂道：“圣君一生桀骜无畏，就连那位谢三爷，他也从不放在眼里……唯有罗和极，被他所忌惮。” 后面这句话。 被顾寒自动忽略了，他看着巨汉，满脸的匪夷所思。 极，竟然真的留下了后手？ “忌惮也好。” “不惧也罢。” 那老者淡淡道：“过了今日，我自会亲自与你们清算，看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相比他。 顾寒的好奇心要更重一些。 毕竟…… 极留下的东西，而且一直保留到现在的东西，自然是远超想象的！ “那东西。” “我看不懂。” 巨汉却坦言道：“不止我，我们所有人都看不懂，也无法形容……极当年来时，曾说过，唯有你才能真正掌控这东西。” 顾寒一怔。 又是叹了口气。 “可惜了。” “咱们遇见得太晚了。” “不。” 那巨汉却摇头，语气一肃，认真道：“就算咱们在最初相遇，你真的见到了那东西，暂时也是无法掌控的。” “为什么？” “极说过，唯有你到了这里，真正触及了终极，窥到了真相……才能掌控他留下的后手。” “……” 顾寒神情猛地一震！ 这句话。 和那黑衣青年先前说的，几乎完全一样！ 除魔终极，方见真相。 “终极……” “终极，就在那里。” 老者抬手一指战场之上，感叹道：“不只你，不止他们，还有我们！其实都在等你触碰，等你探索，等你……解封那终极！” 顾寒没搭理他。 只是盯着那一枚超出了他认知和理解的点，轻声道：“你刚刚说，他把这里封禁了？” “不错。” 那巨汉点头道：“极当年斩杀六道后不久，便察觉到了异常，便直接来到了这里，先是见到了我们，而后又来到了这里，封禁了大罗天印，封禁了这核心之地……” “圣君也好。” “那个大祖也罢。” “根本没有任何人能进去那里。” “唯有我。”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之色，轻声道：“当年举全族之力，借助了极留下的后手的一丝威能，强闯到了这里……有幸，看了一眼。” 顾寒目光一凝！ “里面有什么？” “我……无法形容。” 似乎只是一道残念，又似乎真的无法理解，那巨汉脸上的茫然之色更多了。 “我只是看到了一片我无法理解的星海……” “然后呢？” “然后……” 指了指眉心，巨汉轻声道：“我拼尽全力，将那片星海带出了一角……” 第4089章 圣城，军镇，便是渡世玄舟的一部分！ 顾寒不说话了。 星海一角，自然便是那枚神秘的残片，也自然和谢苍茫有关了。 “还有么？” “没了。” 巨汉摇头：“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带出那星海一角，便……彻底身死了。” 顾寒皱眉。 “是大祖和莫长空出手了？” “当然不是。” 不等巨汉开口，老者便直接道：“我们若是能出手，他又如何能进得了这圣城？” “确实不是他们。” 那巨汉道：“那大罗天印被封禁，圣君自然是无法以真身出现的，至于那个大祖，也在镇压着什么，根本无法远离……我只是无法承载那里的终极真意，故而才血染此地……” “只不过。” “也因为那后手的缘故，我虽身死，却侥幸留了一丝残念在此，长存至今。” 叹了口气。 他看着顾寒，最后道：“当然了，您跟我是不一样的。” 顾寒又不说话了。 他修极道，又和极有着莫大的牵连，这个地方对旁人而言，乃是绝地，对他而言，却只是探索那终极之秘的某一站罢了。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先前不是问，何为渡世玄舟？” 老者突然开口，指了指高远处，“这里，便是那玄舟核心了。” 什么！！！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圣城……” “不只圣城。” 老者也不瞒他，幽幽道：“还有那一百零八军镇，都不过是这渡世玄舟的一部分罢了。” 说到这里。 纵然曾经站在了世界绝巅，他的语气里也依旧多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此舟……” “乃是我生平见过之最伟大，最杰出，也最惊艳的造物！” “你们所见所闻。” “终究都只是这玄舟一角罢了！” “罢了。” 说到这里，他忽而有些意兴阑珊，“只凭言语，又如何能形容这玄舟万分之一的雄壮？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好了。” 顾寒没回应，也没动。 这玄舟核心，涉及了终极之秘，涉及了谢三爷的锚点，他自然是要进去的。 可—— 这玄舟核心，同样还有着老者想要的大罗天印。 而且听对方的语气。 只要他进去，这大罗天印便能解封。 结果如何。 自不难想象。 大概率会将那莫长空的真身放了出来。 至于对方的实力…… 旁的不提，单看对方能够统御六道，触及无上绝巅，便可得知几分了。 “所以我说。” “你与我摊牌，洞悉过往，费尽心机想要寻找那破局之道，毫无意义！”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变，傲然道：“你，我，极，罗……乃至于谢苍茫，我们都是这局的一部分，你既来此，结果便已注定，又怎能痴心妄想，要破了这万古之局？” “还是——” 他目光如电，骤然锁定顾寒，周身那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逼人！ “莫要浪费时间，速速进去好了！” 话音未落！ 他竟是不再等待顾寒抉择，枯瘦的手掌倏尔抬起，五指微张，亦并非攻向顾寒，而是朝着那片被极封禁的核心之地遥遥一按！ “轰——！” 刹那间！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意志轰然降临，顿时引动周遭残存的道则碎片疯狂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蒙蒙大手！ 掌心之中！ 蚀，吞，虚三种大道真意流转，散发出腐蚀万物，吞噬万法，虚化万界的恐怖气机，竟是要强行撼动那极留下的封禁，逼迫顾寒进入！ 亦或者！ 干脆将他直接打入其中！ 这一击，看似针对封禁，实则气机牢牢锁死顾寒，让他避无可避！ 顾寒自也没准备躲避。 “铿——！！！” 一道惊天剑鸣乍起，他手中极剑微微一颤，一道浩浩剑光瞬间绽放而来！ 剑光煌煌无上！ 更是带着一丝跳出框架，睥睨万有的绝世之威！ “莫说你还未真正遁出世间，便是，又如何？” 剑光骤然袭来！ 老者却是不闪不避，气质语气也和曾经伪装之时大不相同，倏尔抬手，两指不过一夹，便将那道剑光牢牢锁在了手中！ 不对！ 顾寒心里一沉，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路走来。 老者的实力他自是清楚的。 可眼前—— 对方所爆发的威能，竟是强出了先前足足一倍还多！ 刚想到这里。 他突然发现，老者背后竟是多出了丝丝缕缕，宛如黑烟一般，内中魇象万千，不断流传的气息！ 这是——！ 他瞳孔骤然一缩，顿时认了出来！ 这些气息。 赫然便是刚刚那巨汉杀掉的那个掌控魇道的六道残念所留！ “我虽非六道。” “可六道曾是我的一部分，你莫非真以为，莫长空被封禁，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话落！ 那丝丝缕缕的黑气，瞬间像是找到了真主一样，须臾间便没入了他的身体！ “轰——！” “轰——！” “……” 一道道霸绝诡异的震荡不断自他体内传来，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暴涨，只须臾间便来到了遁世之巅，眼看着便要触及无上之境！ 只是—— 也在此时！ 一道宛如亘古神山般雄壮的身影，忽而出现在了老者面前！ 是那巨汉！ 他看着面前的老者，沉默不语，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犹如神人擂鼓！ 整个残破的战场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猛地一颤！ “圣君，得罪了。” 轻声开口，他周身那本就虬结如龙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瞬！ 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磅礴气血之力混合着不屈的战意冲天而起！ “轰——！！！” 大手一探，瞬间印在了老者身前！ 简简单单！ 却自有一股仿佛能撑开天地，撞碎星辰的绝对力量感！ “你？” 老者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并非是因为巨汉展现出的实力，而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跟自己动手！ 砰的一声！ 只来得及说了这一个字，他的身体便在那绝对的纯粹力量之下，轰然爆碎！ 可—— 他身躯爆碎的同时，一道苍凉漠然，和那老者完全不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岩魁。” “你敢，以下犯上？” 第4090章 六道残身！ 听到这一声质问，岩魁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恍惚之色。 哪怕隔了万古！ 哪怕早已身死！ 他依旧能第一时间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不是那老者！ 亦不是六道！ 而是他曾经无限尊崇，无限敬仰，情愿为之献出性命而不悔的……莫长空！ 只是—— 此刻他却没有像曾经那般，对这道声音的主人行礼叩拜，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您，该去了。” 他挡在顾寒身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目光看着前方的虚无，声音依旧是沉浑如雷，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决绝。 “圣君说得对。” “不论您做了什么，不论您如何洞悉了多少秘密，您始终只有这一个选择。” “可……” “这并非绝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 无边的虚无之中，忽而多出了一丝丝压力，磅礴中带着诡谲，诡谲中又带着霸烈，近乎无处不在，且越来越强！ 这是——！ 顾寒目光一凝，赫然发现，这些气息浩如烟海，和先前那老者大不一样……或者，那老者的气息，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缕罢了！ “那并非绝路！” 岩魁眉头皱了皱，却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开口，声音压过了那冥冥中越来越强的压力，语速也快了许多！ “谢三爷曾言。” “罗之谋划，其厉害之处在于变化莫测，如云龙隐现，无人能窥其全貌，更无人能定其轨迹！” “可——” “极亦说过，这种变化，反而亦是罗谋划中唯一的弱点！” “越是精妙的局！” “只要有变数出现，便可如星火落入荒原，引动燎天之势……” 话没说完！ 那弥漫在虚无之中，磅礴诡谲又霸烈的气息骤然暴涨！ “那是……” 似隐隐看到了什么，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无尽远处！ 在那浩瀚气息的源头，一点点或明或暗的光芒接连亮起！ 光芒形态各异！ 有的如残月，有的如指骨，有的如额鳞……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与那枚六道遗骨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也更加霸道的气息！ “六道，遗骨！” 他突然想到，这放逐之地中，虽然有六道残念不断出现，可九成以上的六道遗骨，其实反而都在圣城之中！ “这是圣君给自己留的后手。” 岩魁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轻声道：“他的自我因为那大罗天印的缘故，无法真正现世，想要动手……便只能借助曾经的六道之力……” “轰——！” “轰——！” “……” 一声声威压万道的轰鸣不断响起，那些六道遗骨不断自外间的圣城世界破入进来，和那诡谲而又霸道的气息相融！ 每一枚遗骨融入！ 都让那弥漫的气息强盛一分，都让那虚无深处某个沉睡的意志苏醒一分！ 恍惚间！ 顾寒仿佛看到了一尊曾经统御万灵，平定万古的庞大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即将跨越生死与时空的界限，重临世间！ 那是…… 曾经的六道圣君，正在归来的征兆！ 岩魁的面色依旧平静。 只是眉心之处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你……” 顾寒目光一凝，突然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谁……或是曾经的岩魁，或是那先天神祗，再或许是二者的结合！ 可—— 他十分清楚，没了这枚残片，对方的下场将会如何！ “你会死。” “您别忘了，我本就死了，您如今看到的我……不过是我苟存的一缕残念罢了。” 说话间。 他第一次回头看着顾寒，语气依旧平静，脸上更是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坦然。 “或许。” “当年借极之后手威能，意外留下了此念，等的……便是今日，为您争取这一线变数！” 也不待顾寒开口！ 他眉心的震颤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决绝！那枚散发着无尽玄奥高渺气息的残片，亦是强行挣脱了某种最后的束缚，彻底浮现而出！ 残片出现的刹那！ 岩魁那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瞬间变得透明模糊了起来！ “你敢！！！” 冥冥之中，那漠然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触怒的惊悸与滔天杀意！ “轰——！” “轰轰轰——！”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凝聚了诸多遗骨之力，仿佛能倾覆诸天万界，让万道归墟的霸烈气息，如同灭世洪流，轰然压下！ 这一击！ 远超先前老者残念的手段！乃是真正属于曾经的六道，属于无上绝巅的力量！ 岩魁却没再动手。 只是也依旧没有退后半步，依旧用那副不断消散的残躯，承接了所有的冲击和毁灭意志，撑起了最后一片安全的区域！ “找到……那片星海核心！” 悄无声息间。 那枚残片已然落在了顾寒面前，岩魁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此局真正的变数，是谢三爷。” “他若回归。” “此局，自是不攻自破！” 说话间。 一道柔和苍凉的意志陡然间落下，只是轻轻一推，便将顾寒和那残片送往了战场之上，那被极封禁，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与触及的一点！ “岩魁！！！” 那漠然的声音陡然间带上了一丝震怒！ “轰——！！！” 时空倒转，规则崩乱！ 在意识被那一点彻底吞噬的瞬间，顾寒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岩魁面前！ 赫然！ 是一名青年！ 身着玄色战衣，身姿挺拔，黑发披散，面容俊朗如雕刻，双眸深邃如万古星空，开阖之间，更似有日月轮转，宇宙生灭！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便仿佛成为了万道的中心，诸天的唯一！ 这就是……六道？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顾寒的意识也随之被那光点彻底吞没，再感知不到外间的任何事！ 唯有岩魁明白。 眼前的青年，其实并非后来的六道，而是莫长空的本我意念，凝聚了六道残余的力量，所具现化而出的六道残身罢了！ “岩魁。” 自顾寒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青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万古不变的威严。 “你，可知罪？” 第4091章 我！万古圣君！ 岩魁没回应。 看着这铭刻在记忆中无数岁月，哪怕身死也不敢忘的面容，他残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恍惚。 思绪。 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无比久远，天地初开，万灵蒙昧的岁月…… 那是一段黑暗的岁月。 天地未稳，法则暴乱。 先天而生的魔怪肆虐大地苍穹，而初生的万族生灵朝不保夕，内部亦是征伐不断，为了有限的资源，为了生存空间，猜忌，背叛，厮杀……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他。 岩魁。 亦是那艰难求存的生灵之一，活得麻木不仁，更看不到丝毫希望。 直到！ 那个人的出现！ 莫长空！ 亦是自微末中崛起，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魅力，靠着独有的人格魅力和手段，蛰伏了无数像他一样的绝望之人。 岩魁至今都记得。 莫长空找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可愿随我平动乱，战八荒，开一个……万世太平？” 他答应了。 自此，他便跟着莫长空，踏遍了诸天万界。 征战！ 无尽的征战！ 从一个小小的部落联盟，到统合一方大界，再到与那些可怕的先天魔怪正面交锋……莫长空总是身先士卒，力量增长得快得不可思议，谋略让所有敌人胆寒！ 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也被莫长空的魅力彻底折服！ 而他。 亦是从一个懵懂少年，经历大小战役无数，靠着运气，机缘，心性……最终脱颖而出，成了莫长空手下十二悍将之一，位列无上之境！ 他依旧记得！ 最终一战后，硝烟散尽，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幸存生灵的欢呼中，莫长空立于万界之巅，接受万族朝拜，被尊为——六道圣君！ 意指其平定六合八荒，统御万道，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彼时。 他就站在莫长空身后，看着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意气少年，如今已成为照耀万古的圣君，心中充满了无上的荣耀与自豪！ 因为一切的奋战和牺牲，在那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更记得！ 莫长空面对万灵朝拜时，说的那句话。 “万世太平，由此而始！” 那时，他和所有人一样，坚信圣君的话，坚信这太平盛世将永恒延续。 “圣君……”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 过往的辉煌与信念，如同潮水般涌过心间，又迅速褪去。 岩魁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看着那张曾经象征着他全部信仰与荣耀的面孔，低叹了一声。 “当年……” “您既然摆脱了六道的影响，为何依旧不肯给我们一条活路……” 看着青年。 他目光里竟隐隐出现了一丝哀求之色，似乎只要对方给出一个无奈或者被胁迫的理由，他便能释然离去了。 可—— 青年的眼神始终冰冷，说出的话，更是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能开得一个万世太平，自能开得无数个万世太平。” “至于你们。” “不会再有第二个莫长空，第二个六道为你们征战八荒，开辟盛世了。” 顿了顿，他认真道：“我，才是那万世圣君，亘古唯一。” 岩魁顿时不说话了。 “虽然你所作所为皆是叛逆之举，可念在你随我征战，跟我最久的情分上，我仍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或许是突然动心起念。 亦或许是本性便是如此。 凝聚出六道残身，青年身具绝巅伟力，举手投足便可灭了岩魁，却并没有动手，反而认真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岩魁似曾相识的话。 “可愿继续效忠于我？继续随我征战八荒，再开一个……万世之道？” 闻言。 岩魁眼中的恍惚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清晰，却再无半分曾经的狂热与敬畏，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淡淡的遗憾。 似乎他已然明白。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带领他们开辟盛世的莫长空了。 或者说。 那个莫长空，早已在力量与野心中迷失，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们所见的，就只是对方的某一面而已。 “怎么？” 青年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淡淡道：“你不愿？” 沉默了一瞬。 岩魁残躯忽而一动，抱拳躬身，向青年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动作缓慢。 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感。 再抬头时。 他面色平静，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彻底震荡了这无边的死寂！ “岩魁！” “斗胆向圣君讨教！” 话落！ 他的残躯瞬间炸开，一道纯粹霸烈，刚猛无匹的无匹拳意混合着他最后的残念，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洪流，碾压而来！ 这！ 便是他的答案！ 岩魁，名如其人，如山之魁首，刚猛无俦，矢志不移！ 洪流卷来。 青年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身上陡然间流转过六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或霸烈，或诡谲，或缥缈……六种气息交织，竟是悄无声息间将那道洪流镇压了下来！ “愚蠢。” 声音里带着万古不移的漠然，仿佛刚才消散的，并非那个曾随他征战万古，立下汗马功劳的部下，而是一枚无用的棋子。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顾寒消失的那一点之上。 “纵有些许变数，又有何妨？” “这一局，我注定了是最大的赢家……” 话没说完！ 他身体忽而一颤，眉头忽然皱起！ 周身之外。 那原本被他驾驭，轻松消弭了岩魁濒死一击的六道气息，此刻并未随他心意，回返体内，反而交织在他身侧，隐隐有暴走失控的趋势！ 连带着他的气质也跟着变化，时而霸烈，时而诡异，时而缥缈……直至最后，整个人竟变得扭曲起来，再无丝毫万古圣君的气质！ “区区残道！” “也敢造反？” 神情一愣，他身上的玄色战甲忽而爆发出一道绝巅气息，完全有别，甚至凌驾于六道之上，更是隐含煌煌之意，直接将那六道即将暴走失控的气息镇压了下来！ 只是—— 他皱起的眉头并未舒展，只是盯着顾寒消失的那一点，语气幽幽，更带着一丝急切之意。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4092章 玄舟内部！终极真意！ 身形彻底没入那一点的瞬间，顾寒便觉得身上一沉，几乎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这种沉重。 并非是实质意义上的，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根源的恐怖压迫！ 首当其冲的！ 便是那丝丝缕缕，无处不在，相互纠缠，仿佛构成了此地一切法则基石的无上意蕴！ “终，极？” 他曾亲眼见过道圣和祂的那场绝世之战，自然对这意蕴不陌生！ “终，极？” 严格来说。 这道能倾压一切的意蕴，分作了两部分！ 其中之一。 便是道圣那让万道低头共尊，让一切所有走向终结的道之终真意！ 至于另外一道…… 他就更不陌生了。 是他亲身羞耻，是能够打破桎梏束缚，超越一切极限，演化无限可能的极之真意！ 这。 怎么可能？ 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终极意蕴，他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 终。 极。 本该是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两种至高真意，在此地竟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纠缠在一起！ 终极纠缠。 所衍生出的那一丝丝细微波动，更是隐隐爆发出了一丝远超过单独的终或极的恐怖威能！ 既有着道之终的绝对性和束缚力！又有着极之真意无限可能与爆发性！ 终！极！ 看到这里，他突然明白，为何强如岩魁，当年拼尽一切也只能窥得一角，最终血染此地！ 终极真意覆盖下！ 除非本身与终或极有着极深的关联，亦或者像谢苍茫那样走到了无上境的某种极致，否则任何人，哪怕是寻常无上境，贸然闯入，也根本无法承载这种矛盾而又统一的恐怖力量，怕是顷刻间便会被同化分解！ 或归于永恒的终！ 或散入无尽的极！ 他能暂时抗住，并非他比当年的岩魁更强，而是因为他身负人之极道果！ 从某种意义上说。 他自身，便是这终极真意的一部分！ 再直白些说。 这地方，就是为他的到来而准备的！ 强行定了定心神。 他勉强稳住在这终极真意中浮沉的身形，人之极伟力瞬间爆发，带着那一丝跳出框架的气息，一步迈了出去！ 然后—— 一片极为特殊，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星海，映入了眼中！ 特殊。 是因为这星海并非由星辰组成，而是由无数难以形容，闪烁着各种无法命名的色彩与形态的光点构成！ 光点并非精致！ 而是以一种极为复杂，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隐含某种至高秩序的方式，永恒地流动变幻！ 无量量光点汇聚之下。 交织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浩瀚深邃的图卷！ 图卷似曾相识。 给他的感觉，竟与那军镇枢纽云台中央，那副不属于此界的神秘图案，隐隐同源！ 唯一的不同！ 便是眼前这片星海，远比前者更要比前者宏大完整了何止亿万倍！ 每一个光点。 似乎都代表了一个他无法理解，难以认知的方位和坐标！ 而眼前的星海…… 似乎更像是一幅让他完全看不懂，却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浩瀚星图！ 本能告诉他。 在这片星图之中，他将寸步难行。 因为这里的规则与逻辑，与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他无法理解那些坐标的含义，更无法定位自身！ 就在他心头生出一丝茫然无措之意时，那枚被岩魁拼死送入他手中，此刻正被他紧紧握着的神秘残片，突然变得灼热无比！ 碎片之上，更是传来了一道强烈的渴望与共鸣之意，像是曾经召唤它的力量，已然近在咫尺，强到了极致！ 不等他细想。 这碎片竟是微微一颤，当场挣脱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轨迹，瞬间没入了星图深处！ 坏了！ 心里一沉，他来不及细想，周身人之极伟力轰然爆发，循着那残片留下的一丝微弱感应，全力追去！ 几乎每一个瞬间！ 这幅广袤得完全没有尽头，神秘宏大的星图便要流转亿万次！ 起落浮沉中。 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粒被投入狂涛中的微尘，时而仿佛跨越了无尽距离，时而又似在原地踏步，只能凭借本能跟随！ 时间。 完全没了意义。 似是过了一瞬，又似是流转了亿万年，就在他感到自身的人之极伟力都因这种漫无目的的追逐与抵抗而消耗巨大，心神渐感疲惫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流水声，突兀地传入了他的感知中！ 紧接着。 一道催催嫩嫩，轻轻柔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在他耳边。 “哎呀！” “你可总算回来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顾寒只觉得突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那星图竟是瞬间消失不见！ 眼前一亮！ 景象豁然开朗！ 他竟是出现在了一座山谷之中！ 山谷不大。 景色宜人。 与他之前在那魇象幻境中所见的山谷，竟是一模一样！ 而他听到的流水声。 赫然来自不远处的一条潺潺溪流！ 那溪流宽不过三尺，清澈见底，而溪边的一块青石之上，赫然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 身着简单的素色衣裙，身形纤细，容颜明媚，赤着一双洁白如玉的足踝，浸在清凉的溪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水面，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你可总算来了。” 他看向少女的同时，少女也在看着他，有气无力道：“再不来，我就要闷死了……” 顾寒怔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不止一次地猜想过，这被极亲手封禁的玄舟核心，这牵扯了罗与极，他和莫长空，乃至于谢苍茫的终极之地，究竟会是何等景象。 可能是步步杀机。 可能充斥着未知和危险。 更可能是气象宏大，超越认知的奇景……却唯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静谧悠然的世外之地！ 下意识的。 他迈开一步，便要走近一些。 只是—— 脚步落下的瞬间，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警告你！” “立刻！马上！现在！把你的猪蹄子从爷们身上拿开！” 顾寒一怔。 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开口的赫然是一株—— 草？！ 第4093章 我，才是渡世玄舟的真正核心！ 顾寒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尤为震撼。 因为开口的就是一棵草，一棵长得绿油油，颇为茁壮，却依旧平平无奇，在路旁随处可见的……草！ “你，会说话？” “什么叫会说话！你会不会说话？抬脚！快抬脚……哎哟可疼死爷们了！” 它扯着嗓子乱嚎，绿油油的草叶不断抽打着顾寒的脚面，虽说只能溅起一点浮灰尘，却还是让顾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 又一脚踩在了一块石头上。 “年轻人，虽说我是不怕疼的，可你就这么把脚踩在我脸上……你不硌得慌吗？” 声音闷闷的。 却听得顾寒一脸古怪，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脚下正踩着一颗巴掌大小的石头。 也，说话了？ 顾寒陷入了沉思。 草木土石之属，自是也有成道机会，或吸日精月华，或纳灵气于己身，或得一线机缘……便能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口吐人言。 自非难事。 可…… 眼前那棵草也好，眼前的石头也罢，身上根本没有丝毫的修为气息，又是怎么做到把人话说得这么利索的？ 看着眼前这片和外面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山谷，他差点以为他还在那六道残念的魇象中没出来！ “年轻人。” “麻烦高抬贵脚，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正想着。 那石头又说话了，声音也更闷了，似乎顾寒真踩在了它脸上。 顾寒没动。 倒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而是怕自己再退了，又踩到什么别的花花草草。 “喂！” “小绿小灰！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进退两难之际。 溪边那少女的娇斥声突然响起：“都这么久没见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小绿？ 小灰？ 顾寒一怔，下意识扫了两眼……一个绿油油，一个灰扑扑，不提旁的，名字倒是很应景。 旋即。 他便想到了少女的后一句话。 老朋友？ “你们，认识我？” “这话说的！” 那棵草摇摇摆摆，不满道：“那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就算化成了灰，爷们也认得出来……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意！” “弱了很多。” 那块石头亦是闷闷开口，道：“连你巅峰时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能不能把脚拿开，我真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下意识的。 顾寒又退了一步，这次脚很稳地落在了地上，没再踩到什么会说话的花花草草。 “谢了。” 那石头闷闷道了个谢，突然叹道：“虽然早知道你要回来，可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早……” 顾寒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那石头又是叹道：“完全不是罗的对手……” “这话说的！” 那棵草摇摆着叶片，反驳道：“他巅峰时倒是罗的对手，不也被算计死了？有个屁用？” “那可未必。” 那石头道：“他巅峰的时候，若是不想死，罗也拿他没办法……依我看，这件事必有蹊跷。” 越听。 顾寒越是心惊。 这一草一石头的对话看起来和他们的外表一样，平平淡淡，实则却和他们的身份一样，让人细思极恐。 极和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有—— 眼前的这棵草和石头，到底又是什么身份？ “你们，到底是谁？” 一草一石突然沉默。 似乎太久没提及过真实名姓，那棵草轻轻摇摆着叶片，缓声开口，声音里隐含怅然之意。 “鄙人，古剑魂。” 顾寒：“？” “我叫，石破天。” 那颗石头也随之开口，声音里亦是少了几分沉闷，带上了一丝落寞之意。 顾寒：“？？”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草一石，很想从它们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丝和这两个名字相符合的特征，只是找了半天……发现还是小绿小灰这两个名字更合适它们。 这年头。 一棵草一颗石头……取名字都敢这么嚣张了？ “怎么？”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的名字？” 那棵草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叶片使劲拍打，溅起层层浮灰，有些羞恼。 “难道我连曾经一剑破碎亿万星辰这件事也要告诉你？” “我也不会跟你吹嘘。” 那石头亦是闷声闷气道：“我曾一拳开辟十方天域，震慑兆亿生灵。” 顾寒：“？？？” “你……” 他诡异地看着那棵草：“你还是个剑修？” “错！” 那颗草纠正道：“是，无敌的剑修！” 顾寒：“……” “它们说得没错。” “你曾经也都知道这些事，只是现在你忘了而已。” 青石上。 少女突然起身，越过溪流走了过来。 “古剑魂。” “的确曾为当世第一剑修，曾一叶碎青天，一剑震寰宇……后来被谢三爷镇压。” “石破天。” “亦是以力证道，声名赫赫，凭借一双拳头，曾与谢三爷大战三万载，惜败半招。” 说话间。 她已是来到了顾寒面前，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它们，就是我的小绿小灰。” 说话间。 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成心，一脚踩在了那棵草上，也不理会对方的哇哇大叫，另一只脚轻轻一踢，那石头应声飞出老远。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倒不是因为少女的举动，只是因为离得近了，他发现少女手里还捏着一样东西！ 赫然便是方才从他手中飞走的那枚神秘残片！ “那你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不动声色道：“你又是谁？” “……” 少女没回答，蹙眉紧紧盯着他，好一会之后才叹了口气。 “看来，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记得我啊！” 少女两只大眼睛盯着他：“你进来之前，难道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渡世玄舟……” 顾寒刚一开口，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又是一缩，一脸震撼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难道你……” “没错。” 少女眉眼一弯，笑嘻嘻道：“我，才是渡世玄舟的真正核心。” 第4094章 现世之危，大破灭！ 玄舟，核心？ 顾寒看着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很难将她和外面那座沉寂如渊，苍茫无量的雄伟圣城联想到一起。 “你是，玄舟的舟灵？” “太难听了！” 少女蹙眉，看着他老大的不满意：“你以前都叫我阿璇的。” 阿璇？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虽然这名为阿璇对他没有任何恶意，像是把他当作了老朋友，可他却觉得对方的态度……总有些古怪。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古剑魂被踩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地晃动着草叶，叹道：“你可千万别被这小丫头的外表骗了，她的手段可狠着呢……” 话没说完。 小丫头脚下微微用力，立时碾得它说不出话了。 “唉。” 一声闷闷的叹息响起，被踢飞很远的石破天也滚了回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丫头。” “咱们好歹也算是老相识了，你都把我们变成了这样了，能不能……稍微对我们友善一点？” “是……啊……” 古剑魂气若游丝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再不松脚……我真的……要被你踩死了……” 阿璇连忙抬脚。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就没人陪我说话解闷了……多无聊啊！” 顾寒听得匪夷所思。 “是她，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他难以想象！ 若是几人所言为真，那古剑魂和石破天便是仅次于谢苍茫的无上强者，竟然会被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变成了草跟石头？ 而且—— “怎么做到的？” “很好办呀。” 阿璇看着他，有些奇怪道：“我想象他们是草跟石头就行了啊！” 想象？ 顾寒听得神情又是一震！ 对方的话听起来充满着孩童臆想般的烂漫和无知，可……却让他想到了一个能力！ 心想事成！ 而且绝非寻常超脱境那种改变天象，改变法则运转方式，乃至改变生灵认知的能力那么简单，而是彻彻底底的打破框架束缚！ 我想你是人，你便是人。 我想你是草，你便是草。 在这种能力之下，框架所规定下的，人和草，人和石头之间的界限……将会彻底消失！ “不用惊讶。” 石破天慢吞吞道：“她既是玄舟核心，自然便掌控着玄舟之力，做到这种事，并不稀奇。” 顾寒神情又是一震！ 总算明白，为何连莫长空这种存在，提及玄舟时，也是一脸的向往和叹服了。 “原来。” “这渡世玄舟的最大作用……便是打破框架？” “还没有完全打破。” 石破天叹道：“不然的话，我们两个别说当不了人，就连说人话的能力都不会有了。” “只不过么。” 顿了顿，它又道：“这小丫头，的确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单论打破框架的能力，她已经超越了罗，超越了曾经的你了。” 顾寒心中一凛！ 再看眼前的阿璇，眼中隐隐多出了一丝惊骇，根本没想到，在打破框架这条路上，对方走得……竟然比极和罗还要远！ “小灰！你吓到他了！” 看到他的反应，阿璇顿时有些不开心，训斥了石破天一句，又是看了顾寒几眼，见他依旧一脸防范，顿时以手扶额，无奈道：“你别紧张呀，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是不会害你的，况且……真要论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半个主人了。” 主人？ 顾寒听得一愣。 “这渡世玄舟……” 石破天叹道：“虽说是罗一手炼制出来的，可曾经的你，也出了大力的。” 什么？ 顾寒听得又是一怔！ 他突然想到，先前他进来的时候，在越过那片难以理解的星海之前，见到的那纠缠在一起的终极真意，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渡世玄舟！ 竟然是极帮着罗一起炼制的？ “难怪……” 他突然明白，为何岩魁也好，莫长空也罢，都说唯有他能进到这里。 不仅仅是因为极封禁了玄舟核心！ 更因为，极本就算是这玄舟的半个主人！ 唯一的困惑—— “极，为何要帮罗炼制这种东西？” “因为，要避祸。” 避，祸？ 顾寒又愣住了！ “避什么祸？” “你应该知道，曾经的你，还有罗，还有谢老三……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外面来的。” 石破天幽幽道：“那是因为，我们曾经所在的现世待不下去了，因为维持现世的框架规则，出了大问题。” 顾寒没说话，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对方先前所有话的总和！ 极，罗，谢苍茫。 乘坐渡世玄舟来到这片世界，竟然……是为了避祸？ “框架出了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石破天解释道：“我们那个现世，比这个现世大了很多，也古老了很多，更是足足经历了九次大幻灭……” “大幻灭？” 顾寒皱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正常情况下。” 阿璇想了想，举了个简单的例子：“若是有一个人能走到极致，半只脚游离于现世框架之外，现世的规则框架便要破碎重塑一次，因为它要束缚，要限制这个人另一只脚也迈出去……这就是大幻灭了。” “所以，幻灭的次数多了，现世框架也要承受不住，也要出大问题。” 石破天一叹，道：“虽然我位列无上之境，除了谢老三他们几个，少有对手，说一个亘古不灭也不为过，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依旧还在现世的框架之内。” “框架出了问题，我们也会出问题。” 古剑魂亦是虚弱道：“框架崩解，我们也会消亡，框架破碎，我们也会四分五裂，要是框架彻底扭曲改变……那就更惨了，我们大概率会变成比花花草草更奇怪的存在！” 足足沉默了许久。 顾寒才渐渐消化了这些以前从未听过的隐秘！ “半只脚迈出框架……就是极和罗的境界？” “不错！” “你们刚刚说，现世经历一次幻灭，便等于有一人半只脚迈出了框架……” 语气一顿。 他又是问道：“所以，你们的现世之中，像极和罗这样的存在……有九个？” 第4095章 愿做万世罪人！功成不必在我！ “是的是的！” 阿璇似想到了什么，小脸变得很严肃：“有九个！除了你和罗，其他的一个比一个凶！” 顾寒顿时不说话了。 他觉得有些荒诞。 极和罗，一个是至强者，一个是无上者……对于这片现世的生灵而言，已经是难以揣测理解的存在了！ 旁的不提。 单看祂，对大混沌造成多大的恐慌便知道了。 而这样的存在！ 在另外一个现世之中，竟然……有九个？ “其他的几个，也跟着一起来了？” “怎么可能！” 阿璇叫道：“他们要是来了，哪还有我们的好日子过……对不对小绿小灰？” 一草一石没吭声。 他们现在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他们人呢？” 顾寒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被你和罗打死了啊！” 阿璇眨巴眨巴眼，看着他不解道：“你都忘了吗……好吧你确实忘了，他们都死了，还有他们的属下，都死得干干净净的了！” 顾寒一愣。 同样是半只脚迈出框架的存在……极和罗竟然能杀了另外七个？ 怎么做到的？ “他们联手了。” 似想到了什么，石破天感叹道：“终和极联手，自然就是终极存在，自然是绝对无敌的。” 顾寒沉默。 他忽而想到了那星海之外，那本该对立，乃至相互排斥的两种至高真意，在相互纠缠的时候，却隐隐爆发了一丝超越了单独的终和极的恐怖威能……便没再问了。 “然后呢？” “杀了那七个人之后，你们便来到这里了？” “终极联手，虽然爆发的威能距离跳出现世框架更近了一步，可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石破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他们能解决那七个不亚于他们的存在，却终究无法改变那出问题的现世框架……” “所以。” “为了解决问题。” “罗便以那七人的尸体作为龙骨，打造出了这一艘渡世玄舟，而后又以他们的道为动力，以终极真意作为牵引……强行离开了那片现世。” “来到这里。” “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听到这里。 顾寒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心头的疑惑并未减少一点。 “所以，罗和六道当年谋划祭炼一切所有，就是为了要回去？” “他想的不是回去。” 阿璇突然道：“是怎么彻底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顾寒皱眉道：“你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虽然出来了，可我们的道，我们的一切所有，还在原本的现世框架之内。” 石破天苦笑道：“虽然已经彻底迷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框架越发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崩塌了。” “不错。” 古剑魂亦是叹道：“现世框架的承载力再强，也终究是有个限度的，九次……已经超过了它的上限了，若是那片现世的框架崩塌，纵然我们相隔再远，也会随着框架的崩塌而消亡。” 顿了顿。 他又道：“就算是罗，就算是曾经的你，同样也会受到影响。” 顾寒沉默不语。 明白了大幻灭的由来，他越发觉得，这个问题近乎无解。 强行跳出打破框架，导致框架扭曲崩解，然后牵连自身……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修行一道，向来是与天争命，逆道而行，可争到了最后……双方却反而是一个同归于尽，尽皆消亡的结果。 “罗，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 石破天叹道：“其实，在流浪途中，你们两个，还有谢老三……你们的看法都是一致的，觉得想要永久解决这个隐患，只有一个办法。” “彻底跳出框架？” “不错！既然跳出了框架，自然能不被框架束缚，自然也有了打破重塑框架的能力，问题自是迎刃而解！可……” 说到这里。 他轻声一叹，道：“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否则的话……又怎会流亡到此？” 顾寒再次沉默。 他又是想到，先前在现世中，道圣与祂一战，道之终和道之极碰撞之下凝聚出来的那条无上虚幻的路，可能并非只是回家的路。 更大的概率！ 是彻底跳出框架的一条路！ 只是—— 从道圣踏上那条路，便引得其彻底崩解便可知道，终极碰撞也好，终极合一也罢，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至于意外到了这里之后。” 石破天又道：“他们的意见，就渐渐有了分歧。” “你坚信。” “想要解决根本问题，唯有彻底打破跳出框架，并且从未放弃过对这条路的探索。” “罗却觉得。” “此法终究是虚无缥缈，因为在我们的现世中，纵然历经了九次大幻灭，纵然有九个半只脚踏出框架的存在……却终究没有人走到这一步。” “所以。” “他提出了另外一个办法，一个更实用，也更能发挥作用的办法。” 顾寒目光一凝！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道圣选择祭炼万古，祭炼一切所有的原因了。 “什么办法？” “将此方现世的框架打碎，然后带回去，融入我们的那片现世之中。” 石破天幽幽道：“两种不同的框架交汇融合，大概率是能诞生出更强的，全新的框架……如此一来，我们的现世自然稳固如初！别说九次大幻灭，便是十九次……也能承载得住！” 到了此刻，顾寒终于明白罗的谋划到底是什么了，也明白极和罗明明关系莫逆，为何又要反目成仇，大打出手了。 “可这依旧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算你们的现世框架再次稳固，可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迈出那半步，这框架终有一日，还会承载不住！” 他认真道：“除非，他把所有可能迈出这半步的人……斩尽杀绝！” “他不会的。” 阿璇蹙眉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他其实很欢迎越来越多的人跟他并肩，事实上要不是……你们当年也不会把他们七个都杀了！” 顾寒眉头亦是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有第二个现世，便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古剑魂幽幽道：“这片现世，只是他谋划的起点，而非终点。” “有了这渡世玄舟。” “有了那万源星图。” “他自可来往穿梭各处，祭炼掉一个又一个现世……来让我们现世的框架，无限增强，无限壮大！”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等到有一日，有了足够多和他并肩之人，大家的道碰撞印证之下，说不定真能有人借此彻底跳出框架，彻底解决这一切！” “是么？” 顾寒淡淡道：“真到了那一天，跳出框架的，可未必是他了！” “……他并不在乎。” 沉默了半瞬，古剑魂感叹道：“罗曾说过，他愿做那万世罪人，功成……亦不必在他！” 第4096章 以渡世玄舟为基，以终极真意为刃！ 愿做万世罪人。 功成不必在我。 顾寒细细咀嚼着这两句话，他能想象，说出这句话的罗，拥有何等的气魄和胸襟。 可…… 这并不能让他认同对方的做法。 “刚刚你们说，我在的这片现世，便是他征程的起点？” “不错。” “那我有个问题。” 目光扫过一草一石，他最后看向阿璇，认真道：“若是我们的现世被祭炼掉了，我们怎么办？” 这…… 一草一石一尬，顿时不说话了。 “哎呀你不用担心的。” 阿璇连忙安慰道：“严格来说，你并不是这个现世的人，而且你虽然跟罗吵架了，可你们从来都是最好的战友啊，只要你愿意，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大家一起坐船回家……” “回什么家？” 顾寒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父母在这里，我的兄弟朋友在这里，我的亲故爱人也在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 “哎呀！” 阿璇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道理都说不通呢？” “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极！” 顾寒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因为我的战友是千夜，是杨易，是大师姐，是死胖子……是很多人，却唯独不是罗！” “可你赢不过罗的呀！” 阿璇的眼圈有点红：“他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他想要做成的事，也从来没有失败过……你……你和三爷爷斗不过他的，你就听我的，罗害谁也不会害你们的……” 说着说着。 她便低下了头，身体有些颤抖，不知道在压抑着什么。 “唉。” 石破天突然叹了口气，道：“有一说一，这丫头说的没错，罗这人虽然阴险至极，算计死人不偿命，可对你和谢老三，那是真的至情至性……而且他也确实跟你合作得最愉快。” “不错。” 古剑魂亦是摆动着草叶，感慨道：“终极合一之下，便是半只脚迈出框架的人，也要饮恨……你若与他合作，他的谋划将再无漏洞！” “那万源星图呢？” 顾寒却不为所动，反而又是看向了阿璇手中的那枚碎片，又道：“是不是跟三爷有关系？是不是他的锚点？” “是，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谢老三的道比较特殊。” 石破天如实道：“当年，在我们的现世之中，谢老三的辈分其实远高于罗和你……” “我不是他！” “……当年在极和罗刚刚踏入修行界的时候，谢老三便已经位列无上之巅了。” 语气一窒，他又是继续道：“他若是想，其实是能早二人一步半只脚迈出框架的，可那时候，我们的现世已经历经了七次大幻灭，虽说崩毁的进程已然不可逆转，他却为了不加快这个进程，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他们两个。”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这不是自相矛盾？他收回了半只脚，同时出现两个人迈出那半步，你们现世的崩解速度不就更快了？” “你就不觉得奇怪？” 石破天没回答，反而问道：“在那样的一个时代，在我们的现世已经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为何还会有罗和极出现？而且……还是同时出现的？” “为什么？” 顾寒也觉得，有点过于巧合了。 “因为前面那七个人察觉到我们的现世框架开始出问题的时候，便联合起来，推演出了一个可能……唯有终极问世，方可终结一切。” 叹了口气。 石破天幽幽道：“于是，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现世框架，也为了自救，他们定下万古谋局，不断推演那终极之道，直至最后……应运而生出了两人，便是罗和极。” “谢老三。” “便是他们推出去的，暗中监管二人成长的人选。” 顾寒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罗和极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再后来么……” 石破天似想到了什么，唏嘘叹惋道：“罢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你只要知道，那七个人没安好心，最后极和罗把他们一起清算掉了就行了。” “也因为谢老三退的那半步，他的锚点上拓印下了我们现世的痕迹，成了你看到的万源星图！” 话锋一转，它继续道：“所以他的锚点变得很特殊，和我们的现世紧密相连，若少了这东西，就算有渡世玄舟，我们也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明白了。” 听到这里，顾寒叹了口气：“原来，三爷的锚点果然被他藏起来了。” 到此。 罗的谋划，似乎真相大白。 以渡世玄舟为基，穿梭诸世，以终极真意为刃，镇压一切，再辅以万源星图定位归途，逐一祭炼所遇之现世，汲取其存在根基，从而无限拖延自身所在现世框架的崩解……这个计划，听起来宏大残酷，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可行性。 为了自救。 为了延续。 不惜成为万世罪人，祭炼万世万古万灵。 这份决断，这份气魄，这份将自身置于万世唾骂之境的狠厉……罗的可怕，可见一斑。 可—— 顾寒却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看似环环相扣，精妙绝伦的谋划之中，似乎……少了点什么。 罗，何等人物？ 谋断万古，算无遗策，连极那样的存在都曾被他算计，连六道那样的枭雄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熟识罗的人眼里，对方的谋划向来以深远缜密，变化莫测著称，几乎从未失手。 可眼前这个计划，固然宏大，固然决绝，却并非无懈可击。 越是精妙的局。 破坏其中一环所产生的变数也就越大。比如谢三爷的锚点，比如……极的态度和选择。 这些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潜在风险，以罗的智慧，会想不到？会没有相应的后手？ 自己都想得到的问题，罗为何想不到？ 带着这个疑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阿璇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那枚代表着谢苍茫锚点线索的万源星图碎片。 第4097章 触摸！终极！ “阿璇姑娘。” 看着那枚碎片，顾寒认真道：“谢三爷的锚点，是不是在这里？” 阿璇身体一颤，忽而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泪水直打转。 她察觉出了，顾寒的态度似乎并未改变，而且越发坚定了。 “你……” “真的不准备和罗做朋友了吗？” 语气之中。 隐隐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 顾寒皱眉。 他能感觉到，阿璇对极有着极深的感情，将其视为最重要的朋友。 可同时。 她对罗又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忠诚。 矛盾的情绪。 自然造就了矛盾的态度。 “罗，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可你上次来不是这么说的！” 阿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上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 顾寒一怔，想到极将这里封禁的举动，不由皱眉道：“极来这里，说了什么？” 他看向石破天和古剑魂。 “有一说一。” 石破天晃了晃石身，语气带着几分追忆，道：“极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和罗的理念已经出现了分歧，但言谈之中，确实……还是将罗视为至交好友的。” 古剑魂的草叶也轻轻摆动，补充道：“而且，他最后封禁这玄舟核心，准备离开时，也确实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顾寒追问，心里突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想了想。 石破天模仿着曾经极的语气，道：“他说……‘若是再跟这家伙待下去，怕是真的要被他说服了也说不定。’” 顾寒目光骤然一凝！ 这语气，这话语……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单纯的拖延或策略！ 虽然从未见过。 可因为和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对极的行事作风有着一定的了解。 极！ 从来都是那种打破一切，直来直往，我行我素的性子！ 不愿就是不愿。 不行就是不行。 又哪里会找这种拙劣的借口？ 难道！ 极，也动摇了？ 越想！ 顾寒的面色越是凝重，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极，或许并非完全否定罗的道路，甚至可能在内心深处，也认同了部分罗的理念，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或者理性，没有选择合作！ “他还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语气迫切，又问了一句。 “你还对我说……” 阿璇红着眼睛，小声道：“下次你再来，可能会忘掉所有的一切……到时候，一定不要逼你……只要让你触摸这终极真意便可……” “然后……” “你会帮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触摸终极！ 做出选择！ 顾寒听得目光一凝！ 这句话，岩魁说过，黑衣青年说过，极也说过……可归根结底，还是出自极之口！ 先前。 他一直觉得，触摸终极，不过是为了了解真相，然后解决问题。 可如今看—— 极当年，怕是真的很矛盾，故而将选择权，交给了无数年以后，触摸到终极之后的他！ 到底是因为什么！ 让早已位列至强的极，也出现了犹豫摇摆？ “极和罗……” 想到这里，他又是皱眉道：“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啊……” 石破天轻声感叹道：“算是对方此生唯一朋友了。” 顾寒不说话了。 他能感觉出来。 对方的话没有半字虚言，极和罗的关系真的不一般……或许便如他和千夜与杨易那般！ 突然之间。 他探索真相的冲动越发强烈了起来。 “终极，该如何触摸？” 阿璇沉默了片刻，轻轻抬起手，那枚一直被她捏在指间的神秘碎片，缓缓飘起，飞向了他。 “拿着它。” 她声音一变，隐隐带上了一丝空灵的回响，仿佛与外间那片浩瀚星海产生了共鸣。 “它会，带你去……” 再次拿住碎片，那随便已然是变得前所未有地灼热，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喂！” 见此情况，阿璇忍不住又是叮嘱道：“你……你可一定要好好选啊，选不好的话……咱们就是敌人了！” 顾寒没回应。 因为那碎片落在掌控的刹那，便瞬间消融，化作了一团朦朦星海之辉，将他瞬间笼罩在了其中！ “轰——！” “轰——！” 意识震动！天旋地转！ 周遭的山谷溪流，阿璇和一草一石……所有景象都瞬间模糊了起来！ 不远处。 一草一石看着被星海光芒笼罩的顾寒，顿时惊奇不已。 “他去哪了？” “这谁知道？谢老三的东西，得问他本人才行！” 唉。 闻言。 石破天又是暗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看向阿璇：“丫头，谢老三……还能回来吗？” 阿璇攥紧了小拳头，“他选对了，三爷爷就能回来！” “那……” 古剑魂试探道：“他要是没选对呢？” 阿璇没回答。 只是看着被星海光芒笼罩的顾寒，眼神有些茫然挣扎，心里似乎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 星海光芒笼罩下。 顾寒只觉得意识天旋地转，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空，朝着某个一切的源头疾驰而去！ 似是一瞬。 似是亿万年。 那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他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 准确来说。 并非他睁开眼。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此刻正在一名瘦弱少年的体内。 能看能思能想，亦能感受到这副身体的一切，却唯独无法操控这身体，就像是……一个绝对旁观的第二意识一样！ 比如此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副身体的虚弱疲惫，以及……一股深埋心底的悲痛。 记忆不断涌来。 他顿时明白，少年刚刚经历丧父之痛。 少年的父亲。 一个并不强的修士，为了给天赋初显的儿子寻找一味能夯实根基的灵药，冒险深入险地，最终……遭遇妖兽围攻，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吱扭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十三四岁，穿着朴素的少女端着一些饭食走了进来，轻轻来到少年身边，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悲痛。 “你还没有正式修行，都两天没吃饭了，熬不住的……” 少女年岁比少年大了些许，像个大姐姐一样不断安慰着他。 看到这里。 顾寒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4098章 极。 顾寒下意识搜寻少年的记忆，发现这少女竟是少年的父亲早年捡回来的，和少年自幼相伴，亲如姐弟，亦是少年如今仅存的亲人了。 顾寒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像！ 简直太像了！ 这少年的境遇，少年的身世，竟是他和当年相似到了极致，要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天武城了！ 带着震撼和疑惑。 他继续看了下去。 在少女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时时宽慰下，少年渐渐走出了丧父之痛。 只是—— 厄运似乎并没有离他而去。 或许是因为顶梁柱的倒塌，族人对他们这一支的态度渐渐冷淡，资源倾斜不再，各种冷言冷语不绝于耳。 世态炎凉。 在这小小的家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唯有那少女。 对少年始终不离不弃，在他修炼到虚脱时默默递上清水，在他被人嘲讽时忍不住反驳，却常常反被气得暗地里抹眼泪。 这一切。 少年都看在了眼里。 他做了决定。 愈发明显的排挤和冷漠中，他选择了离开，没有带走家族的任何东西，除了那少女。 他想要变强。 他想要弄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他更想要身边这个相依为命的少女过得好一点。 可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他。 离开家族不久，他便发现，那少女体内竟天生隐藏着一条绝脉，生机正被缓慢而坚定地吞噬，让她日渐虚弱。 少年发了疯似的寻找解救之法，闯入一个个秘境，与人争夺机缘，遍体鳞伤，几次濒死……几乎拼尽了一切。 可最终。 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某夜。 少女的生命彻底走到了尽头，躺在他怀里，带着对他的担忧和不舍，身体渐渐冰冷。 少年抱着她坐了三天三夜，一言不发，仿佛也化作了一块石头。 顾寒也看了三天三夜。 他在想，若是当年没有千夜，他也没能救回阿傻，会不会也像这少年一样，心若死灰？ 相似的经历。 相似的感受。 让顾寒突然不再执着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少年到底是谁，他开始渐渐专注于少年本身，默默看他成长，默默经历着他的一切，就像是……影子一样。 少年接下来的经历。 将天煞孤星这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他独自一人。 在修行路上踽踽独行。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濒临消散的前辈残魂。 那残魂欣赏他的坚韧，倾囊相授，二人相依为命，渐渐亦师亦友，让少年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只是好景不长，一次遭遇强敌围杀，那位前辈为了给他创造一线生机，毅然燃烧了最后的残魂，尽歼来犯之敌，连话都没来记得留一句，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早已长大成人，遍体鳞伤的青年站在月下，素来心志坚毅的他，在看到那位前辈残魂消散时，眼神竟恍惚了起来。 顾寒也有些恍惚。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千夜。 前方依旧有路。 青年再次踏上了行程，只是这次他变得更沉默孤独了些。 再后来。 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让他灰暗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抹亮色。 可—— 可这份感情，最终却成了另一场悲剧。 女子的某位长辈，为了夺取他偶然得到的一件异宝，设下毒计，谋划二人。 青年奋力反抗，却处处被算计，那女子为了救他，舍命让他破境，最终死在了他的怀里，临死前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 那一日。 青年狂性大发，冲入那女子长辈的宗门里，将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顾寒看得越发沉默，因为他在那女子身上，看到了墨尘音的影子。 更因为。 青年的厄运似乎远未结束。 一件件。 一桩桩。 他拜入宗门，那些爱他护他的师兄师姐，却纷纷因他卷入纷争而死。 他意外结识，视若手足的好兄弟为他舍命一战，憾然落幕。 一位对他谆谆教诲，视他为真正传人的宗门前辈，亦在他遭逢绝境之时，他极尽升华，一战陨落，宗门亦因此凋零。 甚至于！ 就连他偶然收服，陪伴他许久的一只灵宠，都在一次危机中，为了护主而悲鸣死去…… 而到了此时。 顾寒似乎也再无法完全保持旁观者的心态，渐渐融入了青年的感受中。 因为在对方的经历中。 他总能看到熟悉的影子。 杨易，凤汐，左央，俞渺，云剑生，树苗子……很多很多人。 时光缓缓流逝。 青年越到的危险越来越多，修为进境也越来越快。 似乎—— 他天生就能明悟某种打破极限，超越一切的真意，在一个璀璨大世中，走上了一条横扫同代，越阶而战的无敌路。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孤独。 他不敢再与人交心，因为靠近他的人，似乎总没有好下场。 他不敢再轻易动情，因为那份温暖，最终总会变成更深的伤痛。 他不敢再接受任何善意，因为那份关怀，往往需要对方付出生命的代价。 渐渐地。 他封闭了内心，将所有情感深深埋葬，只剩下对力量的追逐，对那极致强横的渴望！ 他觉得。 他只要走到了极致，走到了最强，走到了能一念之间灭杀万世敌的地步……便再没人能从他手中夺走任何东西了。 一路前行。 一路变强。 他的名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某次。 他参与了一场天骄争霸战，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况下，却将一众万古天骄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就连那些不讲规矩，强行出手干预的天骄长辈，也被他当场打爆！ 这一战。 也将他那冠绝万世，碾压一切的极巅战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无数大能，无数大势力明里暗里对他抛出了橄榄枝，想要将他招揽。 只是—— 他在一一回绝之后，拿着奖励，又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可渐渐的，便有人按照他展现出的极巅杀力和手段，为他取了一个代号。 极。 第4099章 罗。 极。 代表了那极致的，几乎让人绝望的强，可同样的，也寓意着极致的孤独。 看到这里。 其实顾寒早已知道了那青年是谁了。 正是，曾经的极。 只是最让他震撼的，反而并非对方的身份，而是对方的经历！ 不能说和他一模一样。 只能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和顾天，和阿傻，和千夜，和墨尘音，和杨易，和凤汐……他和所有人的羁绊和感情，都几乎和极所经历的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便是结果。 他一路走来，虽遭遇诸多险阻和算计，却也一步步打破了那看似既定的悲剧命运，守护住了身边的一切。 可极，却在一次次的失去中，被磨砺成了最终那个打破一切，却也孤独至极的至强者！ 顾寒觉得不对劲。 因为一两件事的巧合，可以称之为巧合，可所有的事都相似……必然有隐情！ ‘我们之间。’ ‘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着极离开了那天骄战场，跨越星海，孤身去了一片充斥着危机的绝地，他又一次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曾经。 他在那片承载着混沌时代的失落时空时，遇到了一点极之人性残响。 对方告诉他。 极身死之后，留下了道性和人性，其中道性被季玄承载，而人性……则是分化万千，散落于万古时空之中，有的被罗消灭，有的泯然众人。 那极之人性残响更言。 他，也是这万千人性之一。 只是对这个说法，他始终不太相信。 其一。 极之道性，被季玄承载，那一点人性残响，与其说是来自曾经的极，不如说是二者人性的结合，再加之对方被道性束缚消磨了无尽岁月，早已不剩下什么了，剩下的，也只有本能而已。 其二。 便是那黑衣青年的存在了。 相较而言。 他反而觉得，那黑衣青年更像是原本的极，因为对方更神秘，知道得更多，而且连曾经的那一点人性残响，似乎也不知道黑衣青年的存在！ 更重要的！ 按照黑衣青年的说法，似乎始终是和他同在，不曾分离过的！ 那—— 自己，真的只是那万千极之人性之一？ 带着这个疑惑。 他继续看了下去。 极来到的这片绝地真的很危险，里面充斥着诡异，未知，以及那时不时出现的，实力极为强横，几乎难以被杀死，更是超越了顾寒认知和理解的星兽！ 他知道。 这是极和罗所在的那个现世之中，孕育出的一种独特的生命。 极陷入了苦战。 纵然他已经是达到了破恒九的境界，即将功成超脱，可在这些星兽的围攻下，在那些诡异和未知时不时的袭扰下，依旧有些难以支撑。 而这。 也只是这片绝地的最外围！ 极却不在乎。 他似乎不知道何为痛，何为伤，何为死亡的威胁……一次次冲杀，一次次濒死，一步步打磨着凝聚着他本就要走的至强之道。 足足拼杀了百年！ 期间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百年后。 在一次与数头强大星兽的惨烈搏杀中，极浑身浴血，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却在最后关头，周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打破一切束缚，超越一切极限的意志和气息冲天而起！ 他，突破了！ 正式迈入超脱境，并初步凝聚了属于自己的——极道！ 破境之后。 极衣衫染血，立于绝地战场之中，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若有所思。 “极，道？” 语气虽轻，可这两个字，仿佛蕴含了他一生的追求与信念。 感受着他心中腾起的，那道极之而又纯粹的信念，顾寒微微一怔，第一次将焦点从极的身份疑问上挪开，开始关注起了极凝聚出的极道。 这一看。 顿时让他惊诧不已。 因为对方的极道，与他所修的人之极，以祂的道之极，似乎都有所不同！ 人之极。 核心自然在人，在于激发浩浩众生的无限潜能，演化无穷可能，打破一切认知！ 道之极。 核心便是道，在于追求大道的极致形态，打破一切规则与束缚，达到绝对的，纯粹的极致！ 可—— 极此刻凝聚出的极道，核心却似乎只有一个——至强！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种打破一切阻碍，碾压一切敌手的绝对强势！ 它不侧重演化可能，不追求道之形态的变化，只追求力量的极致！ ‘极致的强……’ 暗暗叹了口气，顾寒也并不意外对方会凝聚出这样的极道之路来。 依旧与极的信念有关，只要做到最强，便没人能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破境后。 极并未就此离开，也并未去稳固自己的修为和道，他似乎对自己进步的速度很不满意，故而开始不断往绝地深处行进，沿途之中，更是不断收集那些星兽的星核。 在此旁观了多年。 顾寒早已明白，这星核是这片现世独有的奇物，内蕴特殊本源，对修行有大用，只存在于这种绝地之中，在外面几乎见不到。 旁的不提。 单看极在此不断拼杀百年，只收集到了数十颗，便可见其罕有程度了。 很快的。 极又遭遇到了一头实力远超过他的星兽，再次陷入了苦战。 他衣袍染血，手段尽出，伤得极重，直至最后，几乎要以玉石俱焚之势，才终于奠定了胜局！ 只是—— 就在他准备彻底斩杀这星兽的刹那，另一道攻势突兀地从旁扫来！ 这道攻势并不华丽。 却带着一种让顾寒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能让万物走向既定终局，让一切波动归于沉寂的奇异真意！ 虽然这一丝真意尚且弱小，远非他后来感受到的那般浩瀚磅礴，但其本质层次，竟完全不亚于极刚刚凝聚的极道！ ‘是他……’ 顾寒意识一震，瞳孔骤缩，瞬间联想到了某个可能！ 极却没有意识到。 亦或是他意识到了，也根本不在乎，顺势将那星兽斩杀之后，喘了口气，便要去收取星核。 可—— 另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4100章 终，极（一） 也是一名青年，身着朴素青衣，相貌普通，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沉静，深邃，眸光流转间，仿佛包罗了万象生灭，令人难以揣摩其万一。 看到他的瞬间！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虽然面容尚且年轻，气质也远未达到后来那般深不可测，但他绝不会认错！ 眼前这人！ 就是后来的道圣，罗！ ‘罗，也出现了……’ 微微震撼过后，便是恍然。 在这片现世。 极和罗本就是主角，又怎么可能只出现一个？ 看到来人的刹那，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并非因为对方突然出手干预，而是他隐隐有种感觉——他和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 这种排斥，并非源于印象或好恶，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他们各自所持的道，天生对立，互不相容！ 无独有偶。 对面那青衣青年似乎也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凝，同样在审视着极。 二人隔空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是在观察对方，又似在思考这种奇异感应的来源。 感受最深的。 反倒是要属顾寒了。 他能感知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韵律在无形碰撞，似乎……它们天生便站在对立的两极。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的身形竟是同时动了！ 目标！ 赫然都是那枚星核！ 似乎因那丝本能的敌意与排斥，又或是想试探试探对方的实力，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没有交流！ 没有试探！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这场大战。 没有第三者，除了顾寒！ 他以一个极为独特的视角，以一个半参与的状态，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场大战的独特和凶险！ 论修为！ 二人同在超脱境初期，不过伪道境，战力不相上下！ 论道的层次。 一个霸道至强，打破一切，一个道终缥缈，归束万物！ 二人的道不断碰撞！ 从绝地杀到苍穹，又从苍穹战至星骸深处，周身道韵激烈碰撞，好几次甚至连自身初步凝聚的道都险些被对方磨灭，却依旧难分胜负！ 甚至于！ 到了最后这片绝地都被二人打得千疮百孔，几乎彻底湮灭掉了！ 也不知鏖战了多久。 “吼——！” 绝地深处！ 一声震彻星宇的咆哮猛地传来！ 一头比先前那头庞大数倍，气息更加恐怖骇人的星兽，被二人交战的无上道韵惊动，裹挟着滔天凶威扑杀而来！ 外敌袭扰。 逼得二人只能暂时停手，转而一致对外。 这一次。 顾寒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更隐隐窥见了几分真相！ 明明二道相互排斥，泾渭分明！ 可—— 二人联手之时，极道之力与那道终之意竟在碰撞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互补！ 非但没有相互抵消！ 反而在碰撞中衍生出了一丝更加玄奥，更加恐怖的意蕴，爆发出了超过二人原本的威能！ ‘这力量……’ 顾寒心神震撼。 相比在玄舟核心，他此时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本质却更高的终极真意！ 得益于此！ 二人联手，历经一番苦战，几乎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将这头更强的星兽斩杀！ 一切尘埃落定。 二人再次站定，却反而都没有立刻去收取那颗品质明显更好的星核。 目光一转，又是再次落在了对方身上，一个极致孤傲，一个睥睨八荒，只是却都少了几分先前那样剑拔弩张的敌意。 似乎—— 在经历了这场并肩血战后，二人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遇到同类，遇到对手的奇异感觉。 沉默中。 那青年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 “你，很强。” “你也不差。” 极看着他，回答同样简洁。 青年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罗。” 极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早已将那个名字遗忘，最终只是道：“我叫，极。” 顾寒默默看着。 他没想到，先为至交，后又反目，纠缠了无尽岁月的极和罗，最开始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的。 看了极一会。 罗突然落寞一叹，幽幽道：“我这一生，没有朋友，所以很孤独。” “我，也没有。” 极目光微微一颤，开口回应。 “我没朋友，是因为没人配当我的朋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你，是个例外。” 他看着极，目光深邃，却带着一丝认可，“所以，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闻言。 极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但随即又被覆盖了下去。 他没说同意不同意。 反而回答了罗上一个问题。 “我的朋友，都死了。” 没表态。 自然便等于拒绝了。 可罗并不恼怒，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一种睥睨万古的孤高，更有一种仿佛能包容，甚至掌控一切的非凡气度。 “那，你反而可以和我交朋友了。” “为什么？” 极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罗的笑容收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因为，我若不想死，便没人能杀得了我。” 说完。 他指了指地上那颗价值连城的星核，随意道：“这东西，当作见面礼，送你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迈出，身影便已消失在茫茫绝地深处，干脆利落。 唯有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依旧在场间回响，久久方才散去。 “我，等你的答复。” 原地。 极沉默不语。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颗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珍贵星核。 顾寒也有些沉默。 此刻的他状态特殊，等同于和极一体共生，自是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丝情绪的变化。 极，心动了。 亦或者说，他那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因罗最后那句话，以及那份睥睨自信的姿态，悄然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丝被强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对友情，对陪伴，对不再孤独的渴望与心动，悄然滋生。 因为他，真的太孤独了。 第4101章 终，极（二） 罗离开之后。 极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捡起了那颗星核，也离开了这片绝地。 此后。 又是一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极在浩瀚星海中流浪，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从伪道境，到真道境……直至灭道境！ 顾寒全程见证了极的成长。 对方的进境之快，远超常人想象，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行而生。 同样的。 他对极的极道，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这是一种纯粹追求力量极致，打破一切阻碍的道，不假外物，唯信己身！ 除此之外。 顾寒也对极和罗的这片家乡，有了更多的认知。 相较而言。 这里比他所在的现世更加浩瀚，强者更多，修炼体系也大不不同，境界划分迥异。 只是在他眼中。 修行万道，却是殊途同归，也更习惯了用已知的修炼体系来划分这些人的实力。 破入灭道境之后。 极似乎暂时遇到了瓶颈，无法踏足无涯之境，而恰逢此时，爆发了一场战争。 极所在地方，名为浑域。 与之开战的，则是玄域。 为了寻求突破契机，也为了在血与火中进一步打磨自己的极道，极加入了浑域大军。 他看不出异常。 可以顾寒站在一个绝对中立的角度看，这场战争爆发得过于巧合了。 就像是—— 有人察觉到了极的瓶颈，故意用这场战争推动他进步一样！ 这片现世太大！ 纵然只是两域之战，规模之大，也超乎想象，惨烈程度更是空前！ 即便是极这样惊才绝艳的灭道境修士，在初期也仅仅是中层战力。 当然。 也只是初期而已。 在那两域交界处的战场上，极凭借其独一无二的极道，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伐之力。 极致的力量！ 霸绝的攻势！ 让他往往能于万军之中撕裂敌阵，斩杀强敌，迅速成为了战场上令人瞩目的新星！ 很快！ 便有人认出了他——正是多年前在那场轰动九域的天骄争霸战中脱颖而出的‘极’！ 只是—— 就在极声名鹊起之时，玄域一方，也出现了一位神秘而强大的后起之秀。 此人用兵如神，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在战场上从无败绩，行踪飘忽不定，让浑域大军吃了不少苦头，头疼不已。 旁人不知。 顾寒却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时机巧合。 已晋升为浑域一方统帅的极，奉命率领一支十万精锐，执行一次关键的突袭任务，目标直指玄域一处重要据点。 然而，这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当极率领精锐深入敌后时，骤然遭遇玄域百万大军合围！ 血战爆发！ 浑域十万精锐虽拼死抵抗，但在绝对劣势下，依旧难逃覆灭的命运，最终全军覆没！ 到了最后。 只剩下了极，深陷数十万敌军重围之中！ 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极道之力却燃烧到了极致，竟硬生生在茫茫敌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挡其锋芒！ 那一日！ 战场之上，无数玄域修士为之胆寒，看着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恐惧！ 到了最后。 极凭借着一己之力杀穿了数十万玄域精锐，冲到了最后方时，看到了一个人——一名身着青衣，静静站在帅旗之下的青年。 正是罗。 似乎，这次精心策划的围歼战，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再次看到对方。 二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又见面了。” 依旧是罗先开口，身上依旧是带着那种包容掌控一切的非凡气度。 “我上次说的问题，考虑得如何了？” “还没有。” 极沉默了半瞬，摇了摇头。 “若不是朋友。” 罗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叹一声：“那按照我们的立场，应该就是死敌了。” 极没说话。 一个出身浑域，一个乃是玄域之人，自然是对手。 “可……” 也不等他开口，罗突然又是一叹，道：“这所谓的立场，却毫无意义。” 极眉头微皱。 “诸域本为一体，同根同源。” 罗平静开口，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深邃，“如今却因上层某些人的一己之私，划定疆域，挑起纷争，让无数修士浴血厮杀，徒耗元气与底蕴，简直……愚蠢至极！” 一番话。 听得玄域精锐连连色变。 身为玄域大军统帅，却口出如此狂言，真不怕罪责加身吗？ “确实愚蠢。” 反倒是极，很赞同罗的看法。 他一路征战，勇猛精进，虽然因为立场的原因厮杀，却也亲眼目睹了太多无谓的死伤。 战争因何而起。 他并不完全清楚，只是内心深处亦觉得，这样的厮杀确实毫无意义。 “所以……” 罗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他身上，深邃几乎能包罗万有的眼神中，第一次腾起了一丝兴奋！ “今日。” “便抛开这无聊的立场，趁咱们还不是朋友……先分个胜负？” 极依旧没有说话。 可他那双冰冷孤寂的眼中，也陡然腾起了一丝纯粹而炽烈的战意！ 他一路横推而来，所谓的万古天骄，绝世妖孽，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是被碾压，就是被直接打爆！ 从未有人像罗一样！ 能唤醒他内心那一丝原始而又纯粹的战意，能让他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威胁与……兴奋！ 眼前的罗。 纵然做不成朋友，能作为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这条孤独求败的路上相伴一程，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求之，不得！” 没有再多言，下一刻，两道身影再次狠狠碰撞在了一处！ “轰——！！！” 极道之力与道终之意轰然对撞，比先前更加激烈，更加纯粹！ 似乎抛开了立场的束缚。 这一次，二人心中只剩下对彼此实力的认可，以及那份最原始、最纯粹的——争胜之心！ 大战再起。 顾寒却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 虽然修为没了。 只剩下了一缕意念，可他的灵觉还在，自能感受到，无尽高天之上，一道似有似无，让他感觉到很熟悉的目光垂落而下，正在观战。 谢苍茫！ 第4102章 终，极（三） 那道来自谢苍茫的目光只是流连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似乎除了顾寒之外，也没有其他人能察觉到。 顾寒陷入了沉思。 先前古剑魂和石破天提到极和罗的过往，不过是寥寥几句，可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谢苍茫。 是那七个半只脚踏出现世框架的无上者共同推出来的监管者。 监管谁。 自是不言而喻了。 念头已转而过，外间的大战已然到了白热化！ 相比上一次。 此次二人修为更强，对自身大道的理解和运用也更上一层楼，战斗的场面比初次相遇时宏大了何止百倍！ 极道之力霸烈无双，撕天裂地！罗的道终之意缥缈莫测，归束万物！ 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在星域战场上空激烈碰撞，道韵轰鸣，法则崩碎，景象骇人至极！ 只看了一眼。 顾寒便彻底明白，为何曾经那道极之人性残响，会说罗的道是无量众生道了，更明白对方道之终的称谓是从何而来了。 罗的道。 并非是简单的以众生万灵为道，而是以众生万灵的道……为道！ 世间万法！ 诸天大道！ 无论有形无形，走到了最后，似乎最终都会被他所理解，包容，乃至……归于他的道！ 他仿佛是万道流转的终点，故而才有道之终的称谓！ 大战越发激烈！ 以至于周围的玄域精锐根本无法插手，只能远远观望。 除了对方外。 极和罗这一生中，似乎再没遇到过其他像样的对手，在这一场旗鼓相当的激烈搏杀中，潜能被激发到了极致，竟双双在战斗中打破壁垒，同时迈入了无涯境！ 可—— 即便修为再次持平，二人依旧难分胜负！ 一场大战！ 竟是持续了数月之久，打得星河黯淡，日月无光，最终连浑域与玄域双方的顶尖大能都被惊动，唯恐这两颗未来的希望之星有任何闪失，强行出手干预，才将这场绝世妖孽之战暂时中止。 分别之际。 浑身浴血的罗看着极，眸光亮如星辰：“现在，我更想和你做朋友了。” 极却摇摇头：“做对手，或许更好。” 这样。 也不会太孤独了。 虽然他没说出来，可顾寒却真切地感知到了他的心声，甚至于，更从他那万年不变，宛如一潭死水的心湖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期待！ “朋友也好。” “对手也罢。” 罗笑了笑，展现出了惊人的胸襟和气魄，感叹道：“有你在，吾道不孤。” 说话间。 他根本不看玄域诸多大能一眼，扬长而去。 “下次见面，再分胜负！” “……”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极没有再开口，只是眼神中，却多出了一抹光亮。 经此一战。 极和罗之名，彻底响彻诸域，也成了这战场上最闪耀的两颗星辰！ 这一战，或许是彻底改写，又或许是让二人彻底进入了既定的命轨，在之后的一段漫长岁月中，极与罗在战场上不断相遇。 每次相遇！ 都是一场完全抛开了立场，酣畅淋漓，且十死无生的对决！ 也是奇怪。 在此后的对战中，罗再未提过与极做朋友的话，可二人的关系却越发微妙，亦敌亦友。 一次次交锋！ 一次次碰撞！ 虽然在心底，他们早已将彼此视为此生唯一的知己，可出手之际，二人却依旧毫不留情。 每一次交锋。 都抱着既分高下，亦决生死的态度，战况之凶险，也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可—— 诡异的是，每每战至近乎无法收场，两域的大能便会恰到好处地现身拉架。 甚至于。 这场原本声势浩大的两域战争，也因为二人的不断交手，大规模的战事几乎绝迹，只剩下零星小规模的冲突。 战争的延续，仿佛仅仅是因为他们二人还留在这片战场上。 仿若儿戏一样。 棋逢对手，不相伯仲。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共鸣下，二人的实力提升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从微尘境到燃灯境，再到心火境，焚星境……最终，竟双双臻至耀世境！ 破境之后。 二人似有了默契一样，并未像往常一样，巩固境界修为以后再次约战，而是准备彻底分出一个高下生死！ 功成耀世，他们似乎对自身之道的运用和掌控都已臻至化境，再加之半点不留手，生死似乎真的只在瞬息之间！ 这一举动。 让事态彻底失控，也让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救火的那些大能们有点慌了。 因为这一次，他们似乎并无十足的把握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干预！ 唯有顾寒明白。 这次比以往凶险十倍的死战，是极和罗进行的一次心照不宣的试探。 因为。 他们也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轰——！！！” 就在躲在暗处的那些大能犹豫之际，极和罗之间，已然凝聚了自身最致命的一击！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隐隐相合的磅礴道韵轰然对撞！ 众多大能急忙出来救火。 只是已经晚了。 战场气机散去，极和罗已然消失不见，唯有两颗独属于归寂者的火种，静静悬在战场中心。 所有人都傻眼了。 似乎没人想到，这两个注定要光耀万古的天骄竟然如此决绝刚烈，为了分出一时的胜负，竟然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落幕！ 虽然说在那极近升华的碰撞之下，二人一战之下连破两境，迈入了归寂的层次，可……却也等同于彻底身死了。 一时间，战场大乱。 两域立时宣布停战不说，那些大能亦是不断奔走，有人守着火种，有人匆匆离去，似是去请示什么了。 这一切。 都被顾寒尽收眼底。 极和罗身化火种，只留下了一丝沉眠的真灵，严格来说，已然是等同于身死了，可他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以一个绝对旁观的视角，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 极和罗如此决绝的态度，应该会让真相大白，也应该会让背后那推动一切之人现身了。 果然。 他没等太久。 不到片刻之间，两尊早已位列无上之巅的存在便现身了。 也让顾寒彻底愣住！ 第4103章 谢苍茫，谢三爷！ 来人顾寒并不陌生……准确来说，是二人的名字，他并不陌生。 一个叫古剑魂。 一个叫石破天。 古剑魂一袭青衣，身形瘦削，石破天则是壮如巨塔，肤色黝黑。 “大意了。” 看着两颗火种，古剑魂倒也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摇头感慨。 “未必。” 石破天却似有不同的看法：“只要稍微长点脑子，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可……” 古剑魂皱眉：“就算要探明真相，也没必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险是险了点。” 石破天叹道：“可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咱们不是已经现身了么？” “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交给谢老三办就是了！” 一番对话。 听得其余人一脑子雾水，却让顾寒若有所思。 他先前听二人说过。 极和罗的诞生，是那七个半只脚脱离现世框架的七个无上者的暗中推动。 而且。 似乎没安好心？ 耐着性子，他继续看了下去。 也没有过多停留。 简单说了几句，这两颗尤为特殊的火种，便被古剑魂和石破天带到了另外一人面前。 谢苍茫！谢三爷！ 这也是顾寒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真容。 身穿灰布衣袍，须发皆白，却并不显老态，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骨架更是比常人宽大得多，这也让他的身形异常魁梧，只站在那里，便压迫力十足！ 看着两颗火种。 谢苍茫眼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怎么收场？” 古剑魂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事情，瞒不住了。” “事情瞒不住了。” 石破天叹了口气，亦是补充了一句。 谢苍茫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二人暂时离开。 只是—— 在临走之前，古剑魂突然转身，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客气：“谢老三，他们七个疯了，你可别跟着一起发疯！” 谢苍茫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悬浮于身前的两颗火种上，久久不动。 半晌之后。 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感——有不忍，有愧疚，更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大袖轻轻一拂，一抹奇异而温和的无上之力悄然散落，如同甘霖般浸润着两颗沉寂的火种。 “嗡——！” 火种轻轻一颤，内部那仅存的一丝真灵被这股力量温柔唤醒，迅速壮大复苏！ 光芒流转间，极和罗的身影再次凝聚，站在了他面前。 见到谢苍茫。 二人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更无寻常修士面对上位者时应有的卑微与压力。 极依旧孤傲沉默，罗亦是神情平静，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睥睨万古的孤高。 沉默。 在三人之间悄然蔓延。 足足许久之后，谢苍茫才幽幽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真的想死吗？” 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重复了曾经对极说过的话。 “我不想死，就没人能让我死。” 极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直接：“你，总有失手的时候。” “你们威胁我？” “看来，我们果然很重要。” “……” 谢苍茫再次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仿佛卸下了万古的重担：“你们想知道什么？” “一切。” 罗的回答很简单。 “真相。” 极的要求更为干脆。 谢苍茫陷入了第三次沉默，仿佛在权衡利弊。 又是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二人，道出了那被隐藏了无尽岁月的真相。 框架的秘密。 大幻灭的真相。 以及……那七个半只脚踏出框架的无上者，推演出的结论。 唯有终极，方可终结。 故而才有终极气运入世，才有了罗和极。 “还有呢？” 罗平静地看着谢苍茫：“你只说了一半，若是现世框架即将崩解，他们没理由还会让我们出现，让我们有机会踏出那半步吧？” “……不错。” 沉默了半瞬，谢苍茫点头：“待你们功成无上之日，便是他们摘取道果之时。” 他坦言。 七人不会允许二人和他们并肩，在时机成熟时，便会动手，熔炼他们的终极之意。 “他们坚信。” “凭借完整的终极，或可打破现有框架的束缚，去往更遥远，更未知的领域，寻求彻底解决现世崩坏的办法，甚至追求更高层次的存在。” “代价呢？” 罗似乎并不在意七人要对自己做的事，反而好奇道：“是不是很大？” “……是。” 又是沉默了许久，谢苍茫才叹道：“能离开的，只有他们七个，剩下的无尽苍生，都会作为他们七个前行的动力，被……祭炼掉！” 听到这里。 顾寒总算明白，为何古剑魂和石破天说，那七个人没安好心，后来被清算掉了。 他不认同罗的做法，可自忖身在对方那个位置，的确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可—— 这七人的做法，就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了。 “那你呢？” 罗又是看着谢苍茫，语气依旧很平静：“你似乎是他们七个推出来监管我们的人……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谢苍茫再次沉默。 直至许久之后，他才轻叹道：“待他们融合终极之日，便是我迈出那半步之时……届时，离开的人就不是七个，而是八个了。” 自此。 真相大白，场间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难怪。” 罗点了点头，看向了身旁的极，语气有些深邃，有些莫名。 “我总觉得，我们要走的路，是被算计好的。” “……” 极没回应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终于看向谢苍茫。 “我的命轨，是既定的？” “哪有什么既定不既定？” 谢苍茫叹道：“你代表了终极之中的‘极’，追求极致的强横和力量，本应是你的宿命，不该被那些……无谓的东西牵绊。” “所以。” “他们便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罢了。” 极没再说话。 可顾寒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心湖之下，一丝极致的怒和杀正在沸腾！ 第4104章 那便以他们为舟筏，渡此世的众生万灵！ 顾寒其实很能理解极的心情。 在极看来，曾经那一切的失去与别离，皆是他不够强大的缘故。 可如今看，这一切的根源，却是因为那七人的暗中推动！ 到了此刻，极还能保持理智不失，已是足以见得其心志之坚韧了。 相较而言。 他更奇怪的是罗的反应。 因为从头到尾，不管听到了什么，了解到了什么，对方的反应都平静到了极点。 可—— 反而是这种平静，让他觉得不正常。 他亲眼看到了极的经历，几乎是以绝望与痛苦铺就的道路，足以焚尽万古！ 身为与极对应的道之终化身，罗的过往必然必然也有着那七人干涉的痕迹，必然也充满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砺与劫难！ 按理而言。 对方的反应不该如此淡漠。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眉宇间尚有几分意气，远没有后世那样玄邃如渊，深不可测，他越发好奇。 罗的过往，又是什么样的？又为何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唯有谢苍茫。 这位活了无尽岁月，隐隐知道一些隐秘的无上存在，暗暗皱眉叹息，似也无法理解。 因为从某个层面而言，罗的经历，反而是要比极更艰难，更绝望的。 “那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正想着。 罗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苍茫抬了抬眼皮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何以见得？” “若那结果是你想要的，你便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了。” 罗笑了笑。 目光里隐隐有种洞察一切的深邃。 谢苍茫没说话。 作为暗中的监管者，他自然熟悉极和罗的一切，可这一刻，他却突然发现，他好像……远远低估这两个年轻人了。 不止他。 其余七个人，也远远低估了这二人。 “是或不是，到了如今，又能如何？” 沉默了许久。 他才幽幽叹了口气。 罗却不再理他，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极，笑道：“你准备怎么做？” “……杀。” 沉默了半瞬，极只说了一个字，杀意凛然，斩钉截铁。 罗却摇头。 “只杀，可远远不够。” “你想做什么？” 谢苍茫皱眉道：“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让你们自不量力，去对抗他们七个的！” “为何要对抗？” “何意？” “他们，太过短视了。” 罗平静道：“只图自身安稳，视此方现世万灵为刍狗，以为斩断羁绊，牺牲所有便能解决自身之患？此乃穷途末路之下，自取灭亡之道！终究还是……格局太小，气量太窄！” 话语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种包容万有，承载一切的磅礴气魄。 “既然要解决问题，那便将所有人的问题，一并解决了。” “他们畏惧框架崩解，畏惧自身遭受牵连，欲以万灵为舟筏渡劫。” “那便，反过来！” 谢苍茫神情一震！ “反，过来？” “不错。” 罗看着他，认真道：“你觉得，让他们为舟筏，渡此世的众生万灵，如何？” 此言一出！ 就连谢苍茫这样的存在都不由得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要以万灵为渡世舟。 那，便要做好被万灵众生踩在脚下，浮沉与共的准备！ 这。 便是罗的想法。 很简单，却足够颠覆所有人的认知，足够打破所有人对气魄二字的理解！ 就连顾寒！ 亦是听得心潮起伏！ 他曾经面对的道圣，修为早已臻至无上之上，屹立于道之终点，深不可测。 彼时。 所有人的焦点几乎都在对方那无法抗衡的实力上。 可如今—— 见到早期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道圣，顾寒突然意识到，触摸终极，这四个字或许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了解极！ 更要了解罗！了解这个万古以来，谋划从未失手之人！ “如何？” 罗也不理会谢苍茫的震撼，只是看着极，问了一句。 “可。” 极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想法。 “想得简单了。” 谢苍茫叹了口气，明明他早已位列无上之巅，可此刻面对终极二人，竟隐隐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现在的你们还无法理解，半只脚迈出框架，代表了什么……” “那就先不去理解。” 罗打断了话，又是看向了极，认真道：“分胜负的事放一放，愿不愿意先跟我合作一次？” “怎么合作？” “具体说起来有点复杂，而且……这次的合作，还要有一个前提。” “什么？” “信任。” 罗看着他，语气越发认真：“绝对的信任。” 极沉默不语。 绝对的信任……他曾经有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只是上次体验到这样的信任，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好。” 足足沉默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一字。 却重逾无量。 罗突然伸出了手，笑了笑。 “那么，我们应该是朋友了？” “……” 看着那只手掌，极又是沉默了许久，忽而伸手，与之握在了一起。 顾寒暗叹。 极没回应，可他却从对方的心湖深处，感受到了一丝……绝对的认可！ 谢苍茫更是如此。 看到这一刻的极和罗，他突然有种那七人必会被二人清算终结的感觉！ 两只大手分开。 罗又是看向他，平静道：“现在，带我去见他们七个。” “你要做什么？” “告诉他们我的计划，帮他们铲除变数，完善……最后一环！” “你，疯了不成？” 强如谢苍茫这样的古老存在，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反而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缓声开口。 罗说出了自己的谋划，听得谢苍茫不由为之动容！ 这个谋划，堪称逆天！ 其思路之奇崛，气魄之宏大，决心之果决，完全超出了常理！ 一旦启动，便再无回头路，要么一同超脱，要么……共赴沉沦！ …… 除了几人之外。 没人知道罗最后和谢苍茫说了什么。 只是那一日之后。 此方现世的所有生灵，都隐隐察觉到，似有七道无上恐怖的意志从莫名处苏醒了。 紧接着。 便是隶属于这七位恐怖存在的势力，联手发布了一道必杀令。 一道，针对极的必杀令！ 在顾寒的注视下。 极，也开启了一条漫长的杀戮之旅！ 第4105章 即将崩解的现世框架！ 这条杀戮之路，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 自那道必杀令发布之日起，极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围剿与追杀之中。 七大道统麾下的强者，乃至诸天万界各个大域中被许以重利，或本就极之道心存觊觎的修士，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猛兽，蜂拥而至！ 通过极的视角。 他见证了一场又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 他曾见极于星海深处被数位同阶至强者伏击，杀得星河崩碎，自身亦几乎被打残，仅凭一口不灭的战意拖着残躯杀出重围，于荒芜死寂的星骸中沉寂百年，方才重塑道基。 他还见极闯入某处古老禁地，被其中孕育的先天诡异与外界追兵里应外合，陷入十死无生之局，最终硬是以身负道伤为代价，极尽升华，将禁地与追兵一同葬送，自身也几乎道源枯竭。 他更见极被引入绝阵，遭遇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袭杀，那是一次真正濒临寂灭的危机，连沉眠的真灵都几乎被磨灭，最终却于寂灭中极尽复苏，破而后立，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 …… 举世皆敌！ 一次次袭杀，一次次反杀，一次次突围……这四个字，在极的身上得到了最残酷的诠释！ 他所过之地，洒落的血液几乎染红了虚空，他驻足过的古界，留下的杀伐之气万年不散！ 没有盟友！ 没有援手！ 甚至连片刻的安宁都成了奢望！ 因为每一次的稍稍喘息，都可能被人发现，都可能迎来下一次更猛烈的袭杀！ 可—— 也正是在这无穷的压力与生死搏杀中，极的修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飙升！ 他的意志！ 他的极道！ 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被打磨得越发纯粹，越发霸道，越发接近那极致的，纯粹的至强！ 从谢苍茫那里出来。 他的修为从归寂境一路高歌猛进，跨越无数艰难险阻，竟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往遁世境的染血之路！ 同样的。 在这漫长的征伐中，顾寒也断断续续得知了罗的消息。 自那日离去。 世间少了一位能与极争锋的绝世妖孽。 取而代之的。 是那七位无上者麾下，多了一位神秘莫测的亲传弟子。 顾寒并不知道罗和那七人见面的过程，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他只知道，罗似乎真的取得了那七人的信任。 旁的不提。 这片现世之中，向来只有七大道统，诸天万界，各方大域……其实都是这七大道统的延伸，都在那七个半只脚踏出框架的无上者的统御下！ 甚至于！ 连谢苍茫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稍稍自由了些，却没资格建立道统的。 可自从罗和那七人见面之后不久，在七大道统之外，依托于罗这个亲传，衍生出了一个全新的，势力急剧**的道统——罗天道！ 而自那以后。 罗再未在极面前公开出现过。 可顾寒却清晰地感觉到，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 因为他看得出来！ 那些针对极的，一次次精密到令人发指，险恶到绝天绝地的杀局中，其中都隐隐有着罗的手笔！ 那些布局，环环相扣，算尽天机，甚至将极的性格，道法，乃至可能的应变都算计了进去。 而且，绝非演戏！ 顾寒能感受到极在面临这些杀局时的真实压力，那是真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体验。 似乎—— 罗的谋划，是真的想置极于死地，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手，冷酷，精准，高效到了极致。 顾寒自忖。 换做这现世的任何一人，哪怕是谢苍茫，哪怕是那七个半只脚迈出框架的存在，在修为同等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从这些杀局中活下来！ 能活的！ 只有一个人，极！ 他的极道，似乎天生便能克制，或者说，能超越罗那算尽一切的终结之意！ 每每在看似绝对的死局中，他总能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以力破巧，以极打破终末之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这场杀戮之旅中。 顾寒其实不止一次地感叹惊疑。 即便他知晓内情，知晓这可能是二人合作的一部分，是罗取得那七人信任，并以此磨砺极的必要手段。 可很多时候。 亲眼见证那一次次毫无保留的绝杀，他也不禁心生寒意！ 罗的话，真的可信？ 罗，又是否只是在利用极？ 在借此机会，清除掉自己未来道路上唯一的，也是最强的竞争对手？ 又是否—— 在这一切合作的表象下，隐藏着更深沉的，属于罗自己的目的？ 带着这样的复杂心绪和重重疑惑，更在他的亲眼见证下，极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杀局，踏过了不知多少尸山血海的杀伐之后，终于……成功迈入了遁世境！ 那一刻！ 星海之上万道齐鸣共振，皆是被他那强到难以理解的极道压迫震慑！ 而就在极迈入遁世境的一瞬！ “轰——！！！” 顾寒的‘视野’骤然拔高，仿佛随着极的感知，他的目光亦是穿透了层层虚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片浩瀚现世的……框架！ 并非实体。 却支撑着万有的存在。 无数无法理解其形态，闪烁着莫名道韵的线条纵横交错，勾勒出时空的经纬，交织出了四大至高之道的原点！ 一个个难以名状，仿佛蕴含世间一切道理源头的节点，如同星辰般点缀在线条交汇处，明灭不定，仿若一切规矩法则的具现化！ 更让顾寒震撼的！ 这些线条与节点，以一种超越了他当前认知的方式紧密联结，共同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笼罩涵括了已知与未知一切的恢弘巨网。 ‘框架……’ 顾寒心神震撼！ 这，就是此方现世的骨架，万道万法的根源依托，如今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他眼前，要比他在那魇象中看到的，清晰真实了十倍不止！ 更让他心惊的！ 这框架的形态，和后世谢苍茫锚点中呈现出的星海，极为相似！ 只是规模要宏大了何止亿万倍！其复杂与精妙程度，更是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第4106章 他要打造，渡世玄舟！ 强压下心头震撼。 顾寒暗自对比，这片现世的框架，其广袤与稳固程度，几乎比他出身的那方现世，要庞大了将近十倍！似乎所能承载的道与理，所能容纳的强者上限，也截然不同！ ‘莫非……’ 他心头隐隐有所悟，一时间却不敢确定。 正想得认真。 眼前的现世框架突然传来一阵扭曲幻灭之意，让他目光一凝，又是看了过去！ 眼前的现世框架，依旧宏大苍茫浩瀚，可在许多区域，那些本应有序的线条和节点，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幻灭之意！ 仿佛—— 随时都要崩断裂开一样！ ‘果然，要崩解了。’ 看到这里，他已然明白，这片浩瀚的现世框架，真的走到了末期，处处透着一股行将就木，濒临彻底崩碎的衰亡气息！ 定了定心神，他的目光往那扭曲深处看了过去，试图寻找那扭曲幻灭的根源。 下一刻，他看到了！ 在那现世框架的极遥远处，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矗立着七道撑天身影！ 七道身影太过浩瀚！太过磅礴！紧紧只是一道虚影轮廓，便仿佛占据了现世框架的七个关键节点，气息无上，威压万古！ 更让他震撼的！ 这七道身影并非固定，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奋力地想要从框架中挣脱出来！ 他们的道！ 他们的一切！ 都在试图脱离这片框架束缚，彻底独立出去，隐隐要独立为新的，微小的框架！ 顾寒瞬间明悟！ 这，就是那七位半只脚踏出框架的无上者！ 同样的。 他也彻底明白了，石破天和古剑魂口中的，大幻灭真相！ 这七人。 本就是这方现世孕育出的至强者，是框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支撑现世的重要支柱！ 为了摆脱束缚。 他们想要跳出框架。 可—— 现世框架本身似乎拥有一种本能的自保意志，它不允许这些重要的组成部分离开，无形的规则与因果化作枷锁，想要将他们强行留住！ 一方要挣脱。 一方要束缚。 双方角力的结果，便是这承载万有的现世框架，被拉扯扭曲，以至于到了濒临崩解的边缘！ 这。 确实是一个恶性循环。 因为迈出这半步，试图脱离框架的人越多，力量越强，对框架本身的伤害就越大，框架扭曲崩坏的速度也就越快！ 一旦彻底崩解！ 必然连带着一切有无走向终结湮灭，可谓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轰——！！！” 七位无上之上的强者似有莫大的威能，哪怕这里的一切不过是虚幻，而顾寒也只是作为一个绝对中立的旁观者存在，却依旧似乎被他们残留在亘古时空中的一抹威能发现，竟要齐齐转身！ 框架剧烈震动。 竟又是让顾寒有了新的发现，给他造成的震撼之强烈，远超先前！ 眼前。 那些代表了万道万法的节点和线条之上，竟是随着框架的震动，竟隐隐散发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道之终真意！ 这真意极其隐晦。 似乎连那七位无上存在也无法发现，唯有他和极，身具极之真意，和道之终对立而又统一，反倒是能察觉到！ ‘罗，天？’ 顾寒赫然发现，这些被道之终真意浸染的节点和线条，隐隐交织起来，竟是构成了一张更为隐秘，更为庞大的罗天大网！ 此网以现世框架为根基，每一刻都在无声无息蔓延，似乎要将一切都网罗进去！ 顾寒自然清楚。 能有这种能力，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罗！ 罗天道！ 罗天网！ ‘罗，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刻。 哪怕明知道最后的结局，顾寒也生出了一丝强烈的，想要知道罗之谋划的心思！ 因为在先前。 罗其实并未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他只是看着极和罗，各自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把你们的命，交给我。” 这是对谢苍茫说的。 “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这句话，是对极说的。 “然后，统一清算。” 最后这句话，似乎更像是个宣告。 ‘统一清算……’ 回想这句话，顾寒突然发现，罗的野心和气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要解决那七人！ 不仅要拯救这片现世！ 更是要……趁着框架崩坏与重塑的契机，以终极之意，重定秩序，再造乾坤！将这原本注定毁灭的终局，彻底扭转！ “嗡——！” 顾寒刚想到这里，心神尚沉浸在罗的谋划之中时，外间一道道冰冷彻骨，带着纯粹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杀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轰——！” “轰轰轰——！” 杀机席卷，瞬间将刚刚破境，气机正与现世框架剧烈共鸣的极，彻底锁定！ 心中一凛！ 顾寒的心神瞬间回归现世，看向了杀机来源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此次围杀。 似乎和以往截然不同。 映入他视野中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修士，而是一百零八道庞大无比的虚影！ 此刻！ 这些虚影正以一种超越时空界限的速度，自虚无深处不断凝实，接近！ 赫然！ 是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 每一座，都庞大到难以想象，通体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表面镌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散发出镇压万古，破灭一切的恐怖威压！ ‘这是——！’ 看到这些战争堡垒的瞬间，顾寒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充满了匪夷所思！ 这些战争堡垒的外形，虽然比他在放逐之地所见的那一百零八军镇少了几分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结构也似乎更为原始，少了一些后世才增添的复杂改造……只是其外形，以及那独有的符文体系，根本就是同源之物！ 这些堡垒！ 分明就是后世镇守放逐之地的一百零八军镇！ 亦或者说！ 是它们在这个时代，在这片现世中的，本来面目！ 罗天道。 罗天网。 一百零八军镇……此刻了解到的种种，再加之后世看到的一切，让顾寒终于明白，罗的谋划，究竟是什么了！ 清算七人？ 不过就是他谋划中无关紧要的一环！ 他的真正目的！ 从来都是打造那艘……渡世玄舟！ 第4107章 以纪元兴衰为帆，借势万古洪流！ 念头转过中。 百余座战争堡垒威压相连，犹如整体一般，缓缓逼近，无量符文微微亮起，一道道恐怖的威能隐而不发，将极牢牢锁定在了原地。 若只论威能。 这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虽然不及后世的军镇，可联合起来，所能爆发的威势，依旧足以灭杀任何遁世境修士！ 只是—— 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遁世境都头皮发麻的，望风而逃的堡垒，极却依旧立于原地，岿然不同，脸上更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于！ 他身上那新晋遁世境的磅礴气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昂扬冲霄，与那一百零八军镇的威压隐隐对抗，激荡得周围虚空不断湮灭重生！ 似乎—— 他根本没有暂时遁出世间，避开锋芒的念头！ 顾寒觉得不对劲。 他突然意识到，极刚刚在破入遁世境的那一刻，竟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留下锚点！ 是忘了？ 不可能。 以极的心志和对自身之道的掌控，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正想着。 却见极目光一转，并未在那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穿透了重重虚空和威压，径直落在了堡垒最中心的那片幽暗中。 “来了？” “来了。” 一个问得平静，一个答得平淡，随着声音落下，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那里。 衣袍朴素。 相貌普通。 身材远不如谢苍茫那般魁梧，却仿佛是天地的中心，是万道法则的终点。 正是罗！ 顾寒看得目光一凝！ 相比当年分别时，对方身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年轻天骄的意气与青涩已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一种执掌万道，包容一切的恢弘气度。 而时隔多年。 这两个亦敌亦友，关系宛如终和极一样复杂的对手，再次见面！ 二人平静地看着对方。 一个杀意冲霄，战意裂空，如出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 一个渊渟岳峙，深不可测，如无垠的归墟之海，包容万物！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两种走向极端的道，在这一刻，于这杀局中心，再次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无比和谐的对立统一。 “你能活到现在。” “是连我都没想到的。” 一如曾经的见面，先开口的，永远是罗，只是相比前几次，他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情绪波动。 “我不想死，便没人能杀得了我。” 极平淡开口，说出的，正是二人初见时的那句话。 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记得这句话？” “……记得。” 罗忽而轻声叹了口气，在不提及这个话题，看了对方几眼，突然又道：“你，没有留下锚点。” “不需要。” 极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 这个答案。 顾寒也想到了，极没留下锚点，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而已！ 极的路，便是在绝境中极尽升华，在死境中打破一切，开辟生路！ 留下锚点。 寻求安稳。 反而会阻碍他极致的突破！ “没有锚点……” 罗沉默了半瞬，突然感叹道：“就是放弃了退路。” “不需要。” 极的回答，依旧是这三个字。 罗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确实不需要。” 他叹了口气，似意有所指：“其实到了这一步，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 极也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又道：“你那里，如何了？” 声音依旧冷漠。 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意。 “我自然很好，甚至可以说，比你的境遇好上千倍万倍。” 罗笑了笑，忽而朝身后看了一眼，感叹道：“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去了之后，与他们和盘托出了我的谋划……赢得了他们的初步信任。” “这些年。” “我成立了罗天道，聚集了无尽罗天众生，网罗了世间诸道万法……不久之前，依托此基，才终于打造出了这些东西。”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恰逢你此刻破境，我便把它们带来，让你看看。” 东西？ 极微微皱眉，目光再次落向他身后那一百零八座气息森然的战争堡垒。 “便是这些？” “不错？” “这是什么？” “此乃……” 罗目光一转，也看向了那一百零八堡垒，饶是他城府谋略深不见底，此刻眼中也隐隐出现了几分感叹，像是在看一件件杰作。 “渡世玄舟！” 顾寒目光一凝！ 直到听对方亲自说，他才明白，他之前的那个猜测，是真的！ 罗隐世不出，步步谋划，最终目的，就是那艘渡世玄舟！ 极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就只是这些？” “当然不是。” 罗摇摇头，叹道：“这只是玄舟的一部分罢了，距离那玄舟成型，还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不过这倒也证明，我的推演是正确的。”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 极才问道：“渡世玄舟，是什么？” 顾寒能体会到他心中的一丝好奇，不解，以及……一丝不安。 因为。 这渡世玄舟，似乎并没有在罗向他和谢苍茫描述的那个谋划之中。 亦或者。 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们。 “所谓渡世玄舟……” 罗沉吟了半瞬，抬起手臂虚虚一划，仿佛在勾勒某种蓝图。 “以万道法则为筋膜血肉，承载无量之重！” “当以诸天星骸为船身基石，奠定不灭之基！” “当以大罗天意为船舵核心，主宰玄舟浮沉！” “以纪元兴衰为帆，借势万古洪流，以众生念力为薪火，燃亮前路幽暗……”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大道共鸣。 “至于这一百零八座堡垒……” 直至最后。 他目光扫过那一座座庞然大物，轻声道：“便是玄舟之桨，划破虚无，渡世而行。” “框架将倾，万灵皆溺。” 在此看向了极，他平静的语气中隐隐带上了一种凌驾所有认知之外的超然。 “想要破局。” “唯有乘坐这渡世玄舟，暂时脱离这一方苦海，寻求那……真正的彼岸！” 第4108章 终极，不必共存！ 罗寥寥数语。 便已是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磅礴，近乎不可思议的蓝图！ 顾寒心神剧震！ 渡世玄舟……在后世，他也是初步接触这座前所未有，打破认知的超级船舰！ 可彼时。 他也只是知道这玄舟的基本作用，并未具体了解过其全貌，结构，乃至炼制之法。 而此刻听了罗的一番话，才彻底认识到，这玄舟的构想竟是如此恢弘，如此……逆天！ 按照罗的描述！ 这玄舟，已然超越了世人认知的法宝了，这几乎就是要再造一个能够随时移动，能够暂时脱离现有框架之外的……新的现世！ “如何？” 罗又是看向了极，认真问道：“这玄舟，你觉得可还满意？” “很不错。” 极似乎也被触动了，毕竟如此气魄，如此手笔，已然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而这种颠覆认知，近乎妄想的东西，也唯有罗这样的人，才能够设想出来，并且……似乎真的有了实现的可能。 “你满意，那就很好。” 罗似乎很满意极的答案，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顾寒一怔。 罗，似乎话里有话？ 不止他，极也听出来了，看着对方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我虽然和他们说了我的谋划，初步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可他们对我，始终有很大的防范。” 罗没解释。 话锋一转，反而道：“这可以理解，他们毕竟是我们现世中代表了至高的存在，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或许有运气的成分，却都不是蠢材。” “直到先前。” “直到有了这些船桨。”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了身后的那一座座堡垒：“他们才开始真正接纳了我。” “同样的。” “他们也彻底采纳了我的那个建议……那个更好的建议，并发动全力，支持我打造玄舟。” 极沉默了片刻。 “所以呢？” “所以。” 罗看着他，目光有些深邃：“他们对终极的需求，没那么大了。” 一句话。 极听懂了，顾寒也听懂了。 终极真意。 本就是那七人合力推演出来，用以应对框架崩坏，寻求那终极一跃的后手。 自然的。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两种力量成长起来后的潜力和威胁。 过往曾经。 他们放任二人成长，不过是想等待，等待在合适的时机，摘去终极道果。 可如今—— “他们看到了玄舟的潜力，他们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稳妥性。” “同样的。” “也真正看到了潜在的危机。” 罗再次开口。 “所以呢？” 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罗的目光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意有所指：“终极，不必共存。” “我们两个。” “只有一个能活。” 此言一出，极再次沉默。 终极。 便是危机，便是威胁，便是不可控因素！ 有了渡世玄舟。 终极自然没有再存在的必要，而罗作为玄舟的构思和打造者，又展示了极大的忠诚，对他们自然还有大用。 可他…… 已然彻底失去了作为果实的价值，只剩下威胁，自然要被提前清除。 趁他修为尚弱。 趁他还没有成长到足以威胁他们的程度，提前清除掉，才符合利益！ 极看着罗。 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可顾寒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湖有些不平静。 到了此时。 连早已知道结果，且站在最中立视角的他也无法确定罗的意图，又遑论是极？ “这是你的谋划？” 许久之后，极再次开口。 “也是你的，选择？” “……” 罗没有回应，却缓缓抬手。 “轰——！” 身后，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齐齐一震，无量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恐怖的威能迅速凝聚攀升，毁灭性的气机几乎要将这里彻底摧毁！ “你刚刚说，” 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不想死，便没人能杀得了你。” 他目光紧紧锁定极。 “那……我呢？” “为什么是你？” 极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罗的谋划到底是什么了，他只关心一件事。 “能杀我的，很多。” 同境之下。 他战力绝巅。 此时又破入了顿时，就算是一些不那么强的无上境，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可—— 在这个世界，能杀他的人，依旧有不少。 “因为他们不配。” 罗闻言，眉头一挑，笑道：“这世间，除了我之外，没人配杀你。” “所以……” 手臂微微抬起，引动了那足以倾覆星海的毁灭之光，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决绝。 “我来此，亲自送你一程。” 话落！ 他眼中最后一丝复杂之意尽数敛去，手指轻轻按落而下。 “嗡——！” 身后，那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齐齐轰鸣，镌刻其上的无量符文闪耀到了极致！ “轰——！” “轰——！” 磅礴浩瀚的道之终真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凝聚在他指尖！化作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洪流自他指尖迸发而出！也让他本就超过极一线的修为，再次暴涨了起来！ 洪流初时极细。 却在出现的瞬间变疯狂**，所及之处，一切有无，彻底终结！ 论威势！ 这一击，已然直逼无上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无上境！ “轰——！！！” 滚滚洪流席卷而来，带着终结湮灭一切的气势，直接朝着极席卷了过来！ 这一刻！ 在那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的加成下，罗好似成了终结的化身，成了万道万法的归宿！ “住手！！！”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 极远处的虚无中，一声带着惊怒的暴喝骤然传来，声音苍老雄浑，赫然是谢苍茫！ 他似乎察觉到了此地的变故，想要强行干预，阻止这场对决！ 可—— 已经晚了！ 罗的出手毫无征兆，且决绝到了极致！那终结洪流已然成型，且已然落在了极的身上！ 极的表现。 也完全出乎了顾寒的意外。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对背叛的怨恨，更没有对算计的痛苦！ 唯有！ 一片绝对的平静！ 以及！ 一丝攀升至巅峰的，纯粹无比的战意！ 第4109章 渡世玄舟，可渡众生万灵，可渡纪元兴衰！ “来。” 极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字。 下一刻！ 他周身那凝聚到极致的极巅伟力亦是轰然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 宛如！ 一道打破一切的终极光芒！ 他没有防御，没有格挡，而是选择了最为直接，也最为惨烈的方式——直迎而上！ “这次。” “终于有机会，真正分个胜负了。” “——！” 极道神锋和终结洪流瞬间碰撞，伴随着一道前所未有的终极之意纠缠爆发，那道无比璀璨的极道神锋，却只坚持了不到一瞬，便在那道终结洪流下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彻底湮灭无踪！ “罗！” “你敢……” 伴随着谢苍茫若有若无的咆哮，极的身形，气息，道韵，意志……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仿佛都被从现世彻底抹去了一样！ 顾寒能清晰地感知到！ 极的神魂、意志、大道、本源……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击下，彻底消亡了！ 然而。 诡异的是，他的意识却并未如同预料的那般，从这片过去的幻影中脱离，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下沉，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沉寂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空的概念，仿佛是一切的原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而在这片绝对的幽暗沉寂之中，却有一点微不可查，微弱到极致的光点在轻轻闪烁。 “这——！” 顾寒瞬间认了出来！ 这缕微弱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光点，其本质……赫然便是极之真意！ 亦或者说！ 是极在彻底消亡之后，于不可能中，残存下来的最后一点生命烙印与道源火种！ ‘这是——！’ 顾寒难以理解。 这一缕极之真意的出现，意味着极在某种程度上，并未完全，彻底地死去！他仍有一线极其渺茫的，复苏归来的可能！ 可是…… 这怎么可能？ 罗那一击，调动了一百零八堡垒之力，融合了自身道之终真意，威力直逼无上，分明是抱着绝对必杀的决心！ 在那样的攻击下，遁世境的极，按理说绝无幸理，应该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才对！ 可偏偏！ 极还存在！在以另外一种特殊的方式活着！ 究竟是罗在最后关头，于那绝杀一击中有意留手，暗中护住了极的这一线生机？ 还是说…… 连罗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极道的韧性与强大，竟能在那绝对的道之终真意碾压下，依旧顽强地保留下这最核心的一点真意不灭？ 除此之外，更让顾寒困惑的是——不管原因是哪一种，极的这一缕真意火种依旧存在于这片现世框架之内，便证明他并未彻底死去！ 可那高踞框架之上，半只脚迈出此方现世的七位无上存在，他们掌控着这片现世的根源法则，洞察秋毫，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缕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极之真意？ ‘到底！’ ‘怎么回事？’ 带着重重疑惑，顾寒的意识只能停留在这莫名的沉寂之地，默默等待观察。 这种地方。 自然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许是过了一瞬，又似是过了亿万年。 忽然间！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蕴养之意，如同无形的甘泉，不知从何处悄然渗透而来，轻轻浸润着那缕微弱摇曳的极之真意。 这蕴养之意来得突兀，消失得也毫无征兆，频率不定，时有时无。 但每一次出现，都让那缕极之真意明显变得凝实，强壮一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蕴养之意出现的间隔似乎越来越短，其蕴含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而那缕极之真意，在这源源不断，仿佛精心计算好的蕴养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壮大了起来！ 从最初那微不可查的光点，渐渐化作了一簇小火苗，继而变成了一团稳定的光晕……光芒越来越盛，其中蕴含的极道真意也越来越纯粹，越来越磅礴！ 漫漫岁月，无声流淌。 在这片莫名的沉寂之地，那最初的一点极之真意，也彻底经历了一次涅槃之旅！ 直至最后！ 昔日微不可见，脆弱无比的光点，已然炽烈如骄阳，散发出的极道威压，赫然又是来到了遁世境的层次……不！比先前更强！ 顾寒看得分明！ 那漫漫无边的极道真意流淌中，道韵轰鸣流转，竟隐隐然有了一丝要打破某种界限，朝着无上境进发的趋势！ 也在这个时候！ 这片早已超越曾经，茫茫如海的极之真意中，一道意念悄然凝聚而来，在这片真意海洋中浮浮沉沉，似在沉眠！ 赫然！便是极！ 饶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可顾寒感知到这一道熟悉的意念，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死而复生？ 涅槃归来？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那神秘的蕴养之力，究竟来自何处？是罗吗？还是……另有其人？ 此外！ 以极如今的状态，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复苏的，为何反而不见任何动静！ 就在他心中困惑重重，难以想明白这一切时—— “嗡——！” 这片仿若亘古不变的沉寂之地，突然微微震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些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地的杂音，模糊不清。 可很快的！ 这杂音便化作了阵阵清晰的喧嚣与轰鸣，有法则崩裂的巨响，有星辰爆碎的轰鸣，更有……一道道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与质问！ 其中最清晰的，是一个平静依旧，却仿佛响彻在万道根源处的声音。 罗！ “……渡世玄舟已成。”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独有的，仿佛执掌一切的超然与沉静，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阻隔，传入了这片沉寂之地。 “可渡众生万灵，可渡日月山海，可渡纪元兴衰，可渡万道轮回，可渡……一切有无之限。” 每一句话落下。 都仿佛引动了外界现世的剧烈震荡，让这片沉寂之地摇晃得更加厉害！ “然，” 话锋骤然一转！ 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漠视万古沧桑的超然！ “唯独……” “渡不得你们七个！” 第4110章 既然回来了，那便开始清算吧！ 此言一出！ 宛如石破天惊！ 外界似乎因这句话陷入了难以想象的混乱与暴动！ 一道道质问，一道道咆哮，一道道杀机……如潮水般涌入这片沉寂之地！ ‘怎么回事？’ 就在顾寒心中震撼之际，一道磅礴浩瀚，带着亲切呼唤之意的牵引之力，骤然突破了某种界限，直接降临到了这片沉寂之地，降临到了那无边无际、炽烈如海的极道真意之中！ “轰——！！！” 仿佛受到了最终的召唤，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极道真意之海，瞬间沸腾了起来！ 无尽的光芒冲天而起，磅礴的极意疯狂凝聚，压缩！ 海量的极道真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中心处那道沉眠的意念奔涌而去！ 不过须臾之间！ 那浩瀚无边的极道真意之海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凝实到了极致，光芒内敛，却散发着让顾寒都感到心悸的磅礴气息的身影！ 极！ 再次归来！ 身形依旧挺拔，面容依旧冷峻，可周身流转的道韵，却比曾经纯粹了何止十倍？ 其中。 更有一种洗尽铅华，褪去所有杂质，直指本源大道的极致！ 他的修为。 赫然已彻底稳固在了遁世境的最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鱼跃龙门，踏入无上！ 直到此刻，顾寒才彻底明白！ 极，早已具备了复苏的资格与力量！他一直沉寂在此，并非不能，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着，罗的最终信号！ 此刻，时机已至！ 沉寂之地震荡越发剧烈，极缓缓睁开了双目，眸中有的，不再只是曾经的冰冷与战意，更多了一种历经寂灭与新生后的深邃与沧桑！ 下一刻，他一步迈出！ “咔嚓——！” 顾寒只觉得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又是回到了现世！ 只是—— 回来的刹那，他便通过极的感知，察觉到了一股压抑，沉闷，窒息……几乎能让整个现世都走向终结的恐怖气氛！ 而同一时间！ 一座前所未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雄关巨城，也出现在了他眼中！ 城体绵延无量！ 更不知其几亿万里！ 通体呈现出一种幽黑冰冷的色泽，仿佛是由无数星辰的骸骨熔铸而成！ 墙体之上！ 更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超越认知极限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万古，横渡虚无的磅礴气息！ 仅仅是惊鸿一瞥，顾寒便感到心神摇曳，也将之彻底认了出来！ 这是圣城…… 不！ 准确而言，这是渡世玄舟的主体部分！只是相比后世来说，更多了几分原始粗犷之意。 “轰——！”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高天之上，猛地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下一瞬！ 一只覆盖了无尽星域，缭绕着无尽破灭气息，散发出远超寻常无上境威压的遮天巨手，自那窟窿中探出，带着碾碎一切，抹杀所有的意志，朝着刚刚现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极，狠狠拍落！ 这一击！ 赫然来自那七位无上者之一！含怒而发，誓要将这超出掌控的变数，彻底扼杀！ 可—— 面对这恐怖到足以覆灭一切所有的一击，极却依旧立于原地，岿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巨手，只是微微抬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再次落在了那濒临崩溃的现世框架之上。 然后。 又是一步迈出！ 这一步，并非在现世中移动。 而是，踏入了现世框架之中！ “轰——！！！” 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本就处于遁世境最巅峰的极道伟力，仿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爆发，开始了终极的跃迁！ 他的道！ 他的意！ 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极尽升华，打破界限，朝着那至高无上的领域悍然迈进！ 无上境！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朝着那只覆盖而下的遮天巨手，轻轻一划！ 动作很轻。 悄无声息。 却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极道锋芒，一闪而逝！ “嗤——！！！” 那蕴含着无上境伟力的遮天巨手，在与这道看似细微的锋芒接触的刹那，便已是轰然崩解！ 一击！ 破灭无上攻伐！ 一击之后！ 顾寒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再次强行拔高，瞬间突破了现世的范畴，又一次来到了那构成一切根源的……现世框架之前！ 而此刻。 框架之后的景象，也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七道试图挣脱框架，气息无上的撑天身影，赫然在列！ 只是此刻，他们的身上再无之前的超然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怒和杀机！ 在他们身后稍远一些，还影影绰绰站立着十余道身影，气息虽不如那七人，却也皆是无上境的修为，显然是那七人的麾下或同盟。 另一边。 谢苍茫那魁梧的身影屹立虚空，面色复杂无比。他身后，古剑魂与石破天并肩而立，神情肃穆，一个身上剑意缭绕，一个眼中拳意震天。神情也是一样的复杂！ 似乎—— 他们也是在前一刻才知道了某种真相。 此时此刻。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除了那七人之外，更多的，却是落在了框架边缘，一道刚刚现身的身影之上。 衣袍朴素，气息渊深。 正是罗！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刻看到自下方一步迈入框架，周身散发着初入无上，却凌厉无匹气息的极，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一如当年。 “来了？” “来了。” 极的目光扫过那七道杀机凛然的身影，最终落在罗身上，平静回应。 平静之下。 隐藏的却是一丝让顾寒感知得极为清晰的……欣喜和安然。 不是因为复生而来。 只是，罗并未辜负了他那份信任。 “既然回来了……” 罗笑了笑。 目光缓缓转向那面色难看到了极致的七道撑天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更带着一种万古谋划终见分晓的释然与决绝。 “那便，开始清算吧。” 第4111章 请三爷，让路！ 听到这句话。 顾寒心神剧震！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悟，原来当年罗那看似冷酷无情的逼迫，极那场惨烈到近乎形神俱灭的‘身亡’，乃至之后漫长岁月中极之真意在沉寂中的蕴养与涅槃……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这个横跨了万古时空，瞒过了七位无上存在的惊天谋划中的一部分！ 他也总算明白！ 为何这些年，他与那道极之真意藏身的地方，能避开那七人的探查。 那里！ 根本就是渡世玄舟最核心的枢纽之地！ 整个现世之中！ 恐怕也只有这座由罗亲手打造，构思精妙到超越常理的玄舟核心，才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即便七人心存疑虑。 可面对这座融合了万道，自成格局的玄舟，怕也难以彻底洞察其最深的隐秘。 ‘原来。’ ‘他那日现身，也是故意的。’ 同样的！ 罗在初步打造好那一百零八座作为船桨的战争堡垒后，第一时间便要来找极，并上演那场生死对决——亦是因为从那一刻起，他所需要的，能够瞒天过海，蕴养极之真意的渡世玄舟的核心部分，已经初步完成了！ 他的后手，已然准备就绪！ “罗！！！” 框架之上，那七位无上存在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利用，顿时震怒到了极致！ “轰——！” “轰轰轰——！” 怒火引动了他们自身的无上道则，与现世框架剧烈冲突，使得框架扭曲震颤得更加厉害！ 震颤传到现世，便是天穹碎裂，星辰陨落，法则暴走……一派末日降临的毁灭景象！ 就连谢苍茫。 虽然隐约知道罗有所谋划，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布局如此之深。 “原来。” 他面色凝重，看着罗感叹道：“这一切，都在你的谋划之中？”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罗点了点头。 “正常情况下。” 看着那七道撑天身影，他平静道：“终极共存，潜力无限，你们绝不会坐视我与极成长到足以威胁你们的地步。” 七人面色阴沉，没有反驳。 事实的确如此，因为在他们最初的推演之中，终和极走到最后，超越他们，彻底失控……便是必然的结果！ “除此之外。” 罗继续开口，声音平静：“正常情况下，你们也绝不会允许渡世玄舟这种东西出现。” 七人沉默。 正常情况下，他们连终极都不允许走到最后，又如何容得下渡世玄舟这等逆天之物？ “唯有。” “终极舍其一。” 罗最后道：“对你们便再无任何威胁了……而剩下的这个，若是能配合，当再好不过。” 说话间。 他又是看了极一眼，感叹道：“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便只有我来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谢苍茫闻言，忽而看了极一眼，不禁感叹道：“所以……你才会杀了他？” 罗并未正面回答。 目光微微一垂，看着气息已然稳固在无上境的极，语气有些缥缈，一语双关。 “我说过。” “终和极，存一便可。” 他没说透。 究竟存的是明面上的罗，还是暗中的几，亦或是……二者最终的本质归一？ “我不明白。” 谢苍茫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复杂，因为他每一次见到罗，都有种第一次见对方的感觉。 “你……” “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等……这等谋划的？” 罗并未回答。 他只是看着脚下那片浩瀚无垠，承载了现世的框架，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悲悯。 “我欲渡万灵众生。” “不愿见这浩瀚现世，无尽生灵，随框架一同崩解，化为虚无。” 声音里。 隐隐带着一种近乎理想主义者的执着。 而此言一出。 全场立时陷入一片寂静。 罗的胸襟。 罗的气魄。 罗那看似冷酷算计之下所隐藏的宏大愿望，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甚至于。 即便是那七个半只脚迈出框架的无上者身后，一些人目光里也隐隐流露出一丝复杂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敬畏。 顾寒有些感叹。 可更多的还是疑惑——罗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经历了某些事情之后变成了这样？ 若是后者。 那他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可惜了……” 谢苍茫幽幽一叹，缓缓看向那七道撑天身影：“纵然你谋划到此等地步，依旧……赢不了！” “半步之差。” “便是，天壤之别！” 声音里。 隐隐带着一丝沮丧之意。 罗突然笑了。 他看着谢苍茫，笑道：“莫要忘了，三爷您也是此谋划中的关键一环。” “我？” 谢苍茫一怔。 自当年三人见面，罗定下谋划以来，他每日里做的事情……唯有等待。 可以说。 在罗的这个谋划中，属于可有可无的部分！ “我又能做什么？” 他自嘲一叹，道：“便是咱们三人联合，也绝非他们的对手。” 罗又笑了。 笑容里，更是带着一抹意味深长，“三爷要做的，其实很简单，不过取舍而已。” “什么意思？” “……” 罗没有正面回答，又是看向了那片扭曲的现世框架，轻声道：“您，舍得吗？” 谢苍茫又是一怔。 瞬间明白了他的谋划！ 按照这片现世框架如今扭曲濒临崩坏的程度，其残存的力量与规则，至多只允许两人再迈出那关键的半步！ 而他谢苍茫，其实早已站在门槛前，随时可以迈出那一步！ 可若他这么做了，凭借他与这片现世深厚的联系与积累，将瞬间占据一个名额。 那么极和罗这两个新晋无上，便只能有一人，能够借助框架最后的力量，踏出那半步！ “请三爷……” 罗忽而对着他躬身一拜，诚挚道：“让路！” 谢苍茫神情怔怔。 看了看罗，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却气息凌厉如初开之刃的极。 他看到了罗眼中的坦然，看到了极眼中的平静与决绝。 沉默仅仅持续了数息。 突然！ “哈哈哈哈哈——！” 谢苍茫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奔放，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豁达与爽朗。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声音震动框架！ 第4112章 今日之前，他死我生，今日之后，他生我死。 “好一个渡万灵众生！” 谢苍茫看着罗，魁梧的身躯里满是豪迈奔放之意：“你既有如此胸襟气魄，若老夫今日不允，倒显得小家子气，枉活了这无尽岁月！” “谢苍茫。” 见他顷刻间做出了决定，七道冷冰冰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他身上，其中一人更是幽幽道：“你若是收回这半步，便再没有机会与我等并列了……你，可想好了？” “今日。” “终极必不存于世，你若是一意孤行，必将葬身于万劫深渊，永无明日！” “哈……哈哈哈……” 谢苍茫再次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嘲弄：“与尔等并列，便是无上荣耀了？简直可笑！”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罗：“你之谋划，有几成把握？” “十。” 罗沉默了半瞬，给出了一个很自信，自信到近乎**的答案。 谢苍茫愕然了一瞬！ “呵，莫说是十，便是没有任何把握，今日老夫也随你们赌上一把！” “昔日。” “我曾为你们的监管者，对你们，终究是有些愧疚在身的，今日既要要赌……老夫若不加注，岂非显得器量窄了？” 话落！ 在七人冷冰冰的目光里，他双臂一展，周身磅礴无尽的古老道韵轰然爆发，化作点点璀璨星芒，如同百川归海般，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融入了身后那残破不堪的现世框架之中！ “吾名！” “谢苍茫！” “今日以此身为引，以吾道为基，补益此方现世，助后来者……登临绝巅！”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三爷！” 古剑魂和石破天亦是动容不已，似乎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以身补框架，便意味着用自己一生的成就，来稳固这片现世的框架，虽然这么做有利于万物众生，有利于后来者，可……自己却永永远远丧失了迈出那半步的机会！ 更意味着！ 谢苍茫一生都将困顿于这片现世框架之中，哪怕框架被修复，他也再无问鼎巅峰的机会了！ “你……” 古剑魂气急败坏：“意思意思就得了，做得这么绝干嘛！” “糊涂啊！简直糊涂！” 石破天亦是连连叹气，根本想不到谢苍茫竟然会放弃……不，竟然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前路！ “大丈夫者！” “自当顶天立地！” “这路，我让了！” 谢苍茫淡淡一笑，忽而一步迈出！ “轰——！！！” 一副浩瀚无边，难以揣摩和理解的星图在他身后一闪而逝，清晰地映照出这片现世的脉络与坐标，旋即彻底与框架融为一体！ 更让众人震撼的！ 随着谢苍茫将己道彻底散入框架，那框架的扭曲崩解之意竟是少了几分。 七人没阻拦。 不是拦不住，只是不想拦，因为谢苍茫如此做，同样也有利于他们。 ‘三爷……’ 看到这一幕，顾寒心中暗暗叹息，终于明白，后世他所见的，三爷那宛如星海的锚点，其根源……就在此刻！就在此地！就在谢苍茫这舍身成全的决绝一诺之中！ 他突然理解。 为何在后世，谢苍茫的地位如此特殊超然，哪怕道圣谋算万古，却终究不动他一根发丝了。 身如天地阔，志存苍茫意，心纳万古秋！ 此三者皆备！ 一声三爷，自是当之无愧！ 谢苍茫慨然让路，身合框架，即便是那七位一心打破框架，视众生为蝼蚁的无上之上者，此刻目睹对方这舍身取义，照亮万古的壮举，眼中亦不免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有震撼，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及内心深处早已遗忘之物的悸动！ 框架暂时稳固。 那因谢苍茫牺牲而空出的路径，清晰地显现出来，其承载的余力，恰好足够极与罗二人，同时迈出那至关重要的半步！ 罗谋划万古！ 似乎只差这最后一步，便可功成！ 然而。 那七位无上者脸上的惊怒却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漠然。 其中一人。 目光如万古寒冰，落在罗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莫非以为。” “凭借谢苍茫的牺牲，你二人便能如愿？” “莫要忘了！” “这终极之意，乃是我等七人耗费心血共同推演而出。你觉得，我们会算不到今日之变局？会真的给你们留下反噬自身的机会？” 此言一出！ 古剑魂与石破天心中猛地一沉！ 因为对方说得没错！ 终极的根源便是由七人推演而来，他们若不允许，罗和极如何能跨出那最后一步？ 强行冲击？ 只怕会引发根源反噬，瞬间道毁人亡！若真如此，谢苍茫的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身上。 罗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说。 “我知道。” 他语气依旧平静，平静之下，却带着一丝算尽万古的从容。 “我在见你们第一面时，你们便在我之道源深处，种下了道禁。平日里隐而不发，关键时刻，便可主宰我之生死，操控我之道则。” 见他坦然承认。 七人身影俱是微微一动，似在嘲讽，似在冷笑。 “可……” 罗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身旁始终沉默的极身上。 目光深处。 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托付。 “这道制，主宰得了我，却……主宰不了他。” 众人闻言，眉头紧皱，俱是不解其意。 极与罗同出终极，七人既能控制罗，为何控制不了极？ 极的意念中。 顾寒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明白一切。 终。 乃是网罗万道，推演万法，为一切有序与无序设定轨迹，规划终局，谋定万古！ 极。 乃是打破一切束缚，超越一切极限，天生便不受任何轨迹束缚，不被任何藩篱禁锢！ 若是强行比喻。 一个为盾，一个为矛……各自承载的使命和任务，自然是不一样的！ “终极，只存一。” 罗看着极，笑道：“今日之前，他死我生，今日之后，他生……我死。” 这句话！ 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第4113章 罗天战甲！罗天战矛！终极清算！ 目光一转。 罗又是看向七人：“你们的禁制，能束缚我这规划万古的终，又岂能束缚他那打破万古的极？” 闻言！ 众人心中尽皆凛然，更是恍然大悟！ “原来……” 谢苍茫轻轻叹了口气：“原来终极之分，竟在此处！一者规划，一者破局！” “我的使命完成了，现在该你了。” 罗看着极，笑得有些轻松：“记得吗？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 “信任。” 极难得多说了几句话：“绝对的信任。” “不错。” 罗感叹道：“你给了我足够的信任，愿以身为饵，道消身死，沉寂万古，助我取信于他们，完善玄舟，布下此局。” “今日。” “我亦投桃报李。” 说话间。 他的身影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声音却愈发清晰。 “愿化身为君手中最利之矛，身上最坚之甲，助君……诛杀一切敌！” 似想到了什么。 他忽而抬手，指向那面色微变的七位无上者，语气竟带着一丝笑意。 “我曾经说过。” “以他们七人为舟筏，渡这万灵众生，如今这玄舟之中，尚差一根能定鼎乾坤，横渡虚无的主龙骨。” “以我之见。” “他们七个，刚好合适！” “这。” “也算我兑现诺言了。” 话落的同时！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里，他的道源，他的意志，他的一切存在痕迹……竟都燃烧起来！ 下一刻！ 在所有人的惊疑目光注视下，他的身形如同风中流沙，寸寸瓦解，彻底湮灭在了这片框架虚空之中！ 唯余一声苍茫道音。 仿佛源自万道根源，带着罗最后的意念与宣告，轰然响彻，回荡在万古时空。 “罗天者！” “非是网罗诸天，而是……为诸天万道，立一终点！为众生万灵，辟一归途！” “吾身死，道不孤！” 声音袅袅散去。 罗，消失了。 彻彻底底，身死道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寒！ 他万万没想到，罗谋划了这一切，最终的目的，竟然不是自己踏出那半步，而是选择了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自我终结，将所有的希望与力量，都留给了极！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那七位无上者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与错愕。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不解之中！ “嗡嗡——！” 那构成现世框架的，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明灭不定的节点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又一点微光！ 起初，只是零星闪烁，毫不起眼。 但下一刻，仿佛是星火燎原，又似早已埋设好的亿万伏兵听到了总攻的号令！ 一点！ 百点！ 万点……亿万万点！ 无数微光自现世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虚空，每一条法则脉络中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璀璨夺目的光之海洋！这光海之中，流淌着纯粹无比的——道之终真意！ “罗！” “你竟敢！！！” 直到此刻！ 那七位无上者才骇然发现，这些亮起光芒的节点，对应的赫然是现世的罗天道的道众！ 生灵万物！ 不论种属，不论出身，不论天赋根基……尽皆在其中！ 甚至于！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七人的麾下，都在这些年里暗中皈依了罗天道！ ‘众生……’ 此刻。 顾寒突然理解，当年遇到的那一点极之人性残响，为何说，他就算在众生道走到极致，也不可能比罗更强，更遑论超越了。 无量众生。 众生无量。 在罗这里，确实已经演化到了极致，演化到了终点了！ 不仅仅是人！ 此时此刻，整个现世之中，一切有为法，一切无为意，……仿佛都找到了冥冥中注定的那个终点与归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共鸣，朝着这片光海，朝着极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而来！ ‘原来如此。’ 顾寒彻底明悟。 这些光点，这些磅礴浩瀚，早已渗透到现世框架每一个角落的道之终真意，就是当年极破入遁世境时，他惊鸿一瞥所发现的，那些隐藏极深的罗天大网！ 罗！ 早已将自己的道，将自己的意，如同种子般，撒遍了整个现世，与万道相合，与众生相连！ 他身死，并非终结，而是……开启了最终的同化与归一！ “轰——！！！” 无量量的道之终真意，裹挟着现世万道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又似万剑归宗，瞬间跨越了时空界限，尽数没入极的体内！ 璀璨的光芒将极彻底淹没！ 下一刻！ 光芒收敛！ 极的身影再次显现！ 此刻的他，身披一副幽暗深沉、却流淌着万道终结韵味的古老甲胄！ 罗天战甲！ 甲胄之上，布满了无数深深浅浅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仿佛是一种大道走到尽头的显化，一种法则的终极碑文！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仿佛能刺穿万古，裁定终焉的无上长矛！ 罗天战矛！ 矛身之上，同样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痕迹，代表着一种种被统合到了终点的道！ 万道刻痕之上！ 更有四道无比宏大，凌驾并统御着万道的无上刻痕，散发着主宰一切的气息！ 亦是至高四道！ 时光轮回，命运因果！ “终……极……” 到了此刻，谢苍茫突然彻底醒悟了过来，明白罗为何坚持，有着十成的胜算了！ “原来，这才是终极……” “呵……呵呵呵……” 他看着那七人，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早就输了，从你们推演出终极的那一刻，从罗和极出现的时候，你们就输了！” “轰轰轰——！” 现世框架之上！ 七道撑天身影剧烈颤动，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流露出了忌惮不安的情绪！ 他们突然发现一个真相！ 终极！ 一直存在！ 绝非他们推演出来的，只是借他们的手入世而已！ 只是—— 此刻明悟了这个道理，已然彻底晚了！ 罗天战甲在身！ 罗天战矛在手！ 集合了罗消散后遗留的所有道之终真意，融合了此刻现世共鸣的万道之力，极缓缓抬头，目光如同两道终极闪电，瞬间锁定了那七位面色终于大变的无上者。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罗天战矛，朝着七人的方向，踏前半步。 “轰——！！！” 这半步踏出！ 整个现世框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剧烈扭曲！ 而他身上的气息，亦是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超越了无上境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伟力！ 终极伟力！ 半步之后，他已与那七人站在了同一高度，甚至……因其力量的完美融合与特殊性，更凌驾于他们之上！ 那七位无上者终于露出了骇然与恐惧之色，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合力镇压他！” 七人咆哮，竟不惜引动框架根源，化作七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极碾压而来！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现世彻底崩解消亡的一击，极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罗天战矛。 动作简单，直接。 一矛，刺出。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势滔天。 只有一种绝对终极的意志，融于矛锋之上。 “嗤——！” 仿佛利刃划过薄纸。 七人联手的最强攻势，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更甚至！ 连同他们与现世框架的那一丝联系，也被这一矛，干脆利落地斩断！ “不——！！！” 七人发出惊恐绝望的嘶吼，他们感受到了自身道源的崩溃，感受到了那来自终极的，无法抗拒的湮灭之力！ 极却不理他们的咆哮。 这一刻，他的心情平静到了极致，却又复杂到了极致，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又一道身影，一个又一个遗憾……全都被顾寒清晰地捕捉到！ 那些遗憾。 那些缺失。 无一例外，全都是七人的手笔！ “你说得对。” “是该清算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罗天战矛，他身形一动，便已是出现在了一人面前。 罗天战矛轻颤。 “噗——！” 一位迈出框架半步的无上者，身躯被瞬间洞穿，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终结之意下化为虚无，只留下一道精纯无比的道果法则，被矛尖挑起，如同战利品。 这——！ 包括剩下的那六个无上者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终极之意加于一身的极很强，却根本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强到！ 甚至他们都怀疑，极已然彻底摆脱了框架束缚了！ 只是—— 从那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再多一分力量便崩毁的框架来看，极并未做到。 当然。 对付他们，已然是绰绰有余了。 "噗——！" “噗——！” 在融合了终极真意，身披罗天战甲，手持罗天战矛的极面前，这七位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无上者，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每一矛落下！ 都必然有一位无上者彻底陨落，被夺走毕生修为凝聚的本源！ 碾压！ 绝对的碾压！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七位半只脚迈出框架的无上存在，尽数……伏诛！ 唯有七团璀璨无比，蕴含着他们一生道果的光团，悬浮在罗天战矛之上，微微颤动，散发着浩瀚无边的伟力波动。 这一刻。 顾寒竟突然听到了极的心湖中传来一声叹息。 ‘还……差一些。’ 差？ 顾寒又是一怔，差什么？ 极却再一次收摄住了念头，目光一转，落在了现世之中，落在了那渡世玄舟主体之上！ “渡世玄舟。” “尚差一根龙骨。” 话落，他手臂微微一动，罗天战矛轻震，那七道璀璨的道果光团，如同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七道流光，朝着下方那幽黑冰冷的玄舟主体，激射而去！ “轰隆隆——！” 刹那间，龙骨已成，玄舟剧震，光芒大放！ 第4114章 玄舟渡世！ 顾寒心神剧震！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认出，极身上这副流淌着万道终结韵味，铭刻着至高法则的罗天战甲，以及那柄裁定终焉，破灭一切的罗天战矛……其形态与气息，与后世道圣所使用的，一般无二！ 只是此刻。 它们更加鲜活，更加完整，承载着罗最后的意志和道源，与极完美融合。 “轰——！！！” 就在那七位无上者的道果流光没入玄舟主体，化作了其最核心的龙骨时，玄舟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 璀璨光芒爆发！ 瞬间照亮了这片残破的，扭曲的现世！ 光芒之中，更是带着一种横渡虚无，超脱苦海的宏大意味，仿佛在向所有生灵宣告，希望之舟，已然铸成！ 只是—— 希望诞生的同时，毁灭亦在加剧！ 终极合一，七尊陨落，这场旷世大战的余波，终究还是超出了这片早已扭曲到极致，如同强弩之末的现世框架所能承受的极限！ “咔嚓——！” “咔嚓——！” “……” 令人心悸的崩裂声，自那构成现世根源的框架各处不断响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被挣断的琴弦，瞬间黯淡崩碎！一个个明灭不定的节点，亦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接连幻灭，消散！ 现世框架！ 开始小规模，不可逆转地崩灭了起来！ 框架的崩裂，直接映照在现世之中，引发了灭世般的灾难！ 天穹如同破碎的琉璃，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狂暴的虚无风暴从中倒灌而入！无尽星辰失去引力束缚，相互碰撞解体，化作绚烂而致命的流星火雨！星海倒悬，法则暴走，时空乱流直接席卷了诸天万界！ 首当其冲的！ 便是身合框架，以自身道果暂时稳固现世状态的谢苍茫！ 他身形剧烈震颤，那幅由他意志显化的星图锚点明灭不定，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泛着星芒的道血，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与冲击！ 可他依旧死死支撑着，为那场关乎众生存亡的大迁徙，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轰——！” “轰轰轰——！” 就在这片现世的框架开始崩灭的同时，那艘融合了七尊道果为龙骨、彻底完成的渡世玄舟，反而爆发出了越发稳固，越发磅礴的气息！ 玄舟通体幽黑，庞大到难以想象，仿佛一座移动的星域，又似一头苏醒的混沌巨兽！ 舟体之上，无数符文流转！ 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如同巨桨般排列两侧，散发着横渡万古，超脱一切的无上气魄！ 顾寒暗暗摇头。 明白就算这片现世没有彻底崩毁，也不适合生灵栖息了。 “罗天有令！” “请众生登舟！” 就算罗已身死，可他的意志似乎早已影响，乃至于渗透到了分布在现世中的每一个罗天道种的心中。 完全不需要任何指令。 这些罗天道众在终战落幕的那一刻，便上散入了诸天万界，宛若无尽星火，指引那些幸存下来的无量量生灵，开始朝着渡世玄舟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浩荡大迁徙！ 迁徙。 足足持续了万年。 万年之间，星河流转，界生界灭，因为那七位至高无上者的陨落，他们麾下的势力树倒猢狲散，大部分在短暂的混乱后，选择了向实际掌控了局势，并展现出渡世之能的罗天道臣服，一同加入了迁徙的队伍。 而极。 在这至关重要的万年里，却并未去主持玄舟事务，也未曾干涉罗天道众的运转。 甚至于！ 他对那些曾经隶属于七尊麾下的修士，也未加任何清算与报复。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身上这副罗天战甲与手中的罗天战矛之中。 静立在那框架边缘，他如同一座亘古的雕塑，一遍又一遍地体悟，研究着其中蕴含的罗天大道，体悟着罗留下的……道之终的真意。 顾寒的意识，也伴随着他，一同沉浸在这万年的体悟之中。 他对罗天大道，对道圣那算尽万古，网罗诸天，却又甘愿为众生舍身的‘终’之意，有了前所未有的，更深层次的理解。 那并非简单的毁灭与终结，而是一种……为无序订立秩序，为万灵指引归宿，在破败中建立新生的宏大愿力！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渡世玄舟，早已承载了现世残存的无量量生灵，其内自成天地，法则有序，仿佛一个微缩的，充满希望的新生世界。 这一日。 玄舟轰然剧震，所有的符文在同一时间亮到了极致！ 立于舟首的谢苍茫，虽然面色苍白，气息比万年前衰弱了许多，但眼神却明亮如星。 他最后回首。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故土现世，又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框架边缘那道孤寂的身影，弯腰弓身，抱拳一礼！ 旋即，他转身面向无垠的虚无，声震玄舟，亦传向了极所在的方位！ “玄舟既成，众生已渡！” “今日，吾谢苍茫，承罗之遗志，领众生万灵……渡世而去！” “嗡——！！！” 玄舟轰鸣，一百零八座堡垒巨桨齐齐划动，磅礴的力量撕裂了虚无，承载着最后的希望火种，驶向了未知的，遥远的彼岸，渐渐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深处。 玄舟开拔的同时！ 顾寒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褪色的画卷一般，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他隐约看到。 那片残破凋零的现世正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更隐约看到。 那艘远去的渡世玄舟之上，极身上那副罗天战甲与手中的罗天战矛，竟仿佛冰雪消融般，缓缓化开，光芒流转间，隐隐约约……似乎又重新凝聚成了罗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旋即。 两人的手掌再次握在了一起！ …… 眼前的一切彻底陷入黑暗，仿佛过去了无尽岁月，又仿佛只是一瞬。 顾寒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绝对的，宛如放逐之地般的幽暗与未知之中。 “你看到了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打破了这永恒的寂静。 顾寒沉默。 说话的人是谁，他自然知道。 第4115章 你是，极的圆满！ “看到了。” 半瞬之后，顾寒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有些缥缈，“这，就是极的过去？” “不。” 那声音纠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这，是我们的过去。” 顾寒再次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一叹，道：“我……没有这样的过去。” “真的没有吗？” 那声音反问道：“你，再想想。” 顾寒突然不说话了。 他想到了极那充满失去与别离，在杀戮与背叛中独行的经历…… 那段过往。 与他自己在东荒摸爬滚打，一路失去，一路征战的经历，何其相似！ 为何会这样？ 他没有问出‘我的人生是不是被极操控了’这种话。 在后世。 极早已逝去，化作了残响。 而且即便极还活着。 以他对极那孤傲性情的了解，对方也绝对不屑于做这种操控他人命运的事。 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间许久的问题。 “我其实不是极的人性所化，对吗？”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顾寒认真道：“我和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声音，也沉默了许久。 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在回忆。 “那你不妨再想想。” 半晌之后，那声音再次开口，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你和极，在哪里不一样？” 顾寒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将自己与极的经历一一对照，发现无论是起点，过程，还是遭遇的磨难与抉择，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似得令人心惊。 最大的不同—— “是结局。” 他又是低叹一声，道：“我的结局，很好。” 他有关心他的师兄师姐，有愿意为他赴死的朋友兄弟，有亲故爱人……这些人守护了他，他也守护了这些人。 虽然一路荆棘。 可走到今日，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而极。 却几乎失去了一切。 “所以。” 那声音再次开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轻声道：“你是极的……圆满。” 圆满？ 顾寒微微一怔，这个词含义很深，他一时并未完全理解。 “那你呢？”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 悄无声息地，那名黑衣青年的身影再次凝聚，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幽暗之中，神情依旧冰冷漠然，相貌也和他一模一样。 他看着顾寒，声音很轻，却仿佛藏着万古的遗憾。 “我……是极的遗憾。” 听到遗憾二字。 顾寒心头突然交织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圆满。 遗憾。 这两个词，如同阴阳两极，相互对立，却又似乎同根同源。 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深刻的牵连与转化。 只是不等他细想，那黑衣青年再次开口，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现在，你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有什么想说的？” 顾寒沉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罗那横跨万古的惊天谋划——将敌人，盟友，众生，乃至困境本身，都算计了进去，最终化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必胜之局！ “罗，确实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他由衷感慨。 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看到了这一切，他也总算明白，明明极如此孤傲，如此果敢，却偏偏为何差点被罗说动，为何无法做出那个看似极其简单的选择了。 罗，是极唯一认可的朋友，唯一能够与之并肩，亦是他唯一愿意托付信重和生死的人！ 哪怕极明明知道罗选择的道路和自己的并不一样，甚至可能走向对立，也绝不愿与罗为敌。 更遑论。 罗的办法虽然对其余现世的众生残酷了些，可……也不失为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所以。 极才无法抉择。 所以—— “他才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我？” “不错。” 黑衣青年点头，轻叹道：“亲手去否定，去摧毁唯一一个朋友以毕生的心血铺就的道路……对他而言，很难很难。” 顾寒沉默。 他自忖，若是他和千夜，和杨易之间，也出现了这样的矛盾和分歧，他也会有同样的痛苦。 只是—— “就算我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我还是不会选择罗。” “所以，他才会把选择权给你，因为他知道你会做出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 黑衣青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 “而且。” “若仅仅是为了这个早已注定的答案让你来此，那么你所见到的这一切万古沧桑，生死离别，终极碰撞……都将失去意义。” 顾寒若有所思。 “什么意思？” 青年没有正面回答，转而又是问道：“那终极二意，你看到了。” “看到了。” “感觉如何？” “很强。” 顾寒的回答很干脆，甚至哪怕过了万年，他想到最终一战时的那一幕幕，依旧震撼不已。 “强到……” “除非彻底迈出那片框架，否则，我想象不出世间还有什么力量能与之抗衡。” 终极，至强。 这便是他的感想，亦是不争的事实！ 黑衣青年沉默了很久。 幽暗之中，他的叹息声显得格外清晰。 “可惜……” “还差了一点。” 还差了一点？ 顾寒心里猛地一动！ 他骤然想起，先前极在融合终极真意、感受到那磅礴无边的力量时，心湖中也曾泛起过同样的念头——‘还差一些’！ 彼时，他以为极指的是玄舟尚未彻底完善。 可此刻结合这黑衣青年的话，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此话，另有所指！ 黑衣青年适时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想。 “其实，在罗的这次谋划里，还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深邃。 “或者说，是一次……试验。” “试验？” 顾寒目光一凝，“试验……终极合一？” “不错。” 青年点头，“罗想试着看看，当‘极’之无限，与‘终’之归宿，完美融合之后……产生的终极之力，究竟能否……真正迈出那片框架。” 顾寒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做不到的。” 第4116章 遗憾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圆满。 顾寒回忆着那股力量的感受，虽然浩瀚无边，足以颠覆认知，但却依旧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界限。 “终极合一，力量已然至强，甚至……若是想，可以轻易对现世的框架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可……” 他抬起头，肯定道：“想要超脱框架，也做不到。那股力量，依旧被束缚在框架之内，因为从某种程度而言，终极……亦是框架的一部分！” “所以，才差了一点。” 黑衣青年语气幽幽，又道：“所以，这才是极和罗，观点不同的根源，立场转变的诱因，以及……根本矛盾的由来。” 顾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彻底明白了！极要走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凭借自身之力，彻底迈出框架，从根源上解决一切问题的源头！ 同样的，这也是绝对的，王道的，不假外求的，打破一切的道路！ 极的寓意。 本就是打破一切，超越一切。 “罗。” “曾经也是相信这条路存在的，可他远没有极那般执着与纯粹。” “也因此。” “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一条看起来更可能实现目的的路。” 顾寒沉默。 或许终极代表的寓意不同，让二人的想法乃至立场都有所区别。 极让他来这里，看到这一切，甚至亲眼见证终极融合之后的无上威势……其实从来都不是让他做出选择。 极的目的。 只有一个——超越终极！ “他想让我，继续在这条路上走？走出那条他没有走出来的路？” “不错。” 黑衣青年缓缓点头。 顾寒闻言，却是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多少欣喜，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极都没有走通的路。” “我就走得通？” 他看向青年，语气复杂：“须知，我们修的，都是极道。” 青年缓缓摇头，黑色的衣袍在幽暗中仿佛与虚无融为一体。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做不到的事，你未必做不到。” 顾寒一怔，随即失笑：“对我这么有自信？” 青年凝视着他。 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现在，看到了他的过去，看到了他那与极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轨迹。 他缓缓开口。 一语双关，道出了那个早已揭示，此刻却重若千钧的答案。 “你，是极的……圆满。” 顾寒一怔，陷入了沉思。 又是这句话！ 圆满？ 他的人生比极圆满，所以他的极道，也是圆满的？ 极的人生充满了缺憾，所以他的极道，也因此有了缺憾？ 他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这个看似简单，却又直指根本的问题。 似明白他的困惑。 那黑衣青年再次开口，声音如同穿越了层层迷雾。 “因为再后来……” “极和罗在多次的冲突，多次的和解，乃至多次的推演与论道之下，极发现了一个问题。” “是什么？” 顾寒追问。 黑衣青年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正如道之终。” 他缓缓道：“它所代表的，永远都不只是万道万法的终点那么简单。它更代表了终焉，代表了归宿，代表了完美闭环与既定终结。” “而极……” 话锋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顾寒。 “极所代表的。” “也永远都不只是最强的力量，最强的杀伐之力。” “事实上。” “它更代表了无限的可能，代表了打破一切既定轨迹的变数，代表了……那存在于理论之中，或许能彻底超越框架的一线希望！” 顾寒听得目光一凝！ “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后，”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与遗憾交织的复杂，“极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极道，固然在纯粹的战力上已然臻至此境绝巅，无人可比，可却始终少了那一丝……源自根本的圆满之意。” “所以。” “他要追求圆满的极。” 看着顾寒，他最后道：“所以，也就有了你的存在。” 轰！ 此言如同惊雷，在顾寒心湖中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当年，在他领悟人之极之前，那道极之人性残响对他所说的话—— “融合了我，你将会得到圆满的极。” “而祂……也将会得到极致纯粹的极。” 彼时。 他只以为那都是让双方的极道更加圆满纯粹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可—— 此刻看来，这句话，绝非简单的字面意思！ 这一刻！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明白了？” 黑衣青年又道：“极的推演，那一线彻底超越框架的可能，就藏在你的……圆满极道之中。” “那祂呢？” 顾寒眉头大皱，匪夷所思道：“祂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因为差距太大！ 他从未和祂正面交过手，可从那片失落的时空出来之后，他其实就已经明白，若单论战力而言，祂……已然不亚于曾经的极了！ “这个答案，并不在我这里。” 黑衣青年摇了摇头，“包括你寻求的身份问题，也不在我这里。” “在哪？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该回去了。” 黑衣青年不答，反而道：“既然早有选择，那便去选。” “当然。” 话锋一转，他又道：“你现在应该知道，那渡世玄舟里面到底有什么，若是担心自己的力量不够……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一部分。” 说话间。 他缓缓抬起了手：“我的力量，是极的，同样的，更是你的。” 顾寒没动。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取走对方一丝力量后，对方的身影便隐隐变得虚弱了几分。 诚然。 对方说的是实话，因为对方的力量和他属性不同，却和他同根同源，也是他自己的！ 这一点。 他已经证明过了。 可—— “我取走了这力量，你会变虚弱？” 看着对方。 他郑重问出了这个问题。 “会。” 沉默半瞬，黑衣青年点头。 “有朝一日……” 顾寒看着对方那带着永恒冷漠的双眼，问出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 “如果我拿走了你所有的力量，你会怎么样？” 黑衣青年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仿佛释然了一切的笑容。 “极圆满，遗憾自是不复存在。” 看着顾寒，他感叹道：“毕竟遗憾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守护圆满。” 第4117章 顾寒的选择。 放逐之地，渡世玄舟最核心处，那座平凡而静谧的山谷内。 顾寒盘膝而坐，身形一动不动，气息沉寂，意识仿佛依旧沉浸在那段跨越了万古的过往之中，尚未回返。 不远处，溪水清澈，潺潺作响，阿璇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在清凉的溪水里来回趟着，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那些懵懂的小鱼小虾四散奔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小脸上似乎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欢快。 可—— 看着这静谧而又美好的一幕，古剑魂和石破天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意。 相伴无尽岁月。 他们太过了解这个小丫头了，深知对方看似没心没肺，天真烂漫的表象之下，隐藏的是一颗继承了罗之风范，心思极重的心。 她看似玩得欢快。 实则心早就已经乱了，那略显急促的脚步，那偶尔失神望向顾寒方向的眼神，无不暴露了她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犹豫之中。 唉。 二人心中，亦是暗暗叹息。 “你觉得……” 古剑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会怎么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石破天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闷。 古剑魂沉默。 当年那场波及万古的谋划与抉择，他亦是亲历者。 他也自然明白。 极看似在最后关头犹豫挣扎，但其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做出了选择。 否则的话。 顾寒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不可能接触到这最核心的隐秘。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幽幽一叹，带着几分无力：“怎么办？” 石破天没有回应。 只是目光复杂地看向溪流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很清楚，当顾寒真正做出选择，彻底表明立场的那一刻……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绝对会撕下所有的伪装，展露出其身为玄舟之灵，继承了罗之意志的……另一面。 或许……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道身影。 除了罗和极之外。 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够稍稍制约一下这个小丫头的，也便只有谢苍茫了！ “咦？” 正当二人心中暗凛，气氛愈发凝滞之际，溪流中的阿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惊呼出口。 她顾不得再玩耍。 一路小跑了过来，再次站定在了顾寒面前，小小的身躯紧紧绷着，盯着仿若被无尽星海笼罩，身形显得有些模糊的顾寒。 随着她看了过来，顾寒身上的星海之雾悄然流逝，他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张开。 他的意识。 也终于彻底回返到了现实之中。 神色恍惚中。 他再次看到了眼前这片静谧的山谷，看到了紧紧盯着自己的阿璇，突然开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嘶哑沧桑。 “多久了？” “你都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阿璇嘟着嘴回答。 几个时辰？ 顾寒神情一个恍惚，心神也彻底从那万古岁月中脱离了出来。 “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们，看到了三爷，看到了极，看到了罗，也……” 目光一转。 顾寒最后看向阿璇，叹道：“看到了你。” 他已然知道。 这片看似不起眼的静谧山谷，其实就是当年极‘身死’之后，那道极之真意所藏匿的沉寂之地所化！ 是渡世玄舟真正的，最核心的枢纽！ “你，你想起来啦！” 阿璇突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算是吧。” 顾寒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她，想到她之前说过的，极也算是这玄舟半个主人的话。 万古之前。 那道极之真意在此沉寂蕴养，其气息早已与这玄舟核心深度融合，不分彼此。 自然的。 也便被玄舟融合吸收了一部分，更加快了啊选择这个舟灵的诞生。 “那……” 刚想到这里，阿璇再问道：“你知道你和罗的关系了吗？” “知道。” 顾寒点头：“极和罗相互信任，互托生死，并肩而战，拯救了你们那片现世的无量量生灵……” “是我们的！” 阿璇打断了他，强调了一句，突然又变得有些紧张，试探道：“那……你知道怎么选了，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 她声音里隐隐多出了一丝颤抖之意。 不止是她。 就连明明早已猜到结果的古剑魂与石破天，此刻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他们知道。 一旦顾寒说出了答案，眼前的阿璇，便再不是这副模样了。 “我怎么选……” 顾寒看着阿璇那张写满了期待和不安的小脸，叹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此言一出！ 阿璇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旧倔强地，红着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愿接受这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那里好黑，好安静……除了他偶尔会来，就只有那道光陪着我……只有他……” “他明明那么冷，那么不爱说话……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的……” 她的低语，道出了那段在沉寂之地漫长孤寂岁月中，与极之真意相伴而生的特殊情感。 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唯一陪伴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依赖与……友谊。 喃喃自语过后。 她突然又猛地抬起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带着最后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 “你……你再选一次！” “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顾寒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关切，有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你……你不是他……” 阿璇突然拼命摇头，伤心道：“你不是我认知的那个他了……” “我是不是，这个选择都不会变。” 顾寒平静道：“他把选择权交给我，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么？” 阿璇突然沉默！ 看着他眼中的平静，她眼里的那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彻底破灭！ 她猛地低下了头。 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不住的哭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了起来！ 第4118章 先把三爷接回来。 随着阿璇的悲伤蔓延，这片原本静谧祥和的山谷，竟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景象微微扭曲，光线明灭不定，草木溪流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整片空间都变得似真似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瓦解！ 古剑魂和石破天心中大骇！ “小心！” “这丫头要发疯了！” 话落的同时！ 阿璇猛地再次抬起头！ 那张原本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天真，期盼，犹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决绝与……被背叛的疯狂！ “既然……” 她的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种空灵而冰冷的威严，仿佛与整艘玄舟共鸣。 “既然你不准备和我做朋友了……那我就把你留在这里！永永远远……留在这里！” “我要你！” “跟他们一样！” 话音未落！ 她小手猛地一握！ “轰——！！！” 整片山谷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瞬间寸寸崩解！ 溪流干涸，草木化为飞灰，山石瓦解！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显露出其后方那深邃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幽暗！ 这幽暗，并非简单的黑暗。 而是渡世玄舟核心力量所化的囚笼，带着罗天道的终极封印之意，朝着顾寒吞噬而来，甚至将早已化作了草石的古剑魂也一起卷了进去！ “完了完了！” “坏了坏了！” “这丫头疯起来可没个分寸的……这次要被你害死了！” “怕个什么，咱们变成了这样，生不如死，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 古剑魂和石破天的声音不断响起，顾寒却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 幽暗袭来。 他似乎半点不在意，只是看着身形在幽暗中时隐时现，气质大变的阿璇，幽幽开口。 “其实。” “六道说得对。” “这一切早已注定，没人能改变，我是注定要进来，要看到那一切。” “而你。” “也注定拦不住我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双目微微一合，意识瞬间沉入心湖之上。 湖面平静，倒映着幽暗。 而在那湖心之中，立着一道身影，与他相貌一般无二，气质却冷漠孤傲，正是那黑衣青年。 看到顾寒再次到来。 他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 先前。 在意识从万古之前回返时，他们两个便有过一番谈话，内容很多，其中在最后，便涉及了这渡世玄舟。 “你也看到了。” “这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找到谢苍茫锚点的同时，亦会彻底打开留在这里的终极封禁，让这一切变得失控。” 顿了顿。 他看着顾寒认真道：“想好了？” 顾寒沉默。 他自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 当年在那片浩瀚现世，终极一战之后，虽然因为框架崩裂，累及了无数生灵随之湮灭，可终究……还是剩下了更多！ 那是一个远超他……远超任何人想象的，庞大到难以计数的生灵数量！ 这些幸存者，当年都随着渡世玄舟，一同来到了他的现世，后被极封禁于玄舟深处，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永恒沉眠。 一旦他为了寻找谢苍茫的锚点，强行打开这玄舟的核心封禁，便等同于将这支来自远古，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军团’，彻底释放出来！ 以那片古老现世的体量。 即便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哪怕是百分之一的生灵数量……对于他出身的这片尚在成长，而且要小得多的现世，都将是绝对碾压的力量！ 什么苍茫遗民！ 什么六道时代！ 什么无上境的祖……在这股来自远古，曾见证过终极辉煌的力量面前，不过尘埃蝼蚁罢了！ 届时！ 平衡将被彻底打破，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可能在这股力量的洪流下灰飞烟灭。 更何况…… 那代表了罗天道至高权柄的大罗天印，大概率也会随之解封，重新落入早已觊觎它，并与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莫长空手中！ 想到这里。 饶是以顾寒的心志，也不禁感到一阵沉重。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 黑衣青年摇摇头，突然又道：“以我现存的力量，还是可以暂时接管部分的玄舟权限的……在这段时间内，你可以做任何事。” 顾寒怔了怔，细细思索半瞬，突然也笑了。 “倒也是。” “就算他们不给我们面子，想来……也得给三爷个面子才对！” 话音落下！ 他目光一凝，缓缓抬起手掌，看着对方，认真道：“那便，开始吧。” 而湖面倒影中，那黑衣青年亦是同步抬起了手掌，动作与他完全一致！ “嗡——！！！” 双掌隔着一层虚幻的湖面，无声相合！ 也就在这一刹那—— 外间，顾寒本体之上，陡然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磅礴伟力！ 这道力量！ 依旧带着极的本质，却与他自身修成的人之极略有不同！ 真要形容—— 这道极之伟力，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代表了最基本的极之概念……至强！ “轰——！” “轰轰轰——！” 这道伟力出现的瞬间，竟是瞬间凌驾在了阿璇调动的那道玄舟的终极之意上面！ “你……” 阿璇看着他，眼神中有些意外，更有些不安。 “这玄舟。” “我暂时接管了。” 顾寒叹了口气，微微一抬手，轻轻一按，周身那狂暴到了极致的伟力席卷之下，竟是反控制了部分玄舟之力，和阿璇掌控的玄舟权限疯狂碰撞了起来！ “砰——！” “砰——！” “……” 至强的伟力不断冲撞，阿璇几乎寸步难行，这片山谷内的一切，也随之彻底破灭，重新归于原本的沉寂之中！ 悄无声息间。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顾寒身侧。 一人一袭青衣，身形瘦削，一人则是壮如巨塔，肤色黝黑。 古剑魂！ 石破天！ 玄舟的权限被顾寒暂时接管了一部分，阿璇掌控的威能大大减弱，自然也就无法继续压制这两位无上之巅的强者了。 “终于……” “又当人了！” 二人看着自己的身形，一时间有种梦幻感。 “走吧。” 时间紧迫，顾寒自然没心思听二人的感慨，肃然道：“先把三爷，接回来！” 第4119章 玄舟封禁！ 听到顾寒的话，古剑魂与石破天神情一肃，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当年。 他们已是随着玄舟一起渡世而来，自然知道这玄舟的部分奥秘，也知道，这艘几乎承载了他们那片现世最后希望的玄舟，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是他们那片现世最后的有生力量！更是罗天道最后的底蕴所在！ “我时间有限。” 见他们看了过来，顾寒也不瞒着他们：“这权柄……我控制不了太久，所以必须在那之前，把三爷接回来。” 他控制玄舟权柄的力量。 自然是来自黑衣青年。 毕竟也只有对方身上的力量，源自于当年的极，也才能真正驾驭那终极之力！ 闻言。 二人心里一沉，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阿璇，心里再清楚不过。 一旦顾寒失去玄舟权柄，他们要面对的，将再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阿璇，而是——被道圣一手调教出来的，玄舟舟灵！ “确实！” “现在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谢老三了！” 唯一的破局之道！ 便是让谢苍茫重新回归！ 以谢苍茫在那片远古现世的无上威望，以及其舍身补益框架，成全后辈的壮举！ 只要他归来！ 即便有天大的变故，也能凭借其威望暂时稳住局面。 哪怕！ 罗的意志再现，面对这位曾慷慨让路，自绝道途的前辈，也未必会过于逼迫！ 想到这里。 二人又是下意识看向了那片被顾寒以伟力暂时禁锢在幽暗中的阿璇。 此刻的她，小小的身影在幽暗里若隐若现，眼神冰冷漠然，看得他们心里一颤！ “这小丫头发起疯来……” 似隐隐想到了什么，古剑魂心里微微一颤，当即便道：“我们跟你去找谢老三的锚点！” “可惜了。” 石破天叹了口气，遗憾道：“要是这小丫头能告诉我们就行了。” 玄舟内部。 自成乾坤，广袤无边，虽然被困这里无尽岁月，可对于这玄舟的构造，他们并不清楚。 甚至于。 不止他们，除了罗和阿璇，哪怕就是谢苍茫和极，也未必清楚！ “不用我说。” 也在此时，阿璇突然抬头，眼中却再没了先前的烂漫天真之意。 “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看着顾寒，她平静开口，平静之下，隐藏的却是无尽的漠然和冷意。 “我确实知道。” 顾寒点了点头，看向了她身后：“就在那里，对不对？” “你不会成功。” 阿璇却没直接回答，只是盯着他，认真道：“虽然我也很想念三爷爷，可现在他还不能回来，你能做的唯一的事，便是打开玄舟的封禁，然后……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顾寒皱了皱眉。 “那就，试试看吧。” “轰——！！！”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道源自黑衣青年的古老极道之力，轰然爆发！ 论起威能。 这极道之力其实并没有多强。 黑衣青年身上的力量，自是属于原本的极，虽然他能够毫无阻碍地动用，可碍于自身修为，却根本无法承载太多。 只是作为引子，用来撬动那玄舟核心之外，无处不在的终极二意的话，已然足够了！ “轰——！” “轰轰轰——！” 在古剑魂和石破天凝重的目光里，这道至强伟力出现的瞬间，便再次引动了始终笼罩在那片星海之下的终极真意，直接沸腾了起来！ 而那片茫茫无尽，阻隔一切感知，让人根本无法理解与认知的神秘星海，亦是随之翻滚了起来！ “轰轰轰——！” 星光扭曲溃散！ 法则之链寸寸崩断！ 一道难以言喻的震动之意，落在了古剑魂和石破天的感知内，震得这两位早已位列无上之巅的强者，面色隐隐发白了起来！ “终极……” 对视一眼，二人顿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脑海中又是想到了当年极身穿罗天战甲，手持罗天战矛，以终极合一力，屠杀那七位早已迈出框架半步的无上者！ 终极！ 不可敌！ 这是包括谢苍茫在内，他们所有人一致的观点！ 而眼前—— 这道终极之意，虽然远远比不上那最后一战时极的爆发，却也足以将他们两个轻易灭杀！ 念头转过中。 在那道终极伟力的沸腾下，那层封禁了玄舟无尽岁月的面纱，也随之被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渐渐撕开，震散！ 也代表着！ 顿时玄舟的封禁，终于迎来了被解除的一日！ 而一幅难以言喻的宏大景象，亦是在玄舟核心之外上演！ …… 同一时间。 圣城之外，那片宏大苍茫的战场之中。 在四大城主的带领下。 圣城守军和以六道残念为首的六道遗民大军之间的厮杀，早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道法轰鸣，血染虚空，每时每刻都有强者陨落。 可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轰鸣，自圣城最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刹那间！ 交战双方，无论是圣城守军，还是六道遗民，俱是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停下了厮杀，骇然望向圣城的方向！ 之间那座巍峨冰冷，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圣城，此刻竟在剧烈震动！ 城体之上！ 那些原本黯淡，仿佛早已失去作用的无数古老符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层层亮起！ 幽冷的光芒流转，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混沌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轰——！” “轰——！” 磅礴无尽的威压自圣城弥漫开来，带着横渡万古，超脱一切的宏大意味，让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生灵，无不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 “这——！” 四大城主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似乎……在圣城驻守，乃是生活了无尽岁月的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异变从何而来！ 不知何时。 那七道六道残念中，执掌魇道的那人早已消失不见，只是其余六人好似没看见，又好似不在乎，更像是早已知道了什么，半点不关心。 他们的关注点。 反而都在眼前那座即将被点亮复苏的圣城之上！ 第4120章 封禁消除！大罗天印现！ 相比四大城主。 余下的这六个六道残念，反而更像是知道某些事情，余下的六人反而更像是知道某些事情，此刻俱是神情闪烁不定，感受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终极气息，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了一丝诡异的期待与振奋之色！ “玄舟复苏，那些叛逆，要来了。” “他们如何会不来？毕竟被他们视唯一希望的人，就在里面。” “此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 暗自交流中。 六人的目光齐齐一转，又是看向了无尽远处的一片幽寂未知之地。 …… 此时此刻。 圣城之上，亦是放逐之地的最核心处，那片被永恒迷雾充斥的未知之地中。 那道缥缈的声音，似乎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那道身影模糊，气息渊深的身影。 雾气流转涌动之中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落在了剧烈震动的圣城方向。 “要，来了么？” 叹息了一声。 他缓缓起身，身材并不高大，可周身却隐隐流转过一丝丝代表了无上之巅的伟力，似能镇压万古，定鼎一切！ 朝雾气深处看了一眼。 他忽而一步迈出，身形便直接没入了迷雾更深处，仿若去往了某个早已约定好的地方。 …… 相比于玄舟核心内的那场涉及到了万古的变局，相比于圣城外的波云诡谲，圣城内部的那片大世界……亦或者说玄舟核心入口前面的那片区域，反而是最平静的。 因为只有一个人。 莫长空。 岩魁残念消散，他强行凝聚而来的六道之力随之反噬暴走，便只能留在这里，勉强镇压。 同样的。 也在等，等顾寒真正破除了玄舟核心封印，等那枚大罗天印重新现世，重归他手中。 身为一代圣君。 经历了从底层到巅峰，又从巅峰到谷底，且众叛亲离的他，自是有极好的耐心。 感受着玄舟核心之中隐隐传来的震动，他身形不动，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丝期待和感叹之意。 他知道，玄舟核心的封禁正在被破除，正在减弱，正在消失……他期待了万古，谋划了万古的那一刻，也即将到来了。 “六道？” “不单只是六道，怎么够……恩？” 刚说到这里。 他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眸光之中突然绽放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成了！” 话落，他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 “轰——！” “轰轰轰——！” 玄舟核心之地，随着封禁的松动消解，随着星海的溃散，顾寒的感知也如同潮水般蔓延，也终于看清了那隐藏在星海下的万古真相！ 并非是虚无。 也并非是什么险地绝境。 而是！ 无尽的世界！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如同恒河之沙，数之不尽！ 每一个世界！ 都散发着古老而完整的气息，其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生灵……一应俱全！ 可此时—— 这些世界呈现在他面前，却几乎是静止不动的，仿若被完美封存起来的琥珀，静静地悬浮在玄舟周围的虚无之中，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世界群！ “是他们……” 看到这些世界群，看着蛰伏沉寂在其中，犹如冬眠一样的无量量生灵，古剑魂和石破天眼中满是复杂，有叹惋，有惆怅，更有一丝缅怀。 因为这里面。 也有很多他们熟悉的人！ 而随着世界群显化，原本沸腾交织，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终极二意，竟如同被一只大手抚平，骤然沉寂了下去！ 这也代表，那层笼罩了玄舟核心不知多少岁月，连无上境都难以撼动的终极封禁……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封禁消失的同时。 一团缥缈难定，若隐若现的雾气，也出现在了这片世界群的最深处！ 雾气看似稀薄。 却仿佛隔绝了万古，连古剑魂和石破天这等存在的感知探入其中，都如同石沉大海，瞬间便被吞没，难以窥见其内分毫。 “那又是什么？” 感知到这雾气的古怪，饶是二人在玄舟内生活了无数年，一时间也猜不透其来历。 “是，三爷的锚点。” 顾寒突然开口，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语气却十分笃定。 本能告诉他。 那迷雾之后，便是谢苍茫归来的唯一希望！ “找到了！” 闻言，古剑魂和石破天愣了一瞬，顿时大喜过望！ “那赶紧……” “嗡——！” 话没说完，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道韵自世界群上方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世界群上！ 虚无之巅！ 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枚大印！ 这大印并非实质，更像是由无穷无尽的道则与苍茫意念交织而成，形态变幻莫测，时而如苍龙盘踞，时而如星云旋绕，时而又如万道归流之终点！ 印身之上，流淌着纯粹到了极致的道之终真意，其气息苍茫浩瀚，竟隐隐与整艘渡世玄舟血脉相连，仿佛它便是这巨舟的意志核心，是主宰其横渡虚无的无上船舵！ 仅仅只是存在那里，便让周遭的虚空都呈现出一种万法归墟，诸道共尊的奇异景象！ “这是——！” 发现大印的刹那，顾寒瞳孔微微一缩！ “是大罗天印！” 古剑魂沉声道：“它曾是罗天道的至高之物，更代表了罗天道的至高权柄，拥有镇压万道万世之威能，大迁徙时，曾被当作玄舟的船舵……” 顾寒心头一沉！ 大罗天印，罗天道圣物……他突然想到了莫长空先前说的话！ 谢三爷锚点现世之时，便是那大罗天印重临世间之日！ 大罗天印都出现了。 那—— “谋算了如此之久，终究不算是白折腾。” 刚想到这里。 一道隐含炽热的感叹声突然传来，初听之时，仿若来自万古时空尽头，待声音落下之际，已然近在不远处了。 坏了！ 听到这在熟悉不过的声音，顾寒心里又是一沉，顿时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不知何时。 这片代表了玄舟核心的沉寂之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第4121章 莫长空再现！ 身着玄色战衣，身姿挺拔，黑发披散，面容俊朗如雕刻，双眸深邃如万古星空，开阖之间，更似有日月轮转，宇宙生灭！ 仅仅是站在那里。 他便仿佛成为了万道的中心，诸天的唯一！ 六道…… 不，准确而言，是重新融合了部分六道之力的莫长空！ 看到他的出现。 古剑魂和石破天眉头大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屑，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忌惮与防备！ 他们和莫长空自然认识。 甚至可以说，在那遥远的过去，他们之间还有过不少交集。 可也正因如此。 他们才更清楚这位六道圣君的秉性——自负桀骜，唯我独尊，为达目的，可负尽天下人！ 故人相逢。 莫长空却看上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对他而言，除了极和罗，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入他法眼，纵是谢苍茫，在他心中亦要矮上一头，更遑论古剑魂和石破天？ 目光一转。 他看向了因为封禁接触，恢复了部分自由的阿璇。 “许久不见，你倒是风采依旧！” “你怎么进来的？” 阿璇小脸之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与她对待顾寒的复杂、对待古剑魂二人的玩闹截然不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排斥与反感。 “玄舟核心封禁已解。” 莫长空淡淡道：“为何我不能进来？” “我可没让你进来！” “我来此，也不是为了你。” 话落，他目光一转，看向了那枚悬浮于虚无之巅，散发着浩瀚道韵的大罗天印，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渴望，感叹道：“此印，我已等候了无尽岁月。如今，该是物归原主了。” “什么物归原主！” 阿璇更气了，小脸涨红，指着莫长空骂道：“这大罗天印是罗的！是我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罗将之赠予我镇压己身，自然便是我的。” “罗同意了，我可没同意！” 阿璇气得跺脚，“你就是个小偷！强盗！” 她骂得凶， 却终究没有真正动手。 似乎冥冥中有着某种约束，或者说……是罗曾经留下的嘱咐，让她不能，或者说不敢对莫长空真正下死手。 莫长空不再理会她。 于他眼中，阿璇纵是玄舟之灵，亦不过一器灵罢了，若非顾忌罗之后手，他早已强行收取天印，岂会和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说这么多？ 他双手微微一负，那睥睨万古，俯瞰众生的圣君气度展露无遗。 “有劳你了。” “为我扫清了这诸多障碍。” 目光再转，他又是看向了顾寒，感叹道：“我早说过，这便是你的使命职责所在，你却偏偏不配合，凭空生出如此多的波折……何苦来哉？” 顾寒面色漠然。 他其实并不关心莫长空亦或者六道是不是来过玄舟，和古剑魂石破天这些人有过什么交集，他只关心一件事。 “岩魁呢？” “怎么？” 莫长空眼神淡漠：“他早已身死，如今所留的，不过一道残念而已，你与他，也不过算是半面之缘……为何如此念念不忘？” “半面，足以是朋友了。” “我呢？” 莫长空看着他：“我与你一路相伴，替你扫清障碍，入主军镇，更是指点你那遁世之法……可算得你一个朋友？” “他，怎么样了？” 顾寒似乎完全没听到这句话，表情淡漠，又问了一句。 莫长空眉头突然皱了皱。 他发现，纵然顾寒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极了，可……某些方面，却从未变过！ 当年。 极对他的态度，也是这般。 甚至于。 连他那些个属下部众，极都愿意放下身段，悉心指点，可唯独对他……总有种莫名的疏离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舒服。 便决定让顾寒也不舒服。 “我给过他机会。” “可他既然不听我劝，冥顽不灵，自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顾寒沉默！ 脑海中，那道气质厚重如山，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而毅然赴死的巨汉身影一闪而过。 “记住了。” 半瞬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冰冷彻骨。 “他因我而死。” “这笔债，我迟早替他讨回来。” “你没机会了。” 莫长空不以为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你既已替本君寻回天印，便算是完成了使命。至于谢苍茫……” 说话间，他朝世界群深处那团迷雾看了一眼，幽幽道：“还是……不要回来得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忽而踏前一步！ “轰——！” 周身气机轰然爆发！ 虚、吞、蚀、魇、烬、渊六种无上大道真意流转交织，虽因反噬而不甚稳定，却依旧带着一股统御万道，执掌乾坤的煌煌圣威！ 圣威蔓延！ 已然朝着顾寒压迫而来……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团迷雾压迫而去！ 竟是想抢先一步！ 彻底断绝谢苍茫归来的希望！ “轰——！” “轰——！” 同一时间，两道无上气息暴起，两道身影忽如鬼魅般闪现，拦在了他面前！ 正是古剑魂与石破天！ “嗡——！” 剑鸣乍起，并非金铁之音，反而带着一种草木滋生，斩破青天的蓬勃与霸道！ 古剑魂身形挺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株能刺破苍穹的亘古剑草，草叶轻摇间，无量剑气森然勃发，割裂虚空！ “轰——！” 与此同时，石破天亦是向前一步踏出，没有太多花哨，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步，周身气血便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轰鸣，纯粹而霸烈的力量感充斥虚空，仿佛一拳便能轰穿万法，重定地火水风！ 刹那间！ 剑意冲霄，拳意撼世！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无匹的气机，与莫长空的六道圣威狠狠碰撞在了一处！ “轰隆隆——！” 气机交锋，道韵炸裂！ 仅仅万分之一个瞬间，莫长空周身流转的六道气机竟节节败退，隐隐呈现出不支之态！ 他面色一沉！ 若是巅峰之时，他掌御完整六道，自可力压二人。 可如今。 他所能调动的不过是昔日六道部分力量，加之六种大道无时无刻的反噬与冲突，让他十成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四成，面对两位同样位列无上之巅的强者联手，顿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第4122章 乾坤无量，万道无疆，唯我道……独煌！ “这里交给我们！” 古剑魂头也不回，声音传向顾寒：“谢老三的事，交给你了！” 石破天亦是沉声道：“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那片沉寂的世界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明白了！” 顾寒深深看了二人背影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轰轰轰——！” 他体内那本就残余不多的，源自黑衣青年的极道之力轰然燃烧，身形瞬间化作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直射世界群深处的那团迷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随着玄舟核心封禁彻底解除，那股借来的极道之力正在飞速消散，如同风中残烛！ 这意味着。 他从阿璇那里强行夺取的玄舟权柄，正在快速流失！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力量耗尽，权柄彻底回归阿璇之前，找到并释放三爷的锚点！ 念头转过中。 他的身影瞬间没入了浩瀚的世界群，朝着那团隔绝了万古的迷雾，疾驰而去！ “想走？” 眼见古剑魂和石破天拦在自己面前，莫长空眼睛微微眯起，陡然看向一旁正从幽暗束缚中逐渐挣脱的阿璇。 “若让他得逞。” “定会再生出无穷变数，速速镇压此二人，我去把他擒回来！” 阿璇却根本没动。 反而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教我做事？” “你算哪根葱啊你？” 说话间。 她周身气机流转不息。 那片因顾寒权柄而生的幽暗束缚飞速消退——显然，随着顾寒借来的极道之力流逝，玄舟的权柄正在迅速回归到她手中。 “怎么？” 见她如此不顾大局，只凭个人好恶行事，莫长空眉头一皱，面色沉了下来。 “你，想坏了罗的谋划不成？”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璇对他的厌恶几乎溢于言表，冷冰冰道：“什么谋划不谋划的？他没跟我说过，我也不听！” 话音未落。 她身形一晃，已是彻底摆脱了所有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顾寒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只是追到半途。 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扭头看向正与莫长空对峙的古剑魂和石破天，小手一指莫长空，脆生生道：“你们两个！给我狠狠揍他！揍到我满意了，以后我可以考虑对你们好一点！” 说完。 她不再停留。 再次看向顾寒消失的方向，银牙紧咬：“想找三爷爷？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身影一闪。 瞬间没入了那片浩瀚的世界群之中！ 原地，古剑魂和石破天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随即气机再次锁定莫长空。 莫长空并未立刻动手。 反而忽然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那悬浮于虚无之巅，流淌着浩瀚道韵的大罗天印，眼神幽幽，仿佛在对着那枚天印低语。 “你对她……如此放纵，不管不问，这绝非你的性子。” 他的疑惑，自然不是装的。 以他对罗的了解，对方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谋断万古，涉及玄舟核心，大罗天印乃至谢苍茫锚点此等关乎全局的大事，绝不可能任由阿璇这个心思跳脱，宛如孩童般的舟灵肆意胡来！ 因为胡来，便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很多很多超出他掌控的变数！ 甚至于！ 可能让他的全盘谋算尽数落空！ 罗，到底想做什么？ “哼。” 古剑魂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第一次看见你，便觉得你鼻孔朝天，目中无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变成了这副德性了……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何意？” 莫长空看了他一眼。 “你小看了阿璇，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不错。” 石破天闷声接口，语气肯定：“至少，今天这顿结结实实的暴揍，你是躲不过去了！” “轰——！” “轰——！” 话落！ 剑意再起，拳意复燃！ 古剑魂身形仿佛彻底化作了一株扎根虚无的亘古剑草，草叶轻颤间，一道仿佛能斩断万古青天的沛然剑意已是撕裂虚空，直取莫长空！ 而石破天更是简单直接，周身气血如同亿万神山同时爆发，一拳挥出，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碎万法，封锁了莫长空所有退路！ 莫长空却摇摇头，似乎知道完全不是二人的对手，也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又是看向了大罗天印，天印光芒映在他眼中，竟隐隐出现了几分煌煌之意！ “噗——！” 在两位巅峰无上境的含怒联手一击之下，他这具凭借部分六道之力凝聚的身影，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瞬，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散的道韵光点！ 一击！ 仅仅一击，便打爆了莫长空！ 可古剑魂和石破天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轻松之色。 他们深知，当年六道能在极那必杀一击下假死脱身，固然有罗暗中谋划的原因，但其本身身为六道圣君，统御六种无上大道，手段之诡异莫测，保命之能之强，也绝对不容小觑！ 果然！ 就在莫长空身影爆碎的下一刻，那原本平静沉寂的大罗天印之上，万道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千百倍！ “轰——！” “轰——！” 天印威压覆盖之下，让二人身上压力陡增，面色肃然，心中的忌惮比先前多了十倍！ 悄无声息间。 一道平静中带着些许漠然的声音，自那虚无之巅响起，源头……赫然是那枚仿佛与玄舟一体的大罗天印！ “罗既放任不管……” 声音缥缈。 仿佛来自天印本身，又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带着一种执掌一切的漠然。 “那，便让我来接手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印之上，万道华光大作，其中有一道极为醒目，隐含煌煌之意，竟压过了其余万道的光芒，仿佛来自现世框架诞生之初，还要强过虚吞蚀，魇烬渊……这六种无上大道！ “轰——！！！” 下一刻！ 一道煌煌巨掌陡然间自天印内探落而下！ 莫长空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乾坤无量，万道无疆，唯我道……独煌！” 第4123章 第七道，煌道！ 听到莫长空的声音，感受到那煌煌巨掌中蕴含的，与先前六道截然不同的磅礴道韵，古剑魂和石破天面色目光一凝！ “轰轰轰——！” 念头转过的瞬间，那煌煌巨掌已然压落而下，威势越发强横！ “轰——！” 对视一眼，二人亦是全力出手，一个身上剑意镇世，仿若能横扫一切有无，一个周身气血轰鸣，如同亿万神山爆发，剑意拳意交织下，冲霄而起，直接和那巨掌碰撞在了一起！ “轰——！！！” 巨掌下落之势微微一顿，便轰然破碎，被二人的攻势撕扯成了碎片，残余的伟力气机四散，隐含破灭万古时空之能！ 身形再次站定。 古剑魂也好，石破天也罢，虽然联手破碎了对方一击，可面色反而有些凝重。 “他的道……” 古剑魂紧紧盯着那威势惊人的大罗天印：“难道……他把自己的煌道，藏在了这里面？” “怕是如此了。” 石破天闷声一叹，点头道：“除了罗，除了这枚承载了罗天道本源，拥有镇压万道之能的大罗天印，当世之中，还有谁能瞒过极的感知，替他保留下最根本的道源，让他有机会金蝉脱壳？” 对当年的旧事。 二人并非一无所知。 极斩杀了六道，这是事实。 可死的。 只是强行融合六种无上大道，道体已被反噬的六道圣君，而非莫长空本身！ 因为对方……还藏着一道！ 一道本属于他，却早已被人遗忘，被六道的光芒掩盖，却更强大的道！ 煌道！ 这才是莫长空真正的，本源大道！ 就在二人念头转过之际。 “嗡——！” 大罗天印轻轻一震，原本被他们联手轰爆，化作漫天流散道韵的莫长空，身形竟再次由虚化实，自天印垂落的煌煌之光中凝聚而出！ 只是相比先前！ 此刻的莫长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身着玄色战衣，身姿挺拔，但周身流转的，不再是虚，吞，蚀，魇，烬，渊六种诡谲霸烈，相互掣肘的无上道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煌煌赫赫，如同大日凌空般纯粹而磅礴的宏伟气息！ 这气息堂皇正大，光明炽烈，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我道独尊的绝对意志！ 就仿佛—— 他才是万道的源头，是永恒不灭的煌煌之光！ “终于……” “终于，又找回来了！” 莫长空轻声低叹，认真感受着那曾经与他分割许久，如今复归而来的，无与伦比的强大。 当年在极找上门之前，他便已预感到了危机，暗中将自身最核心的煌道本源剥离，悄然藏入了罗赠予他镇压己身的大罗天印最深处。 再后来。 这天印被极封禁在玄舟核心无尽岁月，他便和煌道彻底分离，只能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看来。” “当年谢老三说的是真的。” 看到他的反应，古剑魂似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他们和莫长空。 其实并无太多交集。 只是曾经听谢苍茫提及过一些他的事，了解了一些内情。 莫长空。 自微末崛起，横扫八荒，平定万世动乱，将六种为祸世间的先天魔怪一一斩杀炼化，最终被人尊为六道圣君。 可—— 世人只知他掌御六道，却少有人知，莫长空自身所修的煌煌大道，其本质之高，威力之强，或许还在单一的六道之上！ 谢苍茫曾评价。 莫长空当年太过自信，而且野心太大，想要强行将六种截然不同，同样强横无匹的先天大道彻底融入己身，化为己用，这才导致后来道体失衡，反噬己身，性情渐变。 某种意义上来说。 彼时的六道称号，对莫长空而言，既是荣耀，也是枷锁和拖累。 “我能理解，你把自己的煌道藏进这天印中避祸的举动。” 想到这里，古剑魂皱眉道：“可我不能理解，罗为何把这东西给了你？” “因为，我有资格与他合作。” 莫长空淡淡道：“更因为，我是此世唯一有资格掌控天印之人！” “世人皆以为。” “罗将大罗天印赠予我，不过是为了帮我稳固镇压六道，帮我提前避祸。” “可……” 目光一转，他忽而朝顾寒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幽幽道：“你们又怎知我的志向？” 话落。 他身形微微一动，便要直接追上去，只是古剑魂和石破天身形一动，又是拦在了他面前！ “怎么？” 他负手而立，恢复了昔日六道圣君俯瞰众生的漠然气度，平静道：“我既寻回真我，尔等还不让路？” “让？” 石破天周身气血再次轰鸣，闷声道：“当年谢苍茫要我让路，我也不曾让过，又何况是你？” “谢老三今天必须得回来。” 古剑魂沉声道：“莫长空，你的煌道确实令人惊叹，可你终究不是曾经的六道……” “错了。” 莫长空淡淡打断了他。 二人一怔。 “世人只知我融合六道，称我为六道圣君，便以为那时的我，站在了力量的巅峰。” 莫长空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讥讽，“可事实上，恰好相反。” 古剑魂和石破天眉头大皱。 “彼时的六道……” 莫长空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煌煌之光流淌，纯粹而耀眼，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诡谲。 “反而是我的拖累！” “因为我绝大部分的心神与力量，都要用来平衡，镇压，调和它们之间的冲突与反噬，十成实力，能发挥出六七成已是侥幸。” 一瞥那光芒流转的大罗天印，他语气转为平淡，却带着一种脱去枷锁后的绝对自信！ “可现在，不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只抬起的手掌，朝着古剑魂和石破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更没有诡谲莫测的变化。 唯有一道纯粹到极致，明亮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第一缕光般的煌煌之光，自他掌中迸发而出！ “我道之外！万道皆虚！” 话音落下！ 那光芒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所过之处，一切外道在它面前，几乎都变得暗淡无光，都要被它同化一样！ 也包括古剑魂和石破天的道！ 第4124章 罗，比极重要？ 煌道！ 二人心头顿时一沉，这是他们第一次和莫长空交手，亦是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煌道威能！ “还不退开！” 莫长空又是轻喝一声，一步踏前，威势越发煌煌赫赫，又有了几分曾经无敌于世的气质！ “退？” 古剑魂眉锋一挑，大笑道：“我之道，亦是我凝聚感悟了无尽岁月，焉能被你压制？” “你要战！那便战！” 话落，他亦是踏前一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手掌一抬，并指如剑，周身那株亘古剑草的虚影瞬间凝实到了极致，草叶之上，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最凌厉的剑痕！ “一叶，斩青天！” “嗤——！” 一道细微却仿佛能割裂万古，斩断一切束缚的草叶形剑光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却又凌厉无匹地迎上了那道煌煌之光！ “说的好！” “要战便战，要退你退！你还没追上罗和极呢！口气他娘的这么大做什么！” 同一时间！ 石破天亦是喝骂一声，不再压制己身，周身气血彻底爆发，肌肤之上隐现古朴道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开天辟地之初的，绝对力量的化身！ “给我——破！” 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出！ 拳锋所向！ 纯粹到极致的力之法则凝聚，仿佛连大道本身都要被这绝对的力量轰出一个窟窿！ 拳意更是厚重磅礴，竟隐隐与那煌煌之光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煌道很强。 莫长空也很强。 可二人曾经经历世界框架崩灭的危机，又曾经亲眼见证了那终极一战，气度眼界，远非寻常无上境可比，又焉能惧怕？ 更遑论！ 他们一人曾与谢苍茫大战许久，另一人更是仅以半招惜败于谢苍茫！ 他们的实力，纵使在无上境中，也绝对是站在最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轰隆隆——！！！” 煌煌之光！剑意拳罡！三种代表了不同极致大道的力量，毫无花俏地碰撞在了一处！ 刹那间！ 难以形容的道韵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四方！ 那浩瀚的世界群边缘都受到了波及，无数小世界的光膜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交锋余波撕裂！ 光芒刺目！ 道则混乱！ 虚空不断湮灭又重生。 三人的身影，瞬间被这毁灭性的碰撞光芒彻底淹没！ …… 就在三人大战开启的瞬间，顾寒的身形已然来到了那片世界群深处。 越看！ 他越是心惊！ 因为这片世界集群，实在是太大了！而每一个世界的生灵，都被他清晰地看到了！ 他们的形貌各异，有的与人族相似，有的则是奇异的先天之灵，有的周身笼罩着浓郁的罗天道韵，有的则散发着属于远古七尊麾下的独特道法气息…… 这些人！ 赫然便是当年随着渡世玄舟，一同渡世而来的、那片古老现世的幸存者！ 有虔诚的罗天道众，有气息强悍的不知名远古强者，亦有当年隶属于那七位无上者麾下，在七尊陨落后选择臣服于终极的部众……无量量生灵，皆在此处！ 或许是他接触了玄舟封禁。 此刻这无量量沉眠了万古的生灵，俱是齐齐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之中。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是对极的敬畏，对那股打破万古，终结七尊的绝对力量的敬畏，对眼前这道唤醒了他们沉眠的意识，引动了终极封禁的身影的敬畏！ 然而。 在这浓郁的敬畏之下，顾寒却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深沉的平静。 一种不会因为敬畏而改变立场，不会因为恐惧而动摇信念的平静。 仿佛在他们灵魂的最深处，早已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份敬畏，是针对力量，针对极。 而那份平静之下的深沉和忠诚……似乎永远，都只属于一个人。 罗。 似乎——在他们的心中，罗的分量，远比极……更加重要！ 此刻。 顾寒与这无量量生灵，仅仅隔着一层脆弱的世界屏障。 他若想，可以轻易进入其中任何一个世界，对方若想，亦可轻易现身相见。 只是—— 但双方都没有这么做。 顾寒只想尽快找到谢苍茫的锚点，无心他顾。 而那些生灵，似乎也只是静静地见证着，并无阻拦之意。 双方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直到—— 顾寒的身影，停在了一片无边无际，呈现出混沌色彩的雾气前方！ 这雾气玄妙高渺，仿佛隔绝了万古时空，隔绝了一切有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仅仅是靠近，便让顾寒隐隐有种迷失感！ 这种迷失感。 像是来自三爷的锚点，又像是来自别的什么。 同样的！ 这里也是他对那锚点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念头转过。 他已然是跨越了最后的距离，便要进入迷雾之中！ 只是—— “轰——！” 就在他抬脚的刹那！ 一道倾天覆地的磅礴压力，骤然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形猛地一滞，前行的速度瞬间变得如同凡人陷入泥沼，迟缓了千百倍不止！ 是阿璇！ 顾寒心中一凛！ 他感觉到，自己暂时掌控的玄舟权柄，正在被阿璇以更强势的力量飞速剥夺，反压制！ 他能调动的玄舟之力越来越少，几乎快要被彻底驱逐出权限核心！ “不许走！” “不许动！” 阿璇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急促和偏执，在这里不断回荡！ 顾寒眉头紧皱！ 按照这个速度，不等他真正踏入那片神秘的雾气，就会彻底丧失对玄舟的掌控，届时别说进入雾气寻找锚点，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到底……’ 就在他念头不停地转动，思考破局之法的时候，前方的混沌雾气，突然微微翻涌了起来。 瞳孔骤然一缩！ 他赫然发现，一道身影竟是从那雾气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素色长袍。 面容看似中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 虽无刻意散发威压。 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与整片空间，乃至与脚下玄舟都隐隐共鸣的感觉！ 第4125章 大祖！ “来了？” 男子似乎并意外他的到来，平静开口，算是打过了招呼。 强！ 很强很强！ 他开口的刹那，顾寒神情猛地一震！ 跟随极的视角经历了万古，他的眼力早已远超常人，瞬间判断出，眼前之人修为之深厚，境界之圆融，即便在无上境中，也属于极强极强的那一列！远非寻常无上者可比！ 几乎是下意识地！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 在这圣城之内，除了正在外面与古剑魂二人交手的莫长空，还能有如此修为，且能自由出入此等核心禁地的无上者…… “你是……” 他盯着对方，沉声道：“大祖？” 那素袍中年人闻言，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世生灵。” “的确如此称呼过我。” 一瞬间！ 顾寒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前有大祖。 后有阿璇。 他此行到了这里……便等于功亏一篑了！ 面对如此强敌。 又失去玄舟权柄相助，别说寻找锚点，他自己都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脑中想着。 他手臂缓缓抬起，透明若虚的极剑已然显化在手，煌煌剑意蓄势待发。 “喂！” “你干嘛！谁让你动他的！” 也在此时！阿璇的质问声陡然间响起！ 幽影一闪！ 她已是拦在了大祖和顾寒之间！ “小主。” 见她到来，大祖恭敬一礼，可面色还是很平静，也并不卑微。 阿璇没搭理他，小脸上泪痕未干，看向顾寒的眼神却充满了又气又急又恨的复杂情绪——既有对极那份特殊友情的留恋与不舍，更有一种友情被辜负后的羞恼与决绝。 “告诉我！” 她盯着顾寒，咬牙道：“你要不要重新选！” “好啊。” 顾寒目光自二人身上扫过，也不意外他们相识，只是看着那团迷雾，笑道：“你让我进去，等我出来了以后，我就重新选！” “你——！” 阿璇闻言，顿时大怒，小脸涨得通红，“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吗？！你进去再出来，肯定还是选一样的！你想骗我！” “看来还不笨。” 顾寒又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意，幽幽道：“那便，动手吧。” “我杀了你嗷！” 阿璇举起拳头威胁。 “试试。” 顾寒面色依旧平静，周身人之极伟力缓缓流淌，暗中意念却不断下沉，准备去往心湖。 见他软硬不吃。 阿璇颓然地低下了头，喃喃自语。 “我不会杀你。” “我不想杀你。” “可我会真的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要怪我。” 话音落下。 她周身开始凝聚起恐怖的玄舟本源之力，那混沌雾气似乎也随之隐隐呼应！ “小主，请住手。” 就在顾寒意念即将落入心湖最深处，就在阿璇准备动手的时候，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大祖突然再次开口了。 阿璇猛地转头，怒视着他：“你……要管我的事？！” “不敢。” 大祖直起身，目光依旧平和，但话语却斩钉截铁，“只是……此乃道圣亲口吩咐。” 他看向顾寒，一字一句道：“只要他能凭自己之力来到此地，那……任何人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 顾寒心神剧震！ “什么意思？” “道圣有言。” 大祖平静道：“触摸终极之后的你，方才是你，方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顾寒不说话了。 道圣！ 果然是他！ 从现世到放逐之地，他一路被逼着前行，经历种种，直至最后经历了那万古岁月，来到这里，这一切的背后，果然都有罗的影子……不，这本就是罗计划中的一环！ 阿璇也愣住了。 她盯着大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大祖却不再解释，只是维持着那份恭敬却疏离的态度，静静站立。 姿态与方才世界集群中无量量生灵对顾寒的态度，极为相似——敬畏，但并不服从。 只听命于罗！ “喂！” 阿璇更愤怒了，“我问你话呢！” 大祖依旧不答，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寒，用那副万古不变的语气道：“不必觉得奇怪，更不必揣摩道圣的想法……他的想法，没人能懂。” 他的这句话。 竟是让顾寒有种敌我错乱不分的感觉！ 按照立场。 眼前这位大祖，建立圣城，收集六道遗骨，麾下强者如云，在放逐之地经营万古，对罗忠心耿耿……怎么看都应该是自己最大死敌才对！ 可偏偏！ 对方似乎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甚至还想拉他一把！ 奉罗之命，不得阻拦自己？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你跟六道，不是一伙的？”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所谓的等待，只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不是一直在拼命阻止我把三爷接回来？” 大祖闻言。 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我，只听从道圣之命。” “至于其他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顾寒，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和他是盟友。” “可你来到这里之后，我便是我，他便是他……与我合作的，只有曾经的六道，而非现在的莫长空。” 此言一出。 非但没有打破顾寒的疑惑，反而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请。” 大祖却不多解释，身形一动，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阿璇却是气得不行。 “我绝对不可能……” “小主。” 大祖再次开口，打断了她，“此乃道圣之命，还请不要违背。” “而且……” 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顾寒身前。 “他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便拦不住他了。” 什么？ 阿璇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发现顾寒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神秘的黑色残片！ 这东西…… 顾寒亦是一怔，下意识将之拿在了手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他拿到碎片的刹那，碎片之上忽而绽放出一道光芒，竟是和眼前的雾气同根同源，让他的身形也渐渐虚化了起来！ “你们敢！” “不要走！” 在莫长空的怒喝和阿璇的惊呼中，顾寒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第4126章 小主，别忘了，您的权柄是道圣给的。 “给我，留下！” 就在顾寒身形消失的刹那，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纯粹耀眼，煌煌赫赫的光芒自远处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 连那一片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世界群都变得极不稳定了起来，随时都要崩解！ 世界之内。 一个个无上者漠然地看着不顾一切悍然出手的莫长空，俱是纷纷抬手，身上伟力流转，将诸多的世界稳固了下来。 “轰——！” “轰——！” “……” 那道煌煌之光降临而来的同时，一道草叶形剑光如附骨之疽紧咬不放，另一道纯粹霸烈的拳意如同亿万神山压顶，死死拖拽着煌光的余势。 “轰隆隆——！” 下一瞬，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气机碰撞中，让那片世界群再次剧烈震荡了起来！ 最前方！ 莫长空玄衣猎猎，周身煌煌道韵流转，眉宇间杀机凛冽！ 他身侧！ 古剑魂与石破天二人一左一右，剑意拳意依旧死死锁定着他，虽气息微喘，却寸步不让。 “告诉我。” 莫长空却不理会二人，目光一转，第一时间落在了大祖身上，幽幽开口。 “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大祖面色平静，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莫长空沉默。 他曾和对方在那片迷雾中沉寂蛰伏了无数年，自然知道这迷雾深处，藏着什么。 “你让他去找谢苍茫？你不知道他对你的态度？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目光一转，他又是看向大祖，目光森冷之余，还有些不理解。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大祖平静以对，淡漠回应。 “轰——！！！” 刹那间，莫长空身上的煌煌光芒便炽盛了三分，眼中杀机凛凛，似能覆灭大千！ “好！” “你！很好！”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一直与自己合作，在圣城中蛰伏万古的盟友，竟会在最后关头反手摆了自己一道！ “他进去了又怎么样！” 不远处，阿璇一咬牙，忽而冲向那团呈现混沌色的迷雾！ “他去哪，我都要把他捉回来！” 话音未落！ 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向那团迷雾！ 大祖面无表情。 却似乎并没有阻拦的念头。 坏了！ 反倒是古剑魂与石破天，神情一震，下意识想要去拦住，却已经晚了。 然而下一刻。 令他们愕然的一幕发生了。 阿璇的身影在接触到迷雾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被轻轻弹了回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小脸上满是错愕，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缓缓流转的雾气，眼中尽是不解。 “怎么会……” 她不甘心，再次凝聚玄舟权柄，周身泛起朦胧的光晕，又一次冲向迷雾。 结果依旧。 第三次、第四次……无论她以何种方式，调动多少玄舟本源之力，那团迷雾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看不透，更无法掌控分毫。 这…… 古剑魂与石破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身为玄舟之灵。 阿璇手握玄舟权柄，在这渡世玄舟之内，她本应是绝对的主宰，一念可定万物生灭——可为什么，偏偏对这团迷雾无能为力？ 莫非…… 二人心中。 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而此时。 阿璇终于停下了徒劳的尝试。 她转过身，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大祖声音带着哭腔与愤怒。 “为什么我进不去？！” “小主，您掌控玄舟，威能无量，您可以在这里做到一切您想做的事。” 大祖回应。 依旧是先前那副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 “可您别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您的权柄，终究是道圣给的。” 阿璇身体一颤，顿时怔在了原地！ 她听懂了。 道圣给的权柄，道圣自然也能收回！ 亦或者。 可以设定某些不可逾越的界限。 而眼前这团迷雾。 应该就是道圣不愿让她涉足之地。 “轰——！” 也在此时，莫长空身上煌煌之光一震，向前逼近一步！ “我，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 大祖目光平静，语气淡漠。 “因为！” 莫长空一字一顿道：“这与我们的约定不符！” “约定？” 大祖微微侧首，似在回忆，而后缓缓道：“我们的约定是——在你拿到大罗天印之前，在玄舟封禁解除之后，予你庇护。” “所以。” “圣城才会配合你演戏。” “所以。” “我才会对你的那些布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圣才会容忍你的那些小动作。”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悬浮在虚无之巅，散发着高渺无上之意的大罗天印，声音变得幽深起来。 “如今。” “东西你拿到了，道，你也找回来了。” “那约定……” “自然也便算履行完了。” 莫长空眼睛微微一眯！ 他忽然明白了。 从他当年遇见道圣，从对方给他大罗天印，帮他镇压六道的反噬，并许诺他踏出那半步的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谋划中！ 一直到今日！ 他对道圣而言，都不过是一枚稍稍重要的棋子罢了！ “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满是自嘲，煌煌道韵随着他的笑声剧烈波动，震得四周世界群的光膜明灭不定。 “有趣！” “真的有趣！” 他盯着大祖，一字一顿道：“想我一生自负，眼高于顶，到头来却被罗算计得明明白白……” 大祖皱眉，打断了他。 “请，尊称道圣！” 莫长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大祖，又看了一眼那团此刻已然恢复平静，却再也感受不到顾寒丝毫气息的迷雾，最后目光落回大祖脸上。 “罗算计我，是为了他？” “他，亦是道圣死敌。” “那么，你来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最后道：“罗，究竟想做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 大祖才摇摇头，幽幽道：“道圣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揣摩的？” 第4127章 这锚点，映照了故土的情况。 莫长空再次沉默。 “……明白了。” 足足许久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亦是变得平静无比，只是眼眸深处，寒意却越发凝结！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他——亲自出来给我解释！” “自便。” 大祖微微颔首，面无表情：“你我的合作已经结束，你想做什么，自然也是你的自由！” “不论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莫长空看着他，“后果，自负！” 这句话。 在不久之前，大祖曾对他说过，如今被他原封不动还了过来。 是提醒。 亦是威胁！ 大祖却不再理他，转身朝着迷雾迈步，素袍身影如水墨晕染般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雾气深处。 莫长空目送他离去。 亦是丝毫没有跟上去的念头。 不是不想。 而是他早已发现，这迷雾和他曾经了解过的，不太一样了。 负手而立。 他周身煌煌道韵缓缓收敛，竟真的就此静立不动了。 只是——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团迷雾，仿佛要将其看穿一样！ …… 迷雾之内。 四周流转的混沌气翻滚不息，苍茫无垠，仿佛没有方向，亦没有时间的概念。 顾寒只觉得手中那枚碎片越发灼热，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正隐隐指向某个方位。 循着感应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景象忽而一变！ “这是——！” 他竟是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支离破碎的星空！ 不！ 准确而言，并非星空！ 那是一道浩瀚磅礴，却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裂痕的虚幻之影！ 像是一幅立体的星图。 又似某种庞大架构的投影。 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苍茫古意，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不同色彩的微光——但那光芒暗淡，裂痕遍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消散！ 更让他震撼的！ 这星图之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属于另一个现世框架的独特气息！ 那一片他曾经跟随极的视角，在其中待了无数年的现世气息！ 锚点！ 这，就是三爷的锚点！ 亦或者说！ 这是谢苍茫以己身合道，补益那片现世框架之后，自身道果与现世框架相互交融所化的……一枚印记！ 不仅仅是一个回归的坐标，更是一幅映照着那片古老现世当前实时状态的星图！ 此刻。 这锚点的状况，已然糟糕到了极致。 无数裂痕交错。 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若沟壑。 更有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黯淡的灰白色，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景象。 与当年那片现世框架濒临崩解时的模样，何其相似！ 越看。 顾寒的面色越是凝重。 他明白。 谢苍茫当年以身合道，自身锚点便与那片现世框架深度绑定。 框架的状况。 亦是直接映照在了锚点之上。 而如今—— 这锚点支离破碎，便意味着……那片渡世而去的古老现世，在经历了万古漂泊之后，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可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意味着！ 距离道圣实施他那个终极计划，不远了！ “嗡——！” 念头不断转过，他手中的那枚黑色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 顾寒仔细寻找。 目光突然落在了锚点靠近边缘的某处。 那里，赫然缺失了一角。 形状，大小，乃至散发出的道韵波动，都与他手中的碎片……完美契合！ 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举起手中的碎片，便要朝那缺失的一角按去—— 只是刚有所动作，身旁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一身素袍，赫然便是大祖！ “麻烦解决了？” 他看着对方，眉头微皱，下意识将手中的碎片收了起来。 “你放心。” 大祖似明白他的忧虑，淡淡道：“我若真的想要阻止你，你便没有真正进来的可能，至于外面……这个地方，现在除了你我，谁也进不来。” “包括阿璇？” “她的玄舟权限，是道圣给的。” 说这话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感慨，“道圣不愿让她进来，她便永远进不来。” 顾寒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大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大祖平静道：“你是问我为何改变立场，还是问道圣……究竟想做什么？” “都有。” 顾寒紧紧盯着他，“我不妨告诉你，八祖已经死了，七祖……也基本被我得罪死了。剩下的那些……也很想将我杀之而后快！他们，应该是跟你一伙的！” “一伙？” 大祖忽然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 “在你看来，我忠于道圣，他们也为道圣效力……就是一伙的了？” “难道不是？” “效忠，有真效忠和假意迎合的区别，若是道圣不像现在这么强大，你觉得他们还会有现在的立场？” “什么意思？”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他们效忠，只是因为道圣够强，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大祖淡淡道：“说穿了，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以强者为尊的投机之辈罢了。”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顾寒没说话，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大祖，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几位祖——在气质与心性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 “那你自己呢？” “我？” 大祖幽幽道：“我效忠道圣，不会因为他强或者弱，我只是觉得，他是对的。” 顾寒心头一震！ “你，知道道圣要做什么？” 大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那布满裂痕的锚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意。 “这！” “便是三爷的锚点！亦映照着那片故土现世的真实状况！” “可……” 话锋一转，他又道：“你看它如今的样子……便该明白，为何道圣会说，唯有他的办法，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故土！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你知道那片现世的事？你……到底是谁！” 第4128章 苍茫八祖的来历。 他心中满是惊疑。 按照文士之前的说法，苍茫八祖乃是苍茫时代开辟之后，在谢苍茫的干预下，于那片新生世界中孕育而出的初代生灵！ 可—— 听眼前大祖话里的意思，他们的来历，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 大祖摇摇头：“你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意思？” 顾寒沉声问道。 大祖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其实我们几人的真灵……早在玄舟渡世而去的时候，便已渐渐复苏了。” 顾寒瞳孔猛地一缩！ 玄舟渡世的那一刻？那岂不是—— 捕捉到他的表情。 大祖点头道：“看来，你能来到这里，的确已经知晓了一切。” 顾寒没说话。 心中的惊疑又是多了几分！ 也不等他继续问。 大祖便继续开口，声音隐含莫名的感叹，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 “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那想必还记得……七尊？” 七尊！ 顾寒瞳孔又是一缩！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七道试图挣脱框架，最终被极以罗天战矛钉杀的撑天身影！ “你们，跟他们有关系？” “有。” 大祖也不隐瞒，意有所指道：“你甚至，可以把我们当作他们的转世身！” “……” 沉默了半瞬，顾寒摇头：“他们死了，死得很彻底，什么转世……根本不可能。” “这倒是事实。” 大祖点头，并未反驳他，只是话锋一转，又道：“可他们终究是半只脚迈出框架的无上存在。纵然身死道消，真灵湮灭，可他们自身的大道气息，残留的道韵碎片，依旧有一部分散落，烙印在了那片现世的框架之内。” 顾寒瞳孔微微一缩，似想到了某个可能！ “是，三爷？” “不错。” 大祖感叹道：“因为三爷身合框架，补益天地的缘故，他最先察觉到了这些残留的气息。故而，在玄舟渡世离去前的最后万载岁月里，他一直游走于框架的角落，将这些散落的大道气息一一收集聚拢，最后……带上了玄舟。” 他目光悠远。 仿佛看到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玄舟横渡虚无。” “这些气息在舟内温养沉淀，历经漫长岁月，渐渐蕴生出了七道懵懂的真灵。” “再后来。” “玄舟坠入此方现世，因为某些原因，三爷开创苍茫时代，便让这七道真灵入世轮回，成为了苍茫时代的……初代生灵。” “也因此。” 顿了顿，他最后道：“我们出身特殊，底蕴远超寻常生灵，故而能活过漫长岁月，历经时代变迁而不灭……最终，便成了后世人口中的——祖！” 顾寒听得心神剧震，久久不言！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原来……苍茫八祖的根源，竟在那早已消亡的七尊身上！ “难怪……” 哪怕只是气息残留，八祖继承的底蕴也极为惊人，个个都能够踏足无上境！ “其实三爷这么做，并非是想让七尊复苏，不过是故土难舍，留一份念想罢了。” 大祖又道：“所以，我们的来历虽然和七尊有关，实质上却并无关联，也并不记得曾经的任何事……当然，我除外。” 顾寒目光一凝！ “因为，我觉醒了。” 大祖轻叹道：“或许是我诞生得最早，又或许是道圣觉得，我尚可一用……故而，帮我找回了些许的识忆。” “找回识忆之后。” “我越发觉得，那七尊太过愚蠢，太过狂妄，太过自大……若是他们诚心与道圣合作，以道圣的谋划，不难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甚至可能已经解决了问题！” 目光一转。 他看向顾寒，认真道：“你觉得不是么？” 顾寒没说话。 在他看来，七尊的败亡，与其说是败在了终极之下，不如说败在了自负之上。 而且—— “先不说他们。” 他看着对方，不解道：“你刚刚说，三爷以他们的气息碎片，孕育出了七道真灵，可……苍茫八祖，有八人！” “你说六弟吧？” 大祖似知道他的意思，声音里忽而带上了几分感叹和羡慕之意。 “六弟的确和我们不同，并非来自七尊残留的气息碎片。” 瞬间！ 顾寒就断定！ 对方口中的六弟，就是文士……亦或者说，是曾经的文士！ “六弟真灵的诞生，亦是和三爷有关，只是究竟源自哪里……” 说到这里，大祖忽而一指那锚点，道：“这个问题，除了三爷之外，怕是没人能给你答案。” 顾寒没说话。 三爷的锚点就在眼前，只要他将之补全，大概率便能让三爷回来，可他反倒是不急了。 因为他还有很多疑问。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道圣他在帮我？” “当然可以。” 大祖淡淡一笑，道：“你也不必怀疑，因为你经历了那些过往曾经，自然知道道圣的风格……i若是想谢他，有的是机会。” 顾寒没回应。 他只是想到了三爷的告诫——道圣在帮你的时候，便意味着开始算计你了。 “那，莫长空呢？” “他？” 大祖幽幽道：“道圣帮他的，已经够多了，给了他大罗天印，给了他统御六道的机会，更给了他指明了迈出那半步的路……他却仍不知足。” “他想要什么？” “他想妄图和终极并列，妄图与道圣比肩，更妄图……做那道之源头！” 道之源！！！ 顾寒听得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得出来，莫长空的野心很大很大，可没想到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 大祖最后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别输给他。” 什么？ 顾寒一怔，刚要再问，却发现大祖的身形竟然模糊了起来！ “你要走？” “必然是要走的。” 大祖的声音自雾气深处传了过来，越发缥缈，越发模糊。 “我之所作所为，三爷若是回归，必然饶不了我，不走……等死不成？” 原地。 顾寒看着手中那枚不断散发着渴望之意的碎片，脑海中不断回顾着一路之上的经历。 良久之后。 他幽幽叹了口气，身形一动，来到了那缺失的锚点前方，轻轻一按，将那一角补全。 “轰——！！！” 被补全的刹那，那锚点竟是瞬间化作了一道无上光柱，冲霄而去！ 第4129章 开辟苍茫时代的真正目的！ “终极一战后。” “那片现世框架已然到了彻底损毁的边缘，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选择乘坐玄舟渡世而去。” 那片绝对的空无之地里。 三爷幽幽叹了口气，最后道：“这，就是你想听的，有关于我们的事。” “……” 苏云沉默不语。 先前，他敏锐地洞察到了这位神秘的谢三爷与极和罗的关系，便不断纠缠对方讲一讲。 似是被他烦透了，又似是待在这里太久，穷极无聊，三爷索性便将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往曾经说了出来。 “原来。” “三爷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苏云才感慨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想到，在他，在季渊……甚至在所有知晓一点内情的人眼里，互为死敌的极和罗，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曾经。 更明白了。 何为大幻灭。 “后来呢？” 压下感慨，他又问了一句。 “后来……” 三爷沉默了半瞬，唏嘘叹道：“我们在未知中漂泊了无尽岁月，其中自然历经了无数的波折……自不必提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最后来到了你们这片现世……” 来到这里以后。 也是极和罗分歧的开始，一人依旧坚持迈出那一步的想法，一人却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解决办法。 不断讲述中。 苏云也彻底明白了极和罗的关系……从相知相交，到给予对方绝对的信任，再到因理念分歧产生矛盾，最后反目成仇。 “六道是谁？” 他突然发现，三爷在讲述这片现世里的事情的时候，频繁地提及了一个名字——六道。 “此人自诩万古圣君。” 三爷语气中突然多出了一丝嘲讽之意：“说起来，也是你们这片现世中，第一个登临无上之巅的强者……” 紧接着。 他便将对方强行统御六道，身遭反噬，性情大变，然后与罗合作，被极发现，将之斩杀，却因为大罗天印逃过一劫的事说了出来。 “这个人……” 苏云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评价对方。 开万世太平，受无量众生敬仰。 后来却偏偏又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和他接触过。” 三爷叹道：“此人野心抱负之大，不次于罗，性情之坚毅孤傲，不亚于极。” “可偏偏。” “他比前者，少了些气度胸襟，比后者，少了些底线人情。” 顿了顿。 他最后道：“这一线之差，便是谬以千里！” 苏云觉得。 三爷对六道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再后来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问了一句。 “你小子！” 三爷笑骂道：“你都回不去了，好奇心那么重做什么！” “就是因为回不去了，才有时间听。” 苏云认真道：“还望三爷解惑！” “解个哪门子惑！” 三爷冷笑一声，喝骂道：“你只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六道圣君，没有一点好心眼，满肚子坏水就是了！” 苏云一愣：“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为何他能逃过一劫，只被诛杀了六道身，自身源道却能逃过一劫？” “因为大罗天印？” “大罗天印？” 三爷冷笑道：“你觉得，以极的能耐，会看不出他还身负第七道？以极的杀力，区区大罗天印，他能破不开？” “小子！” “你还是不明白极的厉害！” 顿了顿，他感叹道：“若极倾力爆发，能拦住他的，也唯有罗一人而已！” “事实上。” “当年六道假死，极很快发现了不对，找到了那大罗天印所在，可……最终并未动手。” 苏云又是一愣。 “三爷，你可别告诉我，极心慈手软了！” 三爷突然沉默。 足足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你说得对，极，的确是心慈手软了！” “只不过么。” “让他心慈手软的，并非六道，亦并非那莫长空，而是……六道时代下的无量量众生！” 苏云愕然。 “他杀六道，跟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才说，这人坏到骨子里了！” 三爷感叹道：“他早就知道，若是他和罗合谋的事暴露，极肯定会来找他麻烦，所以……他便提前将自身之源道，与六道时代下的无量量众生气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源道若散。” “那无量量众生，亦会随着他的彻底身死而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 他怒笑一声：“好一个万古圣君！好一个煌煌大世！” 苏云沉默。 他万没想到，六道竟然冷血疯狂到了如此地步，为达目的，竟然不惜拉着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并肩而战的万灵众生陪葬！ “极看似孤傲，实则重情义到了极致，所以……莫长空赌赢了。” “赌？” 三爷幽幽道：“他可不是赌。” “什么意思？” 苏云心里一动！ “他和极接触不多，他哪里知道极的性子？” 三爷幽幽一叹，道：“这世间，最了解极的，唯有罗一人而已。” 苏云心中一凛！ “您是说……” “此等针对极性子的谋划，除了罗，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一瞬间！ 罗在苏云心中的可怕程度，强了数倍不止！ 算天算地算人心。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罗算计不到的？ “后来。” “极去了放逐之地，也发现了那大罗天印的存在……却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将这一切都封禁了起来。” 封禁？ 苏云奇道：“封禁做什么？” “自然是等待后面的人解决。” 三爷没解释太多，转而又道：“自那放逐之地回来之后，极便找上了我。” “他言称。” “想要杀莫长空不难，只是得有一个前提，将他的源道和那无量量众生的气运剥离。” “我思来想去，提出了一法。” “若是再立新时代，以新时代承载旧时代无量量生灵，以新时代的气运替换旧时代的气运……便可做到这件事！” 苏云神情一震！ 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难道……” “不错。” 三爷叹道：“自那以后，我便立即着手新时代的开辟，这便是……苍茫时代的由来！” 第4130章 我怀疑，把我锚点藏起来的，是极。 苍茫时代。 竟然是这么来的？ 听到这里，苏云顿时觉得笼罩在心头的一团迷雾散去了大半。 “只可惜了。” 三爷又是遗憾道：“虽然想法是对的，可这个计划仅仅是开了个头，便彻底废掉了。” “为什么？” “因为极在见了我不久之后，便去找罗对峙，然后……便陨落了。” 语气唏嘘叹惋，似有些伤感，又似有些缅怀。 “……” 苏云大为不解，他虽然早已知道了结果，却反而更觉得不对。 听过三爷讲述。 他已然明白，极，早已强大到了极致，怕是当年的七尊合力，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如此强者！ 怎么说陨落就陨落了？ “他，是被罗算计死的？”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三爷叹息道：“他跟罗的那一次见面，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我知道，他们两个，应该是全力以赴，打了一场。” “您怎么知道？”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你们这片现世的框架……崩解了。” 崩解？ 苏云听得一脑子雾水。 他早已知道，现世框架崩解，便等于现世幻灭，怎么还可能延续到今日？ “这，就是我更不能理解的一点了。” 说到这里，就连三爷的语气里，也隐隐出现了一丝疑惑。 “因为那框架在崩解的瞬间，便又同时恢复了，对你们这片现世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纵然我曾经身合框架，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里。 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苏云追问道：“那框架修复了以后怎么样了？” 三爷有些不确定道：“我总觉得，这框架修复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缺了点什么，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您没去找罗问问？” “自是找了。” “他怎么说？”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他看似在逼极去选，可极也在逼他选，他们两个都没退路了。” “……” 苏云听得眉头大皱。 他总觉得。 罗这句话，指的并不单单是理念冲突，更涉及到了其他方面。 只是究竟是哪方面。 怕是连面前的这位三爷也未必知道了。 “得了答复之后，我心灰意冷，再懒得管罗去做什么。” 三爷长叹道：“我回去之后，致力于苍茫时代的开辟，也算是小有成效，看……就在我着手，准备将那无量量遗民迁入苍茫时代，替换掉六道时代的气运时，罗又出现了。” “他来做什么？” “也不知他和六道达成了什么交易，他……把这无量量生灵全部放逐了。” 放逐？ 苏云瞳孔骤然一缩！ 无量量生灵？ “这不是打您的脸么？” “就是在打我的脸。” 三爷感叹一笑，道：“所以，我便又去找到罗，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也在这个时候。” “刚刚迈入正规的苍茫时代，也出现了内乱，引发了一场混战。” “然后。” “也就有了苍茫时代的落幕。” 听到这里。 苏云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呢？” “结果？罗不问青红皂白，干脆将所有人一起放逐，只留了小七一人守在现世，去着手开辟引导后续的时代了！” “所以。” 苏云若有所思道：“这便是九大时代的由来？” “九大？” 三爷嗤笑道：“苍茫时代，我的确花了点心思，可之后的时代便与我无关了，已经完全成了他们达成目的的某种工具罢了！” 苏云恍然大悟。 总算明白，为什么苍茫时代尤为强大，比其余八个时代加起来还要强太多了。 因为出自谢苍茫之手。 至于剩下的时代……则是由那个七祖暗中引导，反而被压着潜力，最强者也不过造物境！ “原来。” “苍茫时代，是您为那些六道遗民专门开辟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才是苍茫生灵？” “不重要了。” 三爷叹了口气：“极不在，没人能制约罗，他虽然给我几分面子，称我一声三爷……可归根结底，是不把我当对手看的。” “您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 “他对我，依旧还保持了尊重，并未对我出手，可却是将我逼到了这里。” “明白了。” 苏云暗暗点头：“罗依旧敬重您，故而不对您出手，却让您再也回不去……所以是他把你的锚点藏起来了？” “……” 这个问题，三爷没正面回答。 “我的锚点。” “是在极最后一次见我之后，不见了的。” 恩？ 苏云顿时愣住了！ “难道……” “我怀疑。” 三爷幽幽道：“把我锚点藏起来的人，是……极。” 一瞬间！ 苏云竟也有了和顾寒一样……那种敌我不明的感觉！ “极，为什么要藏您的锚点？” “也不重要了。” 三爷却是意兴阑珊道：“若真是他藏起了我的锚点，如今他已陨落那么久，怕是……再没人知道我的锚点在哪了！” “找不到也好！” “我倒也懒得再管那么多闲事了，也索性，有你这么个机灵的小家伙陪我，倒也不算寂寞了。” “三爷。” 苏云无语道：“我，终究还是想回去的？” “你连个锚点都没有，拿什么回去？” “我觉得，三爷可以帮我。” 他认真道：“您帮我回归现世，来日我足够强大之后，必会接引您回归！” “想得倒是轻巧……恩？” 三爷笑骂了一句，却似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咦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 “这是……” “怎么了三爷？” 苏云一怔，奇道：“想到帮我回归的办法了？” “那倒没有。” 三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 “我明白。” 苏云微觉失望，却也不放心心上，感慨道：“想要回归现世，太难太难，我也没那么急……” “可是，我很急。” 三爷声音里的异样更多了。 苏云突然有些感动：“难为三爷这么替我着想……” “不。” 三爷打断了他，幽幽道：“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找到了我的锚点。” 苏云：“？？？” 他觉得三爷在拿他开涮，而且证据确凿！ 第4131章 我苏云发誓，这次绝对不坑儿子！ 玄舟核心。 那团呈现混沌色的迷雾之中，那道冲霄光柱映在顾寒眼中，竟隐隐有无量星辰轨迹流转，兆亿道则重组，仿佛在贯通一条万古的归途！ 只是—— 就在光柱亮起的同一时间，异变突生！ 那始终萦绕在顾寒周身，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的混沌迷雾，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剧烈地翻滚，涌动，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不是被光柱冲散。 更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自行褪去。 顾寒心中一惊！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周遭的苍茫与混沌迅速褪色，淡去。 待他反应过来时—— 迷雾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 又一次站在了那片浩瀚世界群的上方，脚下是密密麻麻，如同恒河之沙的世界，远处是那枚依旧悬浮在虚无之巅，流淌着万道华光的大罗天印。 而四周。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阿璇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愤怒，此刻却化作了一丝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顾寒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 莫长空眼中精芒一闪，煌煌道韵微微波动，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团原本迷雾所在，如今却空无一物的区域。 怎么回事？ 谢苍茫的锚点呢？ 更远处。 古剑魂与石破天亦是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顾寒眉头大皱。 第一个念头便是怀疑大祖搞的鬼，可旋即又否定了。 以大祖的实力。 若是想要算计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早在迷雾中现身时便可动手。 “你……” 古剑魂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便来到顾寒身侧，压低声音急问道：“找到谢老三的锚点了吗？” 顾寒眉头紧皱，下意识道：“找到了。” “那谢老三能回来吗？” 石破天一喜，也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期盼。 顾寒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我不确定。” 他的确不确定。 因为在将碎片按向锚点，光柱冲霄的刹那，那幅星图锚点……竟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随着迷雾一同消散了。 至于心心念的谢三爷，两个影子都没见到！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莫长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顾寒身上，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虽然你竭力挣扎，让事情多出了一些变数……” 他踏前一步，周身煌煌道韵再次升腾，如同大日凌空，光芒灼灼。 “可结果，终究是不会变的。” 话音未落，他大手陡然探出！ 煌煌之光瞬间暴涨，化作一只覆盖天宇的璀璨巨掌，掌心道纹流转，仿佛蕴藏着一整座煌煌大世，朝着顾寒当头抓下！ 掌势并不快！ 却带着一种我道独煌，万法皆虚的绝对意志，锁死了顾寒所有闪避的空间！ “坏了！” 古剑魂和石破天面色一沉，便要再次出手！ 可—— 没等他们出后，整座玄舟核心，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轰——！” “轰轰轰——！” 一道沛然无上，仿佛与整艘渡世玄舟血脉相连的无上之力，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深处涌现，化作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横亘在了煌煌巨掌与顾寒之间！ “噗——！” 巨掌按下，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煌煌道韵与那屏障剧烈摩擦，竟是再难寸进！ 恩？ 莫长空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去。 出手的，竟是阿璇！ 此刻的她，小脸上再无先前的茫然与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执拗。 周身上下。 更是弥漫着朦胧的玄色光晕，那是玄舟本源之力的显化，与整片空间隐隐共鸣。 “你做什么？” 莫长空声音冰寒。 “他——” 阿璇死死盯着顾寒，咬着牙，一字一顿：“是我的！！！” “胡闹，终该有个限度！” 莫长空语气越发冰冷：“他，对我还有大用！” “关我什么事？！” 阿璇根本不听，直接打断了他：“我想留谁就留谁！我想关谁就关谁！罗说过，这玄舟里面，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刷的一下！ 莫长空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滔天的不满与……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比谁都清楚。 阿璇身为玄舟之灵，手握玄舟权柄，在这渡世玄舟之内，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即便如今玄舟的驱动力——那交织的终极真意因顾寒解除封禁而消散，可玄舟本身的浩瀚伟力与无尽底蕴，依旧足以镇压任何无上境！ “罗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忽然幽幽一叹，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讽刺与冷意。 “竟然让你……当了这玄舟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煌煌道韵再度暴涨！ 不仅如此！ 那悬浮于虚无之巅的大罗天印亦是与他的道韵隐隐呼应，垂落下一缕缕精纯磅礴的道之终真意，融入他的煌煌之光中，使其威势再涨三分！ “今日。” 一步踏出，他声音响彻玄舟内部：“我便替罗……教训教训你。” “你说什么？” 阿璇狠狠瞪着他！ 莫长空踏步而来，漠然道：“教你明白，一个器灵，该如何做好分内之事！” “轰——！！！” 说话间！ 煌煌之光与大罗天印之力交融，化作一道仿佛能焚尽万古，涤荡乾坤的炽烈洪流，不再是抓向顾寒，而是调转方向，朝着阿璇席卷而去！ 不远处。 眼见二人斗了起来，古剑魂和石破天护着顾寒，悄无声息间后退。 “你老实说！” 古剑魂依旧不死心，看着顾寒低声道：“你真的……没看见谢老三？” …… “三爷！” “您不能走！至少不能一个人走！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此时此刻。 那片绝对的空无之地内，伴随着苏云一声又一声诚挚的话语，谢苍茫又好气又好笑又心惊！ 好气是因为苏云脸皮奇厚。 好笑也是因为他脸皮奇厚。 至于心惊—— 因为苏云正抱着他的腿，死死不撒手！ 他不明白。 苏云不过是初入遁世境，别说抱大腿了，在这种地方，连感知到他的存在都难！ 可如今—— “你小子！” 他又气又笑：“老夫给你讲故事，你偷偷摸摸提升实力是吧？快起来！好歹也算是一方强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三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苏云打起了感情牌：“三爷可能不知道，以前我为了所谓的大局，把我儿子坑得很惨……搞得我们父子关系很僵！” “如今他在现世，孤立无援！” “我是一定要回去帮他的……我说什么也不能坑他了！” “简直无赖！” 三爷勃然大怒：“你莫非不知道，带你这样特殊的遁世境回去，比带无上境还要累吗！” 苏云一咬牙，不吭声了，大有你不带我走，我就不让你走的势头。 这次！ 一定要帮儿子，不能坑儿子！ 他心中暗暗发誓！ …… 玄舟核心之地。 远处大战越发激烈，顾寒却是眉头紧锁，面对古剑魂的疑惑，一言不发。 他总觉得不对！ 按理而言！ 他找到了三爷的锚点，补全了三爷的锚点，甚至连笼罩在锚点上的那片雾气也消失了！ 可偏偏！ 连三爷的一根毛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 他心思急转，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出了问题？” 第4132章 滚回去！！！ 那片绝对的空无之地中。 似是被苏云那诚挚而又纯粹的父子情打动，又似乎被他的无赖劲儿闹得心烦，三爷沉默了一瞬，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你起来吧。” “三爷答应了？” “恩。” “多谢三爷！” 苏云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只是起身的刹那，他忽而觉得一道磅礴无上，难以理解的伟力落在了自己身上！ “三爷您……” 话没说完，身形已然是消失不见。 他消失的刹那。 这片绝对的空无之地中，突然交织而来一道道意念，或惊喜，或哀求，或质问……可三爷却始终无动于衷。 “等着吧！” “现在，还轮不到你们呢！” 目光一转。 似穿透了那一方完全有别于常人，玄奥高渺的锚点，看到了外面的情景，他又叹了口气。 “跟罗待一起久了。” “连你，都开始算计人了么？” …… 同一时间。 玄舟核心之地，就在顾寒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莫长空和阿璇的大战已然到了白热化！ “身为奴仆。” “竟敢屡屡行那僭越之举。” 大罗天印加持下。 莫长空身上的煌道光芒几乎炽盛到了极致，也让他有种时隔万古，重新回归巅峰的感觉。 “简直！死罪！！！” 话音响起的同时，他忽而抬手，煌道之光赫赫无边，直接压落而下！ “你才是奴仆！” “你全家都是奴仆！” 阿璇气得小脸通红，尖叫一声，再不保留，双手结印，周身玄色光晕轰然爆发！ “玄舟听令——镇！” 整片玄舟核心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世界群微微震颤！ 浩瀚无边的玄舟本源之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法则锁链，一面面厚重如星域的壁垒，一柄柄撕裂虚空的玄色光刃……与莫长空的煌煌洪流狠狠碰撞在了一处！ “轰轰轰轰——！” 道则对撞！虚空崩裂！两道同样代表了巅峰无上之力的攻势轰然碰撞在了一起！ “走！” 就在二人攻势爆发的一刻，古剑魂与石破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带着顾寒，朝着世界群边缘、远离战场的方位疾驰而去！ 他们速度极快，且借着莫长空与阿璇交锋的余波掩护，眨眼间便已遁出极远。 只是—— “想走？” 莫长空淡漠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竟穿透了激烈的碰撞声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都不许跑！” 阿璇气急败坏的尖叫亦随之响起。 下一瞬！ 原本激烈对撞的煌煌洪流与玄舟伟力，竟在瞬息间调转矛头，放弃了彼此纠缠，同时朝着正在遁逃的三人轰然压下！ “不好！” 古剑魂与石破天面色骤变，不得不停下遁光，豁然转身，剑意冲霄，拳罡撼世，联手迎向那两道足以轻易镇杀寻常无上境的恐怖攻势！ “轰——！！！” 仅仅一个照面。 剑意崩碎，拳罡溃散。 古剑魂与石破天闷哼一声，身形剧震，面对这两道巅峰无上的一击，根本不是对手！ 不等他们再有所动作。 两道奇伟高渺，难以理解揣摩的气息降临在了二人身上！ “坏了！” “不好！” 二人面色骤变，当场失态！ “怎么了？” 顾寒皱眉，毕竟二人先前面对莫长空时，也没这么慌过！ “我……” 古剑魂刚要开口，身体却突然炸开，变成了一棵绿油油的草。 “唉……” 石破天亦是叹了口气，最后看了顾寒一眼，亦是化作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你们两个！也不许走！” 远处，阿璇小手凌空一抓，也不知使了个么手段，那石头与小草便消失不见，不知被她随手扔到了哪个角落。 顾寒心中一凛！ 亲眼看到这两位无上者被打回原形，他对玄舟的威能，又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走！ 他没有半点犹豫，体内人之极伟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着世界群更深处，更边缘的地带疯狂遁去！ 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个沉眠的世界！ 而那些世界之中。 一个个无上者，或立于山巅，或盘坐虚空，或隐于族群，此刻俱是睁开了眼，默默注视着从他们上方掠过的顾寒。 目光之中。 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对极的敬畏。 可也仅止于敬畏。 他们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甚至隐隐与顾寒保持着某种距离感。 顾寒心头沉重，却无暇他顾，只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想走？” 莫长空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煌煌道韵如同潮水般蔓延而来，虽然被阿璇的玄舟之力不断干扰阻滞，却依旧在不断拉近与顾寒的距离。 “拦住他！” “快拦住他！” 阿璇亦是急得跳脚，一边催动玄舟伟力与莫长空周旋，一边朝着那片浩瀚的世界群尖声叫喊，似乎想要抢先一步捉住顾寒！ 然而。 世界群沉默。 那些无上者，那些沉眠的生灵，依旧只是静静看着，无人动弹。 阿璇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忽然双手合十，周身玄色光晕剧烈沸腾，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统御万道万法的缥缈真意，自她眉心缓缓浮现！ 下一刻。 她猛地抬手，朝着虚空一按—— “嗡！” 一张通体玄黑，边缘流淌着鎏金纹路、散发着无尽威严气息的法旨，凭空凝聚而出！ 法旨之上。 并无具体文字。 只有一道简简单单，却仿佛蕴含着万道归流，诸法终焉意蕴的……印记！ 道之终印记！ 亦是，罗的印记！ “恩？” 莫长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以罗之名义——” 下一瞬，阿璇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威严，响彻在了玄舟核心之地！ “敕令尔等！拦住他！” 法旨高悬，印记生辉。 当那属于罗的，独一无二的道之终印记出现的刹那，世界群，终于动了！ 一个个世界中。 那些始终静默的无上者，面色变幻，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敬畏……最终，化为了决然。 悄无声息间。 一道又一道气息宏大，道韵磅礴的身影，自各自的世界中迈步而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顾寒前方的虚空之中。 十道、百道、千道…… 密密麻麻，气息勾连，宛如一道横亘在宇宙星海之中的无上长城！ 他们并未散发杀意，甚至依旧对顾寒保持着那份源自灵魂的敬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可——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已是天堑，便已然让顾寒再难前行半步！ 身形一顿！ 顾寒止住了前行之势！ 悬于虚无中，他看着前方那一道道沉默却坚定拦路的身影，感受着后方不断逼近的煌煌道韵与玄舟伟力，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得出来。 哪怕阿璇拿出了罗之法旨，可这些人出于罗极的敬畏，依旧不会对他出手！ 可—— 这些人存在的本身，便已然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前路！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那便只有…… 极剑落于手中，他缓缓抬起手臂，刚要动手，一道怒斥声陡然间响彻在了玄舟核心！ “谁让你们出来的？想造反？” 这声音—— 一时间，不论是顾寒还是莫长空，亦或是阿璇，目光俱是一凝！ 不待他们开口，那声音再次传来，只有三个字，却隐含无上威严。 “滚回去！！！” 第4133章 苍茫回归！ 一声暴喝！ 苍老浑厚，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玄舟核心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 刹那间！ 那些拦在顾寒前方，密密麻麻如同无上长城的身影，齐齐一震，下意识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眼神之中，敬畏依旧。 可这份敬畏，与先前对极的敬畏，对罗的服从，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对极，是敬畏其打破一切的至强力量，敬畏那终结七尊的无上战力！ 对罗，是敬畏其谋断万古的智慧，服从其指引前路，渡世而行的意志！ 而对此刻这道声音的主人……那敬畏之中，更掺杂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亲近之意！ 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谢苍茫。 是当年在那片故土现世框架濒临崩解时，毅然舍身合道，以己身补益天地，为那片现世的无量量众生拖延出了一线生机的人！ “……” 短暂的沉寂后。 千余名无上者，无论形态，无论出身，俱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声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没有言语。 没有犹豫。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化作道道流光，回归了各自所属的世界之中。 前一刻还宛如天堑的无上长城，转瞬间便已烟消云散。 顾寒身前，再度变得空荡。 “你们……你们！！” 阿璇气得小脸发白，指着那张依旧高悬虚空，散发着道之终印记的法旨叫道：“你们不听我的话，连罗的话也不听了吗？！” 世界群沉默，那些回归的无上者，再未现身，亦无任何回应。 对于罗，他们自然有着绝对的服从，那是铭刻在真灵深处的烙印。 可眼下……不过是一张由阿璇凝聚、借用了罗一丝印记气息的法旨罢了。 法旨。 终究不是罗亲临。 而此刻现身的，却是谢苍茫——那位于他们有再造之恩，在他们心中，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与罗比肩的存在。 果然！ 听到谢苍茫的声音，看到众人的反应，顾寒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这玄舟核心。 除了极和罗，便也只有那位谢苍茫谢三爷，能真正地压得住局面了！ “丫头。” “胡闹够了没有？” 也在此时。 又是一声叹息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阿璇身形一颤，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后不远处。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身简单的灰布衣袍，须发皆白，身形异常魁梧宽大，只是此刻，那原本不怒自威，凛然如山的气度中，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憔悴。 正是谢苍茫！ 见他现身，莫长空的脸色越发阴沉，身上煌道光芒一敛，暂时没了教训阿璇的意思。 谢苍茫回来。 便意味着他后续谋划中的最大变数，已然出现！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罗和大祖的不作为，甚至推波助澜造成的！ “三爷爷……” 阿璇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眼圈一红，声音里带着委屈，突然扑了出来。 “唉。” 谢苍茫又是叹了口气，轻声道：“以前的你，可没这么胡闹过。” 阿璇抿着嘴唇，没说话。 只是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幽怨与不甘，瞟向了不远处的顾寒。 意思，不言而喻。 “丫头……”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极了。” 谢苍茫暗暗摇头，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温柔，眼中却带着了然与一丝怜悯。 “都，回不去了。” “……” 阿璇身体一僵，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动。 谢苍茫不再多言。 目光一转，落在了顾寒身上，四目相对，二人却并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反而有种万古之后再见的感叹和与唏嘘。 一瞬间。 谢苍茫就隐隐明白了什么。 此时的顾寒。 应该已经触及到相当大的一部分真相了。 “小家伙不错，走得倒是快！” “见过三爷。” 顾寒恭敬一礼，起身仔细打量着这位老人，心头亦是感叹唏嘘。 眼前的谢苍茫，和他万古之前所见的那个豪迈奔放，气吞山河的谢三爷相比，终究是憔悴了太多，也苍老了太多。 “三爷。” “你回来的，有点晚了。” 按照他的预想，锚点补全，谢苍茫应当立刻回归才对。 可—— 这中间似乎隔了一段时间，甚至让他一度以为对方回归失败了。 “没办法。” 谢苍茫幽幽道：“遇到了个厚脸皮的无赖，死活非要我带他一起回来，故而便耽搁了一会。” 无赖？ 听到这种奇葩的理由，顾寒暗暗无语，心道我一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找到了三爷的锚点……差点在一个无赖身上栽了跟头？ “三爷！” “您还是太善了！” 看着谢苍茫，他认真道：“听我一句劝，下次遇到这种不要脸的无赖，别废话，打死就行！” 谢苍茫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突然相信了苏云的话了。 这父子关系……不能说水火不容，只能说不共戴天！ 虽说在那片绝对的空无之地中，他早把苏云的底扒得差不多了，此时却并未说破……亦或者说，相比这种小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小家伙。”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锚点被藏在了何处，你是如何找到的？” 顾寒一怔。 沉默了半瞬，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极。” “……” 谢苍茫眼神微动，却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因为这与他的猜测相符。 “果然，是他。” 顾寒一怔：“什么果然？” 谢苍茫目光幽深，意有所指：“你觉得，这世间除了罗之外，还能有谁……能把我的锚点藏起来，并且让我都察觉不到？” 什么！ 顾寒心神剧震！ 不是罗？ 是极？！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一直以来。 他都以为是罗在背后布局一切，包括藏起谢苍茫的锚点，以此作为牵制，作为后手，甚至作为推动他前行的一环。 可眼下—— 谢苍茫的话，却彻底推翻了这个猜测！ 第4134章 谢道友，不知你还剩下了曾经的几分实力？ 不只是顾寒！ 就连远处的莫长空，眉头也再次皱了起来，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竟然是极？ 亲手藏起了谢苍茫的锚点！ “为什么……” 顾寒眉头紧锁，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极这么做。 就只是为了让他看到真相？触摸终极？窥见过去？然后让谢苍茫现身，替他化解危机？ 他总觉得。 极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下意识的。 他看向了谢苍茫。 可谢苍茫却并未解释，自现身以来，他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始终静立，面色阴晴不定的莫长空身上。 “明白了。” “他是想把当年我们没来得及做完的那件事，彻底了结掉！” 了结？ 当年？ 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谢苍茫所指为何。 “三爷，到底……” “不必问了。” 谢苍茫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我推断得不错，极是不是还让你去一个地方？” 顾寒一怔。 “您怎么知道？” 他自然没忘了岩魁的嘱托，也自然没忘了，极留在那些六道遗民那里的后手！ 和这玄舟核心一样。 那里，亦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去吧。” 沉默了半瞬，谢苍茫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和他当年没做完，也做不到的事，便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看着顾寒认真道：“去了之后，你自会明白一切。” 远处。 莫长空听得眉头大皱。 对极留下后手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一直耿耿于怀，这也是他的源道明明被封禁在大罗天印之中，却依旧要控制那些六道残念了。 为的！ 就是把那些背弃他的六道遗民逼出来，将之一网打尽的同时，先一步寻到极的后手！ 而如今—— 听了谢苍茫的话，他对那道极留下的，没人知道的后手，越发好奇和忌惮了！ “谢道友。”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看着谢苍茫，目光幽深，缓缓道：“你对当年旧事既有所了解，想必……也该知道极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吧？” "不如，告诉我？" 谢苍茫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慌什么？” “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莫长空眼神一冷，煌煌道韵微微波动，却终究没有发作。 谢苍茫也不再理他。 “丫头。”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柔和之意：“放这个小家伙出去。” 阿璇身形又是一颤。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 见她如此，谢苍茫眉头微微皱了皱，淡淡道：“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阿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几息之后。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逼迫的愤怒。 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谢苍茫看了半晌，又狠狠瞪了一眼顾寒所在的方向。 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抬起小手，朝着顾寒身侧虚空用力一划—— “嗡！” 一道边缘流淌着玄色光晕，内部星光点点的通道，瞬间凭空出现，横亘在顾寒身旁。 做完这一切。 她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三爷爷！” “我，暂时不想跟你说话了！”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消失不见，不知躲到了玄舟的哪个角落去了。 “三爷。” 顾寒眉头微皱：“阿璇她……” 他觉得有点不对。 抛开极不谈，他总觉得，罗对于阿璇太过纵容，这位三爷对于阿璇也有些宠溺。 莫非…… 这小丫头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阿璇的事。” “你以后便会知道。” 谢苍茫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多说，只是指了指那通道，“现在，你该走了。” 顿了顿。 他又是看向莫长空，平淡道：“你应该明白，你的阻拦毫无意义。” “也罢。” 莫长空负手而立，煌煌道韵流转，目光幽深如潭，漠然道：“我既已归来，这场延续了万古的恩怨，也确实是该……有个了结的时候了。” “你想走，便走吧。” “只是别忘了……” 他盯着顾寒，一字一句，声音冰冷：“无论极留下了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最终，你都会面对我，而我……等着你。” “不用你来说。” 顾寒亦是淡声道：“属于岩魁的那一部分，我会替他讨回来。” 话落。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条星光通道之中。 通道微微闪烁，旋即闭合。 顾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玄舟核心之地。 原地。 只剩下了谢苍茫与莫长空，相对而立。 谢苍茫目光落在莫长空身上，仔细感应着对方周身那纯粹浩大，仿佛能涤荡一切的煌煌道韵，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以你这煌道之纯粹，之宏大……已然超过了虚吞蚀，魇烬渊那六种先天大道。” “当年。” “你若是不强行融合六道，只专注此道，精研打磨……未必不能迈出那关键的半步。” 莫长空闻言，脸上却并无半分波澜，反而淡淡反问了一句。 “迈出那半步……又如何？” 他抬手指了指虚无之巅那枚光芒流转的大罗天印，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不过是与你们口中那‘七尊’并列罢了。” “那……”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炽烈而执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是我想要的。” 谢苍茫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想要什么？” “……” 莫长空缓缓抬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玄舟的壁垒，看到了那浩瀚无垠，却束缚着一切，无处不在的框架。 “万道之上！终极并列！” “为何不能再多一人？” “我想要什么？不过是万道成空，我道独煌罢了！” 目光再转。 他又是看向谢苍茫，缓缓抬手，掌心之中，煌煌之光凝聚，仿佛托举着一轮大日烈阳！ “谢道友！” “曾闻你实力绝巅，仅次于终极二人，世人皆拿我和你作比较！” “不知如今还剩下了几分实力？” 第4135章 苍茫独行！万古同尘！ 话音落下！ 莫长空眼中炽烈的光芒骤然爆发，根本不等谢苍茫回答，并指如剑，隔空点落而下！ “轰——！” “轰轰轰——！” 这一指，看似寻常，却引动了无尽煌煌道韵与大罗天印之力共鸣！ 指尖迸发而出的，亦不单只是极致的毁灭之光，更是一种要将一切异己都被煌煌道韵涤荡，同化，最终被取代的霸道意志！ 煌煌之光如云海翻涌！ 瞬间覆盖了谢苍茫所在的虚空，便欲将其道韵根基彻底冲刷而去！ 面对如此霸道的一击。 谢苍茫的表情却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煌煌云海席卷而至。 他周身也随之泛起了一层朦胧的，仿佛由亿万星辰微光与苍茫暮霭交织而成的光晕。 并不炽烈。 亦不霸烈、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亘古之意。 “轰——！！！” 亿万分之一个刹那，那煌煌道韵已然冲击在了光晕之上，竟如同怒涛拍击万古礁岩，虽激起层层涟漪，引得光晕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真正侵入其核心！ “恩？” 莫长空不惊反喜，眼睛一亮！ 谢苍茫地位太过特殊。 严格来说，自他们这批渡世之人来到这片现世以后，他们便从未见过谢苍茫出手，更遑论与他交手切磋了。 曾经。 极和罗皆评价过，谢苍茫实力不亚于他，他虽表面上淡然，心中却不以为然。 只是—— 今日一见，方知二人所言非虚！ “此谓，何道？” 他盯着谢苍茫，隐隐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苍茫独行。” “万古同尘。” 谢苍茫平静回应。 莫长空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亦是暗暗称赞惊叹。 于至高之处孑然独立，以涵括万有。 在万古长河中与世同化，成就永恒之基。 这。 便是谢苍茫的道！ “可惜了！” 看着比初见时苍老憔悴了太多的谢苍茫，遗憾道：“若是谢道友实力尚在巅峰，当能与我酣畅一战，可如今么……不过如此罢了。” 谢苍茫突然叹了口气。 “看来。” “罗当年给你的，并不只是大罗天印，更给了你……一个不该有的妄想。” 莫长空眉头一皱：“何为妄想？” “无罗之气度心胸，让万灵众生替你挡灾，便是妄想。” “无极之纯粹执着，以己身打破一切樊笼，便是妄想。” “无那个小家伙之道心圆满，于众生之中得见极巅，便是妄想。” 说到这里。 谢苍茫语气一顿，认真道：“你永远，不可能与他们三人比肩。” “哈哈哈——！！！” 莫长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纵声长笑！ 笑声中充满了自负，桀骜，以及一种唯我独尊的狂气！ “我之路！” “与极和罗皆不同，为何要效仿他们？” 他周身煌煌道韵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炽烈的光焰洪流，环绕周身，如同万道法则被驯服！ 整个人气势一变！ 仿佛重回当年统御六合，平定万古的圣君之姿！ “我莫长空，自然有莫长空的道！” “极修至强，罗圈定终点，而我——” 他目光如电，直视谢苍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能负尽天下苍生而无悔的冷酷决绝！ “行的是统御！是取代！是让万道成空，唯我道……独煌！” 话音未落！ 他再次悍然出手！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 煌煌道韵在他手中化作实质的兵器——或为煌煌天戈，劈开混沌！或为煌煌神印，镇落星辰！或为煌煌道链，封锁时空……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涤荡万道，唯我独尊的绝对意志，朝着谢苍茫倾泻而下！ 谢苍茫茫神情依旧平静，苍茫道韵流转，时而化作星云漩涡，将煌煌天戈吞纳消弭，时而化作亘古山峦，硬撼神印镇压，时而身化流风，于道链缝隙间穿梭自如。 对方攻势暴烈。 他的应对亦是从容。 只是—— 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端倪。 谢苍茫的气息，虽宏大依旧，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虚浮。 那苍茫道韵所化的防御与反击，虽精妙绝伦，却少了几分巅峰时应有的磅礴与厚重。 如莫长空所言。 他并非实力不够，不过是状态有缺罢了。 至于为何如此—— 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或许，是当年舍身合道，补益故土现世框架，伤了根本，至今未能彻底复原。 亦或许，是亲眼目睹极与罗这对挚友最终理念相悖，渐行渐远，乃至后来极的陨落，让他心灰意冷，伤了心气与战意。 又或许，是这万古的漂泊与沉寂，消磨了那份曾经的锋芒。 此刻。 在莫长空这融合了煌道本源与大罗天印之力，气势正盛，重返巅峰的狂攻之下，谢苍茫虽未露败象，身形却开始微微后退，苍茫道韵笼罩的范围也被一点点压缩，竟隐隐有被压制之势。 可即便如此。 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似乎并非力不从心的无奈，反而更像是一种……深藏不露的等待。 “你在等什么？” 莫长空攻势如潮，气势已然旺盛到了极致，胸中豪气顿生，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平定八荒、万灵朝拜的时代！ “莫非是在等那个小子？” “毫无意义！” “既然罗不肯全力助我，那我便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长啸一声，煌煌道韵冲霄而起，与大罗天印的华光交相辉映！ “亲自走到他面前！” “亲手……再造巅峰！” 说话间，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玄舟核心之外，投向那片圣城所在的放逐之地，仿佛能穿透壁垒，看到外界的情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至于他……” “必为我囊中之物！” …… 踏入通道的刹那。 顾寒只觉得四周光影飞逝，仿佛在瞬间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和光阴。 待眼前景象清晰。 他赫然发现，他竟已是来到了圣城之外！ 和之前相比。 此时这里的气氛压抑诡异到了极致！ 原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道法轰鸣声，虚无震动生……尽皆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第4136章 六道莫长空，一体两面，有何区别？ 顾寒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总算知道双方为何停下来了。 此时此刻。 战场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其中之一。 是四大城主率领的，虽阵型依旧严整却人人带伤，面色复杂的圣城守军，他们正以一种近乎沉默的速度，有序地朝着圣城方向撤退。 而另一方…… 顾寒的目光落在那七大超级军阵之上，心头猛地一沉！ 军阵一如先前，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可那一个个身影，哪里还是什么活生生的生灵？ 他们形如鬼魅，枯瘦如柴，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的血肉与生机。 至于眼神—— 更是空洞无比，毫无神采，六识寂灭，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立在原地。 唯有身上残留的，属于不同六道大道的微弱气息，表明着他们曾经的身份。 活脱脱，就是一具具傀儡！ “原来如此……” 顾寒瞬间明悟。 先前他进入圣城时，看到的那场惨烈大战，那支与圣城守军势均力敌，甚至稍占上风的六道遗民大军的本来面目——就是眼前这般！ 彼时。 因为执掌魇象的那个六道残念尚在，以其诡异莫测的魇象之力，笼罩了整个大军，掩盖了他们早已沦为傀儡的真相，甚至赋予了它们虚假的生机和战意。 而后来，那六道残念被岩魁一拳轰爆，魇象彻底消散，故而这些傀儡的真实样貌，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不只是他。 此刻那些正撤入圣城的守军，乃至几名城主，看到这一幕，俱是面色复杂，神情憋闷。 显然。 他们也未曾想到，与他们血战了无尽岁月，埋葬了他们无数人的宿敌，竟然只是这样一群早已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 宛如流沙一般。 一眼看不到头的圣城守军从顾寒身边经过。 没人出手。 没人开口。 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们早已接到了某种命令，对顾寒视而不见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批守军撤入圣城，圣城那巍峨的城墙上，原本因为玄舟核心封禁解除而被激活，光芒流转的无量符文，开始逐层黯淡下去，最终重新归于沉寂，再次归于了深沉的蛰伏。 直到最后一枚符文灭去。 整个圣城外，除了那无边无际，死寂矗立的傀儡大军，便只剩下了顾寒一人。 以及—— 不远处，那六道悬浮于傀儡大军上空，气息诡谲磅礴的身影。 赫然。 便是剩下的那六个六道残念！ 如今的他，早已在玄舟内知晓了一切真相，自然明悟了所有，结合先前的所见所谓，已然窥见了一个残酷到恶毒的真相。 “所以。” 他目光扫过六道残念，淡淡道：“你们驱动那些怪物，不断制造恐慌和危机，迫使那些族群不断大迁徙……这就是真相？”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 所谓的大迁徙，那个被描绘成摆脱挣扎绝望，寻找新生的希望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选择迁徙的六道遗民，根本不会抵达任何乐土。 只会被六道残念以秘法抽干生机与意志，炼制成这种不生不死，唯命是从的战争傀儡，成为圣城练兵，乃至完成莫长空某些隐秘计划的……消耗品与工具。 “呵。” 一声沙哑低沉嗤笑响起。 说话的是六道残念中，一名周身笼罩着一层暗淡火光，身形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火光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万物燃尽后的死寂与虚无感。 烬道残念。 “绝望，希望，再绝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灰烬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唯有如此反复折磨，方能彻底洗刷掉……他们当年背弃本君时，所犯下的罪孽。” 本，君？ 顾寒的眼睛眯了眯，目光再次扫过六名残念，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以莫长空为主，还是以六道为主？” 这个问题。 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忌。 另一道周身笼罩着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渊道残念。 “六道……便是莫长空。” “莫长空……便是六道。”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空洞而漠然，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底部。 “一体两面，有何区别？” “不过是那作为莫长空的一面，放不下所谓的自尊和颜面，始终不愿与我们融合罢了！” 顾寒恍然大悟！ 莫长空与六道，本为同一人的两个身份，但因为当年强行融合六种先天大道，遭受反噬，道体与心性皆被扭曲割裂。 莫长空保留了最根本的自我意志与本源煌道，自负薄凉，野心滔天，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但行事尚有枭雄的格局与算计。 而被剥离出来。 承载了六种大道反噬与负面情绪的六道残念，则性情扭曲，偏向凶残暴戾偏执，充满了对背叛者的怨恨与报复欲，行事更显阴毒与残忍。 眼前的这六道残念所体现的，正是当年那个被大道反噬，性情大变后的六道圣君最扭曲，最阴暗的部分！ “呵。” 也就在顾寒念头转过之际，另一道周身气息缥缈不定，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残念忽而开口：“既然那些人还没到……不如，先试试他的本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来自不同的时空层面。 虚道残念。 “也好看看……” 说话间，他一步迈出，身形骤然消散，又骤然在顾寒身前三尺处凝聚，声音变得森冷无比！ “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去承接极的那个后手！” 话落！ 他已然抬手，轻飘飘地拍向顾寒！ 这一掌，看似缓慢无力，实则却像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浩瀚大渊，散发着一种诡异且无穷的致命牵扯之力，好似要将他的一切所有，都纳入大渊中心，彻底磨灭！ 渊道！ 顾寒心头一凛！ 也顾不得询问对方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是谁，他手掌一抬，极剑已然落入手中！ 第4137章 我儿莫动，一切交给爹了！ “嗡——！” 体内人之极伟力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尽数没入极剑之中，在刹那间绽放出斩破一切虚妄，打破一切束缚的煌煌剑光！ 没有花哨，没有试探。 一剑，斩落！ “嗤——！” 剑光与那大渊般的一掌瞬间碰撞！ 碰撞中心！ 空间扭曲塌陷，化作一片短暂的空无！ 而僵持！ 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个刹那！ “轰——！！！” 顾寒身形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巨锤轰中，不由自主地向后暴退，直至万丈之外，才堪堪稳住身形！ 气血微微翻涌，持剑的手臂隐隐发麻，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初，周身极道伟力流转不息，竟无实质损伤！ “嗤——！” 也不待他喘息过来，一点暗淡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焚尽万有之意的火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眉心前三寸！ 烬道残念，已然杀到！ 这一点火星带着惨白色，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道心意志，乃至神魂本源！仿佛要将他的一切存在痕迹，都焚烧成最终的，死寂的灰烬！ 快！ 狠！ 毒！ 顾寒瞳孔骤缩，极剑瞬间反向斩落而下，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火星之上！ “噗——！” 一声轻响！ 火星湮灭，剑光亦是变得暗淡下来！ 顾寒身形再次暴退万丈，面色微微发白，周身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但转瞬便被强行镇压下去！ 还没完！ 第三个，第四个……蚀道残念，掌力带着腐朽万物、侵蚀道基的歹毒。 吞道残念，攻势隐含吞噬一切、化为己用的贪婪。 一道道攻势接踵而至，每一击都代表着一种大道的极致扭曲与恶意，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顾寒力量流转的节点，防御的薄弱之处！ 或许是因为在顾寒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到令他们灵魂战栗的，独属于极的气息，这些六道残念的攻势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与宣泄！ 抛弃了尊严面子！ 只为好好羞辱顾寒一番！ 似乎—— 他们很想将当年在极面前所承受的无力与恐惧，尽数报复回来！ “轰轰轰——！” 第五次碰撞过后。 顾寒身形再次被震退，气息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融，可眼神却越发平静锐利。 “呵。” 第六人也瞬间来到顾寒面前，却没有像前五人一样直接动手，而是认真问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熟悉？” “熟悉什么？” 顾寒持剑而立，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反问。 那残念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毒！ “极当年给我们带来的……就是这种屈辱！” 顾寒一怔，忽地笑了。 笑容里，更是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缓缓抬起极剑，剑尖遥指六道残念，一字一句道：“屈辱的……真的是老子？” 六道残念齐齐一愣。 旋即，他们身上那本就扭曲不稳的气息，开始剧烈地波动，沸腾起来！ 因为他们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了！ 他们六人，每一个的修为都稳稳站在遁世境巅峰！是真正经历过无上辉煌，触摸过大道绝巅的存在！ 可—— 不过刚刚踏足半步遁世，修为境界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 可就是这样的差距下，他们六人轮番出手，却也只能将顾寒击退！ 甚至于！ 顾寒身上的气息虽然有所起伏，可战意却越发高昂，眼神中的平静，更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们的无能！ 真正的屈辱…… 不是顾寒感受到了他们当年面对极时的无力。 而是他们六人，正在亲自上演一场，以境界压人却徒劳无功的……笑话！ “你——！！” 六道残念的气息彻底扭曲了！那空洞的眼眶中，仿佛有实质的怨毒与杀意喷薄而出！ “我总算明白了。” 顾寒目光扫过六人，幽幽开口，声音清晰且冰冷。 “当年六道，为什么会被极……一击秒杀。” “因为——” “所谓的六种大道，真的很弱，很弱。” “而莫长空——” “他连区区六道都压制不住，也活该只能躲在大罗天印里面，苟延残喘。” “轰——！！！” 这句话，直接让六人彻底爆发！ “轰——！” “轰轰轰——！” 他们身上那本就沸腾扭曲的气息，瞬间暴走！无穷的怨毒愤恨耻辱，以及被揭开最深伤疤的暴怒，化作了实质的杀意洪流，席卷天地！ “他和极，一样可恶，一样该死！” “杀了他！撕碎他！让他永世沉沦！” “什么谋划！我们不管！今日他必须死！” “……” 暴怒中，他们仿佛接到了位于玄舟核心的莫长空传来的某种制止或约束的意念。 只是—— 此刻他们已然被顾寒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他们，根本不予理会！ 果然…… 和莫长空还有联系么…… 看到六人的反应，顾寒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下一刻！ 六道身影，齐齐动了！ 虚，吞，蚀，魇，烬，渊，……六种扭曲到极致的大道本源相互勾连，共鸣，化作一张涵盖虚实，吞噬腐朽，焚烬终焉的毁灭巨网，朝着顾寒当头罩下！ 这一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戏弄！ 是真正倾尽了六道残念所有恶意与力量的……必杀一击！ 顾寒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面对六名遁世巅峰，且大道互补的残念联手绝杀，纵然他极道再强，底蕴再深，可境界终究不够，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可他眼中依旧没有半点惧色，更无拼死一搏的疯狂。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平静与自信。 这种自信，与当年的极和罗一致。 他不想死。 便没人能杀得了他！ 纵然是曾经的六道复生，纵然是六人联手，也休想！ “嗡——！” 极剑轻鸣，人之极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之上光芒内敛，却隐隐有种要打破一切桎梏，斩开一切罗网的极致锋芒酝酿！ 只不过。 就在他选择倾力一剑斩落的时候，一只手臂突兀地从他背后探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肩头。 “我儿莫动。” “一切，交给爹了。” 第4138章 爹永远是爹！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听得顾寒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 便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写满了父爱如山那种。 苏云！ “是你？” 顾寒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对苏云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对方和剑七联手斩杀八祖，随后双双消失无踪的那一幕。 却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玄舟之外的战场上……而且，连身上的修为气息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你怎么……” “先别问。” 苏云笑了笑，满脸的慈爱，道：“退至为父身后。” 顾寒：“……” 也不等他再开口，苏云已是一步踏出，将他护在身后。 看着那铺天盖地、六道本源交织而成的毁灭巨网席卷而来，他眉头一挑，笑了。 “六道圣君？有点意思。” 顾寒一怔。 苏云，竟然认识六道？ “嗡——！！” 六道残念含怒联手一击，威势滔天！ 虚乱有序，吞噬灵机，侵蚀道基，焚烬心魂，渊锁万法，魇化万象……六种扭曲大道的本源力量相互纠缠共鸣，隐隐竟有打破遁世境极限，触摸到一丝无上境边缘的恐怖威能！ 巨网尚未真正落下，周遭虚无便开始大片大片地湮灭归墟，连那些僵立不动的傀儡大军边缘，都成片成片地化作了虚无！ 苏云却不为所动。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衣袍猎猎，待那足以让任何遁世境绝望的毁灭巨网临身的刹那，才轻轻抬起了手臂。 动作很轻。 可那六种扭曲大道交织的毁灭力量，却在触及他三尺范围内时，再无法寸进分毫！ “轰——！” “轰轰轰——！” 巨网剧烈震动，狂暴霸烈的气机不断爆发，却也只能在那层无形的伟力屏障之上泛起一丝丝涟漪罢了！ 他的身形！ 依旧是岿然如山！半步都未后退！ “这——！” 顾寒目光一凝，心头震撼不已！ 苏云的气息，很怪！ 明明还在遁世境的范畴之内，却又有一丝独属于无上境的威能……且二者明明并非同根同源，却偏偏在缓慢融合，毫无半点违和感！ 这也让他的实力成了个谜。 如同雾里看花，根本无法具体判断。 “你的修为……” 顾寒忍不住开口。 “不要问。” 苏云头也不回，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轻叹道：“你，看好了便是。” 此刻。 对面的六名六道残念亦是惊骇不已，空洞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 遁世巅峰！ 大道互补！ 联手一击……威力已然隐隐打破了遁世境的桎梏，竟然奈何不得此人分毫？！ 这怎么可能？！ 这世间，根本不应该存在能够以遁世境修为，正面硬撼他们六人联手的存在！ 除非…… 他们心头猛地一凛！ 刚想到这里！ 一股强横到几乎要彻底颠覆他们对遁世境认知的磅礴气机，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将他们六人牢牢锁定！ 气机的源头，正是苏云！ 六人霍然抬头！ 可视线所及，苏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 他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名执掌虚道，身形飘忽不定的残念身侧！ “你……” 那残念扭曲模糊的面孔上满是惊愕！ “以多欺少？” 苏云看着他，似笑非笑：“不太好吧？” 话落。 他手臂再次抬起，没有蓄势，没有道韵流转的异象，只是简简单单地握住了拳头。 可—— 但就在他拳头握紧的刹那，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至高至伟的法则！ 无量无垠，仿佛来自混沌开辟之初的磅礴伟力，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尽数凝聚于他那只看似普通的拳头之上！ 拳锋未出！ 周遭虚无已开始自发地扭曲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试试我这拳？” 话落。 拳头瞬间落下，朴实无华，却又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规则，开辟一切混沌的盖世无敌之意！ “轰——！！！” 那虚道残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扭曲的身形便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轰然炸开！ 不是被打散，不是被击退。 是彻彻底底地……被打崩了！ 构成其存在的最后一丝怨念执念，在这一拳之下，尽数湮灭，归于虚无！ 顾寒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拳的威力固然惊天动地，可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一拳中，隐隐蕴含着一抹……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无上锋锐之意！ 这抹锋锐，他太熟悉了！ 那是…… “三叔？” 他脱口而出，眼神复杂地看着苏云。 这一抹无上锋锐。 赫然便是来自剑七，来自那位为了给他开路，为了斩杀八祖，最终消散于天地间的三叔！ 他的无上剑意，竟以这种方式，融入了苏云的拳中？！ 一瞬间，顾寒隐隐明白了苏云为何会变得如此强横了。 面对他的疑惑。 苏云并未解释半个字，一拳打崩虚道残念后，身形再动，又出现在了那名执掌烬道，周身火星明灭的残念身前。 一如先前。 他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敢伤我儿？” “哪来的狗胆？” 亦是根本不等那烬道残念开口辩解或反击，他一台手臂，又是一拳落下！ 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朴实。 同样的……盖世无敌！ “轰轰轰——！！！” 这名烬道残念，直接步了虚道后尘，当场崩灭！ 不过瞬息之间。 六道残念，已去其二！ 剩下的四名残念身上气息剧烈波动闪烁，空洞的眼眶中，已然被苏云展现出的，完全超出常理的恐怖实力彻底震慑住了！ 惊骇！ 茫然！ 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面对极，面对那个一击便让他们万古沉沦的至强者时的绝望时刻！ 可偏偏！ 苏云不是极，甚至和极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为何也能够如此强横？ 甚至于！ 他们觉得，就算是被顾寒的极道秒杀，也比被苏云秒杀更容易接受一点！ 刚想到这里。 苏云的目光又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起吧。” 第4139章 老子倒是想看看，六道圣君到底多强！ “小心！” 顾寒皱眉提醒道：“这些六道残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放心。” 苏云面色依旧平静，淡淡道：“为父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为父其实也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六道圣君真正的力量！” 顾寒又是一怔。 苏云对六道的了解……远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也在此时！ 四名六道残念身体一震，似乎接收到了来自玄舟核心深处，莫长空传来的某种强烈意念！ 意念之中。 充满了警告劝诫之意！ 对视一眼。 四人扭曲的面容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并未像上次一眼，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苏云太强！ 强得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极……想要赢，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更遑论…… 这本就是他们准备做的事，如今不过提前了而已！ “轰隆隆——！” 得了莫长空授意。 四人再无疑虑，身上气息再次暴涨，四种扭曲大道再次强行共鸣勾连，气息竟比之前六人联手时更加暴烈，更加不顾一切！ “轰——！” “轰轰轰——！” 虚无剧烈震荡！ 四道残念的气机彻底连在了一起，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苏云悍然撞来！ “这就真有点意思了。” “可惜……依旧还不够啊。” 苏云眯了眯眼睛，暗暗摇了摇头。 四道残念合力，攻势叠加之下，宛如一道诡异的灭世洪流，席卷而至！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苏云缓缓吸了口气，周身那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无尽的混沌伟力再次疯狂涌动！ 一如先前。 他缓缓抬起手臂，却并未出拳，只是五指张开，对着身侧虚空，轻轻一握。 “嗡——！！” 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颤鸣！ 无量无尽的混沌伟力疯狂汇聚压缩凝聚，在他身侧化作了一柄……巨大，古朴，粗粝到极致的开天大斧！ 斧身非金非石非玉，仿佛由最原始的混沌气凝结而成。 斧刃之上！ 更是流淌着破灭万法，开辟鸿蒙的原始锋芒！ 仅仅是存在那里！ 便让周遭的虚无裂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仿佛根本无法承载其重，其利，其威！ “轰——！” 同一时间，那道诡异的毁灭洪流，已然是席卷而至！ “来得好！” 一声轻喝，苏云忽而踏前一步！ 一步！ 仿佛彻底踏碎了时空界限！ 双手虚握，他瞬间抓住了那混沌大斧的斧柄，动作简单直接，却又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划分清浊的绝对霸道与决绝！ 然后—— 斩落而下！ “开！！！天！！！” 一声暴喝，好似炸雷，大斧也随之劈落而下！ 似乎—— 唯有这两个字，才能道尽这一斧的真意！ 斧刃横扫！ 无声无息！ 却又仿佛蕴含着覆灭八荒六合，重定地火水风的无上伟力！ 斧光过处。 原本就是空无一物的放逐之地，已然彻底归墟，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 劈断了时空，湮灭了洪流，最后轻轻掠过了那四道残念的身躯！ 刹那间！ 四人身形僵住，凝固在了原地！ 下一瞬。 他们的身体从斧光掠过之处开始，寸寸瓦解了起来，宛如最细微的尘埃，分解消散殆尽！ 至此！ 六道残念，全灭！ 唉…… 一斧之威，乃至于斯，苏云却似乎仍不满意，低叹了一声，松开虚握的手，那柄由混沌伟力凝聚的开天大斧也随之缓缓消散。 顾寒却敏锐地发现。 这一斧之后，苏云的气息和那道无上锋锐之意，融合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修为亦是越发让他捉摸不透了。 莫非…… 刚想到这里，苏云已然来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了他肩头，笑道：“我儿觉得，为父这一斧如何？” 顾寒嘴角扯了扯，却依旧实话实说。 “很强。” “是啊，为父也觉得很强。” 苏云感叹，却又遗憾道：“可惜，就是对手还差了点意思！” 听对方左一个为父，右一个为父，顾寒脸一黑，差点想效仿裴老四，跟他各论各的。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说来也巧。” 苏云唏嘘感慨道：“我原本是回不来的，可是遇到了一个叫三爷的贵人，他与我意气相投，互为忘年交，回来的时候，非要带我一起，我不同意都不行……” 顾寒的脸彻底黑了！ “你就是三爷说的，那个不要脸的无赖？” 他总算明白了！ 为何他明明找到了三爷的锚点，对方却迟迟不归，差点让他陷入绝境了！ 有人拖后腿！ “怎么说话呢！” 苏云老大的不满意，斥责道：“你知不知道为父为了回来帮你，有多么的忍辱负重，连尊严都不要了……不然的话，凭你现在的境界，能对付得了这些六道残念？” 顾寒突然沉默。 “你对六道很了解？” “算是了解一些……” 提及正事，苏云面色一肃，挑挑拣拣，将三爷告诉他的，有关于六道的事说了一遍。 越听。 顾寒的面色越凝重。 直到此刻。 他才彻底了解了真相。 原来。 极当年早就发现了六道的假死之计，也找到了大罗天印，更有能力彻底斩杀莫长空。 只是—— 因为六道丧心病狂，将自己和那无量量众生的气运绑定在一起，极只能暂时作罢，将这个遗留了万古的问题交给他解决。 “破局之道。” “应该就在那些六道遗民身上。” 苏云亦是认真道：“或许，这也是咱们从这里出去的希望。” 顾寒没说话。 他突然想到，刚刚那些六道残念，提及道的‘那些人’，大概率便是那些六道遗民了！ “六道，是不会轻易就让我这么离开的……”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嗡——！” 原本随着六道残念被灭而陷入短暂死寂的战场，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 更像是一种源自虚无，源自法则，甚至源自某种无上大道的……共鸣震颤！ 在顾寒凝重的目光里。 丝丝缕缕，似有若无的黑气，开始从战场各处升腾而起！ 黑气极不起眼。 每一缕都纤细如发，色泽暗淡，混杂在尚未完全平息的虚空乱流与尘埃中，几乎难以察觉。 可—— 数量太多了！ 第4140章 别问！问就是极他爹！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远远望去，仿佛整片放逐之地的虚无背景，都被蒙上了一层流动的，不断滋生的黑色纱雾！ “果然！” “他们没这么容易死！” 顾寒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黑气中，他敏锐无比地感知到了六种熟悉而又扭曲的大道气息！ 虚，吞，蚀，魇，烬，渊！ 每一种气息。 都比之前那六道残念所展现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接近本源！ “轰——！！！” 手臂一抬，一道煌煌剑光已然扫落而下，顿时湮灭了大量的黑气！ 只是—— 似乎受到了他剑意中的人之极刺激，在那些黑气被湮灭的同时，竟又冒出了更多！ “嗤嗤嗤——！” 黑气汇聚陡然加快！ 起初，只是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团不断翻滚，**的浓郁黑影。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黑影已然初步具备了人形轮廓！ 而且，这道新凝聚的身影，与先前那六道各自独立的残念截然不同！ 它身上，六种扭曲大道的本源气息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稳定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相互冲突，相互吞噬，却又在某种更高层面的意志强行统御下，维持着一种危险而狂暴的平衡！ 虚之缥缈！吞之贪婪！蚀之腐朽！ 魇之诡谲！烬之终末！渊之深邃！ 此刻！ 六种特质在这道身影上交替闪现，让它时而虚幻如影，时而**如渊，诡异至极！ 相比先前的那些六道残念。 眼前这道人形轮廓，无疑更强，更完整，也更接近……当年那位真正统御六道的圣君！ 与此同时！ 一道诡异暴烈，充满了无穷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气机，也牢牢锁定在了顾寒身上！ “麻烦了……” 顾寒眉头大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极剑。 他很清楚。 眼前这道身影，或许无法真正重现巅峰六道圣君的无上威能，但绝对能展现出其几分真正的恐怖威势，完全不是那些六道残念能比的！ “慌什么。” 正暗暗防备忌惮中，一只手再次搭在了他的肩头。 “一切，交给爹了。” 顾寒皱眉。 回头看了一眼苏云，发现他目光灼灼，正盯着那道气息不断攀升，身形越发清晰凝实的身影，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有种……猎人看到心仪猎物的兴奋感？ “你……” 顾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借它之手，彻底融合那两种力量？” “靠我自己慢慢融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云一脸坦然，平静道：“或许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也未必能成。” “可……”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那道越发恐怖的身影，幽幽道：“有他在，要快得多。” “你是很强。”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可接下来这个，不是你能对付的。” “倒也未必。” 苏云眉头一挑，笑道：“是不是对手，终究要打过一场才知道。” 顿了顿。 他瞥了顾寒一眼，半开玩笑道：“你小子现在都半步遁世了，真要让你走到了老子前面，把老子远远甩开……老子这当爹的，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了？” “放心。” 又是拍了拍顾寒的肩头，他生意里多出了几分深邃：“我跟你三叔……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提到剑七。 顾寒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怅然。 他没有问剑七究竟去了哪里，因为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看着苏云，轻声问道：“三叔的这道剑意……为什么跟你如此契合？” 苏云沉默了一瞬。 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与自己在绝境中并肩，最终毅然做出抉择的身影。 “当年。”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看不到半点希望。” “你三叔更惨……” “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你是剑修，应该比我更明白。” “既然是剑。” “那就必须得有一个……能真正握住这把剑的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它的锋芒与力量。” “所以……他选择了我。” 顾寒没说话。 他一路走来，与剑为伍，自然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剑七。 以自身全部的道，全部的魂，全部的存在为代价，将自己……修炼成了一把剑！ 一把与苏云的道韵，气息，乃至生命烙印契合到了极致的无上之剑！ 故而！ 纵然只是在一抹残留的剑意加成下，才能让苏云在遁世境，就发挥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战力！ “因为你最强？”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怅然。 苏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有几分傲然。 “不止。” 他目光落在顾寒手中的极剑上，幽幽道：“因为，你老子我……曾经也是个剑修！” 话音刚落！ “轰——！！！” 战场中央，那团翻滚凝聚的浓郁黑影，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黑影急速收缩凝聚！ 最终—— 化作了一道清晰无比的人形！ 他身着一袭与莫长空相似的幽黑色色衣袍，身形挺拔，黑发披散。 面容…… 赫然与莫长空，一模一样！ 只是—— 可任何看到这道身影的人，都绝不会将他与玄舟核心中那个煌煌如日，自负薄凉的莫长空混淆。 眼前之人。 虽然有着同样的容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眼神更加空洞，气质更加漠然。 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怨毒与死寂。 六种无上大道的特质在他身上交替轮转，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仿若随时都会陷入歇斯底里的气息。 相比莫长空。 他的气息更杂，没有煌煌纯粹，只有一种随时都可能失控的不确定性！ “极……” 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目光越过苏云，直接锁定了顾寒。 “我等你，很久了……” 刚说到这里。 一道身影横移一步，瞬间站在了顾寒前面。 “这就把老子忘了？刚才的打白挨了？” “你，何人？” “呵……极他爹！” 第4141章 杀死六道的办法，不在于杀死六道本身！ 面对那气息诡谲狂暴的六道化身，苏云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挑衅意味。 “老子，也等你很久了！” “……” 六道化身没说话，空洞的眼眸中，六色光芒急速轮转，显然也知道了他的意图。 故意打散六道残念。 逼更强的他现身，然后磨炼自己的道！ 虽然性情和莫长空截然不同。 可他骨子里似乎依旧保持着身为圣君的自尊和骄傲，自然容忍不了这种事！ “你，找死。” 沙哑重叠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他身形骤然模糊！ “轰——！” 下一瞬！ 一只六道伟力交织，似存非存的手掌诡异地穿过了时空阻隔，突兀地出现在苏云身前！ 这一掌！ 强到了极致！ 虽然因为大道冲突无法完美融合，威力不及巅峰，但其诡异，歹毒与霸道，远超先前任何一名残念的单一攻击！ “轰——！” “轰轰轰——！” 六道齐动！ 虽未至完美融合的无上之巅，但其威势，已隐隐有了一丝当年六道圣君镇压万古的风采！ “这才像样！” 苏云眼睛一亮，单手一抬，混沌伟力翻涌间，又是化作了那柄开天大斧，横扫而来！ “——！” 大斧和巨掌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与道韵被强行湮灭侵蚀的沉闷轰鸣！ 二人的攻势只僵持了亿万分之一个瞬间！ “砰——！！！” 大斧突然炸裂，苏云身形剧震，闷哼一声，面色有些发白。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他，完全被压制！ 甚至，若非他体内两种力量在这一掌的逼迫下，又融合了不少，这一掌就足以让他重创！ “有点……意思！” 他却半点不在乎，晃了晃手臂，眼中战意更盛！ 顾寒心里一沉！ 有些担心，又有些意外。 他能感觉出来，和六道化身的这一次碰撞，让苏云那两种力量的融合，比先前快了太多！ “恩？” 远处，见一击未能重创苏云，六道化身似乎也有些意外，身上气息越发危险和不稳的同时，也第一次正视起了……这自称极之爹的人！ “还不走？” 也在此时，苏云突然看了顾寒一眼：“留在这里，等着吃席呢？” 顾寒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知道，苏云想用对方的力量再进一步，可……苏云在对方面前，其实没有任何优势！ 继续下去，凶多吉少！ “你……” “你发现没有？” 苏云的意念突然传了过来，似乎并不想让六道化身听见。 “这个六道圣君，不对劲？” 顾寒目光一凝，点了点头。 其实，在六道化身出现的瞬间，结合一路见闻与对极的了解，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六道的残念，遗骨，残魂，乃至于意志……似乎无法被彻底消灭！ 即便被极杀死。 可六道却依旧能在放逐之地肆虐，甚至能以各种形式残留，复苏，甚至重新聚合。 “极的实力我清楚。” “他若全力以赴，除非七尊联手，否则一对一，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 “不可能杀不死六道！” 六道圣君。 听着名头很大，实则根本没有迈出那半步，怎么可能杀不死？ 除非—— “所以。” “三爷说得对，极不是杀不了，只是杀死他，代价太大。” 苏云幽幽道：“这便说明，杀死六道的办法，不在于杀了他本身。” 话很拗口。 可顾寒听懂了。 让六道彻底消失……契机就在其他地方，就在那些六道遗民那里！ “去吧。”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极说过，问题会有后来者解决，这个后来者……总不能是老子吧？” 后来者，便是顾寒。 这是他，是三爷，乃至于顾寒自己都清楚的真相！ “我走了，你怎么办？” 顾寒盯着苏云：“这具化身，依旧不是他最强的力量……你没机会赢！” “怎么？” 苏云眉头一挑，笑道：“你在关心老子？” “是！” 顾寒毫不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云愕然。 “他娘的……” “突然这么煽情，老子还有点不习惯，老子还是喜欢你那副逆子的样子。” 感叹中。 他面色一肃，幽幽道：“放心，老子不会死，至少……在你彻底追上老子，把老子远远甩开之前，老子不会死！” “那我走了？” 顾寒眉头又是一挑，逆子的风范显露无疑。 “要是你真的……我一定给你风光大办！” “滚蛋！” 苏云笑骂道：“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 “记住。” “老子到底会不会死，得看你……多久能把那边的根源解决掉。” 顾寒点了点头。 而苏云的生死。 某种程度上，的确系于他接下来的行动是否顺利，是否足够快。 “撑住！” 深深吸了口气，他最后留下了两个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气息越发恐怖的六道化身，人之极伟力忽地升腾，疾遁而去！ “想走？！” 六道化身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眸骤然锁定顾寒遁走的方向，沙哑重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无视的暴怒！ “我等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跟你做个了断！你为何……不敢面对？！” 咆哮声中！ 他身上六种大道的气息轰然爆发到极致！ “轰——！” “轰轰轰——！” 虚之波动扭曲空间，吞之引力拉扯万物，蚀之黑雾弥漫四野，魇之幻象丛生迭起，烬之死火灼烧虚空，渊之沉压封锁八方！ 更有一道道无形却强烈的召唤波动，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向放逐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想杀他？” “得，先过老子这一关！” 身形一动。 苏云突然拦在了他面前！ 六道化身缓缓转头。 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苏云，那六色轮转的光芒中，透出刺骨的阴森与杀意。 “你……是在找死。” “是不是找死，试试才知道。” 苏云收敛了笑容。 两手微微一探，无边混沌伟力瞬间聚集而来，竟是化作了一斧一剑，落在了他左右手上！ 第4142章 六道遗民！ “来！” 眉锋一挑，苏云身上陡然闪过一丝逆天伐道的桀骜。 “今天你弄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死——！！！” 六道化身陡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彻底被六色狂暴的道韵淹没，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凶威，朝着苏云悍然扑杀而去！ “来得好！” 苏云大笑一声，不闪不避，斧剑同时落下，迎头痛击！ “轰隆隆——！！！” 更加激烈，更加残酷，更加惊心动魄的大战，轰然爆发！ …… 顾寒极速飞遁！ 纵然已经远离了圣城那片战场不知道多远，他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极远处传来的那道让人心悸的波动！ 他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当务之急。 自然是要找到那些六道遗民所在…… 刚想到这里。 一道道斑斓错乱再次映入到了他眼中！ 是虚！ 多到难以想象的虚！ 虚群的侧方！ 赫然是大量的吞！ 吞之上！ 亦有着一只只散发着诡异幽黑，腐蚀万物之意的蚀！ 而除了这三种他早已见过的特殊生命体，更有之前未曾出现过，但此刻却被召唤而来的另外三种怪物！ 能制造无边魇象，直击心灵破绽的魇！燃起灰白死火，焚灭一切的烬！更有气息沉渊如狱，仿佛能镇压锁困一切的渊！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仿佛整个放逐之地的诡异都活了过来，宛如无量洪流，朝他席卷而来！ “——！！！” 几乎在看见这道洪流的刹那，他的身形便被彻底吞没了进去！ 他的速度依旧不减半分！ 极剑在手，煌煌剑光不断斩出，将前方扑来的怪物成片湮灭。 只是—— 这些怪物的数量太多，更有实力还要超过他的烬和渊，不断杀伐之下，他的速度受到了严重影响！ 继续纠缠下去。 他根本没有半点突围的希望，绝对会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怪物生生耗死在这里！ 最致命的！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残留存的六道遗民在哪！ 可偏偏！ 岩魁先前告诉他，那些人会来，而那些六道残念，也提过这件事。 到底在哪……恩？ 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了不对！ 准确来说。 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只吞，一只……很特殊的吞！ 这只吞，很不对劲！ 在六道化身那狂暴意志的直接影响下，所有的怪物都彻底陷入了疯狂与暴虐之中，唯一的目的就是拦截，撕碎，湮灭他这个目标，行为模式单一而凶戾！ 可偏偏！ 视线尽头那只缓缓漂浮在怪物群中的吞，却显得异常安静！ 没有狂暴。 没有暴虐。 只是混在那无边无际的怪物洪流，看似随波逐流地移动着，实则却带着某种目的性。 仿佛—— 在观察，在寻找，甚至……在等待。 不！ 不对！ 一剑逼退了一只扑杀而来的蚀，顾寒盯着那只吞，心中越发惊疑！ 这绝对不是一只吞该有的表现……亦或者说，这就根本不是一只吞！ 刚想到这里。 那只特殊的吞似乎也发现了他存在，透明模糊的身体一颤，竟奋力朝他接近了过来！ 同一时间！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低沉和苍茫，乃至于恭敬的意念，跨越了混乱的空间与狂暴的气机，直接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您……” “终于……来了……” 顾寒瞳孔骤缩！ 能交流？！ 还有清晰的意识？！ 他突然觉得，这哪里是一只虚？分明就是一个有着吞的外表的人！ “你是谁？” 一边挥剑斩灭扑来的魇灵与烬魔，他一边沉声传音问道，心中警惕与惊疑交织。 “我们……在等你……” 那意念断断续续，似乎传递得极为艰难，带着一种时间紧迫的急迫感： “快……来不及了……” “赶紧……来……” 话音未落—— “轰——！” 三道沉凝如万古山岳，气息浩瀚如深渊星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瞬间！ 封死了他前行的所有方向！ 三只渊！ 而且是实力达到了遁世境巅峰，隐隐有镇压一切之能的渊！ 乍一出现！ 顾寒便有种在大渊中不断沉沦，永远堕落其中的感觉！ 神色一冷！ 他也顾不得再追问，极剑锋芒一闪，一道剑光瞬间绽放，煌煌赫赫，无量无尽，直接破开了一只渊的身体，便要直接杀出去！ “我们……来了……”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的同时，一道道意念也再次传来！ 这是——！ 顾寒目光一凝，旋即看了过去！ 他发现那些意念赫然来自成千上万只虚，来自数百只吞，来自数十只蚀，以及……数只周身带着灰白色火星的烬！ 像是反水一样。 它们竟是以近乎自杀般的姿态，悍然扑向了那三只强大的渊！ 和先前那只特殊的吞一样。 它们的意念不断传达而来，带着一丝清明和急切之意。 “您快点离去！” “我等来迟……请您不要怪罪！” “杀！！” “……” 顾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越发断定！ 眼前这些个怪物，本质上都是人……亦或者说，至少都是有智生灵！ “一群叛逆！” “死不悔改！！” 就在他惊疑之际，六道化身那沙哑暴怒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个战场！ “为什么……只来了这么点？！” 伴随着这声饱含杀意的质问—— “噗！” “噗噗噗——！” 那些突然反水，奋力阻拦三只渊兽的怪物，身躯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猛地一僵！ 下一刻。 它们的身躯开始寸寸龟裂，崩解，不断消散在虚空中。 消散速度极快！ 可它们消散前传递出的最后意念，却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悲怆。 “快进来！” 此时此刻。 那只特殊的吞已经趁机冲到了顾寒近前，意念中的急迫达到了顶点。 “我们暂时没有太多人手了！” “……得罪了！” 话落的同时，那只吞已然接近而来，将顾寒笼罩吞没了进去！ 眼前情景一个变换！ 顾寒已然来到了这只吞体内的残缺天地内！ 第4143章 遗民世界，六道诅咒！ 而此刻。 这片残缺天地的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沧桑，皱纹深刻，两鬓已然斑白。 修为在造物境巅峰，却极其不稳，时而高涨，时而低落，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 看到对方的相貌，顾尘目光一凝，发现竟是和岩魁有几分相似！ “岩烈。” 男子躬身一礼，声音沙哑而恭敬，“岩魁老祖……是我的先祖。” 顾寒恍然大悟！ 眼前的岩烈，就是他要找的六道遗民！ 那其他人…… “到底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 岩烈摇摇头，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期盼，有绝望中的最后一丝火光，也有深藏的疲惫与痛苦。 一抬手。 他对着顾寒面前轻轻一划！ “嗡——！” 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流，内部星光点点、造型奇异的门户，凭空显现。 “进去之后，自能明白一切。” 岩烈的声音急促起来，目光警惕地看向外间，那里正传来外界越来越近的恐怖波动与六道化身的怒吼。 顾寒深深看了岩烈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走向那道门户。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他脚步微顿，回头问道：“你们，都是六道遗民？” 听到六道二字，岩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沉痛和悲哀，轻声道：“如今的我们，是六道罪民。” 顾寒眉头大皱。 “罪民？” “您看到了。” 岩烈声音艰涩道：“我们受六道气运牵连，受他的诅咒浸染……身躯，神魂，乃至道基，都已被他的道缓慢侵蚀、同化……” “扛不住的。” “就会变成这些怪物。” 顾寒心神剧震！ 最后看了他一眼，岩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缥缈，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托付与哀求。 “现在……” “唯有您……能帮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户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顾寒的身形彻底笼罩，吞没！ 光影忽而交错！ 外界震天的喊杀声，六道化身的咆哮声，苏云战斗的轰鸣声……都在瞬间远去，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 眼前再次清晰时。 顾寒已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之中。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灰雾笼罩着一切。 大地亦是枯败无比。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半点绿色，只有零星的，形态扭曲怪异的灰黑色植物在顽强挣扎，却也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整个世界都几乎被抽走了生机活力，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和绝望！ 这就是那些六道遗民的世界？ 顾寒看得心头一沉，暗自对比，发现这里也没比他先前遇到的那个族群的栖息地好多少！ 这片世界很大，广袤无垠。 他能感知到，星星点点的生命气息散步在这片世界各处，且数量很多很多！ 只是—— 那些气息大多微弱驳杂且不稳，如同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心念微动。 他一步迈出，身形化作流光，朝着感知中生命气息相对密集的区域悄然靠近。 很快的。 他看到了人。 或者说，是这方世界的生灵。 第一处，是一片残破的聚居地。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生灵，正围着一口早已干涸，只剩底部一点浑浊泥浆的灵泉残骸，用粗糙的石器拼命挖掘着。 他们眼中没有希望，只有麻木的执着和深藏的绝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其中一名看似首领的老者，颤抖着手捧起一掊混杂着沙砾的泥水，老泪纵横：“明明……明明这灵泉昨日还有泉水涌动……为何今日却……” “我族……” “连最后一点修行的希望，都没了……” 看到这一幕。 顾寒突然想到了岩魁当日里所说的，六道诅咒的某些内容。 气运如溪流遇沙海，悄然流逝，纵有惊世机缘在前，亦会失之交臂！ 他没停留。 也没现身，而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第二个地方。 是一片荒芜的山谷。 一名青年跪在一座简陋的坟茔前，坟前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灵性尽失的断剑。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山谷上空那片永远不变的灰雾，声音嘶哑如泣。 “先祖……” “您说我的天赋是家族万年来最强，有希望突破桎梏，带领族人走出去……可我闭关百年，耗尽家族最后积蓄，却始终无法破境！” “前路……在哪里啊！” 顾寒皱了皱眉。 又想到了那诅咒。 未来如星图蒙尘，前路断绝，任你才情惊艳万古，亦难窥破境之机，永困樊笼。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简陋道观。 一名中年道人盘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紊乱不堪，面色忽青忽白。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道经，经文上的字迹却在不断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消失。 忽地！ 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怔怔地看着道经。 他惨然一笑，喃喃道：“道基蒙昧……连祖师传下的根本经义都无法参悟了……一步错，步步错……我的道途……完了……” 顾寒皱了皱眉头。 还是六道诅咒……根基似朽木蛀空，看似无恙，实则道基蒙昧，修行事倍功半，乃至步步荆棘，终至道途自溃！ 身形一动。 他又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口的空地上，十来个孩童正在嬉戏。 顾寒一眼便看了出来。 这些孩童皆有修炼资质，只是……已然差到了极致，也只能做到最简单的引灵入体而已！ 诅咒随着血脉传承。 一代弱于一代，一世晦过一世。 这。 自然也是六道诅咒的一部分。 顾寒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他已然明白，岩魁说的没错，六道的诅咒，并非简单的力量压制或杀戮。 它是一种缓慢而彻底的侵蚀，从气运，从未来，从道基，从血脉，从认知……从方方面面，将这片世界的生灵，一点点拖入绝望的深渊！ 到了此刻。 他也总算明白，为何极要让他来这里了。 第4144章 气运反噬！ 顾寒刚想到这里。 三道身影忽而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面前，仿佛从这片天地的脉络中走出一般。 他目光一凝，看了过去。 为首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疲惫。 其左侧是一名中年美妇，身着素色长裙，姿容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风华绝代，可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色，眼角的细纹里仿佛藏着万古不化的悲意。 右侧则是一名三十余许的汉子，身形魁梧，面容古拙刚毅，只是那双本应锐利的眼眸里，此刻也蒙着一层深深的晦暗。 三人身上皆散发着属于无上境的磅礴气息，浩瀚如渊，隐隐与这片天地共鸣。 第一时间。 顾寒便注意到了三人的表情——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以及一丝几乎要渗入骨髓的绝望。 只是—— 三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眸深处却隐隐亮起了一簇希望火光！ 就好像—— 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除此之外。 顾寒更发现，三人的气息虽然宏大，却并非是正身，不过是伟力凝聚的一具化身罢了。 “您……终于来了。”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几乎在看到顾寒的瞬间，三人便齐齐躬身行礼，礼节古老而又郑重，姿态之低，完全不像是对待同辈或寻常访客，更像是在迎接某个无上的大人物……以及心中最后的希望一样！ 顾寒若有所思。 除了岩魁，当年追随莫长空征战八方，最终位列无上之境的十二悍将中剩余的三位，便是眼前这三人了。 “您……” 那美妇看着他，轻声道：“见过岩魁了？” “见过了。” “那他……” “……” 顾寒没说话，可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因为那并肩征战万界诸天，可以托付生死信重的伙伴……又少了一个。 暗暗叹了口气。 顾寒目光扫过这片大若无边的世界，问道：“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这里？” “不错。” 老者压下心头伤感，语气悲凉道：“您，想必应该已经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了。” “看到了。” 顾寒点头，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气运如流沙，悄然散尽，纵有机缘在前，亦会失之交臂；未来如蒙尘星图，前路断绝，任你才情惊艳，亦永困樊笼；根基似朽木蛀空，道途蒙昧，步步荆棘，终至自溃；血脉代代传承，诅咒亦随之蔓延，一代弱于一代，终至沦为凡俗……” 说到这里。 他不由叹道：“六道的用心，果然歹毒到了极致。” “不……” 那美妇悲苦一笑，轻声道：“其实您看到的这些，依旧还是表象罢了。” 表象？ 顾寒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 “这些生灵……” 那面容古拙的汉子苦笑道：“其实都是最初被放逐到这里的遗民的后裔罢了。” 顾寒若有所思。 他刚才神念扫过，确实发现这里的生灵数量庞大得惊人，远超他之前在外面遇到的任何一个迁徙族群，但修为层次却低得可怜。 恒道境。 便已是凤毛麟角了。 “事实上。” “他们身上虽然依旧残留着诅咒的痕迹，可血脉代代稀释，与六道时代的直接牵连，已然比他们的先祖们要弱了太多。” 老者解释了起来，“也因此，他们受到的诅咒，反而是最轻的。”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最，轻？ 莫非…… 他突然想到了岩烈，想到了那些为他争取时间，宛如人一样的怪物！ “那些初代遗民呢？” 他又问了一句，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对视一眼。 三人眼中同时闪过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沉痛。 “您……请跟我们来。” 老者声音干涩，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下一刻。 三道分身化作流光，向着天穹之上那片厚重铅灰，仿佛亘古不变的云层遁去。 顾寒身形微动，紧随其后。 越是接近那片铅灰色云层，顾寒越是感觉到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封禁之力。 他赫然发现。 这云层并非自然气象，反而是由无数细微，玄奥的法则符文交织而成，形成了一道浩瀚无垠的屏障，坚固无比！ 竟是一道封禁！ 一道三人联手布下的封禁！ 这——！ 暗自惊疑中，他身形瞬间穿过封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亦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总算明白。 三人为何布下封禁，而这封禁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答案，就在眼前。 云层之上。 并非想象中的天外天，清静所，而是一片更加广袤，却充斥着难以言喻景象的囚笼！ 目之所及！ 满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难以用数量去衡量的……特殊生命体！ 虚，吞，蚀，魇，烬，渊……六种形态的怪物，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存在。 论外形。 它们与外间那些凶残暴戾，只知杀戮吞噬的同类几乎一致。 可—— 论本质却完全不同！ 外间的怪物，充斥着纯粹的恶意和暴虐，是六道负面力量与意志的延伸。 而眼前这些怪物。 虽然形态可怖，身上散发着属于六种先天大道的气息，整体却十分平静……亦或者说，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眠状态。 而顾寒也彻底明白。 为何三人只是化身出现了。 因为在这些数不清的怪物上方，三道浩瀚磅礴，宛若星河流转的无上伟力，好似三张覆盖寰宇的罗网，交织笼罩在这片怪物海洋的上空，镇压着这里的一切！ 只是这镇压，显然依旧解决不了问题。 他敏锐地感知到，在这片空间的边缘，角落，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怪物在生成。 看到这里。 顾寒已然明白了大半真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些……都是初代的六道遗民？” “不止。” 老者缓缓摇头，苦涩道：“初代遗民数量最多，占了七成以上。其余的……是他们的后代，二代，三代，乃至更久……只要体内诅咒积累到一定程度，血脉中的六道烙印被彻底激发，便会……走上这条路。” 第4145章 极的后手，不见了？ 沉默了半瞬，顾寒问道：“是因为六道诅咒？” “不错。” 那中年美妇点了点头，轻叹道：“初代遗民，当年受六道气运福泽最深，与他因果牵连最重。因此，当诅咒反噬时，他们受到的侵蚀也最快，最猛烈。气运反噬，道基污染，真灵蒙尘……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她解释。 六道诅咒烙印爆发的时候，这些人先是身躯开始异化，适应某一种或几种六道之力，然后是力量也被扭曲同化，到了最后，连真灵意识都会被彻底侵蚀同化！ “我们几人合力，以自身伟力设下这禁制，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罢了。” “所以。” 顾寒叹了口气，缓缓道：“当真灵彻底蒙昧，完全失去自我之后……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怪物，也就是外面那些？” “届时，他们会彻底失去自我。” 老者面色沉重，“他们的一切，都将被圣君……” “你现在还叫他圣君？” 美妇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者嘴唇动了动。 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起初。” “我们不忍对他们下手，便将他们放到了故土之外。” 美妇接着道：“可后来我们发现，这么做……大错特错！” “他们早已失去了自我。” “和外面的那些怪物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一旦进入外间，便会在六道残留力量的牵引下，变成了他的养料！” 顾寒恍然。 难怪外间的那些怪物似乎杀之不尽，除了是六道残留力量所化，还有这里不断输送的缘故。 “后来呢？” 他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处置他们的？” 三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极其艰难地开口，“我们……不得不……亲手……清理他们。” 顾寒心中叹息。 囚禁是为了守护，终结反而成了最后的仁慈。 他突然想起先前的岩烈，乃至于主动出击，掩护他的那些‘怪物’。 “刚刚那些人……” “他们其实也已经站在了真灵蒙昧的边缘，随时可能彻底沉沦。” 汉子叹道：“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外出，主动接应您回来……发挥最后的价值。” 说到这里。 三人又是对视一眼，眼中疲惫与绝望之下那簇希望之火越发炽烈！ “您，便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再一次的，他们对着顾寒齐齐一礼。 这一次。 腰弯得更低，姿态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托付一切的决绝。 “你若是再不来，我们能……怕也撑不了太久了。” 顾寒心里一动。 下意识顺着那三道浩瀚伟力凝结的罗网，朝着更上方的虚空望去。 伟力大网之上。 隐约有三道极其模糊的身影盘坐着，能勉强看出是人形。 只是—— 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三道身影的部分区域，其实已经失去了正常生灵的特征，呈现出一种半怪物的奇异状态！ 这意味着。 他们其实也早就受到了影响。 如今还能强撑，不过是凭借着无上境的深厚根基与莫大毅力，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罢了！ 顾寒有些意外，可并不多。 作为曾经莫长空手下的悍将，三人南征北战，平定八荒，是六道时代开创的元勋巨擘，更是那个时代气运凝聚的核心载体之一！ 他们与六道气运的牵连，是所有遗民中最深，最紧密的那几个！ 自然的。 受到的反噬也最重！ 看到这里。 顾寒深深吸了口气，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极留下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 闻言。 三人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愧疚之色，似乎不敢直视他了。 “怎么了？” 顾寒心里一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莫非……出了什么问题？” 沉默了一瞬。 那老者忐忑开口：“您既然见过岩魁，想必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事？” 顾寒自然知道。 当年，岩魁借用了极留下的后手一丝威能，强行闯入被极亲自封禁的玄舟核心，拼死带出了三爷锚点的一角碎片。 后来，那碎片化作了那先天神祗的本源道念，几经辗转，落在了他的手里。 可以说。 他能去往玄舟核心，能补全三爷的锚点，接引三爷归来……源头都来自于岩魁当初的举动！ “谢三爷的锚点所在……是极告诉我们的。” 汉子叹道：“岩魁当年能顺利到达玄舟核心，也是极留下的后手引导所致。” 顾寒神情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一切环环相扣！ 从极藏起三爷的锚点，到岩魁带出碎片，再到碎片流落现世演化，最终回到他手中指引他找到谢苍茫……看似充满了偶然与巧合，实则是当年的极在陨落之前，都早已预料到的！ 可…… 为何唯独那个最关键的后手，不见了？ “事实上。” “我们根本无法看透这后手，它唯一一次显化威能，还是岩魁那一次。” 老者开口。 道出了当年的实情。 “只是……” “在相助岩魁之后，它便自行隐匿了，任凭我等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就像是……凭空蒸发！” 消失？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 他了解极。 对方虽然没有罗那种谋定万古，算尽有无的本事，却也不至于留下这么大的变数！ 根本不合理！ 或许……这后手的消失，是因为自己尚未真正满足掌控的条件？ 比如，修为？比如对极道的领悟？亦或是，对某些真相的认知？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三人，三人却无地自容，满脸羞愧，更是忐忑不已。 顾寒皱眉。 三人皆为无上者，更是曾经立下了平定万世的功勋。 可—— 如此豪雄的强者，如今却如此卑微！ 由此可见！ 六道诅咒带来的不仅是肉身的侵蚀，更是精神与尊严上漫长而残酷的折磨，几乎磨灭了他们所有的骄傲。 暗叹一声。 他并未责怪三人，而是又问道：“当年，极留下什么话没有？” 三人闻言一怔。 老者仔细回忆，轻声道：“他只是说，后世来人若有疑惑，便告诉他——他想要的，想知道的，就在框架之中。” 第4146章 这圣君的位子，我来坐！ 框架！ 又是框架！ 顾寒若有所思，毕竟自他来到这放逐之地，自他接触到更高的境界，这两个字，便贯穿了一切！ 极的后手。 遁入了现世框架之中？ “明白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明白想要真正见到那后手，必须想要接触框架，而这也意味着……他要先真正迈入遁世境才行！ 可偏偏！ 在这片放逐之地，想要用寻常的办法迈入遁世境，根本不可能！ 他思来想去。 唯一有机会强行破镜，强行迈入遁世境的气机……反而在这些等待他拯救的六道遗民身上！ 或许。 这，便是极的用意所在！ 见他不说话。 三人有些不安。 那汉子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是……是不是找不到极留下的后手，就没法了？” 不止他。 另外二人亦是一脸紧张，眼中带着希望即将破碎的悲怆。 “倒并非如此。” 顾寒摇摇头，如实道：“来之前，我确实以为，解决你们的问题，对抗莫长空，或许需要倚仗极留下的某种强大力量或特殊手段。” “可……” “解决你们的问题，重点其实不在于六道本身，更不在于将他杀掉。” 这个结论。 和他与苏云先前的推测吻合——杀死六道的关键，不在于六道本身！ “那……关键在何处？” 美妇急切开口，美眸中又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我。” 顾寒平静道：“更在你们自己。” “我们？” 三人愕然，不解其意。 “你们深受六道诅咒之累，痛苦挣扎了万古。” 顾寒缓缓道，“难道就从未想过，彻底与六道气运剥离？” “剥离？”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满是苦涩。 “这……根本不可能。” 老者苦笑。 他解释，他们追随曾经的莫长空征战诸天外界，平定万古，在开辟六道时代的那一刻，他们便成了时代的一部分，成了时代气运的一部分！ "也因为如此。" 汉子叹道：“六道才能轻而易举将自身气运与那无量量生灵绑定在一起！” 莫长空。 六道时代。 无量量生灵……这三者从来都是同气连枝，不可分割独立的。 这。 便是他的意思，亦是残酷的现实！ “我们曾试过很多办法。” 那美妇凄然道：“甚至不惜自斩道基，剥离记忆……可根本没用！” 他们的解释。 印证了顾寒的猜测。 诅咒之所以无解，并非是六道太强，毕竟对方再强，也比不过罗和极！ 根本原因。 不过是时代大势之下，所有人的命运乃至气运都同气连枝，休戚与共罢了。 “他终究是为我们开辟了万世太平。” 老者幽幽一叹，道：“不管承不承认，这都是他的功绩，他福泽万灵，自然……也能调动气运，将他赠予我们的东西收回来。” “福泽？” 顾寒笑了笑，语气微嘲：“没有你们，他开辟得了万世太平？” 恩？ 三人一愣。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势。” 顾寒平静道：“莫长空或许有绝世的天资，惊人的手腕，可若无你们的追随，若无你们的相助，若无你们的舍命相保……他又哪来的六道圣君之名？” 三人又是一怔！ 这个问题，他们倒从未想……不是没想过，只是曾经的莫长空太过优秀，太过惊艳，以至于掩盖了其他人的光芒，让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的付出和牺牲！ “他福泽了万灵！” “他给予了你们荣耀！” “他开辟了万古盛世！” “你们尊他为圣君，倒也无可厚非！” 话锋一转。 顾寒又道：“可当他背弃承诺，将你们视为棋子，忽略了你们的付出……只觉得开辟六道时代是他一人的功劳，不过独夫罢了！” 一番话。 宛如一柄冲销利刃，彻底劈开了三人心中最后那点习惯性的敬畏和迷瘴！ “至于这个圣君的位子……” 顾寒语气淡漠，最后道：“你们认可，他便可以继续坐！你们不认，那便换个人来坐！” 此言一出，宛如石破天惊！ 更触动了冥冥中某个早已被遗忘，被压抑的共识！ 不仅三人心神震颤！ 甚至于连那被伟力镇压，陷入沉眠的六道遗民，都隐隐散发出了一道道意念波动！ 六道时代的开辟！ 并非莫长空一人之功！ 那是无数像他们这样的生灵，在绝望乱世中挣扎求生，前赴后继，用血肉，信念与性命共同缔造，共同成就的！ 六道气运！ 本就是源自于所有参与者的付出与期盼！ 本该众生共享！ 可偏偏，当莫长空登临圣君之位，独掌时代权柄后，便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私产，走上了‘一人独荣，众生皆损’的道路，甚至将这众生气运扭曲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念头一生出来！ 便疯狂滋长，便如星星之火，快速积累……须臾间已是有了燎原之势！ “轰轰轰——！！！” 就在这无量生灵动心起念的同时，这片铅灰色的世界，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并非来自外部！ 而是源自世界本身！ 源自那无处不在，渗透到每一个生灵血脉灵魂深处的六道气运和诅咒！ 悄无声息间！ 一道似存非存，阴沉漠然，更带着排斥和镇压意味的意志好似苏醒了过来！ 似乎—— 想要扑灭这无量众生心中的反叛之火，要将所有不安分的念头都斩灭殆尽！ “这——！” 顾寒对面，三人面色剧变，却没有多少惊慌，反而满是欣喜之意！ 因为这一幕的出现，恰好说明顾寒的话，顾寒的路是对的！ “要怎么做？” 老者猛地看向顾寒，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更嘶哑了。 “您既已点明前路！” “便请告诉我等，如何才能将那被他独掌的时代气运……夺回来！” “简单。” 顾寒目光一抬，看着那道隐隐凝聚而来的气运意志，身上的人之极伟力轰然爆发！ “轰——！” “轰轰轰——！” 明明他的修为很弱很弱，不过半步遁世，可那道人之极伟力之中，却有一丝独特的气息，竟有和六道气运意志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圣君的位子……我来坐！” 第4147章 极道气运VS六道气运（一）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回荡在铅灰色的天穹之下，回荡在三人心湖深处，更隐隐传入了那无尽沉眠者的模糊意识之中。 圣，君！ 三人看着眼前的顾寒，心神剧震，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与极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人之极气息，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们瞬间明白。 顾寒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了。 新时代！ 开辟新时代，以新时代的气运来覆盖替换……乃至去吞噬曾经的六道气运！ 而新时代，自然需要引导者，自然需要承载其气运与意志的人。 他们自然有自知之明。 因为他们修为虽高，实力虽强，但身上六道时代的烙印太过鲜明深刻，本身就是旧时代辉煌与罪孽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 他们历经万古折磨，心气已衰，格局已固，根本没有那份开天辟地，引领无量众生走向崭新未来的气魄与能力！ 在他们的认知里。 纵观古今，除了莫长空，只有三个人真正拥有这种开创并承载一个时代的气象！ 罗！ 极！ 谢苍茫！ 只是……罗根本不可能帮他们，极也早已身死，谢苍茫倒是尝试过，却失败了。 唯有！ 眼前的顾寒！ 我要当圣君……这并非野心，至少不是莫长空那种独夫式的野心。 这更像是一种担当！ 一种愿意将无数绝望生灵的未来扛在肩上，为他们开辟新路，承载新运的大魄力！ 想到这里！ 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彷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绝。 “您……” 老者看着顾寒，声音颤抖，“您……真的愿意引领我们？” 顾寒没有正面回答。 目光一转。 穿透了云层，落在了那正不断凝聚，散发出越来越强的排斥与恶意的六道气运意志上面！ “此番成败，在我。” “是因为我可以选择是否接纳你们，将你们纳入我的极道时代。” “可……” “更在你们自己。” 目光一转，他又是看向了三人：“看你们是否有这个决心魄力，抛弃六道，抛弃六道生灵的身份，抛弃……曾经的那一份敬畏！” 三人没说话。 齐齐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再次向着顾寒深深躬身！ 这一次。 礼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庄重，充满了托付一切的意味！ 是回答！ 更是态度！ 顾寒也不再开口，双目微微一合，身上那无形蔓延的人之极伟力轰然爆发！ 并非针对六道气运意志！ 而是如同细雨润物，又像是星火燎原，须臾之间，便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片铅灰色云层之下的广袤世界，触及到了每一个生活在这片绝望大地上的六道遗民后裔！ 明明身形未动！ 可感知之中，他的意念已然是顺着那每一丝伟力，化身无量，降临到了每一个被六道诅咒所累的生灵身边！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们眉心之上，那一道似有似无、却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们气运与生机的黑气。 丝丝缕缕！ 根本数之不清！ 犹如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向上延伸，最终在某个不可知，不可见的虚无之巅汇聚，隐隐化作了一道顶天立地，模糊不清却又散发着无上威严与诡异气息的身影！ 这身影！ 似乎便是六道气运和诅咒的源头具现化！ 冰冷，漠然，高高在上！ 以这无量众生为养分，维系着自身的存在！ 气运之争。 比拼的自然不是战力高下和修为强弱，二者都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偏偏都没有动手，因为这并无任何意义！ …… 世界一角。 顾寒的某一道意念化身便站在那名挖掘灵泉的老人身侧。 老人早已精疲力竭，彻底绝望，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一根了。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干涸的灵泉，顾寒平静道：“这灵泉并未干涸，再挖一下，便可见到。” “……”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并不相信。 只是—— 身体最深处，一丝被磨得几乎没了的东西，像是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血肉模糊的手又抓起了那挖烂的石器。 一下。 两下。 三下……手臂早就没知觉了，全凭一口气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再挖一下。 “咔嚓——！” 也不知挖了多少一个一下，随着手中的石器突然断裂，一股清冽的泉水，毫无征兆地从石缝里冒了出来，打湿了他干裂的嘴唇。 老者怔怔地看着那道不知道多久没见过的灵泉，又看了看自己烂掉的手。 泉水是真的。 他……挖出来了？ 眉心那丝缠绕的黑气，猛地一颤，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气息，从他头顶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又有力气了，而笼罩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绝望，也没那么多了。 因为只要他不死。 他永远可以再挖一下。 …… 另一角。 “为什么……为什么破不了境……” 那手持锈剑的青年满脸绝望，喃喃自语：“到底差了什么……差了什么……” 身侧。 顾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每日里挥剑千万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以为尽力。” “可……” “这真的就是你的极限？” 青年一愣。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锈剑，又想起自己每日挥剑的景象。 千万次。 他早已习惯这个数字带来的尽力感。 “再试试。” “看看能不能挥个十万次？” 顾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年没说话。 颤颤巍巍抬起锈剑，颤颤巍巍着落下。 百次。 千次。 万次…… 手臂越来越沉，灵力涓滴不存，动作不断变形，甚至到了最后，连骨头都要断掉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句话。 千万次。 便是你的极限了？ 也不知挥了多少下。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瞬间——那柄锈剑的剑尖，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极锐利，极凝实。 仿佛能刺穿一切。 咣的一声。 青年手臂一垂，锈剑瞬间落地，而体内某个死死限制他不知道多久的屏障，悄然破碎。 第4148章 极道气运VS六道气运（二） 屏障破碎的刹那，青年也随之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变化。 “我……我突破了……” “这才是你的极。” 顾寒淡淡道：“连诅咒都无法制约的……极。” 青年身体一震！ 眉心的黑气，瞬间淡去大半！ …… 再一角。 那中年道人盯着道经，若颠若狂，可越急越发现那上面的文字越是模糊。 气急攻心。 开始大口的吐血，只是手中却死死抓住那道经，眼睛半点也不离开。 顾寒徐徐走来。 “你还在看什么？” “看道经……” 道人喃喃自语，气若游丝：“求……真解……” 顾寒恍然，又问道：“你看了多少遍了？” “三百六十七年……日日看……” “那就不用看了。” “为……什么？” 道人猛地抬头看着他。 “三百六十七年，你每日里看上数十上百遍，这道经，已然在你心中了。” 顾寒幽幽道：“你不是看不清，你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道人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道经，三百六十七年的记忆，像水一样淌过心头。 那些夜深人静时的揣摩，那些呕心沥血的钻研，那些疯魔一样的执着……原来这道经上的一笔一划，早已刻在了他心中，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忽地丢开道经。 的确，不需要了。 下一刻，一道他苦求多年而不得的神通光芒，自然而然地从他指尖绽放出来。 他忽而看向顾寒。 “多谢指点。” “不是我指点。” 顾寒摇摇头，意有所指：“是你，本来就会。” 闻言。 道人目光微微一颤，头顶之上，一缕崭新的透明气运若隐若现。 …… 类似的情况。 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百万。 千万。 亿万……无量。 每激发出一个生灵的人之极潜力，他们眉心的黑气便是一颤，颜色由浓黑转向灰暗，最后竟变得透明虚淡，仿佛失去了根基。 变化看似细微。 可无量众生加起来，便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向高天之上那尊模糊的六道气运意志化身。 “轰——！！！” 虚无之巅，那道伟岸又诡异的身影一震，更多更浓郁的诅咒黑气，疯狂倾泻而来！ 黑气宛如阴云！ 沉甸甸地压向这片世界，压向每一个刚刚点亮微光的生灵，更压向那一道道静立不动，由意念所化的顾寒的身影。 无数个顾寒纷纷抬头。 看向那道六道气运意志的伟岸身影，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这，只是开始。” 话落！ “嗡——！” 那些所有被他唤起自身人之极潜力的生灵身上或者心口，或者头顶，都悄然涌起了一丝丝微弱至极，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气流。 这气流无形无质。 若是不细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可，真实存在。 它不带来强大的力量，不赋予玄奥的神通，甚至无法直接增强修为。 它只代表……极。 这便是最初的极道气运，或者说，是人之极气运的雏形。 它来自每一个生灵。 微弱，却纯粹得容不下半点杂质。 渺小，却带着一种打破既定，指向无限的独特气息。 一如那无量众生。 身如草芥，璨若星河。 “来。” 无数个顾寒突然同时抬手，那丝丝缕缕，透明微弱的人之极气运，悄然落在了他手中，化作了一片灿灿夺目，生生不息的星海。 第一次。 极道气运和六道气运开始碰撞了起来。 一个在天，黑云压顶，独尊而窒息，代表着旧时代的腐朽与镇压。 一个在地，星海初生，分散却璀璨，代表着极道时代的萌芽与抗争。 论总量。 极道气运自是远不如积累了万古的六道气运，可其本却似乎天然凌驾于那充满了独夫意志与绝望怨念的旧气运之上！ “嗤嗤嗤——！” 极道星辉所过之处！ 那笼罩世界的六道诅咒黑气，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蒸发！ “吼——！！！” 虚无之巅，那六道气运意志化身发出了更加狂暴，却隐隐带着一丝惊怒的无声咆哮！ 它感受到了威胁！ 真正的，源自根基的威胁！ 这新生的气运，不是在对抗它，而是在……取代它！ “轰——！” “轰轰轰——！” 黑云不断压下，却收效甚微，因为极道气运已然初成，蔓延之势犹如星火燎原，沛然难挡！ 悄无声息间。 那丝丝缕缕的极道气运联合在了一起，朝着那代表六道气运的黑云蔓延而去。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亦如摧枯拉朽，斩碎一切陈旧与绝望的枷锁！ 铅云之上。 三位无上境化身早已看得呆住，感受着下方大地上那勃发的，前所未有的生机与那璀璨的星河气运，再看向仅以意念便点燃这燎原星火的顾寒，身躯颤抖，热泪盈眶。 路，真的走通了！ 希望，真的被点燃了！ 而引领这一切的，便是眼前这位，要以极道之名，重定乾坤的新圣君！ 悄无声息间。 顾寒睁开了双眼，感受着那初生的蓬勃极道气运，他又是看了一眼那些被六道反噬荼毒最深的初代遗民，手臂一抬，唤出了极剑。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便是将这星星之火，彻底燎原，直至……改天换地。 极剑出现的刹那！ 下方那片璀璨的极道气运星海仿佛受到了感召，轰然翻涌，无尽星辉逆流而上，汇聚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柄通体透明，内蕴无量星辰光点，锋锐无双的极道气运之剑。 这剑没有实体。 却似乎比任何神兵都要众，更似承载了那无尽的六道生灵后裔的心之极念！ 气运之剑出现的刹那！ 顾寒忽而转身，看向了那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早已被诅咒浸染的六道遗民，手臂微微一动，平平一剑斩了过去。 没有轰鸣。 没有异象。 这一剑像是斩落在了时空的脉络之上，僵持了半瞬，瞬间引发了某种异变！ “嗡——！” 一种奇异的，超越了时空的震荡，瞬间席卷了这片贫瘠破败的天地！ 第4149章 极道气运VS六道气运（三）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 这片铅灰色，被无尽绝望和诅咒笼罩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荡无边，气象万千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天穹高远，澄澈如洗。 点缀着从未见过的瑰丽星辰，洒下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辉。 大地之上，山川壮丽。 灵机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云雾，缭绕在奇峰峻岭，仙宫玉宇之间。 这是一片……极致繁荣的盛世之景！ 更是六道时代巅峰时期的气运与荣光，在冥冥中的具现化！ 世界的正中心。 一只王座悬浮于九天之上，仿佛由整块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王座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威严孤高，不容侵犯。 王座之上。 端坐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玄色战衣，面容与莫长空一般无二，神情孤傲，气质卓然，仿佛天生便该坐在那至高之处，俯瞰万古。 他闭着双目，似在养神，又似与整片繁荣的世界融为一体。 王座以外，八方天穹之中。 布满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超级军阵！ 这些军阵。 并非单一的族群。 有身披重甲，气血冲霄的人族战阵，有体型庞大，周身缭绕光辉的巨灵方队，有背生羽翼、手持战矛的异族队列……亿万族群，兆亿生灵，按照严密的阵型排列！ 旌旗招展！ 兵甲森寒！ 交织成一片几乎要凝固空间的铁血洪流！ 而那只王座之后，稍高一些的虚空中，静静站立着十二道身影。 其中九人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历史的迷雾与时光的尘埃中，唯有最前方的三人，面容清晰可辨——老者，美妇以及那汉子。 按理而言，这片繁盛到了极致，强盛到了顶点的世界，必然是气象宏大，喧嚣热闹，可……如今却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响，没有鸟兽嘶鸣，更没有……任何生灵的交流！ 细看之下！ 那军镇之中的每一道身影，都像是雕塑傀儡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眸或睁或闭，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在那瞳孔的最深处，并非空洞，而是被强行压制，凝固了的煎熬与痛苦！ 王座之上。 莫长空微合双目养神，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亦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乐于看见的。 忽而。 他似心有所感，眼皮微微一颤，双目瞬间睁开，看向了无尽远处。 那里。 一道身影，正负手而来。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面容俊逸，眼神平静深邃，正是顾寒！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并未接触实地，却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脉络上，泛起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 并未破坏周围的景象，却让这片凝固死寂的世界里，隐隐多了一丝……流动感。 似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那军阵之中，兆亿生灵目光剧烈闪动，齐齐看向了他，像是求救，又像是求解脱。 王座之上。 莫长空皱起了眉头。 按照规则。 这里乃是六道时代气运的具现化之地，是独属于他的领域，是过往荣光的凝固投影，并非真实的天地，更不该有外来的意识能够闯入！ 除非—— 对方也代表着某种气运，某种足以和六道气运抗衡，乃至于挑战其地位的气运！ 他看得很清楚。 顾寒身上汇聚的气运，与这充斥天地的六道气运相比，简直微乎其微，如同星火之于皓月。 可偏偏！ 这气运的本质，却隐隐凌驾于他那充满了独夫意志与秩序禁锢的旧气运之上！ 一步。 两步。 三步……顾寒的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 所过之处。 那些如同雕塑般的军阵生灵虽依旧无法动弹，但那眼底深处的痛苦与煎熬，却越发浓郁。 也不知走了多久。 顾寒仿佛跨越了整个时代的历史长卷，终于来到了那悬浮的王座之前，站在了与那玄衣男子平齐的虚空之中。 他神情平静，目光淡然。 先是扫了一眼那浩瀚却死寂的军阵与山河，又看了看王座后那三位面容清晰的战将化身，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莫长空身上。 他知道。 对方其实并非莫长空本人，更非六道圣君，不过是六道气运意志的具现化罢了。 “你竟然真敢来这里？” 莫长空打量了他几眼，率先开口。 “你怕了？” 顾寒反问。 “呵呵呵……” 莫长空笑了起来，缓缓自王座上起身。 “轰——！” “轰轰轰——！” 刹那间，原本还璀璨明朗的世界之中，忽而变得压抑沉闷起来。 和顾寒一样。 他亦是负手走来，虽然并非莫长空或者六道，可一个超级时代的气运加持下，依旧让他身上散发出了万古的威严。 亦是一步又一步。 他在顾寒身外一丈站定，认真道：“此为六道时代，我为六道气运汇聚，诸天界域，无量生灵……他们的兴衰浮沉，皆在我一念之间，为何要怕？” “因为。”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这六道时代，不只是莫长空的，也是他们的。” “可笑。” 莫长空眉头皱起，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又似乎是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谬。 他也懒得废话。 一抬手，无量无边无垠的恐怖气运汇聚而来，落于他指尖，便要朝着顾寒身上点落！ 可—— 顾寒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目光一转，反而看向了别处。 恩？ 莫长空似察觉到了不对，动作一顿，也随之看了过去。 极远处空无一物。 只有永恒的混沌与黯淡。 可下一瞬，一点微光，突然在那边界的混沌中亮起。 微弱，渺小，仿佛随时会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第一千点，第一万点……无数点微光，如同被引燃的星火，照亮了那无边的幽黑。 “我单方面宣布。” 顾寒旋即看向六道，认真道：“自今日起，世间只有莫长空，再无六道圣君，世间只有极道时代，再无……六道时代！” 话落！ 他身形忽而一晃，竟是越过莫长空，来到了那王座前面。 “这个位子，我的了。” 第4150章 你先背弃了他们，所以他们才选了我。 像是宣告。 又像是承诺。 随着顾寒话音落下，极远处那片如燎原星火般的气运忽而一动，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断没入他的体内！ 肉眼可见的！ 他这道气运化身变得越发凝实，气息虽然依旧不及眼前的莫长空磅礴，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勃勃生机！ 看到他的变化。 莫长空脸上的漠然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他看得分明！ 顾寒的变化，正是因为气运加身！ 而那些气运的来源，正是那片被他视为尘埃，从不放在心上的——初代六道遗民的后裔！ 此时此刻。 二人位置已然互换。 顾寒站在了那象征至高权柄的王座之前，而他，则立于王座之下的虚空。 凝视顾寒。 他没有暴怒，更没有立即发难，他只是平静开口，声音里带着万古气运加身的威严。 “这个位子，你也配坐？” “为何不可？” 顾寒反问，“你能坐，我坐不得？” “为何？” 莫长空冷笑了一声，双手悠然负后，身姿挺拔，仿佛与这整片时代盛景融为一体。 “我能坐！” “是凭我崛起于微末，就凭我挽大厦于将倾，就凭我……开辟了这万世太平！” 说到这里。 他忽而一指王座之后那十二道身影，尤其是那面容清晰的老者，美妇，汉子。 “你问问他们！” “每逢大战，是谁冲锋陷阵，浴血在前？每逢危难，是谁挺身而出，独挡强敌？是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响彻四方！ “你再问问他们！” 他旋即又猛地指向那浩瀚无边的兆亿军阵，目光如电，扫过那一个个凝固的身影。 “是谁！” “结束了万族纷争，止住了无尽内斗？” “是谁！！” “将一盘散沙凝聚成铁板一块？人心所向？” “又是谁！！！” “带领他们披荆斩棘，横扫八荒，打出了这大大的疆土，换来了这赫赫的威名，奠定了这万世的基业？” 语气一顿！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仿佛托举着整个时代的重量，声音桀骜而又自负！ “从来都是我！” “因为有了这一切，他们才心甘情愿，才俯首于我，才尊我一声万古圣君！” “我！” “才是唯一有资格坐在那里的人！” “而你？”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顾寒，好似审判一样，“你又凭什么？你又……给了他们什么？” 一番宣言，震动万古！ 纵然站在这里的都只是各自气运的具现化，而非本体，可这些话依旧触及到了他们的内心！ 唯有顾寒。 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窘迫或动摇。 “你是做了这些。”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穿透力，“可，只靠你一人……做不到这些。” “是么？” 莫长空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你的意思是，我莫长空能有今日的成就，坐稳这个位子，靠的全是他们？” “我不否认你的功劳。” 顾寒摇摇头，平静道：“可，没有他们，你做不到这一切。” “巧舌如簧！” 莫长空怒极反笑，满是不屑和冰冷。 “你！” “根本不清楚我对于他们，对于这个时代的意义！” 话落！ 他一步踏前，忽而来到了顾寒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手臂一抬，并指如剑，落向顾寒的眉心！ “轰——！” “轰轰轰——！” 刹那间，异变陡生！ 从那浩瀚无边的军阵中每一个生灵的身上，从王座后那十二道身影的身上，甚至从这片凝固山河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中……俱是冒出了一道道幽黑诡异，霸道威压的六道气运！ 这气运。 便代表了曾经无量众生对他的归心，代表了时代大势赋予他的权能，更代表了那个最初的大一统世界对他的认可！ “轰——！” “轰——！” 无量无垠的幽黑气运被召唤而来，不断汇聚在他掌中，顷刻间化作了一方古朴幽暗，仿佛由整块黑夜雕琢而成的气运大印！ 大印之上！ 并无复杂纹路！ 唯有一种极致的镇压和统一的意志，沉重到仿佛能压塌万古时空。 唯有顾寒看得分明。 这大印看似磅礴无量，实则并不稳定，因为大印内部，除了无量气运之外，更有无量众生，无量天地对曾经六道所作所为的怨气！ “镇！！！” 也在此时！ 莫长空的声音陡然间响起，那一方幽暗色的气运大印，也朝着他轰然落下！ “轰——！！！” 大印落下的刹那，这片气运显化的世界，忽而剧烈轰鸣震荡了起来！ 天崩地裂！万星坠落！ 那一片片军阵也开始不断摇晃了起来！ 似乎—— 这片由六道气运构建的时代画卷，即将就此崩灭解体一样！ 大印压落！ 时代气运动荡如狂涛，压得顾寒身形扭曲模糊，宛如风中残烛，随之都要崩灭！ 只是—— 也仅此而已了！ 那方凝聚了整个时代气运的幽暗大印，在下落到距离顾寒头顶三尺的位置，便骤然停住，任凭莫长空如何驱动，却再也落不下半分！ 莫长空的神情，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无比森寒，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明白了！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那些正在为顾寒提供气运，化作燎原星火的初代遗民后裔，他们对顾寒的认可与归附之心，已然超越了对他的臣服！ 甚至于！ 就连那一片又一片军阵中的初代六道遗民，那些曾跟随他征战的部下，亦是不愿伤害顾寒……亦或者说，不愿摧毁他们最后的希望！ “一群……叛逆！”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一丝被背叛的屈辱，“胆敢……背弃于我？！” 顾寒依旧摇头，身形在气运冲击下微微摇曳，声音却依旧平稳，清晰无比。 “不是他们背弃了你。” “而是你……先背弃了他们。” “所以，他们才会选了我。” 第4151章 请圣君，退位！！！ “选你？” 莫长空紧紧盯着顾寒，眼中寒芒几乎要化为实质，“选你做什么？！” “……” 顾寒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片片死寂的军阵，扫过那十二道挣扎的身影，扫过这片即将崩解却又代表着无尽牺牲与辉煌的旧时代画卷。 然后。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苍茫和低沉。 “选我，灭了你。” “轰——！” 莫长空身上气势一变，眼神几要噬人！ “你刚刚不是问。” “我能给他们什么？” 顾寒瞥了他一眼，缓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改天换地的决心。 “我承诺不了他们统一万族，赫赫威名，万世基业……这些东西。” “我能给的。” “不过是一丝希望，一丝打破枷锁，发掘自身无限可能的希望！” “你，说什么？” 莫长空死死盯着他！ “我说……” 顾寒看着他，一字一顿强调道：“我会给他们一个气运归于所有人的时代！” “这个时代。” “不再需要你这样的圣君，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是自己的圣君！” 说话间，他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六道时代的画卷，扫过那万灵众生，声音忽地抬高，犹如发下了宏大誓愿！ “诸位！” “可愿斩断旧枷，破而后立？可愿摒弃六道生灵之名，重获新生？” “可愿——” “归于我极道时代之下，享那极道天运，人人如龙，再无桎梏？” 声如洪钟大吕！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决心与气魄，在这片凝固的旧时代画卷中隆隆回响！ 那‘人人如龙，再无桎梏’的宏大誓愿，如同撕破黑暗的曙光，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直击每一个被禁锢意念的最深处！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死寂的世界，骤然被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所撼动！ 顾寒身后。 那三位面容清晰的战将化身，身体猛地一震，目光皆是一颤，最终化作了一抹决绝！ 更远处！ 那一片片浩瀚军阵之中，那些如同雕塑般凝固的兆亿身影，虽然依旧无法动弹，可他们本体的意念，却像是被这些话点燃了一样！ 甚至于！ 连带着这片六道时代画卷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都隐隐传来共鸣之意！ 无量生灵。 乃至于世界本身的变化，顿时累及到了那方气运大印！ 大印内部。 那些被强行镇压在最核心，积累了万古的怨气，不甘与质疑，轰然爆发！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率先出现在大印底部！ 紧接着！ 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遍布了整个大印！ 原本沉重稳固，象征着绝对统治的大印，此刻变得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起来！ 怨气蔓延而出，好似黑色的琉璃火一样，开始疯狂灼烧大印本身！ 莫长空身体剧颤，如遭重击，竟是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本就是六道时代气运夹杂着一丝莫长空本尊意念汇聚而成，此刻大印崩裂，气运根基动摇，他首当其冲，遭受了气运反噬！ 身遭重创。 他没有看向顾寒，反而死死盯着那一片片浩瀚军阵，盯着那无量量‘背叛’了他的生灵，眼中满是惊怒和被冒犯的屈辱！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这些构成六道时代基石的无量生灵，不仅仅是在背弃他，更是在……否定他统治的正当性！他们想将他拉下王座，甚至……清算他！ “你们……想造反？！” 他怒到了极致，厉声质问道：“你们忘了是谁带领你们……” “圣君！” 话未说完，顾寒身后，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化身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您口口声声说，您披荆斩棘，开辟万世太平，替我们冲杀在前。” “可……” “您是否还记得！彼时您初掌兵锋，征战幽骸天时，您身边最初的追随者，七十有二？” 莫长空眉头大皱，一言不发。 因为他也突然想到了，他的追随者，其实远不止眼前这么点。 “那，又如何？” “您可曾记得，那七十二人，大半……都为您而死？” 老者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悲怆。 “幽骸老祖临死反扑！” “那绝命一击，是古河替您挡下，当场魂飞魄散！” “冥骨大军合围绝境！” “是炎武自爆本源，为您炸开了一条生路！” “九幽寒潭畔！” “为了掩护您夺取那株关键的天魂草，墨鳞，青羽玄甲……他们七人，尸骨无存！” 每说出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就沉重一分，而悬在空中的气运大印，裂痕便加深一道！ 莫长空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事，他自然都还记得，可……很重要么？开辟盛世，哪有不流血死人的道理？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 瞥见他的表情，那美妇冷冰冰一笑，讥讽道：“那你肯定不记得天火之乱时，你为了炼制那九转涅槃丹，强令赤焰，金乌，离凰三族精锐深入焚天绝域采集火精了吧？” “你肯定也忘了！” “三族精锐共计一十三万五千八百六十一人，为保火精不失，死战不退，最终……全员陨落绝域之中，无一生还了吧？” 咔嚓一声！ 话音落下！ 气运大印再次崩碎一角！ 那一角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纯净透明的极道气运，悄然融入了顾寒身后那片新生的气运星辉之中。 莫长空身形一晃，再次后退！ “还有那定鼎之战。” 那面容古拙的汉子亦是叹道：“圣君您为了一举击溃万灵盟主力，定下弃子之策，命我部及磐石，山岳等七部，死守陨星峡谷，吸引敌军主力，不计代价，半步不退……” “那一战。” “我部战损逾八成，磐石，山岳两部……全军覆没。”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日峡谷之中，尸骸成山，血流成河……我们等到了最后，等来了您的决胜一击。” “可是……” “那些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您承诺的万世太平了。” 第4152章 共享极道天运！愿极道，永昌！ 三人的话。 如同三道闪电，落在了那一片片浩瀚的军阵之中，唤醒了那无量生灵意念深处的记忆！ 他们记得。 曾经因为莫长空的一次错误判断，导致十余个误入绝地，千万生灵死绝！ 他们还记得！ 为了给莫长空炼制那枚助其突破关键瓶颈的混沌元丹，多少个中小族群被抽调一空，无数修士放弃自身修行，奔赴碎星海，收集那些珍稀到极致，往往需要以命相搏的资源，损失惨重！ 他们更记得！ 莫长空为了磨砺自身无敌战技，需要最强的陪练。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多少有望登临更高境界的强者，被征召而来，在与圣君的对练中伤痕累累，本源受损，甚至道基崩毁，前程尽毁！ 毫无疑问！ 莫长空为他们做了太多，开疆拓土，终结乱世，带来了秩序与相对的和平。 可他们！ 也几乎为莫长空奉献了一切——忠诚，热血，性命，族运，乃至未来！ 曾经。 那份牺牲，那份贡献，都在对方那句‘我还你们一个万世太平’之中，彻底沉寂，无人再提！ 可如今—— 这些在他们曾经看来理所应当的付出，却在这一刻再次被他们回想了起来！ “轰——！” “轰隆隆——！” 觉醒的意念，如同浩瀚的”洪流，无声却磅礴地冲击着那象征旧时代统治的幽暗大印！ “咔嚓——！” “咔嚓——！” 气运大印剧烈颤抖，裂痕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印体开始崩解，脱落！ 剥落下来的部分，直接化作了透明的极道气运，融入顾寒身后的星海之中！ 同样的。 大印每破碎一分，莫长空身上那镇压万古的威严也要淡去一部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之意！ “你们……” 他死死盯着这无量众生，声音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绝对自信。 不是因为虚弱。 而是因为他发现，顾寒说的似乎是对的……他的一切成就，似乎都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无人回应。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可这死寂之下，是无量意念沸腾的海洋！ 片刻之后。 老者，美妇，汉子……三人对视一眼，面向身形摇晃，气势衰颓的莫长空，深深弯腰，躬身一礼！ 这一礼！ 不再是对圣君的敬畏！ 更像是……对过往时代的告别，与对旧主最后的劝诫！ “圣君……” 老者轻声开口：“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了……这六道时代，的确不仅仅是你一人的。” 话落！ 三人再次拜落，声音沉重，好似万古山岳崩塌！ “请——圣君退位！” 话音未落，他们再次转身，面向顾寒，同样是深深一礼，这一次，姿态更加恭敬，带着托付与新生般的决绝！ “我等——愿归于极道时代！” 仿佛是一个信号！ “轰——！！！” 那一片片浩瀚军阵之中，那无量被禁锢的生灵意念，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虽无实体声音，但那汇聚而成的意念洪流，却发出了一道道震撼古今的无声呐喊！ 呐喊中。 有对过往牺牲的追忆与不甘，有对不公待遇的愤怒与质疑，有对打破枷锁的渴望，更有对人人如龙的新未来的憧憬！ 甚至于！ 那曾经战死，消逝，融入了这片世界每一寸土地的远古英灵，也在这旧时代的气运世界之中，隐隐显化而出，发出了两道宣言！ “请！圣君退位！！！” “愿！归于极道时代！！！” “轰隆隆——！！！” 在这两道汇聚了兆亿生灵新意志的宏大誓言冲击下，那本就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幽暗气运大印，再也无法支撑！ “砰——！！！” 一声仿佛响彻天地的轰鸣乍起，那方凝聚了六道时代气运的大印，彻底崩解！ 丝丝缕缕。 无量无尽的幽黑六道气运仿佛被洗涤过一半，迅速褪去了黑色，变得透明纯净起来！ 这些透明气运。 再没了独夫的烙印与众生的怨念，它们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尽数朝着顾寒身后汇聚而去，融入那片新生的极道气运星海，星光璀璨夺目，照亮了这片即将焕然一新的天地！ 而原地。 只剩下不足万分之一大小、依旧保持着些许幽暗色泽的微末气运，孤零零地悬浮着。 这微末气运。 不再具有镇压时代的威能，它仅仅代表着……莫长空个人在开创时代过程中，那份无法被完全抹杀的，属于他自身应得的部分。 自然的。 再也代表不了六道时代，只是属于他自己而已。 王座之前。 顾寒负手而立，身后是浩瀚璀璨，不断增长的极道星河。 在无量意念的无声注视下，在三位无上者恭敬而又叹服的呃呃目光中。 他，缓缓落座。 “轰——！” 坐下的瞬间。 他身后那片璀璨的极道星河气运，轰然流转，和这片气运天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仿佛在宣告——新主已立，时代业已更迭。 “见过圣君！！！” 以三名无上者为首，汇聚无量生灵意念，此刻俱是对他表现出了臣服之意！ “呵……呵呵呵……” 莫长空头发散乱，看着王座之上的顾寒，面露讥讽之色。 “什么极道时代，什么极道天运，什么人人如龙，打破桎梏……呵，不过虚妄罢了！” “你跟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顾寒，一字一顿道：“你！不过也是另外一个我罢了！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你就注定会重走我的老路！” “我等着！” “我等着看你被他们反噬，被他们清算，被他们……拉下来的那一天！！！” 这话语。 带着万古的怨毒与某种近乎预言般的恶意，回荡在寂静之中。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他的话，让那三名无上者，更让诸多的无量生灵意念心中一寒！ 万古之前。 莫长空登临圣君之位，接受万灵朝拜时，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誓言开创万世太平？那时追随他的人，何尝不是满怀憧憬，深信不疑？ 可后来呢？ 谁又能保证，眼前这位以人人如龙为誓的新圣君，万古之后，不会变成另一个莫长空？不会视他们为新的棋子，新的养料？ 顾寒叹了口气。 没有怪罪众人的质疑，反而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有一说一。” 他看了一眼莫长空，又看了一眼那王座，摇摇头：“这个位子，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舒服，这么个硬邦邦的东西，你怎么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话落！ 他忽而一抬手，轻轻一震！ “轰——！！！” 这座象征了无上权柄，无上地位，无上威势的圣君王座，轰然破碎成了齑粉！ “你……” 莫长空紧紧盯着顾寒，似乎根本没想到，他竟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顾寒却不看他。 一回身，又是看向了身后那无量无垠，宛如星海一样的极道气运！ 相比极道时代开辟之初，眼前的这些极道气运，何止壮大了百倍，千倍？若纳于己身，至少能让他迈入无上境的层次。 可—— 和当日开创极道时代时一样，他并未选择独占这些气运。 “我之道，是人之极。” “我之愿，是人人如龙。” 人之极。 众生极。 自然并非不是一人之极。 “愿与诸君，共享极道天运！” 一声轻喝！ 眼前这片无量极道气运星海，瞬间沸腾，而后轰然炸开，化作了丝丝缕缕，化作了无量无尽，没入了每一个生灵意念之中！ 星海灿烂，气运蒸腾！ 此时此刻，包括那三名无上者，所有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的生灵，恍惚中都好似感受到了自己都未曾发觉过的潜力，感受到了那一丝打破极限的可能，更……听到了顾寒的那一声低语。 “愿极道，永昌。” 第4153章 我！万古圣君！！！ “你……” 看着沐浴在气运星海中的无量量生灵，莫长空死死盯着顾寒，眼中满是痛恨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 在他眼里，顾寒将一个大时代的气运分给万灵众生的举动，已经不能说是暴殄天物了，应该是罪大恶极！ “所以我才说。” 顾寒侧首，看着身形虚幻，气息衰微的他，平静道：“你的确不适合坐这个位子。” 莫长空身形剧震！ 也不等他再开口，被那无量极道气运星海笼罩的无量量众生目光齐齐一抬，落在了他身上！ “你们！” “又想做什么！！！” “他们……”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想跟你清算？” “清算？” “清……算？” 莫长空身形又是一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 他突然癫狂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不甘，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纵然虚弱到了极致！ 可源自莫长空本尊的那一缕桀骜与自负，依旧让他无法，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彻底败亡！ 他猛地抬头！ 不再看顾寒，而是看着那被极道气运笼罩的无量量生灵，目光凶厉，眼神睥睨桀骜！ “我战八荒，镇寰宇！平动乱，定乾坤！葬诸天敌，主万界沉浮！” 目光徐徐扫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自我宣告！ “我开万世太平，铸无上伟业！气吞星海，威压诸天！尔等谁人可及？谁人能比？！” “是我！” “是我莫长空！！！” 他一字一顿道：“没有我，你们早就在乱世中化为枯骨尘埃！没有我，何来这六道盛世，何来你们曾经的荣耀？” 死死盯着那意念洪流。 他眼中光芒大作，好似燃烧起来了一样。 “就凭你们？” “一群仰我鼻息，靠我庇护才得以存续的蝼蚁！也配审判我？也敢制裁清算我？！” “我！不认！！！”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张口一吸，将那道仅存的，代表着他个人最后功绩与气运的，不足万分之一的幽暗气运，尽数吞入体内！ “轰——！！！” 他原本虚幻到近乎透明的身形，瞬间凝实了几分，虽然依旧远不及全盛，但却爆发出一种玉石俱焚，孤注一掷的惨烈气势！ “我——！！！” 他仰天长啸，声裂苍穹！ 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意志，以及那份万古独尊的执念，尽数燃烧爆发！ “万古圣君——！！！” 咆哮声中。 他朝着取代了他位置的顾寒，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同归于尽的疯狂，悍然冲去！ 顾寒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惊慌，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 “嗡——！” 一柄通体透明，蕴含无量极道气运星光的长剑骤然凝聚！ 然后—— 自莫长空眉心一穿而过！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莫长空脸上的疯狂不甘，愤怒咆哮的表情，也瞬间僵住。 “咔嚓——！”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自他眉心被刺中的地方响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然后！ 轰然炸裂开来！ …… “轰——！！！” 放逐之地内。 随着六道又是爆发了绝杀一击，苏云的身影再次从六道洪流中抛飞出来，狠狠砸在一片虚无之中，震得周遭的虚无寸寸崩裂！ 那柄开天大斧早已是裂纹密布，而那把无上剑锋，此刻亦是变得暗淡无比，随时都会破灭！ 虽然有一抹无上之意守护。 可面对六道化身，他依旧是身躯半残，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反观六道化身！ 依旧矗立在无边幽暗的中心，气息非但没有因方才的激战而减弱，反而越发磅礴可怖！ 随着顾寒消失。 他无需分心再追击，沛然的六道伟力再无保留，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吞噬！ 所过之处！ 那些源源不断从虚无中滋生、或是从远处战场飘荡而来的虚，吞，蚀，魇，烬，渊……乃至于这放逐之地无处不在的灰败死寂的不祥气息，也仿佛找到了源头，不断融入他的伟力之中！ 这些东西。 都是当年六道的残留力量所化，此刻融合起来，自然没有半分迟滞！ 六道之力流转不息。 在他身后隐隐交织成了一副灭世图景，也让他的威能无限拔高，远超先前，达到了一个令人望之窒息的无匹境地！ 可—— 这无匹的强大之下，却隐隐有一丝不谐之意。 六种大道。 并非同出一源。 当年莫长空全盛时期尚且无法驾驭，最后只能凭借着大罗天印苟延残喘，又遑论是他？ 当然。 此刻他自身的性情早已被六道负面意念扭曲，偏执狂傲，沉浸在这急速增长的力量感中，自是下意识忽略了这点隐患。 “就凭这么点力量，便能和本君周旋至今，古往今来，在本君识得的人里，你还是第一个。” 看着苏云。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声音沙哑重叠：“你，可愿臣服？” 并非惜才。 而是随着他的力量不断增强，曾经独属于六道圣君的那一份骄傲在不断觉醒。 他很喜欢说这句话。 他很喜欢收服那些被他击败之人，喜欢看他们放下曾经的桀骜自尊，对他俯首下拜。 一如此时。 一如此刻。 “能让本君给出这样机会的人不多，你考虑一下。” “话说早了。” 苏云摇摇头，有些感叹。 虽然受创极重，几乎油尽灯枯，可也因为在这绝境之下，剑七遗留下来的那道无上锋锐，正和他的逆道本源快速融合！ 只差一线！ 便能彻底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 “拒绝，便是死。” 六道化身似不意外他的回答。 “那你得加把劲。” 苏云深深吸了口气，残躯之中，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渐渐苏醒。 “接下来一击，你若杀不死我，你便再没机会了。” “轰——！” 闻言，六道周身幽森诡异的气息突然剧烈翻涌了起来！ 第4154章 苏云！破境无上！！！ 六道化身，自然也知道苏云的意图！ 借他这绝强压力，作为最后踏破那道天堑，登临无上的……踏脚石！ “本君不允许。” “你便迈不过去。” 语气一变，他的声音里变得幽冷刺骨，杀意沸腾起来！ “你若一心求死，那……便去死！！！” 话落！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朝着虚空狠狠一握！ “吼——！！！” 他身后那无边无，翻腾不休的六道伟力洪流，骤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刹那间！ 六条庞大到难以形容，形态狰狞恐怖的幽黑龙影，自他身后的幽暗中冲天而起！ 六大黑龙！形态各有不同！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大道的极致扭曲与恶意！ “轰——！” “轰——！” “……” 诡异气息不断蔓延，六条黑龙缠绕咆哮，朝着苏云绞杀而来！ 一击！ 足以毁天灭地！足以覆灭有无！足以让任何遁世境的修士绝望！ 可…… 苏云却是一反常态，没有躲避，没有防御，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 并非束手待毙。 而是在这最后的生死刹那，他的意识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看的却并非是自己的道，而是剑七。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被他不由分说揍了一顿，却依旧嬉皮笑脸跟在他身后的剑道异类。 那个明明剑道天赋惊艳绝伦，本该如星辰般璀璨耀眼，光芒万丈，却因为种种意外，变数……最终身陷囹圄，道途坎坷的好兄弟。 那个本有机会回头，却最终为了他，为了所有人，毅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的……浪荡子！ 他其实知道。 剑七那看似玩世不恭，万事不挂怀的表象下，深藏着太多的痛苦，挣扎与不甘。 他其实还知道。 剑七心中，一直有一个仰望的背影——那位早已消逝在传说中，以身化剑，剑意永恒的永恒剑主。 若非如此。 剑七当年又怎会选择走上一条与对方相似到了极致的化剑之路？ 剑七，从未甘心过！ 不甘心天赋被埋没！ 不甘心命运被摆布！ 不甘心……就此无声湮灭！ 念头不断转过。 他体内那道几乎被磨灭，黯淡将熄的无上剑意，倏尔震动，和他的心意不断共鸣了起来！ 记忆中的亿万年回溯。 落在现实之中，不过是千万分之一个瞬间。 此刻！ 那六条灭世黑龙的狰狞巨口，已近在咫尺！毁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残躯彻底撕碎！ “唉……” 一声叹息，苏云缓缓睁开了双目。 眼底深处，再无平静。 唯有一种洞穿万古的桀骜，和……一道熊熊燃烧的，与剑七同源的不甘火焰！ “你不甘心……” “我其实也不甘心。”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身影对话。 “所以。” “老三，把你的不甘心给我，让我带着……继续走下去。” 话落的瞬间！ 他残躯这种，忽而升腾起一抹冲天的气势，犹如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气势爆发的刹那！ 六条幽黑龙影，也将他彻底吞没！ “轰——！” “轰轰轰——！” 六种无上绝灭之力爆发，直接将他立身之处，交织成了一片湮灭的绝域！ 砰的一声！ 苏云那本就残破的身躯，在这毁灭洪流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炸开！ 并非简单的肉身崩解，而是他的混沌伟力，逆道本源，乃至那道炽烈到极点的无上锋锐剑意，都被这恐怖的一击彻底打散崩碎！ 然后！ 化作了亿万万道或混沌，或逆乱，或锋锐的细微流光，迸射向了放逐之地的每一角！ 眨眼的功夫！ 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仿佛被彻底从这片区域抹去。 远处。 六道化身收回了手，六条黑龙缓缓沉寂蛰伏起来，目光扫过这片放逐之地，眉头……微皱。 没有灭杀敌人的快感。 因为他本能中感觉不对！ 苏云！这个和他以往的对手完全不同的人，就这么简单，这么彻底被杀了？ 尤其是！ 最后那一刻，对方身上还爆发出了那种奇异波动…… “恩？” 刚想到这里，异变突生！ 放逐之地的角角落落中，那亿万万道属于苏云的细微流光并未就此寂灭，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牵引，不断颤抖了起来。 每一道流光！ 不论原本是混沌，逆乱还是锋锐，此刻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桀骜，不屈，以及……滔天不甘的霸道意志！ 苏云的道，是逆道！逆天，逆命，逆一切既定的规则与束缚！一身逆骨，桀骜不驯！ 剑七的意，是剑意！是毕生不甘所化的最后锋芒，是宁折不弯的终极锐利！ 此时此刻！ 在生死绝境压迫下，逆道之桀骜，与剑意之不甘，彻底交融在了一起，诞生出了一丝霸绝寰宇，仿佛要逆伐一切的无上真意！ “轰——！！！” 在这道逆伐一切的真意出现的刹那，整个放逐之地，竟是不断震动了起来！ 像是共鸣！ 又像是悸动！ 一种宏大苍茫，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震颤，席卷了放逐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是—— 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打破樊笼，悍然降临！ “这，不可能！” 六道化身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诡异眼眸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疑！ 这气息！ 这真意！ 这引动的异象……他竟是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丝曾经面对罗和极时的压迫感！ 虽然不多。 可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他凭什么……” “嗡——！！！” 刚想到这里，那遍布放逐之地，震颤不休的亿万万道流光，仿佛受到了终极的召唤，骤然向着他面前那片虚无的某一点，疯狂倒卷汇聚！ 光芒刺目！ 道韵轰鸣！ 不过亿万分之一刹那！ 一道身影便在那异象与光芒的中心，由虚化实，缓缓凝聚而出！ 苏云！ 破碎的躯壳重新变得完整，左眼混沌深邃，仿佛内蕴一方逆乱宇宙，右眼锋锐无匹，目光所及，似能切开万古时空！ 只是站在那里！ 他仿佛便成了这放逐之地的唯一中心！周身弥漫的气息，更是已然打破了遁世境的桎梏！ 第4155章 给儿子让路！老子心甘情愿！ 苏云成功了！ 于绝境中，借六道灭世一击为锤，以自身逆道为胚，以剑七不甘剑意为火……已是悍然踏破天堑，登临无上！ 瞬间！ 六道的脸色便阴沉到了极致，眼中的杀机暴涨到无以复加！ 倒不是因为苏云破境。 而是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不提极。 不提罗。 更不提顾寒这个特殊存在……他其实才是这片现世中，土生土长，最为强横的存在！ 也从没人质疑这件事！ 可如今—— 他看到了苏云！ 更在苏云身上看到了一丝可能……一丝比他更早，更轻松迈出那半步的可能！ 这！ 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苏云才是这片现世之中，最强，最惊艳，乃至于能够承载无尽之人！ 凭什么！！！ “死！！！” 念头转过， 他没有任何废话，猛地发出一声撼动星海的咆哮，双手齐出，朝着身前狠狠一抓一合！ “轰轰轰——！！！” 那原本沉寂蛰伏的六条黑龙身形顿时崩散，转而又是聚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柄通体幽黑，造型狰狞无比的绝世斩天霸刀！ 霸刀之上！ 六种符文交替闪烁，散发出斩灭一切有无，让万道归于虚无的恐怖气息！ “轰隆隆——！” 刀成的瞬间！ 他一步踏出，跨越无尽距离，双手握刀，以开天辟地，扫灭万古之势，朝着刚刚凝聚身形、气息尚未彻底稳固的苏云……拦腰横斩而来！ 这一刀！ 是他此刻能爆发出的，融合了六道本源与放逐之地不祥气息的极致杀伐！ 刀锋过处，时空断流，法则崩灭，呈现出一道绝对的空寂，迅速蔓延向苏云！ “破境！又如何？” “不过无上初境而已，我必斩你！” 刀锋卷来！ 霸绝诡异！ 只是——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初入无上境的一刀，苏云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淡然，恰好出现在了刀锋之下。 不是格挡。 不是硬撼。 只是轻轻一托，五指便稳稳地托住了那斩灭一切的刀锋！ 刀锋下落速度，瞬间停住！ 那毁天灭地的斩击之势，竟被这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停了！ “你！！！” 六道化身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是说了？” 苏云缓缓抬头，轻声道：“刚才杀不了老子，你便，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 托住刀锋的五指，微微一用力。 “咔——！” “咔嚓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柄由六道本源凝聚而来，足以斩灭初入无上境的斩天霸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 彻底崩碎！ 无数幽暗的碎片尚未溅射开来，便被苏云掌心流转的混沌逆乱之力一卷，彻底湮灭成虚无！ 刀碎的同时。 苏云左手已然轻轻抬了起来。 “压着老子打了那么久，现在，轮到你了。” 话落！ 他对着六道化身，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 混沌气流逆卷，那是他的逆道本源！ 混沌核心！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万古宿命的无上锋锐之意悄然绽放，与混沌逆道完美融合！ 这一拳很强。 强到了朴实无华，却蕴含着逆伐天道，斩断宿命的绝对霸道！ 快！ 准！ 狠！ 六道化身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古朴的拳锋落在身上！ “噗——！！！” 一声朴实无华到了极致的轻响传来，带着一抹绝对的穿透和摧毁，六道化身的心口处，突然多了一个透明的拳洞！ 拳洞周围。 六种颜色的道韵疯狂闪烁挣扎，试图修复，却被拳锋残留的混沌逆乱之力与无上锋锐之意死死纠缠磨灭！ 修复的速度！ 远远赶不上毁灭的速度！ “这，不对。” 六道化身的身形猛地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巨大的空洞，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眼神淡漠的苏云。 “你，不该这么强。” 苏云没说话。 一步迈出，瞬间来到了他身前，又是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轰——！！！” 一道难以想象的无上拳锋扫了过来，六道化身的半边身体，直接被达成了湮灭虚无！ “老子，本来就该这么强！” 六道化身残余的半边身体颤抖不已。 不是被苏云的实力震慑住了，只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让他更难以接受的可能！ 若是没有极。 若是没有罗。 若是没有顾寒这个特殊存在，他会彻底驾驭不住六种无上大道，被彻底反噬！ 彼时。 他也会陷入彻头彻尾的疯狂，去吞噬众生万灵的道，去寻找一切可能维持六道平衡的办法！ 这座现世。 将会因为他，陷入一片彻头彻尾的混乱和绝望之中，持续万古的岁月！ 二未来某一日。 会有一人出现，彻底终结这持续了万古的动乱和绝望，彻底终结独属于他的六道时代！ 然后—— 这人会踏着他的尸体，踏着他以往所有的成就，迈出那他未曾迈出的半步！ 这个人。 就是苏云！ “原来……是你……” 破境的过程中。 苏云自然进一步接触到了这片现世的框架，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爷说得对。” “咱们这片现世的框架，被他们给篡改了。” 看着只剩下了残身的六道化身，他语气幽幽，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按照原本的框架轨迹，老子才是绝对的主角，你就是那个绝对的反派，咱们之间，就是绝对的宿命之敌，老子最后打死你，便是那最终的结局……” “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是叹道：“这框架，终究是被人修改了……” 看着六道化身。 他认真道：“你不再是最后的反派，老子也不再是绝对的主角……” “你，甘心吗？” 六道残身之内，突然传来了一道意念：“他们都是外来者，按照框架轨迹，咱们才应该是……” “轰——！！！！” 话没说完！ 苏云突然一拳轰出，将他的残身彻底打灭！ “不许说他的坏话！” “老子的儿子，天生就是当主角的命！”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给儿子让路，老子……心甘情愿！” 第4156章 你可知，框架代表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六道化身的残余气息也彻底消散在了他面前。 可—— 他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欣喜之意，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凝重和惆怅。 因为三爷之前话。 刚刚破境时，他特意感受了一番现世的框架，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哪里不对劲。 他暂时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告诉他……与他，与顾寒，与莫长空有关！ 更与—— 迈出那最关键的半步，迈入无上之上之境有关！ “恩？” 刚想到这里，他似发现了什么，眉头一挑，扫向四方！ 六道化身。 的确被他打灭了。 可……灭的也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此次此刻。 无边虚无之中。 那些原本因为化身消失而失去控制，本应逐渐退散的诸多怪物，以及无处不在的灰败死寂不祥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意志召唤，正以一种诡异而有序的方式，再次聚集了起来！ 虽然速度不快。 可趋势已然极为明显了。 就好像—— 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尝试重新收拢这些散落的力量，想要……重聚！ 苏云眼睛微微一眯。 眼中混沌与锋锐之意交织，顺着那冥冥中的牵引波动，猛地朝圣城所在的核心方向望去。 “莫长空？” …… “轰——！” “轰——！” “……” 玄舟核心之地，激战依旧！ 煌煌之光与苍茫道蕴的碰撞，已不知进行了多少回合！ 每一次交锋，都引得这片由渡世玄舟本源构筑的空间微微震荡，法则哀鸣！ 莫长空身披玄甲，周身光芒璀璨如大日，每一击都带着万道归墟，我道独煌，照耀万古的霸道意志！ 反观谢苍茫！ 虽然因为状态不济，被对方反压制了下来，可，也仅此而已了！ 任凭那煌煌之光如何冲刷，他周身那苍茫独行，万古同尘的浩大意境始终岿然不动。 “轰——！！！” 又是一次前所未有，比之前苏云与六道化身大战更为恐怖爆裂的硬撼爆发，单是余威，便足以湮灭寻常无上境！ 恩？ 莫长空正欲追击，却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朝远处看了一眼。 并非看向谢苍茫。 而是投向了外界的放逐之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刚才那一瞬。 他与外界那道由六道残余力量与不祥气息汇聚而成的化身之间的，那丝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本源联系……断了！ 不是被削弱，不是被压制。 是彻底，干净地……断了！ 这意味着！ 那道他用来清扫外敌，阻拦顾寒，顺便回收散落力量的六道化身，已经……被灭了！ 怎么可能？！ 在他看来，苏云能以遁世境的修为，与那具融合了放逐之地不祥，力量不断增长的六道化身缠斗那么久，已然是惊世骇俗了！ 可……反杀？ 而且是如此干脆利落的反杀？ “这，不对。” 他目光幽幽，总觉得不太合理。 若是顾寒做到，他尚能理解，毕竟对方身负极道，与极渊源很深，有此战力，不足为奇。 可苏云—— 一个来历不明，此前从未听闻的家伙？凭什么？他哪来的资格和能力？ 心思急转中。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 “呵呵……” 对面，谢苍茫同样似有所感，苍老却依旧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一丝欣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明悟了种种，他不由感叹道：“想不到，那框架的异数，竟在他的身上……也不枉三爷费那么大的力气，把你带下来了！” “嗯？” 莫长空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了他，“你什么意思？此人……究竟是谁？” “他么……” 谢苍茫叹道：“若按原本的轨迹，便是在那框架之中，注定会终结你，终结六道时代的人。” “原本？” 莫长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原本？” 谢苍茫没有回答。 反而意有所指，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 “有多久没有看过你们这片现世的框架了？” 框架？ 莫长空眼睛微眯。 “什么意思？” 当年，他的六道之身被极斩杀之后，自身的煌道本源被迫遁入大罗天印中蛰伏，他便几乎再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去感知现世框架。 他也不在乎。 因为在他看来，框架便是框架，是束缚一切的规则牢笼，是力量的源头与限制，亘古不易，能有什么问题？ 似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谢苍茫幽幽道：“你不妨，现在再看一眼？” 莫长空没说话。 联想到六道化身被灭的诡异，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闭上了双目。 无上境的浩瀚神念，配合他此刻与大罗天印隐隐相连的状态，他的意念很快便深入框架中。 起初并无异样。 但很快，随着感知的深入，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对！ 和他记忆深处，与六道时代巅峰时期感应到的框架相比……不一样了！ 并非崩塌！ 也并非重组！ 而是有了一丝细微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可……本能告诉他，这框架的改变，和他，和苏云，亦和顾寒有关！ 同样的！ 更和那最关键的半步有关！ 刷的一下！ 他瞬间睁开了双眼，紧紧盯着谢苍茫：“是你……不，是他们搞的鬼？” 他们。 指的自然是极和罗。 谢苍茫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你可明白，框架……究竟代表着什么？” “禁锢！” “束缚！” “牢笼！” 莫长空冷冷道，“还能是什么？” “是约束，是禁锢，不错。” 谢苍茫缓缓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可它更是……既定。” 既定？ 莫长空追问：“何意？” 谢苍茫缓声道：“自你踏足遁世境，初步接触到现世框架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你的道途，你的成就，你的辉煌，你的劫难，乃至你的……终点——便都已在框架的既定轨迹之中！” 第4157章 身负逆道，大逆万古，终结六道之人！ “你的未来，并非完全未知。至少，在某些大的节点上，框架……早已勾勒出了轮廓。” 谢苍茫道出了一个几乎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简直无稽之谈！” 莫长空冷笑道：“到了你我这个境界，早已超脱了命运束缚，轮回掌控，时光袭扰，因果牵连……独立于万有之上，你却在这里跟我谈命数？真是……可笑至极！” “所以我才说，你从未好好看过这现世的框架，也从未真正思考过。” 谢苍茫摇头：“现世框架，涵盖万有，显化而来，便是万道万法……命运因果，轮回时光，此至高四道，不过是框架既定轮廓的体现罢了。” 看着莫长空。 他认真道：“至高四道，自是约束不住你，可框架却可以，因为你的存在，便是框架的一部分！若你真已超脱一切，又为何非要苦苦追求那半步……而不惜变得丧心病狂？” 莫长空沉默。 他只是没细看过，细想过，却不代表无知，自然明白对方没有骗他。 “那你呢？” 他看了谢苍茫一眼，淡淡道：“你和你们那片现世的框架相合，那你的结局是什么，你知道么？” “……” 沉默了半瞬，谢苍茫叹道：“自是注定要消亡的！” “他们呢？” “包括当年的七尊在内，他们已然迈出了那半步，框架对他们的约束，要小得多。” 谢苍茫幽幽道：“可约束小，不代表没有约束，否则的话……便不会有终极出现了。” 莫长空不再开口。 联想到刚刚感知到的框架异变，他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又是看向了玄舟核心之外。 “你的意思是，他会取我而代之？就凭他？！” “还不懂？” 谢苍茫摇摇头，又道：“为何你当年统御六道，最终却镇压不住反噬，性情渐变？为何你明明煌道天赋卓绝，却似乎总差了那最关键的一线，无法真正迈出那半步？” “差了就是差了！” “你无法弥补，你无法改变，你也无法……扭转！” 莫长空脸色一僵。 对方的话，让他想到了他当年跟罗的第一次见面！ 彼时。 对方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若无意外介入。 无上之巅，或许便是他此生所能触及的极限了，迈出那半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向来自负自傲。 当时自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后来身死道消，蛰伏万古，更是几乎忘了这番话。 而此刻—— 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猜想，亦或者大概率是事实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他，终结我？” 谢苍茫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我与你修为在伯仲间，这框架具体指向何方，我也也看不真切。” “可他们不一样！” 提到极和罗，他感叹道：“他们太强，强到你我无法揣摩的地步，更是在框架崩解与重塑的边缘走过一遭，他们对框架的了解……远超你我！” “当日里。” “我们乘坐渡世玄舟，刚刚来到你们这片现世，还未彻底坠入之时……极与罗，便已观察过你们这里的框架。” 语气一顿，他看向对方，道：“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对你的评价？” 莫长空神色微凝。 纵然他再狂傲自负，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却唯独不敢小觑极和罗。 “他们，说了什么？” “罗说，按照这片世界框架的既定轨迹，你会独尊万古，开辟一个又一个的万世太平。” 谢苍茫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他的心湖上。 “可同时。” “你也会亲手毁灭一个又一个的万世太平。” “因为你不甘心。” “你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推动一个又一个时代的更迭，演化无尽生灵，以无量量生灵的道与气运为资粮，来不断镇压，完善，甚至……补全你自己的道，只为寻找那踏出半步的渺茫契机。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 顿了顿。 他的声音里竟隐隐出现了一丝怜悯之意，“直到后世，有一个人出现。” “一个身负逆道，大逆万古之人。” “他会终结掉你，终结掉六道，终结掉这周而复始的循环！” 莫长空突然冷笑。 笑声中满是刺骨的寒意。 “就是外面那个小子？” “是。” 谢苍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凭他？” 莫长空再次问出了这句话，声音依旧桀骜自负，可……眼底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之意。 “我先前其实也没联想到他。” 谢苍茫感慨道：“可如今他斩了你的六道化身，便说明了一切。” “他修的。” “便是逆道，便是大逆之道！” “他的道！” “天生就是为了破除你的道而存在的！” “罗曾言。” “他将会在你陨落之后，踏着你的尸体，迈出那让你梦寐以求了万古的……半步！” 然后。 这片现世的框架会因为那半步产生扭曲，迎来大幻灭，最终……走向消亡！ 这个结论。 他没有说出来。 莫长空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他自负。 却并不愚蠢。 结合罗当年那模糊的警示，结合方才感知到的框架异变，结合苏云那不合常理的崛起与诡异强大的逆道……谢苍茫的话，极大概率，就是那被隐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想到这里。 他心里突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屈辱而又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可—— 他终究没有失态。 短暂的失神与震动后。 他便压下所有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也说了，” 他盯着谢苍茫，一字一顿道，“这是原本的框架！” “不错。” 谢苍茫闻言，沉默了半瞬，最终缓缓点头：“如今，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那就好！” 莫长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憋闷与寒意尽数吐出！ “既然框架已变，那么……最终的结局便不会一样了！” 第4158章 谁？终结谁？ 谢苍茫默然。 他心头亦是泛起一丝茫然。 极与罗那惊天动地，导致框架异变的一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给顾寒铺路？ 还是有着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谢道友！” 也就在此时，莫长空突然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自负：“谢道友，按照你们所言，你们那片故土现世，远比我们这里浩瀚厚重，是么？” 谢苍茫皱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微微颔首。 “所以！” 莫长空眼中精光一闪，又道：“你们的现世框架，足以支撑九位强者迈出那关键的半步！” “可……” “我们这里，只能承载一人！” 谢苍茫再次沉默。 这正是他之前茫然的原因之一。 按照原本的框架，这个唯一的名额，大概率是属于苏云的。 可—— 可因为极与罗的插手，框架异变，顾寒的出现，让这个唯一的归属变得扑朔迷离。 对顾寒，对莫长空而言。 或许是多了个机会。 可对苏云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剥夺与不公？ 他难以想象。 若苏云洞悉了这一切真相会作何反应！ 在那半步面前。 父子之情……或许脆弱得跟纸一样！ “轰——！” 也在此时，莫长空身上陡然间迸发出一道冲霄的气势！ “很好！” “极和罗，做得好！” 谢苍茫皱眉看着他。 “如此一来，我必杀他们的理由，便又多一个！” 莫长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想法：“他们若在，我道如何独煌？” “轰——！” “轰轰轰——！” 话落，他竟是不再与谢苍茫进行那种压制性的缠斗，而是全力调动起与大罗天印的联系！ “轰隆隆——！” 悬于虚无之巅的大罗天印骤然光芒大盛，垂下无尽的道之终真意与煌道本源之力，如同天河倒灌，尽数没入他体内！ 煌煌光芒！ 瞬间暴涨了一倍不止！那万道归墟，我道独煌的气势，几乎要冲破玄舟核心的束缚，将谢苍茫的苍茫道蕴彻底压制！ 谢苍茫似乎明白他的想法，眉头大皱，却并不如何慌乱。 “你想杀他？” “自然！” 莫长空大笑！眼中闪烁着枭雄独有的冷酷与果决！ “给自己培养潜在对手？” “我！” “可没有那种愚蠢迂腐的想法！” 盯着谢苍茫。 他认真道：“我不管这片现世的框架到底改变了什么，结局又将走向何方！” “我只知道！” “他们既然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要与我争夺那唯一的半步……那么，在他们尚且弱小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彻底镇杀，便是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 说话间！ 他身上的煌道光芒越发炽盛璀璨，带着一种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对霸道，竟是直接将谢苍茫的苍茫道蕴压迫得节节后退！ “既然莫长空已经归来！” “那么，昔日的六道圣君，也该重现世间，再次统御这一切！” 话音落下！ 他竟分出一部分心神与力量，继续以煌煌大势压制，牵制住谢苍茫！ 而余下的绝大部分的心神与意志，毫无保留地……投向了玄舟核心之外！ 他要以煌道为引！ 他要以此刻与大罗天印的深度连接为桥梁，强行统摄，召回散落在放逐之地每一处角落的六道残留之力！ 然后！ 重现巅峰时期的六道圣君之力！ 哪怕！ 这圣君之力只是暂时的，杀一个刚刚迈入无上境的苏云，绰绰有余了！ 对此。 谢苍茫反而没有任何反应……亦或者说，反而没有任何阻拦的念头。 六道圣君…… 或许，世间很快便不会再有这个名头了。 …… 放逐之地，虚无之中。 苏云眉头紧锁，周身初生的无上气机严密地笼罩自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轰——！” “轰——！” 那道试图聚拢六道散逸力量的宏大意志越发清晰强烈，引得这片虚无不断震动！ 随着这道意志降临。 放逐之地各处，那些残存的虚、吞、蚀、魇、烬、渊等怪物，身躯剧烈颤抖，然后……齐齐自行崩解，汇聚而来！ 苏云看得分明！ 那道聚集点的最中心，隐隐散发着一道远超先前那六道化身，一道令人强悍得让人心悸的气息！ 不一样了！ 本能告诉他，这道凝聚而来的身影，不仅比先前的六道化身强横得多，更似乎能强行镇压统合六种大道之力，完全没了反噬的隐患！ “那是——！” 随着那道身影不断凝实，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身影核心处的一点光芒！ 隐隐散发着道之终真意的光芒！ 坏了！ 心里一沉，他顿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一点光芒的镇压下，或许会诞生一个远比之前更可怕，更接近当年真正六道圣君状态的怪物，正在快速成型！ “轰——！！！” 想到这里，他再没了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脚下虚无炸裂，身形瞬间跨越无尽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那道身影面前！ “给老子——散！” 一声暴喝，他右拳紧握，混沌气流与锋锐剑意交融缠绕，带着初入无上，逆伐一切的霸道意志，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一拳轰向了那一点散发着道之终的光点之上！ “轰轰轰——！！！” 拳锋撕裂了一切，朝着那一点光芒落下！ 可—— 却并未真正触及！ 他这足以轻松灭杀先前六道化身的霸道一拳，竟然被……挡住了！ 一只仿佛由纯粹幽暗，混杂着六色诡异道纹、边缘流淌着那抹玄色光芒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从那幽暗核心中探出，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拳！ 一如他之前，徒手接住六道化身斩出的绝天霸刀！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道身影微微一动，一道漠然苍茫，隐隐带着自负桀骜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而一道与之前六道化身沙哑重叠截然不同，带着万古威严和桀骜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了他耳中！ “终究……” “是我来终结你。” 是莫长空的声音！ 或者说！ 是融合了莫长空本我意志与煌道统御之力后，重现的六道圣君之音！ 话音落下，那幽暗核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无量幽光混合着六色道纹与那抹玄色光芒，瞬间凝聚而来！ 瞬息的功夫！ 那道身影亦是彻底凝聚，出现在了苏云面前！ 头戴冠冕！ 身披玄色帝袍！ 面容与莫长空一般无二，却更多了几分古老，诡异和绝对威严的气息！ “六道？” “莫长空？” 苏云皱眉看着眼前之人，心悸和危机感不断浮现而来，眼中满是凝重！ 强！ 很强很强！ 眼前这人，完全不是先前的六道化身能比的！ “你应该……” 帝袍身影看着他，漠然道：“称吾为，圣君！” 话落！ 他手掌又是一震，那完美结合的六道之力轰然爆发，竟是直接崩碎了苏云身上拳锋剑意！ “砰砰砰——！” 苏云身形暴退！ 帝袍身影瞥了一眼，一步迈出，便要追击。 只是…… 迈步的瞬间，他的身形突然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就好像—— 这一身冠绝古今的六道之力，即将远离他而去一样！ 第4159章 世间再无六道圣君！ 恩？ 察觉到异变，那帝袍身影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情况不对劲！ 在借助了大罗天印的力量之后，这六种大道已然被彻底镇压，没有反噬，也没有排斥……可偏偏有种让他很陌生，无法驾驭的感觉！ 准确来说。 这六种大道，正在不断远离他，而曾经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也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 同一时间。 六道气运世界画卷中。 随着顾寒一剑斩落，那道六道气运意志化身上，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只是他，就连这片由六道气运显化，凝聚了无尽旧时代荣光的世界气运画卷，亦随之剧烈震颤哀鸣了起来！ 天穹崩灭！ 大地崩陷！ 浩瀚军阵虚影摇曳模糊，辉煌山河迅速褪色……整个世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重归虚无。 “唉……” 轻叹声响起，六道气运意志化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正在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的身躯，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寒。 这一次。 他眼中没有了先前的暴怒，不甘与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不甘之意。 “我，不服。”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顽固到底的意味。 “服不服不重要。” 顾寒瞥了一眼这片即将崩灭的气运世界，明白这是六道统治即将结束的征兆。 “因为，你要死了。” “……确实。” 六道气运意志化身沉默了半瞬，点了点头，认真道：“可，死的只是六道圣君。” 顾寒明白他的意思，平静道：“问题不大，很快就轮到莫长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道气运意志化身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熄灭！ “砰——！！！” 下一瞬。 他的身形突然崩灭，连带着这座六道时代气运世界画卷……亦是彻底化作乌有！ 唯独那一片笼罩在无量量生灵身上，象征着新时代与无限可能的极道星河气运，光芒似乎更加明亮，更加蓬勃了几分。 …… 放逐之地，虚无之中。 随着六道气运意志化身彻底崩灭，那帝袍身影心神猛地一颤！顿时明白哪里不对了！ 当年。 他能够开创六道时代，能统御六种先天大道，能被称为六道圣君，靠的绝不仅仅是他自身的煌煌大道！ 更重要的！是靠了冥冥之中的时代气运！是汇聚了那个时代无量量生灵信念，牺牲与认可的……时代气运！ 时代成就了六道圣君。 圣君之名亦是稳固了时代。 这。 便是曾经的情况，二者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而如今—— 出现这种六道本源疏离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时代气运，断了！ 或者说，是六道这个时代之名本身，已经被彻底取代，否定了！ 自然的。 六道时代不复存在，六道圣君这个名号自然也就彻底失去了根基和意义！ 六道之名已失。 自然也就无法再驾驭这六种和旧时代牵扯极大的先天大道了！ “原来，如此。” 帝袍身影看着自己彻底凝实不过半瞬，又开始崩解的身躯，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叹息。 砰的一声！ 叹息声落下的刹那！ 这具凝聚了放逐之地残存六道之力，寄托了他重现圣君威势野心的帝袍身影，如同失去了骨架支撑的沙雕，轰然……解体！ 并非打灭。 也并非消亡。 而是……从根本上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支撑！ 随着他身形崩解。 原地，便只留下了六团颜色各异，气息迥然不同，却都恢复了某种原始纯粹感的先天大道本源，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 不再狂暴。 不再扭曲。 亦不再相互冲突，仿佛卸下了万古的枷锁与污名，重归了最初诞生时的模样。 然后—— 便悄无声息地隐没沉寂在了放逐之地之中，仿佛在等待——等待着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或者某个全新的，能够真正得到它们认可的载体出现，再度显化于世。 “死了？” 苏云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场间，联想到刚刚的变化，眉头大皱。 变故怎么发生的。 他还不是太过明白。 可本能告诉他，大概率和顾寒有关系。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他低声感叹，似在自豪，又似在极力说服自己一样。 …… “恩？” 玄舟核心之地，正全力以煌煌之道压制谢苍茫，并分心遥控外界凝聚六道之身的莫长空似感应到了什么，身躯猛地一震！ 一种难以形容的失去感和空虚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攻势一顿！ 他又是看向了玄舟之外的方向，稍稍感应了半瞬。 下一刻。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消失了！ 那种曾经与他神魂，道基，乃至生命烙印都深深纠缠在一起的，与虚，吞，蚀，魇，烬，渊六种先天大道的本源联系…… 彻彻底底地！ 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不是被暂时屏蔽，不是被外力斩断，甚至不是被强行分离。 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毫无瓜葛了！ 原因很明显。 他，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六道圣君这个身份！ 更因为！ 那个尊崇他，敬畏他，将信仰与气运加持于他身的无量量生灵，已经集体背弃了他，选择了新的道路与新的引领者。 失去了时代气运的加持。 失去了众生信念的共鸣。 更失去了圣君名分的正统性性，他自然也就失去了统御那六种与时代紧密相连的先天大道的……根本资格。 “万灵背弃……” 谢苍茫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感慨与淡淡的叹息。 “现在。” “你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了。” 看着莫长空，他认真道：“失去一切的滋味，如何？你又可曾后悔，当年自己的选择？” 他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 莫长空曾经的所作所为，来源于己身的薄凉，觉得万灵众生皆归他私人所有，就该被他随意处置，更源自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觉得无人能够挑战他，也无人能够取代他！ 可如今—— 能够挑战，能够取代他的人，出现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第4160章 宁可我负万灵众生，不可万灵众生负我！ 面对谢苍茫的疑问，莫长空并未开口，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煌煌之光依旧璀璨，却似乎少了几分唯我独尊的绝对霸道，多了几分深沉难明的晦暗。 从高高在上，受万灵敬仰朝拜，开创并统御一个辉煌时代的圣君，跌落至孤身一人，被众生背弃，甚至失去曾经核心力量的孤独行者…… 这其中的巨大落差，纵然以他万古磨砺的心志，一时间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窒闷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倒……是有些难以割舍。” “可惜了，晚了。” 谢苍茫摇摇头，不客气道：“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咎由，自取？” 莫长空细细咀嚼着四个刺痛了他心神的字眼，眼中惆怅，落寞，不甘，愤恨……一一交织而过，直至最后，忽而化作了一阵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由缓到急，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在这玄舟核心之地隆隆回荡！ “你笑什么？” 谢苍茫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不解与警惕。 笑声戛然而止！ 莫长空看了他一眼，脸上再无半分失落与茫然，只剩下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极端，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偏执！ “好！” “好！” “很好！！” 他连道三声好，眼中煌光炽烈如焚，仿佛要将刚才那一丝软弱彻底烧成灰烬！ “罗当年说得对！” “欲要重生，先要破灭！” 他语气煌煌，越发刚愎自用，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 “欲要迈出那登天半步，便须先尝尽……失去一切之痛！” “这种感觉，我记住了！” 一瞬间！ 他的目光变得森寒锋利无比，扫过了眼前的谢苍茫，仿佛刺穿了玄舟核心，落在了外面！ “既然胆敢背弃我，那便，一个都不能放过！” 谢苍茫眉头大皱。 他突然发现，经历了起落的莫长空，反而变得比先前更加纯粹……那是一种纯粹的偏执！ 这！ 也让莫长空更可怕了许多！ “你走到这一步。” “乃是框架既定，乃是你昔日种因，今日得果……与他人何干？” 莫长空猛地回头！ “宁可我负万灵众生——” “不可万灵众生……负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周身略显波动的煌煌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以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纯粹，更加唯我独尊的方式，轰然再次暴涨！ “轰——！！！” 一步迈出，煌道光芒炽烈，他再一次杀向了谢苍茫！ “这千秋万代！” “这古今未来！” “只能由我一人……独煌！！！” 此时此刻。 似乎真如罗所言，失去了六道圣君这个身份的拖累，他的本源道，也正在朝着一种极致的，排他的，唯我独煌的境地……疯狂蜕变！ 玄舟核心内！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肃杀之意，弥漫每一寸空间！ 自归来第一次！ 谢苍茫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得出来。 失去了一切的莫长空，反倒是比先前变得更强，更难缠了太多！ 甚至于！ 已然到了半步之下无敌的地步！ “砰——！！！” 煌道光芒再次压落而下，竟是第一次破开了他的苍茫道蕴，将他逼退无尽距离！ “谢道友！” 莫长空负手而立，步步逼近：“如今，你可还能敌我否？” 谢苍茫没说话。 面对这个状态的莫长空，想要将之制裁，唯有两人能做到。 罗。 极。 可罗不会杀莫长空，至于极…… 想到这里。 他亦是朝玄舟之外看了一眼，已然将希望寄托在了顾寒寻找到的，极的后手之上。 …… 随着六道气运意志化身和气运画卷的崩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换，顾寒的意识再次回归，依旧站在铅云之上，半步没有动过！ 看似没有任何变动。 可—— 这片世界，已是和先前截然不同！ 那原本永恒笼罩天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云层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洗，湛蓝高远的碧空。 星辰高挂。 日月轮转。 自有或柔和，或炽烈，或平淡的天光洒向世界的每一角，将整个世界映照得一片清明。 世界之内。 弥漫的也不再是衰败与绝望的浑浊气息，而是浓郁纯粹的勃勃灵韵！ 世界的变化，近乎脱胎换骨！ 世界一角。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跪在泉边，双手颤抖地捧起清冽甘甜的泉水，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滴滴落入泉中，与汩汩不停，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泉水混在了一起。 “活了……” “我族……有救了……” 声音不再是先前那绝望的哀叹，而是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 …… 世界另一角。 那手持锈剑的青年怔怔地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困扰他百年。 宛如天堑的瓶颈接连破碎……他的境界飞速拔高，一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甚至于，在他不断暴涨的修为同化之下，他手中的那把锈剑上的锈迹亦是连成了一片，化作了一道道玄奥难明的剑纹！ 紧握锈剑。 青年喜极而泣。 枷锁已然进去，前路……亦是豁然开朗。 …… 世界再一角。 简陋的道观内，中年道人双目微合，身形颤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心念之中。 那篇终于被他读懂了的道经，在这一刻竟又是生出了多种不同的变化，多种不同的可能……论浩大精深，已然超过了原本内容！ “成了……” “道爷我成了啊……” 他双目湿润，喃喃自语，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天道途。 …… 这样的变化，几乎遍及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 各种哭泣声，欢笑声，惊叹声，突破的波动……彻底交织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交响！ 不论强弱。 不论种族。 几乎每一个生灵，都真切感受到了，那笼罩了他们心头的无形阴霾，被一扫而空了！ 收回目光。 顾寒转而朝身后看了一眼。 第4161章 一步，遁世！ 老者，中年美妇，汉子三人依旧站在那里，但脸上的悲怆愁苦绝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仿佛—— 压在他们肩头的万古重担彻底卸下，都有种重获新生，重活一世的感觉！ 虚无之巅。 那三道原本因诅咒侵蚀而呈现半怪物形态的无上身影，此刻异化的部分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人形！ 而恢复的。 也不只有他们三个！ 铅云之上，一片又一片庞大军阵，整齐肃穆，无边无际，映入了顾寒眼中。 随着六道气运被破。 六道时代彻底终结，他们也彻底被顾寒纳入了极道时代。 诅咒之源消失，他们也就自然褪去了那怪物形态，恢复了本来面目，也和六道时代彻底剥离，成了极道生灵！ 浩瀚军阵之中。 无量量道目光齐齐聚焦在顾寒身上，目光之中，再无对旧时代的留恋，只有对新时代的向往，以及对顾寒这个新时代开辟者的尊崇！ 唉！ 看到这一幕，老者心中暗叹。 曾几何时，在莫长空登临圣君之位，开创六道盛世之初，他们也曾用类似的目光仰望那位雄心万丈的君主。 可时移世易，人心向背。 六道终究是彻底覆灭了。 “圣君为我等所做的一切，我等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 也在此时。 那中年美妇看向顾寒，遗憾道：“只是……圣君您实在不该将那些极道气运散给我们的。” “不错！” 那汉子亦是感叹道：“那些气运虽分化万千，落到我们每个个体身上，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丝打破自身极限的可能，点燃了一丝希望之火。” “可……” “但若由圣君您独享，以其磅礴之势，足以推动您直接迈入无上之境，即便不能立刻登临无上之巅，稳固在始境亦是绰绰有余了！” 身为无上者。 他们自然看得明白，顾寒散去极道气运的举动，虽然彻底成就了他们，却独独忽略了自己。 “还是不要叫我圣君了。” 顾寒摇摇头，半开玩笑道：“我总觉得，这个称呼……不祥。” 三人一怔，旋即恍然。 上一代圣君，便是被顾寒亲手终结的，他又怎么会再接受这个名号？ “而且……” 顾寒想了想，又道：“你们觉得我将气运散给你们，是我自己吃了亏，是没有实际意义的举动，实则不然……” 目视三人。 他认真且坦然道：“我的道，是人之极，是众生极，你们强大，便是极道时代的强大，便是……我的强大！” 三人闻言。 先是微微一怔，细细品味着顾寒话中的深意。 人之极，众生极…… 越想，他们越是觉得欣慰，觉得安心。 莫长空的道，是万道成空，我道独煌……霸道之中，先天便有压制掠夺众生的意思。 可…… 顾寒的道，似乎完全相反。 “极道生灵……” “人人如龙……” 老者下意识喃喃重复着顾寒之前那宛如宏大誓愿般的话语，感叹唏嘘不已。 简单的话语。 此刻却仿佛拥有无穷的感染力，随着他的低语，迅速传遍了天上地下。 一时间。 不论是最初代的遗民强者，还是他们那些历经磨，修为低微的后辈血裔，所有极道生灵都心有所感。 他们望着虚空中的顾寒，不约而同地，深深一礼，无声拜落。 “轰——！！！” 无量量生灵拜落的瞬间！ 整个新生的大世界，突然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刻！ 极道天地，极道众生，极道理念……彻底共鸣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一道又一道微弱却纯净，温暖而坚定的莫名气息，自那无量量生灵体内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跨越虚空，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汇聚，最终落在了顾寒的身上。 “信念？” 顾寒微微一怔，顿时分辨出了这气息的本质！ 这是无数极道生灵感念他的拯救，更认同他的理念，无意中散发出的最纯粹的念力！ 是认可！ 是感激！ 亦是，托付！ 浩瀚如星海的极道信念之力反哺下，顾寒惊讶地发现，他那卡在半步遁世境，已然已进无可进的修为瓶颈，竟然……松动了！ “轰——！” “轰——！” 心念之中，一股沛然宏大的力量感，正在推动着他的境界向着更高的层次攀升。 “这是——” 顾寒诧异不已。 按照他先前的推演，乃至六道，莫长空等人的认知，在放逐之地这片特殊区域，他能走到半步遁世已是极限，前路相当于被无形斩断。 可为何此刻…… 竟又是被这些念力续接了起来！ “……明白了。” 沉默了半瞬，他突然明悟了一切。 这些信念。 并非普通愿力。 而是极道生灵的信念，其核心本质，便是对打破极限，超越一切的渴望与认同！ 更是极之本质！ 心念至此，顾寒不再犹豫，缓缓合上了双目，抬起了脚步。 虽然闭目。 可他前方却并不是一片空虚幽暗，反而亮起了一点点微光。 微光虽弱，却浩瀚无量。 交织凝聚而下，迅速延伸铺展，最终化作了一条朦胧而坚实，光芒流转的奇异道路。 微光流转之间。 他好似听到了这无量量极道众生的心念之音。 你成就我们。 我们自当也成就你。 请，上路！ 暗暗感叹中，顾寒迈上了这条特殊的信念之路……不断向前！ “轰——！” “轰轰轰——！” 心神之中，一道道宏大苍茫的震动不断响起，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要引起某种特殊的韵动的共鸣，都要距离现世的本质更进一步！ 终于！ 似是过了一瞬，似是过了亿万年，他终于走了这条路的尽头！ 现实之中。 顾寒抬起的脚步……也终于落下！ “轰——！！！” 一股远超半步遁世的浩大气息，瞬间自他身上爆发开来，席卷天地！ 那气息中！ 除了人之极的煌煌霸道，更融入了一丝浩瀚苍茫，与现世框架隐隐共鸣的玄妙意韵。 此次此刻。 顾寒于此新生的极道世界，借无量生灵信念反哺，重续断路，终破桎梏……一步，入遁世！ 第4162章 现世框架！万法万道之源！ 迈入遁世境的刹那！ 顾寒的心神仿佛挣脱了最后一丝有形无形的束缚，无限抬升，超脱了那片新生的极道世界，再次与那浩瀚，玄奥的现世框架相接触。 相比前两次。 他这一次的感应，完全不同！ 他的‘视野’从未如此清晰过！ 眼前所见！ 不再是混沌一片或轮廓，而是一片无垠的，难以用任何语言确切描述的巨网！ 一条条似有非有，似无非无，闪烁着奇异道蕴光华的线条，以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交织，延展，勾勒出天地的经纬，架构出万物的脉络。 与其说是线条。 不如说是诸般法则和规则的具现化，不如说是现世无量众生认知的集体投影，共同编织成了这片现世最根本的秩序之网！ 秩序之网中。 更是镶嵌着一个个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原点，犹如点缀在无限深空中的星辰，明灭不定，散发出各异的光辉与气息。 顾寒瞬间明悟！ 这些原点——便是现世万法万道的源头！构成了现世中最核心，也是最基础的修炼体系！ 和先前不同，此刻他亲身破入遁世境中，观察现世框架，再没了先前水中望月的感觉，自是别有一番感悟。 那些线条。 不仅是规矩，是限制，更是无量众生对世界认知的集体显化。 比如……火是热的，上升的，水是柔和的，向下的，时光是流淌的，空间是延展的……这些共有的认知，便凝聚成了相应的法则线条。 亦或者说。 是这些法则线条，反过来赋予了无量众生这样的认知！ 而那些原点。 更像是现世万道的源头。 意念扫过，顾寒能轻易辨认出众多基础的，构成世界万象的源道。 比如地风水火。 比如阴阳五行。 再比如雷霆星辰……这些源道如同基石，支撑起更复杂，更高阶的衍生大道。 ‘原来。’ ‘这就是我的世界。’ 感叹之中，他更敏锐地发现，这些源道的明亮程度和所处位置，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那些光芒相对黯淡，气息相对微弱的原点，大多分布在框架网络的边缘区域。 在那里，法则线条结构虽然也极为复杂，可相比核心地带，终究是稀疏简单了些。 看到这里，顾寒若有所思。 这些较为暗淡的源道，代表了那些潜力有限，上限不高的修行路。 一旦踏上了这样的路，即便是修到极致，怕也只能勉强触及恒道境的门槛，前路便会断绝。 而相应的。 越是向着框架的核心区域，那些原点的光芒便越是炽盛耀眼，散发出的道蕴也越是磅礴深邃，它们所处的位置也似乎更高，如同星辰中的主星，散发着主导性的光辉。 这足以说明，这些源道所代表的修行路，其潜力上限更高，能抵达的巅峰更为惊人。 可—— 在他不断的观察下，发现这其实并非一成不变。 因为他看到。 这些源道并非孤立存在。 譬如代表了水与火的两个源道之巅，通过数条特定的法则线条紧密连接。 这，便是定数。 可—— 在其交织共鸣之处，隐约又诞生出一个更微小的，光芒奇异的新原点，似乎象征了虚无和湮灭，而虚无和另外的源道线条交织，又能衍生出更为高渺的混沌雏形。 这，却是变数。 似乎框架本身便在这静与动之间相对恒定，隐藏着既定，又隐藏着无穷变化。 能走到哪一步。 固然受源道本身潜力的影响，但修士的才情际遇，根底乃至于对源道的理解同样能在这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框架中，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变数。 ‘原来如此。’ 带着这种理解。 顾寒的心神依旧在不断抬升，过程中，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 千夜的寂灭道，杨易的红尘道，云剑生的自然道，凤汐的炽烈涅槃之道……还有许多曾经并肩作战，或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敌人的道韵，都在这里有着清晰的投影！ 同样的。 他也见识到了四大至高之道，如同四颗亘古恒星，稳固地存在于框架的极深处，光辉夺目，影响着无数其他源道的运转。 到了此刻。 顾寒也彻底明白了遁世境的意义了。 不只是遁出世间。 更不只是初步跳出框架。 更是要以框架的层面，初步感悟接触独属于自己的源道，以此掌控更强的伟力！ “我的源道，在哪？”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心神不断深入，不断游弋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的心神越来越接近框架最核心的区域时，突然被一道光芒刺痛了！ 那，也是一枚原点！ 只是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明亮来形容了！ 它璀璨万分！ 炽烈如焚！ 散发出的煌煌光芒霸道无比，直接压盖，淹没了附近几乎所有的其他原点光辉！ 甚至于！ 就连那至高四道，宛如恒星一样的原点，在这道光芒之下，都黯然失色了起来！ 更让人心悸的！ 这道煌煌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带着一种唯我独尊，压制万有的气势，不断向外扩张蔓延，所及之处，框架的线条似乎都被渲染上了一层煌煌道蕴，其他源道的光芒被进一步压制。 ‘这是——！’ 在感应到那原点之上散发出的万道归墟，我道独煌的霸道道蕴时，顾寒瞬间明悟！ 这，就是莫长空的源道！ 相比其余的原点，这源道已然登临了这片现世框架的最顶点，最核心的位置，光辉所向，万道俯首，无人可及，无人能比！ 顾寒的心情有些凝重。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在当下这片现世的框架格局中，莫长空的煌道，就是那条理论上能走到最高，亦是最强的路！ 恩？ 就在他为莫长空的煌道强横而心中暗凛时，似突然又发现了什么，心神猛地一震！ ‘这又是——！’ 在那煌煌如大日，笼罩四野的煌道光芒的笼罩下，竟是还存在着另外一枚原点！ 这原点若隐若现。 光芒的绝对强度远不及那煌煌大日，显得内敛许多。 可—— 奇异的是，那霸道无比的煌道之光，似乎完全无法真正影响，压制它！ 第4163章 苏云，莫长空。 煌道猎猎如焚，宛如大日恒星，几能掩盖一切源道之光！ 可偏偏！ 这枚看似普通的原点，却在那颗煌道大星的压制下，岿然不同！ 甚至于！ 顾寒仔细看了几眼，竟发现这枚原点所处的位置，比代表莫长空煌道的原点，还要隐隐高了半分！ 差距极其细微。 可在现世框架这种象征着根本秩序与潜力的结构中，这半分的高低，意义可能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 这枚原点不论在潜力和上限上，都要压过莫长空的煌道一头！ 更重要的！ 从那枚原点中，顾寒还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 桀骜不逊！大逆万古！ ‘苏云？’ 顾寒心神又是一震！ 一瞬间！ 如同闪电划破迷雾，他明白了一切！ 这枚在煌道威压下岿然不动，位置甚至隐约更高的原点，代表的正是苏云的大逆之道！ ‘苏云的道……’ 看着那枚原点，他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是洞悉到了一个真相！ 这足以说明！ 在这片现世的框架判定中，苏云的大逆之道，其根本潜力与上限，才是最高的！ 莫长空追求的是万道成空，我道独煌，他的煌光可以压制，覆盖几乎万道，可偏偏，压不住苏云的‘逆’之一字！ 看到这里。 顾寒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框架已然表明，迟早有一日，莫长空的道，会被苏云的道反压过去，甚至……会被苏云彻底击败，乃至于斩杀！ ‘苏云……’ ‘莫长空……’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框架本身，是在既定和万变之间取得一个玄妙的平衡。 苏云也好。 莫长空也罢。 他们的道源在这里如此清晰地显化，且有着明显对立的趋势，便只说明了一件事。 在这片现世中。 苏云！ 才是莫长空命中注定的克星与终结者！ 莫长空的辉煌与败亡，苏云的崛起与超越，才是这片现世框架主要脉络！ 换而言之！ 这两个人，似乎才是这片现世舞台最终，也是最核心的主角！ ‘那，我呢？’ 想到这里，顾寒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心神不断扫过。 尤其是核心区域。 他没有发现谢苍茫那苍茫独行的道韵，没有罗那深邃如渊，定立终点的道之终气息，更没有祂那代表了道之极的无上真意…… 对此。 他并不意外，因为严格说来，这几人本就不是这片现世土生土长的存在，他们的根源不在此处框架内，自然难以留下完整源道烙印。 唯一的疑惑—— ‘我的原点呢？’ 和前面那几人不同，他可是实实在在诞生于此片现世！ 他的人之极，是源自极却又走出自己路的道！ 为何在这片现世的框架中，找不到代表人之极的源道原点？ ‘不可能。’ ‘不可能没有。’ 他越发觉得困惑和不对劲！ 现世框架！ 号称囊括现世一切万法万道，存在与认知！ 而他！ 作为这片现世的生灵，修为更是来到了遁世境，他的道，怎么可能一点存在痕迹都没有？ 沉思许久，他的心神非但没有从框架中退出，反而前所未有地凝聚沉静下来。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片浩瀚的现世框架，开始贴近每一条法则的纹路，感应每一个原点的细微波动……试图从其中找到他的原点。 过程很长。 过程也很短。 在心神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沧海桑田，又仿佛只是念头转动的一瞬间……然后，停止了这种漫无边际的寻找。 并非找到了。 而是因为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找，因为他的人之极原点，无处不在。 人之极。 人人如龙。 自然不是让人人都变成一条龙，而是让每一个生灵，都有机会发掘，乃至于触碰到自身那独一无二的，打破一切桎梏的可能。 故而，他的道并非独立于万道之外的新道，而是内藏于万道之终，潜伏在每一个生灵身上的变数与可能！ 藏在火之暴烈中。 藏在水之至柔中。 藏在那最平凡生灵血脉深处，藏在每一丝顽强的意念里……更藏在依托这框架而存在的无量量众生心间！ 只不过。 众生在世，除非被逼到绝境或抵达生命终点，谁又能真正知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或许高，或许低。 或许强，或许弱。 可……正因为未知和尚未触及，那一抹人之极气息才会隐而不发，潜藏极深，难以被框架具现化。 “嗡——！！！” 随着他明悟这个道理，仿佛触动了什么，整片浩瀚无垠的现世框架，那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法则线条，以及镶嵌其中的，如同恒河沙数般的源道原点，齐齐微微一颤！ 这一颤，微弱到了极致，若非顾寒此刻心神与之紧密相连，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 自那无穷无尽的线条纹路深处，自那无数源道原点的最内层微光里，丝丝缕缕比发丝还要细了亿万倍，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气息，悄然浮现。 或炽热或冰冷。 或灵动或厚重。 或生机勃勃或死意浓浓……属性虽千差万别，却都带着同一种特质。 打破桎梏！ 超越一切！ 这，便是众生之极的气息，更是顾寒的道在这片现世框架中的特殊体现！ 此时此刻。 这些气息像是受到了他那一丝明悟的牵引，从框架的每一个层面和角落不断汇聚而来！ 须臾间！ 便落在了核心之处，落在了那煌道原点与逆道原点所在的区域附近。 然后！ 化作了一枚新的原点！ 这枚原点，并非如煌道那般霸道炽烈，也非如逆道那般锋芒毕露，散发出一种温润而浩瀚，内敛却无边的气息。 光芒并不刺眼。 气息并不强横。 却蕴含着一种打破一切枷锁，超越一切既定轨迹的根本力量。 “轰——！！！” 就在这枚代表着人之极的原点彻底凝聚成形的刹那，整片现世框架，像是活了过来！ 所有的法则线条，不再只是固定的经纬，而是隐隐有了流动感！ 便如同江河脉络一样！ 第4164章 极道残影，万古之前的后手。 不仅如此！ 随着框架化作了江河脉络，那些源道原点，亦是犹如映照在河面的星辰光影，随波逐流了起来，光芒闪烁中，竟也像是活了过来，变得更加动态，更加不可预测。 若说先前，这片框架在既定和万变两个特质之间，有着一种精妙而脆弱的平静。 那么此刻，随着这枚原点出现，那代表了万变的特质，陡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平衡。 瞬间被打破！ 那一丝代表变数的特殊，也彻底压过了既定的稳固！ 不仅如此，顾寒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枚原点出现，这片现世框架本身，仿佛因为容纳了这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变数之源，其边界似乎隐隐向外拓展了一丝，整体的结构也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宏大了一分！ 幅度虽然微小。 可对于框架这种根本存在而言，已是惊天动地的成长！ 而最让他心神震撼的。 是这枚原点所在的位置！ 竟是比那枚象征了逆道的原点，还要隐隐高出一线！ 一线之差。 便代表了本质的截然不同！ 这个发现。 让顾寒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 他的人之极原点的出现，取代了原本苏云的位置！ 若说先前。 苏云的逆道是框架中注定的主角，是那个最有可能迈出那关键半步的人。 那么如今。 这个人就变成了他。 他将以莫长空的煌道和苏云的逆道为磨刀石，甚至……为垫脚石，最终汇聚无量变数，打破最终枷锁，迈出那独属于此方现世的半步！ 换而言之。 苏云和莫长空，这两个原本在框架既定轨迹中纠缠争斗，注定一死一登顶的主角，因为他的出现，因为这枚人之极原点的横空出世，他们的宿命之战，其意义和结局已然被彻底改写。 他们二人！ 很可能将一同沦为……他登顶路上的陪衬！ “……” 看到这里。 顾寒的心神一片冰凉，越发沉重了。 不单单是因为他将会夺走属于苏云的东西，更因为以他遍观两片现世框架的经验，他更窥见了另一个可怕的真相！ 这片现世框架！ 只能承载一个人迈出那至关重要的半步！ 就像一根独木桥。 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名额，只有一个。 这意味着，他的出现，会夺走那原本属于苏云的，登临至高的机会！ 心神震荡间。 他猛地想起了先前在放逐之地战场外，与苏云那短暂交流时，对方曾提及的一句话。 这片现世的框架，被篡改了！ 如今来看。 的确被篡改了！ 因为眼前这框架的异常，便是最铁一般的证据！ 按照本来的框架脉络。 本应是苏云和莫长空的宿命对决，他，乃至于他的人之极，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现世框架中！ 可偏偏！ 他和他的人之极，都出现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 能如此悄无声息篡改一方现世框架的……除了那两位来自更加浩瀚的现世，更是曾在这片现世展开过终极碰撞的至高存在，还能有谁？ ‘极，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想到这里！ 一抹难以言喻的气息，带着一种顾寒绝不陌生的特质，悄然出现在了框架之中！ 极！ 这是独属于极的极道气息！ 是最为原始，最为纯粹，只代表了极致强横的……极道！ 纯粹到了极致。 反而返璞归真。 却蕴含着让万道震颤，让框架本身都感到压力的绝对力量感！ ‘这是——！’ 顾寒心神骤然一凝，循着这道近乎同源的气息看了过去。 似乎是因为他凝聚了人之极原点，造成了框架的异变。 此刻。 在这片缓缓流动的现世框架脉络深处，光影交错之中，竟是隐隐映照出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有些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雾气，又像是被万古时光的尘埃所笼罩，面目不清，身形轮廓也有些飘忽。 可—— 顾寒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孤高的姿态，那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宇的脊梁，那即便只剩一道气息也足以让万道低眉的绝对存在感……就是极！ 但并非活着的极！ 更像是一道万古之前，极在离开之前，以其无上伟力留下的某个布置！ 更是！ 极留在放逐之地，却突然消失的后手！ 虽然历经万古。 虽然这道身影早已模糊不清。 可……对上身上那道无可匹敌的力量感，依旧留存！ 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 顿时引发了这片现世框架更加剧烈的反应！ “——！” 无声的震动不断传来，现世框架的扭曲幅度陡然加大，无数的法则线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被这纯粹的力量气息绷断！ 只是—— 也仅此而已了！ 这道身影的气息，似乎刚好处在此刻框架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再多一分。 或许就会引发框架局部的崩溃。 少一分。 又根本无法长存万古，延续至今。 其力量控制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似乎感受到了顾寒的注视。 又似乎是因为那枚人之极原点的吸引。 那道极之身影微微一动，竟是缓步走了过来……其实说走，并不太准确，他更像是顺着框架波动的脉络，跨越了万古时光的阻隔，一步步显化而来！ 直到最后！ 他来到了顾寒面前，也来到了三枚最为特殊的原点面前。 顾寒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纵然只是一道力量残留，纵然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自己，可他依旧传达出了一道意念。 “你……或者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本不指望对方回答。 可那道极之身影却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寒心神剧震！ 他此刻的状态，只是神念深入框架，并非肉身亲临，更非实体。 按理说。 这只是一道过去遗留的力量印记，本应没有自主意识，更不可能与后来者的神念产生交互。 可偏偏！ 这道极之身影，做到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目光并不空洞，仿佛真的透过现世框架的波动，‘看’到了他本身的存在！ 就在他心中越发惊疑时。 对方……开口了。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一段清晰无比，仿若来自万古之前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心神深处。 “……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道了。” 破局之道？ 破什么局？罗的局？大幻灭的局？还是……那无人能够踏足的，真正的无上之上的局？ “什么意思？” 他又是问了一句。 只是那道极之身影没再回答，抬起了右臂，伸出了一根手指。 其目标—— 赫然是那枚璀璨万丈，煌煌如大日，镇压万道，代表莫长空野心的煌道原点！ 第4165章 极！！！ “轰——！” “轰——！” “……” 玄舟核心世界内，煌煌之光横空，苍茫古韵震动，莫长空和谢苍茫的交锋，依旧还在持续！ 前者。 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彻底抛却了六道圣君这一身份，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对过往荣光，羁绊的留恋，他的心境非但没有因此破碎，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剔透，冰冷，孤绝的状态！ 偏执到极致，即是纯粹。 他对万道成空，唯我独煌的追求，再无任何杂念干扰。 过往的算计！ 过往的盟友！ 过往的部下……乃至曾经视为筹码的气运牵连，此刻在他心中，皆成了虚妄！ 唯一剩下的！ 便是那炽烈如焚的煌煌大道！ “轰——！” “轰轰轰——！” 配合着大罗天印，他目光纯粹而又冰冷，出手越发暴烈，逼得三爷步步后退！ 似乎—— 这种极致的纯粹，反倒真正展现出了一丝远超先前，剥离了一切杂质的煌道的原始威能！ 每一击落下！ 都带着一种要将万法万道冲刷成空，唯留己道光辉照耀万古的恐怖意志！ “砰——！” “砰——！” 煌煌光芒如天河倒卷，又如烈日焚空，几乎笼罩了玄舟核心的每一个角落！ 反观谢苍茫。 虽苍茫道韵浩瀚依旧，万古同尘之意坚韧不拔，但其气息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滞涩与虚浮，在此刻纯粹到极致的煌道压迫下，被不断放大。 不是他不强。 只是他……早已不负巅峰了而已。 便好似一座经历了太久风雨侵蚀的亘古神山，根基虽依旧雄浑，可炽烈辉煌却不在了。 “轰——！！！” 又是一次硬撼般的碰撞炸开！ 苍茫道蕴所化的星云壁垒被煌光洪流悍然击穿，谢苍茫身形剧震，身形暴退，面色发白！ “三爷爷！” 阿璇的惊呼声不知从玄舟哪个角落响起，“莫长空！你敢伤了三爷爷，我跟你没完！” 不止是她！ 下方那片浩瀚的世界群中，一个个沉眠的世界壁垒微微亮起，一道道磅礴的无上气息若隐若现，冰冷而愤怒的目光穿透虚空，牢牢锁定在莫长空身上。 无声的威胁！ 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若谢苍茫真有性命之危，这些对三爷尊崇敬仰的强者，绝不会坐视不理！ 面对威胁。 莫长空眼睛微眯，周身煌光流转，却不为所动。 “除了当年的极和罗，” 他微微负手，声音淡漠，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无上自负，“谁，能够阻我？” 目光一扫。 掠过了玄舟的每一个角落，掠过了世界群中的每一个无上强者。 此刻的他。 眼神比冰更冷，比孤峰更傲！ “想要拦我？不妨……试试看？” 话语中的桀骜与无视，让暗处的阿璇气得浑身发抖。 她能感觉到。 此刻的莫长空，与之前那个尚有顾忌，试图掌控局面的圣君，已然判若两人了！ 似乎—— 对方身上有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极端自信，亦或者说疯狂！ “可惜了！” 威慑过后，莫长空又是重新看向谢苍茫，叹道：“不能与巅峰状态的谢道友酣畅一战，实乃生平大憾。” 缓缓抬手。 他眼中的煌光再次炽烈而又漠然。 “可，我还是不会留手。” “留手也好，全力以赴也罢。” 谢苍茫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可平静之下，却隐藏了一丝自嘲之意。 “我的生死，其实不由我做主，亦不由你做主。” “何意？” “你，杀不了我。” “哦？” 莫长空眉头一挑，眼中煌光更盛，“就凭她？还是……他们？谁人，能够阻我？” 谢苍茫突然沉默。 疲惫的眼神深处，似有万古波澜掠过。 最终。 这一道波澜化作了一声轻叹。 “你最忌惮的那两个人，不允许我死。” 莫长空目光骤然一凝！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而纵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荡虚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嚣狂！ “极已死！” “罗自顾不暇！安能阻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身上的煌道之光轰然爆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仿佛要将整片玄舟核心都彻底点燃涤荡！ “谢道友！” “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话落！ 他五指微微一握，无量煌光骤然凝聚，成了一柄斩断一切宿命，焚尽万古因果的煌煌天戈！ 只是—— 就在他即将发动绝杀一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苍茫即将落幕的时候，异变突生！ 砰的一声！ 莫长空手中的那杆煌煌天戈突然炸裂！ 紧接着！ 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如同遭受了无形的，源自根本的恐怖重击！ “嗡——！！！” 他身上那道璀璨无匹的煌道光芒，骤然间变得明灭不定，剧烈闪烁，仿佛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沛然莫御，涤荡万法的煌煌威势，亦是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再没了先前那无敌于世，唯我独尊的意蕴！ 更骇人的—— “咔——！” “咔嚓咔嚓——！” 一道道破碎声自莫长空身体内部传来！ 他身着玄色战衣的身躯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而清晰的裂痕！ 裂痕之中，满是紊乱暴走的煌光与丝丝缕缕逸散的本源道韵！ 裂痕迅速蔓延！ 眨眼间便遍布他大半身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件随时都会彻底崩解的瓷器！ “这……不可能！” 莫长空脸上的桀骜张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是时候了。” 谢苍茫似乎猜到了什么，眸光一抬，好似透过玄舟核心，看向了那框架之上。 “万古之前的债，也该还了。” 莫长空神情一震！ 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并非看向谢苍茫，也非看向阿璇或世界群，而是看向了这片现世的框架，感知到了自己的源道原点！ 他的面孔！ 更是在这一刻扭曲到了极致，从牙缝里，迸发出了一个充满了彻骨恨意的字眼。 “极——！！！” 第4166章 三爷辛苦，还请让路。 现世框架内。 看见那极之化身抬手一指，顾寒心神一凝！ 煌道有多强。 他自是亲眼见过的！ 在玄舟核心，连状态不再巅峰的三爷谢苍茫都被其纯粹煌道压制，几乎败退。 而在这象征根本的现世框架中，那煌道原点更是光芒炽盛，煌煌如大日，连四大至高之道的投影在其威势下都显得黯然。 可眼前—— 如此强大，几乎代表了此界实力与潜力顶点的煌道原点，在极这跨越万古的模糊一指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亦或者说，是这一指所代表的极之意念，太过纯粹，太过超越！ 指尖尚未点落！ 不过是那一抹纯粹的，极致的强大之意，已然让那枚本该坚不可摧，镇压万道的煌道原点，剧烈震颤，光芒疯狂明灭！ 其表面！ 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看到这里。 顾寒也终于明白极当日里在六道遗民那里留下了什么了！ 就是这一指！ 潜藏万古，就是为了在莫长空彻底与六道剥离之时，予以致命一击，彻底诛杀他！ 刚想到这里。 新的疑惑也随之浮上心头。 若这后手的本意是为了杀莫长空……那这一指为何会突然显化在这现世框架之中？难道留在放逐之地玄舟核心，就杀不了莫长空了吗？ 旋即！ 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极展现出的这种跨越万古，以一道映照便能撼动框架核心，令煌道原点濒临崩溃的伟力，区区玄舟核心的封禁，哪怕加上大罗天印的残留力量，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他！ 既然如此！ 这一指为何非要显化在这现世框架之中？ 莫非—— 突然间！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一个能完美解释他眼下困惑的可能！ 这一指！ 或许是为了杀莫长空而留下的，可其根本目的，却在这片现世框架！ 恩？ 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那道模糊的极之化身，那缓缓点落的手指，动作突然顿住！ 并非力量不济。 倒更像是……被什么干扰了，或者，感应到了什么。 心神剧烈一震！ 顾寒似猜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更远处，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丝气息！ 深邃如渊！ 仿佛是一切流动的终点，万般变化的归宿。 赫然！ 便是道之终的气息！ 顾寒心神骤然一缩，瞬间认出了这气息的来源——罗！ 是道圣罗的气息！ 虽然同样只是一丝残留的意念或印记，但确凿无疑！ …… 同一时间。 玄舟核心之地。 就在莫长空身形剧颤，煌道之光紊乱暴走，即将彻底崩解的生死关头，异变再生！ “嗡——！！！” 始终高悬于虚无之巅，垂落道之终真意与莫长空遥相呼应的大罗天印，突然剧烈一颤！ 印身之上。 那枚象征着道之终的玄奥印记，光芒大放！ 原本只是辅助，调和煌道的那一缕道之终气息，此刻陡然间变得无比浓郁凝实，如同从沉睡中彻底苏醒了一样！ 浩瀚深邃！ 仿佛能终结一切，容纳一切的终焉道韵，如同开闸的洪流，自大罗天印中轰然倾泻而出！ “轰——！！！” 整个玄舟核心都因为这一抹终焉道蕴的出现，剧烈震动了起来！ 道之终显化的瞬间，莫长空身体破碎，源道崩解的速度为之一顿！ 他猛地抬头！ 紧紧盯着那枚光芒万丈的大罗天印！ 道之终气息翻滚中。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而来。 手持罗天战矛。 身披罗天战甲。 长发披散，气息渊深浑厚，好似万法万道万般规矩的终点！ 只站在那里！ 便凌驾在了万古之上！ “罗！” 一声又惊又喜到极致的呼喊响起。 阿璇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从玄舟核心一角猛地飞扑出来，小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狂喜，想要靠近，却又因那身影无形中散发的沉寂威严而有些怯怯，最终停在不远处，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下方。 那片浩瀚的世界群，此刻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一道道身影显化。 一道道身影复苏。 那些曾追随罗征战，见证终极，最终登船渡世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此刻都不由自主地现出身形，朝着那道残破身影所在的虚无之巅，深深拜伏下去！ 他们的礼节。 比之前对谢苍茫的恭敬更加古老庄重，且带着一种源自灵魂烙印般的绝对服从！ 对顾寒。 他们会因敬畏与希望而犹豫观望。 对谢苍茫。 他们会因敬重与感恩而愿在关键时刻出手维护。 可对罗—— 他们唯有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信仰与服从！ 似乎在他们心里，罗的地位无可取代！ 目光一转。 罗那稍显模糊的身影看向了阿璇：“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是么？” 阿璇叽叽喳喳，将天真烂漫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知不知道极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好气人？你为什么不出来劝劝他？你……” “劝不动的。” 罗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纵观万古的平静深邃：“没人，劝得动他。” 唉。 看到这一幕，谢苍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自然看得出来。 眼前这道罗的身影，与之前莫长空引动的印记不同，也并非真身归来。 不过是罗在万古之前，预先留在大罗天印深处的，一道更为核心的力量与意念化身罢了。 其存在的意义。 或许就是为了应对某些特定的局面，比如……此刻。 正想着。 一抹隐含道之终真意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不愧是你。” 他看着罗这道化身，幽幽道：“每一步都能想得到，每一步都能猜得准，每一步都能留下后手……呵！好算计啊好算计！” 罗并不在乎他的嘲讽。 “三爷。” 他缓声开口，声音变得平和，只是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您辛苦了。” “还请……让路吧。” 第4167章 我，看到了那条路。 请让路。 听到这三个字，谢苍茫神情一个恍惚，思绪瞬间回到了万古之前。 彼时。 罗也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而那次是因为要对付七尊，要拯救那片现世中的无量量生灵。 所以。 那时候的他让步了，让得干脆，让得甘心。 可如今—— 却是让他不要再插手这里的事，不要再试图干涉顾寒几人的框架轨迹。 偏偏。 这与他的理念不符，因为这时候的罗站的位置……和当年的七尊一样！ “若我不让呢？” 他抬眼看着罗，看着这个他其实从未看透过的后辈，平静道：“你会杀了我？” 此言一出。 阿璇顿时紧张地看向罗，又担忧地看向谢苍茫。 不仅如此。 除了莫长空，那些世界群里的诸多无上者，也开始担心起了谢苍茫的安危。 他们深知。 罗要杀的人，无人能救。 “三爷说笑了。” 罗却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让您歇一歇。” 说话间。 他看了阿璇一眼。 阿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咬了咬嘴唇，看向了谢苍茫，又有些不忍。 “三爷爷……” “你就听他的吧！这么多年了，你也很累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变成草和石头的……就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话间。 她已然调动了身为玄舟之灵的权限，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带着玄舟本源封印之力的光晕，悄然落向谢苍茫。 谢苍茫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反抗。 并非不能，而是……知道反抗毫无意义。 他状态不复巅峰，本就难以抗衡完整的玄舟威能。 更何况。 此刻还有罗这道明显承载了更多力量与权限的化身在此。 反抗。 除了徒劳，或许还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玄舟光晕包裹下。 他的身形渐渐模糊，除了莫长空眼中有一丝不甘之外，其余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罗，从未变过。 至少对三爷的态度，从未变过。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谢苍茫即将被彻底镇压在玄舟最深处时，他突然抬头，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万古，或许永远不会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真的，是你杀了他？” 不止他。 就连阿璇，就连那世界群中的无上者，目光下意识也都飘了过来，也都很想知道。 罗和极。 这两个曾经相互托付过生死的挚友，真的反目了？ 罗，又真的杀了极？ 面对众人的疑惑，罗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道了。” 话音落下。 玄舟本源的光芒骤然收拢！ 谢苍茫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被封禁在了玄舟某个不为人知的沉寂角落。 做完此事。 罗这道显得有些斑驳的身影才第一次真正看向了莫长空。 目光沉寂。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俯瞰棋局，审视一枚重要棋子的平静。 “你，太急躁了。” 他的这种目光，让莫长空很不舒服，更激发了心中那近乎偏执般的桀骜和自负！ 哪怕！ 他明知道是罗的出现，才让他免于一死！ “你在教训我？” “我给了你机会。” 罗平静道：“可你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回报我。” “机会？回报？” 莫长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突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讥讽和压抑许久的怒火。 “没有你的允许！” “你那个最忠心的狗腿子，怎么会那么干脆利落地离我而去？” “没有你的指使！” “谢苍茫的锚点怎么可能被找到？他又怎么可能再有机会回来？” “没有你的纵容！” 他一指阿璇，厉声道：“她焉敢如此胡作非为，一次次打乱我的布置？！” “眼下的局面！” 看着罗，他认真道：“都是你……是你一手造成的！！！” 面对质问。 罗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对方的如此失态的反应，也在他的棋局之中。 “我本以为。” “万古的沉寂，会让你看得更远一些。” 看着莫长空，他淡漠道：“可你的目光，终究还是只能看到眼前这一隅之地，只能看到这片现世框架所限制的范围。过于纠缠于个人的得失，计较于一时的顺逆……” 明明是在教训莫长空。 可他的语气却隐隐带上了一丝穿透万古的苍茫和悠远之意。 “如此器量，如此眼光……焉有乘坐渡世玄舟，驶向真正渡世之彼岸的资格？” 莫长空目光骤然一凝！ “你……什么意思？” 他心中的愤怒被一丝惊疑取代。 “我看到了一条路。” 罗淡淡道：“一条能够实现我之大愿的，路。” 饶是莫长空自负桀骜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神情依旧是剧震！ 他其实知道。 罗口中的路到底是什么。 只是—— 万古之前，他们交流之时，罗曾坦言，那条路只存在于想象中，无法具现化！ 可如今—— “此言，当真？” “……” 罗并不回答，似乎在对方面前……亦或者他本身就没有说谎的习惯。 “路，要怎么走？” 终究，还是心中的向往和好奇压过了自负和桀骜，莫长空又问了一句。 罗依旧不答。 他只是看了莫长空一眼，目光淡然。 “你，快死了。” “……” 莫长空语气猛地一窒，脸色骤然阴沉！ 他无法反驳。 若非罗的这道化身出现及时，极那跨越万古，直指根源的一击，早已让他原点崩碎，身死道消了。 “所以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是觉得，找到能代替我的人了？” “不。” 罗摇摇头：“你眼下，其实还有一次机会，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功成。” “自可洗尽铅华，蜕去旧壳，真正有资格……与我并肩而行。” “若是失败。” 顿了顿，他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莫名之意：“便只能，化作他的资粮。” “谁的资粮？！” 莫长空眼睛猛地眯起，厉声追问。 罗没有回答，他那残破的身影，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 然后—— 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的。 出现在了现世框架之中，出现在了极之化身面前，也出现在了……顾寒的心神感应之中！ 第4168章 给你一个走到我面前的机会。 玄舟核心。 莫长空怔怔地看着罗消失的地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去处，也明白了罗刚刚说的，那最后一个机会到底是什么了！ “被篡改的……框架么……” 他低沉一笑，心中的不甘，屈辱，乃至那一颗越发偏执强烈的野心瞬间交织在了一起！ “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没有任何犹豫，他强压下那道源即将崩溃的痛苦，心神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决定了大道根本未来归属的现世框架……沉落而去！ …… 现世框架内。 虽然身形稍显模糊，可顾寒自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面之人的身份。 道圣，罗！ 而且和面前的极之化身一样，大概率也是一道力量所化！ 一瞬间！ 他先前的那个猜测渐渐成了真！ 万古之前。 极留下了后手，罗同样也留下了后手，为的……也绝对不只是一个莫长空！ 刚想到这里。 两道目光似穿透了一切，穿透了现世框架，落在了他本体身上！ 心神一凝！ 他看向了那道罗之化身。 对方也在看着他。 目光虽然模糊，却全然没有看莫长空时的平静漠然，反而隐隐多出了一丝复杂和感叹。 “我原本想着。” “你会在众生道和极道之间择一而行，却不料你竟真走到了这一步。” 顾寒心神一震！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单走一道……走众生道，他超越不了罗，走极道，他超越不了极，更无法真正追上祂的脚步。 或许他依旧很强。 或许他依旧能走到这片现世框架的尽头。 可—— 那时的他，怕是永远失去了接触真相的机会，也永远不会有跳出棋盘的能力了。 “所以。” “你当日里跟我示好，让我不要走祂的路，不要走极道……就是怕我走通这条路？” “非也。” 罗摇头，“我只是不觉得，你能走得通。” “……” 沉默了半瞬，顾寒又问：“若我最终听了你的话，会如何？” 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道：“那渡世玄舟之上，会有你的位置。” 顾寒恍然。 若他当年真的听了罗的话，舍其一而行，大概率不会有机会来这放逐之地。 反抗，便是死。 顺从，便是第二个莫长空。 定了定心神。 他又是看向罗，平静道：“若是我想得不错，你这道后手，应该不是给莫长空准备的？” “自然不是。” “那，就是给我准备的了。” “……” 似听出了他话中深意，罗沉默了半瞬，残破战甲映照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你既然走到了这里。” 片刻之后，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那么杀死你，将毫无意义。” 顾寒没说话，只是心神微凝。 世间能够理解这句话含义的，除了罗，便只有他自己了。 他走通了人之极这条路。 便等于挖掘出了潜藏于现世框架，潜藏于无量众生体内那打破极限的一种特质。 这条路。 如今已如星火燎原，真正映照扎根在了这片现世的框架之中，成为了一种新的道源雏形。 亦是众生极原点。 他是这条路的开辟者与先驱，是第一个将其明确，践行并推至如此高度的人。 可—— 他并非这条路唯一可能的行走者。 如今。 他只是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最深入的那个罢了。 即便他陨落。 可只要这片现世框架仍在，只要生灵心中仍有超越自我的微末火花，这条路的理念便会如种子般留存！ 放在未来。 未必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顾寒’踏上相似的征途。 想要彻底扼杀这条路。 除非……将这片现世框架彻底抹除湮灭。 这样的事。 以莫长空的性子，大概率会去做。 可罗不会。 道之终，并不单代表了终结，亦不只是单纯地毁灭，更是归宿，是宏大秩序的建立与引导。 除掉他。 也只是剔除一个眼前的变数，却无法根除那已然被唤醒的人之极的可能性。 “所以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罗，幽幽道：“你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罗并未正面回答。 稍显模糊的身影在框架中微微浮动，隐隐多了几分难以揣摩，难以看透的意味。 “既然你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给你一个，真正走到我面前，参与那终极一战，也是最后一战的机会。” 说话间。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那两枚依旧散发着夺目光芒的原点之上。 煌煌炽烈，霸道独尊的煌道原点。 桀骜不驯，大逆万古的逆道原点。 “他们。” 罗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顾寒心神上，“便是你最后的障碍了。” 顾寒心神骤然一紧！ “越过他们。” 罗又是看着他，继续开口：“你才能真正地……来到我面前。” “若越不过。” 语气微微一顿，他叹道：“那你……连登上渡世玄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他声音平静。 并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在陈述某个既定的事实。 “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桀骜的哼声，骤然在这片框架核心区域炸响！ “所以！” “你刚刚的意思是，让我给他当资粮？” 顾寒心神一震！ 顿时循声‘看’了过去。 却见那枚代表着莫长空煌道，光芒炽盛却隐现裂痕的原点之上，一道似有似无的淡淡身影，正由虚化实，缓缓凝聚显现！ 相较而言，这道身影远不如罗或极的映照清晰，更加虚幻模糊，只是要比顾寒的一缕心神来此，要强了太多太多了！ 赫然！ 便是莫长空的意识投影！ 乍一出现。 冰冷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罗之化身，质问了起来。 “这也是老子想问的！” 不待罗开口，又是一道质问的意念声音响起！ 赫然便是—— 顾寒旋即看向了那枚逆道原点之上，一道更加模糊的身影凝聚而来！ 苏云！ 相较于莫长空，他的身影更是模糊了太多，似乎只比顾寒心神来此强了一点而已。 第4169章 你，还不赶紧逃？ 这也让顾寒顿时认清了彼此间的力量差距。 遁世境。 只能以心神投入到此，虽说可以做到遨游框架，遍观诸世，可一不小心，便会有迷失的风险。 更重要的。 这个境界虽然可以初步窥探到框架的存在，却只能看，不能触摸，不能共鸣。 无上境则不同。 不但可以遨游观察，更能强行凝聚一缕蕴含自身意志与道韵的力量投影，直接显化于框架核心，显化于原点之上！ 甚至于！ 可以对框架造成一定的影响干涉，一如曾经的谢苍茫！ 这一点。 在莫长空和苏云身形的模糊程度上，得到了很直观的体现。 至于再往后…… 便是极和罗，便是曾经的七尊这个层次的强者，半只脚迈出了框架！ 伟力之强横！ 一念可引动框架剧变，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改天换地乃至……灭世！ 万古以来。 现世之中时代更迭，世界湮灭而又重生……交替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这一切。 都是建立在现世框架完好无损的情况下！ 刚想到这里。 却听苏云的意念之音再次响起：“问你话呢？什么资粮？什么踏脚石？” 和莫长空不同。 或许是他走的大逆之道，亦或许他天性如此，见罗不答，又是不客气地质问了起来。 “莫非你忘了？” 罗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话？ 两道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苏云突然沉默。 当日里，他将自身力量一分为二，那一半先进入造物世界的化身，在和季渊合作时，曾遇到了一尊道圣化身，对方曾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再后来。 他的两部分力量合二为一，自然便有了这段记忆。 “若你们真的有足够的手段本事，自可以对方为垫脚石，来到我面前。” 目光徐徐扫动。 在煌道原点，逆道原点上游移而过，最后落在了独属于顾寒的那枚人之极原点上。 “你们的机会，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 框架核心处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莫长空目光一凝！ 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顾寒，而是看向了苏云……看向了这个在原本既定的框架中，要将他终结，踩着他的尸体迈出那半步的宿命对手！ 苏云却没搭理他。 反而‘看’向了属于顾寒的人之极原点，虽然身形模糊得厉害，可顾寒依旧能感受到他复杂的目光。 其实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其实我……” “你想说什么？” 苏云打断了他：“其实这并非你的本意，其实你没有那个心思要夺走属于老子的东西，没有那个野心其在老子头上？” 一口气说了很多。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顾寒那枚高过他半分，却比他黯淡了太多的人之极原点，突然叹了口气。 “小子。” “等你真正追上老子的时候……再说这种话吧！” 不等顾寒开口。 一道满是不屑的冷笑突然传来。 “呵！” “好一个父子情深，好一个感人肺腑！不想你二人，一个走到了众生之极，一个承载了逆乱天命，已窥得现世框架奥妙，竟然还会为这等……低级无用的情感所困？” 开口的。 赫然便是莫长空。 他目光冷冽，在二人的原点之上逡巡不停，意念之中透露而出的，满是嘲弄之意！ “大道争锋，一人独行。” 见二人看了过来，他淡淡道：“莫非你们，真的不知道，这片现世的框架有多脆弱？” “它！” “只能支撑一人，迈出那半步！” 是真相。 亦是最为残酷的竞争宣言。 “确实只有一个。” 顾寒心神微动，平静道：“可这个人，绝对不是你。” “废话太多！” 苏云瞥了莫长空一眼，腻歪道：“在迈出那半步之前，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哈哈哈哈哈！！！” 莫长空突然纵声大笑，笑声在这万道万法交织的框架中回荡，引起了无声的嗡鸣！ “真是！” “天真得可以！” 笑声一顿！ 那煌煌虚影转向顾寒，语气突然变得极为认真，“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若非是你，让他们彻底背离了我，斩断了最后一丝气运牵连……我又岂能彻底参透这一场虚妄？摆脱六道圣君这个皮囊和枷锁？“ “……” 顾寒皱眉。 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些六道遗民。 “所以呢？” “他们间接帮了我，可他们也负了我，我这一生，最不喜欢旁人负我，所以……” 莫长空的意念陡然转冷，幽幽道：“我会在不久之后找到他们……亲自，拿走我曾经赋予他们的一切！” 说完！ 他也不再理会顾寒那骤然变得冰冷沉重的心神，又是盯住了苏云！ “至于你，还不赶紧逃？”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自出现后便一直沉默，宛如万古时光定格的极之化身映照。 仿佛已然确认，对方对自己再也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他身形一散，收回了这缕投影的力量与意念。 “坏了坏了！” 苏云的身影猛地一颤：“这王八蛋不讲究，要先朝老子下手了！” 什么！ 顾寒心里一沉，顿时明白了莫长空的意图，要抢先一步，铲除苏云这个原本的宿命对手！ “三爷不是……” “别管三爷不三爷了，老子先避避风头！” 苏云自然清楚。 哪怕已然遭受重创，可莫长空本质上，依旧是和三爷站在同等高度的无上绝巅，对上初入无上境的他，可谓是致命的威胁！ “还有你！” 刚要走，他似想到了什么，又是看向顾寒，认真嘱咐道：“躲好了，可千万别出来啊……不然老子可没办法继续罩着你了！” 话音刚落。 苏云的这道本就极其模糊的逆道投影，也如同风中的青烟，倏尔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 同一时间！ 玄舟核心！ 刷的一下！莫长空陡然睁开了双目！眼中满是极致的凌厉和肃杀！ 斩断过往。 心思纯粹之后。 他的目标也变得异常清晰直接——清除威胁，恢复力量，登顶唯一！ 第4170章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觉得你是对的。 “你又想干什么？” 阿璇一直警惕地注意着莫长空，见状立刻尖声质问，“告诉你别乱来嗷！这里还是姑奶奶的地盘！” 此时此刻。 莫长空却连瞥她一眼的兴趣都欠奉，眼中煌光一闪，如同利刃般，瞬间穿透了玄舟核心，投向了外界那片广袤，死寂，却又隐藏着变数的放逐之地！ 仅仅片刻。 他的目光忽而一凝，漠然地笑了笑。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悬于他头顶上方的大罗天印微微一颤，那枚玄奥的道之终印记瞬间流转过一抹深邃的光华！ “轰——！” 下一瞬，一道宏大浑厚，仿佛能定鼎一切终结的沛然道之终之力垂落，直接将他那因极之后手而濒临崩溃的伤势，暴走的煌道本源，强行镇压，稳固在了当前状态！ “嗡——！！！” 下一瞬！ 他身上那原本因伤势而明灭不定的煌道光芒，骤然间毫无保留地绽放到了极致！ 璀璨霸道！ 灼热炽盛！ 将整个玄舟核心映照得一片炽白，连那些沉浮的世界群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 “啊！我的眼睛！莫长空你个混蛋！王八蛋！！” 阿璇被这毫无征兆的强光刺得双目生疼，眼泪直流，气得跳脚大骂。 莫长空充耳不闻。 缓缓抬手，五指虚握，纯粹的煌道真意瞬间在他手中凝聚出了一柄煌煌天刃！ “破。” 口中轻吐一字，他手臂朝着前方看似坚固无比的玄舟核心空间壁垒，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响骤然传来，那足以困锁无上境，历经万古漂泊而不损的玄舟核心壁垒，在这柄凝聚了莫长空此刻纯粹煌道与一丝大罗天印之力的天刃面前，瞬间被破开！ “这次！” “看谁能救你！” 莫长空冷眼一扫，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没入裂口之中，消失不见！ 煌光一闪！ 裂口迅速弥合，只留下气得小脸通红、不停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阿璇。 …… 几乎是先后的时间。 防护之地，距离圣城外不远处，苏云亦是随之睁开了双目，想都没想，便欲直接遁走！ 只是—— 还没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致命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动一动都难！ “娘的……” “不讲究的王八蛋，来得倒是快！” 暗骂了一声。 苏云心知莫长空已然锁定了他的气机，逃已经完全没用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打！ “轰——！！！” 他周身初生的无上气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左眼混沌逆乱！ 右眼锋锐无匹！ 两股力量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 一股大逆万古，誓要伐破一切高高在上之存在的霸道真意，瞬间升腾而起！ 没有蓄势！ 更没有试探！ 面对那心悸感传来的方向，面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无，苏云瞬间提拳轰了出去！ 拳锋无匹！ 逆乱时空！ 混沌气流与无上剑意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却又带着刺破一切锋芒的拳罡！ 所过之处！ 放逐之地本就脆弱的虚无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 这一拳！ 是他那份逆之真意最极致的宣泄！ “砰——！！！” 拳锋扫过的瞬间，那片虚无中光影扭曲，一道身影也骤然鲜花而来！ 玄色战衣。 黑发披散。 面容俊朗却冰冷如万古寒渊，周身煌煌之光浩瀚无垠，如同背负着无量光海降临！ 正是莫长空！ 他出现的刹那！ 身上那纯粹而霸道的煌光，便将这片广袤的放逐之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来得真是时候！” 见他追击而至，苏云不退反进，身形一动，拳锋更是比先前迅猛三分！ 面对这抢先爆发。 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初入无上境的一拳，莫长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抬手，五指张开，不疾不徐地……挡在了那道逆伐拳罡之前。 “轰轰轰——！！！” 拳掌交击！ 碰撞中心的一切，都在接触的瞬间被两股绝强力量的对冲湮灭成了虚无中的虚无！ “有点意思。” 莫长空的目光从拳锋上移开，落在了苏云身上，淡漠道：“可是不多。” “是么？” 苏云眉头一挑，冷笑道：“急什么，才刚开始！” “轰隆隆隆——！！！” 话音落下的同时，拳罡中蕴含的，那逆乱混沌与无上锋锐交融的惊世伟力，才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开来！ 逆乱之力暴烈无匹，莫长空那接拳的手掌，连带着他整个玄衣身影，在这股沛然巨力与独特道意的冲击下，竟是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震！ 甚至于！ 连他身上那道煌煌无量的光芒，也明灭了一瞬！ “有趣。” 莫长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更冷，杀机更浓！ “看来，先杀你果然是对的。” 话落！ 他身上那道刚刚平复下去的煌煌之光瞬间暴涨，犹如天河倒卷，将苏云笼罩了进去！ …… 现世框架核心。 顾寒的心神紧紧‘盯’着那枚代表苏云的逆道原点。 莫长空离开了。 苏云也离开了。 代表了二人各自道的原点，此刻却是微微颤动了起来。 只是—— 相较而言，苏云的逆道原点，颤抖的幅度更大，也更不稳定！ 这意味着。 苏云已然被莫长空找到，二人已然开始了厮杀……前者正在承受巨大的危机和压力！ 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顾寒又是‘看’向了罗之化身，认真道：“让莫长空去杀苏云，就是你口中的机会一样？” 罗并未正面回应。 “不过徒劳而已。” 徒劳？ 顾寒一怔，什么徒劳？莫长空杀苏云是徒劳？ 罗却没有再解释。 目光重新落在了前方……落在了那道自出现后便沉默伫立，仿若来自万古前的极之化身。 虽然并非真正的极。 可他却看得很认真，很专注，那稍显模糊的目光里，也隐隐带着几分缅怀和复杂。 时光。 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才轻轻抬手，一抹道之终真意悄然凝聚而来。 目标—— 赫然便是眼前的极之化身！ “你用你的死，想要证明你是对的。” “可……” “我会用我的成功，证明……你错了。” 第4171章 现世框架，一分为四！ 罗抬手的刹那。 那道极之化身似心有所感，亦是缓缓抬手，一抹极巅真意缓缓凝聚而来。 顾寒心神一沉！ 在罗的化身出现的刹那，他就知道，极和罗在这万古之后的岁月各自留下了后手，绝对不只是为了莫长空那么简单！ 如今。 这两道化身的动作，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你们，要毁了这片现世！” 极和罗的力量，他早在万古之前的另外一片现世见识过了，纵然只是两道化身，可终极碰撞之下，也绝对不是这片现世的框架能承受的！ 闻言。 罗的动作一顿，看了那道极之化身一眼，幽幽道：“若是要毁，当年我和他一战，这片现世便已然不复存在了，又焉能等到今日？” 顾寒突然沉默。 他自然不觉得罗在骗他……虽然对方无时无刻都在谋划算计之中，可这句话，应该是实话。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那道极之化身，问出了那个和谢苍茫一模一样的问题。 “极，真的是被你杀死的？”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还未得真正的圆满。” 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自诩众生与极合一，走通了一条亘古未有的路，可……你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想过什么？” “若众生皆极，何人需你引领？若你为极，何人可与你同行？” “什么意思？” 顾寒听得一怔。 也在此时，那道极之化身身形微微一颤，竟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抹仿佛来自万古前的意念，也隐隐约约落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回去……” “找到答案……” 顾寒又是一愣，心中突然多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回？ 回哪？又找什么答案？ 刚想到这里。 罗目光一垂，忽而看向了现世框架，似穿过了有无之隔，落在了现世之中，落在了征战杀伐不断，充斥着血与火碰撞的……极道战场！ “终战前夕。” “便以此为界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本停住的手臂猛地一抬，一抹道之终真意无声绽放！ 同一时间！ 那道极之化身似感应到了他的动作，亦是抬起了手臂，一抹象征了极致强横的真意瞬间升腾而起！ 两道真意尚未真正碰撞，整个现世框架已然剧烈扭曲起来！ “这是——！” 顾寒心神剧震！ 在二人真意绽放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这片现世框架的真相！ 纵横交错！ 无处不在！ 在那无数法则线条的深处，在那些源道原点的内核，甚至在整个框架的结构脉络之中……竟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或隐或现的道之终印记与极道真意烙印！ 只不过。 这些印记烙印太过细微，太过隐蔽，二人的力量层次又远超所有人的理解，故而根本没有人能够发现！ 可此刻！ 在两道化身引动之下，这些烙印便如同沉睡万古的星火，被同时点燃！ ‘原来如此……’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彻底明悟！ 在万古之前，极和罗的那一战，并不仅仅是篡改了这片现世框架的既定走向，更是……将自己的力量都渗透到了框架之中！ 这片现世框架…… 不！ 这里已经不能单纯地称作现世框架了，还是他们二人理念交锋的棋盘，亦是他们终极一战未完成的延续，更是他们各自留下后手的载体！ “——！” 就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 两道化身的力量骤然崩解，化作最为纯粹的终极真意，无声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抹真意。 远不如当年极身穿罗天战甲，手持罗天战矛时那般浩瀚宏大！ 可—— 即便只是残存的，削弱了亿万倍的真意，也足以对这片现世造成不可逆的毁灭影响！ 这一刻。 顾寒心神之中，便只有这一道终极真意的绽放，其余一切……都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仿若过了亿万年之久。 又仿若只过了亿万分之一个瞬间。 “咔嚓——！” 一道清脆的，仿佛某种根本存在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在他的心神深处！ 坏了！ 顾寒心神剧颤，猛然醒转，‘看’了过去！ 断裂声赫然来自他，莫长空，苏云……三者的道之源原点之间！ 原本。 三枚原点都在同一框架之中，可此时却被两道裂缝彻底分割开了！ 一道裂缝呈玄墨之色，边缘流淌着道之终的沉寂深邃。 一道裂缝呈炽白之色，边缘燃烧着极道真意的霸道炽烈。 似乎是巧合。 又似乎是刻意为之。 三人的道源原点……赫然被分割在了三片不同的区域之内！ ‘到底……’ 根本来不及细想，那两道交错的裂缝，已然开始了疯狂蔓延！ 裂缝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过须臾之间。 已然从三枚原点之间，蔓延到了无尽距离之外，竟是将这一片完整的现世框架，一分为四！ ‘这怎么可能……’ 顾寒心神狂震！ 按照他先前对现世框架的理解，框架要么完整一块，要么彻底崩灭，绝对不可能被分割！ 可如今—— ‘终极真意？’ 刚想到这里，他赫然发现，那框架断裂处，那两道宛如天堑般的鸿沟缝隙之间，皆有一抹终极真意将之封禁！ 玄墨与炽白交织，构成了绝对的屏障，也在维持着四片残缺框架的最后的稳定！ 似乎—— 这并非简单的切割，而是以终极真意为刃，将一片现世框架，分作了四个！ 刚看到这里。 一道难以言喻的剥离感和疏远感骤然袭上了顾寒的心头！ 他赫然发现！ 除了他的人之极原点所在的框架范围之外，其余三片框架竟是有种越来越远，再无法逾越，再无法接触的感觉！ 这不是空间上的距离！ 亦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切割！ 这是现世与现世之间原本就存在的……鸿沟！ ‘你们……’ 看着那两道交织碰撞在一切的终极之意，顾寒更要质问，心神中突然传来一道轰鸣巨响，一股无可抗拒的排斥之力骤然袭来！ 他！ 竟是被强行驱逐出了框架！ 第4172章 四片！残缺的现世！ 放逐之地中。 莫长空和苏云的大战，已然来到了尾声。 说是尾声。 可距离莫长空发现苏云的踪迹，也只是过去了一两个呼吸而已。 “轰——！” “轰——！” 在莫长空煌道的压制下，苏云节节败退，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相较而言。 他乃是在万古之前，乃是在这片现世开辟时第一个成就无上境的强者，有着近乎完全不输于苏云的根底，此刻倾力爆发，自然能碾压后者！ 煌道之光横扫之下。 苏云拳锋崩碎，身体亦是渐渐变得残缺，可眼中的战意，并未少了半点，甚至于连身上那道大逆万古的气魄，也反而比先前更炽烈！ 越看！ 莫长空心里越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自原本的现世框架的影响，来自原本二人既定结局的残留影响。 “轰——！” 煌光扫过，他又一次震碎了苏云的拳锋，打灭了苏云的肉身，可不过万分之一个瞬间，对方源道之力流转下，又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继续。” 纵然不是对手，苏云却似乎完全没有退却的念头，反而有一股逆伐一切，死战到底的势头！ 破天荒的。 莫长空没有立即动手，只是盯着他冷冰冰道：“这么反抗，有意义吗？你迟早会被我杀死，这次，谢苍茫不会再来帮你了！” “什么叫意义？” 苏云眉锋一挑，嗤笑道：“老子打不过，就得站在这里任你杀？什么狗屁道理？” 莫长空皱了皱眉，“按照既定的框架，你本该踏着我的尸体前行登顶，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什么狗屁框架，什么狗屁既定！” 苏云冷笑，眼中逆乱和锋锐交织，“想杀老子，拿出你的本事来！杀得了，算你走运，若是杀不了……老子迟早有一天宰了你！” 莫长空突然沉默！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遗憾，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斩断宿命后的冰冷决绝。 “那么，你就更得死了。”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爆裂之音骤然回荡在了这片虚无空寂的放逐之地！ 那照亮了无边幽暗的煌煌之光忽而一敛，竟是尽数汇聚在了莫长空指尖！ 一步迈出！ 他已然来到了苏云面前，朝着他眉心点落而下！ “娘的……” 一道难以言喻的生死危机感骤然浮上苏云心头，他却只是叹了口气，没有任何躲避退却的念头，眼中的逆乱真意，已然炽盛到了极致！ “轰轰轰——！！！” 拳锋骤然一提！ 他身上骤然多出了一道永不低头的桀骜之意，朝着对方那绝杀一击碰撞而去！ 也在这一瞬间。 时空，骤然凝固。 并非是二人的攻势太强，也不是二人的速度超越了一切，只是单纯地因为二人所在的时空，的确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明明二人相对而立！ 明明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可—— 数个呼吸过去了，二人的攻势却迟迟碰撞不到一起！ 以二人的修为而言。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偏偏！ 这种打破他们认知的情况，正在真实上演！ 甚至于！ 不单单只是攻势，在二人的目光里，眼前的对手竟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形也越来越模糊的迹象！ “这——！” 二人心头齐齐一震！ 这种远和模糊，根本不是用距离能衡量的……真要说起来，反而像是身处两片时空，两片现世一样！ 虽然暂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二人心里都十分清楚，眼前这一幕，肯定是罗和极造成的！ 念头转过的功夫。 苏云的身形已然是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仿若即将永远从这片现世时空中抽离，再也不会出现一样！ “敢！！！” 莫长空眼中陡然腾起一道强烈到了极致的不甘与愤恨！ 他筹备万古！ 他斩断过往！ 他的煌道从未有现在这样纯粹和强大过！ 先前发生的一切！ 对他都十分有利，也让他有种就此步步登顶，很快便能触及绝巅的感觉！ 可偏偏—— 眼下这一幕，让未来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给我死——！！！” 暴喝声忽起！ 他几乎倾尽了一切，甚至不顾自身煌煌本源原点的损伤，那指尖凝聚的绝杀一击威势瞬间暴涨三分，煌煌之光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要将他整个身影都点燃！ 一步踏前！ 他便要趁着苏云消失之前，强行撕裂这道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现世时空之隔，跨越那无形的屏障，将苏云彻底镇杀在此！ 只是—— 他终究只是无上之巅，终究没能迈出那半步。 自然的。 也就不具备如极和罗那般，跨越框架的资格！ “轰——！！！！” 绝杀一击轰然爆发！ 煌煌洪流席卷而出！ 可终究……却只淹没了一片迅速褪色，归于虚无的空寂。 苏云的身影。 已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与感知之中。 原地！ 莫长空突然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了那里。 看似平静。 可他那玄色战衣下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 并非恐惧。 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憋屈，以及一种谋划落空，宿命脱轨的强烈失控感。 缓缓合上双目。 他强行让心神平静沉寂下来，去感知，去追溯这异变的根源。 仅仅一瞬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是难以置信，更是彻骨的冰寒！ 他明白了！ 因为罗，因为极！ 那两位终极存在残留的力量，将原本完整统一的现世框架，如同切割一块最精密的琉璃般，分割成了四个部分。 这也意味着！ 四个彼此独立，相互隔绝的残缺现世……诞生了！ 而他此刻所处的，正是其中之一。 至于苏云……已然在另外一片现世之中了。 父子也好。 宿敌也罢。 从这一刻起，他们被一道由终极真意铸就的天堑彻底隔开。 而眼下这片天堑。 以他此刻的状态和修为，根本无法逾越。 就在他明悟这一切的刹那，异变再起！ 悄无声息间。 这片曾经充斥着永恒虚无与幽暗死寂的放逐之地，开始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第4173章 我儿莫慌！爹来助你！ 虚无深处，仿佛有第一缕光诞生。 不是煌煌之光，不是道韵之华，而是一种混沌初开，鸿蒙始判时最原始的光。 紧接着—— “嗡——！” 难以形容的宏大嗡鸣自虚无每一个角落响起。 一道道初生稚嫩，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法则，如同雨后春笋般自虚无中生长出来。 交织，碰撞，融合……最后勾勒出最基础的道与理。 在这些新生法则的编织与推动下，更宏观的奇迹开始上演。 一片片混沌之气开始沉淀凝聚，化作厚重无垠的大地雏形。 清灵之气上升，演化出高远深邃的天空框架。 地风水火开始涌现。 阴阳二气开始分化。 虚空之中，点点星辰开始点亮。 更远处，模糊的界域轮廓开始浮现，山川河流的虚影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莫长空自然明白。 这是那四分之一的残缺框架映照在了这片残缺的现世，即将彻底改造这片充斥着永恒的虚无和幽暗的放逐之地！ 可—— 目睹这开天辟地般宏大景象的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唯有冰冷到极致的愤怒与憋屈。 懒得看这片新世界一眼。 他的目光犹如刀锋，在这片正在演化的天地间疯狂扫视，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存在！ 圣城！ 或者说，渡世玄舟！ 他无法跨越现世之隔，但渡世玄舟可以！ 只要找到玄舟！ 只要夺取玄舟的控制权！ 他便能发动玄舟的渡世之能，突破现世之间的桎梏，找到苏云，找到顾寒……找到一切可以称之为敌人的人，然后将他们尽数灭杀！ 只不过。 他找了很久很久，目光穿透了正在成形的山脉，洞悉了初生的河流，甚至扫过了那些法则星辰……可那座原本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圣城，亦是那艘承载了无数秘密，象征着另一个现世辉煌的渡世玄舟，完全消失了！ 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显然。 玄舟也被那分割的力量影响，落入了另外一片他不知道的残缺现世中了。 玄色战衣之下。 莫长空的身体抖动越发剧烈了。 此时此刻。 这片残躯的现世因为框架的映照，终于真正有了时间的改变。 百年。 千年。 万年……时光流逝下，这片新生却又残缺的现世中，天地开辟，万界演化，道则生灭，化作了一幅蕴含着无限可能与生机的壮阔画卷！ 可对莫长空而言，这幅画卷毫无意义。 因为这片天地间，除了他，再没了第二个生灵……敌人，朋友，陌生人，一个都没有！ 从某种层面上而言。 他确实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夙愿——万道成空，我道独煌！ 毕竟在这片新生的残缺现世中，他就是唯一的主宰，唯一的光，唯一的道。 可—— 依旧是毫无意义！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在一片现世中当主宰，更遑论还是一片残缺的现世！ 缓缓抬头。 看着那片新生的湛蓝天穹，他突然咆哮了起来，声音化作了席卷新生天地的毁灭洪流！ “罗——！！！” …… 另外一片新生而又残缺的现世之中，苏云身形一颤，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了！ 都没了！ 莫长空没了，放逐之地没了，那座宛如雄关的圣城也没了！ 眼前！ 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虚无与空寂，好像是天地开辟之前的源点混沌一样！ 不……并非绝对！ 他凝神感知，眼中逆乱真意流转，瞬间看向了无尽的深远之处！ 在那里。 一点明亮的光芒。 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光芒初看只有鸽卵大小，但内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浩瀚与复杂——赫然一片正在急速演化，**的超级世界！ 以那片超级世界为核心，一道道全新的，生机勃勃的法则，正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显化而出。 沧海桑田。 此刻在他面前完美上演。 虚无漫漫。 幽寂无边。 可此时他目之所及，除了那片超级世界之外，一片片稍小的，但同样道韵盎然的界域虚影，正在法则的编织下逐渐不断演化！ 混沌分，清浊辨。 阴阳生，五行衍。 和莫长空所在的那片残缺现世一样，这里同样是一副开天辟地，万物肇始的宏大景象！ “开天辟地……一分为四……” 苏云立在虚空。 看着这壮阔而又陌生的景象，眉头紧锁，心神渐渐沉浸，须臾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完整的现世框架。 被极和罗那一次碰撞，彻底分割开来，化作了四个残缺的现世！ 且！ 相互之间，并不互通。 他和莫长空的道源原点，便处在不同的残缺现世之中，这也是对方最后那绝杀一击未能奏效的原因。 只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更大的疑惑也随之而来。 罗和极。 花费如此大的手笔，将好端端的一个现世硬生生割裂，到底图什么？ 只是为了把他们几个分开？ 这代价未免太大，目的也未免太……儿戏？ 想到这里。 他缓缓打量起了这片新生的残缺现世，目光从那新生的界域中不断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那片超级世界之上。 这片世界。 似乎并非框架映照之下，演化而来，倒像是原本就存在的。 “这里……恩？” 看到这里，他面色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在那片超级世界里。 他隐隐感受到了一丝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可偏偏！ 这道气息完全不该出现在这片残缺的现世中！ 因为这气息，属于顾寒！ “这，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匪夷所思，越发想不明白。 他看得分明！ 完整的现世框架被切割之后，不提那第四片残缺现世，他，莫长空，顾寒……他们三人的源道原点，处在不同的区域之中。 这意味着。 顾寒此刻应该和莫长空一样，与他分隔两地，若没有特殊的情况，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可偏偏！ 顾寒却还留在了这里！ “轰——！！！” 刚想到这里。 他突然发现，那片超级世界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道绝巅人之极伟力气息！ 就是顾寒的，没错！ 见此情况，苏云目光一凝，再不犹豫，身形一晃，朝着那片超级世界遁去！ “我儿莫慌！爹来助你！” 第4174章 顾寒的意图。 “罗！！！” 莫长空所在的那片残缺现世中，随着他那一声饱含了万古愤恨与不甘的咆哮落下，一抹煌道意志瞬间倾泻爆发！ 目之所及！ 无数刚刚成形的山川瞬间崩碎，刚刚点亮法则星辰瞬间熄灭，初生的道则之链寸寸断裂……大片大片新生的界域，还未完全显化，便在这无匹的伟力下彻底化作了齑粉，重归混沌！ 无上之巅的怒火，自是足以让一方新生现世的天演进程中断倒退！ 只不过。 这片残缺的现世终究是那四分之一的框架演化而来。 框架无损。 自是有着自我补全的本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 被莫长空毁灭的区域，混沌之气再次翻涌，新的法则再次从框架深处衍生，又有大片大片的地陆，界域，星辰……不断演化而来。 这一次。 莫长空没有再重复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他只是抬了抬头。 “嗡——！” 下一瞬，一点微光自这片新生现世那尚不稳固的天穹至高处悄然浮现。 光芒由弱转强，由虚化实。 最终，化作一枚古朴幽深，隐含无尽道蕴的玄色大印，缓缓降临，悬于他面前。 正是大罗天印！ 印身之上。 那道象征着道之终的玄奥印记微微流转，散发出一种定鼎一切，终结万变的深邃气息。 大罗天印降临的刹那！ 一道平静，淡漠，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他的心神。 “执此天印。” “未来你当有跨越残缺现世之能。” 开口的，正是罗。 莫长空眼睛眯了眯，突然反应过来，极和罗究竟要做什么了！ 三个人。 三种道。 三枚原点。 都被他们放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深深吸了口气。 他负手看着眼前这枚和他相伴万古，眼神渐渐沉寂了下来。 愤怒，不甘，屈辱，警惕……亦是被他压下，最终化作了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与深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而一抬手，稳稳地握住了大罗天印的印钮。 触感冰凉，却又隐隐与他体内的煌煌本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握印的刹那。 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咆哮，不再毁灭……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不断以煌道之力炼化天印。 框架映照。 现世显化。 自然是有了清晰的时光流动痕迹，可时光对他而言，并无任何意义。 一个元会。 十个元会。 百个元会……对于寻常生灵而言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光阴，对于静立不动的莫长空而言，却仿佛只是几次深沉的呼吸。 他静立不动。 可这片残缺的现世演化，却并未停止。 来自框架本能的补全之力，不断推动着天地演化变迁。 渐渐地。 新的更加稳固的法则体系建立起来，更加浩瀚广袤的界域大陆凝聚成形。 星辰列布， 江河奔流。 山海成型……一个虽然残缺，但却生机勃勃，道韵盎然的新生大世界，已然初具规模。 变化。 自然不止如此。 在这片新生天地的第一批自然蕴化而出的生灵身上，无论是草木精怪，还是飞禽走兽，甚至是那些懵懂初开的灵智族群……它们的本源气息之中，竟隐隐约约都带着一丝先天六道的影子！ 虽然很淡薄。 且混杂不堪。 但确确实实存在！ 六道时代被终结。 六道圣君也不复存在。 那六种先天大道原本散落在了放逐之地中，如今在这片新生的现世再一次显化而来！ 直到此刻。 静立了不知多少亿万载光阴的莫长空，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目。 先天六道的气息。 他自然感应到了，而且和当年隐隐有了区别，只是他再没了将之纳入己身的念头！ 独煌之道。 自然是要把先天六道也压下去的！ 目光流转间。 他已然将这片残缺现世内的一切都看了个遍，心中没了不甘和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看透了世事变迁的平静。 以及！ 一丝重新燃起的，属于昔日枭雄的深沉与锐利。 “这。” “就是你说的机会？” 捏着那枚大罗天印，他目光玄邃，语气平静，轻声自语。 “好！” “很……好！” 到此。 他已然明白了一切，罗把他关在这里，却给了他大罗天印以及那六种先天大道……便等于给了他一个最终跨越这片现世的可能！ 未来某日。 当他真正掌控大罗天印，真正掌控这片现世时，他的实力，将远超现在！ 这！ 就是罗给他的，公平竞争的机会，一个需要时间，需要沉淀的机会！ “有趣。” 他忽而收起天印笑了起来，枭雄气质再现。 “我会让你，永远后悔这个决定。” “我会让他们，再不会有一丁点的机会。” 声音不大。 却仿佛烙印在了这片新生现世的天道本源之中。 …… 苏云所在的那片新生的残缺现世中，那片广袤无边的超级世界中。 “轰——！” 随着顾寒倾力一剑斩出，一道绝巅伟力轰然爆发而出！ 虽然只是遁世境。 可这一剑中蕴含的无尽人之极真意，依旧让一旁的老者，美妇以及汉子暗暗心惊。 三人自忖。 若自己身在遁世境，面对这一剑，绝无任何生还之可能！ “轰——！” “轰轰轰——！” 念头转过的瞬间！ 那道煌煌浩大，威势无边的剑光已然撕裂了虚空，撕裂了世界屏障，甚至连时空都隐隐承受不住……只是也到此为止了！ 这一剑。 距离破开现世框架，显然还有着难以想象的差距！ 一剑过后。 顾寒皱眉站在原地，持剑不语，眼中神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推演思索。 三人不敢打扰。 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先前。 异变发生的同时，他们也将心神沉浸，暗暗观察了一番，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完整的框架。 被两道纵横交错的终极真意切割，一分为四。 这意味着。 最根本的层面上，他们已经身处四个不同的残缺现世之一了。 理论也好。 实际也罢。 四片现世已然彻底独立开来，想要跨越？难如登天！ 第4175章 我，必须要回去！ 三人更清楚！ 随着时光流逝，这四片残缺现世会在各自框架的影响下，逐渐演化出不同的特性——时光流速，万法道则，生灵禀赋，世界偏向……都会出现越来越大的差异。 直至最后！ 将会彻底再无任何联系！ 至于想要跨越框架……别说顾寒，就算他们三人联手，也根本没有一丝可能！ “您……” 老者看向顾寒，欲言又止。 “不对。” 顾寒缓缓转身，看向三人，也看向这片陌生的天地。 “一定有回去的办法。” “他们把我困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 自然便是极和罗了。 三人沉默，他们明白顾寒的言外之意——那两位终极存在花费如此代价分割现世，绝不会只是为了将顾寒困死在此。 必有深意。 必有……出路。 只是，这出路在哪？ 而且。 顾寒面临的困境，近乎无解，他的人之极原点，在另一片残缺现世，可他的人，却在这一片现世。 这意味着。 他不但回不去，甚至连继续修行都很难。 虽说人之极无处不在，他大可在这片现世重新凝聚一枚新的人之极原点，继续修行之路。 可那样做的后果…… 顾寒自己清楚，苏云清楚，眼前这三位无上境更是清楚。 “再试一次。” 顾寒也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是无意义的，提剑又是斩落而下！ “轰——！！” 一道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人之极真意灌注剑身！ 剑光未出！ 整片超级世界已开始微微震颤，世界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铮——！” 剑鸣声大作，剑光瞬间绽放而出！ 只是—— 在绽放的刹那，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超级世界之中，好巧不巧，正好挡在了那道撕裂天地的剑光正前方！ 正是循着血脉感应一路找来的苏云！ “你小子……” 瞥见那道剑光直奔面门而来，他顿时愕然了一瞬，失笑道：“就算想踩着老子上位，也不用这么急着弑父吧！” 说话间，他不闪不避，只是手臂随意一抬，五指张开，朝着那道剑光轻轻一握。 嗡——！ 足以撕裂世界的剑光，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拿捏，瞬间凝滞在半空！ 紧接着。 苏云五指微微一收。 砰！ 剑光无声炸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于无形。 从头到尾。 轻松写意，举重若轻。 “这——！” 一旁的老者三人看得神情剧震！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苏云的气息，分明只是初入无上境！ 可方才那一手…… 三人又是暗自比较，心中骇然，觉得若自己对上苏云，怕是……没有丝毫胜算！ 不。 不是没有胜算。 是极有可能被……反杀！ 顾寒却没理会苏云的调侃，见他突然到来，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抹复杂的叹息。 “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了。” 苏云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这片陌生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超级世界，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感慨，“这下，咱们可真是和那些人……天人永隔了。” 顾寒没说话。 若是身在放逐之地，哪怕机会再渺茫，但至少……回归现世的希望并非完全断绝。 可如今…… 现世被一分为四，他们被扔到了其中一片，想要跨越这现世之隔，只有三个办法！ 要么，罗和祂现身接引！ 要么，寻到渡世玄舟，凭借其渡世之能强行跨越。 要么，迈出那半步，以无上之上的伟力，强行打破框架之隔。 除此之外。 他觉得便是莫长空这个早已位列无上之巅的人，也做不到。 苏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三个办法，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只能说在做白日梦。 “暂时回不去也没事。”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顾寒的肩膀，笑道：“你就在这儿安心修行，反正你的人之极在哪都能修，大不了在这片现世里面，再弄出一个原点出来……” “那你呢？” 顾寒突然打断了他。 苏云没回应。 若顾寒真的在这片现世重新凝聚人之极原点，那么必然会干扰影响他的逆道原点。 不是想不想。 而是道争的本质。 而更重要的——这片残缺的现世，只有曾经完整现世的四分之一大小。 它可以承载普通的无上境，甚至承载多位无上境。 但大概率……承载不了两枚都有潜力迈出那半步的至高原点。 届时，道争将不可避免。 且结局，也可能会很残酷。 “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感叹一笑，不在意道：“总不能咱们两个先内斗一场，上演一次人伦惨剧吧？” 沉默了一会。 顾寒坚定道：“我，得回去。” 苏云脸上笑容一敛，认真道：“你怎么回去？” 顾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 “嗡——！” 他的心神，再次无限抬升，突破世界屏障，越过层层虚空，穿透无尽法则……直到最后，再度来到了那独属于这片残缺现世的的框架之中！ 见状，苏云目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心神同样离体，紧随而上！ 一旁的老者三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也纷纷将心神沉浸，跟了上去！ …… 残缺的框架之中。 顾寒心神遨游，虽然眼前的框架依旧显得广袤，法则线条纵横交错，源道原点明灭不定。 可——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种缺失感。 就像一幅宏伟的画卷，被硬生生撕去了四分之三，只留下其中一角。 框架有了边界。 不再是无垠无限。 不断遨游中，他的心神终于触及到了这片残缺框架的边界。 边界之上。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交织的气息隐约流转。 一者玄墨沉寂，仿佛一切流动的终点，万般变化的归宿，是道之终真意。 一者炽白霸道，仿佛极致的强横，打破一切的锋芒，是极道真意。 终极真意纠缠。 避免了这片残缺的框架崩解，可……也封禁了这片残缺现世与其他现世的所有联系。 到了这里。 似乎就是极限了。 第4176章 以极道气运为桥梁，回归！ “回去吧。” 苏云那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附近。 “到了这里，就是尽头了。” 幽幽一叹，他轻声道：“我们知道还有另外三片现世存在，可……不知道在哪，不知道距离，不知道方位坐标，回不去的。” 破天荒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劝诫之意，“大不了老子学三爷，高风亮节，提前退位，给你让路……” “我能感应得到。” 顾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身后。 刚刚赶来的老者三人一怔。 感应得到什么？ 顾寒没解释。 其实他先前出剑，自然不只是尝试打破框架……这根本做不到，他是在尝试，以人之极真意为基础，感应自己的原点！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 “你们的道源原点在这里，所以你们也只能在这里。” “可我不一样。” “我的原点……在对面，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一句话。 如惊雷炸响！ 四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顾寒的人之极，本就很特殊，而顾寒如今的处境，也很特殊。 原点。 本体。 分隔两片现世！ 这意味着，顾寒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同时与两片残缺现世产生深刻联系的人！ 更意味着，他可能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横跨两片现世的人！ 可…… 这也只是理论而已。 “就算你能感应到……” 老者涩声开口：“就算你有机会……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怕也根本无法在这框架上给你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你还是回不去的！” 这是现实。 终极真意铸就的壁障，绝非他们能够撼动。 反倒是苏云。 感知着这道承载了顾寒一切的心神，似隐隐明白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别告诉老子，你就这么回去！” 此言一出。 其余几人先是一愣，旋即猛地反应过来！ 顾寒！ 竟是打算舍下一切，仅以一道意念心神，强行回归那片有他原点的现世？！ 这…… 简直是一个大胆到丧心病狂的念头！ “小子！” 苏云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且不说你能不能以心神回归！就算能，你没有肉身，没有修为，你连剑都没有……你他娘的拿什么活！这样的回归，又有个狗屁的意义！” 破天荒的。 他骂了起来，“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 顾寒淡淡道：“可，我必须回去。” 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丝谁都劝不住的决然。 气氛微僵。 父子俩谁都没说话，那三人也不敢说话。 “你是放心不下那些人吧？” 良久之后，苏云突然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你的心思，可……以你这样的状态回去，别说帮他们了，添乱拖后腿还差不多！” “那，可未必。” 顾寒的语气突然有些微妙。 他想到了罗的那个问题，那个他先前不明白，如今却隐隐有些明悟的问题。 若众生皆极，何人需你引领？ 若你为极，何人又可与你同行？ “他们，未必需要我帮。” 说完这句话，他又补充道：“这反而是我回去的最大意义，或许……也是唯一能够终结这一切的最后机会了。” 老者三人没听懂。 苏云却陷入了沉思。 罗也好，极也罢，这两个曾经把七尊都能干掉的终极存在，怎么可能会故意把顾寒留在这里，留下这么一个低级的小错误？ 说不定…… 他们的意图，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劝阻，只是轻声说：“你只是能感应到原点的存在，就算以心神回归，也根本做不到，老子也没法帮你。” “不用你帮。” 顾寒笑了笑，道：“有的是人帮我。” 苏云一怔。 顾寒也不解释，旋即又是对着老者三人说：“三位，我能感应到我的原点，可只靠我的人之极，还不够，不够强，也不够稳固，所以……我想借你们的极道气运一用。” 三人闻言。 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这极道气运。” “本就是您赋予我等的，说借的话，就太让我等汗颜了！” 话落。 三人的心神瞬间回归。 那片超级世界中，他们的正身忽而睁开了双目，伟力齐齐一动，道念瞬间传遍了整片世界！ “圣君欲归故土！” “引动极道气运，助圣君一臂之力！” 意念跨越虚空。 直接响彻在那无量量极道生灵的心念之中！ 一时间。 曾经的初代六道遗民，以及他们的血脉后裔……如今的极道生灵，几乎是同一时间，便明悟了事情的始末。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 一道共鸣，一种理解，一份毫无保留的托付与信念，瞬间在所有生灵心中升起。 嗡——！ 超级世界，无边星海，无尽大地之上。 所有生灵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身边的事务，转向顾寒本体所在的方向。 初代遗民们，面容沧桑，眼中却燃着新生的火焰。 后裔生灵们，或稚嫩，或坚韧，眼中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老者，美妇，汉子，三位无上境，更是神色肃穆。 所有人。 齐齐躬身，深深一拜！ …… 框架之中。 随着那无量量生灵拜落下的一瞬间！ 一缕缕似存非存，几乎无量无尽的极道气运，从这片残缺现世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身上升腾而起！ 气运如同亿万道微光，穿透了现世屏障，穿透了法则阻隔，无视了时空距离，朝着顾寒心神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这气运，是他们对顾寒的信念认可和寄托，更是……极道时代的意志！ 不过瞬息之间！ 顾寒的心神面前，无量极道气运汇聚，凝结，交织……化作了一座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极道气运桥梁！ 这桥梁…… 苏云看得心情有些复杂，也无法真正形容这桥梁的本质。 并非实体。 也非法则。 更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力量……倒像是无量极道生灵的信念，愿力与气运共同凝聚而成！ 至于作用—— 似乎也不是为了打破框架，不是为了对抗终极真意的壁障，只是连接而已！ 连接顾寒的心神，与他那远在另一片现世的原点！ 桥梁出现的刹那！ 便将顾寒的心神承托了起来，亦是让他心神一震！ 先前那种模糊的，遥远的感应，此刻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远方，此刻雾气骤然散尽，远方的景象纤毫毕现！ “恭送圣君！” “愿圣君，早归故土，重定极道！” 气运桥梁内。 无量极道生灵的心念传来，明明无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宏大，更加坚定！ 第4177章 共鸣，回归！ 随着无量量生灵的心念之音响起，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那片未知的，遥远的另一片残缺现世中，那枚独属于他的人之极原点！ 框架未动。 两片残缺的现世也完全不相连。 可—— 在这座极道气运桥梁的承托下，他的心神与那道人之极原点的共鸣，突然清晰了千万倍！ 他！ 确实能用这种特殊的办法回去！ “原来如此。” 苏云模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跨越现世之隔。 其实还有第四种办法——不需要蛮力，不需要修为，甚至不需要掌控框架。 需要的，是联系。 是那种超越空间，超越法则，甚至超越现世本身的……深刻共鸣！ 他做不到。 莫长空也做不到。 能做到的，只有顾寒，亦或者说……顾寒的人之极。 “共鸣么……” 想到这里。 他心头突然生出一丝明悟，框架之中，那枚代表了他逆道的原点，亦是微微颤抖，气息越发高渺浩远，幽深玄邃了起来！ 似心有所感。 顾寒‘看’了他一眼，并未打扰他。 多谢！ 保重！ 心念之中，朝那无量量极道生灵道了个谢，又无声和苏云道了个别，便沿着那道极道气运桥梁缓缓前行了起来。 不是打破壁障。 不是穿越虚空。 而是……顺着联系，直接回归！ 明明此刻的他只是一道心神，可他却隐隐有种迈步而行的感觉。 一步。 两步。 三步……每一步踏出，他与原点的联系就清晰一分，与这片现世的联系就淡薄一分。 他能感觉到！ 他的记忆，感悟，乃至对人之极的理解，都在随着前行而不断沉淀凝练，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流向远方的原点。 对罗的那个直指本心的问题，他也有了更多的考量和理解。 同样的。 也让他这道心神，越发纯粹！ 剥离了修为，剥离了肉身，剥离了冗余，只剩下最根本的自我和信念。 也不知走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终于。 顾寒的心神，来到了极道气运桥梁的尽头。 前方，已无路。 只有一片朦胧的，流动的终极真意壁障。 而壁障的另一侧…… 那枚人之极原点，光芒温暖而坚定，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天堑。 到了这里。 极道气运桥梁似乎也无法再延伸了。 可对他而言。 已经是足够了。 心神一顿，他隔着那道壁障，静静感应着那枚近在咫尺的原点。 然后—— 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撕裂，而是……呼唤。 以最纯粹的心神，以最根本的我，以对人之极最深刻的感悟……去呼唤那枚原点。 我，回来了。 无声的意念，穿透终极壁障，落向原点。 刹那间—— “嗡——！！！” 那枚人之极原点，光芒骤然炽烈了千万倍！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星辰，骤然苏醒！ 然后！ 微微一颤，瞬间崩解！ 原点崩解的刹那！ 一抹奇异且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吸引力，穿过那层终极壁障，和顾寒的心神彻底共鸣！ “轰——！！！” 无声的震动突然爆发，他这道心神突然开始融化了起来。 并非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道最本质的念，顺着那股吸引力，朝着那片残缺的现世……落了下去！ 心神后方。 那道承载他走到了这里的极道气运桥梁，也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然敛去。 …… “轰轰轰——！” 同一时间，那片超级世界内，以老者三人为首的无量量生灵身躯齐齐一震，一缕缕极道气运自框架内重新散落而来，再次没入他们的体内！ 气运回归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骤然涌上所有人心头，让所有人神情一震！ 曾经，他们虽然身负极道气运，都隐隐明白自己体内潜藏着尚未发掘，尚未发挥的无限可能，只是具体如何施为，却不明白。 就好像—— 明明知道一座大山中埋藏着稀世宝藏，知道宝藏一定存在，却不知道它具体在何处，更不知道该如何挖掘一样！ 这。 也是他们先前并不希望顾寒将极道气运散给他们的原因。 可如今—— 这气运承载过顾寒的心神，经历了那场跨越现世的共鸣与回归后，再次回归他们体内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这是……” 老者神情怔怔。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原本模糊的最强一面，此刻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明确！ 那是一道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空间破碎真意，是他当年追随莫长空征战时，无数次濒死之际都未曾真正激发出的天赋！ 而现在，他不仅知道这道真意的存在，更隐隐明白该如何去唤醒它，如何去修炼它，甚至……如何将它推演到极致！ 同样的感觉。 出现在每一个极道生灵身上。 便是最普通的后裔生灵，也清晰捕捉到了自己最擅长，也最具潜力的领域——或是丹道，或是阵纹，或是某种独特的战斗本能…… 人人如龙。 此刻，这四个字不再是一句宏大的口号，而是一种触手可及的真实可能。 “为什么……” 有人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没人能想明白，为何承载顾寒心神归来后，极道气运会带来如此清晰，如此深刻的指引。 唯有老者三人。 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明悟，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隐隐猜了出来。 这变化，或许正是因为——顾寒将自己的人之极，彻底沉寂了。 虽然“人之极的理念是人人如龙，众生皆可抵达自身之极。 可终究。 是顾寒第一个走通了这条路，是他开辟了极道时代，是他将极人之极的理念真正具现化了。 只要他的人之极还在活跃，还在引领，那么无形之中，他就会成为所有极道生灵前方的一座山……一座他们不敢，也不能逾越的山！ 并非他有意压制。 而是万道万法本身的规律便是如此……开辟者，天然就是这条路的上限！ 第4178章 自我封印，守护顾寒！ 如今，却迥然不同！ 顾寒选择以心神回归原点，等于主动将自己那枚高悬于框架之巅的人之极原点暂时沉寂，将极道时代的主导权，交给了每一个极道生灵！ 他不再是山。 他退后一步，成为了……这条路本身。 他把登顶的机会，超越的机会，甚至……未来某一天青出于蓝的机会，真正交给了所有人。 或许有人做到。 或许没人做到。 可至少，希望是实实在在的有了。 此举，等同于是给了每一个极道生灵一个能够超越他这个开辟者的机会。 这是何等气度胸襟？ 想到这里。 三人又是感怀不已，目光转向了不远处。 顾寒依旧站在那里。 只是气息彻底敛去，身上的道蕴彻底沉寂，心神意念已然不在了。 “圣君他……” 话没说完！ 一旁静立的苏云，眼皮微微一颤，心神随之回归。 睁开双目的刹那！ 整片超级世界的时空，竟因他而微微扭曲了一瞬！ 不是刻意为之。 而是他心神经历框架边界，目睹顾寒回归，感悟了那一道超越了框架的共鸣之后，自身又是悄然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只一小步。 带来的力量与道韵波动，已足以让一方世界的时空产生本能反应。 扭曲只持续了万分之一个瞬间，便消失不见。 可依旧让老者三人心头一震，再次看向苏云时，眼中已多了一抹惊色——他们竟隐隐有些看不透苏云此刻的修为了！ 短短片刻心神沉浸，苏云竟又在无上境中，稳稳地前行了一步！ 这份天赋，这份悟性，着实令人心惊！ 苏云却没理会他们的惊叹，他只是走到顾寒那宛如寂灭空壳的肉身面前，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也算是你老子沾你一次光了。” “就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爷俩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说完这句话。 他又是看向老者三人，语气恢复了平常。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三人对视一眼，沉吟半瞬，已然有了决断。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准备在此，好好守护圣君的肉身，以待他有一日，重新归来。” 那美妇更是直接道：“或许，自封在此，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守护圣君，又不会耽误道友你的谋划，也不会干扰这片现世的演化。” “自封？” 苏云怔了怔，也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可是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了。” “或许……” “千万年，亿万年……等到这片现世都演化成熟了，他也未必能回来。” “那也无妨。” 那汉子摇摇头，语气坚定：“我们得圣君一缕极道气运，便是自封于此，静心参悟，亦能不断探索那至强之道。” “出不出去，其实区别不大。” “况且——” 他看向顾寒的肉身，郑重道：“圣君于我等有再造之恩，守护好他，自然也是我们分内之事。” 苏云当然知道，这是实情。 极道气运带来的清晰指引，足以让他们在自封状态下也不断进步。 而守护顾寒肉身，既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寄托。 更重要的。 他心里更清楚，下次再与顾寒见面，恐怕就真的是罗所说的那场最后一战了。 如此。 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便是当务之急的事情了。 虽说面对罗那样层次的强者，此举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可却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也包括他自己。 这片残缺现世是因他而诞生，他除了提升修为之外，能做的事情，其实也还有很多很多。 想到这里。 他当即也不犹豫，冲着三人一抱拳：“既然如此……那诸位，咱们就后会有期了。” “恭送道友。” 三人齐齐拱手，神色郑重。 苏云也不再多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寒那寂灭的肉身，仿佛要将这副画面刻在心里。 然后。 他身形一动。 已然来到了那片超级世界之外，凌空虚立于这片新生现世的广袤虚无中。 转头看了一眼下方。 那片承载了无量极道生灵，如今气运内敛，生机勃勃的超级世界，正静静悬浮。 “在他回来之前。” “就不让人去打扰你们了。” 话落。 他目光一闪，大手一探，一道浩瀚无边的伟力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在了那片超级世界之上。 “嗡——！” 超级世界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旋即，它表面散发的光芒开始渐渐敛去，与外界的联系开始减弱，存在感也开始模糊…… 直至最后！ 整片超级世界，彻底隐没在了这片新生现世的深处，消失不见。 不是被摧毁，也不是被挪移。 而是被苏云以无上伟力，结合这片现世的框架特性，暂时封藏了起来。 除非境界实力超过他。 否则，没人能轻易找到它的踪迹。 “也算是……” “最后的安宁了吧！” 做完此事，他才轻轻吐了口气，真正开始有功夫打量这片属于他的新生残缺现世。 目光所及。 虚空之中，混沌之气仍在翻涌，新的法则仍在衍生，界域大陆的轮廓正在缓慢成型，星辰光点渐次亮起……一派开天辟地，万物肇始的宏大景象。 和莫长空的境遇有些类似，此刻的他，也成了这里唯一的生灵。 “也算是……” “咱们的最后安宁了。” 一声轻叹，他的神情里破天荒闪过了一丝伤感之意，缓缓看向了自己的心口处。 悄无声息间。 一枚似有似无的光团浮现而出，光团内，似有一片芥子天地。 芥子天地内。 一道道熟悉的面孔浮现而出……若顾寒在，自能看到，那个他从来没问过苏云，却一直心心念的人，也在其中。 这些人。 数量其实并不是很多，却都是苏云的至亲至爱……要么重伤沉眠，要么道源崩毁，都被他封印在了这片芥子天地之中。 在他看来。 最珍视的人，自然也要放在心底最深处的。 第4179章 奉道圣法旨，承接玄舟权柄。 “就这样吧！” 目光一扫，苏云手一挥，那芥子天地已然重新融入了这片现世之中了。 做完此事。 他似放下了一块心病，又是重新审视起了这片新生的残缺现世。 犹如一张空白的画卷。 如何描绘，如何演化，自然全凭他的心意而定。 逆道真意。 本就与开拓，创造，打破常规息息相关。 至于第一步—— 自然是开天！ “轰——！！！” 念头落下的同时，他身后陡然间出现了那柄粗粝大斧的雏形，斧刃锋芒一扫，已然破开了无边混沌，劈出了一片鸿蒙大天，也将这片现世的自然演化，往前推进了无数年！ “轰——！” “轰轰轰——！” 现世不断震动翻滚，演化进程不断加剧，他心头也随之浮现了一个问题。 完整的现世，被一分为四。 他，顾寒，莫长空各占其一。 那—— 剩下的四分之一，又是什么样的？ 更重要的！ 这最后四分之一的残缺现世，究竟是极和罗随手留下，还是……别有深意？ …… 相比莫长空和苏云所在的残缺现世，第四片残缺现世，要特殊得多。 特殊。 是因为这片残缺的现世里，没有丝毫自然演化的势头。 没有混沌分判。 没有清浊升降。 没有星辰点亮，没有界域成形……整片现世，沉浸在一种近乎永恒的幽黑沉寂之中。 可—— 就在这样一片绝对幽暗的中心，悬着一艘船，准确而言……是一艘通体幽黑，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玄舟。 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已存在，也将延续至时光的尽头。 正是渡世玄舟！ 它的宏伟壮阔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仿若一片无垠星域，又好似一头蛰伏沉寂的混沌巨兽！ 玄黑色的舟身之上，密密麻麻，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 每一次明灭。 都带动周遭虚无产生细微的涟漪。 每一次重组。 都隐隐引动框架本源的共鸣。 随着时间的推移。 玄舟越发浩瀚深邃，和框架的共鸣也越发强烈，双方似有……就此融合的趋势！ 而舟体两侧！ 更是排列着如同船桨一般的一百零八座战争堡垒。 横渡万古，超脱一切。 似乎便是这玄舟存在的唯一使命！ 随着玄舟和框架融合不断加深，一道道或明亮，或柔和，或炽烈的光芒，自玄舟内部各处升腾而起，如同逆流的星河，散落在了现世之巅。 细看之下。 这些光芒，赫然便是隐藏于玄舟核心世界的那些世界群！ 而此刻。 群星闪烁中。 一道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自各个世界群中走了出来。 遁世境。 无上境。 数量之多，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或身着古老战甲，或披着道袍法衣，或气质出尘如仙，或煞气凛然如魔……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漂泊，见证时代更迭的沧桑与沉淀，以及……对脚下这艘玄舟，对那道至高身影的绝对尊崇！ 像是早已接到了指令。 这些强者现身之后，并未有太多的交流，行动却整齐划一。 他们身形分散开来，各自选定了这片幽暗现世中的某一处虚空。 然后—— 一道道无上伟力轰然爆发，法则被强行梳理，混沌被有序开辟，清浊被迅速分立……一片片崭新的，道韵浓郁的界域大天，开始在这片原本死寂的现世中被快速塑造出来！ 并非自然演化。 而是由这些至少是遁世境的强者，以自身道法为基，结合玄舟散逸的道韵，强行开辟出来的……道场！ 这些人效率极高。 不过短短时间，这片幽暗现世之中，便已出现了成千上万座初具规模的界域大天，如同星罗棋布，点缀在玄舟周围的虚无之中。 每一座界域大天内，都有强者入主，有道统开始建立，有生灵开始迁移安置……整片现世，也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感。 一方面。 是那永恒幽暗，死寂虚无的底色。 另一方面。 是这突兀出现，快速扩张的界域所带来的异样喧嚣与热闹。 …… 相较而言。 玄舟核心世界，却变得一片空旷寂静，颇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对此。 阿璇很不满意，也很失落，更是很痛心。 “唉。” 那座静谧幽深的山谷中，她像曾经一样，随意坐在一块青石上，一双白嫩小巧的脚丫浸泡在清澈冰凉的溪水里，正百无聊赖地晃个不停。 溪流潺潺，水花四溅。 小溪边的一块灰褐色石头和一株绿油油的草顿时遭了殃。 正是石破天和古剑魂！ “丫头！” “不是我说你！” 古剑魂忍了好几忍，终究没忍住，不满道：“你越来越过分了，咱们哥俩好歹也是仅次于谢老三的强者，成名多年，威震万古……” “哗哗哗——！” 话没说完，已然被更多的水花淹没了下去！ “唉……” 石破天叹了口气，闷声道：“有一说一，你要是不开心，痛打我们一顿都行，让我们喝你的洗脚水，着实过分了些……” 依旧是话没说完。 它当场洗了个澡！ 瞬间！ 哥俩沉默了……形势比人强，以它们如今的状态，又哪里有什么发言权？ 小溪对岸。 一名名身着素色长袍，中年模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气质的男子，静静站立。 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正是大祖。 阿璇玩得入神，似乎没看见他，又似乎根本不想理他，他也不在意，更不出言提醒，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恭敬，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直至许久之后。 阿璇似乎终于有些玩腻了，才停下了晃动的脚丫，任由晶莹的水珠从脚背滑落，滴入溪中。 她微微侧头，看向了静立许久的大祖。 一瞬间。 她小脸上的天真烂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厌恶以及毫不掩饰的排斥。 “你来做什么？” 声音清脆，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淡漠。 大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声音平稳而清晰。 “奉道圣法旨，前来……” 语气一顿，他抬起目光看着阿璇，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承接玄舟权柄。” 第4180章 玄舟权柄易主！ 同一时间。 在大祖出现在那座山谷中的时候，这片特殊的残缺现世之中，那艘仿若亘古不变，仿若能延续到时光尽头的玄舟，忽而颤动了一瞬。 并非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源自核心本源的、微妙的震颤。 “嗡——！” 舟体表面，那些流转不息，似无时无刻不在交织重组的玄奥符文，骤然间光芒一盛！ 紧接着！ 紧接着，这些符文流转的轨迹，瞬间发生了变化，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所有与玄舟存在深刻联系的生灵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权柄易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似乎—— 隐隐带上了大祖的几分影子！ 此时此刻。 正在开辟，经营各自界域大天的众多渡世遗民强者，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玄舟核心方向，似乎并不意外。 他们知道。 和曾经相比，玄舟的权柄……已然发生了变化。 从此以后。 那位他们熟悉的，相处了无尽岁月的玄舟之灵，已不再是最高权限者。 核心权柄，已然易主了。 …… 玄舟核心世界。 那片静谧的山谷内。 阿璇小脸上的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似乎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她便已经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却耗尽心力的无形交锋。 “权柄……都给你了。” 她看着依旧恭敬站在小溪对岸的大祖，声音有些无力：“以后，不要再来了。” “多谢小主成全。” 大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躬身，行了一礼，身形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 在离去前，他隐晦地朝山谷深处看了一眼，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敬畏和……愧疚。 随着他离开。 山谷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阿璇怔怔地看着眼前潺潺流淌的溪水，眼神有些空洞，有些出神。 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茫然。 “小丫头！” 身后，古剑魂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解与愤懑：“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说要权柄你就给他了？直接把他镇压啊！你连谢老三都能镇压，还镇压不了他？” “确实！” 石破天亦是闷声道：“把虐待我们哥俩的那个劲头用出来，他肯定不敢提这件事了！” 不知何时。 二人已是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毕竟阿璇失去了玄舟核心权柄，自然再也无法维持对他们二人的镇压和封禁了。 “你们懂什么。” 阿璇并不回头，只是依旧看着溪水，神情低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这是罗的命令，我……不能不听的。” 没人比她更清楚。 道圣平日里或许会纵容她的小性子，默许她偶尔的胡闹，可一旦道圣真正下达了命令……她就必须遵从。 这是烙印在她本源最深处的规则，是她身为玄舟之灵与道圣造物二者身份的……无法违背的铁律！ 就像先前封禁谢苍茫。 就像今日大祖来此……索要权柄。 二人一怔。 对视了一眼，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们跟随罗，极，谢苍茫征战万古，自然明白罗的行事风格——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早已定好结局。 大祖。 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可—— 若是阿璇今日死攥着权柄不放，把大祖镇压，那么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罗自己了。 “唉……” 想到这里，二人齐齐叹了口气，眼中齐齐闪过一丝无奈。 阿璇这么配合。 其实反倒是保留了一丝体面的。 只是随即，他们又感到一丝奇怪。 “小丫头你失去了权柄，镇压之力大减，咱们哥俩得以解封，恢复了自由……” 古剑魂摸着下巴，又看了看四周静谧的山谷，疑惑道：“那……谢老三呢？” “会不会伤得太重了？” 石破天闷声道：“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 “你们两个，胡说八道什么呢？” 也在此时。 一道苍老疲惫，又带着沧桑的声音，自山谷深处响起。 恩？ 二人神情一振，顿时看了过去！ “谢老三？” 视线远处，一道身材异常宽阔，比常人高了近两个头的身影，缓缓自林荫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谢苍茫。 只是此刻的他，与先前被封印前相比，模样又苍老了许多。 仿佛—— 仿佛那场与莫长空的激战，以及随后的封印，消耗了他太多太多的本源与心力。 也懒得理会二人。 他缓步走到阿璇身边，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小丫头的脑袋上，揉了揉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声音温和。 “你这丫头，胡闹归胡闹了些，总是有个分寸的……别伤心了，你做不了什么的……” “三爷爷！”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阿璇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顿时扑到了他怀里抽泣了起来。 “谢老三！” “你也出来了！” 见到谢苍茫现身，古剑魂和石破天先是大喜过望，随即又有些激动。 然而。 谢苍茫只是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二人兴奋的神情微微一僵。 “这么高兴做什么？” “就算能出来……现在的我，现在的你们，又能做什么？” 听他话里有话。 二人又是一怔，细细感知了一番自己的状态，面色骤然一变！ 他们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用当石头，也不用再当草，可……他们此刻的修为，已然连巅峰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了！ “这……” 二人一脸的匪夷所思，下意识看向了谢苍茫。 “不用看了。” 谢苍茫似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谢苍茫幽幽道：“老夫比你们，更加不堪！” 说话间。 他忽而看向了山谷外，想到大祖临去前的那道眼神，有些讥讽，有些感叹，又有些欣慰。 “这个小子。” “老夫当年还是小瞧了他了……他不比老六差了！” 刚说到这里。 阿璇突然仰起小脸，红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坚韧和决然。 “三爷爷！” “我……我想去找他！” 谢苍茫一怔。 他自然明白阿璇的意思，也知道对方口中的‘他’是谁。 “带三爷爷一个。” “我也想去看看……小六。” 第4181章 不该出现的，极道气运雏形！ 古剑魂和石破天听得一怔。 虽然被封禁镇压在这里，虽然把阿璇的洗脚水喝了个饱，可小丫头只是虐待他们，并未隐瞒他们，他们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该不会……” 匪夷所思地看着阿璇，古剑魂无语东岸：“想去找那个小子吧？” 他指的，自然是顾寒。 阿璇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不行么？” 石破天叹道：“且不提你找他还有什么意义，你怎么过去找他？” 顿了顿。 他提醒道：“他跟咱们，如今可是不在同一片现世了！” “所以我才要去找他啊！” “你怎么找？” 古剑魂故意刺激到：“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随意镇压我们哥俩？随意对我们又踩又骂？随意让我们喝洗脚水？随意穿梭现世……” “谁说不能了！” 阿璇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道：“我要是不能，你们怎么变成人的？” 闻言，二人一愣。 随即，他们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啊！ 阿璇是将玄舟权柄给了大祖，可大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替他们接触封禁？ 似乎—— 阿璇自己还保留了一丝玄舟权柄？ “她乃是玄舟舟灵。” 也在此时，谢苍茫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叹道：“便是把所有的权柄交出去，可她自己，依旧还是和玄舟有着一丝……无法割舍的本源联系。” 二人一怔，旋即恍然。 阿璇和玄舟……就像是心神和肉身，修为之间的联系，权柄可以移交，心神可以离体，可二者之间，终究无法完全割舍！ 除非！ 被彻底毁灭！ 正是因为阿璇依旧保留了一丝玄舟权柄的缘故虽然不多，才在权柄移交，镇压之力大减的瞬间，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封禁。 当然，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他们的修为威能，依旧被大祖把持的绝大部分权柄压制着，远未恢复巅峰。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 指的自然便是大祖。 “他当然知道！” 阿璇顿时扬起了小脸，“他敢杀我吗？” 二人顿时语窒。 阿璇地位之特殊，几不亚于谢苍茫……大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阿璇的。 也因此。 大祖也没有计较最后这一点权柄的得失，选择了离开。 想通了关键。 古剑魂和石破天对视了一眼，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动。 “别光你们俩去啊！” 古剑魂搓了搓手，态度大变：“咱们四个一起去啊！” “对对对！” 石破天也忙道：“也带上我们两个！” 他们和那些渡世而来的生灵虽然同出自一方现世，可因为立场，理念乃至过往的恩怨，反倒是不想亲近，更愿意跟着阿璇和谢苍茫。 哪怕—— 被践踏被羞辱被逼着喝洗脚水他们都认了……反正也习惯了！ “想什么呢！” 阿璇瞪着二人：“我带三爷爷已经是极限了！你们也去，是想累死我，然后继承我的玄舟吗？” 虽是赌气。 可她也说了实话。 以她剩下的那点微末玄舟权柄，的确不足以带这么多人一起穿梭现世而行。 二人顿时向谢苍茫求救。 “老三……三爷！” “倒也不是不可能。” 谢苍茫语气幽幽，朝玄舟外看了一眼，淡淡道：“我在他那里，还是有些面子的。” …… 此时此刻。 玄舟所属，圣城所在的那片超级世界中。 一场变故之后。 圣城余下的五名城主，乃至于圣城剩下来的那些军士，正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静静等待。 他们忠于大祖。 大祖忠于道圣。 严格来说，他们和那些渡世而来的遗民同属一个阵营，可双方却似乎井水不犯河水，并无交流合作的意思。 气氛，微妙而沉默。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降临而来。 一身素袍，面容刚毅，气息渊深浑厚，正是大祖。 “见过圣尊！” 众人接连参拜，声音整齐，却隐约能听出一丝复杂。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他们和六道遗民争斗了无数年，大概率是大祖和六道圣君演的一场戏罢了，他们在大祖眼中，和六道遗民在六道眼中……可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当然。 虽然猜到了这一切，他们的忠诚度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这。 也是圣城一向的风格。 正如大祖对道圣一样……绝对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 大祖和先前似乎亦有所不同。 周身玄气隐现。 气息隐隐与脚下这座庞大无比的圣城合二为一，威能之强，比曾经还要难以揣测。 似乎—— 他已然和玄舟产生了初步的共鸣。 “圣尊，您……” “你们在此，不可懈怠。” 大祖打断了一名城主的话，淡淡道：“或许，新的战争马上就要来了。” 五名城主一怔。 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片残缺的现世之中，强敌已去，六道已消……哪里还有敌人？ 大祖也不解释。 抬眸一看，身形一动，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 已然来到了那第七军镇之中。 这里。 还有着一批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的生灵。 段琼。 以及那数以百千万计的，依旧留在此地的六道遗民后裔。 稍一思忖。 大祖便已明了一切。 当日里，六道化身以魇象迷惑顾寒，将之骗入圣城，而这些陷入魇象中的六道遗民后裔，则尽皆沉睡于此。 如今六道圣尊已成过往，魇象消散，这些人自然也陆续醒来。 只是…… 他们如今的身份，却有些尴尬。 六道时代彻底终结，他们成了无根浮萍，并无任何具体的归属。 隐匿天穹之上。 大祖默默观看着下方的一切。 看着段琼在这些迷茫的遗民后裔中游走，安抚，组织，试图建立起新的秩序。 看着看着。 他突然发现了不对。 严格来说，这些遗民后裔身上残留的六道烙印已然消失，他们更像是空白的新生生灵。 可—— 可在段琼的引导下，竟隐隐有新的气运即将自他们中间凝聚而出！ 那气运初生。 微弱却纯粹。 却带着一种打破枷锁，超越自身的特质。 赫然！ 亦是一缕极道气运的雏形！ 第4182章 我送三爷一程！ 一瞬间。 大祖便明白，虽然未将这些人真正纳入极道时代之中，可顾寒终究和这些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无形中影响了他们，也让他们身上出现了一丝独属于人之极的烙印。 想到这里。 他一脸漠然，缓缓抬手，掌心道蕴流转，便要将不该存在于这片现世的，这些极道生灵的预备役……彻底湮灭于萌芽之中。 只是—— 抬手的瞬间，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朝玄舟之外，那片幽暗现世的虚空中看去。 …… 玄舟之外。 现世明亮而又幽黑，处处透着古怪之意。 忽而！ 幽暗的虚无之中，四道极为扎眼的流光一闪而过！ 赫然！ 便是阿璇四人！ 他们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行踪的念头，而那些散布在各处界域大天中的渡世遗民强者，自然也发现了他们。 却无人阻拦。 因为阿璇和谢苍茫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就在流光渐渐远去，即将穿梭出这片现世的时候，一道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忽而在这片幽暗虚空中响起。 “三爷。” “您要去哪里？” 闻言，四道流光一顿，骤然停住了身形。 阿璇面色一冷，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谢苍茫轻轻拦下。 “终于……敢来见我了？” 他目光平静，看着前方的虚无与幽黑，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 前方的虚空中，光影汇聚，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 正是大祖。 严格来说，这是万古之前，他选择背叛谢苍茫之后，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相比曾经。 谢苍茫无疑苍老了太多，也虚弱了太多。 “三爷，您……老了。” 看着面前这个亲手栽培自己的老者，他心头忽而生出一丝愧疚。 “故友逝去，同道相残。” 谢苍茫平静道：“一手栽培起来的几个小家伙，也纷纷背刺老夫……操劳亿万古，却落得这副境地，焉能不老？” 这句话。 大祖没接……背刺谢苍茫，他自然是出了大力的。 “三爷要往何处？” “去那边看看！” 谢苍茫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三爷，最好别回去。” 他轻叹道：“不要让我难做，不然……” “不然什么？” 谢苍茫苍老的眸子里忽而闪过了一丝锋锐：“不然杀了我？” 大祖沉默！ 他不敢，他也不想！这里也没人敢，也没人想！ 谢苍茫！谢三爷！ 虽然一生未曾登顶，却生性坦荡豁达，深明大义，为极和罗让路，赢下那终极一战，为玄舟渡世，庇护无量生灵，开辟苍茫时代，培养苍茫八祖……只为给六道遗民一个存身之地。 在场的。 不在场的。 几乎没有人不受他恩惠的！ 这样的人！ 谁能杀？谁敢杀？谁愿意杀？ 想到这里。 他果断避开了谢苍茫的质问，只是摇头道：“既然道圣把这片现世交给了我，我自是要替他……消弭一切变数的。” “变数？” 谢苍茫忽然冷笑一声，看着大祖，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诮。 “你以为你很了解罗？” “他的谋划，你真能看得清？” “我今日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你以为……他不知道？” 他顿了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深邃。 “何为变数？” “现世框架，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变数每时每刻都在诞生，都在消亡。” “莫说你……” 盯着大祖，他一字一顿道：“便是罗，也无法尽数消除！你还敢妄谈……消弭变数？” 此言一出。 大祖突然沉默。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跟随道圣以来，对方那一次次看似随意，实则深远的布局与谋划。 道圣的目光。 似乎永远落在更宏大的势上，落在更遥远的终局”上，从来不会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得失与变数。 格局，气魄。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这两个词汇，心神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层困扰他许久的，关于己道与掌控的迷障，被破开了一道缝！ “呀！” “他要破境了！” 阿璇自然看出了他的变化，惊呼了一声，又是看向谢苍茫，埋怨道：“三爷爷，你这不是资敌么！” 不止她。 古剑魂和石破天也有点无语，暗道老三终究是老了，看不清敌我了……他本来就强，现在更强，咱们还有离开的机会么？ 反倒是谢苍茫。 看着气息不断变换的大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深沉之中，亦带着一丝赞赏。 “这孩子。” “资质本就不差，便是我不说，他未来不久，也会想明白的。” 听到这个称呼。 大祖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愧疚和复杂，对着谢苍茫深深一礼。 “多谢三爷点播！您……请！” 身形一侧。 他让路了。 自然不是因为感动，只是想明白了——阿璇权柄残缺，谢苍茫三人被玄舟权柄压制，便是离开，又能做得了什么？ 更何况， 四片现世虽然曾经同为一体，可如今已然彻底分割。 不提演化规则。 不提生灵禀赋的差异。 单是时光流速，便可能天差地别——有可能这里一瞬，那边已然万年，更可能这里历经万古，在那边却只是眨眼的功夫。 这样的离去。 与其说是去改变什么，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放逐。 谢苍茫却没动。 “阿璇的权柄不够，大概率……是无法让我们四个一起渡世而去的。” “这不可能！” 话没说完，大祖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断然拒绝：“放您离开，已然是极限……” 说到这里。 他突然对上了谢苍茫那平静深邃的目光，突然沉默了下来。 当年苍茫八祖诞生之时，他生有宿慧，年纪尚幼，便通晓一切。 他犹记得。 谢苍茫第一次看他的眼神。 和此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谢苍茫是真的将他们当作了希望的。 可如今…… 谢苍茫或许再也不会用这种眼光看他们了……不，或许还有一个！ “您这次去，是要见……六弟？” “……” 谢苍茫没说话。 有时候，沉默，便是一种默认。 大祖又是沉默了许久。 久到远处的玄舟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催促。 “喂！” 阿璇第一个忍不住了，不满地看着他：“你到底帮不帮，给句话啊！” 大祖没看他。 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谢苍茫，声音很轻，叹道：“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是！” 谢苍茫想都没想，淡淡道:“你们八个里面，让我最失望的……就是你！” 大祖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庞上，竟是隐隐闪过了几分轻松和笑意。 “你傻啦？” 阿璇斜眼看着他：“三爷爷对你失望透顶了你知道么……我也是，对你很失望！” 大祖没再说话。 如今有多失望，那曾经……就有多看重。 想到这里。 他又是对着谢苍茫一礼，道：“我依旧认可道圣的理念，我依旧不觉得三爷您是对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送三爷一程！” 说话间。 他一抬手。 玄舟权柄被悄然引动，一道柔和却浩瀚的玄色光晕自虚无中诞生，缓缓笼罩在了四人身上。 远处的玄舟本体，微微一震。 四人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幽暗现世之中。 做完这件事。 大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四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转身，再次看向了第七军镇的方向，看向了那段琼，看向了那些即将凝聚出极道气运雏形的那千百万生灵。 手指微动。 掌心的道韵流转又平息。 他没动手。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谢苍茫的话。 没人可以消弭一切变数，罗不行，他更做不到，既然如此—— “那就让变数，再多一些。” 想到这里。 他脑海中突然道圣先前给过他的一个指示……亦或者说，是一个人的名字，让他必要之时，可以重点关注。 季渊。 第4183章 极道时代的变化。 三十三天，极道战场。 距离战场核心无尽遥远之外，那片悬浮于虚无之中，仅有万丈方圆的地陆之上。 草庐依旧，清风明月。 文士正提笔伏案，似在撰写新的话本。 正写到尽兴处。 他手中笔锋一顿，似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凝固，僵在了那里！ 他手中的笔锋猛地停顿，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塑，僵在了那里。 “这……” 他艰难抬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淡然与从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惊疑，凝重，乃至于……一丝茫然。 身为曾经的无上境巅峰，纵然如今境界跌落，不复巅峰，可他的眼界，感知，对大道本质的理解，依旧远非寻常遁世境可比。 就在刚才那一瞬。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这片他所栖身的现世，发生了某种根本性，颠覆性的变化！ 不是法则紊乱，不是界域崩塌，甚至不是战争升级。 而是…… “框架……被分割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神光剧烈闪烁，心神沉浸，不断感知这变故的由来。 他不知内情。 也无法感知到那两股终极真意的碰撞。 可—— 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原本完整统一的现世，其最底层的框架根基，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一分为四了！ 此刻。 他们所在的这片现世，不过是那残缺的四分之一罢了！ “他……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绝非自然演化，也绝非任何无上境，乃至半步之上能够做到的手笔。 会这么做！ 而且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道圣！ 只是—— 为什么？道圣为什么这么做？莫非是那个小子在放逐之地出现了变故？亦或者……已然探明了他都无法知道的真相？ 念头不断转过。 他不断推演猜测，连写话本的心思都没了。 直至—— “嗒——！” 一点浓得化不开的墨汁，自笔尖悄然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桌案前那张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崭新纸张上。 墨色迅速晕染开来，将那些工整的字迹涂抹，污染，变得模糊难辨。 一篇心血，就此作废。 也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 “师父？” 两道身影随之走了过来。 不是旁人！ 李大院主，喻大女侠！ 当年。 自顾寒自我放逐，进入那放逐之地后，这片现世已然过去了数万载的时光。 这里的格局。 自然也和数万年前比有了极大的差别。 这数万年来。 虽然有四座承接了大罗天运的超级大天高高在上，不断压制，可极道时代的发展，依旧能用璀璨繁盛来形容。 因为顾寒临行前散去了极道气运的举动，无数极道生灵觉醒，承接一缕极道气运，前赴后继地迈入极道战场之中，与那四座大天的苍茫遗民厮杀，角逐，争斗……从未休止！ 起初。 四大天只是稍稍派出一点人手，便彻底碾压极道生灵，形势几乎一面倒，极道一方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的情况比比皆是。 唯有徐达千夜杨易等少数顶尖强者苦苦支撑，取得寥寥战果。 再后来。 觉醒并且赶赴战场的极道生灵不断增多，而且源源不绝，再加之极道的特性，虽然形势依旧艰难，终究没有全线崩盘。 而如今。 虽然数万年的发展，并不能抹平极道生灵和苍茫遗民的差距，可极道生灵已然在三十三天战场中勉强站稳了跟脚，甚至在某些局部战场能形成僵持乃至反击……甚至于徐达千夜杨易凤汐等等这些人，已然杀入了三十三天的上层！ 这一切的发展。 其实都在文士的预料与推演之中。 当然。 季渊亦是功不可没。 这么多年，若非他暗中奔走，反复横跳，两头通吃……在双方周旋，拖延，传递真真假假的情报，怕是四大天早就全力以赴，派出全部底蕴，与极道生灵展开全面决战了。 “师父。” 在文士依旧没回神，李寻又轻轻喊了一声。 文士思绪一断。 下意识低头，见那篇新写好的内容已然被墨色污染，模糊一片，显然是不能用了。 只能，重写。 或许，就和这片现世一样。 唉。 暗暗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李寻，目光里满是颓然。 数万年前，在李寻写完那部荡气回肠的《醉红尘》话本之后，他便召对方来此，正式收入门下，亲自教导。 一来。 是李寻的资质……无法用言语和常规标准判断，反正主打一个全能就对了！ 二来。 他的道比较特殊，想要恢复实力，自然需要李寻传道布道……就是写更多话本！ 这些年来。 师徒二人亦师亦友，配合默契，文士的实力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虽然没有重新迈入无上境，可也差不太远了。 当然。 距离和四祖分庭抗礼，还差了很多。 “师父……” 见他始终不开口，李寻想了想，道：“是不是咱们这片世界出了问题了？” 这些年。 他机缘连连，造化不断，更是去极道战场走了好几遭，实力自然也有了长足的提升，如今已然是一名真道境强者了。 换做曾经。 自是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超脱大能。 可—— 放在眼下这个时代碰撞的特殊时期，自是连自身的安危都保障不了的。 距离能够接触现世框架的层次，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这次的变故太大。” “一时间难以说得清。” 听了他的询问，文士摇摇头，看向那四片高悬于极道战场的大天，叹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情就对了。” 他语气有些低沉。 现世被分割，这等惊天的变故，能瞒得过李寻，能瞒得过九成九的人，却瞒不过四祖。 他敢肯定。 以这四人的修为，或许比他还要先一步感应到了变故，而以这四人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甚至坐以待毙！ 他更肯定。 不久之后，这四人一定会有大动作！ 第4184章 李寻的真正潜力！ 毕竟—— 面对这样史无前例的大变故，四人自然也需要寻求自保之道，因为他们纵为无上境强者，可在道圣，在祂，在大祖面前……反掌可灭！ “他们。” “怕是很快就要对我们全面开战，甚至……直接下手了。” 危机面前。 三爷的名头也不好用了。 四人一定会全力以赴发动攻势，以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彻底剿灭极道生灵，彻底占据正统气运！ 然后！ 稳固自身在这片残缺现世中的绝对地位！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远方那层层叠叠，杀伐不断的三十三天战场虚影，语气颓然疲惫。 “大势面前。” “我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的局面……怕是就要没了。” 哪怕历经起落风霜。 此刻他心头亦是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终究，还是不行么？ 一番交流，李寻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他反倒是不像文士那么悲观。 “师父，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我们极道生灵的成长速度会很快。” “快？” 文士自嘲一笑，这数万年来，所有人都已经见识了极道生灵的成长速度，其实说快已经不准确了，说飞还差不多！ 苍茫以来！ 九大时代！ 他就没见过发展如此迅捷的时代！ 只是—— “快也无用。” 他轻叹道：“眼下的速度，已然是极限了，莫非还能更快不成？” “能。” 李寻一脸认真。 恩？ 文士一怔，诧异地看着他，有些奇怪这个平日里从不把话说满的徒弟，今日怎么说大话了？ “什么意思？” “我感觉到……” 李寻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有一点不对劲。” 文士又是一怔，“哪里不对？” “……” 李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了半瞬，旋即睁开眼，面色中带着一丝奇异。 “我感觉到……顾前辈，消失了。” 消失？ 文士皱眉，顾寒不早就消失几万年了？ “并非顾前辈的人消失了。” 李寻解释道：“而是他的道……消失了。” 极道时代。 乃是顾寒一手开辟，不管想不想，只要他的人之极还在活跃，便会无形中引领极道众生。 这固然很好。 因为一个时代的出现，必然要有一个领袖……哪怕是精神上的领袖。 只是——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道，也会对我们形成束缚，会有种无形的压制，会成为我们前行路上的一座山。” 有了山。 便有了目标，便有了方向。 可同样的。 这座山的存在，也会限制他们对自身之极的认知和挖掘。 换做旁的时代。 这自然没什么大问题。 可—— 换做倡导人人如龙，人人为极的时代，反而会有冲突。 因为—— “没人觉得，自己在极路上的成就，可以与顾前辈比肩。” 哪怕千夜。 哪怕杨易。 哪怕凤汐。 这三个最骄傲的人，也不觉得能做到。 说到这里。 李寻又是保证道：“师父，我对顾前辈可绝对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文士摆摆手。 他已经明白李寻的意思了，他非极道生灵，曾经也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可不代表不懂。 他确信。 李寻绝对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矛盾的人，千夜那些人，怕早就发现了。 只是没人说。 因为这个问题无解……总不能为了他们的路，就强逼顾寒散去人之极吧？没人能干得出这种事来！至少和顾寒一路并肩到此的人不会！ “你，继续说。” “就在刚刚……” 李寻的声音小了很多，又道：“我感觉，这座山好像消失了。” 他解释。 就像是顾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把自己的道刻意沉寂了下去，主动退了一步，把登顶的机会，超越的机会，真正交给了所有人。 直至听到这句话！ 文士的面色开始变了！ 因为李寻比较特殊，别人都承载一缕极道气运，而他……承载了多少？怕是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 也因此！ 李寻对极道本源的感知，更加敏感，更加透彻！ “你，有证据吗？” 想到这里，文士又认真问了一句。 “那……” 李寻有些不好意思：“弟子献丑了？” 文士怔了怔。 献什么丑？ 不等他问，李寻身形微微一晃——竟是瞬间分化出了数十个自己！ 气息。 样貌。 乃至于神态都和本尊一般无二，却各自做着截然不同的事！ 有的在丹炉前控火炼丹，手法娴熟，丹香隐现，有的在阵盘上刻画阵纹，指尖流光，符印自成，有的在酒坛边品酒调酿，动作优雅，酒气醇厚，有的在书案前提笔作诗，文思泉涌，字字珠玑……数十个李寻，数十种技艺，同时展现，且都达到了极高的造诣！ 而李寻的本体。 则走到了文士面前的桌案，拿出了那支对方曾经赠送的玉笔。 “师父，得罪了。” 下一刻——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笔尖在虚空中划过道道玄奥轨迹，并非书写文字，而是在勾勒某种道的轨迹，演绎某种念的凝聚！ 不远处。 喻红缨看到这一幕，美眸睁大，如痴如醉，俏脸上满是仰慕与震撼。 这么多李郎！ 我竟还是头一次见！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份本事？ 这要是……谁人能够招架得住? 想着想着。 她娇靥一红，顿时神游天外梦中去了。 片刻之后。 一切异象骤然收敛，数十个分身瞬间合一，重新化作唯一的李寻。 而原地—— 丹炉轻鸣。 一枚龙眼大小，丹纹九转的极品道丹滴溜溜飞出，丹香弥漫，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阵盘之上。 一座微型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成型，星光流转，隐有诸天星辰投影。 酒坛之中。 一汪碧玉琼浆荡漾生辉，酒香醇厚，仿佛蕴含百果千花之精华。 诗卷之上。 一篇传世诗篇墨迹未干，字字蕴含道韵，读之可明心见性。 而文士面前。 更是多了一部崭新的，墨香犹存的话本！ 封面上。 三个古朴大字苍劲有力！ 《极道书》。 第4185章 顾寒回来了。 这一切。 从李寻分身到一切完成，不过片刻之间！ 完成这一切。 他又是朝文士躬身一礼，起身的刹那，身上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真道境……执道境……破道境……灭道境……瓶颈如同不存在一般，被他轻松跨越！ 直至最后—— “嗡——！！！” 一股玄妙浩瀚，仿若无量的独特道蕴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道无涯境！ 李寻，竟在这片刻顿悟与演示之中，直接迈入了道无涯之境！ 气息稳固，道基扎实，毫无虚浮之感。 就仿佛—— 他其实早该到了这个境界了，只是曾经无法准确窥见自身的极限，才未能触及。 而如今。 随着顾寒沉寂了自己的道，这份潜力，自是在极道气运的激发下，被挖掘了出来！ “你……”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文士也是一脸的震撼和匪夷所思！ 当然不是因为李大院主手艺繁多。 也不是因为李大院主破境太快。 只是—— 他在李寻身上，竟是看到了一丝数万年前，顾寒开辟极道时代的影子！ 更准确来说！ 此刻的李寻，竟有了一丝极道时代之主的风范！ 不是力量上的等同。 而是那种对自身道路的绝对笃定，那种挖掘出独属于自身之极后的神采飞扬，那种……仿佛自己就是一方天地中心的气场。 这种特质。 文士曾经只在顾寒身上看到过。 而如今。 李寻是第二个…… “轰——！！！” 就在他心神震撼至极，无尽远处，那三十三重浩瀚天穹构成的极道战场深处，一道又一道或强或弱的惊天威势，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与感召，接连不断地爆发开来！ “这又是——！” 文士心有所感，瞬间看了过去！ 他感知到了，最上层的某重天中，一道磅礴无上、雄浑壮阔的霸道刀意骤然冲天而起，斩破层层法则束缚，气息悍然迈入遁世之巅！ 刀光纵横间。 一声豪迈的大笑震动天穹：“再来十个！” 另外一重天内。 一抹绝巅寂灭，仿佛能终结一切的黑暗道韵悄然弥漫，旋即稳固在了半步遁世境！ 千夜立于虚无，眼中灰白二色光芒交织，身后寂灭黑海翻涌，声音里带着明悟。 “原来……。” “寂灭的尽头，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新生。” 不远处。 一道红尘业火熊熊燃烧，与那寂灭之意隐隐呼应，却又各自独立。 魔龙大枪怒吼。 杨易自火中走出，气息同样稳固在了半步遁世境，眼眸深处倒映着万丈红尘，众生百态。 “嘹——！！！” 同一时间，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刺破万古时光的凤鸣，自另一重天中响起！ 炽烈的涅槃真火焚天煮海，凤汐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一举击杀十余个造物巅峰！ 更远处。 有轮回长河虚影奔流不息，贯穿数重天域，有因果丝线交织成网，勾连万千生灵，有命运长河浪花翻涌，昭示着无常与变数……更有无上剑光闪耀，五色神光流转，贯穿数层大天！ 一个又一个人。 一层又一层天。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极道生灵在血战中，在感悟中，在生死边缘……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个极！ 超越，打破，晋升……似乎成了这无量极道生灵的常态！ “这……怎么可能？” 文士收回了目光，眼中的震撼非但没少半点，甚至还多了不少！ 虽然距离极远！ 可他看得分明！ 这些极道生灵身上，都隐隐多了一丝和曾经的顾寒，和如今的李寻极为相似的特质！ 那种我即此道之极的自信和神采，那种……极道之主的独特气场和从容！ 似乎—— 不管修为强弱，不论相识与否，此刻每一个真正决定了自身真极，并开始践行这条道路的生灵，都有了一丝极道之主的风采。 “人人如龙……人人如龙……” 文士喃喃自语，眼中神光越来越亮：“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人人如龙！” 他彻底明白了顾寒的用意！ 沉寂自己的道，将极道时代的主导权与可能性，彻底还给了每一个极道生灵。 从此。 极道时代，再无唯一的时代之主。 因为—— 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主人！ 每一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极道！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这条路上的第一！ 想到这里。 他心中那因为现世分割，强敌将倾而产生的阴霾与无力感，骤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 “在一个近乎人人都是主角的时代……” 他看向那杀伐震天，却处处绽放着极之光辉的三十三天战场，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锐利与自信：“什么样的强敌……打不赢？” 别说四座大天。 别说四个祖。 就算面对更可怕的存在，只要给这个人人如龙的极道时代足够的时间去成长……一切，皆有可能！ “好！” “好！！” “好！！！” 他心潮澎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已经看到了未来！ 再给他一些时间，不用太长，等这极道时代的潜力彻底爆发，无数极道之主并起……届时，打崩大罗天运，镇压四祖，彻底定鼎正统……绝非奢望！ “顾前辈给所有人让了路，他自己呢？” 也在此时。 一旁始终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李寻身影的喻红缨，忽然怯生生开口。 “……” 文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极道时代彻底崛起，他谋划数万年的心血并没有白费，这让他高兴得忘了一件事。 一件最关键的事。 顾寒呢？ …… 玄天大世界。 那座早已无人知晓，隐藏在群山深处，承载了墨尘音与顾寒最特殊一段记忆的静谧小院里。 青竹依旧，篱笆如故。 不大却整洁的小院子里，石桌石凳静静摆放，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此刻。 墨尘音一反常态。 她没有生火，没有做饭，没有在檐下缝补……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老树下的石凳上，一身素衣，青丝如瀑，神情怔怔。 现世的剧变。 框架的分割。 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其实无法感知。 她只知道—— 心中，那自数万年前顾寒离去后便一直存在、从未间断过的，温暖而坚定的联系感……在不久之前突然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减弱。 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其实也并不知道，她也不敢去细想，她只是怔怔看着小院门口，很想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也很想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可……她从日升等到了日落，又从日落等到了日出，也终究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唯有一缕轻柔的风。 不知从何处拂来，绕过丛林，穿过篱笆，轻轻拂过墨尘音的脸颊，撩动了几缕青丝。 墨尘音微微一怔。 这风…… 好熟悉的感觉。 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了一片空无。 那缕清风却并未离去，它像是有灵性一般，在她身旁温柔地环绕，流转。 “是，你么？” 墨尘音心儿一颤，眼中欣慰和伤感并存。 她知道。 这风，不是真的风。 “你，回来了？” 清风不答，却像是有灵性一般，反而流转而上，落在了她耳畔。 与她低语。 与她诉说。 与她……耳鬓厮磨。 第4186章 世间最强体质，诞生！ “别闹。” 墨尘音挥了挥手，似嗔似怨，又带着一抹化不开的伤感，轻轻将那缕清风从耳畔拂开。 “怎么搞成这样了？” 清风依旧不语。 在她身前徘徊一瞬，忽而钻进了炉膛里面，卷起了一层层炉灰，隐隐化作了人形。 当然了。 也仅仅是个人形罢了，毕竟这缕清风如今并无任何实质性的威能。 无奈之下。 它又只能来到墨尘音面前求助。 “你可真是……” 墨尘音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又是无奈又是心疼道：“我来吧。” 轻轻挽了挽衣袖。 她先是从炉膛内取了一堆炉灰，又是从小院角落里捧了几捧黄土，清水一搅，细心活匀。 然后…… 便耐心地捏了起来。 那清风也不急，就只围绕着她流转轻语。 片刻之后。 一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和顾寒相貌一模一样的泥人已然出现在了墨尘音面前。 清风一颤，便要落下。 “等等。” 墨尘音细细看了那泥人几眼，摇摇头道：“还差了一点。” 说话间。 她轻轻咬破指尖，在那泥人眉心一点，一枚朱红印记悄然印了上去。 “好了。” 她拍了拍手，催促道：“快试试。” 闻言。 清风轻轻盘旋了一瞬，瞬间落在了那一点朱红印记之上。 泥人一颤。 眉心的朱红色印记像是活过来一样，瞬间绽放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烟火气息，蔓延而出。 不过几个呼吸。 一名身穿玄袍，相貌俊逸的青年已然出现在了场间。 正是顾寒！ “姐姐还真是心灵手巧。” 仔细看了看这具泥人肉身，他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虽然是泥人身。 可不论是气质还是形貌，都和他曾经一般无二。 “就是黑了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肤色比先前黑了不少，顿时怀疑是加了那把炉灰的缘故。 “又贫嘴。” 墨尘音瞪了他一眼，旋即又叹道：“你的肉身和修为呢？” 虽然一直在这里。 可她曾融合了那朵心想事成花，自然能看得出来，顾寒的状态……很特殊。 “暂时带不回来了。” “带回来用处也不大。” 顾寒走动了几步，渐渐适应了这具肉身，又是看向院外，感叹道：“而且我要是一直在，会给他们很大的压力，现在这样就很好。” 墨尘音没听懂这句话。 可她却看出了顾寒的意图。 “你，又要出去？” “还是要去的。” 顾寒轻声道：“事情虽然快解决了，可反而到了最棘手的时候。” 说罢。 他走上前，轻轻拥了一下墨尘音，低声道：“不过不用太久，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我跟你一起去。” 墨尘音抬起臻首，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能走。” 顾寒并未给出理由，反而开玩笑般说道：“你忘了我曾经说过？这里，是我最重要的锚点。” “没了这里。” “我就算最后赢了，说不定也会彻底迷失……说不定也再没有回来的一天了。” 墨尘音目光一颤。 本能告诉她，顾寒并没有骗她。 “等我。” 最后说了两个字，顾寒悄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你连修为都没有了……” “你的肉身都是泥捏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尘音轻声道：“你又拿什么赢呢……” 似听见了她的低喃。 顾寒身形一顿，回头冲她神秘一笑，道：“姐姐信不信，虽是泥灰捏制而成，可这具肉身……却有着世间最强的体质！” 墨尘音自然不信，只是却被他自信的样子逗笑了，连离别的伤感都少了几分。 “那姐姐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还是要低调一些，不然他们又该嫉妒我了！” 顾寒挥了挥手，又是大步向前。 “不过么。”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平平无奇，连个特殊体质都没有……我就揍他！” …… 顾寒去哪了。 顾寒要做什么。 这自然不是虚无缥缈的揣测，而是文士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两个疑惑。 他不知道顾寒在放逐之地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做出了沉寂己道的决定。 他只知道—— 顾寒这么做，几乎等同于绝了自己的道途！ 将时代之主的位置让出，将引领者的光环摘下，将开辟者的优势拱手相让……这需要何等的气魄？又需要何等的决绝？ 最关键的！ 顾寒还能剩下什么？ 修为？ 实力？ 他毫不怀疑，若是没了这些，顾寒想要哪怕往前迈进一小步，都会比曾经难上千百倍！ “这小子。” 文士喃喃自语：“他自暴自弃了？他不想赢过道圣和祂了？” 他很不理解。 顾寒付出这么多，舍弃这么多，只是为了帮他们赢过四个无关紧要的祖？ 显然。 这说不通。 因为焚业四人虽然是当下他们最大的威胁，可放在罗的棋局中，不过是小卒子罢了！ 顾寒的目标。 不应该是他们，也不会是他们，应该是道圣，应该是祂…… 刚想到这里。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了几人面前，见了文士，二话不说，直接熟练行礼！ “见过前辈！” 来人，正是季渊！ 文士没回应，眉头大皱——不是因为季渊的到来，毕竟这些年，季渊时常不请自来。 “你的实力，又增长了不少。” 看着季渊。 他面色有些复杂，复杂之下，还隐隐带着一丝忌惮。 方才，直到季渊现身前，他竟是没有察觉到丝毫动静！ 这意味着，要么季渊的隐匿手段之高明，已经无法让人轻易看透了，要么……季渊的修为或者实力，可能已经超过了现在的他！ 他更倾向于第二个可能！ “你怎么又来了？” 压下心头的阴霾，他平静开口。 “前辈这是哪里话！” 季渊一脸的惊讶：“现世框架有变，极道时代岌岌可危……此危急存亡之秋也！我不得找前辈商量商量对策吗？” “前辈可别忘了！” “我不但是卧底，还是极道生灵的一员，更是……三哥遗志的继承者啊！” 第4187章 唉，三哥终究是回不来了。 闻言。 李寻的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年。 他在极道战场参战，自然见过对方数次现身，每次打的都是顾寒钦定，代三哥行事的旗号。 只是…… 少有人买账。 因为所有跟季渊打过交道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人帮忙是假，想趁机捞取好处，让众人承认他极道之主继任者的名头才是真！ 顾寒尚未散道时，便没人搭理他。 如今顾寒将自己的道沉寂，想来就更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了。 当然。 相比在极道生灵这边，也只是不受待见，可在四座大天那里，足以称得上一个臭名昭著！ 这数万年来。 对方在极道生灵和苍茫遗民之间反复奔走，不断搅局，油滑至极——两边都帮，两边都不帮，哪边弱势就拉一把，哪边强势就踩一脚。 这种墙头草的举动。 固然让极道生灵有了喘息之机，却也彻底得罪了四座大天的苍茫遗民。 若非有焚业压着，怕是他早就被触犯众怒的遗民强者围杀了。 “所以呢？” 见季渊盯着自己，文士平静道：“你这次来，想跟我商量什么？” “现世框架有变，那四条老狗……定会不顾一切地灭掉极道生灵，占据正统，获得自保之力！” 季渊面色一变，痛心道：“如今虽说极道时代昌盛繁荣，可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前辈努力了数万年！” “我到处奔走了数万年！” “极道时代能有今日的局面，咱们可是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语气一顿。 突然变得低沉了起来。 “更重要的！” “极道时代是三哥开辟的，三哥虽然回不来了，可无论如何……也得给三哥留个根啊！” 一番话。 听得李寻嘴角一扯，这么厚脸皮的人……他写进话本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 “前辈只是沉寂了道，不是死了……” “有家不能回！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季渊红着眼睛看着他：“你根本理解不了我对三哥的敬重……” “够了！” 见他越说越不着调，文士面色一沉，道：“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镇压你。” 季渊更痛心了。 “前辈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自己人……” 话没说完。 文士忽而一抬手！ 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玉笔，在空中虚虚一划！ 刹那间—— 一缕无命气息悄然绽放，无声无息笼罩在了季渊身上！ 嗡！ 季渊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仿佛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轮廓淡化，存在感急剧降低，就像是要被凭空从这方天地中抹去一样！ 李寻神情一振！ 他跟随文士修行多年，自然明白对方这无命一笔的威力——寻常遁世境，被这一笔扫中，那便等于世间再没这人了。 就算是季渊！ 那也得……恩？ 刚想到这里，他瞳孔微微一缩，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因为季渊没事。 被那道无命气息扫中，他的身形也只是模糊了一瞬……就仅此而已了！ “天命之上。” “便是无命。” 季渊感知着刚刚那一击，不由感叹道：“真是难以想象，前辈修为若在巅峰，这一笔……又有怎样的威能了！” 李寻心里一沉！ 文士却似乎没有太多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看似油滑，两头奔走的季渊，在这数万年里，进步有多大。 当年。 对方在得了那一缕大罗天运以后，便很快迈入了遁世境。 这么多年过去。 以季渊的天赋与手段，怕是早已臻至遁世之巅了——至少，季渊此刻展现出的修为气息，的确如此。 而刚刚那一击更是验证了他的判断——季渊的实力，恐怕早已不止遁世境巅峰那么简单！ 他甚至怀疑，季渊或许已经能够再进一步了，只是……刻意压制了自己。 “前辈不用再试探我了。” 季渊似乎洞悉了他的意图，笑道：“您年纪也算不小了，万一闪了老腰，岂不是我的罪过？” 文士没搭理他。 季渊隐藏实力，这其实并非好事，因为对方的图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大。 “小瞧你了！” 他突然意识到。 四祖，或许是极道生灵当前最大的明面威胁。 可季渊……或许才是所有人潜在的最大暗处威胁！ 如今苏云不在，顾寒沉寂，放眼整个极道阵营，根本没人能够抗衡季渊。 最重要的…… 连他自己，似乎也不是季渊的对手了。 想到这里。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锋，认真道：“既如此，便不要跟我兜圈子了，这没意义，也很浪费你我的世间……说罢，你想做什么？” 瞬间！ 季渊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玄邃到了极致的平静。 “我刚刚感应到。‘” “三哥把自己的道沉寂了。” 叹了口气，他似有些遗憾，有些怅然，可更多的，还是庆幸。 “看来，他果然是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喻大女侠气不过，突然道：“顾前辈神通广大，他或许是有别的打算！” 恩？ 季渊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李寻上前一步，连忙将喻红缨护在身后。 “倒是有趣。” 季渊似笑非笑地看了二人一眼，突然调侃道：“和话本中的人谈情说爱，很好玩么？” “不行么！” 喻红缨有点生气，又站了出来。 “倒不是不行……” 季渊想了想，看着李寻认真道：“只是既然要谈情说爱，怎么不多写他十个八个的？” 李寻面色一尬。 暗道就红缨这手段，我一个都应付不了，还……多几个？ 所幸。 季渊性子捉摸不定，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又是看向喻红缨，似笑非笑。 “人，只有在要死的时候，才会分遗产，三哥若是还有机会回来，又何必自毁道途根基？” 一句话。 几乎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 顾寒若是回得来，自可担起一切了，又怎么可能故意让路，给极道生灵这么大的机会？ “师父……” 李寻看向文士，似乎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第4188章 我要极道气运和大罗气运，同时加身！ 文士也只是沉默，因为季渊说的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 顾寒。 应该是在放逐之地出了天大的变故了。 “所以说……” 季渊又是感叹道：“如今的极道时代，已经是一个……真正无主的时代了，这是来自三哥的恩赐！所有极道生灵，都要承三哥这份情！” 文士突然冷笑：“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确实。” 季渊认真道：“我的机会，来了！” “那就去争取抢！” 文士淡淡道：“我早就说了，能得到多少，要看你的本事，你若是真的能耐大，不妨一统极道时代，成为新主？” “前辈要害我？” 季渊惊讶道：“那四条老狗如今正琢磨着怎么彻底灭了极道时代，前辈这时候让我竞逐极道时代之主……是想让别人也继承我的遗志不成？” “想要多少，自然要承担多少风险。” 文士没否认自己的意图，只是幽幽道：“这个道理，上一个时代的你就已经明白了，怎么现在反而变蠢了？” “前辈的意思，我懂。” 季渊忽而一笑，认真道：“所以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然后……接受！” 文士顿时冷！ 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激将一说，从没觉得季渊会真的答应下来——因为按照眼前的形势，谁在极道时代出头，谁就会成为四祖优先击杀的对象！那是真正的众矢之的，十死无生！ “你，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 季渊点头，笑呵呵道：“可是，还不够。” 文士皱眉：“什么意思？” 季渊没回答，脸上笑容一敛，神情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失落与怅然。 “前辈应该看得出来，我其实早就迈入遁世境了。” “然后呢？” 文士反问，自然没意外。 “那前辈应该知道。” 季渊幽幽道：“迈入遁世境，便意味着有了接触现世框架的资格。” “我也接触到了。” “甚至于，我还有幸找到了属于我的那枚……道源原点！” 道源原点。 这个词汇，对李寻而言，自是陌生无比，可对于文士而言，却再熟悉不过。 “这很不错。” “寻常遁世境修士，就算能够接触框架，可也只会在其中迷失，分不清任何东西。你能精准找到你的道源原点，也算对得起你的天赋了。” 季渊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倒是更深沉了。 “可……” “找到了我的原点的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文士皱眉道：“什么问题？” 季渊眼睛眯了眯，一字一顿：“我的原点，位置不对。” 文士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照你的天赋。” “你的原点位置，或许还高过我，已经无限接近框架核心了，哪里不对？” “接近核心，可依旧不是核心位置，不是么？” 季渊突然反问。 文士眉头一拧！ 他忽然意识到，季渊这些年的转变，以及那份深藏不露的野心，究竟从何而来了。 因为他太了解季渊了。 这看似是个毫无底线，脸厚心黑，到处认爹的人，实则骨子里……却骄傲到了极致。 从来不甘心屈居人下。 从来都觉得自己……该是最好的。 “三哥的原点在哪里，我没找到。” 季渊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可我却发现了两个……位置层次还要比我高的原点。” “一个，是我父亲大人的。” “另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 说到这里。 他忽然抬起目光，认认真真看着文士，一字一句道：“我不服，凭什么？” 六个字。 语气虽轻，却道尽了他骨子里潜藏的那份不容置疑的骄傲。 文士突然沉默了。 道源原点的位置，来源于现世框架对万道万法的潜力与层级的既定判断。 不服？ 不服也不行！ 因为这就是源自现世根本的秩序，哪是以常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对季渊。 他的态度其实也很复杂，也有两面性。 他很想跟对方解释。 只是—— 对上季渊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到了嘴边的话也变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想改变。” “不行么？” 季渊再次反问，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框架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不变之中，隐藏亿万变数，既然变数如此多……” 语气一顿。 忽而多出了几分狂傲之意！ “我，为何不能是那个变数？我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原点位置，往上提一提？” 看着文士。 他意有所指道：“前辈可别告诉我，这做不到。” 文士再次沉默。 这自然做得到，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因为当年初问世时，他走的是天命所归之道，只是后来……晋升到了无命之道的层次。 这。 也是当年他能在七祖偷袭之下，还能够活下来，还能够游走有无，留下无尽后手的原因！ 只是—— 古往今来，除了他之外，从这片现世存在开始，便几乎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而到了此刻。 他已经完全明白，季渊想要什么了。 “所以，你想要的，不只是极道气运？” “当然不是！” 季渊诧异地看着他：“有一说一，那四条老狗还有他们的属下，的确是够废物的，可……这不代表大罗天运也是废物气运！” “怎么？” 文士冷笑道：“你不是一向都对道圣敬而远之么？” “此一时彼一时也。” 季渊摇摇头，感叹道：“见识到了现世框架，才明白曾经的自己多么浅薄无知，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若是道圣需要，我……愿拜为义父！” 破天荒的。 文士没有嘲讽他又要认爹的行为。 他反而有感于对方的野心！ “极道气运和大罗气运同时加身……你倒是真会想！” 季渊笑了。 笑容里没有否认，只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坦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前辈懂我。” “既然框架给了我一个不够高的位置，那我就自己动手，把它……抬上去。” 第4189章 如今的极道生灵，没人是我的对手。 闻言。 李寻和喻红缨俱是心头一惊！ 框架是什么，原点为何物，他们层次还不到，自然听不懂。 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 眼前的季渊，比曾经他们在战场上远远瞥见的那个搅局者，要可怕太多了！ 那种平静话语下隐藏的野心。 那种淡然眼神中燃烧的火焰。 那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重新制定规则的疯狂……无一不昭示了他的真正想法。 就算站得不够高。 他，也要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季渊却不理他们二人。 他只是紧紧盯着文士，目光亮得吓人，仿佛要将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捕捉到。 “前辈觉得……” 他复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我还有希望吗？” 文士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幽幽看着远方那层层叠叠、杀伐不断的三十三天战场虚影，声音有些飘忽：“你想要的话，便去自己争取，至于机会什么的，大可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不。” 季渊打断了他：“前辈的意见很重要，因为这件事，我一个人做起来很难很难！” 文士突然皱眉！ “前辈觉得……” 季渊也不等他开口，话锋一转，又是问道：“您若是尚在巅峰，可有今日的四祖之患？” 文士突然沉默。 巅峰…… 这两个字，距离他太远太远了。 远到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真正强大时，纵横捭阖，一念可定万古风云时，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足足沉默了许久。 他才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怅然。 “若我尚在巅峰他们几个里面，唯一能与我抗衡的……也只有大兄了。” 季渊笑了。 笑容里满是我猜对了的了然。 “前辈可能不知道。” “我其实在遨游框架时，不但找到了我自己的原点，也顺便看了看别人的原点。” 看着文士。 他认真道：“也包括，前辈您的。” 文士目光一凝！ “你想说什么？” “按照我的判断。” 季渊继续道：“以我的判断，苍茫八祖，起初，都应该在同一起点之上，可后来么……就不太一样了。” 文士表情不变：“说下去。” “明明该在同一起点。” 季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和好奇：“可先前我看，前辈的原点，却远在那四条老狗之上。” “虽然前辈重伤。” “那原点因此要黯淡失色了太多，可位置……终究是要高过他们的。” “所以。” “抛开现有的实力不谈，前辈的原点……应该有移动过的痕迹？” 文士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道：“继续说。” “看来。” “前辈是承认了。” 季渊的眼睛更亮了，感叹道：“天命之道，始于命运长河，可源头，却在框架之中，而天命到了尽头，便是……无命。” 语气一顿。 他紧紧盯着文士，认真道：“前辈的无命之道，和现世框架……有关系，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 文士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被打破！ 自从他走上无命之道的路，迈出了那最关键的一步之后，除了寥寥三两人，便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大祖可能隐隐窥到了几分端倪，其余几祖，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可季渊！ 偏偏看明白了！ “你……的确了不起。” 看着季渊，他突然有些感叹，因为他和对方相识最早，曾亲眼见证了对方的成长经历，原本已经以为自己对季渊的天赋根底乃至于性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可如今—— “原本以为。” “我已经足够高看你了，可如今却发现，还是小瞧了你了！” “前辈，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季渊认真道：“在您的那些话本里面，这句话，都是反派对主角说的！” “你不是很想当主角么？混沌时代是如此，永恒时代是如此，极道时代还是如此。” 文士感叹道：“倒也真是不忘初心……那么，你的机会来了！我先前小瞧了你，现在不会了……这件事，你的确是能做成的！我也很看好你……” “只看好可不成。” “什么意思？” “若我一人去做，太耗时间，咱们所有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季渊亦是叹了口气：“所以，前辈得帮帮我。” 文士反问：“说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季渊想了想。 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前辈的道，涉及了框架本质。” “第二，前辈的原点……移动过。”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道：“二者结合，我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帮我了。” 文士依旧摇头。 “若在巅峰之时，或许会有一些可能，可如今……我爱莫能助，你回去吧！” 到了此刻。 他越发肯定先前的判断。 四祖。 不过是极道生灵的威胁。 可季渊—— 却是一个潜藏的，更大的，而且无关敌我的天大威胁！ 可偏偏！ 如今这片现世中，已然没有能够制约他的人了！ “前辈，可真是一如既往地绝情啊。” 季渊感叹了一句，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远处那杀伐震天，光芒不断的三十三天战场之上。 “前辈若是不帮我，那……谁来帮他们呢？” 文士身体微微一僵。 他明白了季渊的意思。 没有季渊这些年两面通吃，左右逢源，不断拖延四座大天的攻势…… 极道生灵，根本不可能有这数万年的喘息之机，更不可能有今日人人如龙的盛景。 季渊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道缓冲带，一旦他倒戈……四祖全力扑杀之下，极道时代，怕是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 “三哥沉寂了自己的道，极道时代也即将迎来真正的璀璨，因为所有人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 语气一顿。 他又是看向了文士，幽幽道：“可前辈要知道，再短的时间，也是时间！” “更重要的。” “不提那四条老狗，如今这些极道生灵之中，可暂时没人是我的对手！” 第4190章 受命于极，万古长青！ 闻言，文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徐徐转身。 “别忘了，那极道生灵里面，还有你的亲外甥。” “外甥……” 季渊一脸的无所谓，“我连老祖和小妹都没救，又遑论是一个外甥？” “要不。” 想了想，他又道：“我现在把他杀了，让前辈彻底死心？” 文士没说话。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突然明白季渊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了……不只是为了达成目标，更是为了摊牌！ 因为对方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 更因为实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实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极道时代没了。” 文士声音冷冰冰道：“那四人……一样容不下你。” “左右不过是多费些时间，多杀些人。” 季渊感慨唏嘘道：“前辈应该知道我的执念，既然有了当主角的机会……自是谁拦着我，谁就要死的。” 瞬间！ 李寻和喻红缨便感受到了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 “当然了。” “这只是极端情况下才会做出的选择。” 话锋一转，语气一变，季渊又是笑呵呵道：“我现在还没有动手，我还在尽最大努才，保证极道时代不失……为的，就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我帮你们争取时间。” “你们帮我抬升原点。” “很公平合理，不是么？” 文士沉默不语。 换作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苏云，根本不用对方开口，他或许便会全力以赴，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对方的实力。 可季渊——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是怎么亲眼看着季东明去死的，怎么亲眼看着季族覆灭的，又是怎么对待绮罗这个妹妹的。 换做他曾经的性子。 自然不会被对方威胁的。 可如今—— 看到自己辛苦经营了数万年的局面，他突然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 “只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前辈担心我对极道生灵不利？” 季渊似看出了他的担忧，叹道：“前辈，您看我，终究还是带着成见的。” 文士没说。 暗道就你干出的那些事……有成见不是太正常了？ “前辈！” “整整三个时代了！” 季渊面色一肃，认真道：“我已经洗心革面了，我已经脱胎换骨了！我再不是当年那个自私的我了！极道时代，极道生灵……” 说到这里。 他眼眶突然一红，悲叹道：“那是三哥留给我的遗产，那是三哥意志的延续！” “我！” “季渊！” “受命于极，万古长青……必将带领他们，开创一个比三哥在时更加辉煌的未来！” 文士突然冷笑。 “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真等那个小子有机会回来……” 季渊吓一跳，“三哥还能回来呢？” “只是比如。” 文士冷冰冰道：“你怕回来？” “怎么可能！” 季渊羞恼不已，“前辈也太小看人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么思念三哥……”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伤感悲怆起来。 “可我也知道。” “三哥永远回不来了。” “就让他……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吧……” …… 同一时间。 望乡村外，腰身佝偻，两鬓斑白，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了守村这个伟大职业上的血魄老祖，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面前站了个人。 顾寒。 这个已经活在了他记忆里的人，还是那么俊逸……除了肤色有点黑。 他看着顾寒。 顾寒也在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无数年。 他每次回来，都会随手给对方一点造化，只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强，就算是随手给出的，那也是世人难以想象的无上造化。 也因此。 血魄老祖便成了这世间第一个靠着守村踏入本源境的人。 而且是本源境第三步！ “您……您回来了……” 见顾寒打量着自己，血魄老祖突然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就要行礼。 只是，被顾寒拦住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 “……” 血魄一怔，支支吾吾，因为他也答不出来。 顾寒有些无语。 他记得，他渡过人劫的时候，对方就在这了，到现在……好吧他也算不出来。 “在这里这么久，你就不觉得无聊？” “……” 血魄老祖又是一愣，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起初么，自然是有些不适应的，可前辈您每次回来，都……咳咳。” 说到这里。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寒，见他脸上没什么不满，便又说了下去。 起初。 他守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顾寒给的好处。 随着时间推移。 随着这玄天大世界数次变化。 他的心态也就慢慢变了，觉得守在这么一个小地方，没人找他的麻烦，也不用担心哪天不小心就被人宰了，反倒是清净逍遥。 再到了如今…… “我已经习惯了。” 他直言，他已经悟了。 他这一辈子，可能就是为了守村而生的，要是现在不让他当守村人，比杀了他都难受。 顾寒有些无语。 更多的却是感叹。 对方能有这样的心态转变，可能……是接受到了一缕很特殊的极道气运了。 人之极。 自是形形色色，涉及了万千方面。 “这次。” “怕是没什么机缘给你了。” “不用不用。” 血魄老祖忙解释。 他如今还能坚守在这里，图的就是个心安，若是机缘太大，修为攀升太快，说不定就要去那极道战场走一遭了。 “极道战场？” 顾寒若有所思。 他这次以心神回归，自然没了往日的神通，并不太清楚文士当年在他走后做的事情。 事无巨细的。 血魄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极道战场的情报说了一遍。 末了。 他又是补充道：“不过我感觉得出来，这极道战场的厮杀，马上就要变得更猛烈了……” 他也不隐瞒。 只是他当年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之后，还能感应到那位开辟了极道时代的无上者的道，可就在这两日……突然感应不到了。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顾寒，压低了声音，道：“我猜测，应该是那位无上存在，在刻意给我们让路。” 第4191章 红尘烟火气，最是暖人心。 顾寒听得惊讶不已。 “连这个你都猜得出来？” “能！” 血魄直言，他那个当守村人当到死的念头，就是前两天刚冒出来的！ 顾寒暗自无语。 突然明白血魄承接了一缕什么样的极道气运了——极致的坚持，坚持到死那种！ 想了想，他又是问道：“你怎么确定他让路了，而不是死了？” 血魄一怔，也有点答不上来，本能地挠了挠头：“反正……就是觉得是这样。就像我现在觉得不守村子浑身难受一样，那种感应虽然断了，可我心里就是知道，他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顾寒若有所思。 他回归之时，人之极原点虽然散去，可根本还留存在无量极道生灵的人之极中。 这些人虽无法明确知晓他的状态，却能在冥冥中感应到那份沉寂而非消亡的意味。 也在此时，血魄老祖突然又小心翼翼道：“您……是不是要去极道战场？” 他与世隔绝太久，整日守着那方小院与村落，虽然修为在造化堆砌下到了本源境第三步，可对世间格局知之甚少。他只知有人改天换地，开辟了璀璨的极道时代，被众生尊为无上之主，却并不清楚那人的具体身份，更不知晓眼前这位肤色微黑的青年，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开辟者。 顾寒听完，笑着点头：“是要走一趟。”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刚刚说，最近的通往极道战场的时空通道，在数万里之外？” 血魄老祖一怔，暗道以您的修为，神念一扫，整个玄天大世界尽在眼底，那通道位置不是一目了然？还用问我？ 当然，他不敢问出口，只能老实点头：“是，就在东南方向，约莫三万七千里处。” 顾寒笑道：“路程太远了，不如你送我一程吧？” 血魄老祖又懵了。 三万七千里，对寻常凡人自是遥不可及，可对修行者而言……尤其是对您这样的存在，怕是念头一动，咫尺天涯，还用我送？ 他想归想，心头却是一凛，以为这是顾寒在考验他的忠诚与态度，当即不敢怠慢，躬身应道：“是，晚辈这就送您过去。”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衣袖轻轻一拂，一缕柔和的本源之力蔓延而出，托向顾寒身侧，准备裹挟着他御空而行。 然而—— 就在那股力量触及顾寒身躯的刹那，血魄老祖脸色骤然一变！ 重！ 难以想象的重！ 按理说，以他如今本源境第三步的修为，莫说托起一个人，便是托起一片山脉，一方小世界，也只会觉得轻如鸿毛，举重若轻。 可偏偏—— 顾寒的身体，竟像是蕴含了整片星空的重量！ 不，甚至更沉！ 那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沉重，而是一种源于本质，仿佛承载了无尽命运因果牵连的重！ “没问题吧？” 顾寒关切地看着他：“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总该认识些人？不行喊人帮忙？” 血魄老脸一尬！ 暗道别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故人朋友早就死绝了……就算有，也不能叫人啊！ 这么好的表现露脸机会，必须得我亲自来啊！ “前辈放心！” “我……扛得住！” 说话间，他双臂齐动，体内本源轰鸣，气血翻腾，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血魄！ 你行！你一定可以！你可是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的极道生灵啊！ “给我——起！！！” 说来也奇怪。 在他念及了那一丝极道气运时，身上似又涌出了无尽巨力，将顾寒勉强托离地面尺许。 然后—— 冲霄而去！ 只是—— 越往前飞，他越是吃力。 不过短短数万里路程，对他而言竟比横渡星海还要艰难！每前行一里，他都觉得身上的压力倍增，仿佛背负着一座不断生长的太古神山！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汗流浃背，浑身衣袍湿透，那张本就横肉堆积的脸上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如牛喘。 “坚持住。” 顾寒鼓励道：“你把我送过去，你就可以继续回去守村了。” 轰的一声！ 这句话，给血魄老祖的鼓舞几乎是空前的！ 他一咬牙！ 陡然间发出一声暴喝，本源之力全力运转，大步前行而去！ 终于—— 目的地到了。 前方虚空中，一道高达千丈，宽约百丈的绚烂光门静静悬浮。 光门边缘流转着七彩霞光，内部则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漩涡，隐约可见重重天穹，无尽战场的虚影交错闪现，肃杀磅礴的气息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清晰感知。 这！ 便是通往极道战场的时空通道之一了！ “到……到了！” 几乎是踉跄着落下身形，血魄老祖连忙将顾寒放下。 双脚落地时，竟有种虚脱般的眩晕感，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坐下去。 他喘着粗气，看向顾寒的目光里充满了惊骇，不解……以及委屈。 “你误会了。” 顾寒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非是我故意捉弄你。只是我如今这副肉身……有点特殊。” 血魄瞪大了眼睛看。 暗道跟之前比确实特殊……不仅重，而且黑！ 当然。 这话他自然也是不敢说的。 犹豫了半瞬。 他搓了搓手，脸上横肉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犹豫道：“前辈……那个，通道已到，晚辈……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顾寒一脸惊讶：“你才来多久？这才几个呼吸吧？” 血魄老祖吭吭哧哧，脸色有些发白：“我……我现在感觉不守着那小村子，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要死，像是魂儿丢了一半……” 顾寒哑然失笑。 觉得极道气运，果真玄妙莫测，血魄这份守村之极，竟是执着到了近乎魔怔的地步了。 “罢了，你回去吧。” 血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多谢前辈体谅！晚辈这就……” 话未说完，顾寒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血魄一愣。 顾寒看着他，语气平和：“走之前，我还要借你一样东西。” 说罢，也不待血魄反应过来，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动作随意。 如长辈勉励后生。 血魄老祖只觉得肩头一暖，一股温和醇厚，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入体内，先前搬运顾寒时消耗的精力，疲惫，竟在瞬间一扫而空！甚至，连修为瓶颈都隐隐松动了一丝！ “前辈……” 他吃惊地看着顾寒，暗道前辈给了我那么多次的造化，这次的造化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什么感觉？” 顾寒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 血魄想了想，如实道：“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种话。 从他这种满脸横肉人嘴里讲出来，自然违和。 可顾寒却不觉得。 “暖，就对了。” 红尘烟火气，最是暖人心。 第4192章 他，竟然就是开辟了极道时代的人？ 血魄走了。 心里暖洋洋地走了。 原地，顾寒目送他离去，缓缓摊开了手掌，掌心之中，一抹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气息，悄然自虚无中浮现，流转不息。 这气息无形无色，似乎就连血魄本人也不知道其存在，仿佛只有顾寒自己能看到一样。 这气息并非灵机，也并非法则，更无凌厉锋锐之意……似乎就只是一缕气息，承载着人世间最寻常，也最不易朽坏的东西。 这。 便是顾寒从血魄那份极致的守村执念中，轻轻借来的一缕，红尘烟火气。 五指微拢。 将那缕淡泊却坚韧的气息悄然纳入掌心深处，顾寒又是看向了那道时空之门。 高达千丈。 宽有百丈。 通体由流转不休的七彩霞光构成，门内深邃无比，仿佛连通着另一片时空。 只站在门户前。 顾寒便似乎听到了那极道战场中传来的一阵阵厮杀咆哮的声音。 沉吟半瞬，他刚要迈步进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 “唉！”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望乡村外。 某个极不起眼的山洞里面，血魄老祖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那块不知道被他坐了多少年，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墩子上，一脸的轻松。 “还是守村最舒服啊……” 送顾寒时。 他累得险些脱力。 如今归来时，自是一身轻松，更毫无形象地在石墩子上蹭了蹭……反正这地方就他一个，形象要不要的，根本无所谓。 “那位前辈……” 刚说了半句话，他突然怔在了原地！ “嗡——！” 心底深处。 那股自离开顾寒后便一直盘桓不散的暖意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动，骤然间加速流转起来！ 只一瞬间！ 他原本停滞在本源境第三步多年的修为瓶颈，竟发出咔嚓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道坚固无比的桎梏，赫然松动裂开！ 同一时间。 他身上的气息更是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竟在呼吸之间，半只脚稳稳地踏入了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不朽境门槛！ 不仅如此！ 他体内承接的那一缕极道气运，也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韧，与他心神之间的联系紧密了数倍！ “这下……” “可真的是要守村到死了……” 喃喃自语中，他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中像是骤然响起了亿万道紫霄神雷，一脸的失神，怔怔地看向了山洞外！ 他哪里还不明白？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几乎无人见过，却开辟了煌煌极道时代的至强者……就是顾寒？ …… 同一时间。 那条时空通道前。 顾寒的目光被声音吸引，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见七八道流光已然落在了他面前。 竟是一群少男少女！ 最大不过十七八，稚气未脱，最小的才十三四岁，眼眸清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至于修为—— 虽然他无法动用神念探查，可仅凭经验和目力，便能大致判断得出来。 这群人里。 修为最低的，已然是安然渡过了天劫，修为最高的，便是为首的一名蓝衣少年，是超凡境。 看到这里。 顾寒心中悄然泛起一丝波澜。 微微抬头。 他看向了那片无尽的湛蓝天幕，颇有恍如隔世之感。 曾经何时。 他还在这片地陆上和胖子摸爬滚打时，超凡境已是能镇守一方，受人敬仰的高手，圣境更是凤毛麟角，被尊为绝巅，足以影响大陆格局。 而他自己。 在眼前这些少年人的年纪时，不过堪堪开脉境，便已在小小的天武城搏下个第一天骄的虚名，引来无数明枪暗箭。 可如今——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这群少男少女身上，暗暗感叹时代洪流，滚滚向前。 眼前这些少年。 不过是这璀璨时代的一个缩影。 甚至于。 莫说开脉，便是超凡入圣，在这天才辈出的极道时代中，也未必能留下什么痕迹。 这片世界的巨变。 有他当年一次次搏杀、一次次布局推动的影子，但更离不开云剑生身化世界意志后的默默付出。那位惊才绝艳的九代剑首，以自己的全部，为这片天地奠定了无限可能的根基。 以他来看。 这玄天大世界，已然不比曾经的大混沌界差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过不少。 想到这里。 他心中又是暗叹了一声，隐隐有些想念那些曾经的故人了。 这么多年。 他从玄天大世界去往大混沌，又从大混沌去了造物天地，然后又深入放逐之地……一路走来，对手越来越强，他的进境也越来越快，直至如今，更要面对罗这个万古谋局者。 他已经记不得。 他有多少年没回来看一眼了，那些曾经和他并肩的故人旧友，也早已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唏嘘感慨中。 那群少男少女也注意到了他。 “敢问兄台。” 为首的那名为蓝衫少年，眉目清朗，气质沉稳，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你也是要前往极道战场？” 顾寒瞬间回神。 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发现对方的眉眼神情，竟隐隐给他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按下心中的惊奇。 他点头笑道：“不错，我的确是想去看看。” 少年并不意外。 如今这玄天大世界，但凡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的生灵，几乎都会进入极道战场进行试炼……毕竟气运眷顾心志，心志亦能引动气运，二者本就相互成就。 “兄台你……” 念头一转而过，他又是看了顾寒几眼，面色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似乎没有修为？” 少年又仔细看了顾寒几眼，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兄台你……似乎没有修为？” 虽然只是超凡境。 可他的感知极为敏锐，若对方是隐藏修为，除非境界远高于他且手段极其高明，否则多少会有些微异样。 可顾寒—— 气息沉静如古井，周身毫无灵机波动，反倒是有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气息微微流转。 而这！ 也绝对不是修为的气息！ 第4193章 故人之后。 “无妨。” 顾寒随口一笑，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修为这种东西……意义不大。” 此言一出。 少年身后那群少男少女顿时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有几个更是悄悄撇嘴。 “没有修为还说意义不大？口气真不小。” “就是，去极道战场当战场记录者吗？” “那也得有修为护身啊！” “确实是这样！” “大战激烈，若是不小心受到了波及，想跑都没办法跑！” “……” 一群人叽叽喳喳，谈不上态度好，可也谈不上有恶意。 反倒是那蓝衫少年。 他涵养颇佳，并未出言嘲讽，只是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委婉道：“兄台，那极道战场内危机四伏，各方强者争斗不休，若无修为傍身，恐怕还是不要……” “还是要去的。” 顾寒叹道：“不去，怎么解决问题？” 这句话。 少年没听懂，只是也不再劝，沉吟了半瞬，突然又道：“既如此，我们刚好也要进入极道战场，不如一同前往？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顾寒有些诧异。 他能感觉到，这少年是真心提议，并非客套，也并未虚伪。 “二哥！” 少年身后，那群少男少女却有点着急了，暗道就凭咱们这点修为，能护得了谁？ “应该问题不大。” 少年解释道：“我们此次只是在外围区域见识一番，不会太过深入。只要谨慎些，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当然了。” 话锋一转。 他又是看向顾寒，郑重道：“兄台，若与我们同行，切记莫要擅自脱离队伍，更不能好奇深入战场内部……不然，我可能会扔下你不管的。” 顾寒眉头一挑：“这么绝情的？” “他们是我带出来的。” 少年一指其他人，苦笑道：“我终究还是要先为他们的安危负责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 顾寒笑道：“量力而行，不做滥好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怔，随即爽快答道：“在下沈浪。” 沈浪？ 顾寒心中一动。 姓沈？ 这个姓氏，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故人。 “你呢？” 沈浪也问了一句。 “顾寒。” 顾寒也没有刻意隐瞒。 顾，寒？ 此言一出，沈浪顿时愣住。 就连他身后那群少男少女也齐刷刷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 “怎么了？” 顾寒奇道：“我这名字很怪？” “倒也不是怪……” 沈浪摇头，面色诡异道：“只是……兄台你的名字，与我族中一位先祖的至交好友，一模一样。” “哦？” 顾寒顿时来了兴趣，“那人是谁？” “那位前辈，也叫顾寒！” 沈浪眼中突然没了沉稳，眉眼飞扬了起来。 “他，更是玄天剑宗十代剑首！” “对对对！” 一名梳着双丫髻，眼睛灵动的少女忍不住插嘴，声音清脆，“那可是二哥最崇拜的偶像！我们家里还挂着顾剑首的画像呢！” 顾寒想都没想：“肯定画得不像！” “确实不像。” 那少女深以为然：“我听老祖说，那画像来自一位……树前辈。” “可以理解。” 顾寒的脸有点黑，但是没人能看得出来。 树苗子…… 不把他画成傅玉麟就不错了，还指望着还原样貌？ “顾剑首……” “那可是个传奇啊！” 又一名少年感叹道：“传闻他老人家早已超脱此界，踏入无尽星空深处，成就了无法想象的伟业。咱们这片世界能有今日，顾剑首居功至伟！” “是啊，玄天剑宗如今虽极少开门纳徒，威名却不减当年，顾剑首的传说更是无人不知。” “还有玄天剑宗……” 先前那少女忽地看向沈浪：“那可是二哥最想去的地方，顾剑首也是二哥最崇拜的偶像……就是可惜了，人家不收他！” “别说了！” 沈浪突然涨红了脸：“我去了极道战场之后，他们……一定会收我的！” “哎呀！” 那少女却不理他，说到兴奋处，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顾寒道：“你们都叫顾寒，难道……” “当然不是一个人。” 顾寒笑了笑，睁眼说瞎话：“世间生灵无量，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我都不认识他！” “人家还不认识你咧！” 少女撇撇嘴道：“而且传闻中顾剑首风姿绝世，气质超凡，你嘛……” 她打量着顾寒。 “我也不丑。” 顾寒一脸肃然。 “可你黑啊！” 少女噗嗤一声笑道：“跟在煤灰里滚过一样。” 一时间。 其余人也纷纷看了过来，暗道太黑了，怕不是晒太阳晒多了？ “七妹！” “不得无礼！” 沈浪听不下去了，训斥了一句，复又看向顾寒：“舍妹年幼，口无遮拦，兄台勿怪……” 说到这里。 他突然有些羡慕：“能和顾剑首同名，也算是一种无上荣光了。” 显然。 他也不认为眼前这个毫无修为，肤色微黑的青年，会是他心中那位光芒万丈的偶像。 顾寒无语。 他觉得沈浪要不是姓不对，怕早就改名了！ 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几眼，他突然道：“你也是剑修？” “那当然了！” 一名少年挺起胸膛，骄傲道：“我二哥可是先天庚金剑体！拜入玄天剑宗，成为像顾剑首那样的绝世剑修，可是我二哥从小到大的梦想！” “就是很可惜……” 说到这里。 他脑袋突然耷拉了下来：“玄天剑宗规矩很严的！而且想要入门，必须先往极道战场走一遭，磨砺剑心，所以二哥这次才带我们一起来……” 顾寒恍然。 总算明白这群年轻人前往极道战场的真正目的了。 “那你可要加油了。” 他并不说破，只是对沈浪笑道：“玄天剑宗有这样的规矩，也算正常，至于你……有先天庚金剑体在，好好磨砺一番，前途不可限量。” “你很懂吗！” 不等沈浪开口，那少年便嚷嚷了起来，“你又不是剑修！” 顾寒笑了笑。 没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唉！” “其实我也想去！” 先前那少女挠挠头，懊恼道：“可我是火灵之体，根本不适合当剑修……” 第4194章 进入极道战场。 她这一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说起自己的情况。 “我是木灵体，也没希望了！” “我是灵玄体，适合当魂修！” “我身具一丝稀薄的雷灵血脉，可以跟二哥一起试试运气！” “……” 一行人七嘴八舌，竟是个个身负特殊体质或血脉，虽非全都顶尖，却也绝非凡俗。 这让顾寒心中再次升起惊讶。 遥想当年。 特殊体质与血脉何其稀有？ 哪怕是最低阶的灵体，一旦出现，也足以引起小范围轰动，被各方势力争夺。 可如今。 看这群少年少女的样子，似乎拥有特殊体质、血脉，竟成了某种标配？ “竟然这么多了？” “喂！大个子！” 先前那少女惊讶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出门历练吧！” 沈浪瞪了她一眼，和顾寒解释了起来。 “许多万年以前。” “因为云剑首和顾剑首的关系，咱们这片世界早就脱胎换骨，本源壮大，法则完善，灵气充盈，诞生的生灵资质普遍提升了许多。” “到了今日。” “有个特殊血脉或体质，现在虽然还算优势，但真的不算特别稀奇了……” 刷刷刷！ 说到这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向了顾寒。 “看我做什么？” 顾寒摸了摸鼻子。 “那个……” “不好意思啊！”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我们不是在针对你啊，你虽然……恩……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修为都没有……” 顾寒一脸无语。 暗道我开脉境的时候，你们说我平平无奇，现在我都能跟罗掰掰腕子了……你们还说我平平无奇，那我这么多年，不是白忙活了？ “其实。” “倒也不能说我平平无奇。” 他神秘一笑，道：“我还是有特殊体质的。” “什么？” 终究是少年心性，一行人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就连沈浪也不例外。 “我这个……” 顾寒低头看了一眼这具泥捏的肉身，感慨道：“叫做红尘烟火身。” 什么？ 红尘烟火身？ 众人再次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他们出身都不算差，族中典籍秘闻也看过不少，可搜遍记忆，也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一种特殊体质。 这名字—— 除了接地气之外，和世间流传的那些特殊体质血脉，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怎么？” 顾寒眉头一挑：“你们不信？” “信信信！” 那少女忙道：“你说有就有，你说是就是！” 这大个子都这样了！ 就不能再打击他了！ 唉！ 我还是善！ 眼珠一转，她突然看向沈浪，压低了声音道：“二哥，要我说，你还不如走个后门呢！按照咱家老祖和顾剑首的交情……人家肯定收你啊！” 沈浪恼怒不已。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要是想动用老祖的关系，早就动用了！还用等到今日？” 面色一肃！ 他指天发誓！ “我！” “沈浪！” “就算这辈子被玄天剑宗拒绝到死……也绝对不会走后门！” 他一严厉起来，其他几个少男少女顿时吓得唯唯诺诺，不敢吭声了。 反倒是顾寒。 暗中给沈浪竖起了大拇指，顿时熄了帮对方走个后门的念头！ 太侮辱人了！ “走吧！” 训斥了一番，沈浪面色稍霁，这才看向那条时空通道，认真道：“去了之后，一切听我……” “轰——！” “轰——！” “……” 刚说到这里，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起来，而且时间的推移，震动幅度越来越大！ 就好像—— 有一头远古凶兽在朝他们不断逼近一样！ “坏了！” 感知到这动静，沈浪也好，其他人一样，皆是面色骤变！ “二哥！！！” “等等我呀！！！” 不待他们开口，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响了起来！ 顾寒听得一怔。 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快走！” 沈浪面色再变，似乎也顾不得解释，便要进通道里面。 只是—— 根本没等他动，一道破空之音骤然袭来！ “轰——！！！” 下一瞬！ 几人面前的地面突然被一个莫名的东西砸中，顿时地动山摇了起来，狂暴的气息四散，竟是将沈浪几人站不稳了，连连后退！ 唯有顾寒。 似完全不受影响，依旧还站在那里。 片刻之后。 烟尘逐渐散去，几人的面前也多了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深坑中心。 一柄法宝泛着紫光，静静躺在那里。 赫然！ 是一柄一人多高的八角紫金大锤！ “砰的一声！” 根本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只大脚突然出现在了几人视线中，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也随之提起了那杆紫金锤。 旋即。 那道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满，再次响起。 “不带我去！” “你们就都别想去！” 众人仰望了过去。 就连顾寒也不例外。 来人的长相……容貌稚嫩，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看起来没多大。 只是她的身材……身高丈二，肌肉虬结，竟是比当年的慕容嫣还要壮硕得多！ 一瞬间！ 顾寒便确定这些少男少女是哪位故人之后了！ 沈浪的脸有点黑。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你想去极道战场，还不是时候！” “凭什么？” 少女委屈道：“你们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比你强多了！” “你……” 沈玄语窒。 他是超凡境，在家族这一代的年轻人里，也算是翘楚了，可跟少女一比……完全不够看！ 人家可是圣境！ 而且年岁比他小得多！ 巨灵血脉。 顾寒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少女的不凡，而且比当年的慕容大姐还要强了很多！ 只是…… 依旧还有一丝潜力没被激发出来。 “哼！” 眼见沈浪态度坚决，那少女突然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不让我去，我偏偏要去！” 砰的一声！ 话音落下，她也不待沈浪阻拦，又是一跺脚，地动山摇中，身形已然没入了通道之中！ 坏了！ 沈浪面色骤变，也暂时顾不得顾寒，直接带人跟了上去。 原地。 顾寒失笑着摇摇头，既然遇到了故人之后，那是怎么也得照看一下的。 他缓步向前，身形渐渐隐没在了那七彩光晕之中，那种时空转换的眩晕感，似乎完全无法撼动他这副用泥捏的肉身，不过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已是彻底发生了变化！ 他现身的瞬间！ 一道腥风骤然袭来！ 第4195章 出门太急，忘了带剑了。 恩？ 顾寒神情一动，看了过去，却见一条肋生双翅，通体覆盖暗红鳞片，体长足有三丈的狰狞妖蟒，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噬咬而来！ 一丝讶色一闪而过。 顾寒却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嗖的一声！ 也在此时，一道雪亮剑光后发先至，快如惊鸿，精准无比地掠过妖蟒颈下七寸处！ “嗤——！” 血光迸现！ 那气势汹汹的妖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鸣，硕大的头颅便与身躯分离，轰然坠落在地，腥臭的血液喷洒开来。 出手的。 正是先一步进到这里的沈浪！ “兄台。” “小心一些。” 一剑斩了妖蟒，沈浪持剑走来，剑身清亮，剑尖之上犹自带着一点猩红血液。 “这极道战场处处危机，比不得外间。” “多谢。” 顾寒点了点头，看了对方两眼，有些诧异。 方才那一剑。 沈浪时机把握得极准，而且剑光凝练，锋锐内敛，爆发出的威力，已然隐隐超出了寻常超凡境的范畴了。 “不错。” 他颔首称赞道：“剑势凝练，时机精准。以你的修为，天赋与心性，入玄天剑宗，应非难事。” 沈浪刚想谦逊。 那火灵之体的少女忍不住道：“你很懂剑吗？说的好像你也是剑修一样？” “略懂，略懂。” 顾寒也不跟她计较，失笑道：“我年轻时，曾有幸遇见一位真正的剑道大家，蒙他指点过几句皮毛。” “哦？” 少女眼睛一亮，“难不成你以前真是个剑修？” “算是。” 顾寒点头承认。 “那你的剑呢？” 少女古怪的看了他两眼，好奇道：“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不止她。 包括沈浪在内的其余人，也是一脸好奇。 “来得太急。” 顾寒一摊手，一本正经道：“没能带过来。” “切……” 众人顿时失去了兴趣，连沈浪也暗自叹息，觉得这位萍水相逢的兄台，人还不错，也可能见过一些世面，就是有点喜欢说大话。 “不过么……” 也在此时，顾寒话锋一转，看着他笑道：“你刚刚那一剑，威力虽然不错，可对敌经验终究还是少了些。” 沈浪一怔。 “什么意思？” “它还没死。” 顾寒指了指那妖蟒尸体，平静道：“等你们大意之时，便要起身偷袭了。” “什么？！” 几人心头一惊，连忙看了过去。 唰的一下！ 也在此时，那双目紧闭的妖蟒头颅，猛地睁开了双眼！ 竖瞳之中，哪还有半分死气？唯有冰冷刺骨的怨毒与狡诈！ 它死死盯住顾寒，蛇信微吐，似乎恼怒于被一语道破伪装。 “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突然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惊恐尖锐！ “有蛇！！！” 伴随着尖叫，是轰然一声巨响！ 一道丈二高的壮硕身影不知何时已冲到了近前，那柄足有一人多高的八角紫金大锤被她抡圆了，带着一股子要把大地都砸穿的蛮横气势，朝着那妖蟒的尸体便狠狠砸了下去！ “轰——！” “轰——！” 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连续数锤砸落，地面被硬生生轰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 至于那妖蟒…… 已是连渣都不剩了。 不远处，沈浪一头的灰尘，看了看那深坑，又看了一眼满脸后怕，拎着大锤微微喘气的少女，嘴角抽搐，一脸尴尬。 顾寒更诧异了。 若说沈浪那一剑，是技与心的体现，精妙精准。而少女这几锤，则是纯粹的力与势的爆发，蛮横无匹，一力降十会。 直到这时候。 那少女才似乎回过神，小心躲在了沈浪身后……只是完全躲不进去，小脸上满是惊惧。 “兄台见笑了。” 沈浪无奈解释了起来。 少女名叫沈灵儿，身具一丝巨灵血脉，且极为纯粹，是沈家这一代公认天赋最强之人。 “明白了。” 顾寒点头，“所以你们才不愿让她涉足这危险之地？” “倒也不是。” 沈浪嘴角一扯，“主要是……灵儿才八岁。” 八岁？ 顾寒一怔。 看着那丈二身高，肌肉虬结的少女，再联想她怕蛇怕到尖叫的反应，顿时恍然。 八岁…… 难怪会怕蛇了。 “二哥……” 沈灵儿这会儿也缓过劲，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下次绝对不怕了！你可千万让我回去啊！” 沈浪又好气又好笑。 本想将她立刻送回，但转念一想，若强让她回去，怕是她下次还会溜出来。 既如此。 还不如留下，亲身经历一番极道战场的残酷，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或许反而能让她收敛心性，免得日后真不知天高地厚闯下大祸。 “那便跟紧我。” 想到这里，他严肃地嘱咐道：“一步不许乱跑，否则立刻送你回去！” 沈灵儿忙不迭点头。 沈浪心下微松，这时候才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顾寒好奇道：“兄台，你是怎么看出那妖蟒未死的？” 不止他。 其余人也很好奇。 顾寒却并未回答，目光一转，看向了这片极道战场。 天穹一片暗红。 目之所及，焦土，白骨，若有若无的残留杀意……构成了这片战场的底色。 显然。 这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厮杀所致。 沈浪又解释了起来。 这极道战场开辟至今，已有数万年的世间了。 最初。 这里虽然名为战场，却也机缘遍地，法则显化，堪称试炼宝地。 只不过—— 随着双方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强，厮杀越来越惨烈，不仅机缘被搜刮殆尽，连这方天地的本源都受到了侵蚀，渐渐化作了这般焦土绝域…… “而且。” “好像有点不对劲。” 说到这里，沈浪似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确实。” 顾寒叹了口气，“他们，都打到家门口了。” “前段时间，还不是这样。” 沈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时空通道前，一般情况下，都有人看护的……” 时空通道，自然远远不止这一条。 自极道战场而起，通向各个天域，各个世界，各个地陆……因为乃至极其重要的地方，所以都会有人看守。 第4196章 十八代玄天剑首？ 这么做，目的有二。 一。 是为了给初入极道战场的生灵指引方向。 二。 是为了防止四座大天的人反杀向各个世界天域。 事实上。 极道战场刚刚开辟的时候，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只是如今几乎不存在了。 “看守这里的。” “有我沈家的几位长辈，还有玉擎宗的一些长老……按理而言，他们绝对不会不声不响离开。” 说到这里。 他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出事了！” “说说看。” 顾寒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浪如实相告。 三十三层极道战场，原本就是对应了修为不同的人。 最下面的三层。 一般情况下，修为绝对不会超过自在境。 “近几年。” “这三层的战争，都由新任的玄天剑首，乃至于新入门的剑宗弟子主导决策。” 说到这里。 沈浪又专门解释。 因为十代剑首名气太大，足迹不止在玄天大世界，在别的世界天域之中，也极有威望，所以来这三层的人，也都愿意受玄天剑宗的指挥。 语气一顿。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憧憬羡慕之色。 “这位新任的玄天剑首，也的确是盖世之姿。” 顾寒心里一动。 “这个新任剑首，是谁？” 他记得。 他在大混沌界最后一次见棠棠时，对方曾言明，把剑首之位传给了罗四娘。 “他叫景尧。” “是玄天剑宗十八代剑首。” 顾尘一怔。 已经……第十八代了么？就是这个数字……不大好听啊！ “景剑首确实优秀啊！” 那火灵之体的少女忍不住向往道：“他就比我二哥大一岁，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接任了剑首之位……现在已经是自在境的修为了！” 顾寒更感慨了。 十七八岁的自在境……抛开那些特殊情况不谈，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声少年天骄了。 目光一瞥。 见沈浪眼中羡慕和落寞之意并存，不由安慰道：“我觉得你也不差什么的。” 沈浪苦笑。 “兄台别取笑我了，我资质鲁钝，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此生心中的最大愿望，便是拜入玄天剑宗，又哪里敢与剑首相提并论？” 顾寒没接茬。 暗道你说这句话，那就是对我原师兄的最大不尊重。 “二哥！” 那火灵之体的少女又凑了上来：“要不还是走走后门吧……” 沈浪懒得搭理她。 深深吸了口气，他按下心中落寞，认真思考了一会，又道：“这里的异常，也不知道玄天剑宗收到了消息没……” 两日前。 那场极道气运之变，自然也被他们感知到了，也是因为那场异变，他们人人修为进境飞速，才有了来极道战场闯一闯的勇气。 只是没想到。 刚来就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二哥！” 那火灵之体的少女叹了口气，道：“这种大事，应该是大人物操心吧，就咱们这点实力，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就算真出了问题……就凭你的修为，也帮不了一点忙啊！” 沈浪没回应，认真想了想，嘱咐道：“你们都先回去，我自己去一趟。” 啊？ 几人一愣，大为不解。 “怎么？” 反倒是顾寒，看出了他的意图，道：“担心这场变故会牵连到整个极道战场？” 沈浪点头。 “一旦我们在极道战场落败了，怕是整个玄天大世界都要遭受灭顶之灾，届时怕是我们再没有丝毫退路可言了……” “所以！” “我一定得亲自去一趟！” “桀桀桀……不用去了，想去传消息的人，都死了，你们也不可能过去！” 刚说到这里。 一阵阴森尖锐，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突然自不远处的一片怪石后响起！ 谁！ 众人心中齐齐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怪石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队人马，约莫十余人。 为首一人。 身形瘦长如竹竿，面容阴鸷，脸上覆盖着细密的灰黑色鳞片，一双竖瞳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呵呵……” “好嫩的一群小娃娃！” 他长蛇如蛇信，舔了舔嘴唇，两只竖瞳贪婪地扫过几人。 “斩我分身。” “便用你们的血肉精魄来补偿补偿老祖我吧！” 说话间。 他身上腾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朝着众人缓缓逼近。 坏了！ 沈浪几人顿时心头一沉！ 无需说明。 源自极道气运的本能感应，让他们瞬间明白——这是敌对阵营，苍茫遗民一方的修士！ 更重要的！ 沈浪能清晰感知到，这为首之人的气息，赫然是羽化境！比刚刚突破圣境的沈灵儿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下意识的。 他将众人护在身前，手中长剑一横，便要给几人争取一条退路。 “二哥！” 几人大急，本就没有什么经验的他们，遇到了这种情况，自是有些手足无措。 也包括沈灵儿。 空有一身巨灵之力，却也是六神无主。 “小丫头。” 正紧张时，顾寒突然站到了她身侧，轻声道“你刚刚砸死的那条蛇，是他们亲戚，现在他们全家出动，来找你报仇了。” 沈灵儿大眼睛一瞪：“全……全家？那……那得有多少蛇啊？” “你捅了蛇窝了，肯定有很多！” 顾寒面色一肃，道：“说不定晚上你睡着了，就从地缝里，石头后面钻出来，悄悄咬你……” 嘶——！ 沈浪身后，那几个少男少女脸都绿了，暗道有你这么吓唬小孩的？连我们都害怕了！ “啊！！！” “不行不行！不能咬我！” 不等他们开口。 沈灵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抡着那柄紫金大锤，体内巨灵血脉轰然沸腾，一股狂暴无匹的巨力爆发，砸向了那鳞面人！ “轰——！” 大锤撕裂气流，带着沉闷的爆鸣，以泰山压顶之势砸落！ 这一锤，毫无章法技巧可言，纯粹是血脉之力与恐惧催动下的全力爆发！ 威势之猛！ 大锤所过之处，竟是让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恩？” 那鳞面人竖瞳一缩，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爆发力竟然如此惊人。 极道生灵。 潜力果然可怕！ 第4197章 顾寒？天命人？ 念头一转而过。 那鳞面人不闪不避，覆盖着鳞片的右手泛着黑光，猛地向上托举，竟是要硬接这一锤！ “砰——！！！” 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以鳞片人双脚为中心。 方圆数丈的地面轰然下陷，他半个身子都被砸进了土里，手臂上的鳞片炸裂数片，渗出丝丝黑血。 可—— 他终究是羽化境的修为，只受了些轻伤，便接住了这一锤。 “好好好！” “好纯粹的血脉之力！” 鳞片人不怒反喜，眼中贪婪之色更浓，蛇信吞吐，“吸了你的精血，老祖我必能再进一步！” 沈灵儿一击无功。 反而被对方挡住，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看着对方那阴冷贪婪的眼神，差点吓哭了。 “我……我砸不死他！” “我昨天力气明明又涨了好多……我已经用尽全力了……” “那可惨了！” 顾寒眉头一皱，叹道：“你砸不死他，你的血就要被他喝光了！” 哇的一声！ 八岁大，一丈二高的孩子，竟是被他当场吓哭了！ 沈浪差点看不下去了。 “再试试。” 顾寒也不理他们，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灵儿那蒲扇般的手掌。 “万一砸死了呢？” 动作轻柔，如拂尘埃。 可—— 沈灵儿却觉得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洋洋的气息，瞬间自手背涌入，直抵心田！ 气息所过之处。 她心中的恐惧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力量感？ 这力量并非外来。 而是源自她血脉深处，那股沉睡的，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磅礴巨力，仿佛被这一拍轻轻唤醒，点燃，引导了出来！ “我……” “我非砸死你不行！！！” 眼见那鳞面人还在吐舌头，她吓得一支棱，顿时喊了一声，双目之中，隐隐有淡红色的血脉光辉亮起！更觉得体内气血奔流如大江，力量源源不绝地涌出！ 根本没有多余思考，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她再次双手握锤，高高举起！ 这一次，紫金大锤上竟隐隐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气血光芒！ 什么！！！ 那鳞片人面色终于大变！ 从这一锤上，他竟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轰隆——！！！” 念头刚刚转过，大锤再次砸落，狂暴的威势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不——！！！” 眼见避无可避，那鳞面人只能疯狂催动修为，周身黑气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鳞甲盾牌。 咔嚓一声！ 大锤扫过，盾牌如同纸糊，应声而碎！ 然后—— 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头上！ 噗的一声，那鳞面人身形瞬间爆碎，化作了一蓬血雾！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一锤，羽化境修士，尸骨无存，魂飞魄散，敌我双方都看傻眼了。 “还不错。” 顾寒缓缓收拢手掌，将那一缕旁人看不到的特殊气息炼化，又指了指其余人。 “还有好几条蛇。” “我砸死他们！” 这一锤，似乎也彻底砸散了沈灵儿心中最后一丝恐惧。 她眼中红光更盛，血脉之力奔腾不息，不仅没有力竭，反而气势更涨，拎着大锤就冲进了人群之中！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砸！ “轰——！” “轰——！” 锤影翻飞，血肉横飞！ 短短几个呼吸间。 十余人的小队，已然全军覆没，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深坑和一地的残肢碎肉！ “全砸死！” “都砸死！” 沈灵儿手握大锤，微微喘息，沈灵儿拄着大锤，微微喘息，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 虽然战斗结束。 可她身上那层淡红色的血脉光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陡然明亮了一瞬！ “嗡——！” 刹那间！ 一股更强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开来！ 她的修为！ 竟在这番狂暴的战斗与血脉彻底激发下，水到渠成般突破了瓶颈，正式迈入了羽化境！ 更奇异的是！ 随着修为突破，她周身红光流转，那原本丈二高的骇人体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 她的身形，已然从丈二缩水到了八尺左右。 对比常人。 依旧是高大壮硕了许多，只是相比她先前的模样，已经称得上是娇小玲珑了。 所幸。 她身上所穿的衣衫似乎是沈家特制，能随身形变化自行伸缩调整，否则此刻怕是要尴尬了。 这一幕。 看得沈浪众人目瞪口呆，几乎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八……” “八妹他……” 沈浪怔怔看着顾寒：“兄台，我不是在做梦吧……” “没有做梦。” 顾寒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而且刚刚他的话，你都听见了？” 沈浪顿时反应了过来！ 刚刚那鳞面人，的确说了报信的人都死了的话！ 这意味着。 绝对并不是只有这一处通道入口出了问题！ “果然有阴谋！” 面色一肃，他沉吟半瞬，果断做出了安排。 他去二层报信。 其余人回去，回玄天大世界报信！ 其余人自然不想走，只是被他一番训斥，也意识到了事态的重要性，不情不愿回去了。 唯独沈灵儿不愿意走。 似乎刚刚那几锤，让她成长了不少，要跟着二哥继续深入。 “二哥你放心！” “我会保护你的！” 她声音稚嫩，手上的力道可不小，拍了拍沈浪的肩头，差点没把他的骨头拍断！ 顾寒有些感叹。 这一幕，亦是似曾相识……恩？ 刚想到这里。 他眼前一晃，忽地闪过了一枚又一枚的奇异透明符文，足有千万之数！ 符文流转闪耀中。 瞬间化作了一面旁人完全无法看见，只有他知道存在的透明光幕。 光幕之上。 一只活灵活现的符文狗子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着，颇有一副居高临下之意。 顾寒嘴角一扯！ 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这玩意……怎么还在？ 刚想到这里，却见狗爪微微一划，一行行小字已是落在了他面前。 【弱小的极道生灵啊！】 【你可愿意成为一名光荣的天命人，为命主阁下效力？】 不待顾寒反应。 两行小字之下，又出现了两行小字，亦是两个选项。 【一，愿意。】 【二，非常愿意。】 顾寒：“？？？” 第4198章 冷妹子再现。 极道战场，第三十层。 相比第一层，这里要更为广袤苍凉，也更为残酷。 天穹之内，一片血色交织。 地陆之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沟壑纵横交错，内中弥漫的铁血杀伐之意，几乎凝聚成了崭新的道则！ 目之所及，尽皆焦土。 破损的战旗，断裂的神兵，双方留下的尸骸……几乎将这片战场彻底化作了地狱！ 活动在这一层的。 几乎都是初代苍茫遗民，以及他们之中最精锐的后裔。 历经万古漂泊和磨砺，他们的战斗意志，自然是坚韧如铁，更兼修为精深，斗战经验丰富，远非下方战场那些后来繁衍，用于历练的后辈血脉可比。 数万年的厮杀，从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意外，再到如今的重视……苍茫遗民的心态便如极道生灵的实力提升一般，变化极大。 故而。 近万余年来，进入极道战场内的苍茫遗民，不再只是那些无足轻重的血脉后裔，而是那些真正可以称得上精锐的初代遗民！ 为了以战养战。 也为了遏制极道生灵。 这些人大多都在中上层徘徊，一方面作为定海神针，一方面也是为了更高效地猎杀极道生灵中的佼佼者。 此时此刻。 某个被红色煞云笼罩的焦土裂谷地带，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人数不多。 但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隐隐有血腥气缭绕，显然是久经杀伐之辈。 为首的。 赫然是一名眼眸呈现金色的中年男子，气息渊深如海，赫然已是半只脚踏入造物境的归寂巅峰强者！ 他身后。 十余名修士气息稍弱，但也均在归寂境。 再往后。 是数十名耀世境。 队伍最末。 修为最低的也是焚星境。 人数虽少。 可这支小队的实力之强，足以掀翻曾经的永恒时代！ 这！ 便是四座大天眼见极道生灵的成长难以遏制之后，把曾经的军阵化整为零，塑造成了难以计数的猎杀小队，往来各层战场之中。 目的只有一个！ 猎杀极道生灵中崭露头角的天才与强者！ 万余年来，成效斐然。 凭借着更深的底蕴，更默契的配合，更阴狠的手段，以及情报上的优势，他们成功剪除了不知多少极道一方潜力惊人的后起之秀。 “统领！” 目光扫过这片裂谷，一名耀世境修士沉声道：“根据情报，三个时辰前，那女子便在这里现身过！围杀她的那支小队……全军覆没！” 说到最后四个字。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杀机和屈辱……当然更多的是忌惮！ 也不知为何。 两天前，战场上的极道生灵仿佛集体挣脱了某种束缚，实力进境一日千里，比之前迅猛了何止数倍！ 比如说他们这次追踪的目标。 两天之内，竟是反杀了三只猎杀小队，手段之高明，行踪之莫测，便是在极道生灵中，也极少有人能够媲美！ “这次。” “她跑不掉了！” 那生有暗金瞳的统领语气阴沉。 按照这种势头。 若不加遏制，恐怕百年之内，极道一方就真能拥有与他们正面分庭抗礼的资本。 至于再往后…… 他已经不敢想了！ “继续追！” 按下心中的忌惮和惊怒，他幽幽道：“四位圣尊已有明断！不惜代价，倾尽全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彻底铲除这些极道生灵的根基！” “我就不信了！” “区区一个传承不过数万年的新兴时代，底蕴浅薄，焉能与我等苍茫遗民万古积累相抗……” 话锋一顿，戛然而止！ 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低头朝脚下的焦土看了过去，却发现焦土之下，竟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玄奥，闪烁着湛青色光芒的阵纹！ 阵纹流转。 犹如藤蔓一样，须臾间便将他们百人队伍笼罩在内！ “这是——！” 更让他心悸的！ 那些阵纹之中，流淌着浓郁到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因果源头之力！ “她没走！” “她在这里埋伏我们！” 有人立时惊呼，反应了过来。 “慌什么！” 那统领呵斥了一声，压下队伍中的躁动，冷笑道：“她即主动现身，也省得我们去找了，结阵！” “是！” 百名精锐齐声应诺，身上的气机纷纷腾起，以一种玄奥难明的轨迹联系了起来！ 不过瞬间！ 百余人的气机便彻底融合为一，一股远超个体叠加的磅礴威势轰然爆发！ 竟是！ 有了一缕造物之威！ “找到你了！” 造物之威加持下，那统领实力暴涨，暗金色的瞳光一闪，顿时看向了不远处！ 同一时间！ 那遍布四周的湛青色因果阵纹微微一颤，一道道湛青色的火焰，忽地从阵纹中升腾而起！ 虽是火焰。 却并不灼热。 反而带着一种直达灵魂本源，焚尽他们身上因果的冰冷诡异之感！ 火焰摇曳中。 一道身穿素雅白裙，身姿窈窕，美得不像话的女子悄然自阵纹中心浮现。 赫然！ 便是冷妹子！ “因果之道？” “用道圣的手段对付我们？我看你是打错了算盘了！” 一声怒笑。 那统领不退反进，将凝聚而来的那一丝造物威能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毁灭洪流，朝着冷妹子悍然落下！ “轰——！” “轰——！” “……” 威势过处，原本就是一片焦土的战场，直接化作了齑粉，那一道道湛青色的因果之火，也变得飘摇不停，似乎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可—— 面对这足以瞬杀归寂巅峰的一击，冷妹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轻轻抬手。 对着那袭来的暗金洪流，以及洪流后的百人队伍，虚虚向下一压。 “轰——！！！” 刹那间，那一道道湛清色的因果之火，陡然间炽盛了十倍不止！ “你……” 那统领猛地看向冷妹子，暗金瞳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惧！ “你不是普通的归寂者……” 明明！ 昨日他接到的情报，冷妹子也不过是刚入归寂之境而已！ 可如今—— 已然是有了归寂巅峰的修为！ 第4199章 伟大的，至高的极道之主，回来了。 “拿昨天的情报，来对付今天的我。” 冷妹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你们，死得不冤。” 话音落下。 她五指轻轻收拢。 刹那间！ 苍青色的因果之火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燃料，轰然暴涨，彻底将百人小队吞没！ 过程很安静。 在因果源火的灼烧下，这些人连尸体都没留下，像是直接被抹除了一样！ 不过三两个呼吸。 因果源火悄然熄灭。 原地，便只剩了一片虚无，以及那残留的丝丝缕缕的因果法则气息。 纤手又是一抬。 丝丝缕缕精粹的因果之力，自虚无中被抽取凝练了出来，化作了一枚苍青色光点，没入了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继续分析。” 话音落下的同时。 她面前的虚无之中，悄然展开了一道远超兆亿的符文所化的光幕，符文流转下，宛如瀑布冲刷，充满了玄奇奥妙之意。 光幕正中。 一只活灵活现的符文狗子人立而起，一爪横在身前，恭敬一礼。 【伟大的因果掌控者，全能的天命之主，您忠诚的仆从为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闭嘴。” 冷妹子面无表情。 【是是是……】 狗子点头哈腰，连忙停下了这一大段无用的前缀，直指要点。 【马上分析，正在分析……】 “快点！” 冷妹子蹙了蹙眉。 【好了！】 【已经好了！】 【以那位伟大的存在命名的极道协同战法已经改良完毕，按照我的推演，比苍茫遗民的那些合击之法，威力要强上两成……】 “才两成？” 冷妹子似有些不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猎杀小队那种能将百人乃至更多人力量凝练如一，爆发出越阶战力的合击秘术，给极道生灵一方造成了巨大伤亡，也让她意识到了这种群体合击之道的价值。 所以。 便花了不少心思推演整理了一遍……当然，她如今不爱动脑，都是狗子代劳。 【两成依旧不少了。】 狗子唯唯诺诺解释。 【想要这战法更强，就得从细微处下手，耗费的时间……】 “再说吧。” 冷妹子打断了它：“把改良后的战法核心，交给那些天命人，剩下的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 狗子立时应下，伸出狗爪一点，光幕微微一颤，身处各层的，数量极多的天命人，便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 传播极道战法！ 做完了这件事。 狗子破天荒叹了口气，表情很人性化。 【有一说一。】 【尊敬的天命之主阁下，就算是这么做了，咱们的整体实力在短时间内也难以追上那些苍茫遗民的，而且这两天，他们的攻势更猛了……】 冷妹子沉默。 她自然清楚。 两天前，随着顾寒沉寂了自己的道以后，战场上的形势便骤然紧张了起来！ 苍茫遗民一方，攻击频率和强度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 旁的不提。 在以往，她几乎是数日乃至更久的时间才能遇上一次猎杀小队。 可如今…… 短短两天，已经遇到了四支了。 可想而知。 面临这种情况的，绝对不止她一个，而是……近乎所有的极道生灵！ 想到这里。 她望向这片血色苍穹，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狗子见状，连忙安慰。 【无妨无妨！】 【只要咱们坚持下去，以您的智慧，以极道生灵的潜力，总有一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冷妹子忽然打断它，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啊？】 狗子一愣，旋即便反应了过来，冷妹子问的应该是顾寒。 这些年。 它不断进化，潜力之强早已今非昔比，更是隐隐有超过曾经的天选者源头的趋势。 实力强了。 地位自然也高了。 这些年。 在冷妹子面前，它其实也是偶尔能大声说两句话的。 当然。 前提是不能提顾寒。 只要提了。 冷妹子的心情便会很烦躁，一烦躁……它就要面临被烧的奉献了。 【或许……】 想到这里，它越发谨小慎微起来。 【是那位伟大的，至高的，照亮万古的极道时代开辟者……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冷妹子突然盯着它。 狗子吓得身体一颤，顿时四爪朝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您轻点烧……】 “你说的对。” 破天荒的，冷妹子没烧它，反而肯定了它的分析：“似他这么聪明的人，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应该的确有自己的打算的……” “只是。” “这打算是什么呢？” 狗子不敢回答。 当然它也的确不知道，因为在自我放逐之前，顾寒的层次就已经超过了现在的它了。 【恩？】 正极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时，它似发现了什么，顿时朝那远超兆亿的符文看了一眼。 其中一枚符文。 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反馈。 “怎么了？” 冷妹子瞥了它一眼。 【好像……有个新人……竟然拒绝了成为天命人的邀请！】 冷妹子蹙眉。 “这种小事也要说？” 面前这道来自曾经天选者的光幕，她其实并不看重，只当成了个工具而已，自也没有兴趣统摄那无数天命人的生死。 事实上。 除了狗子偶尔搞点小动作，她对旁人能否接受成为天命人这件事，也从来不在乎。 毕竟。 外物终究是外物，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提升自己的。 数万年来。 拒绝成为天命人的极道生灵，多得根本数不清。 【这可不是小事！】 见她要发火，狗子心里一颤，忙解释了起来。 【他不但拒绝！】 【而且还提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一个侮辱……您人格的要求！】 冷妹子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什么要求？”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一层，顾寒看着眼前的光幕，看着那只欠打的狗子，再看着那两个有跟没有一样的选项，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 “你先跪下。” “跪了之后我再拒绝你。” 狗子：“？” 这个人，竟然比我还要畜生？ …… 极道战场，三十层。 “跪下？” 冷妹子听了狗子的小报告，眉间隐隐闪过一丝煞气。 这世间。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敢让她的狗子跪下？ “这人是谁？” 【您放心！】 【我正在分析查验，保准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您揪出来！】 第4200章 战胜罗的希望！ 狗子很火大。 在主人面前，我被叫一声狗子也就罢了，可在你们这些孱弱无助的极道生灵面前……你们该叫我什么？ 光幕微微颤动。 兆亿符文齐齐流转，不断追溯分析了起来。 片刻后。 符文流转骤然停滞。 “轰——！！！” 下一瞬！ 那光幕仿佛承载了无量之重一样，竟是被压得差点要当场崩解破碎！ 【好……好像……】 变得半死不活的狗子顿时不敢分析了，它颤巍巍抬起一只爪子，虚弱至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是那位伟大的……极道之主……他……他老人家……回来了……】 冷妹子沉默了足足半息！ 然后—— 一双沉寂了几万年的目光，骤然绽放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 “他，回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可还是很颤抖。 【是……】 狗子哭丧着脸。 【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把我……】 “你先别说话。” 冷妹子打断了它：“赶紧跪下！” 狗子：“……”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一层，在顾寒提出了那个很过分的要求之后，那狗子足足僵硬了两个呼吸，忽而变得灵动起来，直接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你过得好像还不错？” 顾寒看着它，似笑非笑道：“连让人选择的自由都没了。” 狗子瑟瑟发抖，不断解释。 在两个选项之后，还有第三个选项可以拒绝，这是它的恶趣味，也是极道生灵人人都知道的事……拒绝了也没影响。 顾寒这才放过它。 “你的能力比以前强了很多，看来雨疏那里，问题也不大……” 【都是托您的福！】 这句话，狗子没拍马屁，而是发自肺腑。 顾寒沉寂了道。 极道生灵才能真正百花齐放，人人如龙……如今不过两日的时间，便已经有这样的趋势了。 “所以。” “这次就靠你们了。” 顾寒笑了笑，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的状态很特殊。” 狗子暗道我看不出来，我才刚刚尝试推演您，都要被压死了。 “跟雨疏说。” “先不要来找我，我会上去找他们。” 沉吟了半瞬。 顾寒面色一肃，又道：“再有……让她帮我个小忙。” …… 极道战场，三十层。 “他在哪一层？” 冷妹子直愣愣地盯着光幕上的狗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过去找顾寒了。 狗子彻底沦为了两人的传话筒。 【他说，他会来找您……】 【而且，让您帮个小忙……】 将顾寒的原话传达了一遍，冷妹子的眉头顿时又蹙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暂时见不到顾寒，而是她发现，顾寒这次回来，似乎暂时不准备出手了。 是不能？ 还是不想？ 她也懒得分析，因为他明白顾寒的心意。 既是人之极道。 那人人都有机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主角，都有机会……打破头顶的天！ 想到这里。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轻声道：“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问的自然是狗子。 【啊？】 【我不是一直在进步吗？】 “我指的是，补全四道。” 顾寒归来。 冷妹子似乎做什么都有劲了，循循善诱道：“将命运，因果，轮回……还有时光大道，都加于你一身，让你成为这片世界的……天。” 狗子的身体突然颤抖了起来，狗爪划出的字迹，亦是歪歪扭扭。 【朕……真的不想当皇帝……】 “……” 冷妹子没回应，忽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虽然隔了三层。 可她似乎依旧能感知到那四道代表了大罗天运，承载了无量的紫金色气运光柱。 “我觉得你想。” “所以你不想，也得想。” 狗子的身体颤抖越发剧烈。 自然是激动的。 当了皇帝……那就是一人之下，无量人之上了！ 【要……怎么做？】 “第一步……” 冷妹子想了想，道：“看看殿主现在在哪里，先把他的轮回权柄借过来……” …… 眼见的光幕渐渐消失。 顾寒便知道，冷妹子已然知道了他的心意，且全力执行去了。 雨疏懂我！ 暗暗感叹了一句，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罗。 作为站在两片现世最巅峰的存在，就算抛开那谋算万古的能力，本身的战力也无人能及。 极已死。 而祂，而作为极巅峰战力的体现，其实也无法真正战胜罗。 可如今…… ‘终究，还是有办法的。’ 而先前。 就在他肉身修为准备回归，踏上极道气运桥梁的那一刻，才真正看到了一丝战胜罗的希望。 也因此。 在人之极原点崩散之后，他才没有选择凝聚新的原点，只以这道红尘烟火身承载心神，默默积累，默默沉淀。 至于祂…… 在战胜罗之后，他自然也会和对方彻底做个了结。 压了压思绪。 他又是看向了沈浪和沈灵儿这对兄妹，发现前者立在原地，面露思索之色。 一番询问。 才知道对方也收到了成为天命人的要求，只是…… “我拒绝了。” “怎么？” 顾寒有些意外，笑道：“是觉得太过依赖外物不好？” 沈浪却摇头。 “内求者，也需要外部的资源，神通，法宝……步步登高。” “外求者，自然也需要时时审视自身，磨砺道心……以求走得更远。” “内求外求。” “从来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走到极处，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我选择拒绝……” 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我只修剑道，便足够了……” 他坦言。 他悟性天赋有限，成了天命人，面临诸多的机缘造化，反而可能会挑花眼，不能专心一致。 顾寒笑道：“我以为你会说能抵住诱惑的。” “疑惑若是能轻易抵住，就不叫诱惑了。” 沈浪苦笑。 顾寒顿时高看了他几眼，单只是这份自知之明，便超过了世间大部分人了。 此外。 论天资心性根底，沈玄慕容嫣在他的故友之中，只能算是垫底。 却没想到。 二人竟还有这么出色的后人。 刚想到这里。 一阵阵厮杀声忽地从远处传了过来。 三人顿时看了过去。 却见远处天际云端，两方人马正在拼命厮杀纠缠，一方不过寥寥三五人，驾驭剑光，不断冲杀，似想要突围，另一方足足百多人，虽然神通光芒各异，可出手狠辣刁钻，将那几名剑修狠狠压制在了战团中心。 “那是……” 虽然只是第一次来极道战场，可沈浪似乎做足了功课，只看了几眼，便分辨出了两方人马的身份。 “是四大天的精英猎杀小队！” “那另一边呢！” 沈灵儿瞪大了眼睛看。 “好像……” 沈浪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凝重：“是玄天剑宗的人！” 第4201章 我慕容大姐，才是女中豪杰啊！ “猎杀小队？” 顾寒看向沈浪，有些奇怪。 “所谓猎杀小队。” “便是四大天专门组建，猎杀我极道生灵精英的小股精锐……他们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手段狠毒，极难对付！” 沈浪简单解释了几句。 再次看向远处的战场，有些惊疑。 “按理而言。” “这种猎杀小队，一般都只出现在中上层，怎么这一层也有了？” 解释的功夫。 那战团中，几名剑修已是隐隐不支了，看得他焦急不已，也顾不得思考异常情况了。 “你运气倒是不错。” 顾寒反倒是不疾不徐，笑道；“他们既然是玄天剑宗的弟子，你若将他们救下来，让玄天剑宗欠你个人情，届时拜入山门，岂不是顺理成章，轻松许多？” “顾兄说的不对。” 沈浪摇头：“那四座大天的目的，便是让我极道生灵亡族灭种，在这极道战场中，同为极道生灵，自然便是袍泽……不管是不是玄天剑宗的人，都不能袖手旁观，只是……” 说到这里。 他苦笑一声，又道：“我修为低微，本事有限，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看得清楚，那被围困的几名剑修，个个剑气凛然，修为至少也是羽化境！ 而围杀他们的那百余人猎杀小队中，光是气息不弱于那几名剑修的羽化境，就有十多个！ 余下的，修为最低也是圣境，个个煞气腾腾，远非他一个超凡境能比！ 若贸然冲上去，别说救人，怕是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现在不行。” “以后未必不行。” 顾寒笑了笑，道：“我反而觉得你的根底潜力其实很不错，用不了多久，肯定能超过他们！而且就算你现在帮不上忙……” 语气一顿。 他忽而看向了正紧张关注战局，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沈灵儿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咯噔一声！ 沈浪心里猛地一跳，暗道这家伙该不会又想故技重施，吓唬小孩吧？ 果然。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 “灵儿啊！” “啊？” 沈灵儿正全神贯注看着远处的厮杀，被他一叫，茫然回头。 顾寒忧心忡忡道：“你二哥……怕是要死了。” 沈浪：“？” 沈灵儿大惊失色，连忙看向身旁完好无损的沈浪，顿时挠挠头，“二哥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现在活着，一会就说不住了。” 顾寒摇摇头，一指远处：“那些人，应该已经发现你们了！等他们解决掉那几个人，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你们！” 面色一肃。 他强调道：“尤其是你二哥，一看就是个领头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说不定……一会儿人来了，你二哥的头，都要被打烂了。” 沈浪：“？？” “头……头被打烂？” 沈灵儿身体猛地一颤，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脑海之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浪身首分离、鲜血淋漓的恐怖画面。 沈浪的脸比顾寒都要黑！ 这位顾兄弟……简直太畜生了，竟然连八岁的小孩子都要骗！ 他刚要开口解释。 却见沈灵儿已然被顾寒唬住，彻底入戏了，身上流转着一丝淡红色的血脉辉光，两只清澈稚嫩的大眼睛里，满是水雾！ “不行……” “二哥对我最好了……我不要二哥死！我不要二哥的头没了！” 沈浪：“……” 他很想说，你二哥头没掉，也活得好好的。 也在此时。 顾寒又是重重一叹，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沈灵儿顿时看了过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把他们都砸死。” 顾寒一指远处：“一个不留全干掉……你二哥的头就能保住了。” “恩！我知道啦！” 沈灵儿重重点头，眼中的泪光迅速被一种血色的愤怒与疯狂取代，两手紧紧握住八角紫金锤，喃喃自语。 “砸死你们！” “砸死你们啊！！！” “灵儿！” 沈浪深深吸了口气：“别听……” “唉！” 话刚出口，又被顾寒打断，顾寒也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灵儿啊！” “你也不想看着你二哥头都没了吧？” 沈浪：“？？？”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点燃了沈灵儿心中的狂暴！ “啊——！！！！” 她忽而发出一声尖啸，体内沉寂不久的巨灵血脉再次轰然沸腾，红光暴涨！ “你们……放开我二哥的头！” 轰的一声！ 她脚下一个用力，地面瞬间炸出一个大坑，宛如一颗赤红色的流星，瞬间冲入了战团之中！ 沈浪想拦。 可……连个衣角都没有沾到。 “给我死啊！！！” 看着那些猎杀小队成员，沈灵儿早已狂暴，根本不多说，抡起紫金大锤就砸！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砸死他们，保护二哥！ 大锤横扫！ 一名正要偷袭剑修侧翼的圣境猎杀队员，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砸成了一蓬血雾！ 然后—— 便是接二连三的血雾！ “挡住她！” 猎杀小队中一名羽化境头目厉喝，数道凌厉神通朝着沈灵儿轰来。 沈灵儿不闪不避。 或者说，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闪避。 体内澎湃的巨力催动到大锤之上，朝着那几道神通和后面的敌人，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记竖劈！ “砰——！” “砰——！” “……” 大锤所过之处。 擦着就死，碰着就亡，什么任何精妙的配合，刁钻的神通，坚固的防御……在这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点的蛮力面前，都像是纸糊的！ 一力降十会！ 最好的技巧，就是最强的力量！ 这！ 便是沈灵儿的战斗风格！ 不断挥锤下。 他不断将心中的恐惧转化为暴怒的力量，周身的血光越来越浓郁，气息亦是节节攀升！ 甚至于！ 又有了破境的迹象！ 沈浪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责怪顾寒了。 沈灵儿天赋异禀，这是沈家公认的事情。 可—— 他却没想到，真正战斗起来的沈灵儿，竟然能猛到这种程度！ 顾寒却摇摇头。 在天赋上，沈灵儿明显胜过当年的慕容嫣数筹，可……却少了几分慕容嫣的悍勇！ 我慕容大姐。 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啊，爷们中的爷们啊！ 第4202章 顾寒的指点。 当然。 对沈浪而言，这一幕，已是足够让他震撼了。 “灵儿……” “若非她年龄太小，心性未定，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我沈家真正的砥柱中流……” “那倒不一定。” 顾寒悠然道：“砥柱中流，有时候和战力修为的高低，并无绝对的关联。”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相比灵儿，我倒是更好看你。” 沈浪不想理他。 暗道你就算拍我马屁，我也不会原谅你欺骗一个八岁小姑娘的行为……太畜生了简直！ 顾寒却不以为意。 自顾自又道：“我看你剑心尚可，根骨也还不错……我这里有一道剑诀，你想不想学？” 不想！ 打死都不想！ 沈浪很想硬气一回，只是身体却很诚实，头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 “什么剑诀？” “……” 顾寒也不卖关子，随口讲述了一段关于剑意凝练，剑气化生，剑心通明的修炼心得与法门。 起初。 沈浪听得心不在焉。 大部分心神还是系在远处越战越勇的沈灵儿身上。 可听着听着。 他的脸色就变得不对劲了。 顾寒的剑诀。 语言其实很平时，并无太多花哨的术语，可……却能直指剑道根本！ 剑诀不长。 却涵盖极广。 从如何以自身庚金剑体为基，淬炼剑意，到如何将简单的剑招化繁为简，再到如何在战斗中保持剑心通明，洞察先机…… 种种阐述！ 博大精深，却又深入浅出！ 让他这个超凡境的剑修也能听懂，并能立刻与自己平日的修炼相互印证。 最关键的！ 这剑诀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一般，将他往日练剑时遇到的诸多疑惑瓶颈，一一指出，并给出了清晰明了的解决方向与更高层次的进阶之法。 只听了一小会。 沈浪便觉得往日里诸多积压的疑问豁然开朗，许多模糊的感悟变得清晰无比！ 修为并没有提升。 可他对剑道的理解和认知境界，仿佛瞬间拔高了一大截，远远领先于他目前的修为层次！ “这……” 他看着顾寒，惊疑不定。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剑诀？这分明是为他开启了一扇通往更高剑道殿堂的大门！不，不仅仅是大门，连门后的路径，都为他照亮了一截！ “看来，你听懂了。” 顾寒笑了笑，越来越发现沈浪是个好苗子。 这剑诀。 自然是他现编的。 毕竟他修为虽然没了……可凭借着堂堂剑尊的眼光，指点一个超凡境的剑修，也算是千夜勾搭鬼三娘——巨材小用了。 当然。 就算是随口指点，对于沈浪而言，也不啻于无上真传了。 到了此时。 沈浪对顾寒再不敢有丝毫的轻视，眼中满是震撼和凝重。 “顾兄，这剑诀从哪里来的？” “怎么？有问题？” 顾寒笑呵呵问了一句。 “倒是没问题……” 沈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只是这剑诀中蕴含的剑理剑意，精微奥妙，似乎……独属于玄天一脉！” “这样？” 顾寒怔了怔，旋即又是小道：“可能当年交给我这剑诀的那位前辈，恰好出身玄天剑宗吧。” “只可惜。” “我与他有缘无分，连皮毛都没能学到，只勉强记住了这段口诀。” 终究还是年轻。 沈浪不疑有他，甚至反而遗憾不已。 “唉！” “若是顾兄你能跟随那位前辈潜心修习剑道，以你的……嗯，见识，今日说不定也能顺利拜入玄天剑宗了。” “还好还好。” 顾寒随口谦虚了两句，反问道：“怎么？因为这剑诀可能源自玄天剑宗，你就不敢修了？” “当然要修！” 沈浪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毫无犹豫。 他解释。 玄天剑宗，从来没有失掉了老传统——只要心向剑道，皆可前往玄天剑宗交流心得，甚至借阅一应剑道典籍观摩。 运气好的。 更能得剑宗的一些前辈指点！ 事实上。 以他那位先祖和十代剑首的交情，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进入玄天剑宗的剑阁！ 若是脸皮再厚一些。 直接拜入玄天山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了。 如胖子脸皮那般厚的人，终究还是少数，他也终究是少年心性，只想着凭本事拜入玄天剑宗。 “可惜了。” 想到这里，沈浪不由失望道：“传闻之中，当年玄天剑宗内有一块玄天剑碑，乃是玄天剑宗立身的根本……凡世间剑修，皆有机会参悟，只是后来，剑碑不知何故破碎了……” “这个我也听过。” 顾寒满不在乎道：“不过么，那玄天剑碑乃是无数年前的东西了。对于当年的那批剑修来说，或许有着补益剑道的作用，可如今么……” “如今什么？” “如今天地改换，玄天大世界自是比曾经兴盛繁荣了千万倍……剑道一途，推陈出新，一代新人胜旧人……那剑碑作用已经没那么大了。碎了也好，免得挡了后来人的路！” 这。 自然也是顾寒的心里话，毕竟他当年斩出那一剑时，其实不过是半步不朽。 可如今…… 玄天大世界内，怕是连超脱境的剑修都不少见了！ 剑碑就算还在。 用处也不太大了。 作为玄天剑宗天字第一号小迷弟的沈浪，却不这么想，而且很不高兴。 这话说的…… 你知道玄天剑碑对玄天剑宗的意义么！那是精神的象征！那是传承的源头！ 没用？ 那剑碑是你的吗你就敢说这话？ 当然。 他涵养极好，这番话并未说出口，只是脸上多少带出了些不以为然。 一番对话的时间。 远处的占据，已然是尘埃落定了。 沈灵儿一顿乱锤。 直接砸得那支精英猎杀小队彻底乱了阵脚，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死了八九十个。 至于剩下的那些…… 那三个被围困的玄天剑宗弟子，自也是久经杀伐之辈，经验极为丰富，杀力也非同凡俗。 剑光起落中。 三人亦没有错过如此良机，剑光合在一处，犹如长虹贯日，将残存之人斩杀殆尽！ 眨眼间。 一场原本凶险万分的围杀，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被彻底逆转！ 第4203章 隐藏在极道生灵中的……内奸！ 战斗尘埃落定，血雾未散。 沈灵儿猛地从远处的天穹之上扑了下来，直接抱住了沈浪，喜极而泣。 “二哥！” “我做到了！我把他们都砸死了！你的头……你的头保住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 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庆幸，身形虽然再度缩水，可气力之大，还要超过了先前！ “……” 沈浪没吭声。 倒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被沈灵儿这么一抱。 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瞬间笼罩全身，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差点爆体而亡！ “灵儿。” “再这么抱下去，你二哥除了个头，怕是就不剩下什么了。” 所幸。 顾寒对这件事极有经验，适时提醒。 “啊？” 沈灵儿哭声一顿。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沈浪身体的僵硬和异常，连忙松开手，一脸的局促。 “二哥！”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直至好一会，才渐渐缓过来，看着眼前身高七尺，气息沉凝，修为赫然已是飞升境的沈灵儿，心中百感交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短时间内。 经过两场生死战，沈灵儿体内的巨灵血脉被不断激发不说，修为更是连破两境，从圣境一路飙升至飞升境！ 这种进步速度！ 已然颠覆了他的认知，堪称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沈家！’ ‘后继有人了！’ 他心中暗暗感叹唏嘘，又是欣慰，又是羡慕。 正想着。 那三名得救的玄天剑宗剑修已并肩走上前来。 虽然人人带伤。 虽然气息不稳。 可三人出身玄天剑宗，也是久经杀伐之辈，并未失了分寸，步伐依旧沉稳，目光依旧锋锐！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对着两兄妹郑重行了一礼，三人也各自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韩风。 赵括。 陈龙。 正是玄天剑宗百年间新入门的弟子！ 对于两兄妹。 他们只有感激之意，只是看到顾寒时，三人齐齐一怔，只觉得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三位前辈言重了。” 见三人行礼，沈浪连忙还礼，根本不敢居功，态度极为恭敬。 这份尊敬，不仅仅因为对方是玄天剑宗的弟子，更因为在这数万年的极道征战中，玄天剑宗用无数鲜血和认命换来的！ 不提其余天域，单说在这玄天大世界本土，玄天剑宗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对抗四座大天苍茫遗民超过五成的压力！ 数万年来。 玄天剑宗不知道在这片极道战场中投入了多少弟子，皆是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多年鏖战。 玄天剑宗弟子损伤之惨重，近乎难以计数。 更让沈浪唏嘘的！ 短短数代之间，接连有三位剑首先后战死于极道战场之中，剑折人亡，壮烈殉道！ 十五，十六，十七代剑首，尽皆陨落在了极道战场之中！ 唉……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暗一叹，面色一肃，又是问道：““三位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很奇怪，按理而言，四座大天的猎杀小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层，毕竟这里的战况比之高层，根本无足轻重，皆是被两个时代的人视为了基础试炼之地……对大局毫无影响。 可偏偏！ 在这里也出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猎杀小队！ 这，很不合理！ “唉！” “不瞒小兄弟！” 韩风苦笑一声，解释了起来。 两日之前。 极道气运发生了异变，而四座大天的攻势也突然变得疯狂猛烈！ 猎杀小队。 不过是四座大天的反扑手段之一！ “半日之前。” “剑首察觉到了不对，带人突围，却不想陷入了更大的包围之中，他纵然死战……却依旧不能突围而出，我极道生灵，更是损伤惨重！” “不错！” 赵括叹道：“绝境之下，剑首不惜死战，亲自替我们开路，打开了几条口子，派出了数支小队去往别处求援……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可惜。” “我们的行踪似乎暴露了，那些猎杀小队，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进路线，一路之上，我们已经遭受了四次伏击了……” 说到这里。 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心痛之意，两只拳头紧紧攥住！ 他们这个小队。 原本有十多人的，可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还是多亏了这位姑娘！” 最后一人，陈龙看了沈灵儿一眼，庆幸道：“若非她及时出手，怕是……我们根本难以突围！”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 韩风突然叹道：“其余的那些小队，已然是全军覆没了！” 气氛。 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沈浪没说话，可自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极道战场的前三层。 虽然被双方默认为磨砺后辈的试炼场，看似烈度不如中上层，但其战略意义却极为重大！ 这前三层！ 是无数极道生灵踏上战场，经受血火洗礼，完成初步蜕变的第一站，是向中上层战场输送新鲜血液，补充生力军的最主要通道！ 一旦前三层失守！便意味着战场的主动权，彻底落入了四座大天的手中！ 更意味着！ 中上层的那些精英强者，便会成为无根之水，在敌人持续不断的消耗和围剿下，最终难逃被逐步蚕食，直至彻底覆灭的命运！ 越想！ 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只是没等他开口。 顾寒却突然道：“那些派出去求援的小队，总共十余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截杀了？” 韩风三人点头，面带沉重和悲愤。 “那就很不对劲了。” 顾寒叹了口气，幽幽道：“这极道战场第一层，也算广袤……十余支小队落入其中，想要把他们一一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浪瞳孔一缩！ “顾兄，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们被人一一截杀，有点过于巧合了。” 说到这里。 顾寒暗暗叹了口气，可眼中却没什么意外。 相比他离去之时。 如今已然过了几万年……极道生灵数量暴涨，有此情况，并不稀奇。 闻言。 韩风三人神情一震，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的行动路线！ 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已！ “确实！” “太过巧合了！” 不止他们，沈浪也顿时意识到，先前察觉到的不对劲在哪了！ 极道战场，广袤无边！ 哪怕就是第一层，也不会比玄天大世界小多少！ 如此广袤的疆域！ 就算四座大天的猎杀小队再精锐，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高效的拦截与歼灭！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 四座大天狗急跳墙，有大能参与了前三层的战争！ 要么—— “顾兄的意思是……” 沈浪的声音干涩，语气中更是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 “有……内奸？” 第4204章 季渊的阴谋？ 听到二字。 韩风三人的表情骤然凝固！ 先前。 他们一直在被猎杀小队追击，并未细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点破，瞬间通体生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不仅有，而且很大！ 数万年的惨烈厮杀。 双方投入的生灵何止亿万计？ 其间牵扯的利益，仇恨，理念，生死……复杂到了极点。 漫长的对抗中。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己方阵营中有人投向对方，自是有先例的！ 而且还不少！ 其中最出名的那个……便是反复横跳，忽左忽右，敌我不明的季渊！ “季渊？” 听到这个名字，顾寒微微一怔。 “先说说他。” 韩风三人一脸无语，暗道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乎那个什么季渊？ 那可是大能中的大能！ 虽然名声不太好，可跟我们这些小修士也扯不上关系啊！ 当然。 腹诽归腹诽。 在顾寒的强烈要求下，三人还是勉强说了几句……越听，顾寒的眉头皱得越深。 季渊假死。 他当年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极道战场中活跃了数万年！ 至于对方的态度…… 则是一如曾经，模糊不清。 想到这里。 他突然觉得，下三层这次看似不起眼的围杀……多了几分阴谋的气息。 三人也不理他。 一个个忧心忡忡，又想起了那内奸的事。 “若真有内奸……” 沈浪也是叹了口气，轻声道：“怕是他的地位，绝对不会低了……” 虽然初次来极道战场，可来之前，他自是做足了功课的。 双方血战数万年。 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寻常人就算有心投靠，双方也未必看得上，更难以提供能左右战局的关键情报。 要么有妖孽之姿。 要么身居高位。 要么掌握了核心信息……这样的人投靠，对双方而言才有价值！ 听罢他的解释。 韩风三人面色骤变，进一步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说说看。” 也在此时，顾寒再次开口：“事情的详细经过。” 叹了口气。 三人这回倒也没有不耐烦，将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就在两日前。” “极道气运发生异变，我等修为实力莫名增长一截的同时，四座大天方面也像是发疯了一般，大量以往罕见的精锐猎杀小队，突然出现在下三层战场，四处袭杀，给我方造成了不小伤亡。” “也在这个时候……” 韩风语气一顿，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恭敬之意。 “剑首敏锐察觉到了战机，认为敌方此举看似凶猛，实则因我方实力骤增而显得有些仓促，阵脚未稳。于是，他联合了在下三层战场内颇具威望的其他几位势力首领，紧急商议。” 商议之后。 几人定下了一条计策——反其道而行之，集中下三层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力量，组成联军，从第一层开始，主动出击，一路向上反推，杀向第三层，争取主动权！ 听到这里。 顾寒暗暗点头，这个计策其实非常好，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起先。” “推进极为顺利。” “我方实力暴涨，士气高昂，而敌方显然没料到我们会如此果决地大规模反攻，措手不及下损失惨重，节节败退。” 说到这里。 韩风突然攥紧了拳头：“一直到半日前，极道大军推进到某个关键之地时，一股至少有上百万的敌军精锐，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从四面八方杀出，将我们团团围住……” 下面。 他便没继续说了，几人也已经知道了结果。 己方仓促应对。 敌方以逸待劳。 战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也便只能派出这些小队求援了。 越听。 沈浪的面色越是凝重。 “敢问三位前辈，知道你们这十余支小队具体行动路线的人，都有谁？” 韩山苦笑着解释。 除了景尧之外，参与决策的十余个首领，都知道这件事。 沈浪顿时不说话了。 他自然也清楚，这些首领以及他们麾下的势力，来自不同的天域……有混沌胎膜，有三千大世界，更有玄天大世界……虽然在下三层以玄天剑宗为首，可彼此间并无严格的上下级统属关系，更多是合作与同盟。 “十来个……”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这些人，自然都是有嫌疑的。 更重要的—— “若真有内奸。” “怕这次反攻的消息，也早早被他泄露了出去。” 闻言。 韩风三人面色再变，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点。 他们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敢往深处想罢了。 “可恨！” 赵括捏紧了拳头，“我们本来准备向上层求援，只是刚出来便遇到了这支猎杀小队……边战边退，不得已退到了这第一层边缘地带……错失了求援的机会！” “也未必。” 也就在此时，一直静静听着的顾寒忽然开口，“就算你们当时没被截杀，顺利离开第一层，恐怕……也到不了上层求援的地方。” 几人一怔，看向他。 “既然早有预谋。” “对方便不可能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顾寒淡淡道：“那些通往中上层的要道，据点，乃至可能的接应点……可能早已被对方布下重兵，或设下陷阱，严密封锁了。” 三人的心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 “那就回玄天剑宗！” 韩风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宗门内总有留守的前辈，总能抽调出一些力量！” “来不及了。” 沈浪却叹了口气：“且不说此地距离玄天剑宗山门路途遥远，时空通道传送也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三人，认真道：“三位前辈想必比我清楚，如今各家各派，但凡还能拿得出手的高手精英，几乎都已投身极道战场之中了……” 三人没说话。 沈浪说的自然是实情。 如今留守在后方宗门或家族内的，要么如沈浪这般，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要么就是一些不擅长斗战杀伐之人。 比如涉及丹，器，符，阵……这些方面的修士。 有他们在。 才能支撑极道战场每日里的恐怖资源消耗。 三人闻言。 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几乎断绝了。 第4205章 顾寒的应对之法。 顾寒看了沈浪一眼。 见他虽然眉头紧锁，却并未如那三人一样失去方寸，反而在认真思考，顿时问道：“以你之见，现在应该怎么做？” “外部求援希望渺茫，远水解不了近渴……” 沉吟半瞬，沈浪认真道：“当务之急，必须尽快设法突围，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避免被敌方全歼！” “当然。” “想要成功突围，最关键的一步，便是揪出那个隐藏的内奸！” “否则的话！”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四座大天的人掌控……任何突围计划都将是羊入虎口！” 分析到这里。 他忽地一叹，面露颓然之色：“可这……谈何容易？那内奸既然敢潜伏至今，出卖如此重要的情报，身上必然有四座大天赐予的高明隐匿手段！除非有真正的上境大能亲自出手……”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韩风三人亦是面露苦涩。 上境大能。 极道生灵之中，自然不缺。 只是这些人都在中上层战场与敌方的同级强者对峙厮杀，各自牵制，各有战场。 就算勉强能抽身。 想要突破层层封锁下来，亦是难如登天。 更关键的！ 他们连消息都传递不过去！ “先不用急。” 顾寒想了想，道：“事到如今，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见几人看了过来。 他神色一肃，一本正经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揪出那个内奸，问题不大。” 韩风三人一怔。 起初，他们并没有仔细观察过顾寒，可此时打量了他几眼，顿时觉得他在说胡话。 连修为都没有！ 你怎么揪出内奸……不，你是怎么来这极道战场的？真当这里是过家家吗？ 反倒是沈浪，有点相信顾寒了。 旁的不提。 单看对方三言两语让沈灵儿血脉更加纯粹，实力暴涨极多，给他的那道剑诀，又是举世罕见，便足以证明顾寒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还请顾兄赐教！” 想到这里，他对着顾寒深深一礼！ “办法有些特殊。” 顾寒笑了笑，也不解释：“不见到那些人，我用不出来，现在说了也无用。” 沈浪心里一动，若有所思。 “莫非……也是那位前辈留给你的手段，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吗？” “这你都猜到了？” 顾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现编了。 “不错，就是这样。” 一时间。 沈浪对顾寒口中的那位神秘的玄天剑宗前辈越发好奇了，心中更是暗暗羡慕。 顾兄这样的奇遇。 何时也能让我体验一次？ 不说传道授业了！ 哪怕就是随意指点我几句，也能让我脱胎换骨，受益匪浅啊！ 想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向韩风三人保证了一番——大意便是顾寒看起来言语跳脱，真假虚实莫辨，实则却是个很有办法的人！ 总之一句话！ “万一呢？万一真有用呢？” “唉，好吧！” 三人对视一眼，也应了下来，毕竟他们欠沈浪兄妹一个人情，眼下也的确走投无路了。 再离谱的办法，都得试一试了！ “既如此。” “便麻烦这位兄弟了。” “好说。” 顾寒笑得有些耐人寻味，感叹道：“我其实，也很好奇啊……” 他怀疑……不，他肯定！ 以季渊搅屎棍一样的性子，这件事里面，绝对有他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 对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了。 “顾兄。” 正想着，沈浪面色一肃，认真道：“那三层战场不比这里，怕是要凶险百倍，你真要……” “自然要去。” 顾寒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极道生灵的一员……而且不是有你们在吗？” 目光扫过几人。 “就是你们要带我过去，可能会很累，要做好心理准备。” 几人一怔，不解其意。 “我等必会竭力保证兄弟你的安全……” “倒也不必。” 顾寒想了想，道：“我比较重要，所以遇到了危险，你们拿命拼就是了。” 几人：“？” 沈浪习惯了顾寒的说话风格，可韩风三人却是第一次体验，顿时有些羞恼。 我们知道你说得对。 理儿也是这么个理儿。 可…… 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畜生味儿呢？ “顾兄就是如此。” 沈浪连忙替顾寒找补：“心直口快，性子直爽……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三人捏着鼻子认了。 只要顾寒能做到所说的，他们的命，自然也是不重要的！ “既如此，那咱们便……” “先不急。” 顾寒想了想，又道：“揪出内奸，不过是第一步，但要想最大程度地避免损失，成功突围，乃至反击……外部求援，依然不可或缺。” 韩风三人一怔。 暗道不是你刚刚说的，求援之路被封死了吗？还怎么求援？ “常规的求援方法，自然行不通。” 顾寒想了想，道：“但……或许可以试试非常规的。” “非常规的？” 几人疑惑。 顾寒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沉吟了半瞬，忽然问道：“你们几人之中……谁是天命人？” 韩风一怔，也不奇怪对方为什么知道这个称呼的……毕竟如今天命人乃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几乎都要烂大街了。 “我是。” “求援的渠道，就在这里。” “……” 韩风顿时苦笑了起来。 “这位兄弟。” “你可能对天命人有所误解……” 他解释。 天命人拥有常人种种不具备的神异不假，可那面光幕虽然会定时发布任务，给予奖励，交流却是单向的。 不只是他。 几乎所有天命人都尝试过主动向那光幕传递信息，提出请求，甚至……求救。 可无一例外的。 全部石沉大海。 “这其实并非坏事。” 听到这里，顾寒点头道：“它可能故意隔绝了你们的交流，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法宝秘法，太过依赖，对你们终究是没有好处的。” 韩风一愣。 没想到他没有修为，见解却如此高，顿时对他有了几分信心。 “你说的很对。” “所以……” 想到这里，他无奈道：“传递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 顾寒打断了他：“你用的方法不对？” 第4206章 轮回……祭！ “方法不对？” 韩风怔了怔：“这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顾寒摇头：“你对天命人的了解，终究是不够透彻。” 韩风嘴角一扯。 我都当了十几年的天命人了！ “这样。” 顾寒也不解释，直接道：“试试我的办法？” “什么？” “让它跪下。” 韩风：“？？？” “跪？？？” “不错。” 顾寒点头：“等它跪好了，你再心平气和地，好好求求它！记得态度诚恳一点，这样一来……大概率，它就会听你的话了。” 林风：“……” 差一点！ 他就要忍不住给顾寒来一剑了！ 想害我就直说！ 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么！ “前辈……” 沈浪又来打圆场了，啰啰嗦嗦一堆，意思却只有一个。 万一呢？ 万一有用呢？反正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的对的！” 沈灵儿也忙不迭点头：“这个大哥哥很厉害的，我就是听了他的，才保住我二哥的头的！” 沈浪瞪了她一眼。 能先别提这茬了么！ 韩风顿时有种你们都想害我的感觉……只是想到岌岌可危的局势和那数十万同道的性命……他一咬牙，一跺脚！ 干了！ 死我一个，总比死很多人强！ 心念一动。 那片透明色光幕立时出现在了眼前，符文流转下，是一只永恒不变，人立而起的骄傲狗子，以及好几个尚未来得及完成的任务。 看着狗子。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道：“你……你先跪下，我……我求你个事。” 狗子：“？” 外间。 除了顾寒外，所有人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直至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看向顾寒，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样了？” 顾寒笑呵呵问了一句。 “它……” 韩风犹如做梦一样，艰难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真的跪了……”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而且，是五体投地地跪。” “那便好。” 顾寒目光一转，落在了远处，“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 几人神情皆是一振！ 天命人的群体有多么庞大，天命人的源头有多么神秘，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讯息被送了出去。 不用太多……只千分之一，哪怕万分之一数量的天命人赶来支援，已经足够化解危局了。 反倒是顾寒。 脸上虽然一片轻松，心中却隐隐有一丝警惕之意。 在他心里。 季渊的可怕……自然是远远超过了四座大天，包括四祖的。 自然的。 他这边，也得动用最强智囊了。 雨疏！ 一切，都交给你了！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二十七层。 此层天地，煞云更厚，法则的冲突与暴烈也更加明显。 暗红色的天穹下。 一座风格原始粗犷，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大殿浮沉显化而来！ 大殿巍峨狰狞！ 通体缭绕着一种亘古神秘，幽冷肃杀的气息。 大殿下方！ 一条宽阔无边，河水呈现浑浊血黄色的大河，横贯天穹，缓缓流淌，仿佛承载了万灵生灭！ 正是轮回殿！ 以及轮回殿统御下的轮回长河！ “轰——！” “轰轰轰——！” 轮回殿现世的刹那，天穹瞬间破碎，足有十余支煞气冲天的精英猎杀小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亦是从天穹四方现身而来！ 这些小队人数不等。 多则近百，少则数十，但个个修为精深，最低也是燃灯境，其中归寂境强者足有数十位，更有超过十名归寂巅峰的强者坐镇指挥！ 而轮回殿一方。 却只有一人站在大殿之外。 身穿黑袍，相貌英挺不凡，两鬓微白，周身轮回道韵流转，气息更是渊深浑厚。 赫然！ 也已是归寂巅峰的修为！ 正是燕长歌！ 他身后的大殿中，以商清淑为首，三百六十四名轮回摆渡人分列各处，作为轮回大阵的主体，与脚下轮回长河气机相连！ “杀！！！” 死敌见面，自然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在十余名领头人的轻喝下，十余支猎杀小队顿时朝着轮回大殿杀了过来！ 气机爆裂，横扫而来。 燕长歌却不为所动，大手一探，身上的鬼袍上流转过了一道道幽冥之火！ “起阵！” “是！” 数百摆渡人齐声应和，声震苍穹！ “轮回引！” 一声暴喝！ 燕长歌手臂忽而抬起，血黄色的河水之中，顿时映照出了一尊尊远古时代的英灵战将，和那十余支猎杀小队成员厮杀了起来！ “轮回渡！” 又是一声暴喝！ 血黄色的河水骤然掀起巨浪，化作一道道水龙卷，龙卷之中，一道道血红色的铁索交织着至高轮回法则，横扫而来，登时拦住了一众猎杀小队想要攻入轮回殿的意图！ “轮回杀！” 见此情况，燕长歌又是迈出一步，一柄几能刺破三十三层极道战场的血色长矛显化而来，矛锋不过一颤，便有无量杀机落下，猎杀小队之中，那些修为稍弱的成员，顿时化作了一道道血水，融入了长河之中！ “轮回镇！” “……” “轮回隐！” “……” 每喝一声，他便要往前迈出一步，轮回长河便要生出一次变化！ 依托轮回殿！ 凭借对轮回权柄的深刻理解与精妙运用，再加上摆渡人之间默契无比的协同作战，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这十余支猎杀小队拖在了轮回长河之中，并且……绝对压制！ 此刻。 那十余支猎杀小队的首领，终于慌了神！ 对轮回殿。 对燕长歌。 他们自然有所了解，也深知其难缠，在无量的极道生灵中，足以位列前十！ 也因此，他们这次才出动了如此多的猎杀小队，为的就是一举将黄泉殿拿下，彻底铲除燕长歌这个大患！ 可—— 如今燕长歌表现出的实力，已然超过了他们半日前得到的情报了！ 这些极道生灵！ 简直……不可理喻！ “全力出手！” “不可让他迈出第九步！” 忌惮惶恐之下，十余人大声暴喝，竟是强顶着轮回长河，乃至八道轮回神通的压力，不顾死伤，齐齐向着燕长歌逼近而去！ 身形微微一颤！ 燕长歌又是迈出了第九步，轻喝之声，几乎震慑寰宇！ “轮回……祭！” 第4207章 殿……殿主……有……有……有人…… “祭——！！！” 随着燕长歌吐出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轰隆隆——！” 轮回祭发动的刹那，下方那条横贯天穹的血黄色轮回长河，骤然间彻底沸腾！ 无边河水倒卷而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血色天幕，朝着那十余支猎杀小队兜头罩下！ 血色天幕之中！ 无穷无尽的轮回符文闪烁明灭，更有一道代表了轮回之道至高权柄的气息时隐时现……一股至高无上，无法抗拒的轮回终结之意，笼罩了所有敌人！ 坏了！ 那十余个归寂巅峰的猎杀小队统心里猛地一沉，顿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疯狂嘶吼下，想要集结所有力量抗衡。 可—— 已经晚了！ 经过当年苏苏的改良，经过燕长歌无数万年带着诸多摆渡人不断推演，昔日的黄泉殿十大神通，已然彻底蜕变进阶，化作了轮回神通！ 也包括黄泉祭！ 这道昔日隐患极大，动则就要诸多祭品的神通，如今亦是脱胎换骨，化作了轮回祭，就连缺陷也被改良得差不多了。 一如此刻！ 在其余八种轮回神通的铺垫下，轮回祭一经发动，威势便已臻至巅峰！ “轰——！！！” 在那十余支猎杀小队成员的不断挣扎下，血色天幕轰然落下，将他们所在的区域彻底淹没！ 血色天幕笼罩下！ 那些猎杀小队成员的挣扎，怒吼，护体神光……一切的一切，都在迅速淡化！ 直至最后！彻底湮灭在了天地间，化作了轮回长河养分的一部分！ 全歼了敌人，那血色天幕忽而一敛，又化为了那条血色滔滔大河。 大河深处，一道道带着血色的透明身上一闪而过，旋即便伏藏到了河底最深处！ 看形貌。 赫然便是那些猎杀小队的成员。 这也是轮回祭的另一个恐怖之处——死于这道神通之下的生灵，便会被轮回长河拘禁，成为至高权柄统御下的战灵，被轮回殿支配！ 大战落幕。 血河光芒一敛，渐渐隐去。 燕长歌依旧负手立于殿前，身姿英挺，只是眉间却多了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之色。 “唉。” 气质温婉，清清爽爽，依旧扎着马尾的商清淑走了过来，有些心疼。 轮回祭。 威能固然是恐怖绝伦，可消耗也同样巨大。 哪怕早已是归寂巅峰。 可作为主导者，燕长歌还是难以承载。 “要是十一在就好了。” 一圈姐姐叹了口气，早已臻至耀世境巅峰的她有些遗憾。 “这神通由她主宰，比你更合适。” “她也有她的事要做。” 燕长歌沉声道：“甚至他们身上背负的东西，比我们还要重，就不要强求了。” 商清淑沉默。 她自然明白，燕长歌说的不只是冷妹子。 还有顾寒。 还有顾辞。 这两个曾经的十号和一号摆渡人，如今一个不知所踪，而且还沉寂了自己的道，另一个也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什么。 虽然有了代替者。 可……席位能够代替，顾寒，冷妹子，顾辞这三人的作用，又有谁能代替？ 也在此时。 其余一众摆渡人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老面孔，其余的，都是这数万年新晋的席位。 极道战场，惨烈无比。 曾经和顾寒相熟的那一代摆渡人，终究也还是凋零了不少。 当然。 凋零者有，和顾寒关系最特殊的那几人却依旧在。 比如任五任六。 修为早已臻至焚星境的他们，依旧改不了斗嘴的习惯。 比如庄雨辰。 这个胸怀甚伟的十三号摆渡人，这个对顾寒一直念念不忘的黄色话本爱好者，也已有了超脱境的修为……当然也比当年更污了。 “现在该怎么办？” 商清淑揉了揉眉心，又道：“我感觉从两日前……” 一旁庄雨辰听得一怔，面色突然变得羞红了起来。 两，日？ 一拳姐姐狠狠瞪了她一眼，旋即又道：“四座大天的攻势明显比之前强了太多，刚刚那批人，怕只是打头阵的，后面……他们的攻势会可怕！” “无妨。” 燕长歌淡淡道：“尽力杀就是了……他把前路给咱们让了出来，终究是不能让他白费了这份苦心才是！” 商清淑更心疼他了。 “那，要杀到什么时候？” “……” 燕长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难得闪过了一丝柔和：“杀到，血流干的那一刻。” 一时间。 众人尽皆沉默，心头戚戚。 “恩？” 也在此时，燕长歌似感应到了什么，往远处看了一眼。 “殿……殿主！” 任五突然一指前方，“有……有……有……” 听他说话。 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揪了起来！ 未及片刻。 一道白裙身影已然落在了众人面前，裙裾飘拂，不染尘埃，容貌秀美，明媚如月。 赫然。 便是冷妹子！ “殿主。” 她朝燕长歌行了一礼，虽然离开了轮回殿，对前者的尊重丝毫不少。 当然。 她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因为燕长歌在顾寒心里的位置很重。 “你这丫头……” 商清淑打量了她两眼，顿时奇道：“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数万年来。 她见过冷妹子不少次了……只是对方的脸总是跟对方的姓一样，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可如今—— 怎么还有点光彩照人了？ “有么？” 冷妹子眉眼弯弯，好似月牙儿，笑道：“你看错了吧？” 商清淑一脸无语。 暗道老娘今天没喝酒，也没瞎！ “有……有……” 几人交流了一会，任五的声音却一直没断。 “有……有人来了！” 众人：“……” 所有人都看着满脸通红的任五，一脸的诡异，毫不怀疑他要不是焚星境，能直接憋死！ “哥！” 任六瞥了他一眼，不满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非必要，别说话！” “还……” 任五满脸的悲愤：“还……还……不都怪你！” 哥俩的问题。 是因为当年阿傻的恶作剧。 这些年。 任五不止一次地找过阿傻，想要她施展手段，把自己变回来。 当然。 一次也没成功过。 因为每次他前脚刚走，任六后脚就来了……而且请求截然相反。 阿傻心善，不忍拒绝。 所以问题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第4208章 那个……那个谁呢？ 两兄弟呛火不是一次两次了，燕长歌也懒得理会，看了冷妹子一眼，奇道：“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了？” “请殿主帮个忙。” 冷妹子不只是光彩照人了，更变得乖巧了。 “帮忙？” 暗暗纳闷中，燕长歌不解道：“以你如今的实力，还能用我帮忙？” 他实话实说。 纵然同为归寂巅峰，他自忖若是不发动最后的手段，对上冷妹子……大概率会阴沟里翻船。 “当然需要。” 冷妹子轻声道：“我想，借轮回权柄一用。” 燕长歌一怔。 他是知道，冷妹子身负因果权柄的，按理而言……两条大道同为至高，虽有交集，可本质终究不同，莫非是想两道并行不成？ 换做旁人。 他只会劝贪多嚼不烂。 可冷妹子……那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自然可以。” 想到这里，他一指轮回殿，冷峻的面容上难得闪过了一丝笑意。 “虽然你的席位没了，可这里，始终有你的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 他又是叹了口气：“那猎杀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言语之中。 颇有忧虑之意。 “殿主放心。” 冷妹子想了想，认真道：“这场战争，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冷妹子并未说出顾寒回归的消息。 对视一眼。 燕长歌和商清淑一脸的无奈。 这丫头！ 肯定有秘密瞒着我们！ “恩？” 就在冷妹子即将步入轮回殿内时，眼前光幕一闪，又给人跪了一次，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狗子再现。 【伟大的……】 “重点。” 【他让您帮个小忙。】 “哦？” 冷妹子心里一动：“细说。” 狗子：“……” 也没有需要细说的，顾寒其实不过转达了寥寥几句话，可以冷妹子的心思，自是能察觉到那股更深层次的阴霾。 需要援手么…… 见她沉吟不语，燕长歌又问道：“又出事了？” “殿主。” 冷妹子没解释，想了想道：“除了轮回权柄，我还要跟您借个人。” 燕长歌一怔。 “谁？” “是……” 冷妹子刚要开口，却一时间像是遗忘了什么，眨了眨眼道：“那个……那个谁来着？” 众人俱是一怔。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有个谁来着？ “呜呜呜……” 一阵伤心欲绝的哭声突然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 “你们……呜呜呜……你们太过分啦！” …… 与此同时。 极道战场，二层。 “不行了不行了！换人换人！” 韩风脸色涨得通红，勉强收起剑光，落下身形，将顾寒小心放在了地上。 然后—— 便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得精疲力竭，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比参加玄天斗剑大会都要累上十倍。 其余几人听了，亦是面露苦色，欲言又止，就连沈灵儿这个天生力大无穷的巨灵血脉，也投以求饶的眼神。 原因自然出在顾寒身上。 先前传递消息过后，几人便带着他去往第三层，本以为顾寒身为凡人，没有修为，带他跟带根浮毛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 带起顾寒的刹那，他们才发现他们错了，错得很离谱。 因为顾寒太重了！ 明明只是一具泥捏的烟火身，却像是蕴含了整片星空的重量！ 不，甚至更沉！ 顾寒的重，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沉重，更像是一种源于本质，仿佛承载了无量意念的重！ 这一点。 他们和血魄老祖的看法极为一致！ 这一点。 同样是顾寒没让他们去找血魄求援的原因……毕竟就算没有季渊的影子，按照血魄的持久力，怕是带他一段路程就要累成死狗了，又哪里帮得上忙？ “你行不行啊！” 瞥了一眼韩风，他一脸无语，不停地打击道：“你们几个里面，就属你时间最短……你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比不上！玄天剑宗的弟子，素质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换做平时。 他这么说玄天剑宗，韩风高低得给他一剑！ 可如今—— 他却是满脸羞愧，不敢看人。 包括沈灵儿在内。 他带着顾寒的时间，确实是最短的……事实上几人不是没想过合力带着，只是发现顾寒的重也是会变化的。 换而言之。 有多强的修为，顾寒就有多重！ “还是我来吧。” 沈浪苦笑一声，修为一转，又是托起了顾寒，咬牙继续上路！ 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这小子，了不得啊！” “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持久力竟如此惊人！” “他还是个剑修！” “这样的人才，就是我玄天剑宗需要的！等见了剑首，定要引荐一番！” “……” 后方。 韩风三人看着沈浪，啧啧称奇。 包括沈灵儿。 他们五个人里，沈浪的修为是最低的，可偏偏坚持的时间远超过了他们！ 到了此刻。 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顾寒那就根本不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之身，至于到底哪里特殊，他们就无从得知了。 唯一知道的。 沈浪绝对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小看了的绝世好苗子！ 被他们如此赞誉，沈浪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入玄天剑宗，便是他最大的梦想，可现在……一点高兴不起来！ 顾寒！ 真的很重很重！ “记住这种感觉。” 见他一言不发，满脸通红，却还记挂着第三层的情况，用尽全力赶路，顾寒不由笑道：“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可遇不可求。” 遇不遇求不求的。 沈浪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就想歇会。 “顾兄，你为何……” “不是跟你说了？” 顾寒无语道：“我这是红尘烟火身，世间最强体质！” 几人无语。 还红尘烟火身……我们听都没听过！ “体质血脉其实没用！” 韩风先前被顾寒一路捅心窝子，闻言顿时忍不住怼他：“当年我们玄天剑宗的十代剑首……那可是公认的世间最强！” “他曾经说过！” “这世间最强的体质，就是凡体！最强的血脉，就是凡血！” 其余二人深以为然。 十代剑首的话……那就是金科玉律，那就是大道法旨！ “他懂个屁！” 顾寒听得嗤笑不已：“他分明就是嫉妒！别人有的东西他没有而已！” 第4209章 两代剑首！ 你懂个*！！！ 韩风三人顿时回骂顾寒——当然是在心里骂的。 毕竟有求于人。 毕竟顾寒的奇异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所以—— 三人只能一面祈祷十代祖师勿怪，我等身不由己，您老受委屈了……一面听顾寒吹得天花乱坠！ “换人换人！” 见沈浪又是行进了极远的一段距离，快要撑不住了，顾寒当即指了指韩风。 “老子今天非把你的持久力训练出来不可……不然的话你也别在玄天剑宗待了！” 见他越说越上头。 韩风手指一动，差点当场出剑！ “我来就我来！！！” 一咬牙，他硬着头皮替换了沈浪，似为了争一口气……这会足足多坚持了一刻钟！ 当然。 依旧迎来了顾寒的无情打击。 “以后吃席，你跟灵儿一桌！” “我才不要咧！” 沈灵儿撇撇嘴：“我要跟二哥一桌！” 韩风想死！ 所幸。 双方似乎都把大部分的精锐都集中在了第三层，这一路之上，虽然遇到了部分四大天人马，都被沈灵儿轻松解决了。 至于遇到的那些极道生灵…… 几人默契地没告诉他们实情，毕竟这些大多是和沈浪一样，初次来此试炼，贸然过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的。 在顾寒的打击抱怨和几人的咬牙硬撑下，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第三层！ 进入三层的刹那！ 几人便感知到了一股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铁血杀伐之意，比一二层浓郁了太多！ 艰难放下顾寒。 韩风一指某个方向：“距离这个入口百里之外，便是剑首他们被围困的地方了！” “走吧。” 顾寒朝远处看了一眼，幽幽道：“去看看情况再说。” “我……” 韩风支支吾吾道：“我不行了。” 顾寒鄙夷不已。 沈灵儿也是打定了主意，以后就算吃席，也绝对不和这个人同桌了。 终究。 依旧还是沈浪扛起了责任，带着顾寒朝着目的地行进而去。 也不知为何。 这一次，沈浪觉得自己坚持的时间，似乎比预想的要长得多。 明明疲惫不堪。 明明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可—— 在他每每要坚持不住，想要停下换人的时候，心间便会流转过一丝极淡，极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无形无质。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和他以往任何时候服用的丹药都不一样！ 准确来说。 这种力量，更偏向一种感觉……那是修炼到了精疲力竭之时，来自长辈的安慰，疲惫倦怠到了极点时，来自一杯参茶的补益，即将进入极道战场试炼时，来自父母的忧虑。 这种感觉很神奇。 并没有实质性的力量和修为提升，可偏偏让他能不断前行，好似拥有了无穷潜力。 这一幕。 让韩风三人大为惊讶……尤其是韩风，看得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他是羽化境。 韩风是超凡境。 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可沈浪的持久力，几乎是他的十倍了！ 甚至于！ 就连沈灵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暗道二哥小胳膊小腿的……好生猛啊！ 时间。 便在几人的惊讶中一点一滴流逝。 约莫一刻钟之后。 众人已然接近了目的地，周遭的气氛越发压抑沉闷，除了浓烈的杀伐血气，还隐隐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声浪——有震天的喊杀怒吼，有兵刃交击的锐响，更有一种仿佛两军对垒，万人齐呼的鼎沸人声！ “到了！” 韩风面色一肃，也顾不得琢磨自己的持久礼物为什么不行，一指前方的一片嶙峋怪石，道：“过了这里，就到了！” 呼…… 闻言，沈浪暗暗松了口气，将顾寒轻轻放下，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明明累得近乎虚托。 可他本能中却生出了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自己还能坚持许久！ 当然。 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多想，在韩风的带领下，很快穿过了这片约莫长达千丈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视野尽头。 两支大军正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峙。 一方人数较少。 约莫有二三十万，据守着一片峡谷，气势决绝悲壮。 另一方—— 几乎将峡谷出口外的开阔地完全占据，不下百万之众，气势昂扬，似乎稳操胜券。 韩风解释。 人数少的一方，便是极道生灵联军，人多的一方，便是四大天的精锐！ “好像……” “有点不对！” 仔细看了几眼，韩风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眼下的战况。 并未如他们想象的一样，大天联军已经对这些极道生灵发起了总攻，反而是按兵不动。 “你们看！” 赵括似发现了什么，突然指了指两军之上的天穹！ 猩红的天幕之下。 一道御剑的孤傲身影，正在那里浴血搏杀！ 年纪不大。 和沈浪相仿。 一身蓝衣早已被鲜血染透了大半，身上伤势极重，更是隐隐可见露骨的伤痕！ 他的对手。 赫然是五六名逍遥境的修士！ 明明以寡敌众！ 明明修为低了这些人一个大境界！ 可—— 那青年眼中却看不见丝毫退却之意，身形矫若游龙，带着一往无前，向死而生之意，在双方生灵的视线内搏杀！ 剑光纵横，气机狂暴！ 那青年不断受伤，鲜血飞溅，气息也在快速衰落，可眼神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盛！ “轰——！” “轰——！” “……” 剑光过处，无人能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竟是以自在境的修为，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与精妙绝伦的剑道造诣，硬生生抓住对手围攻时转瞬即逝的破绽，将一名又一名逍遥境敌修斩落于剑下！ 不过片刻！ 围攻他的五六名敌修，竟被他一人一剑，尽数斩杀于天穹之下！ “噗——！” 随着最后一名敌修头颅飞起的刹那，他似也终于力竭，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此刻。 他满脸血污，身上已然被敌人的鲜血浸透，看不出本来面目……可唯有手中那柄清亮的长剑，依旧嗡鸣作响，剑锋依旧锐利无双！ 双方突然沉默。 “剑首威武！” “杀得好啊！” 下一瞬！ 极道联军阵营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声，士气为之一振！ 反观四大天联军那边。 则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与低语，显然没料到己方数名逍遥境围攻一个自在境，竟然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旋即。 又是被人压制了下去。 顾寒看得心里一动。 “他该不会……” “不错。” 韩风一脸的感叹和敬畏：“他，就是我玄天剑宗，十八代剑首！”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有前辈曾预言，他未来的成就……或许能赶得上九代十代剑首！” 第4210章 战场中的，遗骨？ 顾寒没接茬，反而看向了身旁的沈浪，见他有些落寞，顿时笑道：“怎么了？” “景剑首他……” 沈浪轻声道：“他已经超越我们这一代人太多太多了。” 幼年时。 他曾随长辈远远见过景尧一面。 彼时的景尧。 便已是同辈中光芒最耀眼的存在，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是所有人仰望和议论的焦点。 这。 也是他以加入玄天剑宗为目标的原因之一。 如今再见。 看到对方那卓绝的剑道天赋，恐怖的越境杀敌能力，以及身处绝境却依旧敢为人先，浴血奋战的领袖气魄，他心中除了震撼，更隐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自惭形秽。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你加油。” 顾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也可以的。” 沈浪暗自苦笑。 “沈兄弟也不用妄自菲薄。” “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这个……咳，又能持久，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错！” “虽然比不得剑首那般惊才绝艳，可拜入玄天门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 韩风三人对沈浪印象极好，见他如此落寞，便纷纷出言宽慰了起来。 沈浪闻言。 心中五味杂陈。 既欣慰于得到了玄天剑宗正式弟子的认可与鼓励，又因韩风那句虽比不得剑首而感到一丝刺骨的落寞。 他明白。 自己或许真的永远没有机会，达到景尧那样的高度，站在那样的位置了。 “别听他们瞎说！” 也在此时，顾寒突然又是笑道：“不想当剑首的剑修，可不是个好剑修！” 韩风三人暗暗翻白眼。 当剑首？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了解玄天剑宗么？你当过玄天剑首么？ 换做先前。 他们少不得要把顾寒怼个狗血喷头。 可如今—— 已经被顾寒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当然。 道理也还是要讲的。 “好叫兄弟知晓！” 韩风认真道：“自玄天剑宗创立至今，悠悠不知多少万载，中间历经兴衰起伏，宗门传承曾一度断绝……可即便如此，从初代剑首算起，至今也仅仅出了十八位剑首！” “每一位剑首！” “无不是历经重重考验，天赋气运心性皆为人杰的绝代人物！剑首之位，含金量之大，绝非世人所能轻易想象的！” “确实如此！” 赵括看向远处，一脸尊崇，道：“景剑首天纵之资，剑心通明，杀力冠绝同代！就算放在历任剑首中，也绝对是翘楚之辈！” “若非他年纪尚轻。” “接任剑首之位也不过数年，再给他一些时间成长积淀，其光芒，定能照耀整个极道战场，成为我极道阵营又一根擎天巨柱！” 沈浪欲言又止。 他其实并不觉得几人对景尧的评价太过，景尧也确实妖孽，只是……却依旧不认为对方真能和九代十代剑首相提并论。 九代剑首。 如今为玄天大世界的主意志，曾多次歼灭闯入玄天大世界的联军，庇护了无量极道生灵。 至于十代剑首。 那更是开创了一个时代，以自己的道冠名整个时代，已然早就成了一个传说了。 顾寒若有所思。 以他如今的层次，自然比韩风几人更能看出景尧先前那几剑的非凡之处。 平心而论。 他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太多剑修，而景尧根底之厚，或许唯有棠棠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虽说如今极道时代的底蕴之浑厚，远非昔日可比，可能出现这样的剑道大才，还是极难的。 “你们这位十八代剑首，什么来路？” 韩风三人又翻白眼了。 我们都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玄天剑首的含金量？ “景尧剑首是一名遗孤……” 想了想，韩风如实道：“十数年前，四座大天联军又一次攻破了时空通道，杀入了玄天大世界中，上代剑首四处支游走支援，血战三月，不知所踪……” “等后来被人找到时。” “他已然是陨落多时，身边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怀里，放着那枚玄天剑符。” 顾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玄天剑宗的规矩。 下一任剑首由上一任剑首指认……且要以玄天剑符为依凭。 在弥留之际。 那位十七代剑首将玄天剑符与一个婴儿放在一起，其用意不言而喻——这个在尸山血海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便是下一任剑首的人选。 唯一的一点—— “极道时代开辟，已有数万年了。” 顾寒看着韩风几人，奇道：“按理而言，极道生灵应该已经在极道战场站稳了跟脚，纵然不敌四大天生灵……可怎么还会被人反杀了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 以他们的层次……不会想那么深，而且也接触不到那么多隐秘。 反倒是沈浪。 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深思之色。 顾寒也不再多问。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亲眼见过了，才能弄明白真相。 “时间差不多了。” 他朝远处看了一眼，见双方大军已经彻底偃旗息鼓，又估算了一下时间，便直接道：“这边暂时应该还打不起来，正是过去的好时机……早点去，也能早点把问题解决了。” 闻言。 几人神情一振，也不犹豫，当即借着石林和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极道联军那依山而建的阵地边缘摸去。 他们行动极为谨慎，但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还是被外围的暗哨发现了。 “什么人？！” 一声低喝响起，一道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岩石后方。 下一瞬。 一名玄天剑宗的弟子便持剑闪身而出，只是当看到了韩风几人时，微微一怔，又是一喜！ “韩师兄？” “你们回来了？” 惊喜之余，他也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之意，暗暗锁定了顾寒这三个陌生人的气机。 顾寒暗暗点头。 玄天剑宗这一代的年轻弟子，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韩师兄！” 正想着，那剑修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几眼，又是看向韩风，问道：“这几位是……” 第4211章 以一敌众，战场赌约！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唉，稍后再与你解释。” 韩风苦笑一声，直接问起了战场的事。 按理而言。 他们突围之时，那四大天联军便要发动攻势了。 他自忖。 离开了这么久，如今情势危急，双方说不定早已杀得血流成河，损失惨重了，可没想到——反而有些风平浪静的！ “韩师兄有所不知……” 那剑修叹了口气，面带苦涩道：“按理而言，那联军早就应该对我们发动突袭了，如今没动手……只是被剑首拖着了而已。” 拖着？ 韩风三人一怔。 “不错。” 那剑修点头：“在你们走之后不久，剑首便孤身一人一剑，去往了对面的军阵前。” 韩风三人一怔。 “他去那做什么？” “他……与敌方联军统帅打了一个赌！” “赌？” “对，就是一个赌约。” 那剑修叹道：“他直接朝对面那四座大天的人喊话……言称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便能一人一剑，屠尽对方这百万之众！” “这——！” 韩风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说做不做得到。 这话……简直狂妄到了几点！几乎等于是将敌军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他这么说，那些不恼？” “当然恼……” 那剑修又道：“只是根本不等他们做什么，剑首便直接指着一人说‘你修为境界与我相当，若是不信，可来试剑，一剑斩不了，算我放屁’！” 韩风三人听得渐渐入神。 “然后呢？” “你们也该明白，他们之中也自有傲骨血性之辈，岂能忍受如此挑衅？所以那人当即便直接出手，扬言要将剑首的头颅高悬阵前……” “剑首赢了？” “岂止赢了？” 那剑修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剑首杀他……只用了一剑，只用了一息。” 一句话。 听得几人气血激荡，恨不得亲自在现场见证一样。 也包括沈浪！ “我曾听闻，无数万年以前，十代剑首修为尚浅之时，曾在九幽魔域以一当十万……杀得敌人心惊胆寒，尽数溃败！” “如今。” “景剑首果真也有了几分顾剑首的风采了！” “岂止呢！” 韩风突然被吸引了注意，顿时神采飞扬道：“老剑首他老人家，当年可是深入鬼域，打破神域，剑斩神帝，屠仙帝如屠狗……” 正说得起劲。 突然被顾寒打断：“你知道得好像还挺多？” 韩风呵呵一笑。 暗道莫非我连顾剑首他老人家亲身杀入大混沌界，逆转光阴岁月这种事……也要跟你说说？ “你说得太夸张了。” 顾寒摇头，笑道：“我也听说过他的一点事……没你说得这么厉害。” “顾兄弟啊！你觉得你跟剑首同名，你就有发言权了？” 韩风忍了一路了，终于忍不住了！ “你了解顾剑首吗？” “你见过顾剑首吗？” “你知道他老人家的丰功伟绩吗！” 三连问。 直接让顾寒不说话了。 沈浪看不下去了，难得站到了韩风这边。 “顾兄。” “你少说两句吧……顾剑首，不可辱啊！” 顾寒：“……” 不止沈浪几个，就连那新出现的那名剑修，亦是面色不善。 颇有种这人敢侮辱顾剑首，不如把他一剑砍了的念头。 玄天剑宗，历代剑首。 他们自然都怀有尊崇恭敬之意，比如对景尧，可唯独九代十代剑首……那已经超越了尊崇的范畴了，那就是精神信仰！ “唉！” 想到这里，那剑修又是悲叹道：“若顾剑首还在，岂能容四大天的这些狗贼如此猖狂？” 顾寒听得暗暗摇头。 这些人只顾着将他当作信仰，似乎很少考虑一个问题……曾经的玄天剑宗，如今的极道时代，从来不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别说他了。” “还是说说景剑首吧，他后来如何了？” 那剑修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捋了捋思绪，又道：“杀人之后，剑首扬长离去，并对着百万大军撂下了一句话。” 给你们一个时辰，好好挑人！ 修为与我一样也好，比我高也罢。单打独斗也行，一起上亦可！ 只要能杀了我！ 我便承认你们四大天联军，还算有点本事！ “倒是难得！” 顾寒不由赞许道：“激将法加拖延战术，进退有度，倒不是个一味鲁莽的愣头青。” 韩风几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景尧哪里是真的要一人屠百万？ 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用这种羞辱般的方式，逼迫敌军入局，将一场随时可能发生，必败无疑的全面总攻，拖入了对他相对有利的个人战模式！ 然后！ 为被困这里的极道生灵，为可能到来的援军，争取一线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 毕竟如此一来，景尧面临的危机，反倒是要比先前大太多了！ 见顾寒一语道破玄机。 那剑修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有如此见识！ 刚想到这里。 却听顾寒又问道：“他赢了几场了。” “七场。” 那剑首一怔，旋即叹了口气。 七场！ 韩风几人心里一跳！ “其实，算上刚刚那场，已经是八场了。” 那剑修苦笑道：“起初是一对一，同境对战，剑首轻松取胜。后来敌军派出了两人，三人……乃至于多人联手！却依旧拿不下剑首，被他直接反杀掉了！” 他说得简单。 可韩风几人自能想象其中的风险！ 连续八场！ 如此高强度，高风险的搏杀……就算是极道生灵，承载了极道气运，又有几人能坚持下来？ “除了景剑首。” 沈浪喃喃道：“怕是极道生灵年轻一代中，少有人拥有这样的极巅战力了。” “不过那些人可不蠢！” 韩风皱眉，突然又道：“就算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可如今已经战过八场……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剑首的意图，为何还要……”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 顾寒淡淡道：“不过么，他们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 几人若有所思。 起初，四大天联军只是羞恼于景尧的挑衅，想要派人快速斩了他，打击极道生灵气势。 第4212章 一个，和顾寒很像的人。 可—— 景尧连赢数场之后，这个赌约的性质就变了，更关乎颜面和士气！ 毕竟—— 若是在公平决战之下，他们强者尽出，也奈何不得一个极道剑修，势必会动摇军心，动摇属于苍茫遗民的骄傲和自尊！ “所以……” 沈浪感叹道：“不论如何，他们都会陪景剑首把这一场赌斗继续下去！” “知道的人越多。” “他们越是不敢围杀景剑首……毕竟他们还要些脸面的。” “是这个道理。” 顾寒点头，话锋却又是一转，道：“不过，他应该也撑不了太久了。” “不可能！” 那剑修下意识道：“剑首虽然伤得不轻，可别说同境一战，就算是越境斩敌，也不在话下！” “若来的是无量境呢？” 顾寒看了他一眼：“狗急了，总会跳墙的。” “不过，”顾寒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他也撑不了太久了。” 众人心中猛地一沉！ 是啊！ 四大天联军不会让景尧一直赢下去的！ 景尧每多赢一场！ 他们的面子就多丢一分，耐心就少一分，底线……也可能随之降低！ 一旦到了无法忍受的时候。 便是拼着面子受损，军心动摇……怕也要用别的手段对付景尧了！ 届时。 潜藏的危机，才会彻底爆发，甚至还可能大过先前！ “韩师兄！” 想到这里，那剑修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焦急之色：“你们……你们出去求援，可曾找来援手？” 求援的事。 景尧在后来自然和他们说了。 “这个……” 闻言，韩风三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尴尬，下意识看了顾寒一眼。 “是他？” 那剑修惊呼一声！ 韩风三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下子！ 那剑首的心便彻底沉到了谷底！ 心心念的援手？ 就是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人？ 这叫援手？ 这叫添乱还差不多！ “你……你们……” 他很想抱怨几句，只是两道那十余支求援小队至今未归，大概率已是回不来了，唯一回来的韩风这支小队……也少了好几个人，顿时明白，这些求援小队的处境，其实比他们还要差。 “唉……” “这也不能怪你们……在你们走后，剑首便意识到，消息可能已经走漏，你们可能会遭遇史无前例的围杀……” 韩风三人心头亦是一黯。 “这么沮丧干什么？” 顾寒看了几人一眼，奇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你……” 那剑修扯了扯嘴角，一脸的有气无力。 “相信我。” 顾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时候想要解决问题，需要的可不只有修为。” 那剑修欲言又止。 不靠修为靠什么？靠脸啊？你的脸有那么大，能让百万联军退兵？ 这话侮辱性太大。 他觉得，还是不要往顾寒心里捅刀子了。 “走吧。” 顾寒当即催促道：“带我去见见你们那位景剑首，有些话在这里说没用。” 见状。 韩风三人连忙宽慰，将顾寒的种种神异，料敌先机，甚至连持久力这种羞耻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主要是韩风羞耻。 听得那剑首一脸狐疑。 “恕我直言，这位兄弟毫无修为，却能赶到这里想着为我极道生灵解围，这份心意，我是领了的，只是他……能有多重？” 说话间。 他忽而一伸手，抓住了顾寒的手臂，猛地一提！ 咔嚓一声！ 他面色忽而一变，另一只手下意识做了个请的动作。 “失礼失礼！” “您请您请！” 顾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破，当即带着沈浪沈灵儿往深处去了。 反倒是韩风。 瞥了那剑修一眼，无语道：“先把胳膊接上吧，一会可能还有大战。” 那剑修一脸羞怒。 什么意思？谁胳膊断了？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韩风突然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歉然道：“我知道这个结果你们不会满意，可我们……尽力了。” 那剑修嘴角一扯！ 暗道你们的心情，我是相当能理解的，可……你他娘的能不能换另外一边肩膀拍？ 当下。 几人嬉笑怒骂了一阵，顿时觉得心中的沉重稍解，当即跟上了顾寒几人。 沿途之中。 顾寒目光不断扫过那些依旧坚守阵地的极道生灵。 有玄天大世界的人。 有三千大世界的人。 更有混沌胎膜……众生教教众，当然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一批了。 或许。 这些教众现在也根本不认识他了。 让他欣慰的是。 不论是哪方天域出身，这些人都并未因为身处绝境而绝望颓丧，纵然人人身上带伤，可眼中却依旧有着一丝悍勇，乃至视死如归之意！ 未及多时。 在那位名为李默的剑修带领下，几人便穿过了堪称辽阔的阵地，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仅有数十丈方圆的小山谷内。 谷内焦土遍布。 几块被剑气削平的巨石充当了座椅。 此刻，正有十余人盘膝坐在这些巨石之上，个个气息沉凝，却难掩身上的伤势与疲惫。 顾寒目光意义扫过。 有白袍染血、须发皆白，气息却依旧渊深如海的老者。 有身披残破玄色铠甲、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伤痕，面容刚毅如铁的汉子。 有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英气的女子…… 十余个人。 人人带伤，且人人重伤。 顾寒观看每一个人时，目光都没有多做停留，唯有在那个身披残破玄甲的汉子……他有意多看了一眼。 似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那汉子陡然间睁开双目，虎目锋利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和不解。 似乎…… 对顾寒的这种打量，他很不适应，也很不解。 顾寒面色平静。 并未因对方的凌厉注视而有丝毫波动，只是平淡地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然后—— 目光再转，最终落在了十余人最前方，一名年轻人身上。 年岁不大，十八九岁左右，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面色也有些苍白，似乎因为连番大战，消耗过剧。 至于对方的长相—— 谈不上俊美，只有三分天生的俊朗，七分后天磨砺出的英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即便是在闭目调息，眉宇间也自然凝聚着一股内敛而坚毅的锋芒。 似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那年轻人悄然睁开了双眼，不同于那汉子的不悦和不满，他的目光平静而又深邃，却又带着一丝独属于年轻人的探索和好奇之意。 顾寒没说话。 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看到这年轻人的一瞬，他便觉得，对方身上隐隐有一丝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沉吟半瞬。 他反应了过来。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不是长相。 不是气质。 而是对方走的路子……似乎和他一模一样！ 第4213章 你能揪出内奸，我叫你一声爷爷！ 顾寒此时的状态很特殊。 虽无修为，可因为这具红尘烟火身的特殊，洞察事物本质的眼力并未完全消失。 他能隐约感觉到。 眼前这个叫景尧的年轻人，走的路子……和曾经的他，极为相似！ 并非是因为对方承载了一缕极道气运，又是剑修那么简单……而是，本能的感觉告诉他，对方走的，也是和他极为类似的极道之路！ 虽然修为很低，可对方表现出来的这份气质，却和他早年极为相似……那是一种追求极致强大，唯我无敌的特殊信念！ 很巧合。 却偏偏存在。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浪，顿时明白对方的信心不足是从哪来的了。 早年间。 他也曾经让无数同代人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当然现在也是这样。 “剑首！” 也在此时，韩风几人也跟了过来，纷纷对着那年轻人恭敬行礼。 旋即。 韩风又向顾寒介绍，这年轻人，便是玄天剑宗十八代剑首——景尧。 “原来是景剑首。” 顾寒拱手笑道：“失敬失敬。” 景尧连忙起身，拱手还礼，举止从容，气度沉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似乎—— 他并未因为顾寒没有任何修为而轻视，反倒是颇有君子温润之风。 没等双方交谈。 那须发皆白，白袍染血的老者便看向了韩风几人。 “你们，可找到援手了？” 不止他。 其余人也是看了过来……毕竟这件事关乎到此战的成败，更关乎这数十万极道生灵的存亡！ 唉。 韩风几人暗暗叹了口气，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顾寒，更尴尬了。 一瞬间！ 十余道目光尽皆聚在了顾寒身上！ “就是他们？” 那玄甲汉子皱眉，第一个开口。 新来的三人。 他看得分明……沈浪不过超凡境，就算放在这前三层战场之中，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炮灰，而沈灵儿，虽然有些特殊，可飞升境的修为，对战局毫无半点帮助。 至于顾寒…… 那就更可笑了，毫无修为，说是个来添乱的累赘还差不多！ “这也叫援手？” 看到这里，汉子不客气道：“你们千辛万苦突围出去，就找来了这么几个……” 后面的话很难听。 他没当面说出来。 “云老哥！” 不待韩风开口，李默突然站了出来，皱眉道：“您应该清楚发生了什么，更明白他们沿途之中遭遇了什么！那么多支求援小队，只有韩师兄他们……他们能回来，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闻言。 云姓汉子眼睛眯了眯，也不再开口。 他脾气暴躁。 可并非不明事理，自然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此事，的确是我的疏忽。” 也在此时，景尧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想着尽快将消息送出去，却没想到我们的行动计划早已泄露，反而害得他们白白送死……” “剑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韩风急道：“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揪出那个出卖我们行动路线的内奸！否则，我们的一举一动仍在对方掌控之中，任何计划都难以成功！” 此言一出。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派出求援小队不久后，他们便推测出，己方阵营内除了内奸。 可—— 这内奸究竟是谁，何种身份，到现在也毫无头绪。 此刻。 被韩风一语点破，气氛变得越发凝重了起来。 “其实……” 景尧想了想，苦笑道：“关于内奸一事，我思来想去，其实已经有了目标了。” “什么？！” 众人神情骤然一变！ 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景剑首！” 那云姓汉子更是不客气，当场质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为何不直接说出来？！难不成……是想包庇他不成？” 此言一出。 韩风三人顿时不满意了。 “云老哥！” 韩风不客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若非剑首在此，以一人之力连战八场，拿命苦苦支撑，为我们争取喘息之机，大家怕是早就被那四大天联军一鼓作气剿灭了！剑首若是想包庇内奸，何必如此拼命……” “不可造次。” 景尧突然轻斥了一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看着云姓汉子。 他苦笑道：“云大哥向来心直口快，喜欢直来直往，但并无恶意……而且是我没有说清楚，他怀疑我，也是有情可原的。” 闻言。 韩风压下心中愤懑，朝着云姓汉子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云姓汉子却摆摆手，并不在意他的道歉，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景尧。 “就算你这么说。” “可此事关系数十万同道的生死，乃至整个下三层战场的局势！” “你！” “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其余人没开口。 目光也都是落在了景尧身上。 “不是我不说。” 景尧叹道：“只是……我只有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我错了人，怕是会让我们之间产生间隙，更会导致人心离散，军心不稳……”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景尧说得没错。 在强敌环伺，濒临绝境的时刻，内部的稳定与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绝对的证据。 贸然指认他人……怕是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直接崩溃！ 也在此时。 顾寒突然开口道：“不如，让我来试试？” 刹那间！ 本来已经将他忽略的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在了他身上！ “我试试看。” 迎着众人的目光，顾寒并无丝毫不自在，只是淡淡道：“看看我揪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跟景剑首心中怀疑的那个，一样？” “就你？” 那云姓汉子忍不住道：“没有修为，也不了解情况……你有什么本事揪出内奸？” 你要是揪出来！ 老子管你叫一声爷爷都行！ 见状。 韩风几人瞬间又替顾寒解释——似为了有说服力，纷纷拿李默断了的胳膊说事。 瞬间！ 李默脸黑的程度，便足以和顾寒媲美了。 一番解释。 众人虽然依旧不信任顾寒，却也没再说话，下意识都看向了景尧——这个在场间威望最高，说话分量最重的人！ 第4214章 故人安在？ “眼下确实别无他法。” 景尧根本不想，直接道：“既然这位兄台说自己有办法……不妨一试。” 顿了顿。 他又是看向顾寒，目光有些幽深：“若兄台指认的人，与我怀疑的一致，那么，此人是内奸的可能性，便极大了。” 话落。 他也不等其他人出言反对，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 “劳烦兄台了。” 顾寒笑了笑，当即也不客气，朝着那十余人缓步走去。 身后。 韩风几人的心立时提了起来……倒是不怕丢面子，只是若信心十足的顾寒出马，还是揪不出这个内奸，哪怕有了援军，他们也未必能脱身！ 毕竟—— 四大天与他们斗了这么久，也绝对不是酒囊饭袋！ 顾寒缓步而行。 第一个，便来到了那云姓汉子面前。 早在先前。 他迈入这战阵的时候，便发现，这些极道生灵中，约莫有数万，和汉子的气息极为相似。 更重要的。 不提那个特殊姓氏，这汉子本身给他的感觉，便有几分熟悉。 “你……” “你怀疑我？” 眼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异样，云姓勃然大怒。 就因为我脾气冲，对你态度不好，你就第一个就要指认我……想要公报私仇？ “别紧张。” 眼见他满脸警惕，顾寒却笑道：“我只是想问问……云帆是你什么人？” 汉子一愣。 下意识道：“我是他最小的一个孙子……” 话没说完。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认得我爷爷？” “他如今，也在极道战场之中？” 顾寒没回答，又是问了一句。 那汉子又是一怔，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眼神躲闪，一副既不想解释，又羞于言说的表情。 “爷爷……” “爷爷他自有他的任务！他在玄天大世界后方起到的作用，比在这里重要得多！” 顾寒若有所思，颇有些无语。 当年。 他在进入大混沌之前，曾远远看过云帆一眼。 彼时。 云帆已是修习了李大院主的多子多孙功，在战王的压迫下，为云氏一族的人丁兴旺，血脉繁荣而努力奋斗，整日里……反正没羞没臊就对了。 如今看来。 云帆怕是战绩斐然，对比当年的墨半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旁的不提！ 单看时间跨度，单看云帆还有这么年轻的孙子就知道了！ “那，战王呢？” “他又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问了一句。 云姓汉子又是愣住！ 战王……在他的认知中，这个称呼已经近乎没人知晓了。 就算是他。 也是在和云帆的偶然一次对话中，知道了这个名号的。 “太爷爷他……” “早在三万年前，便已经陨落在极道战场了。” 顾寒听得一怔。 身形似乎微微晃了晃。 战王。 这个沉默寡言，一生都仿佛活在炎皇光芒之下，却背负了极大责任，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汉子……就这么去了？ 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与伤感涌上心头。 “你……” 那云姓汉子看着他，也顾不得心直口快了，暗道我都没见过我太爷爷，你从哪知道的？ 顾寒没解释。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惆怅。 “我，知道了。” “你到底……” 云姓汉子刚要开口问，竟是故而察觉到一股温和醇厚，暖洋洋的气息，顺着肩膀涌入心间！ 这一缕气息。 和他平日里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平平淡淡，如同春日暖风。 所过之处。 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暗伤，以及本源消耗的亏空感，竟是快速恢复了起来！ 甚至于！ 他那停滞在自在境巅峰许久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松动，竟有就此迈入逍遥境的趋势！ 猛地抬头！ 他看向顾寒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撼和匪夷所思！ 顾寒却不再看他。 也并未解释，只是收回手，缓步走向下一个人——那名颇有英气的女子面前！ 感知到对方身上那一丝似曾相识的气质，他轻声道：“老鲤还好吗？” 老鲤？ 那女子也是一怔！ 这个称呼，可谓很出名了，乃是她那位终化龙的老祖的口头禅和自称！ 年代。 也十分久远了，久远到她只知道，她那位老祖曾出身十里湖……然后就没了。 她本不想多说。 可对上顾寒那双平静至极的眸子，没来由心里一颤，下意识便开口了。 “老祖他……” “在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中，伤及了根本，如今还在沉眠养伤。” 重伤了么…… 顾寒暗暗叹了口气，又道：“其他人呢？” 女子解释。 这么多年来，老鲤曾经的那群山珍野味的师弟师妹，早已凋零了九成，少数幸存者，也都还在极道战场中上层奋战。 说到这里。 她着重提了个人——孔方。 “……大战当日，他老人家从极道战场九重杀到了十七重，救下了无数人，最后自己却是力竭而亡……” “他临终曾言……” “曾言什么？” 顾寒看着她。 也不知为何，明明没见过孔方，可女子心中却陡然生出一丝伤感，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他说……” “大圣，两世为人，我尽力了……” 顾寒沉默。 他不知孔方口中的大圣是谁，亦不知道孔方两世为人，是什么原因。 他只知道。 那个永远是少年模样，俊美无比，习惯抱着冲云炮乱轰，更曾经为玄天剑宗流水席做出了极大贡献的孔方……也去了。 “我明白了。” 轻叹一声，他同样伸出手，拍了拍女子的肩头，继续走向了下一个人。 女子刚要询问。 却突然发觉一股暖流涌入心间，竟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感觉。 很快的。 顾寒又来到了下一人面前。 是个青年。 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故人的影子，可对方的气质，却让他并不陌生。 “你来自，众生教？” 青年愕然，心道你怎么知道？ 下意识的。 他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乃是众生教一位刚上任不久的分坛长老。 “认得许拙吗？” 顾寒突然又问了一句。 青年一怔，暗道我不认识你，但是不可能不认识我们教主啊！ “他，可还好？”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寒的神情中隐隐多出了几分惆怅。 第4215章 故人终似落叶飘零。 那青年面色古怪。 许拙……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平平无奇还有点土，可在极道战场内，却是一个声名远播，让四大天头疼无比的存在！ 不止如此！ 许拙更是众生教的创始人，在教内的地位，仅次于教祖顾寒！ “我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教主了……” 念头转过中。 他下意识解释，许拙如今正在极道战场二十二层坐镇，已在那里鏖战了数千年。 至于其余教众骨干。 也大多在中层的极道战场浴血奋战。 说到这里。 他认真看了顾寒几眼，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到底是……” “……” 顾寒依旧没解释，只是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低沉。 “我知道了。” 然后。 又是走向了下一个人。 在每个人身前，他停留的时间都不太久，问的问题也极为类似，要么涉及对方宗门或家族早已隐没于历史尘埃的古老老祖，要么是询问他们早已战死沙场的先辈名讳。 从这些人口中。 他也得知了不少故人的情况……大半战死，少数人寿元耗尽，坐化而去，比如杨岚姜峰，剩下的少部分人，仍在极道战场中厮杀。 而他的表现也很特殊。 大多数时候，只是轻叹一口气，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拍拍对方的肩膀。 仅此而已。 只不过，每一个被顾寒拍过肩膀的人，心中都涌起了一丝那股暖洋洋的，带着抚慰与修复力量的气息，身上的伤势与疲惫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修为瓶颈也隐隐松动，让他们体验到了与云姓汉子类似的感觉！ 时间缓缓流逝。 这些人也渐渐忘了顾寒最初的目的，反而都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而顾寒提及的那些名字。 要么被岁月尘封，要么依旧光芒万丈，要么就是彻底的默默无闻……一种奇异的气氛，悄然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故人终似落叶飘零。 恍惚中。 他们想到了自己。 脑海中，那些曾经和他们并肩杀敌，并肩浴血的战友身影渐渐浮现而来，可留给他们的，终究是一道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 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顾寒并非在排查和盘问，只是……在和那些早已逝去的故友亲朋……进行一场特殊的告别。 唯独景尧。 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种情绪感染，反而平静地看着顾寒，似在等待他的最终结果。 一步又一步。 片刻之间。 顾寒已是问遍了场间几人，步伐比先前缓慢了许多，身形……似乎也更沉重了许多。 直到最后。 他的脚步停留在那名须发花白，白袍染血，形貌尤为和善的老者面前。 老者面色一肃！ 他下意识觉得，顾寒要问类似的问题，不等顾寒开口，便主动介绍起了自己的来历。 “老朽来自……” “不用说了。” 顾寒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没了先前的唏嘘惆怅，只有一种窥见到了本质般的平静。 “你，来自四大天，对吧？” 话音落下。 整片山谷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一瞬间！ 那老者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此刻。 早已有不少极道生灵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聚集而来，将这不大的小山谷近乎围满了。 这些人里。 有玄天剑宗的年轻剑修，有众生教的新一代教众，更有不少来自混沌胎膜，苏奕三千大世界乃至玄天大世界本土，其先祖曾与顾寒有过交集的修士后裔…… 原本。 他们只是好奇围观，只是听了顾寒的话，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匪夷所思！ 白袍老者本姓马。 他们很多人都不陌生。 对方在数年前出现在这极道战场下三层，实力不俗，性子更是仁善宽厚，曾多次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助了不知道多少极道生灵！ 这样的老好人！ 怎么可能会来自四座大天……是个内奸？ 人群后方。 韩风更是头皮发麻，心中暗自苦笑，突然觉得自己心大，把顾寒带到了这里。 马老前辈…… 这个场间人员最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内奸？ 他觉得。 哪怕顾寒指认那个云姓汉子，也比指认马姓老者，更让人信服得多！ 甚至于！ 就连云姓汉子本人……自忖自己的火爆脾气和表现，都比对方更有嫌疑！ 换做先前。 以他直来直往的性子，早就开骂乃至动手了。 可如今——被顾寒拍了那一下之后，他突然对顾寒生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亲近之意，根本说不出难听的话。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顾寒真的是他们某个许久未见的长辈一样！ “顾兄。” “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唯独沈浪，挤过了人群，悄悄凑在顾寒身旁，低声道：“马老前辈可是……” 顾寒没回应他的疑惑。 目光一转，看向了景尧。 “景剑首觉得呢？” 刷刷刷！ 无数道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你说的不错。” 景尧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复杂：“马老前辈，的确就是我最大的怀疑对象。”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顾寒这个陌生人的话，他们确实不信。 可景尧——这个威望比马姓老者更高了许多的玄天剑首开口的分量，无疑要重了太多，由不得他们不信！ 下意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姓老者身上，眼中的尊敬渐渐消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本能的戒备和怀疑！ “景剑首！” 仿若被众人的目光刺痛，马姓老者沉痛道：“这个年轻人……他不明就里，初来乍到，对我等过往一无所知，信口雌黄，污蔑老夫，也就罢了！可你……你难道也怀疑老夫？” 说着。 他指了指身上的鲜血，语气有些悲怆。 “你可别忘了！” “老夫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景尧沉默。 这些伤，大半都是先前为了掩护他而受的。 “所以，我才不敢相信。” “所以，我才不敢确定。” 片刻之后，他轻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的确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好好！” 马姓老者怒极反笑：“好一个找不到破绽，景剑首如此说……简直太过让人寒心……” “寒不寒心，暂时不重要。” 顾寒看着他，淡淡道：“想要破绽……还不简单？” 话音落下。 他忽而抬手，动作随意，在对方肩头上轻轻拍了拍。 只是—— 就是这么轻轻一拍，马姓老者身形却是猛地一震，竟踉跄后退了几步！ 旋即！ 他的眉心正中，便出现了一缕极为细小，却极为显眼的气运！ 这气运呈现紫金色。 看似毫不显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堂皇正大，仿佛凌驾于万道之上的独特道韵！ 这气运。 常年在极道战场中厮杀的众人，并不陌生。 正是大罗天运！ 和极道气运水火不容，相互对立的大罗天运！ 至此！ 铁证如山！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的哗然，怒吼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死死盯着马姓老者，所有曾对他付之以信任的人，此刻都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更明白了如今自己被逼到绝境，都是因为对方的缘故！ 想到那些一路走来，战死的亲故，众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罗天运显化。 马姓老者顿时明白，自己再多的辩解，都比不过这一缕气运显化了。 毕竟—— 他就算伪装得再好，再无破绽，可终究是对极道时代，极道生灵充满了恶意，自然不可能获得极道气运认同。 这。 是他最大的破绽，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他曾经觉得。 在中下层的极道战场中，能窥破这一点破绽的人根本没有，他可以长久地伪装下去，以图达到更大的目的。 可没想到。 遇到了顾寒这个打破了他认知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 他死死盯着顾寒，脸上的仁善，痛心，乃至被误解的委屈……尽皆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源自骨子里的阴冷和忌惮！ 其余人也反映了过来，俱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寒！ 刚刚那一拍…… 竟然让马姓老者身上的大罗天运显化，这简直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这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问我是谁，毫无意义。” 顾寒只是看着那马姓老者，一语双关道：“你要死了，你们，也要败了。” “那便看谁先死！” 马姓老者言行忽而闪过一丝狰狞，自在境巅峰的修为忽而爆发，一掌朝着毫无修为的顾寒拍落而下！ 也在此时！ 一道剑光忽而绽放，一闪而逝！ 下一瞬。 景尧已是站在了顾寒身侧，手中……还提着一颗染血的头颅！ 死尸瞬间栽倒在地。 那马姓老者怒目圆睁，除了对顾寒的憎恶之外，似乎……还有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好手段！” 顾寒看了景尧一眼，一语双关，称赞了一句。 “兄台说笑了。” 景尧叹了口气：“他多活一刻，都是一个危险因素……还是早早死了的好。” 同样的。 也是一语双关。 内奸伏诛，按理而言，应该是皆大欢喜，然后众志成城，思考突围之策。 可此时—— 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看了景尧几眼。 顾寒突然道：“认得季渊吗？” 第4216章 四祖之间的裂痕。 极道战场之上。 巍巍天穹之巅。 四座承接了煌煌大罗天运，宛如四块无边无垠超级大陆般的大天静静悬浮，其散发出的道蕴辉光交织在一起，在那四道大罗天运光柱的映照下，更多了几分威严无上之意。 此时此刻。 就在这片浩瀚天穹的至高处，四道身影静静而立，目光穿透层层战场壁垒与时空阻隔，落在下方那杀伐变幻，血火交织的战场之中！ 二祖焚业！ 四祖灵枢！ 五祖冥玄！ 以及……三祖玄策！ 天运流淌，辉光照耀，可四人的身形却是岿然不同，似乎关注战场内的局势许久了。 “你们觉得如何？” 一片沉寂中，三祖玄策忽然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和他的人一般，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 “可怕。” 灵枢眉头微皱，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尘丝划过虚空，带起细微的造化涟漪。 “这些极道生灵……” “他们的成长速度和上限，怕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苍茫时代了！”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可谁都没有出言反驳，眼底深处，更是隐现一丝忌惮之意！ 因为是事实！ 因为他们谁都没想到！ 数万年前，那个仓促而成，那个开辟者不过是造物境，在他们眼中根基浅薄，反掌可灭的极道时代，竟然能挣扎这么久！ 非但没被灭掉。 反而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近些年。 不仅在这三十三天极道战场中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在某些局部，已经能与他们的精锐力量分庭抗礼，乃至略占上风了！ “四哥说的不错。” 玄策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遥想苍茫时代，初开辟数万载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其余几人沉默。 苍茫时代初开，天地初定，法则尚显稚嫩，生灵懵懂，强者稀少。 别说如今极道战场中这般，已然有了遁世境的强者，彼时他们那里能寻到几个像样的恒道境修士，都算得上是顶尖人物了。 而极道时代…… 虽有混沌胎膜，三千大世界，玄天大世界等现成的基础生灵为起点，但其发展的速度，其生灵潜力的爆发性，依旧彻底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或许……” 灵枢幽幽道：“也唯有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时代，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了。” 几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 那个时代早已消亡，连只言片语都并未留下，他们甚至不知道其是否真的存在过！ “比不比得上那个时代先不说。” 焚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独有的冷硬之意。 “以他们现在发展的势头……怕是咱们依旧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潜力。” 此言一出。 其余三人心里一沉！ 换做先前，他们说不得要反驳几句，可如今，没人觉得他在夸大其词。 因为就在两日前，所有极道生灵的气运与整体实力，毫无征兆地再次暴涨一截！ 就好像—— 他们集体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不论是战力还是悟性，亦或是根底，都在无形中提升了一大截！ 若非他们反应迅速。 不惜代价从各自大天抽调了更多的底蕴力量和预备精锐压上，差点就被极道生灵抓住机会，在中上层战场撕开数道难以弥补的口子了！ 他们自然明白。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顾寒！ “那个人……为何选择沉寂了自己的道？明明是他一手开辟的时代，又为何要为他人做嫁衣？” 冥玄幽幽开口。 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寒渊。 “这还用问？” 灵枢拂尘轻摆，淡淡道：“定然是他在那放逐之地出了无法挽回的变故，自知归来无望。” “也因此。” “他用这种让路的方式，最大程度激发极道生灵的潜力，为他们争取时间，稳住局面罢了。” 这片残缺现世中。 他们四个便是最巅峰最顶尖的存在，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现世的变故。 至于顾寒…… 也大概率遗留在了另外一片残缺现世中，永远回不来了。 当然。 对他们而言，这其实是好事。 只是—— 纵然如此，他们心中依旧多出了一丝焦虑之意。 并非因为顾寒。 因为一个可能被困或已死的极道之主，威胁已然大减。 他们的焦虑。 源于那场分割现世的剧变！ “除了道圣之外。” 灵枢复又道：“没人有这样的能力分割现世，也没人有如此惊天动地，影响万古的格局……” 话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眼下的变故。 不过仅仅是个开始罢了，未来或许会有更难以想象的危机降临！ 他们！ 必须在这场能席卷一切的风暴到来之前，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找到足以自保的力量！ 想到这里。 灵枢突然看向焚业，平静道：“二哥乃道圣麾下，不曾叛离，莫非这场变故之前……他老人家就没跟你提醒过什么？” “用不着套我的话。” 焚业淡淡道：“道圣是个什么性子，你们不比我更清楚？这场变故若是他的谋划……便是大兄也难以脱离漩涡，又遑论是我？” 说话间。 他眸子一垂，眼中业火伟力缭绕，落在了那极道战场之中。 “至于自保之道。” “眼下倒是有一个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彻底夺取这个时代的正统性！” “倾尽全力！” “灭掉这个所谓的极道时代，断其气运根基……至此，大罗天运将再无掣肘，将彻底统一所有的残留气运！”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强调道：“届时……在完整时代气运的推动与反哺之下，或许能让我等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 灵枢冥玄，乃至一直神色温和的玄策，呼吸都微不可察地一滞！ 再进一步！ 对于早已臻至无上境，实力在原地踏步无尽岁月的存在而言，这四个字，自有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只不过。 诱惑归诱惑，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苍茫八祖。 曾为生死兄弟。 可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几人之间早已是貌合神离，甚至反目成仇了！ 第4217章 极道生灵……传记！ 立场不同。 理念更是背道而驰。 自然的，谁也不想成全其他人的。 毕竟—— 再大的时代气运加持，也不可能同时让他们四个同时登上至高之位的。 “怎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算计？” 见三人不语。 焚业眉头大皱，赤发无风自动，显然是动了怒火。 一指下方。 他冷声道：“这些极道生灵的成长速度，你们也看到了！眼下，绝非他们的终点！他们还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变强！” “我们！” “又能和他耗上多久？” 他自是清楚。 极道生灵这种恐怖的成长性，并非一时，而是长远且持续的。 现在。 他们还能凭借四座大天深厚到近乎恐怖的底蕴压制。 可未来呢？ 毕竟他们的底蕴和人手，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们便会被极道生灵反超……届时他们绝对会被清算得很惨！ “明白了。” 灵枢手中拂尘突然停止摆动，淡淡道：“二哥的意思，是我们亲自出手？” 闻言。 冥玄斗篷下的幽光骤然炽盛了几分！ 亲自下场。 以无上境之威，横扫战场！ 这无疑是最快，最直接，也最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若是这么做了。 会有个更大的隐患。 “二哥莫非忘了？” 玄策淡淡道：“咱们和六弟之间的约定？” “怎么？ 冥玄嗤笑道：“你还怕了他一个废人不成？” “我自是不怕六弟的。” 玄策并未被他激怒，只是幽幽一叹，道：“可是你们别忘了，六弟的身后，站着谁。” 刹那间！ 场间的气氛突然凝滞了起来！ 就连焚业。 眼底亦是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憋屈。 文士身后有谁？ 自然便是谢苍茫！ 谢苍茫！ 那个亲手创造，培养了他们的人！ 那个连至高无上的道圣都要尊称一声三爷的传奇存在！ 那个虽然失踪万古，但谁也不敢断言其真正陨落，更不敢轻易触怒的……谢三爷！ 对文士本人。 他们或许各有心思，未必多么惧怕。 可谢苍茫…… 这个名字，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苍茫遗民，尤其是他们这些祖的心头！那是烙印在血脉与传承最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按照六弟的规矩来，我们若是赢了，便是赢得光明正大！” 玄策又道：“可若是……怕是我们压过了极道生灵，取得了正统，再进一步，也未必能逃得脱三爷的清算！” “那又如何！” 冥玄冷笑道：“三爷就算回来，怕也不是曾经的三爷了！” “说得有理！” 玄策大笑：“五弟你若真的是无所畏惧，那不妨找到三爷，除了他……看看道圣他老人家会不会饶了你！” 冥玄语气一窒！ 别说谢苍茫实力不复从前，便是手无寸铁的凡人……他们也不敢动手！ 若敢。 道圣第一个灭了他们！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头绪！” 玄策颇有些不耐烦，身形一晃，直接离去！ “你们好好商议！” “等有了个结果，知会我一声便是！” 见状。 灵枢和冥玄亦是对视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和退缩之意。 “二哥。” “其实我等对问鼎时代之主的想法，没那么强烈，只是想在大势之下，谋求一线生机罢了。” 灵枢叹了口气，道：“曾经我们是如此，如今我们还是如此……二哥若是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若二哥真的做成了，我们兄弟几个自会如当年一般……为二哥让路！” “不错！” 冥玄微微颔首：“届时二哥时代气运加身，便是超过大兄，也不是没希望的！” 说罢。 二人也不等焚业回应，身形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了这极道战场之巅。 原地。 只剩下焚业一人独立，沉默无言。 “轰——！！！” 下一瞬，他周身那焚尽八荒的霸烈气息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业火之中。 隐隐响起了他怒不可遏的声音。 “真是……打得好算盘！！！” …… 同一时间。 远离极道战场，那片悬浮于虚无之中，仅有万丈方圆的地陆之上。 季渊早已离开。 李寻和喻红缨亦是不知所踪。 唯有文士一人，难得地没有奋笔疾书，反而背对着桌案，看着那片血色杀伐交织，各种战气越发浓郁的极道战场，目光捉摸不定。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落在了那桌案旁，也没打扰他，目光一扫，翻看起了桌案上那堆得高高的书卷。 察觉到了动静。 文士收回了目光，徐徐回身，看到来人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只是并未多说什么，反而平静的看着对方。 对方似毫无察觉。 似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中那些可歌可泣，跌宕起伏，动人心弦的故事当中了。 直至许久之后。 那人翻完了最上面的那本书卷，并未选择继续往下看，反而抬头看向文士，笑着感叹道：“多少年不见，六弟笔力见长。” 这人。 赫然便是先前第一个离去的玄策！ “你来做什么？” 文士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 “我原以为，六弟自幼喜好舞文弄墨，只会写一些雪月风花，男欢女爱的小玩意儿……却不想六弟胸中，竟然也有如此情怀，竟想着为那些极道生灵编写传记……” 说话间。 玄策轻轻翻开书卷中的某一页，感叹不已。 ‘……灵云山脉一役……’ ‘……孔方持冲云炮，身遭百创，血染重衣……为救陷于敌阵同门，孤身转战九重天，连破十七道封锁……’ ‘……重伤而亡，只留三字遗言……’ 念到这里。 他手指缓缓摸过‘尽力了’那三字遗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 “还有此人。” 顿了顿，他又是翻开了一页，赫然又是一篇人物传记。 ‘……极道战场六层，黑渊谷绝地，四大天精锐合围……’ ‘……战王云战，为后辈断后，鏖战三日，血浸玄龙甲，力竭而亡，犹自屹立关前……’ ‘……后人祭奠，将此关改为战魂关……’ 看到这里。 玄策不由赞赏道：“此人名为战王？倒无愧这个称呼！” 第4218章 他们是活的，承载他们的文字，也是温暖的。 话音落下。 玄策随手一翻，又是一篇新的传记。 ‘……时值极道战场开辟三百年……’ ‘……战场之中极道生灵节节败退，被四大天精锐突破防线，杀入诸方天域之中……’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玄天剑宗内，一老剑修持剑而出，血战三万里，杀敌百万众……’ ‘……终于默默无闻处坐化，于无人知晓时落幕……’ 看到这里。 玄策眉头皱了皱，问道：“这人是谁，倒也有些本事，为何连个名字都没有？” 文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缓声吐出了一个名号。 “玄天剑宗，八代剑首。” 玄策恍然。 “便是那个极道之主出身的宗门？有此豪杰，倒也不足为奇。” 双方血战数万年。 对对方的底细，自然不是一无所知了。 正要再翻书页。 文士突然一拂袖，书页瞬间合上。 “这么小气！” 玄策愕然了一瞬，失笑道：“以前你写的那些玩意，可是经常偷偷拿给我看的！” “你也说了。” 文士淡淡道：“那是以前。” 玄策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突然又指了指那堆书卷，好奇道：“怎么突然想起写这个？” “因为我徒弟。” 想到李寻，书生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感叹：“他给了我启发，他……是个全才。” 玄策愕然。 文士心高气傲，能被他看得上的人，其实没几个，能获得他如此高评价的……也几乎没有。 “他是谁？” “这不重要。” 文士没解释，只是看着那一堆高高的书卷，轻叹道：“重要的是，这些人的付出，这些人的功绩……当被后人记得。” “不止吧。” 玄策也不追问，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藉此恢复实力，对吗？” 文士不答。 这本就是他所修之道的特殊之处，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解释。 是因为他懒得跟对方多说。 “你觉得……” 玄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妙之色：“我把这件事告诉二哥他们，他们会怎么做？” “自去无妨。” 文士浑然不在意，“他们若敢来杀我，我便在这里等着他们！” 玄策再次沉默。 “你知道我不会的。” 片刻之后，他苦笑一声，突然叹了口气：“你说……三爷还真的回得来吗？” “怎么？” 文士讥讽道：“你怕了？” “怎么能不怕？” 玄策苦涩道：“我尊敬三爷，可我也怕三爷，我怕他回来……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会……再也不管我了。” 见文士不开口。 他忽而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六弟，你以前对我，可没这么冷漠。” 文士依旧是那个回答。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你来干什么？” 他并不好奇。 可他却觉得不合理。 双方撕破脸开战以后数万年，这是玄策第一次来找他……而且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次。 玄策足足沉默了许久，才将先前四人的谈话说了说。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我已经尽力周旋了，可二哥他们最后会怎么做，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文士很不客气道：“你果然怕了。” “是，我怕了。” 玄策坦言道：“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极道生灵的潜力会如此可怕，也从没想过，这片现世……竟然会被分割开……我有预感，我们的赢面，会越来越小，直至最后，万劫不复！” “所以？” 文士反问：“你惧怕最后的结局，所以才跑过来跟我服软示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若是我赢了你们，还能看在今日你所作所为的份上……给你留一线生机？” 玄策没否认，反而笑道：“以我对六弟你的了解，你会的。” 这次。 轮到文士沉默了。 以他的性子，以二人曾经的情义……哪怕再形同陌路，哪怕理念再冲突，若对方做的不是太过火，他也不会下死手。 “夹缝生存……” “这个词，被你玩得很明白。” 依旧还是很嘲讽。 “我没办法！” 玄策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伟力波动间，竟是引得这片地陆微微震动了起来：“你清高！你了不起！因为你深得三爷的信重……别说是我们几个，便是大兄也未必敢真的动你！” “可我呢！” “道圣看不上我，三爷觉得我远不如你……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我不想死！” 说着，他突然一指那一堆书卷，直视文士：“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成为你那无数的故事中的一个篇章，成为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成为别人的回忆……不，或许连回忆都没有！” 文士缓缓上前。 轻轻抚摸着那一堆书卷，语气复杂道：“他们不冰冷，他们的经历也不冰冷，所以……承载他们的文字，自然也是暖的。” “是么？” 玄策一脸的嘲讽，反问道：“那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 “呵……他们是勇士！他们一往无前，在极道战场中舍生忘死，可就算死了……也要被你拿来做你恢复修为实力的资粮！六弟！你不觉得，你的做法，比我们的做法更冷血么？” “……” 这个问题，文士没回答。 他只是缓步走到那堆书卷前，手指捻动，轻轻翻开了一页又一页。 他的动作很慢。 虽然书页很薄，也不大，每页不过寥寥数百字，便概括了这些人的一生，可书页却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如同山岳一般，重到这寥寥百余字，便承载了无限的波澜壮阔。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 直到最后，文士翻到了某一页，停了下来。 因为这一页，是空白的，并无一个字的记录。 “战争还未结束。” 他抬头，看了玄策一眼。 “所以，你还要写下去。” 玄策也盯着他，认真道：“直到，你继续以他们为资粮，直到恢复修为实力的那一刻？” “……不。” 文士沉默了半瞬，忽而合上了书卷，幽幽道：“这一页，是给我自己留的。” 第4219章 便留下一页空白，又有何妨？ 玄策又一次沉默了。 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书卷，似乎没想到，这不及尺许的空白一页，竟然承载了如此的决然。 许久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你能为他们书写传记，让极道生灵感念他们的贡献，可” “你死的时候。” “还有谁来为你书写传记？” “可能是我徒弟。” 文士想了想，再次强调道：“他，真的是个全才。” 玄策逼问：“若他比你还要先死呢？” “那……” 文士皱眉想了想，忽地一笑，道：“便留下一页空白，又有何妨？” 玄策没说话。 紧紧盯着他，似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虚假乃至于作秀的成分。 可…… 他找到的，不过是一片坦然。 “都的确不如你。” 又是许久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似有些意兴阑珊：“三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也不待文士开口。 他轻轻转身，默然离去，再没了和文士争论下去的兴趣。 不是认同对方。 只是怕被对方影响罢了。 眼见他渐行渐远，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文士突然开口：“等等。” “怎么了？” 玄策身形一顿，也不回头，淡淡道：“六弟你若是想说服我，大可不必……你其实说得很对，我的确不是曾曾经的我了，可我对现在的我，其实很满意。” 文士却摇摇头。 “看在你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 “什么？” “你若是想获得更长久，便要小心一个人。” “谁？那个极道之主？” 玄策徐徐转身，看着他认真道：“他，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自然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错了。” 文士幽幽道：“那个人，叫季渊。” …… 极道战场之巅。 其余人离开许久之后，焚业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继续观看极道战场的情势变化，又像是在思考别的事。 直至许久之后。 他身上的伟力稍稍一连，再次开口，语气淡漠。 “你觉得如何？”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自他身后的虚无中走了出来，对着他躬身一礼，态度十分恭敬。 “侄儿季渊，见过二伯。” 这人。 自然便是季渊。 “说说看。” 焚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们几个，其实都想得到进一步的好处，可却畏首畏尾，不敢孤注一掷……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 季渊眼中并无任何意外，直起身形，笑道：“三伯在放逐之地蹉跎多年，性情与当年已有不同，未必会真的一心向着谢三爷。” “可……” “他终究和六伯有一丝香火情，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他瞻前顾后，自相矛盾，两边都不想得罪死，行事自然有不少顾忌。” 焚业面无表情。 “说下去。” “至于四伯五伯……” 季渊沉吟半瞬，又道：“按照二伯的说法，他们当年选择中立，虽说没有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却也彻底丧失了三爷和道圣的信任……背后没有依靠，行事自然畏首畏尾，谨小慎微。” “哼！” 焚业突然冷笑一声：“若是大兄还在……以他的魄力与手腕，又岂容他们如此鼠首两端，畏缩不前？” 当年。 在苍茫时代末期那场内乱之中，所有人尽皆被道圣放逐。 到了放逐之地不久。 大祖便带着苍茫时代的大半精锐，不断深入，去往了放逐之地的核心处，自此音讯全无，连他们这些兄弟都再未见过。 若大祖在。 以他的魄力手段，乃至于实力，定不会让这场战争拖个几万年！ 想到这里。 焚业心中越发烦闷了。 “那，我呢？” “恕我直言。” 季渊坦然道：“二伯您虽然忠于道圣，表面看起来，有所依仗，可道圣……却未必看得上您！” 焚业没反驳，目光幽幽。 没人比他更清楚！ 苍茫八祖之中，真正能让道圣多看一眼，乃至委以真正重任的，从来都只有那位神秘莫测，能力通天的大兄！ 而道圣用人。 从来不看忠诚与否，只看这人的能力和价值！ 若他真的不顾一切，亲自下场，撕毁和文士之间的约定，以雷霆手段屠灭极道时代……将来万一谢苍茫归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他！ 届时。 玄策三人反而能有机会自保，获取更大的好处！ 越想。 他眉头皱得越深，瞥了一眼身旁恭敬垂首的季渊，突然问道：“老六那边……情况如何了？” “六伯还是那个意思。” 季渊忙道：“他反复叮嘱侄儿，要尽力周旋，拖延时间，为极道生灵争取更多的成长空间与机会……也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这个老六！” 焚业冷笑一声，讥讽道：“写故事写多了……还真以为，自己也是那故事中天命所归，总能绝处逢生的主角了不成？” 顿了顿。 他又是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二伯的担忧，小侄自然明白。” 季渊想了想，道：“既然二伯忌惮日后的清算，那咱们便不坏规矩，按照战场内的规则来。” “哦？” 焚业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季渊直接道：“在约定的范围内，我们我们可以倾尽全力，派出更多底蕴，不惜代价，孤注一掷，务必要遏制极道时代的发展！” “此外！” “小侄会尽力周旋，不断分化那些极道生灵，让他们自乱阵脚！” 说到这里。 他往那极道战场看了一眼，忽而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不瞒二伯，侄儿准备多年的后手，如今已然发动，而且……初见成效了。” 焚业闻言。 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沉默了下来。 季渊的后手。 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他自忖看得更长远，反而有另外的担忧。 “倒也未必。” “就算真能压制乃至覆灭这极道时代。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 话中的隐喻。 季渊自是一清二楚——外部的动乱还好说，内部的不稳定，才是玄策更担心的。 毕竟—— 他们不过四个人，却有三个立场。 第4220章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何异禽兽？ “二伯放心。” 想到这里，季渊忙道：“那个计划……侄儿一直谨记在心，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在稳步推进。” 闻言。 焚业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这数万年来，双方在极道战场厮杀不断，惨烈无比。 极道生灵固然死伤惨重，但四大天一方，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 在这巨大的代价之中，他麾下的部署伤亡比例，却是最小的。 自然的。 这其中没少了季渊的暗中周旋和谋划。 “还是不太够！” 他突然又是叹了口气，幽幽道：“只削弱他们这点力量……终究影响不了大局！” 季渊心里一动。 在这场战争中厮混了数万年，他自然对双方的情况了如指掌。 四祖之间。 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还请二伯放心！” 面色一肃，他认真道：“待侄儿位列无上，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扫平一切障碍！让您……独掌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独掌？” 焚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甘为二伯马前卒！” 季渊忽而一拜到底，语气诚挚却炽烈。 焚业没说话。 缓步来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我办事，为我谋划，为我殚精竭虑……这些，二伯都看在眼里。” “该给你的……” 他盯着季渊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一定会给你！半点……也少不了你的。” “可是……” 话锋陡然一转！ 他眼中的温和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与威严！ “不该你拿的，不该你碰的，不该你妄想的……就不要去碰，明白么？” 最后三个字。 显得格外沉重！ “二伯的教诲，侄儿铭记于心！侄儿绝对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念！” 焚业这才满意，刚要离去，似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又道：“你说的那个后手，不久之后，我要看到成效！” “二伯放心！” 季渊肃然道：“不出一年……您定能看到让您满意的结果！” “那，就再好不过了。” 焚业也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动，便骤然消失在了他面前。 原地。 季渊依旧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脸上的恭敬并未少去八点。 许久之后。 似感知到流连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消失，他才缓缓起身，他缓缓直起身，脸上再无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目光一转。 落在了那四道大罗天运光柱之上。 眸光深处。 更是多出了几分意味深长之色。 都…… 蠢得可以啊！ 暗暗感叹了一声，他刚要继续实施自己的谋划，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表情一僵！ “三……三哥？” …… 此时此刻。 极道战场三层，那片显得死寂一片的山谷内，气氛显得更诡异了。 你，认得季渊吗？ 众人听到顾寒的这个问题，心中大为不解，暗道这个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种问题。 不显得很多余吗？ 换做先前。 顾寒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怕就要迎来众人的讨伐了。 可如今—— 顾寒一举帮他们揪出了内奸，他们自然不敢小瞧这个毫无修为的神秘人。 “季渊此人，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景尧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如实道：“只可惜，这人只活跃在极道战场中上层……我还没有机会和他碰面。” 顾寒好奇道：“真的？” “怎么？” 景尧眉头一挑，反问道：“兄台莫非还怀疑我不成？” 瞬间！ 场间的形势越发诡异了起来，也让众人心头多出了一丝沉重！ “纯好奇，就问问！” 顾寒突然笑了笑，提醒道：“不过我听人说……季渊这个人心黑手辣，毫无下限，行事风格，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若是遇见了，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多谢兄台提醒。” 景尧面色一肃，道：“我记下了……” 轰的一声！ 没等他话音落下，极远处的四大天联军阵营深处，猛然爆发出两道冲霄而起，浩瀚磅礴的恐怖气势！ 两道气势漫漫无边，仿佛两条奔腾咆哮、欲要席卷天地的大江洪流，带着一种碾压一切，霸道绝伦的意志，轰然冲霄而起！ 赫然！ 是无量境修士的气息！ 紧接着！ 便是一道如同金铁交鸣，充满挑衅意味的浑厚声音，如滚滚雷鸣，自敌军阵中远远传来，响彻整个战场！ “景尧剑首何在？” “可敢……与吾二人，一较高下？” 声音之中。 自有一股磅礴浩荡之意，更兼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心，重重击落在极道生灵的心头！ 这一瞬间！ 还在休整疗伤的数十万极道生灵，纷纷站了起来，朝着远处看了过去，面色骤变！ 无量境！ 四大天已然近乎完全不要脸了……竟然派出了无量境强者！ 所有人都清楚！ 景尧可以称得上惊才绝艳，可以称得上杀力绝巅，甚至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与玄天剑宗历史中那些光芒万丈的九代，十代剑首相提并论！ 可…… 他终究，只是个自在境！ 纵然能跨境斩杀逍遥境，创造奇迹，可面对相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无量境，而且还是两个无量境联手邀战……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不！ 别说胜算！ 面对两个高自己两重大境界的敌人，他连活下来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剑首！不可！！” “景尧剑首！您不能再冒险了！” “剑首为我们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已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做更多了！” “对！” “与其看着剑首送死，不如现在就冲出去，决一死战！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 一时间。 劝阻的声音不断响起，每一道声音之中，都带着决然和诚挚！ 云姓汉子那些人也不例外！ 被顾寒拍过肩头以后，他们的实力又迎来了一次暴涨，很想跟景尧一起面对！ 可—— 景尧却反而并不在意，只是洒落一笑，已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诸位。” 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他洒然一笑，道：“常言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与禽兽何异？” 第4221章 顾寒：送死你们去，别叫我了。 语气一顿！ 沈浪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直指本心的信念之光！ “唯——” “气节而已！” 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众人，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出鞘的绝世神剑，刺破虚空，遥遥锁定那两道无量境气息的来源！ “我辈剑修——” 他猛地提气开声，声音穿金裂石，响彻整个山谷，甚至压过了远处的战鼓与厮杀！ “当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最后一个生字落下的刹那——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几能劈开天地混沌的惊世剑光，悍然冲霄而起！ “景尧，在此——！！！” 一声清越激昂，震动云霄的长啸，伴随着那道剑光，倏尔划破长空，直直撞向那两道无量境的恐怖气势！ 长啸之后！ 那道璀璨剑光之中，气息骤然爆发……然后彻底升华！ “嗡——！” 一道更加强大，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气息，自剑光核心炸开！ 景尧！ 竟是在冲阵的瞬间，凭借着胸中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与向死而生的决绝，修为再次提升……竟直接破入了逍遥境之中！ “轰——！！！” 下一瞬，剑光悍然撞入那两道无量境气息交织的领域！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 四大天联军军阵之中，顿时传来阵阵怒吼与惊疑之声，似乎没料到景尧竟然真的敢应战，更没料到他竟然临战破境了！ 反观极道生灵这边！ 几乎每个极道生灵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那片被恐怖能量风暴笼罩的天穹！ 这一刻！ 景尧在他们心中的威望与形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高度！ 顾寒身旁。 包括沈浪在内，韩风几人……甚至包括沈灵儿在内，所有人都看得心驰目眩，热血沸腾！ 尤其是沈浪！ 眼中更是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向往之意！ 不知何时。 顾寒来到了他身侧，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口。 “羡慕吗？” “恩！！！” 沈浪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涩：“我辈剑修……当如是！” 顾寒笑了笑，又问：“想不想……去试试？” “试试？” 沈浪一愣，眼中忽而爆发出一丝惊人的亮光！ 旋即！ 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与自嘲。 “顾兄……” “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这点微末修为……在这第一层的极道战场里，当炮灰其实都很勉强！” “更何况……” 他看向远处天际的大战，喃喃道：“这等层次的战斗，我怕是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么想。” 顾寒摇摇头：“便是失了极道时代的真意了。” 沈浪一怔。 极道十代的，真意？ “极道时代，人人如龙。” 顾寒幽幽道：“岂能让一人专美于前？岂能只让一人成龙？” 沈浪又是一怔。 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数十万极道生灵的光芒，已然被景尧一人盖过了。 按理而言。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景尧更厉害，更优秀，也更……强！ 可本能中。 他却依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顾剑首沉寂了自己的道，便是真正想打造一个人人如龙的十代……而不是在推出来一个……极道之主？” “所以。” 见他一瞬间明悟了这些道理，顾寒欣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也是龙。” “你对自己的极限，其实一无所知。” 沈浪一怔。 刚要再开口辩解什么，异变突生！ 就在顾寒的手掌落在他肩头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醇厚却又磅礴浩瀚的暖流，毫无征兆地自他肩头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直抵心田神魂！ 这暖流并非力量灌注。 反而……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他身体与灵魂深处，那道被他自己长久忽略，甚至下意识封闭的潜力之门的钥匙！ “轰轰轰——！” 暖流涌入心间的刹那，他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股沉寂了太久！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源自于对极道时代的归属，源自于对剑道的至诚追求，轰然爆发！ “不错。” 看到他的变化，顾寒赞许道：“不愧是这些人里面……持久力最强的！” 这一点！ 才是最像老子的！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这一路走来，沈浪背负他这具红尘烟火身的时间最长，承受的重量也最大。 烟火红尘。 自是来自众生万灵。 沈浪能一骑绝尘，远远超过了韩风甚至沈灵儿几人，便足以证明，在这个探索人之极，在这个人人如龙的年代，他的根底，厚到难以想象！ 再看沈浪！ 在打开了心中的那一道枷锁之后，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了起来。 圣境……破！ 羽化境……破！ 飞升境……破！ “轰——！” “轰——！” 如同堤坝决口，好似江河奔流！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他的修为，竟势如破竹般，一路从超凡境，悍然冲破了圣境，羽化境，飞升境的桎梏，最终稳稳停留在了……自在境！ 而且气息凝实厚重，根基扎实无比，绝非虚浮的拔苗助长！ “这……这……” 一旁的韩风几人，乃至刚刚恢复了一些的云姓汉子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天才，他们不是没见过！ 甚至在以往的时代里面，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称作天才！ 可—— 可像沈浪这样！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连破数重大境界，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松踏入自在境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打破认知？ 不！ 这简直要颠覆他们对修行二字的理解了！ 修为暴涨。 给沈浪带来的，并不只是实力杀力的提升！ 内心深处！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原本深藏于骨子里的豪情，锐气，乃至于不甘人后的桀骜，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虎，轰然爆发！ 这一个瞬间！ 他眼中不再有对玄天剑宗那座圣山近乎盲目的仰望，不再有对景尧剑首那道璀璨身影自惭形秽的敬畏！ 长久以来！ 因出身修为，因对比而产生的自我压抑与束缚，在这豪情冲刷下，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剑修本能的，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冲天锐气！ 他只想——一吐胸中多年郁积的闷气！一抒胸中压抑已久的豪情！ 一抬手！ 一声桀骜的剑鸣忽而响起！ 带着一种酣畅淋漓，更带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狂放与不羁！ “诸位！” “我等皆为极道生灵！岂可苟活于景剑首的庇护之下？” “他在舍生忘死！” “我等又何惜一战，何惜一败，何惜一死？” 一番发言！ 满是壮志豪情，满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落和决然，顿时点燃了数十万极道生灵中的那一丝……视死如归的意志！ 这意志。 他们本来都有，可……随着景尧的处处当先，处处维护，反而被压制了下去！ 可如今——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回想着沈浪那句话！ 何惜一战！ 何惜一败！ 又……何惜一死！！！ 他们！ 本来就是这么过来的！ “铿铿铿——！” 韩风几人身上，忽而爆发出了一道道剑光！ “轰轰轰——！” 云姓汉子几人，身上的气势亦是彻底爆发！ 这片军阵之中！ 更是腾起了一道又一道气势……或强或弱，可尽皆带着视死如归之意！ 似乎—— 这一刻每个人都找回了身为极道生灵的初心！ “二哥！” 就连沈灵儿，亦是抹了抹眼睛，轰然举起大锤，坚韧道：“我跟你一起！” “好！！！” 沈浪这次没拒绝她的请求，又是看向了身旁的顾寒，大笑道：“顾兄，可敢随我……赴死？” 顾寒想了想。 后退一步，将他护在了身前。 “送死这种事……我干得太多，累了。” “这次。” “就不要叫我了。” 沈浪：“？” 第4222章 大战！ “轰——！” “轰——！” “……” 根本不等沈浪开口，那云姓汉子十余人身形一晃，已然全力运转修为，第一批杀向了联军！ 紧接着！ 韩风等一众玄天剑修的剑光洪流杀至！ 最后！ 便是那铺天盖地，由数十万极道生灵组成的决死洪流，带着一股决然的意志，轰然撞向了四大天联军严整的阵线！ 同一时间，顾寒来到了神情微怔的沈浪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开口。 “去吧。” “嗷——！！！”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沈灵儿，忽而发出一声稚嫩的咆哮，抡圆了紫金大锤，嗷嗷叫着冲入了那杀声震天的战场之中！ 沈浪神情微怔。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极道战场，而如此多人，如此整齐划一，视死如归的集体冲锋，如此惨烈却又如此壮阔的战争画卷……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 恐惧，有一丝。 可更多的，却是心中那股被点燃的锐气豪情，直接炽盛到了极致！ “嗡嗡——！” 手中长剑清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顾寒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 不负胸中意！ 不负手中剑！ “杀——！！！” 刹那之间，他胸中郁垒尽去，只剩下一腔纯粹到极致的战意与豪情！ 一声暴喝之后。 他整个人已经身化剑光，杀向了战场！ 剑光浩荡！ 比之先前何止迅捷凌厉了十倍？更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道！ 原地。 顾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知着战场内的血与火，呐喊与悲歌，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悄无声息地。 他这具由泥灰捏制，承载着一缕心神与红尘烟火气身，开始变得透明，变得涣散。 犹如冰雪消融。 好似薄雾散去。 不过须臾的功夫，已然彻底解体，消散于无形。 并非真正消失！ 而是化作了一缕极淡，极轻，若有若无的清风。 风很轻。 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却悄然缭绕在这片惨烈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拂过染血的面颊。 卷动破碎的战旗。 穿过厮杀的身影，这缕风中，仿佛蕴含着人间最平凡，却也最不易朽坏的东西。 如冬日暖阳，如炉膛灶火，如袅袅炊烟，更有无尽的眷恋和期盼思念之意……它不属于高高在上的仙神，它属于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凡人也好。 修士也罢。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类似的寄托。 清风拂过战场。 每一名正在舍生忘死搏杀的极道生灵，心头都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下一瞬！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洋洋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疲惫与恐惧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流入心间。 并非力量的灌注。 也并非强行加持。 只是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那份寄托，唤醒了起来。 暖流徜徉间。 所有人都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寄托到底为何物……或是思念，或是不甘，或是想走得更远……这些寄托，就代表了他们最强的点！ “轰——！” “轰轰轰——！” “……” 一时间，战场中战气冲霄！ 实力，在战斗中不可思议地提升，突破！ 意志，在血火中淬炼得如钢似铁！ 整个极道联军的士气与战斗力轰然暴涨！以一种极为惊骇的速度，疯狂攀升了起来！ …… “恩？” 同一时间，四大天联军最深处。 一名身披黑色披风，看不清相貌的男子稳坐于军阵最核心，似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惊疑了一声。 那气势！ 那意志！ 那整体实力在冲锋中还在不断提升的诡异景象……在他的预想内，根本不该有！ 可偏偏！ 这一幕就发生在他面前！ “他们……” 斗篷之下，他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超出了他原本的掌控和谋划了！ “大人！” 身后，一名气息精悍的四大联军统领快步上前，声音中也带着惊疑：“他们好像不对劲，全杀过来了，咱们要不要……” 按理而言，斗篷男子身为最高统帅，自是应该第一时间下令出击，打击极道生灵的气势。 可…… 他反而并没有，斗篷下的目光微微闪动了起来。 这。 和他的计划并不一样。 “大人！” 见他不开口，身旁那属下又道：“再不下令，怕是会引起军心动荡，而且……会让人怀疑！” “……明白了。” 斗篷男子幽幽道：“出击，立刻全力应战。” “是！” 那属下面色一肃，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前去传令。 下一刻！ 一声低沉苍凉的号角声，自四大天联军深处响起，穿透震天的喊杀！ “杀！” “碾碎他们！” 早已严阵以待的四大天联军，同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全军彻底出动，亦是宛如洪流般，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主动迎上了极道生灵的决死冲锋！ “轰隆隆——！” 下一瞬，两道规模悬殊，却同样惨烈决绝的人潮洪流，狠狠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 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紧接着—— 战火便彻底引燃爆发，喊杀声几乎震碎了无量天穹！ 血肉横飞！ 骨骼断裂！ 神通爆炸……血腥残酷的近身搏杀，在接触的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每时每刻！ 几乎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消逝！ 可—— 双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数万年的对峙以来，这已然成了常态了！ 只是—— 战况和先前截然不同！ 面对数量数倍于的敌军，极道联军竟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冲垮，被吞噬！ 甚至于！ 还在逆流向前推进！ 此时此刻，每一个极道生灵，都将自己的特长与潜力发挥到了极致！ 擅长防御的顶在最前，以身为盾，为战友护持，擅长袭杀的如同鬼魅，穿梭于敌阵缝隙，专攻要害，擅长群战的结成小队，彼此掩护，爆发出惊人的合击威力……明明修为强弱不一，可他们硬是凭借着那股向死而生的疯狂意志，生生抵住了百万大军的冲击，而且竟还有反压的趋势！ 第4223章 这不是你一人的时代，而是我们共同的时代！ 四大联军，军阵核心处。 斗篷男子眉头越皱越深。 他看得分明。 这些极道生灵，和先前围困他们时，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平均修为在战斗中还在不可思议地提升，个体杀力进一步增强，更可怕的是那种战斗意志——坚韧得可怕！疯狂得可怕！ 似乎—— 在这一刻，他们都是为了各自心中的信念而战！ 信念不同。 表现自然也就不同。 可……已然有了一丝真正的人人如龙，各显神通的大气象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斗篷人心中的那股不安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越发强烈，下意识看向了战场另一处。 那里。 原本也在进行着一场万众瞩目的厮杀，可此时几乎没人去关注了。 ‘你到底，搞什么鬼？’ 注视着那道持剑的英挺身影，斗篷人心中难得怒骂了一句！ ‘计划，明明不是这样的！’ …… “轰——！” “轰轰轰——！” 血色天穹之下，更高处的战场中，景尧与那两名无量境修士的厮杀，也已到了最为惨烈，最关键的时刻。 相比先前。 他伤得似乎更重了，只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因为他身上的战意和杀机，更强了！ 剑意如虹，恣意纵横！ 剑光吞吐不定，每一次挥斩，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剑势！ 以逍遥境的修为，独战两大无量境，他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剑光越发圆融自如，隐隐间竟有反过来压制二人一头的趋势！ 只是—— 就在他的剑势渐渐攀升至巅峰，准备施展最后的杀招底牌，想要先斩掉一名对手时，他心头微微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对劲感涌了上来。 并非来自眼前的敌人。 而是来自……他身后！ “铮——！！！” 剑鸣声忽而爆裂，他一剑暂时逼退两名对手，朝身后看了一眼……而后心里猛地一沉！ 战场之中！ 一大一小两道洪流席卷厮杀，血气和杀机交织，让原本就呈现赤红的天穹，更多了几分猩红之意！ 极道洪流最前端。 有两道异常夺目的身影映入了他眼中。 沈灵儿！ 沈浪！ 这两个初来乍到，第一次上战场的雏鸟，此刻却展现出了异常的气势和战力！ 前者抡动紫金大锤，战斗风格大巧若拙，悍勇无匹！仿佛不知疲倦，越战越勇，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破坏力！ 而沈浪。 则是将一个巧字发挥到了极致。 周身剑光纵横，霸气绝伦！手中长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招式并不如何繁复，却锋锐无双！ 剑光过处！无论是圣境，飞升境，哪怕就是同为自在境，也能被他轻易斩杀！ “他……” 看着此刻的沈浪，景尧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沈浪不对劲。 沈浪此时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对，因为他并非天生强悍，剑道根骨也比不上景尧。 可偏偏！ 他每杀一名或数名敌人，顾寒先前随口点拨的那些看似浅显，却直指大道的剑理，便要在他心间流淌一次，被他飞快地领悟消化！ 不断突进下。 他的剑意剑心剑势……越发纯粹通明乃至凌厉了起来！ 这也导致。 他明明是初上战场，却丝毫不显生疏，展现出了强绝的杀力，引得无数人侧目称赞！ 风头之劲，杀伐之烈，竟隐隐有追上景尧的势头！ 看到这里。 景尧那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不仅仅是沈浪异军突起，风头大盛的缘故。 更因为…… 他忽而发现，自己身上那一直以来浓郁无比，仿佛是整个极道联军气运核心的极道气运眷顾之感，似乎淡去了几分…… 不！ 并非淡去！ 他发现他承载的极道气运其实没有减少分毫，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只是那种‘万众瞩目，绝对中心’的独特光环，正在减弱，淡化。 因为随着不断厮杀。 随着沈浪、沈灵儿等人的爆发，随着数十万极道生灵各自展现出属于自己的极巅之意……这战场，似乎不再只有他一个主角。 此时此刻。 每个人，都在成为自己命运，乃至这片战场某一角的主角！ 这变化很细微。 除了他和那斗篷男子，几乎没人发现，可也正因为如此，也让他心中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计划出问题……不，计划失控了！ “到底……” 刷刷刷！ 刚想到这里，十余道身上染血带伤的身影，突破了下方战场的重重阻碍，来到了他身侧。 正是以云姓汉子为首的十余名联军首领！ 虽然伤得不轻。 可气息却比之前强盛了许多！ 甚至于！ 近半人身上已然荡漾着逍遥境的气息，剩余的几人，也处在即将破境的边缘！ “景剑首！” “我等前来助你！先合力杀了他们，再行突围，杀他个痛快！” 云姓汉子虎目一扫，顿时盯紧了远处的两名无量境对手，声音沉闷如雷！ 闻言。 景尧顿时从战场中收回目光，落在了身旁这些身上。 他没有回应云姓汉子的请求，反而有些怅然，轻轻叹了口气。 “何苦如此？”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样拼杀下去，我们必将伤亡惨重，到了最后，又能有几人突围而去？” “还是……” “速速休战，按照我的方法来，比较稳妥一些。” 话音落下。 云姓汉子十余人对视一眼，却并未照办，眼中亦是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照景剑首所言。” “我们可成了贪生怕死之辈了！” 那身上带着英气的女子摇摇头，缓声开口。 “不错！” 那名众生教坛主亦是叹道：“景剑首，您为了护持我等，已做得仁至义尽，流尽了血汗！我们又怎能为了苟活，把压力放在你一人身上？” “他说得对！” 那云姓汉子声音越发高昂，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激昂与觉悟： “况且——！” “这极道时代，非玄天剑宗一家之时代，更非景剑首一人之时代！而是我等所有承接了极道气运者……共同的时代！” 第4224章 你们，就那么想死吗？ 听到这句话。 景尧握着剑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中那柄清亮长剑的剑锋，也随着他的心绪，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当然。 变化极其微小，此刻又值大战，自是没人看得出来！ “诸位……” 根本不等他继续劝，众人忽然齐齐上前一步，朝着景尧，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却又炽烈如火的气势！ “我等既承极道气运，便当为时代而战！为未来而战！” 云姓汉子声如金石，说话间，更是扫过战场中那数十万正在厮杀的极道生灵。 此时此刻！ 数十万人仿佛心有灵犀，齐声暴喝，声浪汇聚，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血色天穹之下！ “愿与剑首——” “同生死！共进退！” “同生死！共进退！！” “同生死！共进退！！！”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包括沈浪和沈灵儿在内，数十万人整齐的呐喊，仿佛要將这战场的天穹都掀翻！ 气势昂扬暴烈！ 明明四大天联军占据了优势，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与气势，震慑得心头骇然不已！ 这种骇然。 也并非单单来自于此，更来源于战果！ 大战到此。 其实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而已，可就在这片刻的时间，他们四大天联军的伤亡，足足是极道生灵的四五倍之多！ 每一个极道生灵！ 都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都将自己的特长与潜力发挥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明明修为不如他们！ 明明配合不如他们！ 可那股向死而生的疯狂劲头，以及战斗中还在不断变强的诡异现象，让他们吃了个大亏！ 没人会怀疑！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可能会全歼这二十余万极道生灵，可他们的百万联军，怕也没几个了。 “他们……” “好像……做到了……” 一名四大天联军中的一员，看着沈浪化身的那道强绝剑光，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被斩落在了战场之中！ 不止他！ 渐渐便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一个事实，一个让他们惶恐不安的事实！ 极道时代！ 那个喊了几万年的‘人人如龙，人人为极’的口号，已经变成了真的！ 冲杀依旧在继续。 战况比先前更加血腥惨烈。 可—— 景尧却依旧是不发一言，目光深邃如古井，平静得可怕。 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寸寸碎裂。 他似乎终于明白。 事情，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偏离了他所有的计划与预期。 “死！！！” 就在他沉默之时，远处那两名无量境敌人对视一眼，气势轰然爆发，犹如两道毁灭洪流，朝着他骤然袭杀而来！ “剑首小心——！！！” 云姓汉子几人大惊失色，连忙出声提醒，同时催动修为就要上前相助！ 只是—— 根本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景尧忽而朝不远处卡了一眼。 “嗡——！” 剑锋微微一颤，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剑光，一闪而逝。 快！ 快到了超越感知和思维！ “噗噗——！” 两声轻响传来，微不可闻。 紧接着，在所有人茫然，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两名气势汹汹，携无量巅峰之力杀来的敌人……头颅高高飞了起！ 眼中。 依旧还残留着前一刻的狰狞和杀机。 头颅尚未落下。 便化作了两蓬血雾，在半空中弥散开来，而后快速湮灭！ 一剑！ 瞬杀两名无量境！ 而从头到尾，景尧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此时此刻，双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了攻势，紧紧盯着他！ 那一剑！ 太强了！ 所展现出的威势，已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了……绝对不是无量，或许连归一境都不是，大概率的……是更强的本源境，乃至于……便是在极道生灵中，都鲜有人能达到的恒道境！ “这……” 沈浪持剑立于尸山血海中，仰头望着空中那道血染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一脸的难以置信：“景剑首他……他……” “他好厉害呀！” 沈灵儿童言无忌，替他说出了疑惑：“可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杀了那两个人呢……” 鸦雀无声！ 因为无论是极道生灵，还是四大天联军，只要还有一丝理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景尧不对劲！ “唉……” 又是一声叹息，景尧的身形缓缓下落。 速度并不快。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 最终。 他落在了极道联军阵前，一片相对空旷、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 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沈灵儿身上。 “因为。” “还不到时候啊。” 他轻声开口，像是回答了众人的疑惑，却反倒让众人更疑惑了。 时候？ 什么时候？ “同生死，共进退……” 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表情却再没了曾经的坚毅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失望之意。 “你们愿意，可我不愿意啊。” “剑首！” 一瞬间，韩风的面色变得煞白一片：“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景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众人，投向了虚无的远方。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只要再赢上个一两场，等时机到了，便能带着你们杀出重围。” “你们不用出手。” “更不用像现在这样，舍生忘死，拿命去拼！” 他幽幽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你们只需要跟在我后面，只要安安静静地看我将这百万联军……斩杀殆尽即可。” “届时。” “所有人都能安然渡过这次危机，我甚至可以带着你们杀入四层，五层……乃至更高层的极道战场，创造更大的辉煌！” 语气一顿！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里的失望之意，足足比先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可……” “你们为什么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你们。” “就那么地想死吗？” 第4225章 剑斩归一！ 看着和先前判若两人的景尧，诸多极道生灵眼中俱是闪过了一丝茫然。 眼前这人。 还是那个以一己之力，以舍生忘死的态度来拖延时间的玄天剑宗十八代剑首么？ 温润如玉，君子风范？ 悍勇无畏，向死而生？ 此刻景尧身上。 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影子！ 平静笑容下的漠然与睥睨，仿佛视眼前数十万生灵为蝼蚁草芥，予取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剑首……” 似想到了某种可能，可又不愿意相信那个可能，韩风的面色更白了，颤声问：“莫非……莫非您也是……” “你是不想想问。” 景尧突然打断了他，笑道：“我和之前那个人一样，也是内奸？” 此言一出。 所有人心头骤然一紧！ 景尧没回应，笑了笑，手中那柄清亮的长剑微微一抬，忽而对准了眼前的四大天联军军阵！ “嗡——！” 下一瞬，长剑忽而爆发出一道清越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的清鸣！ 一道璀璨绝伦，根本没人能理解的剑光，骤然自剑锋之上绽放！ 初现时！ 那剑光不过一线，转瞬间便如大日初升，煌煌烈烈，照亮了整片血色苍穹！ 光芒之中！ 更有浩瀚无边的剑意奔腾席卷，彷佛凝聚了某种至高剑道权柄，更带着一张‘凡阻我前路者，皆可斩’的绝对霸道与漠然！ 剑光所过之处！ 四大天联军的士兵，无论何种修为……在那剑光笼罩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神光，法宝铠甲，血肉魂魄……一切存在，尽皆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雪，瞬间湮灭，归于虚无！ 这个，景尧！ 四大天联军中心，那斗篷男子看到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 这一剑！ 更不是他们的计划，也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剑光煌煌。 无声席卷而过。 四大天军阵之中，顿时多出了一道宽达十丈，绵延不知多少里的空白地带！ 而联军的数量。 也足足少了将近五分之一！ 一剑，诛杀二十余万生灵！ 死寂！ 无论是极道生灵，还是残存的四大天联军，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心里都在冒寒气！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景尧之前表现出的实力，全都是假的！他一直在隐藏，隐藏了太多太多！ 先前的一切！ 搏杀，受伤，鼓舞士气……也大概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沈浪并未因为联军被诛杀而兴奋，反而盯着景尧，看着这个自己敬仰羡慕了多年的玄天剑首，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景剑首……” “先别说话。” 景尧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远处，轻声道：“再等等，让那个剑气……再飞一会。” 飞？ 众人听得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目光看去，骇然发现，那道煌煌剑光在斩杀了二十余万联军，犁出恐怖空白地带之后，竟没有丝毫变弱或消散的趋势！ 其核心处！ 那一点极致的光辉，反而更加凝练，速度更是快到了超越感知的极限，如同有灵性一般，划破虚空，直刺联军最核心，也是防御最森严的区域——那斗篷男子的所在！ 坏了！！！ 见那道剑光锁定自己，那斗篷男子所有的愤怒都转化成了骇然！ 他终于意识到！ 景尧这一剑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些普通联军，而是他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统帅！ “轰——！” 刚想到这里，那剑光已至面前，迅猛绝伦，避无可避！ “混账！！！” 他心中满是暴怒，有心质问景尧为何背弃约定，可那剑光带来的死亡威胁让他根本无暇开口！ 轰的一声！ 一股远比先前那两名无量境修士强悍浩瀚不知多少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归一境！ 这赫然是归一境大修才有的威势！ “归……一？” 诸多极道生灵惊疑地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更深的寒意与疑惑。 归一境！ 那黑袍男子竟然是归一境！ 按理而言！ 这种修为的强者，应该在中层乃至上层极道战场坐镇，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下三层！而他不但出现了，还一直隐匿身份，藏在联军之中指挥！ 更重要的！ 这样的强者，若是愿意，翻手之间就能将他们这数十万极道生灵覆灭无数次，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调集百万大军围困，又任由景尧拖延时间！ 这背后！ 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图谋？ 念头转过的功夫，斗篷男子已是遁空而去，什么联军，什么计划……都比不上他的命！ 只是—— 归一境的速度很快很快，可那道剑光的速度却要更快了太多，在他腾空的一瞬，已然追至！ “不——！！！” 濒死之际，斗篷男子发出不甘的怒吼，周身幽暗光芒大盛，归一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法则护盾！ 然后—— 被那道剑光轻松斩破！ “噗——” 一声轻响，并不浩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 斗篷男子的身形瞬间建筑！ 斗篷的兜帽被剑气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中年面孔，他眼睛死死瞪着远处的景尧，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怨毒。 嘴巴张了张，他很想问问景尧，这为什么跟约定的不一样。 只是终究没问出来。 下一刻。 他的身躯便彻底爆碎开来，化作一片迅速消散的血色光雾，连半点痕迹都未能留下。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战场之上，厮杀早已停止，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景尧！ 到底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内奸，只凭嘴说，自然是没用的。” 景尧徐徐收剑，目光扫过一众极道神灵，平静道：“只有行动，才是最好的答案。” “我生在玄天大世界。” “我长在玄天大世界。”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变，忽而变得有些缥缈：“我为玄天剑首，自当为你们开辟一片天……所以我之前的话，都是真的。” “可你们。” “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为什么就不肯信我的，为什么……都不愿意配合我呢？” 第4226章 刻意模仿顾寒？ 一番话！ 让残存的极道生灵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不管那斗篷男子是谁，有什么目的，也不管景尧之前如何演，隐藏，至少在这一刻，他一剑斩了敌方隐匿的归一境统帅，等于是替他们解除了一个最大，最致命的潜在危机。 从结果看。 他似乎站在极道生灵这一边。 只是…… 经历过方才的震撼与颠覆，众人早已对他失去了信任了！ 景尧…… 似乎并非心向极道时代的人，也似乎并不是纯粹的四大天的人！ 他的来历成谜，目的……更成谜！ 就在众人心绪纷乱，惊疑不定之际，景尧却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你们既然不配合我。” “那我也没必要护着你们了。” 幽幽一叹，他遗憾道：“可惜，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十八年，却因为你们，让我功亏一篑，只能……另想它法了。” 说话间。 一股淡淡的，却仿佛源自天地本身，沉重到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笼罩在了场间所有人身上！ 更重要的！ 这威压，并非景尧原本所拥有的剑意！而是一种另外的隐藏力量！ 众人面色骤变！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景尧准备吐露心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见眼前这些人，全部……抹去！ “景剑首！” 死死扛住身上那道压力，沈浪咬牙道：“你这么做，就不怕……” “就不怕被人发现，对吗？” 景尧打断了他，淡淡笑了起来。 笑容里有一种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以及一丝对蝼蚁挣扎的漠然。 “为什么要怕？”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血色天穹，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在外人看。” “此一战，敌我双方实力对比悬殊，极道生灵倾力一战，与四大天精英联军……玉石俱焚。” “至于我么……” 沉吟了半瞬，他又道：“当代玄天剑首景尧，身先士卒，死战到底，最后……根基尽毁，剑断人废，仅以身免。” “回到剑宗之后，沉寂数年，却又一朝顿悟，极尽升华，再次腾飞而起，万众瞩目……” “怎么样？” 说话间，他目光重新落下，回到了众人身上，笑道：“这个经历，是不是……很熟悉？” 没人说话！ 可所有的极道生灵都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悲愤和不甘！ 熟悉！ 太熟悉了！ 玄天剑宗历代剑首中，最为传奇，威望最高的九代剑首云剑生，十代剑首顾寒……都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尤其是十代剑首顾寒，其早年经历更是坎坷曲折，多次濒死，又多次以更强大的姿态归来，最终开辟极道时代，成为传说！ 景尧！ 竟是在刻意模仿，甚至复制这样的传奇经历，那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你想……”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浅。” 景尧摇头，幽幽道：“我们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玄天剑宗而已！” “当然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是笑道：“能够与他们二人比肩，我还是很荣幸的。” “不可能！” 沈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混杂着极度的失望与愤怒，怒喝道：“你根本不配和两位前辈相提并论！玄天剑首……更不该是你这样的！” “不该是我，难道是你？” 景尧眉头一挑，似乎觉得很有趣，看着他评价道：“中肯的来说，我看过你刚刚出剑……不错，真的很不错！严格来说，这一万年前后，年轻一代中，剑道根骨和天赋能超过你的人……基本没有。” “可惜，纵然如此，你依旧和剑首之位无缘，因为……有我在！” 顿了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幽深光芒。 “你无法理解。” “你无法想象。” “真正教导我的人……是何等样的存在？” “放眼整个极道时代！” “能和他相提并论的，或许只有那位时代的开辟者……顾剑首了！” 说到这里。 他看着沈浪，神色睥睨，语气中突然多出了几分傲然之意。 “他能教导我。” “莫非……顾剑首还能亲自教导你不成？” 一瞬间！ 沈浪便死死捏住了拳头！ 当然不能！ 这怎么可能！ 玄天剑宗内，能得到时代剑首悉心教导的，只有一个人！ 十一代剑首！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殊荣！ “这种事！” “我当然是不敢想的！” 双目微微泛起血色，他颤颤巍巍提起了手中剑，一字一顿道：“可……我依旧觉得，你不配当玄天剑首！！！” “瞎了眼了！老子真是瞎了眼了！沈小兄弟说的不错，你不配当剑首！” 韩风怒喝一声！ 亦是强盯着压力，直接出剑！ 然后—— 便是李默，赵括……一个个玄天剑宗弟子皆是顶着压力，朝着景尧出剑！ 甚至于！ 其余的极道生灵受他们感染，俱是挺直了身躯，将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态度只有一个！ 宁死！不低头！ “勇气可嘉！” 景尧目光扫过众人，更遗憾了：“你们乖乖配合多少，带你们走向辉煌……真的是我的实话。” 说话间。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骤然加剧！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们还是要死，我还是要当我的玄天剑首……恩，一个可以媲美九代十代的剑首！” “放心。” 看着众人，他最后道：“我会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会挑选一群……绝对配合的人。绝对不会，重蹈今日的覆辙了……” 刚说到这里。 他语气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下方极道生灵阵中扫视。 “倒是忘了。” “刚刚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兄台……去哪了？” 只是—— 目光逡巡一圈，他却没有任何发现，这让他心底深处有些不安。 他在找顾寒。 因为就是顾寒出现，并且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揪出内奸之后，才彻底打乱了他精心布置的节奏和计划，让一切走向失控！ 这个人。 很关键，也很……古怪。 第4227章 我会，罢黜你的剑首之位。 纵然心中愤懑。 可沈浪几人依旧有些古怪，毕竟方才变故连连，生死悬于一线，谁还有心思去关注那个没有修为，神秘出现的顾寒？ 那个人。 到底去哪了？ “你找我？”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忽地在沈浪身侧不远处响起。 景尧一怔。 众人也是一愣，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沈浪身旁约莫三尺处，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玄袍，肤色微黑，相貌俊逸，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着天空中的景尧。 正是顾寒！ 初看时，他身形似乎有些涣散透明，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可—— 再看时，身形已然彻底凝实！ 景尧皱起了眉头，心中的古怪更多了。 不单单是因为顾寒身上那道古怪的气息，更因为……他根本没发现，顾寒怎么出现的！ 甚至于！ 就连里顾寒最近的沈浪，也没有半点察觉！ 就好像—— 他一直都在众人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样！ 也不知为何。 他现身的刹那，众人只觉得身上压力一轻，仿佛那道能碾碎一切的威压消失不见了！ 反观顾寒，双脚微微陷入地面寸许，像是承载了什么重量一样。 “你一直没出现……” 景尧看着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在监视我？” “也不算。” 顾寒想了想，摇摇头，颇有些遗憾道：“其实，在你摊牌的前一刻，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我也没想到，你的野心会那么大。” 野心？ 众人听得一怔！ 自景尧突然发难，展现恐怖实力，甚至直到此刻他图穷匕见，欲将所有人灭口……众人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景尧。 这个拥有谜一样立场的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 沈浪下意识看向顾寒：“你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要的很简单。” 顾寒看着景尧，平静道：“极道时代，人人如龙。可他，却不这么想。”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补充道：“他，只想自己成龙，让其他所有人，都成为他脚下的虫！” 轰的一声！ 一番话，犹如惊雷一样，响彻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顾寒话说得不复杂。 所有人都听懂了，就连沈灵儿也不例外。 “凭什么呀！” 她气鼓鼓，一脸的不服，晃着大锤道：“我们为什么要当虫啊！” “是啊……” 顾寒看着景尧，也是轻轻一叹，一语双关道：“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至此！ 景尧的目的，终于真相大白！ 顾寒沉寂了自己的道，等于亲手移开了挡在所有人面前，那座名为极道之主的无形大山。 极道时代，自此再无唯一的主人，人人皆有机会登顶，人人皆可成就自身之极。 而景尧想做的。 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凭借自身的天赋，心机，以及那不为人知的恐怖实力和隐秘传承……重新在无数极道生灵面前，重新立起一座山！ 他要的！ 从来不是在这个时代中极致璀璨，而是……独占这个时代！ 他要成为那个唯一的龙，而其余亿万生灵，无论天赋高低，无论付出多少，最终都只能是他光辉之下的……陪衬与蝼蚁！ 也在此时。 顾寒又是看向惊扰，好奇道：“若是我猜的不错，你……早就知道刚刚那个人是内奸，对吗？” “……自然知道。” 景尧脸上笑容微敛，却仍不失气度，先是点头承认，旋即话锋一转，又道：“如果我说，他外传递消息，泄露我们行动计划的事……与我无关，你信吗？” “我当然信。” 顾寒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 “不然的话，你又如何扬名立万呢？” “什么意思？” 景尧眼中锐光一闪。 “我知道了！” 不等顾寒回答，沈浪突然道：“若是你没有忽现，搅了景剑首……搅了他的局，按照他的计划，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揭穿马长老！然后……让自己的声望再进一步！” “还是很聪明的。” 顾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我看人的眼光还行，你确实不比他差。” 沈浪微微一喜。 旋即又是有些落寞，暗道若这句话是十代剑首亲自说的，该有多好。 “不过终究是说的浅了些。” 顾寒又是看着景尧，似笑非笑道：“除去内奸之后，他可能还会在苦苦战个一两场……然后便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爆发出潜能，力挽狂澜，横扫敌军……最终带着这群对你感恩戴德，视若神明的残兵，杀出重围。” 他在说。 景尧在听。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玩味，渐渐变得平静，最后，甚至浮现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漠然。 没有反驳。 没有意外。 因为……顾寒完美说出了他的计划！ “还有么？继续说？” “杀出重围之后。” 顾寒继续道：“你便不再只是玄天剑首！你会成为那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少年妖孽！你的声名，将会卷诸方天域，震动整个极道战场！至少在年轻一代中，你将再无敌手，成为绝对的魁首，无上的翘楚！” “渐渐的。” “也就不会再有人敢生出超越你，甚至想超越你的心思了！” 说着。 他又是指了指沈浪，感叹道：“就跟这个傻小子一样，还没见面，路已经被你堵死了。” 沈浪闻言，面色顿时涨红，又是惭愧又是不甘，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怎么？” 似看出了他的想法，顾寒笑道：“是不是觉得，这种套路……太过烂俗？太过刻意？连三流话本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写？” 沈浪下意识点头。 “这你就不懂了。” 顾寒轻叹一声，道：“记住，这个世界上，最俗最烂大街的东西……往往最好用，也最常用。” 沈浪微微一怔！ “因为人心，总有期待的。” 顾寒叹了口气，幽幽道：“期待绝境中的英雄，期待不可思议的奇迹，期待打破认知的翻转……只要演得够真，布局够巧，时机够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明白了吗？” 沈浪没说话。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这些话给他带来的震撼，不亚于顾寒先前给出的剑诀！ 不止他。 其余人也听得震撼不已。 先前。 他们只是大致明白了景尧的目的，对于如何实施，却是不明所以。 可如今…… 已然被顾寒剖析得清清楚楚！ 真若做成了这事。 彼时的景尧风光无两，威望如日中天，自可携此大势，再进一步！ 用类似的手段！ 在更高层次的战场上，获取更大的功勋，更煊赫的声名……渐渐的，潜移默化，众望所归……坐实新一代极道之主的位子！ 想到这里。 众人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尤其是玄天剑宗众剑修，更是总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过这些一样！ 像！ 简直太像了！ “他……” 沈浪看着景尧，面色复杂道：“他在复制，十代剑首的路！” 此言一出！ 众人尽皆恍然大悟！ 景尧为自己谋划的一切，和玄天剑宗十代剑首的路……相似到了极致！ 不知何时。 景尧开始保持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指，却不断收紧了起来。 这些年来。 他自认隐藏得极好。 天赋，努力，心性，际遇……每一面都无懈可击。 在玄天剑宗内。 他完美地扮演……不，在某人的指导下，完美地复制着十代剑首走过的路。 更兼他大半时间都待在极道战场中，从来没人能看出他半点破绽！ 可眼前的顾寒—— 轻易而举地，将他层层包裹的伪装，彻底撕开撕碎！ 他突然有些好奇。 好奇顾寒的身份！ “说得不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眸光锐利如剑，盯着顾寒：“所以，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 顾寒没回答他的问题，想了想，反而提及了另外一个问题。 “玄天剑符，带了吗？” “……” 饶是景尧城府极深，也不由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看来应该是带了。” 顾寒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带了，那就不要磨叽了，赶紧交出来吧。” 景尧一脸的惊诧。 “为什么？” “因为……” 顾寒沉吟了半瞬，淡淡道：“我觉得，这个玄天剑首，你还是不要再当下去了。” 此言一出！ 全场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景尧笑了。 笑容里满是讥讽，不屑，乃至于……一丝微不可见的火气。 哪怕被顾寒坏了谋划，哪怕这些年的谋划毁于一旦，他都永远是那副心机深沉，半点不放在心上的表现。 可这一次。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因为某个原因。 他虽然口口声声不在乎玄天剑宗，可内心对玄天剑首这个名号，却看重到了极致！ 甚至于！ 内心深处，更被他当作了骄傲之一！ 可如今…… “你说不当就不当了？” 他看着顾寒，明明在笑，可笑容里，却隐隐多出了几分杀机和怒意！ “凭什么？” “不凭什么。” 顾寒的目光很平静，淡淡道：“我说你不能当，你就当不了。” “因为。” “我会罢黜你的剑首之位。” 第4228章 你敢对剑符不敬？ 听到罢黜二字。 景尧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之色，场间也变得一片死寂！ 罢黜？！ 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玄天剑宗内。 剑首便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是所有剑修心中至高无上的象征。 真论起来。 其身份地位，比之宗主还要超然几分！那是历代剑道绝巅的认可，是剑宗传承的脊梁！ 又有谁？ 能够罢黜剑首？ 除非……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陡然在众人的脑海中闪过，他们下意识看了顾寒一眼，旋即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若真是那位归来，怎会如此悄无声息？怎会毫无修为？又怎会与景尧在此纠缠对峙？ 包括沈浪在内。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念头！ “有趣。” 对面，景尧突然笑了起来。 他没有羞恼，没有失态，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怒之意，依旧从容淡然。 只是—— 那份平静从容下，却隐隐多出了一丝凝重和审视之意。 看着顾寒。 他又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无形的威压仿佛凝成了实质，向前微微推进了几分！ 悄无声息间。 顾寒的双脚又是稍稍下陷了几分。 “顾兄弟！” 沈浪低声提醒道：“你小心……” “顾兄弟？” 景尧诧异地看着顾寒：“你……姓顾？” “不行么？” “……” 景尧眉头又是一挑。 这句看似随意的答案，却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叫顾寒。” “猜对了。” 顾寒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很平静。 刹那间！ 景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剑影明灭。 他上下下！ 仔仔细细！ 他将顾寒重新打量了一遍，从发梢到脚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然后—— 摇了摇头。 “你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何意见得？” 顾寒有些好奇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若你是他……” 景尧感叹道：“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绝对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与你多费唇舌。”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有人跟我亲口说过，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在等他。” 顾寒的目光越过景尧，投向更遥远的血色虚空，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在等……跟你说这话的人现身。” 二人的对话充满了玄机。 众人听得一脑子雾水，可唯有景尧，十分明白他的意思！ 脸上笑容一敛。 他认真道：“相信我，你不会想见到他的。” “是么？” 顾寒眉头也是一挑，笑了，“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是他，不想看见我？” “……” 景尧突然沉默。 因为根据他对身后之人的了解，对方可以游走于光暗两面，可以将四祖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以一言裁定时代胜败兴衰……可独独对那个极道时代开辟者，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忌惮！ 直到此刻。 下方呆滞的众人才仿佛从一连串的震惊中稍微反应过来，纷纷看了过来。 顾寒…… 他竟然，也叫顾寒？竟然跟那个传说中的十代剑首，跟那个极道时代的开辟者同名了？ 这…… 该是多大的殊荣？ 和先前沈浪几人一样，他们的脑海里也浮现了类似的念头。 顾寒依旧很平静。 看着景尧，亦是重复了先前的那句话。 “玄天剑符，拿过来吧。” 景尧面无表情。 没有暴怒，没有动手，没有争辩……在百多万人的注视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三寸来长，颜色青灰。 质地古朴，非金非玉。 表面流淌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边缘有细微而玄奥的天然纹路。 正是！玄天剑符！ 象征着玄天剑宗剑首之位，象征着世间剑道绝巅认可的——玄天剑符！ 此符一出！ 所有玄天剑修，包括沈浪在内，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都浮现出无比的恭敬与肃穆之色！ 除了先前那次玄天剑首接任大典之上，这是他们此生第二次看到玄天剑符！ 剑符本身。 其实并无滔天威能散发。 可—— 它悬于景尧掌心，却仿佛给这片天地带来了一道无形而沉重的压力。 并非源自力量。 而是源自某种传承——那是玄天剑宗万古传承的意志，是无数剑道先贤精神的凝聚，更是剑首二字所代表的至高荣誉与责任！ “玄天剑宗历代以来，包括我在内，共有剑首一十八位。” 轻轻摩挲着剑符。 景尧的语气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有战死沙场，剑折人亡的，有功德圆满，主动卸任的，有传承有序，平稳交替的，可……” 说到这里。 他重新看向了顾寒，语气一变，充满了锋锐之意！ “从来，都没有被罢黜的！” “那你很荣幸了。” 顾寒笑着感慨道：“会成为玄天剑宗历史上……第一个被罢黜的剑首。” “呵，呵呵呵……” 景尧突然又笑了。 可人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多了一丝怒不可遏和杀机！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对方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想罢黜我？” 景尧只是盯着顾寒，一字一顿道：“你……试试看？” “好啊。” 顾寒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玄天剑符之上，淡淡道：“你要是继续愿意跟着他……那，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一句话！ 让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也让众人看顾寒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了！ 他。 竟在在威胁玄天剑符？ 怎么敢的？ 玄天剑符！ 乃玄天剑宗传承圣物，自有灵性，尊崇无比，代表的意义更是非凡！ 而如今—— “顾兄弟慎言！” 就连沈浪，亦是低声提醒道：“那可是玄天剑符……” “你们之所以觉得这剑符神圣，是因为有很多人在它身上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顾寒淡淡道：“可究其本质，就是一块破石头罢了。” 第4229章 罢黜！ 听完这话。 饶是沈浪早已没了先前的谨小慎微，心胸气度皆打开了不少，依旧为顾寒捏了把汗。 顾兄弟！ 你说这种话……不怕玄天剑修围殴吗？ “嗡——！” 刚要再劝，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之音，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也传入了场间每一个人的感知之中！ 恩？ 沈浪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景尧掌心中，那枚原本安静古朴的玄天剑符，竟然……微微震颤了起来！ 起初颤抖很细微。 可不过是转瞬之间，幅度便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不仅如此！ 那青灰色的剑符表面，更是氤氲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光晕呈现绚丽之意！ 时而清亮如秋水，时而炽烈如骄阳，时而深邃如夜空……赫然是历代剑首温养剑符时，残留在其中的精纯剑意被引动显现的异象！ 坏了！ 看到这里，沈浪心里猛地一沉，又是看向了顾寒：“顾兄弟！剑符……发怒了！” 在他看来。 顾寒如此大不敬的言语，触怒了剑符灵性，引动了其中沉寂的历代剑意！ “怒？” 顾寒似笑非笑：“它怕了而已。” 怕？ 沈浪一愣。 所有人也都是一愣。 剑符会怕？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历经万古，见证无数传奇的传承圣物！向来只有认可与不认可，何来惧怕一说？ 唯有景尧！ 在剑符开始震颤的瞬间，他脸上就开始不对了！ 凝重，阴沉，更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 因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符内的灵性确实怕……不，不仅仅是怕！ 更是恐惧！ 更是卑微！ 就像……凡尘生灵见到了造物主一样的恐惧和卑微！ 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住顾寒，心中惊疑之意更甚！ “你到底……” “没出息的东西！”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寒目光一凝，突然喝骂了一声：“还不给老子过来！”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在景尧掌心剧烈震颤，光晕流转的玄天剑符，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无可抗拒的敕令彻底唤醒……或者说彻底震慑！ 光晕倏尔一敛！ 旋即爆发出了一道纯粹到极致，也锋锐到极致的青灰色光芒！ “嗤——！” 剑鸣声骤起！ 那枚象征剑首无上权柄的玄天剑符，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猛地挣脱了景尧五指间的所有气机束缚与精神联系，冲天而起！ 快！ 太快了！ 快到场间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目光都未能跟上那道流光的轨迹！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却赫然发现，那剑符已然是悬在了顾寒身前！ 微微颤动中。 更隐隐带着一丝……讨好？ 看到这一幕。 所有人的脑子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时间！ 也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也不知是谁。 第一个将目光转向了景尧。 旋即……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景尧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滴答——！” “滴答——！” “……” 鲜血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断提醒着所有人，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死寂过后。 便是彻底爆发的哗然与骇然！ 玄天剑宗。 自建立以来，已经过了无数万年，历来的规矩，便是剑符不离剑首，剑首不弃剑符！ 二者之间的关系。 也超越了世间大多数意义上的羁绊！ 可如今。 玄天剑符，不仅主动脱离了景尧的掌控，更在脱离时……反伤其主！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一件石破天惊，足以震动诸天万域的事—— 玄天剑符，不再承认景尧的剑首身份！ 它，抛弃了他！ 这在整个玄天剑宗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更意味着！ 从此刻起，景尧的剑首之位，已然是名不正言不顺！ 等同于，被罢黜了！ 下意识的。 所有人又是看向了顾寒，眼中的惊骇达到了顶峰！ 他，不是说说玩的！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顾兄弟……” 沈浪喃喃自语，目光却不离剑符半点，像是色鬼遇到了没穿衣服的大美人。 “想看，就看仔细点。” 顾寒随手拿过剑符，一把扔到了他怀里。 沈浪却像是接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捧着也不是，捏着也不是，还回去更不想。 “又不是你祖宗。” 顾寒笑骂道：“那么供着干什么？大胆地看！” 这句话。 似给了沈浪无穷的底气，更激发了他心中那一股不断成长的桀骜之意。 自己就是想看！ 又何必遮遮掩掩，惹人笑话？ 想到这里。 他也是不客气地拿起剑符，细细观摩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韩风凑了过来，赵括凑了过来，李默也凑了过来……越来越多的玄天剑修，都凑了过来。 沈浪有些无语。 只是对上那一道道渴望而又尊崇的眼神，他一咬牙，颇为不舍地把剑符传递了出去。 机会千载难逢。 看了这一次，说不定这辈子都看不到了，既然如此……大家一起看！ 眼见剑符被传递。 景尧眼中悄然闪过了一丝阴沉之色。 看了一眼手掌。 光芒微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瞬间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的脸色。 却更加难看了。 难看。 不仅仅是因为他被当众罢黜，颜面扫地，威信尽丧。 更是因为……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真的很在乎很在乎玄天剑首这个位子。 不仅仅为了野心！ 也不仅仅是为了身后那人的吩咐！ 或许…… 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从他接过这枚剑符某一刻，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玄天剑宗的一部分，当成那个需要引领一个时代的剑首！ 哪怕！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和这份深埋心底的愿望早已背道而驰，他依旧不想以这种方式落幕！ 而直到此刻！ 他依旧不认为，眼前这个能令剑符如此反应的玄袍青年，就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因为…… 他对另外一个人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他看着顾寒，突然又道：“你，究竟是谁？” “这不重要。” 顾寒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已经被罢黜了。” 第4230章 师兄，也来了啊。 罢黜！ 这两个字再次从顾寒口中吐出，已然和先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先前，这更像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威胁，一个无人相信的狂言。 可如今，已然成了板上钉钉、无法辩驳的既定事实！ 景尧面色微微一白。 内心深处，某种支撑了他许久的，与玄天剑首这个身份紧密相连的东西，彻底崩塌！ 心底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涌了上来！ 终究。 他有着极深的城府心机，即便失落，也并未失态。 可…… 那股平冷的平静之下，却酝酿着一道更加危险的毁灭风暴！ “其实。” “你不该这么做的。” 目光扫过众人，他幽幽一叹，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 “我承认。” “我的确是有着别的目的，有着更大的野心，可……待我功成的一日，我终究会念及这重身份，给他们留一线生机，一条生路……” “你不会的。” 顾寒打断了他。 景尧先前暴露出真实一面的那一刻，他其实便已经看明白了。 对方的路子。 或许跟当年的他极其相似。 可—— 对方的性情，那骨子里的本质，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万物视为棋子的冰冷与算计，却和另一个人……很像很像！ “你跟你后面的那个人，太像了。” “……” 景尧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层无关紧要的伪装。 “或许吧。” 随即！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 “不过，这也是你犯的更大的错误。” “因为，你不该把我逼到这一步。” 盯着顾寒，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般的笃定：“极道时代，自是风光璀璨到了极致，远胜过往诸多时代！天才辈出，英杰如云……” “可……”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找不到一个……能代替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玄天剑首！”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沉默！ 抛开其隐藏的目的和冰冷的心性不谈，单论天赋实力，剑道造诣，乃至气度风范……在剑道天才如过江之鲫的玄天大世界，乃至放眼整个极道战场年轻一代，景尧也足以称得上惊艳！ 沈浪看着手中那枚被递还回来的剑符，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 他厌恶景尧的所作所为。 另一方面。 他又不得不承认，景尧在剑道上的高度，确实是他目前只能仰望的存在。 “第一，你这话说得太满。” 唯一不为所动的人，是顾寒，他看着景尧，认真道：“第二，玄天剑宗如何，与你无关。” “忘了么？” “你，已经被罢黜了。” 景尧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怔怔出神，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是啊……我被罢黜了……” “我不是玄天剑首了……” 空洞之后。 便是一抹凌厉的杀机和彻头彻尾的癫狂！ “既如此。” “这玄天剑宗，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嘴角微微一勾。 他笑得冰冷刺骨，“那……就不要存在好了。” 此言一出。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对方，已然被逼到了绝境，要走极端了！ “可惜了。” “这件事，你也做不到。” 顾寒依旧平静，淡淡道：“罢黜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便是清理门户。” “是么？” 景尧笑得冰冷而又肆意，缓缓抬起了手掌。 “那，不妨试试看？”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浩瀚，都要磅礴，都要恐怖的无边威压，自他身上轰然腾起，直冲云霄！ 不是归一境！ 亦不是本源境！ 而是……货真价实的不朽境！ “轰——！” “轰——！” 不朽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整个血色天穹之上，忽而凭空涌现出大片大片暗沉如铅，厚重如山的阴云！ 阴云覆盖下。 所有人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立于阴云中心。 景尧周身气机暗沉，表情冷漠森然，哪里还有先前半点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分明！ 就是一尊从九幽中走出的魔神！ 最后的伪装卸下！ 他再无丝毫顾忌！ “不管你信不信。” 两道森然的目光盯着顾寒，他认真道：“其实，我还挺想你是那个人的。” “因为。” “我一直想见见他！” 话落！ 他那只蕴藏不朽威能的手掌，忽而往下落了落！ 刹那间！ 一股沉重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势，骤然落下，落在了顾寒身上！ “咔嚓咔嚓——！” 顾寒脚下，本就龟裂的大地，瞬间塌陷了起来，他整个人也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 只是—— 他却依旧毫发无损……除了双脚又下陷了几寸之外，连背脊都没有弯一点！ 恩？ 景尧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还是太年轻了。” 顾寒看着他，幽幽道：“若今日换了他面对我……应该早就逃了。” 说话间。 他缓缓抬脚，只是刚要准备迈步，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忽而抬头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他们，也来了。” 他们？ 他们是谁？ 沈浪，韩风，云姓汉子……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也看向那片仿佛要压垮世界的铅云。 下一瞬！ “嗡——！” “嗡嗡嗡——！！！” 一声声清越激昂，锐利无边，或沉稳，或霸道的剑鸣，骤然自天穹内响起！ 剑鸣声声！ 各不相同！ 却都蕴含着精纯无比，凛冽无双的剑意！ 不断交织下。 更是汇聚成了一道无形的，却足以涤荡一切阴霾与压抑的剑意洪流！ 其中！ 有一道剑鸣尤为特殊！ 它并不一定是最嘹亮，最霸道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厚重，以及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守护传承的不屈意志！ 这剑鸣…… 让顾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眼神深处。 也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与感慨。 师兄，也来了啊。 第4231章 曾经的三千剑修！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 不管是残存的极道生灵，还是那些早已失去斗志，茫然失措的四大天联军，都被吸引住了，纷纷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被厚重铅云遮蔽，昏暗压抑的天穹。 其中。 一众玄天剑宗的新生代弟子更是一怔，旋即脸上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激动之意！ 甚至于！ 不少人更是当场失态，惊呼出声！ “是他们！” “是那些老前辈们！” “他们，来了！” “……” 岁月更迭。 时光长河无声流淌。 自极道时代开辟，玄天大世界本源无限壮大，自是涌现出了无数的英才天骄！ 虽然入门要求极为严苛。 可历经无数载积累，玄天剑宗的门人弟子数量，也早已达到了一个堪称海量的地步，宗派之繁盛，远胜过往任何时代。 只是—— 几乎每一个玄天剑宗弟子都心知肚明！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 在这个战争日益惨烈，门人更替极为频繁，甚至连续数代剑首都壮烈战死沙场的艰难岁月里，玄天剑宗一直有一批人不显于世，只在极道战场中默默厮杀，替后辈扛起了天大的责任！ 便是当年玄天剑宗重立之时，那最初的一批剑修！ 他们人数不多。 不过三千之数。 可……却也是这三千剑修，撑起了玄天剑宗的大半脊梁，亦是玄天剑宗为人知的底蕴之一！ 更是！ 玄天剑宗最为锋利的剑！ 极道战场开辟以来。 这三千剑修便几乎常驻战场最前沿，基本从未大规模回归过宗门。 甚至于！ 即便是景尧成年之后，正式接任剑首之位时，他们也未曾回归庆贺，只是各自托人，遥遥送来了一份简朴却意义非凡的贺礼，至于自身……依旧在看不见的战场一角中默默厮杀！ 也正因如此。 除了玄天剑宗弟子，其余人几乎早已忘了，玄天剑宗还有这样一群沉默如磐石，坚守如孤峰的老前辈！ 而如今—— 这群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宗门秘卷记载中的老前辈……都，回来了？ 无一例外的！ 几乎每一个玄天剑宗弟子都死死盯着天穹，倾听着那一道道或清越，或沉凝，或霸道，或绵长的剑鸣……感受着其中的璀璨剑意，心潮澎湃激荡，热血直冲头顶！ 除了景尧。 严格来说，他其实也没见过这群几乎被众人，被时代遗忘的老剑修。 所以。 他内心深处，也不是很看得上这些人。 因为！ 他才是曾经的玄天剑首，才是时代的宠儿，才是玄天剑宗数万年以来，剑道天赋最强之人！ “一群……旧时代的老家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天地间，隐隐带着孤傲之意。 “不过就是沾了极道气运的光，苟延残喘至今罢了。” “这新时代！” “又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不朽气机轰然鼓荡，无边铅云受其引动，疯狂汇聚，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轰——！” “轰轰轰——！” 天穹不断震动，那股欲要封锁天地的威压也越发强横了起来！ 他！ 竟是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将那即将降临的一众剑修阻拦在天外！ 这一幕。 顿时引起了韩风这些新生代剑修的怒火！ 不是因为景尧的举动，而是因为景尧的话！ 老前辈…… 之所以前面有个老字，并非是因为他们活得够久，只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可敬可叹！ “别折腾了。” 反倒是顾寒，依旧是一脸的平静，看着景尧淡淡道：“你，拦不住他们。” “凭什么！” 景尧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阴鹜。 “就凭……” 顾寒突然有些唏嘘：“我比你更了解他们。” “荒谬！” 景尧顿时嗤笑道：“一群旧时代的老家伙，也值得你们如此看重？“既然是新时代，那么这群早该退场的老家伙，就得给真正的后辈……让路！” 顾寒没说话。 也没有理会对方那浅薄到了极致的新旧之争。 他只是看着天穹。 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之意之色，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那座巍峨的镇剑城城，看到了那三千双身处黑暗之中，犹自不甘沉沦的目光！ “剑，只认锋芒，哪有什么新旧之分？” “……” 景尧面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异变突生！ “嗡——！！！” 一声格外清晰，格外决绝的剑鸣，如同裂帛，骤然响起！ “轰——！” 下一瞬，一道百折不挠，破釜沉舟般决绝意志的剑光，赫然撕裂了厚重的铅云！ 宛如流星坠落！ 轰然落在了场间！ 光芒渐渐散去，一把剑也随之落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剑长三尺七寸。 剑身狭窄。 样式古朴……只是剑身却有些黯淡无光，剑锋之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缺口裂痕！ 就好像—— 经历过无数次硬碰硬的搏杀一样！ 可—— 就是这么一把看起来随时会破碎的长剑，在降临的瞬间，却逼得景尧倒退了几步！ 强！ 很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把破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从眼前这把破剑中。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内敛到极致，却凌厉无匹的剑意！ 剑意并不张扬，却交织着无尽的血与火，坚不可摧，锋芒暗藏！ 这把剑的主人！ 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锵——！” 根本不等他细想，又是一道清亮如龙吟，却带着几分残缺悲怆之意的剑鸣响起！ 第二道剑光，破开阴云！ 这次降临的，赫然是一柄残剑！ 剑尖连同小半截剑身已然消失不见，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的剑身也布满裂痕。 唯有剑柄处沾染了一丝未干的血迹，无形中诉说着主人的先前的经历！ 景尧瞳孔再缩！ 此剑虽残，可剑身上那种‘虽残犹厉，宁折不弯’的惨烈剑意，且让他再次后退！ 紧接着！ 便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嗡嗡嗡——！！！” 剑鸣之声骤然密集，如同疾风骤雨，又如同战鼓擂响，成了这极道战场第三层永恒唯一的声音！ 第4232章 原正阳！ 一道又一道剑光，悍然撕开景尧布下的不朽威压与铅云封锁，带着各自截然不同，却都惨烈悲壮到极致的剑意，接连不断地降临场间！ 有剑身弯曲如月，却布满腐蚀孔洞，仿佛曾被毒火煅烧！ 有长剑只剩半截，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更锋利之物一斩而断！ 有短剑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唯剑柄处依稀可辨古老纹路…… 数十把长剑！ 如同饱经战火洗礼的战士，悬停在半空，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共鸣。 足足数十把！ 没有一把剑是完整的！ 要么缺损，要么锈蚀，要么遍布裂痕，要么干脆就是残剑断刃！ 难以想象！ 它们的主人，究竟经历了何等惨烈、何等漫长的血战，才让这些本应光华璀璨的利器，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剑身之上！ 每一道伤痕，每一处锈迹，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可歌可泣，浸透鲜血的厮杀岁月！ 这种无形的气势交织在一起！ 化作了一种无形却磅礴的洪流，冲刷着这片战场，也狠狠冲击着景尧的心神！ 每降临一把剑！ 他便感觉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形压力重了一分，那试图封锁天地的气势便被削弱一截，他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待到数十把残缺长剑尽数降临，煌煌剑意连成一片，他已然面色发白，额头隐现汗迹，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般绝对的掌控与压制！ “他们……他们……” 心中骇然无比！ 这数十把剑的主人，每一个的修为与剑道造诣，恐怕都……都要比他强得多！ “轰——！” 根本不待他稳住心神！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剑鸣都更加苍凉，更加厚重，仿佛能镇压山河的剑鸣声，轰然炸响！ “轰轰轰——！！！” 剑鸣声出现的刹那，已然响彻苍穹亿万里！ 目之所及！ 那片早已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却依旧顽固堆积的厚重铅云，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剑意……涤荡一空！ 下一瞬！ 在所有人心神被那厚重剑意震撼的刹那，又一把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赫然！ 是一柄阔剑！ 相比寻常长剑，这把阔剑要宽了许多，长了许多，厚了许多……自然也重了许多！ 只是—— 阔剑虽重，却不显丝毫笨拙，反而散发着一种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磅礴气韵！ 剑身之上！ 同样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划痕与撞击的凹坑，最触目惊心的是……剑尖连同前端足足三分之一的剑身，竟齐齐消失不见，竟也是一柄残剑！ 阔剑悬停，无言。 然而，就在它出现的瞬间——景尧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嘴角猛地溢出一缕鲜血！ 是，他？ 他死死盯着那柄残缺的阔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 看到这把阔剑！ 下方的一众玄天剑修先是一怔，旋即便爆发出更加激动的低呼与哗然！ “这把剑……” 沈浪更是激动得全身发抖，盯着那把残缺的阔剑，喃喃道：“莫非……莫非是他老人家……” 不止是他！ 所有玄天剑宗的门人，几乎都立刻判断出了这阔剑主人的身份！ 整个玄天大世界！ 会使用这样一柄独特的阔剑的人……只有一个！ 玄天剑宗的老宗主！ 九代剑首云剑生唯一的入室弟子！与十代剑首顾寒有着同门师兄弟之谊！ 在玄天剑宗内！ 他的威望与地位，仅次于这两位传奇剑首，更是被无数剑修视为大器晚成和坚韧不拔的精神象征！ 原正阳！ 在极道战场开辟。 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 这位老宗主直接卸下宗主之位，带着那群最初的三千剑修，一头扎进了极道战场默默厮杀，极少露面，低调得几乎让人遗忘。 外人遗忘了他。 可玄天剑宗上下，无论新人旧人，对这位老宗主，却始终保持着难以想象的敬畏与尊崇！ 不仅仅是因为他和两代传奇剑首的关系特殊，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资质平平。 天赋一般。 修炼速度缓慢。 每每到了寿元大限将至、旁人皆以为他即将坐化之时，他才堪堪勉强破境，延续道途。 可偏偏！ 他就是凭着那一股子近乎顽固的韧性，生生从微末中崛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日这般让无数天才都需仰望的高度！ 想到这里。 众人看向景尧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若说玄天剑宗内，除了两位传奇剑首之外，还有谁有资格，有威望对剑首之位做出最终裁决，甚至罢黜剑首……唯有原正阳一人！ “不可能……” 景尧却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那柄残缺阔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失态的情绪！ “不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收到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我明明……” 话未说完，一道道身影，伴随着那数十把残缺长剑的共鸣，自高天之上降临而来，纷纷落在了各自的长剑之侧。 人数不多。 只有数十个。 有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腰背挺直如松的老者，有面容沧桑，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中年，也有气息沉凝，沉默寡言，周身却散发着百战余生气息的壮年…… 这些人装束不一。 大多数衣衫陈旧，破损不堪，带着明显的战场风尘与血污，几乎人人带伤！ 可—— 他们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那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淡荣辱得失后的平静。 更是一种将自身一切早已奉献给手中剑，身后宗门的平静！ 而他们身上，更是散发着远比韩风这些新生代剑修强烈十倍，百倍的那种……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惨烈气魄！ 数十人静静而立。 如同数十座沉默的剑峰。 无形的气势连成一片，虽然无人说话，却已将这片战场彻底镇住，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最后一个落下身形的，却是一名独臂老人。 身材高大。 须发皆白。 即便少了一条手臂，依旧显得魁梧挺拔，面色威严凛然，更带着一丝沧桑之意！ 第4233章 老剑修的执念。 随着他的出现！ 景尧身上那原本桀骜不驯，试图挣扎的不朽气息，亦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原正阳…… 在这位具有传奇经历，德高望重的老宗主原正阳面前，他所有的骄傲，都显得那么可笑！ “拜见老宗主！” 一瞬间！ 诸多的玄天剑修俱是一揖到底，恭敬行礼，心中除了敬重，再没了别的念头！ “免了吧。” “我已经不是宗主了。” 原正阳缓缓摇头，独臂袍袖一扫，将众人托了起来。 从头到尾！ 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了一人身上！ 顾寒！ 看着眼前这道多年未见，让他越发思念的身影，他的目光中满是不确定与难以置信！ 反倒是顾寒。 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看着他们人人带伤、人人剑残、却人人脊梁挺直的惨烈模样，看着原正阳那空荡荡的袖管和脸上的风霜疲惫，心中突然涌起一道难以言喻的惆怅和伤感。 当年。 他从镇剑城中带出了小棠棠，带出了原正阳，带出了三千剑修。 可如今…… 站在这里的，只有数十人了。 其余的人呢？ 答案，似乎已经写在了那一把把残破的剑上，刻在了他们沉默的眼眸里，融进了这极道战场数万年的血与火中。 直到最后。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原正阳身上，回到了这个不论何时，都坚定站在他身后，敢为他豁出性命的师兄身上！ “师兄……” “……” 听到这无比久远的两个字，原正阳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 不止是他！ 其余那数十名静静站立的初代剑修，眼中亦是闪过一道道难以置信，身形颤抖，眼眶微红！ 没看错！ 绝对不会错！ 这声音，这语气，这眼神……就是他！！！ “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 原正阳纵声长笑！ 笑声如同滚滚闷雷，声震万里长空，将天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驱散！ 笑得畅快淋漓。 笑得眼角隐现泪光、 笑得那伟岸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 笑着笑着。 他独臂一挥，将那柄阔剑斜插在地，然后朝着顾寒大步走来！ 独臂一挥！ 狠狠抱了抱顾寒！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开口的瞬间！ 身后那数十名历经了万古风霜的初代剑修，亦是齐刷刷地，无比郑重地……向着顾寒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 动作整齐划一！ 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尊崇！ “剑首！” 简简单单两个字！ 不代表景尧，更不代表其他的玄天剑首……在他们心中，这个称呼，只代表了一个人！ 刹那间！ 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风一众年轻的玄天剑宗弟子，全都瞠目结舌，沈浪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手心里。 那枚微微发烫的玄天剑符，此刻仿佛重若千钧，让他几乎握持不住！ 剑首…… 能让一众玄天剑宗资历最老，功绩最著的老剑修如此恭敬行礼，能被老宗主原正阳亲口称一声师弟的……从来只有一个！ 那个开辟了极道时代！ 那个经历传奇，早已被渐渐神化了的人！ 难道…… 难道真的是他？ 不止众人！ 就连景尧，在看到这一幕时，身体也是猛地一震，死死盯住了顾寒！ 第一次！ 他眼中多出了一抹骇然之色！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师父不是说……他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吗……” 众人的反应。 顾寒完全没在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数十名剑修，心中的惆怅之意更多了几分。 当年。 他从镇剑城中带出小棠棠，带出了原正阳，更带出了那三千名重新点燃剑心的剑修！ 他重立了玄天剑宗。 可……这三千剑修，却是玄天剑宗能够兴盛至今的基石！ 可如今…… “就剩下你们了？” 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早已知道答案，可他依旧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唯有原正阳，似乎理解他的感受，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痛惜，可更多的却是无悔和坦然。 “师弟不必如此。” 他轻轻拍了拍顾寒的肩膀，叹道：“无愧手中剑，无愧心中意……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 顾寒突然沉默了。 “剑首不必如此！” “您当年把我们从镇剑城带出来，已经让我们多活了很多年了！” “不错！” “我们活到了今日，能见证剑首亲手开辟一个时代，能见证极道时代的繁荣，已然无憾了！” “……” 一众初代剑修纷纷开口，反倒是安慰起了顾寒了。 “剑……剑首！” 不等顾寒开口，那数十名初代剑修中，突然有一人，情绪无比激动地站了出来！ “您，可还记得我？” 开口的是一名独目老剑修！ 须发花白潦草。 脸上满是皱纹。 身上衣袍更是破旧不堪，沾满早已干涸变色的血渍……可顾寒依旧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镇剑城三千剑修中。 他其实对这老剑修的印象极深！ 唯一的遗憾。 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你是……” “……” 见他询问，老剑修独眼中的光芒瞬间炽烈到极致，竟有浑浊的老泪在其中打转！ 多少年了？！ 多少万年了？！ 从镇剑城，到玄天剑宗，再到今日……他明明有无数个机会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偏偏！ 都因为各种意外被打断，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依旧被同伴时常拿来调侃，说世人能记住他的，也就是一个没名字的老家伙！ 直到今日！ 直到此刻！ 终于！ 终于！ 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了！ 他激动得喉咙发堵，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洪亮地喊道： “剑首！我……我叫……” 刚说到这里，一个比他更加激动，更加语无伦次的声音骤然响起！ 生生打断了他！ “顾……不，你……不，您真的是……” 开口的。 赫然便是沈浪——被巨大的震撼和激动冲击得语无伦次的沈浪！ 老剑修顿时急眼了，语气顿时加快了许多！ “剑首，我是……” “您真的是，十代剑首，顾寒？” 话刚说了一半，再次被沈浪打断！ 老剑修：“？” 没完了是吧？？？ 第4234章 原正阳的守护。 老剑修面色不善地盯着沈浪，独眼中几乎喷出了火！ 毛娃娃！ 成心跟老夫对对是吧？ “剑首！” 牙一咬，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场合风度了，运足了气力轻喝了一声！ “我叫……” 轰的一声！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场间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和惊呼。 声音如潮！ 瞬间将老剑修那尚未完全出口的声音，彻底淹没，盖了过去！ 自然的。 是因为沈浪最后的那个问题。 顾寒！ 玄天剑宗最为传奇的剑首，极道时代的开辟者！ 竟然！ 真的是眼前这个肤色微黑的年轻人？ 并未疑问。 而是难以置信。 毕竟他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能让玄天剑宗德高望重，功勋彪炳的老宗主如此失态，口称师弟的，能让这群初代老剑修如此恭敬的……除了那位早已活在传奇中，开创了这煌煌极道时代的玄天剑首，还能有谁？ 得知了真相，最为震撼的，其实并非沈浪、韩风这些年轻后辈——而是景尧！ “你……” 意识到了真相。 他身上那种哪怕原正阳这些人到来，依旧不曾被彻底压制的从容傲然，此刻瞬间沉寂！ 他不敢相信！ 他也不愿相信！ 看着面前的顾寒，饶是他心机似海，依旧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真的是他……” 他盯着顾寒，生意里满是茫然，困惑，不解，尴尬……再次失态！ “你竟然真的是他……” “这不可能……师父明明说过……你不可能回来了……他不会骗我的！” 师父？ 众人听得一怔，这两个字，让本就喧嚣的战场彻底沸腾了起来！ 众所周知。 景尧是一名战场遗孤。 当年被人发现时，他身边只有已然坐化的十七代剑首和那枚玄天剑符！ 这些年来。 他在玄天剑宗成长，虽说得到过不少人的指点，可从未拜过谁为师过！ 这…… 哪来的师父？ 更重要的！ 听对方的语气，他的师父似乎对顾寒极为熟悉了解，甚至断定其不回归了？ 反倒是顾寒。 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看来，我猜对了。” 他平静地看着景尧，淡淡道：“你，是季渊的徒弟，对不对？” 季渊！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甚至就连那些残存的四大天联军士兵，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个名字。 在极道战场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名声之响亮，甚至盖过了许多顶级强者！ 严格来说。 这是一个无法被界定的人！ 时而帮助极道生灵，拖延四大天攻势，传递关键情报，时而又与四大天暗通款曲，出卖极道生灵信息，攖取利益……而更多的时候，对方两头通吃，左右横跳，只求利益最大化！ 反复无常，毫无底线！ 唯利是图，精于算计，投机者，搅屎棍……是所有了解他事迹的人，对他最直观的评价！ 难怪！ 再次看向季渊，众人突然明白，季渊身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从来哪来的了， 对方暴露之后的行为模式，像极了季渊！ 对极道时代，他毫无归属感，种种有情有义的举动之下，却藏了一颗冰冷漠然的心，而对四大天联军，他更是狠辣到了极致，将之作为自己达成目的的棋子。 原来！ 竟是季渊的徒弟！ 此时此刻。 原正阳这些人已然从韩风那些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亦是有些难以置信和沉痛感！ 他们无法想象！ 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前线最凶险的战场中以命相搏，厮杀数万载！三千同袍，如今只剩下眼前这寥寥数十人！无数人血洒长空，剑折人亡，埋骨他乡……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拖时间！ 为了给这群后辈缓解压力，让他们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成长！ 可如今—— 他们还没死绝，这群被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后辈，先出问题了？ “师弟……” 原正阳满脸的愧疚，突然有些不敢看顾寒了，“是我的过失，是我没能看好玄天剑宗，是我……辜负了你和师父的信任……” 顾寒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原正阳愧疚的脸，只是……停留在了他那只空荡荡的，随风微微飘荡的左边衣袖之上。 神色有些伤感。 “师兄，你的手……怎么回事？” “手？” 原正阳微微一怔，浑不在意道：“早没了，而且都习惯了。” “怎么没的？” “不重要！反正也不耽误拿剑！” “……” 顾寒静静地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虽然没了修为。 可这具红尘烟火身极为特殊，再加上那份超然世外的眼界，自是看得透彻。 他早已看了出来。 原正阳的修为，其实已经到了破恒九的层次！ 对于极道时代。 对于四大天而言。 这个修为……其实只是中等而已，只是纵然如此，想要做到滴血重生，断指再生，也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区区断臂？ 根本不能称之为受伤！ 可偏偏！ 原正阳的这只手臂，没有长回来。 原因。 只可能有一个！ 他所受的伤，绝非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怕是已经严重伤及到根本了，这才导致体内的不朽物质近乎枯竭，连最基本的疗伤都做不到了！ 或许…… 比当年的重明，更加严重！ “唉。” 一声叹息突然响起。 赫然来自那名执着于报名字的老剑修。 可此刻。 他只是看着原正阳，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重与痛惜。 “剑首有所不知。” “宗主他……这几万年来，一直在极道战场最前沿厮杀！我们这些人，偶尔还能抽空回宗门看看，休整一二……可他……” 语气一顿。 他轻声道：“几乎从未脱离极道战场片刻！” 顾尘沉默！ 他自然明白原正阳的心思！ 玄天剑宗，乃是他重立的，更代表了云剑生的执念……与其说原正阳守护的是玄天剑宗，不如说守护的是他们二人的心血和缺憾！ 老剑修的声音不断响起。 唏嘘之中，更带着一丝愧疚。 第4235章 所以，我得杀了季渊。 “其实。” “他身上的这些伤，有一大半，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老兄弟才……” “万余年前！” “宗主已然有望超脱，可因为这些伤势……他不仅没能成功破境，反而……反而道途受阻，就连寿元也……”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带着一丝悲凉之意：“也没剩几年了！” 此言一出。 那数十名初代剑修，眼眶瞬间全都红了，不少人更是死死咬住牙关，低下头，不忍再看。 韩风这些后辈更是心里一颤！ 似乎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低调得几乎被人遗忘的老宗主，竟……一直在以这样的方式，燃烧自己，守护着一切！ “师兄……” 顾寒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又，何必如此？” “说完了？” 原正阳平静地看了一眼那老剑修，淡淡道：“那你要不要再说说封余？说说雷烈？说说周易？说说赵山河……”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老剑修那些人神情越发苦涩。 这些名字。 都是他们曾经的老兄弟之一，可如今……已然都看不到了。 “师弟，你知道的，我这人笨。” 叹了口气，原正阳又是看向顾寒，轻声道：“天赋一般，悟性也差，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我改变不了大局，阻止不了老伙计们的逝去……唯一能做的，除了比别人多坚持一会，多熬几年，也就没什么了……这也是笨人的行事方式……” 说话间。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袖管，自嘲一笑：“我不过是没了条胳膊，可如今还能看到你，还能看到这帮后辈，已经是很幸运了。” “有的人。” “他们连这点幸运，都没了。” 顾寒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到，原正阳刚刚说出的那些名字，都是曾经来自镇剑城的剑修，也都战死在了极道战场之中，可……玄天剑宗的初代剑修，可并不是只有两个！ 脑海之中。 两道身影突然浮现而来。 “师兄……” “老孙，和老魏呢？” 沉默了半瞬，原正阳摇摇头，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也，没了。” 两万年前。 正值极道生灵最艰难的时刻。 极道战场十四层内，玄天剑宗众人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围杀。 彼时。 为了给所有人开一条口子，老孙和老魏直接燃烧道源，生生用性命开出了一条路。 至于他们自己。 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再后来。 身在高层极道战场的千夜得到了消息，不顾一切杀了下来，将十四层极道战场中的四大天生灵……屠了个干干净净，血液三十年未干！ 原正阳讲述。 顾寒静静听着，神情有些恍惚。 那个圆滑世故，善于钻营，骨子里却良心未泯，曾因为自己的名字自卑了大半辈子的老孙。 那个一身傲骨正气，即便在千夜最落魄，生死不知的时候，也未曾背叛过，最后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的老魏。 还有战王。 还有孔方。 还有那三千剑修……以及更多他不知道生死的故人……可能都永远见不到了。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场间突然变得一片安静。 就连那老剑修，嘴巴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顾寒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哀伤渐渐沉淀，化作了一抹深邃。 “师兄。” “诸位。” 他看着头顶的那片血色天穹，轻声道：“你们再等等，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我自是信你的。” 原正阳欣慰一笑，独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师兄有本事多了，可从来没让师兄失望过！” 说话间。 他又是注意到了一旁重伤的景尧，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他没回过玄天剑宗，可自然也知道景尧的经历和事迹。 在他看来。 单论亘古天赋，景尧或许已经不次于当年的小棠棠了。 当然。 在极道时代，众生的亘古天赋都有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可纵然如此。 想要找到一个能媲美景尧的人，也是极难！ “你，怎么就想着投靠了季渊呢？” “师兄说错了。” 顾寒摇摇头，亦是看了一眼景尧，淡淡道：“他从来没有投靠过季渊。” 原正阳一怔。 “或者说……” 顾寒又道：“他，从来都是季渊的人！” 闻言。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还记得吗？” 顾寒平静道：“四大天联军，最后一次攻破时空通道，杀入玄天大世界之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那件事。 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是极道战场开辟以来，玄天大世界本土遭受的最后一次，也是损失极为惨重的一次入侵！ 其中。 十七代剑首，便是在那场动荡和厮杀中身陨，只留下了一枚剑符和景尧。 曾经。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极道气运不绝玄天剑宗，纵然在绝境之中，依旧给剑宗留下了一棵好苗子！ 可如今…… 结合顾寒的话，再细想当时那场入侵的诸多蹊跷之处，以及景尧后来的成长轨迹…… 细思极恐！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梁骨，倏地窜了上来！ 景尧的出现，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或天意！ 十七代剑首的战死，恐怕也绝非简单的力战而亡！ 这背后！ 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原正阳的面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也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时候。 极道生灵早已在极道战场中站稳了跟脚，又怎么可能会被反杀进时空通道？ “师弟！你的意思是……” “是季渊。” 顾寒幽幽道：“他，应该就是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瞬间！ 众人便觉得原本就发凉的背脊之中，更多出了一丝寒气！ “我说得对么？” 顾寒又一次看向了景尧。 “……师父说的没错。” 景尧沉默了半瞬，突然叹道：“这件事他做得十分隐晦，可能瞒得过这世间最聪明的人，却……唯独瞒不过你，因为你很了解他。” “所以。” 顾寒点点头，又道：“我，得杀了他。” 第4236章 十九代剑首！ 此言一出。 景尧瞳孔微微一缩，有心要反驳，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渊是他的师父。 他很了解季渊的性情，野心，实力……他更知道能被季渊看得上的人不多，所谓四祖，所谓无上者，在季渊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遍数世间！ 能被季渊忌惮的人，绝对不超过五指之数。 这其中。 顾寒，这个极道时代的开辟者，绝对排名前三之列！ 若说这世间能有人能杀掉季渊，除了罗和极之外，第三个人绝对就是顾寒！ 场中一片死寂。 听到顾寒说出真相，众人只觉得背脊之中，再次冒出一股更加森寒的凉气！ 对季渊的评价。 瞬间从一个反复横跳，唯利是图的投机者，上升到了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可怕阴谋者！ “师弟！” 捕捉到顾寒那平静的语气中隐藏的一丝杀机，原正阳忧心道：“季渊这个人，极为可怕，你……” 他自是看得出来。 如今的顾寒，状态不太对。 “他的确很难杀。”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难杀。 这句话。 顾寒没说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包括原正阳在内，其实所有人都远远低估了季渊！ 黑手？ 阴谋家？ 他觉得单只是这两个词……根本不足以形容季渊的可怕！ 活过了三个时代！ 亲手扶植了一个时代！ 再加上两段时空的记忆合一……在他看来，对方的棘手程度，还在莫长空之上！ “你师父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景尧，好奇道：“你都暴露了，他还不出现？” 景尧没说话。 他脸上的失魂落魄与难以置信，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师父一定会来，尤其是……知道你回来之后。” “怎么？” 顾寒又是好奇道：“你好像不怕我？” “若是惧怕有用，那自古以来，便只会有一个时代……恐惧时代。” 景尧叹了口气，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有忌惮，有探究，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与其说我怕你，不如说我……敬佩你！” 声音里。 带上了几分属于他本性的，带着锋芒的冷静。 此言一出。 众人尽皆愕然，万没想到，对方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拍马屁？” 顾寒眉头一挑：“那也救不了你。” “不是马屁。” 景尧正色道：“都说实话。” “所以。” 顾寒看着他：“这就是你复制我的路的理由？” “这是师父的主意，当然我也想试试看。” 景尧没有证明回答，反而感叹道：“我其实很想看看，一个连师父都要忌惮，都不愿意他回来的人……他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感觉如何？” “太难了啊！我只是刚起步，模仿着你早年经历的轨迹去设计，去扮演……就已经觉得前面无路，走不通了。” 看着顾寒。 他十分费解：“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些传说。” “那些战绩。” “那些不可思议的逆转与突破……真的可能吗？” 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之意。 “不通就对了。“ 顾寒淡淡道：“若我的路那么容易复制，那么开辟了极道时代的，就是你了……小子，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明白了吗？” 景尧身躯猛地一震！ 这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他突然意识到。 他和顾寒，其实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可以复制顾寒的经历，复制顾寒的表现，可复制不了顾寒的心和……理念！ 如此一来。 他越是复制，便感觉到越难，模仿得越像，死得也越快！ “不愧是十代剑首。” “不愧是，让我师父都忌惮无比的人。” 苦笑一声。 他轻叹道：“其实，师父这些年每次见我，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你，而我……也是自幼听着你的种种传奇经历长大的……” 顾寒皱眉：“都说了马屁没用，还拍？” “不，依旧是事实。” 景尧摇头，认真道：“你的确是我此生之中，第二敬佩的人。” 顾寒问：“所以呢？” “我觉得，既然你回来了，既然你见到了我，便可以重新选一次。” “选什么？” “剑首，之位！” 说到这里，景尧眼中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自信与光芒！ 此言一出！ 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你都暴露了……竟然还贼心不死，惦记着剑首的位子？ 景尧不理众人。 他只是看着顾寒，看着原正阳：“我的天赋，我的实力，我的剑道……你们都看到了！在这个时代中！我的确比任何人都更适合，也更有资格当这个剑首……” 顾寒突然打断了他。 “凭什么？” “就凭我能让玄天剑宗，更加伟大，更加璀璨！让它真正屹立在现世之巅，再无任何势力可以撼动！” 景尧一字一顿道：“就凭我师父，能够提前结束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战争！” 顿了顿。 他最后道：“这，是双赢的结局！” 知道了顾寒的身份。 他自然明白，以顾寒的无上威望，罢黜他的剑首之位，只需要一句话。 可反过来！ 若是顾寒愿意开口，恢复他的剑首身份……同样也是一句话的事！ “还是太年轻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寒，顾寒却摇头叹道：“要是你师父，就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你不同意？” 景尧眉头大皱：“我看得出来，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的修为，没了！” “这不是重点。” 顾寒微微抬头，幽幽道：“若是你看到了这片世界的本质，便应该知道……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永远伟大的。” “此外。” 扫了景尧几眼，他又道：“我还真不觉得，你是个当剑首的好材料。” “你觉得我不行？” 景尧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能找到一个和我比肩的人？” 顾寒没说话。 目光缓缓地，平静地……从景尧身上移开。 然后。 越过原正阳。 越过那数十名初代老剑修。 越过韩风一众新一代剑宗弟子，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捧着玄天剑符，脸上还残留着茫然和惊愕，似乎还没完全回神的……沈浪身上。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师兄。” 顾寒看了一眼原正阳，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原正阳没说话。 上下打量了沈浪几眼，忽而大步迈开，来到了他面前，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老……宗主！” 沈浪一怔，瞬间回神，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目光，想要后退几步，以示尊敬。 可…… 也不知为何，这些念头刚生出来的刹那，心底深处，便有一股豪情桀骜涌了出来，让他稳稳地站在原地，更是……对上了原正阳的目光。 目光之中。 有尊敬，有坦然，有韧性，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可唯独没有，傲慢！ 原正阳笑了。 其余十数名初代剑修也笑了。 他们这一生与剑相伴，历经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世事本质，自能明白，玄天剑首这个拥有无上荣耀的名头之下，需要背负和扛起什么。 在景尧身上。 他们看到了逆天的剑道天赋，惊艳的剑道根骨，且能完全驾驭前两者的算计和智慧。 可…… 独独少了一样东西。 而这样东西，历代玄天剑首身上都有……比如一代剑首对二代剑首，九代剑首对十代剑首，十一代剑首对十二代剑首……从未缺失过。 而如今。 沈浪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师弟的眼光一向不错。” 收回目光，原正阳老怀安慰，笑道：“这孩子，很不错！” 这一刻。 不止他，包括他身后的那群初代剑修，突然又觉得，自己在前线厮杀，自己曾经的那些同伴几乎尽皆战死……这些代价和付出都值了！ “那就这么定了？” 顾寒也笑了笑，看着沈浪道：“小子，有没有兴趣……当一当玄天剑首？” 沈浪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景尧的拳头突然死死攥住，攥得指尖发白，攥得鲜血横流！ 唯独沈灵儿。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闻言一把抱住沈浪，又哭又笑道：“二哥，你……你的愿望实现了！” 沈浪后知后觉。 愣愣地看着顾寒：“您……说什么？” “从即刻起。” 顾寒面色一肃，认真道：“你，就是我玄天剑宗第十九代剑首了。” 第4237章 受全宗之礼，承万钧之重！ 顾寒此言一出！ 场间先是死一般的沉静，旋即便爆发出一道远比先前猛烈十倍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 顾寒和原正阳，一个玄天剑宗历史上威望最高的剑首，一个玄天剑宗最受尊崇的老宗主……竟会同时认可名不见经传的沈浪，并将剑首之位托付于他！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 可…… 意外归意外，诸多的极道生灵，乃至于韩风一众年轻一代剑首，没有一个人质疑这份认可！ 对顾寒。 对原正阳。 他们其实并非盲目的崇拜，也并非盲目的服从，而是源自一种刻入骨髓的绝对的信任！ 这份信任！ 是顾寒重立玄天，是顾寒开辟极道时代，是顾寒沉寂了自己的道，实现了人人如龙的诺言换来的，更是原正阳独臂擎山，于极道战场中死战数万年不退的那份坚守换来的！ 他们说沈浪合适！ 那沈浪就必定是最合适的剑首！ 不断传承下来。 这份信念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命令与服从，成为了玄天剑魂的一部分。 刷刷刷！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浪身上，目光里满是深深的感叹之意！ 能得到十代剑首与老宗主的同时认可与任命，沈浪这第十九代剑首的分量之重，已远超近几代剑首了！ 而直到此刻。 沈浪依旧神情怔怔，似乎还没有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盯着手中的剑符。 听着耳边沈灵儿的欢呼。 他脑子里却只有顾寒最后的那句话——十九代剑首！ “差点忘了。” 看到他的反应，原正阳似想到了什么，旋即看向顾寒，笑道：“师弟，咱们两个决定了，可还是要问问这个小家伙的意见。” “不用问。” 顾寒平静道：“他要是觉得自己能行，自然会答应，他要是觉得自己不行……那就算我看走了眼！” 闻言。 沈浪身形又是一颤，下意识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平静。 似乎洞悉了他心中的每一个念头。 他嘴唇动了动。 似乎很想说‘我资历尚浅’‘我难当大任’‘我不够优秀’……这类谦虚话。 当然。 也是他的心里话。 可—— 也不知为何，这些话涌到嘴边，却被那股自心底翻腾而起的，目睹了无数牺牲与坚守的热血生生冲散。 “小子！” 顾寒看着他，似笑非笑：“应不应，给个话！” 沈浪突然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桀骜不屈，敢为人先的冲劲自魂灵深处勃发！ 手持剑符。 他忽地对着顾寒与原正阳郑重一礼，声音斩钉截铁，更带着一抹一往无前之意！ “晚辈，愿意！！！” “嗡——！”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那枚沉寂的玄天剑符顿时有了感应，微微一颤，一丝丝浩瀚苍茫，交织而来的剑意悄然探出，如溪流汇海，与他本身那股尚且稚嫩却坚韧无比的剑意交融在一起！ 心意纯粹！ 蓬勃向上！ 这就是剑符灵性感受到的沈浪的剑意的特点！ 相比景尧。 沈浪的剑意虽然不够强大，却也少了几分漠然和冰冷之意，与他十分亲和，更是让它感觉到十分舒适。 这些年。 它被景尧的剑意不断温养，也带上了几分冰冷沉寂之意，可此时被沈浪的剑意冲刷感染，竟是又重新找回了曾经作为玄天剑符的感觉！ “嗡嗡嗡——！” 剑符不断轻颤。 一道道清鸣乍起。 符身上流转的光华也温顺柔和了许多——显然已经彻底认可了沈浪！ “参见剑首！” 顾寒笑了。 原正阳与那群初代剑修笑了。 韩风与所有玄天剑宗弟子，无论辈分，无论伤势，俱是面色一肃，齐齐对着沈浪行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剑礼！ 声浪汇聚在一处，直冲血色云霄苍穹！ “定不负诸位前辈看重！” “定不负诸位同道信任！” 沈浪肃然点头，高举剑符，年纪虽轻，面孔虽然稚嫩，却反倒要比景尧还要稳重了几分。 他受了这一礼。 然后郑重还礼。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这就是玄天剑宗铁的传统——当代剑首，永远是玄天剑宗剑道与精神的最高象征，受全宗之礼，承万钧之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这场别无二例的剑首接任典礼已然落幕。 时间很短。 也很仓促。 地点更是不太对，亦没有诸多势力宗门前来观礼。 可…… 几乎没有一个人觉得草率！ 因为完全不需要！ 因为顾寒和原正阳同时在场，已然是远超一切的莫大荣耀了！ 毕竟—— 上一个能让十代剑首与原宗主同时认可，且同时满意的，是十一代剑首！ 而那位奇女子。 更是十代剑首的亲传大弟子，如今已在极道战场最深处杀出了赫赫威名！ 新剑首既立！ 极道生灵一方士气暴涨，一扫先前的颓然和沉重，战意如虹！ 反观四大天联军！ 本就损失惨重，无人主持大局，此刻更是人心惶惶，若非心底深处还有最后一丝尊严强撑着，怕是早已彻底溃逃一空了！ “呵……呵呵呵……” 群情振奋之中。 一道不合时宜，略显尖锐的笑声骤然响起！ 赫然！ 便是景尧！ 从开始到现在，他眼睁睁看着顾寒拒绝了他的提议，眼睁睁看着顾寒选了沈浪，眼睁睁看着沈浪成为新一代剑首，且万众归心！ 短短几个呼吸！ 沈浪就获得……不，就超过了他十几年积累的期许和信重！ “这，就是你们选的人？” “呵……哈哈哈……” 他笑声越来越大，神情也变得越来越疯狂：“我以为……你们会找一个何等惊才绝艳的人来替代我……没想到，竟然是他？！” 盯着沈浪。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嫉妒和不甘的情绪！ 曾经。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有这些情绪。 可如今。 这两种情绪却如此清晰而又真实，仿若一团炽火，烧得他渐渐失去了理智！ “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头妒火，看着沈浪，声音有些嘶哑，质问道：“你，凭什么？” 第4238章 我在等，季渊。 “我知道我现在不如你。” 沈浪看着他，面色平静道：“可我应该不会永远都不如你。” “呵，连你自己都不自信了。” 景尧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认真道：“不自信，是无能者才有的东西！” “我不妨告诉你！” “就凭你的根底，你永远也不可能超过我！” “这可不一定。” 沈浪依旧还是那副平静的语气：“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景尧盯着他，没说话。 “你说过。” 沈浪想了想，继续道：“你能得到一位无法想象的巅峰强者的指点，而我，永远不可能得到十代剑首的指点……可这不对。” 看向顾寒。 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感叹，轻声道：“这一路走来，他老人家指点了我很多……不单单是剑道上的，还有别的方面。这些，要比前者重要。” “是，什么？” 景尧很想装作不在乎，可心中的妒火……还是想让他问个明白！ 他想看看！ 看看顾寒选沈浪不选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沈浪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人心是暖的。” 又摩挲了几下手中的剑符，温润如玉。 “剑符，也应该是暖的。” 景尧神情一震！ 他突然明白，他和沈浪的区别在哪了，更明白，顾寒选择后者的理由了！ “所以……” 沈浪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人人带伤却目光坚定的极道同道，掠过那些满面风霜、剑痕累累的初代剑修，声音很轻。 “你决定不了我的未来。” “而超越你，也从来不是我的目标……因为，还有很多比这更有意义的事！” 此言一出。 诸多极道生灵心头一颤，尤其是韩风这些新一代玄天剑修，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玄天剑符。 他们都摸过了，其实并不怎么重。 重的。 永远是那份责任和担当。 一如顾寒，一如原正阳，一如死在了极道战场中的那些剑宗前辈！ “愿与剑首共勉！” 想到这里，众人又是自发对他行了一礼。 “愿与诸位共勉！” 沈浪亦是手持剑符，还了一礼。 看到这里。 原正阳和顾寒对视一眼，忽而都是一笑。 沈浪。 可能是玄天剑宗历代剑首之中，最不以杀力著称的一位剑首了。 可偏偏。 他大概率会是一位很合格，也是如今的玄天剑宗最需要的一位剑首了！ “他们承认了又如何？” “你还没得到我的认可！” 也在此时，沈浪又是怒笑了一声，竟不顾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残余修为，一步踏出，无视场间所有人，直扑沈浪！ “我是上一代剑首！你这玄天剑符，是从我手里接过去的！你得让我亲口承认你行……” “轰——！” 话没说完，一道苍茫厚重，如太古山岳般的剑意轰然落下，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出手的。 赫然是原正阳！ 他独臂缓缓压下，望着徒劳挣扎的景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叹了口气。 “你的确……不如他。” 话音落下。 他手掌微微一沉！ 砰的一声！ 景尧周身气机瞬间炸裂，双脚身陷地面，竟是被这轻轻一掌压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伤势比先前更重了太多，只能勉强吊住一条命了！ 至此。 他似乎知道大势已去，目光深深地垂了下来，再也不说半个字了。 原正阳也不看他。 “师弟，他究竟该如何处置？” 他没下杀手，心中更是有所考量。 “先留着吧。” 顾寒想了想，道：“我还要等一个人，亲自问他一些问题。” 等人？ 原正阳想到他先前的话，面色一肃，道：“你在等……那个季渊？” 顾寒点头。 “师弟……” 原正阳肃然道：“那个季渊，我见过一两次！他如今的实力……已然到了难以揣测的地步。以师弟你现在的状态……” 他看得出来。 顾寒此刻的状态不对劲，绝对不可是季渊的对手！ “师兄放心。” 顾寒感叹道：“我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也很了解他……现在的我，暂时杀不了他，可……他想杀我，也根本不可能。” 原正阳一怔。 原正阳一怔，再次认真打量起了他。 明明！ 顾寒身上毫无修为波动，可身上却笼罩着一层他完全无法理解，复杂深邃到极致的气息。 “师弟，你……”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可师兄只需要明白，他永远杀不死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不在？ 原正阳又是一怔，有些不明其意。 “唉。” “我们跟师弟你的差距，真是越来越大了。” “差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顾寒面色一肃，认真道：“想要赢下这场战争，终究……还是得靠师兄你们。” 不等原正阳再问。 他话锋一转，突然好奇道：“师兄，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事的？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记得。 他是通过狗子向冷妹子求援了。 可…… 就算消息通知到了，以原正阳等人的修为，未必能强行突破那些封锁。 “这……” 听到这个问题，原正阳微微一变！ 不止他。 其余那些初代剑修脸上，亦是浮现出一抹错愕和凝重！ 他们所有人！ 都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能赶来，是因为封锁通道的四大天大军被暂时引开了一部分！ 同样的！ 也是那人将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他们的！ 只是—— 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有这个人，却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具体形貌！ 甚至于！ 连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唯独原正阳，似乎因与某人相熟，隐约间似想到了什么，苦笑道：“送我们来的是……” 话到此处。 戛然而止。 他眼中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茫然和尴尬。 因为那个名字到了嘴边，竟硬生生忘了，无论如何回想，都只剩一片空白。 看到众人的反应。 顾寒嘴角一扯，顿时了然，毕竟这世间能够被人遗忘得如此彻底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师兄。” “你说的是那个……那个……” 那个谁来着？ 刚说到这里，他也卡了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尴尬，更有一丝错愕！ 第4239章 老兄弟们，随我——杀！！！ 顾寒很尴尬！ 没了修为的他，竟是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算了。 这人被忘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惯了！ 想到这里。 他当即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想了想又道：“师兄，你此来……” “轰——！” “轰隆隆——！” 刚说到这里，异变突生！ 原本。 因为大战停歇而稍稍恢复平静的血色天穹，此刻竟是骤然震动翻滚了起来！ 目之所及！ 一道道横贯数万里的恐怖血色雷霆疯狂交织炸裂，将苍穹撕开三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之中！ 三道弥漫着伪道境威压的恐怖身影，在无尽血雷簇拥下，缓缓显化！ 竟全都是伪道境的超脱者！ 三人身上伟力无限，仅仅是目光垂落，便让下方无数修士神魂欲裂！ 而三人身后，更是影影绰绰，有着数万精锐修士的身影若隐若现，杀气盈天！ 随着血雷加剧。 这些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似乎即将跨越极道战场的屏障之隔，想要直接降临此地！ “坏了！” 一名初代剑修沉声道：“是四大天联军，还有……那些猎杀小队！”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可众多极道生灵相反，四大天联军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开始暴涨、沸腾了起来！ 原正阳面色凝重，心下却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有那人吸引火力。 可面对海量的四大天联军，以及那近乎无处不在的猎杀小队，他们还是暴露了行踪，被这些人追到这里来了！ 他的修为，早就到了破恒九的层次，严格来说，已经能算作半步超脱了。 可—— 和这些初入超脱的伪道境相比，哪怕只有一线之隔，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层次差距！ “大意了……” 幽幽一叹，他独臂一探，那柄深深插入大地的阔剑发出一声厚重的剑吟，瞬间拔地而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阔剑一横！ 他独有的重剑剑意爆发，犹如一堵世间最为厚重的墙，将身后之人护住！ 同一时间！ 那数十名初代剑修，齐齐抬头望天……手中或残缺、或断裂的古剑清鸣不止，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冲霄而起，虽参差不齐，却透着同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再后方。 沈浪看到瞳孔微微一缩，并没有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会来。 虽说极道战场内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高层的人不参与低层的争斗。 可…… 总是有例外的。 “备战！” 想到这里，他身上剑意忽地升腾，便要死战到底！ “剑首。” 只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正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烦请你即刻带领众弟子，退守下一层战场，或……寻机撤回玄天大世界，休养生息，以待来时！” 沈浪一怔。 “老宗主……” “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原正阳没有回头，只是手中早已没了剑尖的阔剑，却剑尖抬了起来。 沈浪张了张嘴。 他其实很想留下来和这些剑宗的老前辈同生共死，可……别说他，便是这数十万极道生灵加起来，也不够超脱境一个手指头……不，或许只是看一眼，他们便会没命了！ 超脱境！ 哪怕只是伪道……已经是这极道战场里的上层战力了！ “剑首不必如此！” 一名出身镇剑城的初代剑修咧嘴一笑，道：“你们还年轻，你们还有无穷的进步空间，若今日我们战死，来日还指望着剑首给我们报仇呢！” “不错不错！” 另一人伤感道：“什么生生死死的，赶紧去和那群老兄弟团聚，才是正经！” “剑首魔怪老夫说话难听。”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剑修擦拭着剑锋，缓缓道：“只要我们还剩一口气，玄天剑宗，就没有让你们这些小娃娃顶在最前面的道理！” “轰——！” “轰轰轰——！” 说话间，天穹内的裂隙不断扩大，可三名伪道境一马当先，身影近乎化作了实质，散发出一道道独属于超脱境的窒息和压制！ 而此时此刻。 四大天联军似乎终于抓到了主心骨，吼声震天，战意重燃！ “快来不及了。” 原正阳明白，这些人随时都可能降临而来，当即也有不犹豫，看向顾寒沉声道：“师弟，你带着他们先走……你比师兄说话管用，他们肯定听你的！” 沉默了半瞬。 顾寒并未回应他的请求，反而轻叹道：“师兄，那你呢？” “我？” 原正阳微微一怔，旋即欣慰一笑，道：“其实能再见师弟你一面，师兄已经很高兴了。” “可我不想。” 顾寒摇摇头，朝着他走了过去，“我已经永远见不到很多人了，我不想永远见不到师兄……” 说话间。 他身形微微涣散，伸手便要朝着原正阳的肩头拍下去。 “算是我的私心……” “可我想让师兄你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到……我最终赢下来的那一刻！！！” 说话间。 他的手掌便要触及到原正阳的肩头！ 只是—— 尚未触及原正阳的肩膀，他似感应到了什么异变，眸光忽而一凝！ 异变。 来自原正阳本身。 “师弟。” “师兄其实很笨，笨到听不懂许多大道理。” 原正阳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阔剑，轻声道：“就如同师兄修剑一样，笨人做事，不会想那么多，也想不到那么多……觉得对，去做就是了。” “就比如现在。” “我们死，总比他们死要强，这就是我认为对的事情。” 话音落下！ 他独臂一抬，高举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阔剑，剑锋直指血色翻涌，强敌降临的天穹！ “既然觉得对！” “那便去做！师兄的剑道，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剑意澎湃！ 须发狂舞！ 一人一臂一剑，身形已然是无限伟岸！ 沉默了半瞬。 顾寒缓缓收回了即将落在原正阳肩头的手掌。 直到这一刻。 他似乎才看到了原正阳的本质，也彻底明白，原正阳承接的极道气运，到底是什么了。 是个笨人不假。 可，也是个直人。 笨人不会去想，直人不屑去想……出剑的理由，也从来只有一个。 敌人！ 就在那里！ 他想帮原正阳，可原正阳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帮了。 “师兄，保重！” 师弟，也保重。 原正阳并未回头，目视苍穹，纵声长啸了一声，啸声如剑，撕裂万古长空！ “老兄弟们！！！” 阔剑之上，磅礴厚重的剑芒冲天而起，宛如一座亘古神山拔地倚天！ “随我——” 一步踏出，他独臂挥剑，向着那漫天血色与强敌，向着那必死之境，发出了最嘹亮的战吼！ “杀！！！”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数十道决绝的剑光紧随其后，逆冲苍穹，宛若流星赴火，照亮了这片血色弥漫的绝望战场！ 第4240章 原正阳的努力。 “轰隆隆——！！！” 众人冲杀而去的第一时间，血色天穹剧烈震荡，那三道被强行撕裂的幽暗缝隙骤然扩大，如同三只狰狞的巨眼，彻底洞开！ 三道身影，裹挟着超脱之威，自缝隙中一步踏出，彻底跨界而来！ 虽只是初入超脱。 虽然不过是伪道境。 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然彻底超越了恒之范畴，达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单只是站在那里！ 便让下方所有未入超脱的生灵，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与渺小！ 这！ 就是拥有了我道的超脱境，哪怕只是最弱的超脱，也依旧完全凌驾在恒道之上！ “轰——！” “轰——！” “……” 三人降临的瞬间，身后的幽暗缝隙之中，如同决堤洪流，数万气息精悍，杀意腾腾的四大天联军精锐，以及一支支煞气冲天，目光冰冷的猎杀小队，蜂拥而出，瞬间充斥了大片天穹，黑压压一片，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 此时此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道手持残破阔剑，独臂向天，逆冲而来的身影之上——原正阳！ 因为这极道战场第三层的所有人，几乎都被三名超脱者的气势压制，无法动弹！ 唯有原正阳！ 虽然走的很慢，走的很难……可依旧还在向前！ 向着三名伪道境接近！ 三人面色冷冽，居高临下，如同俯瞰凡尘蝼蚁一样看着他。 “破恒九？” 中间那人，面容模糊，声音淡漠，评价道：“倒也难怪。” “那又如何？” 左边那人讥讽道：“半步之差，看似不远……实则却是凡夫比之天人，蚍蜉较之青冥。” “以我观之，此人道源枯竭，已是命不久矣。” 右边那人评价道：“他之根骨，本就平庸至极，纵有极道气运加持，侥幸走到今日，亦是萤火之光，难及皓月……强求至此，徒惹人笑！” 话语不长。 却字字诛心，因为他道出了原正阳最大的缺陷——资质平平。 那群初代剑修也好。 沈浪这些极道生灵也罢。 闻言俱是死死攥紧了拳头，若非被压制，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和那些人拼命！ 可…… 唯独原正阳自己，仿若未闻。 他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态，独臂持剑，目光直视前方强敌，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并不聪明。 他也没有一心多用的本事。 所以。 他根本不会去想对方话里的深意。 他想的其实很简单。 对方既是敌人，那么无需多言，拔剑便是！ 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便是。 道理？ 生死搏杀，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呵！” 眼见他毫无反应，右侧那人顿时冷笑了起来，“果真是愚鲁之徒！” 话音落下。 他亦不再废话，一只被朦胧道韵包裹的大手，随意向前一探！ “轰——！” 一道充满了压迫力，厚重无比的超脱之势，仿若汇聚了一道苍茫意志，压落而下! 超脱威压！ “嗡——！” 刹那间！ 原正阳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就此停住！ 手中那柄本就残缺，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阔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开始缓缓崩解了起来！ 甚至于，就连他自身的不朽之躯，亦是有了崩散解体的征兆！ “宗主！” 身后，一众紧随其后，决意赴死的初代老剑修见状，目眦欲裂！ “老宗主！！！” 下方，沈浪这些极道生灵，更是心神俱震，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 就连景尧。 此刻也顾不得心中纷乱的思绪，紧紧地那个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依旧不肯后退，不肯低头，甚至不肯皱一下眉头的独臂老人。 看着看着。 他便渐渐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 跟这些人，真的不一样！ 其实不止他们。 就连顾寒，虽然面上依旧平静如古井，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亦是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他信任原正阳。 可…… 信任，和担忧，从来就是两回事。 血色天穹之下。 眼见身后的一众老兄弟，在那超脱威压下亦是举步维艰，却依旧拼死想要冲上来，替自己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原正阳忽而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传遍了身后每一个老兄弟的耳中。 “我先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道尽了他的决意和信仰。 他再次抬头。 看向那高高在上，仿佛主宰一切的三名超脱境。 然后。 在那道足以将寻常破恒九修士瞬间压垮、碾碎的超脱威压之下！ 他竟然！ 生生地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喀嚓——！” 这一步，仿佛耗尽了残存的所有力量，手中阔剑崩解的速度骤然加剧，身躯，崩散的迹象更加明显，半边肩膀已然化作点点光雨开始消散！ “恩？” 这一举动，被那名伪道境视作了最大的冒犯，心中冷笑一声，那道笼罩原正阳的超脱威压，瞬间……提升了整整一倍！ 威势之强！ 让远处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仿佛要将那里的一切都彻底碾成虚无！ 可—— 这倍增的恐怖压力，似乎……依旧不能完全阻挡那道倔强身影前行的脚步！ 两步。 三步。 四步……原正阳一步步向前，一步步登天。 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仿佛背负着整片苍穹的重量。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烙印！ 阔剑也好。 身躯也罢。 不断崩毁之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甚至连剑意都被磨灭了大半！ 可！ 他依旧没有停下的打算！ 如此落幕。 自然是无限的悲壮。 可原正阳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只是不想这么快认输，就像曾经的他一次次挥剑，明明精疲力竭，明明再也挥不动了……他依旧不想停下。 对旁人而言。 挥满十万剑之后的三五剑……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可对他而言。 却是他想要追上来……不，他从来都没想过追上来，他只是不想落后那么多。 这多出的三五剑。 便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第4241章 这样努力的人，永远不该被世界嘲笑。 原正阳一直都很清楚。 清楚自己的本事，自己的资质，自己的根底……在顾寒的一众亲故之中，属于垫底。 他没有千夜那种惊艳万古，横压同代的绝世天资，没有杨易那种悟性通神，直指大道的超凡慧根，没有顾天那种际遇奇特，背负宿命的诡谲气运，没有胖子那种看似惫懒，实则天赋异禀的恐怖潜能……甚至于，不提这些人，他跟老孙老魏比，在悟性，机变，乃至某些方面的天赋上，他也自认差了许多。 只是—— 他却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因为资质平庸而感到愧疚自卑。 他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接受了自己的普通……然后更努力地去做一个普通人能做的极限。 他知道。 眼前这一战，不论胜败，都对极道战场的局势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他更知道。 在这盘时代之争的棋盘上，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他还是想试试。 努力地去试试……他多出一剑，别人就少出一剑，他拼死一个，自己人就少死一个。 一如他曾经炼剑那般。 得……努力啊！ 心中幽幽一叹，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明白。 他快要死了。 只是在死之前，他还想做最后一件事——给眼前这个自诩为天人，视他们如蝼蚁草芥的家伙……来一剑！ 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剑。 哪怕依旧伤不到对方分毫。 哪怕……什么都不能改变。 但，这是他的态度。 一个普通修士，一个愚鲁剑修，面对强敌，面对死亡……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态度。 他想举剑。 却发现，那柄跟了他无数年，早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阔剑，已然崩碎殆尽，连剑柄都化作了齑粉。 他想以手为剑。 却发现，自己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不知何时，也早已彻底崩散，点滴不存。 他…… 只剩下这道即将消散的意志了。 那就…… 以意志为剑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也带着这道最后的意志，冲了出去。 血色天穹之下。 超脱威压弥漫，笼罩四极。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道独臂持剑，逆冲而上的身影，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剑毁，身殒，化作点点飘散的光雨，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宗主——！！！” 数十名初代老剑修，发出一道道悲吼，泪洒长空！ “老宗主！！！” 沈浪紧紧握着玄天剑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与茫然。 所有极道生灵，心中都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与冰凉。 一位守护了他们数万载、默默付出一切、最终以如此惨烈方式落幕的老英雄……走了。 景尧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却只觉得很讽刺很讽刺。 “是你们害了他。” 看着顾寒，他淡淡道：“若你先前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有办法让他不死。” “或许吧。” 顾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那片天空，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个结果，不是师兄想要的。” “重要么？” 景尧反问：“我看得出来，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极重……你开口，他会妥协！” “让师兄妥协，师兄的心意会不顺。” 顾寒收回目光，看着他平静道：“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景尧再次沉默。 他认真看着顾寒的表情，突然叹了口气。 “我和师父，和你们果然不是一路人。” “确实不是。” 顾寒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所以，我才更得杀了他。” “杀？” 景尧的表情有些讥讽，指了指那片空荡荡的血色天穹，“你拿什么杀？现在的你毫无修为……你连你师兄都救不了！” “所以，你还是太年轻了。” 顾寒看着他，认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不救师兄，是师兄不需要我救？” 景尧听得眉头大皱。 “在你们看来，师兄很平凡，资质平平，悟性一般，走得磕磕绊绊……” “可偏偏！” “他有着很多身份。” “比如九代剑首的唯一亲传，比如十代剑首的师兄，比如玄天剑宗的老宗主……这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师兄的运气很好。” “可……” 说到这里，顾寒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感慨：“事实恰恰相反……师兄得到的这些，都是他付出之后应得的。” “他付出了什么？” “努力，拼搏，汗水，和……血。” 曾经。 顾寒经常用这些话形容自己，可调侃的成分占了九成。 而如今。 他是真觉得原正阳配得上这些字。 景尧愕然了一瞬。 随即。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很讥讽。 “努力？” 他盯着顾寒：“想不到，你到了这个层次，连我师父都对你忌惮三分……却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努力这种东西……有用吗？” “有。” 顾寒回答得很快，快得就像是没有经过思考。 “从我认识师兄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努力。” “努力修剑，努力修行。” “努力做人，努力当好一个师兄，努力做好一切他能做的……因为他别无所长，因为他唯一能做，能靠的，只有努力。” “同辈之人，一个个超越了他。” “后辈英才，一个个赶上了他。” “甚至曾经许多不如他的人，也因为种种际遇，走到了他前面……” “可师兄……” 语气一顿，他叹道：“他却依旧，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难以理解。” 景尧摇摇头：“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修行方式。” “你不是不能理解。” 顾寒一语道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你只是不认同，不觉得有意义罢了。” “所以。” “你永远都走不了我的路。” 景尧身形一颤！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为了羞辱我？” “错了。” 顾寒幽幽一叹，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我只是想说，师兄这样努力的人……永远永远，是这个世界最不该被嘲笑的一群人。” 第4242章 璀璨的伟大。 景尧又沉默了。 半瞬之后，他再次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天空，那里，超脱威压依旧在弥漫，三大伪道境强者如同神祇般矗立，数万联军肃杀而立。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的结果？” “你又错了。” 顾寒淡淡道：“你我这样的人，其实没资格评价师兄这么努力的人。” “凭什么？” 景尧冷冰冰反问。 “因为……” 顾寒想了想，道：“你我都不曾努力到极致。” “努力到极致？” 景尧先是一怔，旋即又是嗤笑道：“需要吗？有意义吗？我有天赋，有机缘，有师父指引……为何要去做什么努力到极致的蠢事？” “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顾寒提醒道：“现在，可是极道时代。” 景尧的笑容顿时僵住！ “所以……” 顾寒复又抬起头，望向那片血色尚未完全褪去，超脱威压依旧弥漫的天穹道：“你我很快就能看到，努力到了极致……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天穹之上，那片原正阳最后消失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抹剑意！ 很微弱！ 很不起眼！ 却隐隐带着一丝众人都熟悉的厚重感！ “这——！” 天穹之上，三名伪道境目光一凝，顿时看了过来！ 他们认了出来。 这是属于原正阳的剑意……不仅因为他们见过，更因为这剑意本身就很朴实，除了一缕厚重，什么特质都没有。 “这不可能！” 那名刚刚对原正阳出手的伪道境咬牙道：“他明明已经被我……” “嗡——！” 话没说完，那一道微弱的剑意一颤，竟是瞬间锁定住了他……不，锁定住了所有人！ “又有何妨！” 中间那名伪道境淡漠道：“大意之下，给他留了一线生机……将之磨灭也就是了！” 说话间。 他轻轻一抬手，轰的一声，身上亦是爆发出了一道超脱威压，竟是比前一人还要强了几分！ 然后！ 朝着那一缕残余剑意倾压而下！ 只是—— 就在那道威压即将触及到剑意时，那剑意竟是不断壮大了起来！ 不是爆发式的增长！ 亦不是依靠外力灌注的飙升！ 那感觉…… 更像是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沉淀与积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剑意的壮大过程，仿佛正是原正阳一生修剑历程的缩影与升华！ 一点一点积累。 一丝一丝沉淀。 于平凡之中彰显不凡，在平地之上，乍起惊雷。 剑意在短短一瞬间的变化，却近乎浓缩了原正阳的一生积累……于此时爆发！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骤然自那一点爆发开来！ 那是极致的厚重！ 那是极致的璀璨！ 那是极致的磅礴！ 三种特质，完美地融合在这一道剑意之中，化 作了一道仿佛能开天，能辟地，能定鼎八荒六合的……绝世剑光！ 剑光煌煌，席卷天穹！ “这……” 剑光太亮，刺得景尧有些睁不开眼，他下意识侧过了头，心中的震撼却无以复加！ 这剑意之强！ 绝对超过了伪道境……远远超过！ “怎么可能……” “……” 顾寒没回答。 地面之上，似乎只有他不受任何影响，眼中映出了这完整的一剑。 在景尧看来。 这只是一剑。 可……映在他眼中的红尘烟火气中，却分化出了千万剑，亿万剑……甚至更多更多！ 少年时期的挥剑。 中年时期的挥剑。 老剑时期的挥剑……濒死之时的挥剑！ 一剑又一剑！ 一年又一年！ 最终汇聚之下……成了眼前这一剑！ “轰——！” “轰轰轰——！” 剑意磅礴无量，所过之处，血色退散，阴霾消融，惊得那三名伪道境怒吼连连！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他们并不想死，也并没有放弃反抗的念头！ “杀！！！” 三声暴喝接连在一起，三人亦是全力以赴，几乎燃烧了己道，甚至有一人还临战破境，突破到了真道境的层次！ “轰轰轰——！” 三道超脱之威骤然爆发，迎上了那道剑意！ 然后—— 被那道剑意彻底吞没了进去！ 一起被吞没的。 还有三人身后那数万联军，还有一支支在暗中蛰伏的猎杀小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 没有凄厉绝望的惨叫。 剑意笼罩下，一切所有尽皆消融，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厚重而璀璨的……璀璨光茫。 许久之后。 光芒渐渐敛去，那片血色天穹，竟是隐隐有了几分澄澈之意——事实上，极道战场每一重天的天穹，起初都是这种颜色。 一片湛蓝，干干净净。 天穹之下，也只屹立了一道身影，身材高大，须发皆白，背影魁梧挺拔。 至于其他人…… 早已是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死寂！ 整片战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剑……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剑？ 他…… 不是刚刚就死了吗？ 唯独顾寒。 只是看着那道魁梧的背影，心中自是无限感叹。 先前，他本欲帮原正阳再次突破，打开眼前的困境的。 这也是他凝聚了这具红尘烟火身之后，独有的一种能力。 能够帮人走得更快一点，也算是某种捷径。 可——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捷径，似乎不适合原正阳。 他没走过捷径。 他的一生里，也没有过这两个字的存在痕迹。 他早已习惯了努力。 他也早已，将努力刻进了骨子里，做到了极致。 “这，才是最适合师兄的修行方式，哪怕在极道时代……依旧是如此。” “努力？” 景尧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不错。” 顾寒点头：“你我根本做不到的那种努力。” 沉默了半瞬。 景尧再问：“所以，极致的努力，到底是什么？” “……” 顾寒依旧没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刚刚那一剑如何？” 景尧一怔。 默默回想着刚刚那连他都不敢直视的一剑，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五个字。 璀璨的伟大！ 第4243章 诸位，还能战否？ 景尧很确定。 原正阳刚刚展现出的那极尽升华的一剑，绝对当得起这五个字。 只是—— 在他看来，这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原因很简单。 “他努力的极致，却只是杀了几个无足轻重之人。” 抬头看向天穹，他认真道：“这几个人的生死，更影响不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小子，你在偷换概念。” 顾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这场战争的走向与最终结局……什么时候只跟我师兄一个人有关系了？” “你这么评价他。” “其实是一种很傲慢的愚蠢。” 景尧目光一闪。 被顾寒点破了小心思，他干脆也就不再开口。 顾寒懒得理他。 微微抬头，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轻声道：“师兄是改变不了大局，可……他的努力，却从来不是没有价值。” 当年。 若是没有原正阳的庇护，他可能早就死在天南界了。 镇剑城内。 若是没有原正阳的舍命，小棠棠可能根本活不到见到他的那一刻。 类似的事情。 自然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对原正阳默默努力的最大肯定。 “每一代人。” “都有每一代人的职责和任务。” “师兄明白。” “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让玄天剑宗永远繁荣昌盛，万世不衰。” “他更明白。” “不论他如何拼杀，流多少血，受多少伤，也永远不可能……让身后的后辈们，丝毫无损，安然无忧。” “可……” “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语气一顿，他感叹道：“这，便是努力之人的可敬之处。” 一番话。 并不能让景尧改变理念，却深深触动了沈浪这些极道生灵。 先辈有先辈的使命。 而他们这些后辈……也有后辈的责任！ 想到这里。 他紧紧捏住了玄天剑符，看向了残存的四大天联军。 统帅身死。 视为救星的三名伪道境，也被斩杀。 此刻。 他们的军心彻底崩溃，再没了丝毫战意！ “诸位……” 摩挲着剑符，沈浪的声音很轻：“还，能战否？”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到了战场中每一个极道生灵的耳中。 下一瞬！ 数十万的极道生灵突然沸腾了起来！ “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决绝！ “战！！！” “战！！！” “……”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这一个字，却仿佛道尽了所有！ 沈浪笑了笑。 他目光骤然一凝，如同出鞘的利剑，锁定前方敌军！ “那便，战！！！”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周身剑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迅疾凌厉的剑光，第一个……朝着那片已然混乱的敌军洪流，悍然杀了过去！ “杀——！！！” 身后！ 极道洪流，再起！ 比先前原正阳未现身时，更加凝聚！更加坚韧！更加一往无前！ 大战再起的瞬间！ 一道身影陡然间从极道洪流中脱身，来到顾寒面前，二话不说，当场下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我错了！” 顾寒顿时愕然！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然是重归洪流之中，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略一思索。 他便知道了这人是谁，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孙子。 还挺懂事的。 “轰轰轰——！” 极道洪流席卷之下，四大天联军一触即溃！ 哪怕！ 他们的整体实力依旧强于极道生灵，他们的人数依旧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 士气这东西，从来都是制约战争走向的最重要因素！ 没了。 自然也就等于败了。 目之所及，极道洪流席卷下，四大天联军的修士阵脚大乱，许多人尚未厮杀，便已是调转身形，不顾一切的溃逃了起来。 然后…… 便如同江河决堤，兵败山倒！ 逃走的人越来越多，阵型彻底混乱，被极道生灵不断追杀，渐渐远去了。 过程中。 极道生灵自然不是没有伤亡。 可…… 没有一个人，向天穹上那些老前辈们求援。 哪怕他们知道。 这些老前辈随便一人出手，便能随意灭去这百万大军！ 因为这是战争。 是他们自己的战争，而且远不是最后一战。 这一次。 原正阳众人能出手。 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依靠从来只能是一时，自强如龙，才是时代真理！ …… 天穹之上。 原正阳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战况，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关心。 只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天穹之上。 悄无声息间。 一片有一片无形的威压笼罩而来，仿若一片片阴云，沉甸甸的，压在这一层极道战场。 显然。 又有新的对手要来了。 他并不意外，毕竟他刚刚那一剑，造成的动静确实大了点，已然引来了更多更强的敌人。 威压越发凝实。 他右手微微一抬，五指微张，握住了虚空。 “嗡——！” 下一瞬！ 一缕缕凝练到极致的沉重剑意迅速交织凝聚而来！ 不过眨眼之间！ 那柄已然彻底破碎，彻底消失的阔剑……再一次回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宽阔。 剑锋依旧很钝。 和先前最大的区别……便是原本的残缺已经消失不见了。 聚幻成真！ 看到这一幕，一众初代老剑修神情一振！ 这！ 是真道境修士才有的本事！ 所有人都觉得。 这依旧不是原正阳的极限……从年轻时第一次握剑，到如今须发皆白，断臂残身……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他挥了不知道多少次剑！ 如此漫长的岁月！ 如此浑厚的积累！ 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真道境？ 原正阳并不解释，那只重新生长出来的大手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阔剑，目光平静内敛，却仿若两柄重剑，刺破了虚空，看向了天穹之上。 “老兄弟们……” 他手中阔剑缓缓抬起，平静道：“咱们，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 他手持阔剑，缓步而行。 回去。 回到那属于他们的，更加惨烈，也更加高远的战场中去。 第4244章 我其实不配成为你的目标。 不断前行中，原正阳的修为竟又开始缓缓攀升了起来，速度缓慢，却极其稳定。 两步。 三步。 四步……他一步步踏天而去，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强横，似乎并不只是在简单地突破瓶颈！ 而是解封！ 解开那被漫长岁月，无尽汗水，以及某种更深层枷锁所封印的……真正积累！ 在身形彻底消失在天际之前。 他最后回头朝下方看了一眼，想跟顾寒正式道别，只是……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微微一怔，却什么都没说，手中阔剑轻轻一划，身形已然彻底隐没在了阴云之中！ 消失的刹那！ 他的修为，也提升到了执道之境！ 同一时间。 一缕缕无形无质，却带着人间至暖，红尘至醇气息的轻柔微风，不知从何处而起，扶摇而起，在一众初代剑修身上流转了一瞬！ 微风拂过。 所有初代剑修，身躯皆是一震！ 断肢重生！ 断剑重铸！ 伤势尽复……短时间内，他们便似回到了此生最巅峰的状态，修为亦是再进数步！ “轰——！！！” 根本没等他们探寻异变的来源，天穹之上，一道沉闷厚重的剑意骤然爆发，似乎原正阳已然和那些更强的敌人交手了。 “走！！！” 众人再不犹豫。 一道道剑光先后亮起，这群仅剩了数十个，出身镇剑城的初代剑修，便紧随原正阳，踏天而去，剑光交织下，照亮了四野八荒！ 最后走的。 是那名独目老剑修。 他想再留一两个呼吸，毕竟如今大战落幕，没人捣乱，是他和顾寒对面交流的最好机会！ 只是…… 他的目光投落下方时，微微一怔。 唉。 最终。 他也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一丝遗憾，纵起剑光离去。 下次！ 下次一定！ 哪怕天塌了，世界毁了……也得让剑首知道我的名字！ “轰——！” “轰——！” “……” 天穹之上，更高层的极道战场中，喊杀声渐渐弱了下来。 似乎…… 这一层已然被原正阳杀穿，去往了下一层。 似是一瞬。 似是万年。 随着众人的离去，随着极道生灵不断追击溃军，渐渐远离，这里难得变得安静了下来。 景尧这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其实。 他很想跟上去看看！ 看看原正阳今日到底能杀穿几层极道战场，修为又能突破到哪一步！ 可…… 他并没有付诸行动的念头。 因为不敢。 因为他明白，顾寒留着他，不是为了让他跟着看热闹的。 “我一路走来，顺风顺水。” “今天是我此生遭遇的最大的一个挫折……从某方面来说，我得谢谢你。” 说话间。 他看向了身侧，感叹道：“谢谢你给我的这次惨痛的教训……” 话没说完，语气忽地一滞！ 他突然发现。 他身边空空如也……顾寒竟已是消失不见了，和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眉头微皱。 他心头闪过一丝惊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安。 只是他依旧没动。 没有趁此机会，突然暴起，追上前方渐渐远去的极道大军进行报复——那毫无意义。 也没有试图立刻远遁逃离——因为越逃，顾寒就越不可能放过他。 静静站在原地。 他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片刻之后。 一道带着些许意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我以为，你会选择对那些夺走你的剑首之位的人出手的……再不济，你也会逃的。” 景尧身体一僵。 缓缓回身……发现顾寒就站在他面前，像是从未离开一样！ 深深吸了口气。 他认真道：“真正夺走我剑首之位的，不是沈浪，而是……你。” “你可以杀了我。” “我打不过你。” “试试看。” 顾寒眉头一挑，笑道：“万一呢？万一要是打得过呢？” 景尧暗道你这要不是钓鱼，我当场跟你姓。 “你去哪了？” 他没纠结太多，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送了他们一程。” 顾寒抬头看了一眼天穹，感慨了一声，目光随之收回，又落在了他身上。 “你的表现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我以为……你会一疯到底的。” “因为我想明白了。” 景尧沉默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 叹息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理智。 “从根本上来说。” “我们就不是同路人。” 他看着顾寒，平静道：“再去追求那些对我而言，完全没有意义，甚至会成为我的拖累和阻碍的东西……会让我变蠢。” “比如？” 顾寒好奇道：“剑首之位？” “远远不止。” 景尧摇摇头，声音里难得闪过一丝感叹，道：“我可以演戏，但是我不能入戏……入戏太深，就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所以。” “现在我终于懂了。” “师父之所以那么忌惮你……从来不只是因为你的极道。” 语气一变。 他幽幽道：“他老人家，也怕入戏太深了。” “好嘴！” 顾寒忽地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头，称赞道：“你这张嘴，是我见过最能说的！” 手掌落在肩头。 景尧忽地觉得身体一沉，竟是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连抬手都做不到了！ 重！ 太重了！ 他想不通……顾寒这一掌明明毫无修为，为何重到了如此地步！ 最关键的！ 他隐约觉得，顾寒这一巴掌拍下来之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到了他体内。 “你要杀我了？” “你觉呢？” “不会的，我这样的小喽啰，从来不值得你这样的人亲自动手。” “小子！” 顾寒收回了手掌，似笑非笑：“马屁拍得再厉害，也别想让老子放了你！” “不是马屁，是事实。” 景尧身上一轻，坦然道：“你现在在跟我说话，你之前罢黜了我的剑首之位，你来这里所做的一切，看似都在针对我，实则……你的眼里面，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 “我……” 语气一顿，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涩。 “不够资格成为你的目标。” 第4245章 最了解我的，果然还是三哥！ 顾寒没说话，有些诧异景尧能说出这种话。 “有点意思。”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称赞，道：“看来，季渊会收你当徒弟，不是没道理的。” 说话间。 他的目光忽然微微偏移，看向了不远处，眼睛微微眯了眯。 “看来。” “你培养他很用心，在他身上也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景尧闻言，微微一怔。 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便看到了一道身影。 很熟悉！ 正是自小培养，教导，教他种种谋划的……季渊！ “师父？” “不成器的东西啊。” 季渊看着他，一脸的失望和羞恼，不断骂骂咧咧：“老子当年怎么就选了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些年，全被你给浪费了！” 景尧心里一颤。 根本不敢有半个字的反驳，只是愧疚道：“师父，我……” “给老子安静！” 季渊看着他，一脸的腻歪。 景尧顿时不敢说话了。 看到这一幕，看到季渊对景尧的态度……顾寒的眉头微微皱起了起来。 事实。 和他想象的一样。 “果然……” 训完了景尧，季渊这才看向顾寒，语气一变，诚挚而又炽热。 “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还得是三哥你啊！” “是么？” 顾寒幽幽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三哥！” 季渊表情又是一变，忽而带上了几分惆怅和复杂，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一度以为，你……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 顾寒冷笑，“老子回不来，你就能继承老子的遗志了？” “三哥怎能如此曲解我？” 季渊痛心道：“我拿我我父的性命起誓，我绝对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顾寒懒得跟他掰扯。 “看到我回来，你是不是很意外？” “很意外！” “是不是也很惊喜？” “当然惊喜！” “岂止是惊喜，简直是狂喜！” 季渊的眼眶微微湿润，轻声道：“三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对我来说，是一种何等的煎熬！” “懂了。”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看来你很想现在就杀了我。” 景尧一怔。 下意识看了季渊一眼，暗道不愧是师父最忌惮的对手，竟然把师父所有的心思都猜中了！ “三哥你……” 季渊的脸上满是痛心和羞恼，更有一种被曲解误会的伤感：“你这么想我，着实是让我难以接受的，你根本不懂，我确实是拿你当我异父异母的亲三哥的……” “不动手？” 顾寒笑了笑，转身就走。 “那不奉陪了。” “唉……” 季渊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幽深起来：“三哥对我的一番盛情如此无视，可当真是让人当下比较忧郁啊……” “既然如此。” “咱们还是直奔主题，聊正事？” 顾寒身形一顿。 回过身看着他，突然指了指景尧。 “那就先说说，你这个徒弟，是怎么回事？” “若是我说不忍看到三哥的玄天剑宗没落，后继无人，便费尽心思，为剑宗物色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新时代剑首……三哥信不信？” 瞥了一眼景尧。 季渊感叹道：“这小子虽然还年轻了点，可身上那股子聪明劲，十分像我。” “所以，十七代剑首，是你杀的？” “那倒不是。” 季渊想了想，认真道：“不过么，他当时的位置坐标，是我泄露出去的。” 顾寒没说话。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所以。” “当年那场祸事，也是你做的？” “绝对不是我！” 季渊依旧是认真道：“是焚业那几个老东西，眼见我极道生灵在战场中稳住了脚步，而且越发昌盛……便想做最后一搏！可惜了，他们终究是低估了极道时代的强大，哪怕精英尽出，依旧没能动摇我极道时代的根基……” 顾寒依旧不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我承认……” 季渊一摊手，无奈道：“我没动手，可是我给了一些他们一些建议。” 顾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景尧心里一寒！ 虽然顾寒身上依旧没有任何修为，可他却能感受顾寒的心意。 “师父。” “顾老前辈……想现在就杀了你。” “混账！” 季渊瞪了他一眼，训斥道：“那么生疏最什么，这是你嫡亲三伯……”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顾寒，忽而一叹，道：“三哥觉得我心思太多，算计这算计那的，可三哥可曾想过……若是无我季渊，这极道战场之中，如今还能有几个活着的极道生灵？” “放心。” 顾寒不为所动，淡淡道：“动手的时候，我会尽量让你走得安详一些。” “是么？” 季渊不为所动，感慨道：“不过在我看来，以三哥现在的状态……可杀不了我。” “无妨。” 顾寒平静道：“这些账，咱们慢慢算。” “我也是这个意思。” 季渊深以为然，道：“大敌当前，咱们兄弟两个就先不要内讧了，还是要一致对外才行……至于咱们之间的事，来日方长，不着急！” “试探我，毫无意义。” 顾寒面无表情道：“我可以很负责地说，你杀不了我。” “三哥看出来了？” 被他说中心思，季渊索性大方承认，笑道：“你说我杀不了你……可未必，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找到你的弱点了。” 景尧神情一震！ 暗道师父来了这么久，废了那么多话，竟然只是为了找出对方的弱点？ 果然！ 比我沉得住气太多了！ “没有必要。” 顾寒却是直接道：“你现在就可以试试，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开个玩笑！” 季渊一摊手，无奈道：“三哥你怎么还当真了？” 顿了顿。 他又是感叹道：“有一说一，三哥你能回来，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的。” “是吗？” 顾寒反问：“有多高兴？” 季渊认真想了想，难得没废话，大步向前，三两步来到了顾寒面前。 然后—— 神情肃穆，一把将顾寒拥抱住！ 似是故意的。 又似是太过激动。 他用的气力稍稍大了些，顾寒的身体……当场爆炸！ 第4246章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与现世同在。 看到这一幕，景尧瞳孔骤然一缩！ 顾寒，死了？ “师父！” 他下意识看向季渊，脱口道：“您……” 季渊却根本没看他。 他只是看着眼前那片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缕微不可察红尘气息缓缓飘散的虚无，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之意。 “他娘的……” “果然，杀不死啊！” 景尧瞳孔又是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 先前季渊所有的表现，的确是在试探顾寒——试探顾寒如今的状态和虚实，试探如何才能将顾寒彻底杀死！ 就比如！ 这最后一个拥抱！ 原本他还奇怪。 季渊在顾寒面前的表现……轻佻油滑到了极致，和他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师父完全不一样！ 可如今看—— 师父终究还是师父，我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这句话。 自是有感而发。 毕竟今日他之所以被逼得暴露，只是因为他那强烈的自尊作祟。 可季渊—— 却也把这种他看得比命重的东西，拿来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了！ “杀不死，就对了。” 也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你要是能杀得死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景尧心头一惊。 猛地回头看去，却见刚刚身形爆炸的顾寒，又好端端站在了他面前！ 情况。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突然消失！ 突然现身！ 给人一种……完全不存在的感觉！ 反倒是季渊。 眼中虽有遗憾，却并无任何意外，缓缓回身，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顾寒几眼，突然有些好奇。 “三哥这副肉身，有什么名堂？” “红尘烟火身。” 顾寒笑了笑，坦言相告。 红尘……烟火身？ 季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解。 但仅仅沉吟了不到半瞬，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恍然之色，惊叹感慨不已。 “红尘……烟火……原来如此！” “以我观之。” “三哥这副肉身，可称得上世间最强体质了。” 景尧听得眉头大皱。 他其实知道顾寒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可却无法看出更多的东西。 “小子。”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季渊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感慨道：“红尘万丈，烟火人间，不可磨灭，无处不在，与现世同存……又怎么可能轻易杀得死？” 景尧若有所思。 烟火红尘……自是虚无缥缈，不可触摸之物，可却是来自世间万灵众生。 悲欢，离合，聚散……只要生灵万物心中还有一份寄托之意，红尘烟火气，自是永不断绝。 换而言之。 除非这片现世归于寂灭，否则只要还有一丝红尘烟火气在……便没人能真正意义上毁去这具特殊的肉身！ “寻常的攻势，已然对三哥无效了。” 季渊见他想通了关键，又是感叹道：“难怪三哥没了肉身和修为……连剑都丢了，还敢回来！” 顿了顿。 他又是看向顾寒，一脸的渴求：“三哥，你这招，能不能教教我？” 顾寒似笑非笑：“教你你就学得会了？” 季渊有些遗憾。 这种特殊到了极点的路子，怕是举世只有顾寒一个人能走通了。 顾寒又问道：“所以，现在死心了？” “死了死了！” 季渊叹了口气：“彻底死心了！我现在确实杀不死三哥您……但其实我也没想杀！” 说到这里。 他面色一肃，认真道：“要是我说刚刚是太激动，力气大了点……三哥信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顾寒笑道：“你既然杀不死我，接下来，你可就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我很想杀了你啊！” 季渊：“……” 两人谈笑风生，语气轻松，宛如多年未见、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叙旧。 可…… 他们谈论的内容…… 却句句不离怎么弄死对方，为什么杀不死，早晚弄死你……这种反差，让景尧心头生出一丝无比荒诞和怪异的感觉。 二人之间。 到底是友是敌？ “三哥！” 季渊却好似完全没听到顾寒的威胁，一脸关切道：“你这红尘烟火身虽然强，却并无任何杀伐之力……你的肉身呢？你的修为呢？怎么不一起回来？那样的话……或许有机会杀死我。” “不用再试探了。” 顾寒笑了笑，道：“我的修为肉身，都在另外一个……你暂时去不了的地方。” 季渊微微一怔。 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推演着什么。 片刻之后。 他似想到了什么，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三哥可别告诉我，在另外一片残缺现世！” 顾寒没回答。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于默认了。 季渊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次，叹息声里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真正的……了然与无奈。 他知道。 自己的确……是无法真正杀死顾寒了。 除非！ 他的实力能够达到道圣的层次！ “三哥！” “不是我说你，你既然回不来，为什么非要回来呢？” 这句话自相矛盾。 可顾寒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若是我按部就班，修到能打破框架的层次才回来……就晚了！” 说话间。 他的目光微微一抬，仿佛穿透了这片血色战场，看向了那高悬天穹的四道大罗天运光柱，看向了更遥远，更不可知的虚空深处…… “我没时间了。” 目光重新汇聚，落在了季渊脸上，他认真道：“我们，都没时间了。” 季渊一愣。 顿时听出了他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深意。 无关恩怨情仇。 无关时代争霸。 更无关他所知的任何事……那是一种源自现世根本，关乎所有存在命运的终极紧迫感！ 眉头紧皱。 季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似隐隐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跟现世的异变有关？” “是。” “跟道圣也有关系？” “是。” “那祂呢？” 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追问道：“跟祂有没有关系？” “都有。” 顾寒的答案一直很简单，而且很肯定。 季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早有猜测，可当从顾寒这里得到近乎肯定的答复时，他心中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4247章 残局合一，便是终局之时！ “果然……” 季渊冷笑道：“我就知道，这次的事，肯定有道圣这个老阴货插手了，不然谁还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一片好端端的现世一分为四？” “道圣是阴险不假。” 顾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只用阴险形容他，还远远不够……就像用卑鄙形容你，也不够一样！” “三哥这话太伤人了！” 季渊的语气有些幽怨：”我季渊行事，虽然不拘小节，可一向是讲规矩，重信誉，有底线的！我可比道圣这个老东西讲究多了！” “所以？” 顾寒只当他在放屁，瞥了景尧一眼，淡淡道：“你就弄出了个徒弟，想让他走我的老路，然后……图谋极道时代的气运？” “三哥不在了，你留下的遗产和意志总是要有人继承的！” 季渊并未否认自己的意图，反而唏嘘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赶紧攻破大罗天运，赶紧彻底夺回时代的正统……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啊！” 他痛心地看了景尧一眼：“这小子不争气，不成器，更沉不住气……刚见到三哥，就把你给得罪了！” 景尧不敢说话。 他颇为了解自家师父，对方的话看似实在指责……实则也确实是在指责，而且相当不满！ “师父，我……” “别说了，你既然不是这块料，我也不会强求你，只是……没有第二次了，明白吗？” “是！” 景尧心里一突，连忙应下。 “三哥放心！” 季渊也不理他，又是看向了顾寒，认真道：“你选的那个叫沈浪的，虽然资质禀赋比起我这个徒弟是差了点，可只要你我二人悉心……” “不用了。” 顾寒打断了他，淡淡道：“既然我回来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三哥是想自己解决？” 季渊怔了怔，苦口婆心道：“可你现在没了修为，没了肉身，连自己的道都沉寂了……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三哥！” “你……已经不是那个很能打的你了！” “无所谓。” 顾寒淡淡道：“我不能打，不代表他们不能。” 他们？ 季渊又是一愣，顿时明白了他指的是谁，也顿时意识到，顾寒回来的目的，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三哥不出手，还回来干什么？” “自然是……” 顾寒幽幽道：“解决更大的问题。” 季渊眸光一凝！ 这句话，意味着顾寒的目光，已经超脱了这场时代气运之争了。 “真要，到最后了吗？” “你成就遁世境，应该在很早以前了吧？” 顾尘没回答。 反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侥幸，侥幸而已。” 季渊谦虚道：“可能……也就只比三哥早了亿点点，完全不值一提！” 顾寒又当他放了个屁。 “成就遁世境，便可初步接触现世框架，所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瞬间！ 季渊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有。” “太有了。” 他幽幽道：“我的原点位置……太低了！三哥觉得，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这个位置。” “完全对不起我三个时代的付出，拼搏，努力，汗水……和血泪啊！”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也渐渐激动了起来。 “还有么？” 顾寒不理会他的抱怨，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闪过，似乎看到了他内心最深处。 一瞬间！ 季渊的表情变得幽深玄邃了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现世框架。 “自是有的。”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更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我没有发现道圣的原点，也没有发现祂的原点……甚至于，我连三哥你的原点都没看到！” “这很奇怪，不是么？” 框架原点，便是万法诸道的汇聚，映照了这片现世中所有的修行路。 祂也好。 道圣也罢。 亦或是顾寒……不可能不存在他们的原点！ “不提三哥你。” “祂也好，道圣也罢，这两个人早已屹立在一切的尽头……过去未来，有无之间，没有人比他们更强，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原点？” 他一直觉得。 这二人的原点，在现世框架中的位置……本应该无限高，无限闪耀才对！ 可偏偏！ 他曾无数次以心神遨游那玄奥莫测的现世框架，试图窥探至高奥秘……却根本没有发现这两人的原点！ 就好像—— 这二人的原点，完全不存在于这片现世框架一样！ “到底，为什么？” “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莫非三哥知道？” “我不仅知道。” 顾寒淡淡道：“而且，没人知道得比我多。” 季渊面色一肃！ 忽而对着顾寒躬身一拜，态度诚挚无比。 “还请三哥为我解惑！” “想知道？” 顾寒眉头一挑。 “我太想知道了！” 要不是还有徒弟在，季渊甚至能当场给他磕一个！ “简单。” 顾寒开门见山道：“帮我杀几个人。” 季渊怔了怔，“三哥要杀谁？” 顾寒缓缓抬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血色天穹，穿透了三十三层战场壁垒，直接落在了那极道战场最上空，那四座承载着煌煌大罗天运，巍峨悬浮的超级大天之上。 “杀，四祖。” 景尧心里一颤！ “谁？” 季渊的声音顿时高了不少，“三哥莫非不知道，他们可是我的伯伯啊！” 顾寒平静道：“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这些？” “三哥误会了。” 季渊摇摇头：“我这数万年来，和几位伯伯相处得甚是愉快，他们都拿我当亲子侄对待，要对他们动手，我实在是……” 语气一顿。 他红着眼睛看着顾寒道：“三哥你……得先说点有用的！” “可以。” 顾寒似早有预料，声音里带着丝丝缥缈，道：“咱们这片现世，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盘棋……一盘从一开始就有的棋！” 季渊瞳孔骤然一缩！ “现世一分为四，便是四副残局……当残局合一之时，便是一切终结之时。” 顿了顿。 顾寒最后强调道：“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了。” 第4248章 三哥放心，我杀四送一！ 一瞬间！ 季渊便想到了很多，又否定了很多，只觉得眼前似有一场终极阴谋，却偏偏隔着一层纱，怎么也猜不透，怎么也想不通。 他复又看向顾寒。 似乎在等着更为详细的解释，更为核心的真相。 可…… 顾寒却话锋一转，突然道：“这是定金，你每多杀一个，我就告诉你一部分真相！至于到底能知道多少，看你本事了。” 闻言。 季渊眼皮狠狠一跳，眼中光芒急速闪烁，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与算计。 “师父！” 景尧心里一沉，忙道：“您……可千万别信了他的话！杀四祖……您怎么可能做得到！他绝对是引你往火坑里跳！” 他修为太低。 自是听不太懂二人的对话，更不懂什么框架原点之类的东西。 可！ 他十分清楚，遁世境和无上境之间，有着一道多么难以逾越的鸿沟！ “你这徒弟收得还行。” 顾寒瞥了景尧一眼，淡淡道：“对你是有几分真情义的，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景尧一怔。 顿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只是不等他问，季渊突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莫名之意。 “三哥。” “我杀四送一，附赠你一个，怎么样？” 顾寒眉锋一挑：“还有这么好的事？先说好，附赠的杂鱼，我可不要！” “绝对不是杂鱼！” 季渊认真道：“此人，乃我父……七祖！” 七祖？ 顾寒微微一怔。 旋即想了这个在苍茫八祖中第二倒霉，如今也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家伙。 当年。 在另一片时空的混沌时代，他曾借用了一缕道之极真意，将其重伤。 再后来。 在如今的时空之中，对方的分身也被文士灭杀，锚点近乎被摧毁，已然彻底销声匿迹了！ 如今的七祖。 虽然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也依旧是他必须除掉的对象之一！ “那可是你父亲。”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季渊，好奇道：“你就这么把他卖了？” “义父！只是义父！” 季渊连忙强调道：“我心目中的父亲大人，永远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 他突然有些伤感：“可惜，我也永远见不到他了……” “放心。” 顾寒淡笑道：“他现在活得很好很好，我替你见过了。” 季渊面色一僵。 “有多好？” “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死一万次的那种好。” “嘶……” 季渊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他老人家，这次没回来吧？” “放心。” 顾寒安慰道：“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宰了你这个不肖子。” 季渊：“……” 虽然有点不安，可对他而言，苏云没回来，自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哥放心！” “我保证帮你把七祖干掉……他伤得最重，也是最好杀的一个！” 顾寒突然有些好奇。 “他已经重伤，遁出现世了，你怎么杀他？” “分两步。” 季渊想都没想：“先把他接回来，然后再动手。” 顾寒很确定。 季渊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反而像是早有预谋的。 心底深处。 他竟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同情七祖了。 毕竟—— 连苏云那样的人物，当年都差点被季渊阴死过，又遑论区区一个早已半残，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七祖？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三哥放心，有我在，他必死！” 季渊现世信誓旦旦保证了一番，旋即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我也算是帮三哥除去了一个心头之患了，三哥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在这场终局之战中，我的位置……在哪？”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顾寒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以季渊的性格和野心，会问出关于道圣，关于祂，乃至关于极的事……却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一个问题！ 细想之下。 倒也很符合季渊的性子。 他在乎的，始终是他自己。 “抱歉。”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认真道：“终局之中……我没有看到你的位置。” 没有，么？ 季渊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早已了然，果然如此的感叹。 “原来还真是这样，这……可真是让人恼火啊！” “我以为你会失落的。” 顾寒看着他，有些好奇他的想法。 “不瞒三哥。” “我也略懂棋道。” 季渊闻言抬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棋局万变。” “对应人心万变。” “既是万变，那便意味着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没有我的位置……无所谓！” 语气一顿。 他语气突然变得幽深玄邃起来：“我可以挤出一个位置来！” 说话间。 他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睥睨霸绝之意。 似乎…… 这一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那要让你失望了。” 顾寒摇摇头：“这局棋，是道圣下的，可能……也跟极有关，所以，在落下第一子的时候，这棋盘上的位置，已经满了。” “那也简单。” 季渊想了想，“我干掉一个，不就有位置了？” 顾寒没说话。 不是觉得对方大放厥词，反而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他一路走来。 遇到的棘手敌人数不胜数，可最让他头疼，也最强的……非洛无双莫属！ 而季渊身上。 亦是颇有几分洛无双的影子……只是要比洛无双更绝情！ 想到这里。 他心里一动，突然笑道：“我相信你能做得到，而我这里，也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此人的原点位置之高，远远超过了你，只比你爹低半分，在你爹出现之前，他就是这片现世框架钦定的唯一主角！” “在放逐之地中。” “我们都曾和他打过交道，此人实力之强，冠绝古今，只比道圣弱一头。” “也是因为他。” 幽幽一叹，他最后道：“你爹差点被他害死，就连我，也只能以这种状态回来。” 季渊勃然大怒。 “这人是谁？我一定干掉他！替三哥和父亲大人出口恶气！顺带……挤掉他的位置！” “他叫……” 顾寒语气一顿，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莫长空。” 第4249章 师父为何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莫长空？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季渊心里忽地一动，似隐隐想到了什么。 “在现世被分割之前。” “在我无数次观察现世框架的时候，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枚原点。” “那原点……” “高悬于框架之巅，光芒之璀璨，道蕴之恢宏，气息之霸道……让我根本难以靠近。” 看着顾寒。 他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意，好奇道：“莫非，便是他？” “万道成空，我道独煌。” 顾寒点了点头：“此人，便是莫长空？” “独煌？” 季渊眉头一挑，眼中奇异之色更甚，追问道：“此人何德何能，能凌驾于古今未来，能让三哥和父亲都吃了大亏，能……压在我的头上？” “从某方面来说。”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他比你更疯，更狠，也更没底线。” “这样么？” 季渊闻言，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妙之色，“那就很有意思了啊。” “三哥放心！” 面色一肃，他保证道：“我一定会干掉他，去那终局之战，陪一陪三哥！” “不着急。” 顾寒笑了笑，道：“现在的他，同样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杀掉一万个你，而且……” 语气一顿。 他目光投落在了远处，似乎看向了某个冥冥不可知的位置。 “他，也不在这片现世。” “不在？” 季渊微微一怔，联想到顾寒，苏云，莫长空……其实都不在这片现世，眼神顿时一亮。 “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说，这是所有人的机会。” 顾寒似知道他心中所想，提醒道：“而且你想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先把四祖干掉。”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还有你附赠的那个。” “三哥放心！” 季渊顿时打起了包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大胆周密而不失稳妥的计划！” “来日不久！” “必能给三哥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么？” 顾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事不宜迟，我先回去早做准备！” 连续的试探之后，季渊似乎对杀他不再抱任何希望，当即便要离开。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是指了指景尧，笑道：“这小子太年轻，不懂事，冒犯了三哥……三哥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怎么样？” “若我不想呢？” 顾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似笑非笑道：“若是……我让你现在就杀了他，你怎么办？” 此言一出。 景尧心里忽地一沉，下意识看向了季渊！ 眼底深处。 充斥着紧张，不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答案的恐惧。 季渊突然叹了口气。 “三哥的意思是，杀四送二？拿这小子当搭头？” “不行么？” “……” 季渊突然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幽幽一叹，道：“那样的话，我会很痛心的。” 闻言。 景尧的心又是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他听出了季渊的言外之意。 就算是痛心，也大概率是会动手的。 这个结果。 让景尧心中一片冰凉，更有一丝茫然和不解。 他不理解，印象中那个算无遗策，心高气傲，连四祖都敢算计，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师父……在顾寒面前，会表现得如此忌惮？如此服从？甚至……如此卑微？ 正想着。 却见顾寒正在盯着他，平静的目光里，更隐隐带了几分微妙之意。 “你……” “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顾寒打断了他，笑道：“我若是想让他死，就不会等到现在了……人，你可以带走了。” 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景尧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越发有种看不透顾寒的感觉。 “三哥果然宽宏大量！我没看错人！” 季渊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既如此，小弟便告辞了。” “自便。” 顾寒也没有挽留之意。 “还愣着干什么？一会三哥改了主意，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拍了拍景尧的肩膀。 季渊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景尧默默跟上。 不再看顾寒，也不再看向那片喧嚣的战场。 眼见师徒二人渐行渐远。 身影即将消失在焦土与血色的地平线尽头。顾寒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平静而幽深。 也在此时。 季渊似想到了什么，身形忽而一顿，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三哥若是有空，不妨去见见六伯。” “什么意思？”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我三伯玄策，可能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跟六伯关系最好……若是能把他策反，咱们要杀的人便会少一个，我那计划实施起来，会更顺利。” “……” 顾寒没有回应，可心里却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 三祖，玄策。 …… 一路前行。 一路无话。 季渊似乎并不着急赶路，步子也并不快，如同信步闲庭一样。 相比他。 景尧却有些心不在焉，思绪纷乱。 耳边。 不断传来极道生灵乘胜追击，呐喊厮杀，以及四大天溃军绝望哀嚎的声音。 这些…… 原本该属于他的荣耀，该由他主导的胜利，该由他享受的欢呼与崇敬…… 此刻。 都归于了沈浪，归于了那数十万极道生灵，与他再无丝毫关联。 换做先前。 他心里大概率会很不舒服，会嫉妒，会不甘，甚至会谋划着如何夺回这一切。 可如今…… 他已经懒得关心这些了，满脑子都是季渊和顾寒那场看似荒诞随意，实则却远超他认知的对话。 犹豫了许久。 他下意识看向了季渊。 “师父……” “终于舍得开口了？” 季渊瞥了他一眼，笑骂道：“这一路跟个闷葫芦一样，把老子都等烦了！” 景尧一怔。 突然反应过来，季渊走这么慢，就是等着他问问题。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季渊又道：“趁着我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问。” “师父，我不明白。” 沉默了半瞬，景尧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就算曾经的他再可怕，可如今他毫无修为，您……为何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第4250章 他知道我会这么做，所以他才要求我这么做。 “有么？” 季渊脚步微微一顿，好奇道：“我怎么不觉得？” “您，都答应他去杀四祖了！” 景尧咬牙，壮着胆子道：“只是为了一些所谓的真相，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这还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你还是不懂。” 季渊脚步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小子。” “你真觉得，四祖对我很信任？” 此刻的他。 语气平静而深邃，没有了在顾寒面前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激动。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人能真正看透的幽深，一种冰冷与超然。 景尧有些失神。 似乎眼前的季渊，才是他心中最为熟悉，也最为敬畏的师父形象。 “大胆地说。” 见他不开口，季渊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目光仿佛能映照出景尧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四祖……” “从来都是拿师父您当工具的。” 景尧实话实说。 作为季渊三个时代以来收的第一个徒弟，他自是明白四祖对季渊的真实态度。 委以重任。 却也暗中防范。 “这不就是了？” 季渊笑呵呵地反问：“几个拿你师父当工具的人，你觉得，师父会怎么对他们？” 闻言。 景尧神情一震，脑子好似划过了一道闪电，瞬间明白了一切! “师父，难道您……” “有没有和三哥的约定，不重要。” 季渊幽幽道：“在我这里，他们四个，已经活不长了。” 景尧神情又是一震！ 原来自家师父，早已准备要对四祖下手了……就算没有顾寒，就算没有那些真相交换，他也会这么做！ 能被季渊收做徒弟。 他自然不是愚蠢之辈。 只一瞬间，便想明白了一切。 “那他……” “三哥了解我，知道我绝对会这么做。” 季渊笑了笑，感慨道：“所以，他才会要求我那么做。” 景尧沉默。 之前种种，果然就是一场戏！亦是一场顺水推舟，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以师父你才故意……” “不然呢？” 季渊打断了他，反问道：“他杀不了我，我杀不了他……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吧？总得有个台阶下吧？更何况……” 语气一顿。 他意味深长道：“至少现阶段的我们，目标还是一致的。” “那……” 景尧想了想，又问出了另外一个疑惑：“师父您说要杀那个叫莫长空的，也是演戏？” 季渊脸上笑意渐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与认真。 “当然不是。” “我是真的准备……把这个叫莫长空的干掉！” “柿子么。” “自然是要挑软的捏的。” 景尧大为不解。 软柿子？ 莫长空，是软柿子？ 按照顾寒的说法。 莫长空，早已位列无上之巅！乃是这片现世，古往今来除了道圣……最强之人！ 论实力而言。 或许比四祖还要强大了太多太多！ 如此恐怖的存在！ 怎么就成了……自家师父口中的软柿子？ 他难以理解！ 为何季渊会选择一个如此难啃的硬骨头，也不愿意转头对付毫无修为的顾寒？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季渊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觉得很奇怪，是因为你跟三哥接触的时间还短，你根本不了解三哥。” “……师父。” 景尧没回应他的话，沉默了半瞬，又问道：“他就，真的杀不死吗？” “你是指现在的他，还是真正的他？” “……” 景尧一怔，不明白季渊话里的意思。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缕心神渡世而来，以红尘烟火气承载，充其量……只能算作一缕投影。” 季渊问道：“你觉得，是不是很难杀？” 景尧点头。 按照季渊的说法，这片现世之内的强者，没有谁能真正撼动顾寒的红尘烟火身。 故而…… “很难很难。” “若是我告诉你，真正的他，比现在的他难杀十倍呢？” “这，不可能吧？” 景尧听得眉头大皱。 “自我跟他接触以来，见过了太多想要他死的人，可最后，那些人都被他干掉了。” 季渊强调道：“这其中……大概率就有那个叫莫长空的。” 景尧神情猛地一震！ 他这才想起来，按照顾寒的说法，对方可是和那个莫长空打过交道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 季渊看着他，叹道：“你不明白三哥的可怕，若说这世间有一人能够走到道圣和祂面前，那……大概率，便是三哥了。” 景尧瞳孔一缩！ 身为季渊的徒弟，他自然明白，道圣和祂这两个称呼，代表了怎样的意义。 可…… 顾寒竟能与这二人争锋？ “起初我也不信的。” 季渊微微一叹，眼中难得闪过了几分怅然之意：“可就在刚刚，我确信了这件事……他是一个能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人。” “你觉得。” “一个能被道圣都放在眼里的人，跟一个区区无上之巅，哪个更好杀？” “……” 景尧没吭声。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的。 他难以想象。 在季渊心中，那个看似平凡的顾寒，其威胁与难缠程度，竟然……远远超过了那位古往今来，仅次于道圣的至强者——莫长空！ 这个答案。 颠覆了他的认知。 可偏偏！ 他又觉得季渊说的是对的，心底深处，更是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 有不解。 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失落。 并非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季渊！ “那，师父您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您和他比……呢？” 季渊突然沉默。 足足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景尧都渐渐失去了耐心时，他才怅然一叹。 声音里。 只剩下了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才是我最不甘心的地方啊。” 景尧也沉默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道尽了季渊的无奈和不甘，也让他的问题有了答案。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沉默了一会，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问起了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师父，咱们的计划怎么办？” 第4251章 我在试探他，他也在拿你试探我。 季渊的计划很简单。 让景尧模仿照顾寒的路子，一步一步登顶，成为时代传奇，截取极道天运，入主极道时代！ “计划么……” 季渊沉吟了半瞬，摇摇头道：“三哥回来了，你也暴露了，那个计划……作废吧。” 作废？ 景尧闻言，猛地一怔，有点没法接受！ 毕竟…… 他从见季渊的第一面起，从他得知了这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他的目标，他的所有努力与伪装，都是为了这个计划！ 可如今—— 一句轻飘飘的作废，就否定了他之前的所有？ “师父……” 他低下头，微微攥紧了拳头，轻声道：“我，有点不甘心……” 耳边。 极道生灵追杀四大天溃军那越来越远，却依旧隐隐传来的欢呼与呐喊……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很刺耳。 也很现实。 仿佛在嘲讽他的失败。 “而且！” “我觉得师父也不比他差！” 猛地抬头，他看向季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年轻人的，毫不掩饰的不甘和愤怒！ “可我不明白！” “师父您这样的人，为什么对他……对他如此……小心翼翼？” 终究。 他还是有些理智的，没用出更难听的词。 季渊并未动怒。 他平静地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此刻却满脸不甘与愤怒的徒弟。 “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能要了你的命，却还是放了你一马？” 景尧神情剧震！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先前。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顾寒和季渊的那场对话上，从未深入想过这个问题，而巨大的落差和失败感冲击下，更是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此时被季渊一点。 他顿时反应了过来。 以先前那种形势，顾寒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原正阳那些人，便会当场杀了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会死得很惨。 可偏偏……顾寒没有这么做，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季渊带走。 为什么？ 下意识的，他抬起头看向了季渊。 “我在试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季渊目光幽幽，道：“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和底线？” “试探？” 景尧一愣，下意识道：“我没看出来他……” 话没说完。 却见季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脑海中似闪过了一道霹雳，犹如醍醐灌顶，让他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我？” 顾寒没杀他。 不是不想杀，也不是宽宏大量。 只是因为对方也想试探试探季渊的态度，试探季渊……对他的重视程度！ 结果。 已是显而易见了。 他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便足以证明……他在季渊心里的地位，极重！ 重到—— 就算顾寒真的很想杀他，也要考虑考虑之后引发的后果！ 想到这里。 他忽而抬起头看向季渊，看着自家师父那张平静幽深，仿佛永远无法看透其真实想法的脸。 心底深处。 悄然流淌过一丝丝暖流……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可此时却是无比地清晰！ 脑海之中。 无数画面不断翻涌——幼年时被带入那座秘密洞府，季渊轻描淡写的一句‘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季渊的弟子’，少年时在剑道初成之际，季渊第一次赞许却又不失苛刻的目光，再到后来，他手握玄天剑符，季渊更是亲自为他谋划铺路，一步步让他成为人人敬仰羡慕的一代天骄…… 这其中。 有感激，又敬畏，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犹如父子般的儒慕之情。 当然。 这些事情，他从未和季渊说过哪怕一次！ 因为他看不懂季渊。 亦或者说。 他看不懂季渊对他的态度——是拿他当作一颗只为完成某个宏大布局的棋子？还是真的认可了他这个人，愿意将衣钵与期待托付于他？ 直到此刻。 那股暖流仿佛融化了最后一丝疑虑，让他心底深处的不安与猜忌，都变得可笑起来。 “师父……” “是不是觉得，你在师父心里的分量很重？” 似窥探到了他的心思。 季渊的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 景尧没有回答。 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是。 “你可以感动。” 季渊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你也可以感谢师父，因为我的确很用心在栽培你，也的确救了你的命。” “可……” 话锋一转，他忽而认真叮嘱道：“绝对不能太感动，明白吗？” 景尧一愣。 不解地看着他。 “师父是在教我，不要感情用事？” “当然不是。” 季渊笑了笑，问道：“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你的出身。” “我……” 景尧一脑子雾水，下意识道：“我出身玄天大世界……” 也因为如此。 他才能承接极道气运，进入玄天剑宗，顺利融入其中，不露出破绽。 因为。 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这些。 都是曾经季渊告诉他的。 “师父是想教我，不要跟他们牵扯太深，免得……无法脱身吗？” 入戏太深。 这自然也是他的顾虑所在。 “当然，也不是。” 季渊摇摇头吗，面色一肃，道：“我只是让你想起来，你，是个孤儿。” 景尧又是一愣。 这……同样是季渊早早告诉过他，是早已知道的事实，为何此刻要特意提起？ “那么……” 季渊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却字字如锤，敲在景尧的心头。 “你知道你为何会是一个孤儿吗？” 一瞬间！ 景尧心头猛地一揪，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看来你想到了。” “倒是还不笨，也不枉我这么多年的调教。” 季渊却不在乎他的反应。 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亦是变得温和起来。 只是——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得可怕，仿佛能穿透一切心防。 而说出的话。 更让景尧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所以。” “千万不要太感激我，也千万不要对我有太多的情义。” “因为……” “我不仅是你的师父，更是，杀你全家的仇人。” 第4252章 极道战场，本命金书！ 大罗天运笼罩下。 整个焚业天的天穹之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金之意，威严浩瀚，神圣莫测。 这紫金之意并非寻常。 而是大罗天运显化于外，加持于众生，映照诸天的煌煌气象！ 焚业天。 乃是当年焚业亲手开辟而来，更融合了一道大罗天运。 天运蕴化加持下。 焚业天这数万年来发展迅猛，法则完善，道韵流转不息，灵气浓郁到化雨成雾的程度。 至于大天内的生灵。 数量更是暴增，早已是最初的亿万倍不止。放眼望去，宗门林立，强者辈出，各色遁光穿梭于天穹之间，璀璨繁荣到了极致！ 相比当年。 早已彻底换了个模样，其疆域之辽阔，甚至远超昔日的永恒时代全盛之时。 然而—— 高天之上，焚业面无表情，将这下方的繁华尽收眼底，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 他看到的，是繁华之下隐藏的忧患。 这忧患并非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极道战场，来自那些如野火燎原般不断壮大的极道生灵。 虽说数万年来，在大罗天运的加持下，那些初代苍茫遗民不断繁衍，焚业天的生灵数量增加了太多太多，可……反而是他从放逐之地带出来的那群初代遗民本身，数量反而在不断减少。 都死了！ 死在了极道战场之中！ 而这些初代遗民，才是焚业天的真正底蕴所在！ 从苍茫到永恒。 他们在放逐之地流连了九个时代，早已经历过最为残酷的动荡和战火，不提战力，单是意志，便足以冠绝九大时代！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每一个初代遗民，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 可如今—— 这些精锐正在极道战场中不断消耗，陨落，数量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减少！ 尤其是近些年！ 反观新生代的这些血裔，虽然数量庞大，虽然天赋也不差，可比之初代遗民，终究少了一些东西……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可偏偏！ 这些东西，极道生灵身上都有！ 而这！ 也是极道气运的最大特点，完全不同于大罗天运！ 后者浩瀚磅礴！ 如同天威垂落！ 加持万灵，提升修为境界，完善法则道韵，是自上而下的恩赐。 极道气运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真，根植于每一个生灵内心深处潜能的激发。 它不直接提升修为，却能让承载者在生死搏杀中不断打破极限，超越自我，挖掘出独属于自身的极之道路。 每一个极道生灵，都是在走自己的路，都在成为自己这条路上的第一。 这种成长方式。 初时看不如大罗天运，可到了后期，足以摧毁崩灭一切！ 想到这里。 焚业心中突然涌出一丝烦躁不安的感觉，这是他成就无上境以来，极少出现的情绪波动。 “时间……” 他很清楚。 除非能给焚业天这些新生代血裔很多很多时间，让他们慢慢沉淀，慢慢经历磨砺…… 刚想到这里。 一道流光忽而从高天之上降临，化作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这。 是极道战场的战报。 每隔一段时间。 战场中的最新动向与重要战果，便会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被送到四大天高层面前。 只看了一眼。 焚业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一片！ 这份战报。 像是临时发出来的。 并不长，只有一小段，可内容却让他触目惊心。 半刻钟前。 极道生灵之中，又有一人成就了遁世境，破关而上，直达三十天之巅！ 乍一登顶！ 便和极道生灵中的另一名遁世境联手，攻守相合，竟是在四大天二十三名遁世境的联手围困之下，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 非但如此！ 二人突围之时，更是重创了三名遁世境，还……当场斩杀了一人！ “简直！” “一群废物！！！” 看到这里。 心思深沉如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一次！ 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而且从未有过的清晰！ 他和文士那场赌约。 怕是……要输了！！！ …… 同一时间。 远离极道战场，悬浮于虚无之中的那片万丈地陆之上。 送走了玄策。 文士难得没有伏案疾书，只是负手立于地陆边缘，幽幽地望着远处那层层叠叠，血色弥漫的三十三天战场虚影。 目光深处。 隐隐闪过几分忧虑。 这忧虑，并非来自三祖玄策——玄策虽然心思难测，左右摇摆，可终究还存着一份旧情。 他真正忧虑的，是季渊。 当日里。 在季渊的威逼利诱之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给了对方一页本命金书。 他很清楚。 这么做的后果，可能会暂时保全极道生灵，可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创造出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敌人——一个要远比四大天，远比焚业几人可怕太多的敌人！ 天赋，心性，野心！ 以及那三个时代积累下来的深沉城府与手段……再加上他的本命金书，结合季渊自身那本就深不可测的底蕴……足以让其彻底失控！ 只是—— 他依旧没得选！ 极道时代需要时间，那些正在飞速成长的极道生灵需要时间，他自己……也需要时间。 用一部分无命之道。 换取季渊的暂时合作与周旋，为极道时代争取更多喘息之机，这是无奈之下的权衡。 只希望…… 此人将来反噬不要太狠。 幽幽叹了口气。 文士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颓然之色——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季渊，明白如今的极道时代之中，哪怕真的有人成长到了无上之境，怕也是……制约不住季渊的！ 除非……恩？ 刚想到这里，他神情微微一动，似感应到了什么，忽而朝桌案上看了过去。 三十三层极道战场。 乃是他以本命金书为根基，耗费心血演化而成。 从某种意义上看。 极道战场，便是他本命金书世界的延续。 也因此。 因此，他根本不需要像焚业那样，依靠情报光点来获取战况。 若他想。 只要心念一动，自能感知到战场内每一处的动向与变化。 第4253章 苏奕，遁世！ 而此时此刻。 文士便感知到了极道战场最上层，那片被称作三十三天之巅的区域，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这是……好好好！” 看到战果，他神情中难得多出了几分喜色，心中的阴霾，亦是稍稍退去了几分。 如此战绩。 无疑给极道生灵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那高悬于顶的四大天，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一回身。 他来到书案前，翻开那堆书卷最上面的一卷——那是记载着三十三天之巅战况的卷宗。 沉吟半瞬。 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 ‘极道历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一年。’ ‘苏奕破境遁世，登三十三天之巅，与徐达汇合。’ ‘时四大天遁世境二十三人合围，二人攻守相合，道韵互补，血战不休，重伤三人，斩灵枢天遁世境幽魄，突围而去……’ 写到这里，文士笔锋微微一顿。 他忽而察觉到了不对。 这数万年来，自他开辟极道战场之后，便一直隐居于此，半步未曾离开。整日里不是撰写话本，记录战场英豪事迹，便是以心神感知战场动向，推演局势变化。 看似放弃了正面抗衡四祖。 可他实则一直在暗中休养伤势，积蓄实力，同时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极道时代的成长。 到了如今。 经过数万年的温养，虽说实力比之苍茫时代的巅峰时期，依旧微不足道，可比起数万年前刚刚重伤跌落境界时，已是恢复了太多太多。 而就在刚刚停笔的瞬间！ 他赫然发现！ 那部承载了他的道，他的一切，近乎破碎殆尽的本命金书，竟是被补全了一丝！ 虽然微不足道。 可依旧是让他的实力有了清晰的提升，收获之大，足以比得上这数万年的休养了！ 莫非…… 是因为苏奕破境，极道气运再次稳固壮大，反馈到了金书之中？ 心念微微一动。 文士首先想到了这个可能。 毕竟，极道战场以他的本命金书为基，战场中的极道生灵越强，时代气运越盛，金书自然也能得到相应的滋养与补全。 只是—— 细细感应片刻之后，他却发现，苏奕破境带来的反馈，占比微乎其微。 而更大的补全来源……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忽而投向了书案最底部的那三卷书卷。 这桌案上的书卷，一共三十三卷。 每一卷都对应一层极道战场，记载着该层战场中的诸多事迹，战局变化，同时也与他的本命金书息息相关。 最顶部的卷宗。 对应三十三天之巅。 而最底部的三卷……对应的正是极道战场的前三层，也就是那些修为相对较低，战况却同样惨烈的底层战场。 感应到异变来源。 文士当即大袖一拂，最底部的三卷书卷无声飞起，落入他手中。 入手的瞬间。 他便察觉到了不同。 与之前相比，这三卷书卷的重量并没有变化，纸张也依旧是那般古朴厚重，可……书卷之上，却沾染了一丝极为古怪特异的气息。 不是修为波动。 不是道源之力。 更不是法则道韵。 而是……一缕缕红尘烟火气息。 这种气息，颇有些难以形容。 温暖醇厚，更带着世间百态，悲欢离合的韵味，仿佛浓缩了万丈红尘，烟火人间的一切喜怒哀乐，聚散无常。 在红尘烟火气的滋养下。 这三卷书卷似隐隐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变得更鲜活了。 每一个字。 每一段话。 每一幅篇章……都变得灵动温暖了起来，仿佛它们不再只是死物，而是一段活生生的人生！ 甚至于！ 纸张的纹理间仿佛有了呼吸般的律动，和极道战场贴合得更为紧密了起来！ 一眼看去。 小小的一页纸张，短则数十，长则数百的传记之中，竟是隐隐带上了一丝丝血与火交织的悲壮豪情之意！ 看到这里。 文士陷入了沉默。 这。 其实原本就是他的本事之一，也是他的理念之一，因为他从来不觉得他是一部话本的杜撰者，他只是一段故事，一段历史，一段尘封往事的记录者……那些人和事，都是活生生的。 旁的不提。 从话本里走出的喻大女侠，便是他理念的终极体现。 只是—— 早已不复巅峰的他，做不到让更多人活生生地走出来了。 可眼前—— 这前三卷书卷展现出的气息，竟有了几分他巅峰时期的气象！ 这种变化。 意味着他……已经有了一丝重返巅峰的希望！ “红尘……烟火气。” 看着面前的书卷，他轻声自语，眼底满是思索之色，不断探寻异变的来源。 思考的同时。 他也是随手翻看书卷，想看看和之前还有什么不太一样。 “恩？”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一页记载的，是极道战场第三层中，一位新生代领军人物的事迹。 玄天剑宗！ 十八代剑首景尧——一个曾经被他看好，认为极有潜力的后辈！ 可此刻！ 这一页的内容，竟是大规模发生了改变！ 内容被修正了九成不说，甚至于原本为景尧未来预留的空白处——竟也被一缕缕红尘烟火气浸染，变得杂乱一片，模糊不清。 这并非意味着景尧没了未来。 只是景尧的未来……和极道时代，和极道战场，已然关系不大了！ 看着那一段段被自动修正的内容，文士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字里行间中。 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最为熟悉，也最为忌惮的人！ “季渊！” “原来，是他？” 看到这里。 他脸上的凝重，已然被惊骇之意代替。 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甚至一度被他看好的新生代天骄景尧，竟然是季渊早就安插进极道战场，埋藏在玄天剑宗内部的一枚棋子！ “真是，好手段！” 他自然明白。 这件事的重点，其实不是景尧，而是季渊的手段……早已到了瞒天过海，滴水不漏的地步！ 纵然是他的本命金书！ 竟也没有捕捉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到底，是谁？” 而比之季渊的手笔更让他震撼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4254章 这红尘烟火气……莫非是他？ 文士难以理解。 季渊连他都骗过了，绝对能骗过极道时代的所有人！ 那—— 那景尧的身份，又是如何暴露的？ 一时间。 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感在他心间不断流淌，他的目光又是落在了那书卷上。 准确而言。 是那丝丝缕缕，不断交织，似有似无的红尘烟火气上！ “是杨易……不，不是他！” 他想到了杨易。 可旋即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严格来说。 杨易走的也是红尘大道，执掌红尘业火，对红尘之力的感悟与运用，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 书卷上这些红尘烟火气，与杨易的红尘大道虽然同源，却在本质上是两种路子。 后者。 是超脱于红尘之上，以无上慧眼观照众生百态，执掌红尘业火，执红尘大道。 前者。 却是彻底融入红尘之中，成为红尘的一部分，感受众生的喜怒哀乐，体验人间的冷暖无常，是一种同行者甚至承载者的理念。 真要比起来。 这一缕红尘烟火气给他的感觉……反而更像是顾寒人间意，世间意，众生意，乃至最终的……人之极意！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 饶是文士久经坎坷，见惯了大世面，心里也是狠狠跳了几下！ 他很确定！ 顾寒回不来了……这也是他和季渊做交易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眼前…… 偏偏这一缕红尘烟火气息，除了顾寒之外，他想不到还能有第二个人能掌握！ 深深吸了口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目微微一合，心神彻底沉入本命金书之中，循着那缕红尘烟火气的源头，朝着极道战场第三层——降临而去！ …… 焚业天内。 和文士忐忑中带着一丝希望的心情完全不同，焚业的心情已是坏到了极点！ 死的那个遁世境。 是来自灵枢天，并非焚业天所属。 可。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是极道战场开辟数万年以来，第一个被极道生灵斩杀的遁世境！ 从表面上看。 损失一名遁世境，对四大天那深厚的底蕴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 可这件事本身。 却代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极道生灵的潜力，极道生灵的成长速度……都像是极道二字一样，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或许很快的！ 极道生灵中便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遁世境……乃至更多的遁世境诞生。 而四大天这边。 也会有更多的遁世境被杀！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绵延了数万年的战争局势，已是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终究，还是不行么。” 眸光微微一垂。 他又是看向了下方那一片片繁华鼎盛的地陆……眼中却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 新生的后裔。 需要漫长的时光来成长沉淀。 可…… 极道生灵，不会给他们时间了。 任由事态发展。 待初代苍茫遗民精英被消耗殆尽，就是攻守易型之时，就是四大天彻底溃败之日！ 届时。 莫说再进一步，怕是他自己，也要陷入危机之中。 毕竟…… 极道生灵，不会永远没有无上境强者！ 砰的一声！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更是如潮水般袭来，一把将那光团捏得粉碎！ 光团破碎的刹那。 他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忽而一皱，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漠然。 “你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悄然走了出来。 正是季渊！ “小侄此来，特为二伯分忧。” 对焚业。 他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人老实话不多的忠厚形象。 焚业却没太大的反应。 他依旧望着下方那片繁华鼎盛的焚业天，淡淡道：“分忧？看来你是有好消息告诉我了？” “恰恰相反。” 季渊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小侄愧对您的信任，我那个釜底抽薪的计划……被人给识破了，如今咱们只能另想办法了。” “哦？” 焚业眼睛微微眯了眯，终于看了他一眼。 “看来。” “你也是个不堪大用的。” 语气虽然平静。 可平静之下，却隐藏了他积蓄了数万年的不满！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他太清楚季渊的性子了。 反复横跳，左右逢源，却又两头通吃。 对极道生灵。 对方看似处处掣肘，处处为难，却从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打击。 对四大天。 对方看似忠心耿耿，献计献策，却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帮助。 搅屎棍。 便是他对季渊的最精准的定位。 “你。” “太让我失望了。” 原本。 他并不觉得极道生灵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故而这些年来。 他对季渊的那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能暗中不断削弱其余三座大天的实力，其他的……他都可以容忍。 可如今—— 短短几天之内，极道生灵近乎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先前。 更是有苏奕徐达汇合，斩杀一名遁世境的战报。 这。 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也让他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多。 自然的。 也就无法继续容忍季渊这种左右摇摆，首鼠两端的态度了。 “你最好能真正想出一个办法来。”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一眼季渊，淡漠道：“若是还像之前一样……” 话没说完。 可他身上的伟力气息忽而升腾起伏了一瞬！ 刹那间！ 整片高天之上的紫金色天运都微微震荡起来！ 同一时间！ 一股仿佛能焚尽八荒，碾碎万道的恐怖威压悄然弥漫，锁定了季渊！ “二伯！” “您……这是做什么！” 季渊神情一震，面露骇然之色，更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小侄这些年对您尽心尽力……” 焚业却没心思听他啰嗦。 他语气幽幽，冰冷漠然之下，却藏了一股焚天之怒。 “对你！” “我已经足够优待，足够宽容了，可你却屡屡让我失望！” “所以……” 语气一顿！ 一缕缕赤红色的业火交织升腾，落在了他指尖之上，业火之中，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哀嚎，有无尽世界在崩塌，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用一句话。” “说服我不杀你。” 手臂微微抬起，指尖的业火越发炽盛，映得他脸上一片森然，也给季渊下了最后通牒。 季渊神情一凛！ 他看得分明——焚业这次，是真的对他失去耐心了。 那缕杀机，绝非虚张声势。 若他接下来的回答不能令对方满意，这位以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著称的二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当场镇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缓缓流逝，焚业的耐心也越来越少，直至数个呼吸之后，已然消散殆尽！ “罢了，你便……” “二伯不能杀我。” 就在他指尖的业火即将落下之时，季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认真。 “为何？” 焚业面无表情，动作并未停下，指尖的业火，更是炽盛了数倍！ “您若杀了我。” 季渊看着他，诚挚道：“怎么跟父亲大人交代？毕竟……我可是他在世上的唯一子嗣了！” “呵……” 焚业被他的无耻逗笑了，季渊和七祖的关系，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可惜，老七不在，看不到了。” “那却未必。” 季渊面色一肃，沉声道：“因为小侄我，马上就要把父亲大人接回来了！” 刹那间！ 焚业动作一顿，指尖上的业火也随之凝固！ 第4255章 四个人，三条心，如何成事？ 焚业看着季渊。 那双燃烧着业火的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正的深邃之意。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比先前强了十倍不止。 “父亲当年连连遭人暗算，如今一去不归，这是我生平最为遗憾，也是最为痛心之事！” 季渊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和坦然，认真道：“身为人子，我日夜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他老人家迎回现世……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了！” 焚业没说话。 他熟知季渊的性子和风格，对季渊话里的内容，自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可…… 季渊话里的深意，却打动了他。 因为若是季渊所言为真，便意味着——七祖有机会回来！ 焚业突然沉默。 季渊这番话的内容，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什么“人子孝心”，什么“天伦之乐”，在修行界，在无上境这个层次，简直可笑至极。 “二伯觉得。” “这数万年来，极道生灵能有如此规模，如此实力，甚至到了让二伯您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见他不开口。 季渊突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焚业目光幽幽。 依旧是没有开口。 原因自然很简单。 一。 是当年与文士定下的那场赌约——双方皆不可亲自下场，只能以麾下势力在极道战场中决胜负。 二。 则是……他们对三爷的忌惮与恐惧。 谢苍茫！ 这位创造并培养了他们，连道圣都要尊称一声三爷的传奇存在，即便失踪万古，可威势犹存，让他们不敢轻易撕毁和文士的约定。 季渊笑了。 对方的心思，他自是再清楚不过。 “二伯觉得。” “就算你们几个不能亲自出手，可以四大天积攒了九个时代的恐怖底蕴而言，会压不住一个刚刚开辟的极道时代？” “哪怕！” “这个时代很特殊！” 说到这里，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语气越发认真。 “四个人，三条心，能成什么事？” “……” 焚业依旧保持沉默。 可内心深处，却微微掀起了一丝波澜。 真实情况如何。 他自是比季渊更清楚的。 四座大天。 看似同气连枝，共同承接了大罗天运，共同打压极道时代，可实则……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 毕竟当年他们被放逐之前，便是三个立场——他和七祖忠于道圣，冥玄二人中立，而玄策更是心向谢苍茫。 时代轮转。 光阴飞逝。 早年的矛盾和立场早已固化，隔阂早已深种，又怎么可能真正合作无间？ 这些年来。 季渊在他的暗中授意下，不断在极道战场中周旋，让玄策三人部下的损失，远比焚业天要重得多。 可玄策三人何尝不是如此？ 在暗地里，他们同样给焚业天部众制造了无数阻碍，甚至彼此之间，亦是明争暗斗不休！ 谁，都想成为最后的赢家。 谁，都想在这场战争中占据最大的好处。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个道理，人人都清楚，可没人能做得到，因为没人能以一己之力，强行让另外三家低头服从，乃至……彻底镇压。 纵然是他。 实力在四祖中最强，也无法做到以一敌三，将另外三人彻底压服。 可—— 七祖若是回归，情况自然不同。 同一条心。 同一个立场。 哪怕七祖不复巅峰，他们二人若是联手，也能将另外两家……彻底出局！ 届时。 三条心彻底变成一条心，四座大天真正融为一体之后，底蕴尽出，倾巢而动，哪怕有文士的规则限制，不能亲自下场，也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极道时代彻底碾碎！ 想到这里。 他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刚刚说。” “老七，能回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也第一次开口了。 “能。” 季渊的回答简洁有力。 焚业眼睛微微一眯，那始终悬在半空，凝聚着恐怖业火的手臂，终于有了放下的趋势。 当然。 并未真正放下。 “如何回来？” 盯着季渊，他的声音深沉无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季渊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自信。 “若是我说……我在寻找父亲大人锚点的线索，而且已经初见成效了，二伯觉得如何？” 闻言。 焚业的眉头皱了皱，眼中满是失望之意。 “然后呢？” “找到了锚点，不就能接引父亲大人归来了？” “愚蠢！幼稚！” 一瞬间。 他刚按下去的杀心，再一次提了上来！ “这，没有任何用处！” 七祖想要回归，自然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 感应到自己的锚点，以锚点为引，承载力量，逐步回归。 可—— 七祖当年被重创得太狠，锚点早已破碎不堪。 即便能感应到。 能回归的力量也微乎其微，充其量也就是个遁世境的水准。 一个遁世境，在如今这场战争里，能有什么用？ 杯水车薪罢了。 至于第二个办法…… 便是以七祖残存的锚点碎片为引，以无上境的伟力充当七祖与锚点碎片之间的媒介，强行将七祖接引回来！ 显然。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 这个办法，从来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好歹也是个遁世境，你应该明白，若是以我的力量当作接引老七的媒介，会发生什么吧？” “明白！” 季渊点头：“因为接引一个人回归，要比自己回归，耗费的伟力与代价大了数倍不止！ “想要成功。” “二伯须得全力以赴，只是……三伯他们那里，怕不会让咱们如愿的。” 焚业面无表情。 他根本不怀疑！ 要是他真这么做了，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消耗大量伟力去接引七祖，玄策三人就敢立刻翻脸，联手对他出手，将他彻底镇压，甚至……放逐！ 届时。 别说接引七祖了，连他自己都可能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季渊，声音里满是冰冷和杀机。 “若你说的替我分忧解难，就只是这件事的话——那，你可以去死了。” 第4256章 顾大哥，你回来啦？ 话音落下！ 焚业指尖的业火，骤然炽盛了十倍不止！ “轰——！” 业火流转下，如同怒龙咆哮，瞬间蔓延开来，将季渊周身百丈内的空间彻底吞噬焚烧！ 业火所过之处！ 虚空扭曲塌陷，法则崩碎湮灭，就连季渊的身形也开始剧烈扭曲虚淡，随时都会湮灭！ 只是—— 季渊却一反常态，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之意，亦没有他最擅长的低头求饶。 从头到尾。 他脸上都保持着那副平静淡然的表情。 “若是，我来呢？” 在业火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前一瞬，他轻轻开口，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业火的咆哮，传入了焚业耳中。 瞳孔骤然一缩！ 他心念一动，那席卷天地的恐怖业火，瞬间凝固在了虚空之中！ 从刚开始到现在。 那支始终抬起，悬而未决的手臂，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你，说什么？” 他紧紧盯住季渊，眼中满是惊疑。 季渊笑了笑。 笑容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仿佛有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我说，我愿意——以自身力量为媒介，接引父亲大人回归。” 焚业没回应。 他目光幽深如渊，紧紧盯着季渊的脸，似乎想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一丝一毫说谎的可能性。 可他看到的。 却始终是一片坦然与赤诚。 这让他很不理解。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真的相信——季渊和七祖之间，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丝真正的父子情了。 当然。 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怎么？” 季渊笑了笑，道：“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二伯莫非还是不信任我？” 焚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幽幽说道：“你也到了遁世境，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承载不住无上境伟力的降临。” “就算勉强成功，你也……活不下来。” “无所谓。” 季渊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竟真的带着几分伤感，几分决绝。 “若能让我父重现世间，若能让我父子团聚一时……” 语气一顿。 他抬头直视焚业，语气平静而坚定：“小侄纵九死亦无悔。” 这些话。 焚业自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季渊是个什么性情，是个什么行事风格，他太清楚了！ 可…… 和先前一样。 只要七祖能回归，他其实并不在乎季渊有没有别的小心思，有没有在暗中谋划什么。 因为一旦七祖归来，二人联手之下，所有人皆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翻手可灭。 想到这里。 焚业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老七的锚点，你还有多久能找到？” “最快半年。” “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以这群极道生灵成长的速度，也不会给我们这么久的时间！” “那……” 季渊问道：“二伯觉得，多久合适？” “最多，一个月！” 焚天盯着他，认真道：“这期间，你需要什么，想用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 “可……” “届时你敢耍什么小心机，亦或者功败垂成——后果，你应该清楚。” “我需要大罗天运。” 季渊想都没想，当即便道：“二伯给的时间太紧太急，我需要……比以前更多的大罗天运！” “怎么？” 焚业似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想藉此破入无上境？” “我想试试。” 季渊坦然道：“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而且我若是成功破境……二伯这里也会多一个帮手。” 焚业没说话。 只是眸光微微颤抖，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深邃难以捉摸。 “天运，可以给你。” “多谢二伯信任！” 季渊面色一肃，躬身下拜：“二伯放心，小侄一定不负所望！” 拜下的瞬间。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瞬。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如渊的幽光。 三哥。 再过一个月，我或许就真正拥有了参与终极对弈的资格了。 …… 极道战场，第三层。 极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彻底沉寂了下去。 随着季渊离开。 这片焦土与血色交织的战场，忽而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残留的硝烟和血腥味。 顾寒面色平静。 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他也要离开了，去寻找上一层极道战场的入口，一路向上，直至登顶。 对于季渊的承诺。 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 正如季渊告诉景尧的一样，他对季渊的心思，的确是一清二楚。 先前所说的种种。 不过是有意推动和激化季渊的野心，让他将矛头对准四祖，为极道时代争取更多的喘息之机罢了。 季渊对付四祖的这段时间。 将是极道生灵最大的机会，更是他最大的机会——登顶极道战场之巅，彻底结束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战争。 然后…… 再用那个最后的手段，对付季渊！ 想到这里。 他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便要迈步离开。 可—— 没等他迈开脚步，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轻盈无比。 紧接着。 便是一道满是惊喜，让他倍感熟悉，不知道在哪听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大哥！” “你你你……你真的回来啦！” 顾寒一怔。 下意识回头。 却见面前站了一名女子，身穿鹅黄色衣裙，面容秀美精致，眼中还带着几分灵动俏丽，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看到女子。 顾寒眼中难得闪过了几分笑意与感叹。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 刚想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瞬，旋即便被他很好地遮掩了下去，依旧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很轻很柔和。 “是啊，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一瞬间。 女子脸上的惊喜便被幽怨所取代。 “顾大哥！你该不会，又把我的名字给忘了吧？” “怎么会！” 顾寒心里一尬，表面却从容笑道：“别说只是几万年，便是几十万，几百万年，我也绝对不会忘！！！” 第4257章 二百五？ “是么！” 女子难得较真了起来，瞪着大眼睛看着顾寒：“那你说说，我叫什么？” 顾寒突然沉默！ 心里更有种面对道圣的时候都没有过的紧张感！ 脑中念头急转！ 他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这女子的记忆，竟是一片模糊。 仿佛—— 有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着，无论他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想不起关于她的任何具体事迹。 唯有一个极为特殊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代号，渐渐浮现在了脑海中。 “二百五？” 气氛一静，诡异而又尴尬。 元小夏很幽怨。 元小夏也很忧伤。 “果然……我大抵是不配有名字的。” 从未有现在这样一刻，她如此伤心。 曾经。 随着众人修为渐渐提升，对大道感悟越来越深，她那种被人遗忘的特殊能力影响，也渐渐减弱了许多。 渐渐有人记得了她的存在。 渐渐有人能顺口叫出她的名字。 那段时光，是她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开心的日子。 可…… 开心总是短暂的。 没等众人把她牢牢记住，极道时代便来临了，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因为—— 她承载了一缕很特殊的极道气运，一缕把她的特殊能力完美展现，无限放大的极道气运！ 自此。 她便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和记忆中！ 甚至于！ 连顾寒这个极道时代的开辟者，都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想到这里。 她更伤感了，低头喃喃自语：“那些死了的人，还能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可我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连活在记忆里都不配了？” 顾寒越发尴尬。 “既然你困扰很大，当初在选择是否承接极道气运的时候，你该选择拒绝的。” “因为我要帮忙啊！” 元小夏眼圈一红，“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 听到她口中念叨出的那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寒越发沉默，也有点心疼这个小妹子了。 心中默念了千万遍元小夏的名字。 直到他觉得自己已经牢牢记住，绝对不会再忘的时候，才轻声开口。 “你怎么来这了？” “原师兄不是说，你帮他们吸引敌人的注意去了么？” 不用猜他也知道。 元小夏，是冷妹子帮他找来的特殊援手了。 没有元小夏。 怕原正阳实力再强十倍，也难以从高层杀到这里来。 提到这个。 元小夏突然一脸的郁闷。 “对啊！” “顾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给原宗主创造机会，闹出了好大动静呢！吸引了好多好多敌人！光猎杀小队就有一百多个！” “追我的人！” “都快成汪洋大海了！” 顾寒心里一惊！ 虽然没了修为，可他眼界仍在，自然能判断出来——元小夏的修为，应该是刚入超脱。 对比曾经。 实力自是强了亿万倍。 可…… 在那些高层战场中的猎杀小队面前，怕是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 “你，怎么脱身的？” “我没想脱身啊！我想着拖得越久越好，雨疏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说到这里。 元小夏突然气得不行，咬着银牙道：“可……那些臭家伙们，追着追着就把我追丢了！又蠢又笨又瞎……可气死我了！” 顾寒：“……” 看着对方那一脸委屈又带点小幽怨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这种能力。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比他的极巅杀力还要无敌一些！ 发挥好了。 比己方多出一个无上境都厉害！ “难过个什么。”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元小夏，安慰道：“记不记得住名字，其实不重要，反正只要我们一看到你，不就知道你是谁了？” “那我是谁？” 元小夏来了个突然袭击。 “你是……” 顾寒突然卡了壳，心中暗暗纳闷，明明他才刚刚背了一千遍的。 “唉。” 见状，元小夏彻底死心，垂头丧气道：“算了算了……反正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很果断的。 顾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掰扯，想了想，忽而朝天穹看了过去：“他们，都在上面？” “……大部分人都在。” 元小夏沉默了半瞬，给了一个很沉重的答案。 顾寒也沉默了。 大部分代表的意思，自然再清楚不过。 “顾大哥。” 元小夏咬了咬嘴唇，犹豫道：“这些年你去哪了？怎么一直都不回来？” 顾寒没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极道战场更高层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走吧。” “带我上去，带我……见见他们。” 元小夏一怔。 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次找冷妹子求援的人，是顾寒！ 可—— 以顾寒的实力，还需要求援吗？他都打不赢的人，还有谁能帮忙？ 想到这里。 她越发疑惑，奇怪道：“顾大哥，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啊？你速度比我快多了……” 话没说完。 后脑勺上已是被轻轻拍了一下。 “别瞎说。” 顾寒轻斥道，“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特殊，自己上去的话，可能比较慢。” 元小夏又是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顾寒身上似乎……一直没有修为波动？ 细细看了几眼。 又是发现了不对劲！ “顾大哥！你的修为呢！还有……你怎么变这么黑了啊？” 顾寒无语。 都来了这么久了，才发现我变了？ “顾大哥……” 元小夏突然又道：“你变成这样，是不是跟你沉寂了自己的道有关系啊？” “你不该这么做的啊！” 她有些不理解，更有些懊恼：“咱们能不能赢，可全靠你了啊！” “这次未必。” 顾寒摇摇头，语气幽幽道：“这次能不能赢，可全靠你们了。” 元小夏眨了眨眼。 本能告诉她，顾寒说的……似乎不是这场战争？ “时间有限。” 顾寒并不多解释，催促道：“边走边说。” 元小夏突然觉得。 顾寒或许正在酝酿一个惊天的谋划。 对顾寒。 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当即也不犹豫，小手轻轻一甩，便要将顾寒带走。 可—— 顾寒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元小夏：“？”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用力，又加了一分力。 顾寒还是没动。 元小夏不信邪，体内超脱伟力全力运转，甚至动用了那一缕特殊的极道气运加持。 全力以赴之下。 她才堪堪将顾寒托了起来，没坚持多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一刻。 她和血魄，和沈浪那些人一样，也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顾寒！ 太重了！！！ 重到让她这个超脱境修士都感到吃力，仿佛托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世间！ “顾大哥……” “你……你怎么变得那么重了啊？你该不会跟球球一样，成……成饭桶了吧？” 顾寒一脸无语。 这么多年过去，小夏妹子某些地方是长大了，可某些地方……真是一点没长啊。 还是那么天真，而且不着调。 “别瞎猜。” 他的脸越来越黑，轻斥道：“好好带路，每带我一刻钟，都抵得上你千万年苦修！” 元小夏自然不信。 千万年苦修？哪有那么夸张？ 可她也知道顾寒从不说大话，当下将信将疑，强咬着银牙，几乎用出了她自己都从未察觉过的潜力，带着顾寒离开了原地。 “轰——！！！” 三个呼吸后，一道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第三层极道战场的神念，降临而来！ 第4258章 顾寒，真的回来了？ 神念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 几乎渗透进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穹，每一道残留的道韵之中。 然后—— 细细探查，一遍，又一遍。 可最终除了血与火交织的残破战场，除了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除了那些战死者残留的不甘与执念……再没了任何活物的气息。 自然的。 也更没有了那缕让神念主人都为之惊疑，为之震动的红尘烟火气。 似有些不甘。 那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念在此盘桓许久，甚至还将一二层的极道战场也找个了遍，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 那道神念彻底放弃，缓缓退去，犹如潮水般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 同一时间。 距离极道战场无尽距离之外，那片悬浮于虚无之中的万丈地陆之上。 “唉。” 伴随着一声轻叹，文士的心神缓缓从代表极道战场第三层的书卷中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失落和遗憾。 “是我想多了么……” 他自嘲一笑，低声轻语。 找了一大圈，却终究没看到那个想找的人，没有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那小子，怎么可能回得来呢？” 他自然也清楚。 现世被分割为四，别说是顾寒，就算是全盛巅峰时期的他，也根本没有一点回来的可能！ “罢了……恩？” 刚说到这里，他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而一凝，猛地看向那堆书卷！ “这是——！” 那代表了极道战场第四层的书卷之上，此刻竟也开始萦绕上一丝丝，一缕缕的红尘烟火气！ 虽然还很淡，很微弱。 可却真实存在！ 并且，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朝着书卷深处渗透，浸染！ 然后！ 便是第五卷，第六卷，第七卷……层层交织而上！ 文士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可那不断被补全的本命金书，乃至于不断恢复的伤势，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顾寒！ 可能真的回来了！ 一步跨到书案前，他死死盯着那些书卷，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目光一转。 他猛地看向无尽远处那层层交叠的极道战场，犹豫了一会，瞬间迈步而去！ 这也是极道战场开辟以来。 他第一次离开这片自囚的地陆！ …… 极道战场，第四层。 天穹依旧是血色弥漫，可相比第三层，这里的血色更深，更浓，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也更为刺鼻。 焦土之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破碎的兵刃与战甲散落一地，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了小山。 虚空之上。 元小夏咬着牙，小脸涨得通红，吃力地托着顾寒在虚空中缓缓前行。 每一步踏出，都会在脚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脚印。 脚印出现的瞬间，便旋即消散而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 在那些脚印短暂留存的瞬间，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丝淡淡的红尘烟火气息。 这气息温暖醇厚。 更是和战场内弥漫的血与火，悲与壮，牺牲与坚守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 顾寒面色平静。 他任由元小夏托着自己前行，目光扫过这片更加惨烈的战场，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 然后—— 悄然融入了每一寸天地之中。 “啊……” “好重……我受不了了……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元小夏叫苦不迭。 她感觉自己在托着一座红尘山海，烟火世界。 这种重量无形无质，并非来自顾寒本身，更像是来自红尘大千，无量众生。 非念非愿。 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别偷懒。” 顾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还没到极限呢。” 元小夏一怔。 暗道顾大哥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心里想着。 她又是咬牙坚持了一段很长的距离，然后……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呼……呼……” 她再也撑不住，一下把顾寒放了下来，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不行了！” “这次真不行了！” 她摆摆手，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顾大哥，不是我偷懒，你太重了，我带不动啊……” “还行。” 顾寒似清楚她的极限在哪里，明白她这次不是偷懒，点头赞许道：“你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了。” 他看得分明。 元小夏带他走过的这段距离，甚至还要超过了沈浪——这并非修为差距，而是而是根底，韧性，乃至于承接的极道气运的差别。 “累了就歇会，不着急赶路。” 元小夏顿时松了口气。 她毫不怀疑，再带着顾寒走下去，她一个堂堂超脱境，能活生生累死！ “顾大哥……欸？” 刚要开口。 她却发现眼前的顾寒，已经消失不见了。 悄无声息间。 她周身不远处，一缕缕轻风徐徐流淌而过，瞬间远去。 轻风徐徐。 柔和暖煦。 扫过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扫过那些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甲……拂过了每一寸焦土，每一片硝烟，仿佛在无声地铭刻，无声地见证，无声地……承载。 这层战场之中。 各处其实都有极道生灵和四大天联军在不断厮杀，中间还有着不少猎杀小队游走。 若说下三层只是给那些初入极道战场中的人作为试炼之地用的话。 可—— 从这一层开始，便是真正的战场了。 相较于前三层。 这里的厮杀要更猛烈，更残酷得多，战斗的规模更大，破坏力更强，往往一次交锋，便能崩碎山川，蒸干江河。 “轰——！” “轰——！” “……” 各处战场内，轰鸣声不绝于耳，两方杀得战火连天，血流成河！ 同一时间。 那一缕缕轻风悄然入场，无声无息地拂过每一处战场，在每一个奋力拼杀的极道生灵身上流连一瞬。 轻风无形无质。 可被拂过的极道生灵，却都感觉心头一暖，仿佛疲惫被抚平，伤痛被缓解，连带着对自身之极的感悟都清晰了几分。 第4259章 顾寒的杀手锏。 一时间！ 各处战场中，极道生灵声威大震，气势如虹！ 轻风过处。 几乎每一人都和沈浪那些人一样，对自身之极的领悟更深了一层，战力随之暴涨！被热血战意冲击的他们，悍然杀向了面前的敌人！ 原本胶着的战局！ 在这一刻瞬间开始扭转！ 这一次。 顾寒并未再现身。 那一缕缕轻风来了，又走了，也几乎没人发觉。 轻风不语，唯留暖意慰英魂。 …… “嗨呀……可气死我啦！” 与此同时。 四层战场某处，元小夏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回来了不打招呼，走了也不打招呼！把我当什么啦！我不等你了！” 她边走边嚷嚷。 径直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小战场，顺手解决了视线内能看到的所有四大天联军。 按理而言。 一个超脱境，出现在这片战场之上，自会引起四大天联军警觉，就算她再没存在感，也会通传消息。 可现在…… 完全没有。 因为那些四大天联军，似乎根本不知道谁杀了他们的人！ 甚至于！ 就连那些极道生灵，也对刚刚出手的人毫无半点印象！ 似乎—— 这些战火，这些厮杀，乃至这片战场本身，都永恒地忽略了她一样。 这让元小夏在战场内越发如鱼得水。 只是—— 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发现。 她的那种特殊能力……好像又比之前增强了一点。 “不要啊……” 她又气又急，都快哭了。 “不要什么？” 正一脸沮丧中，顾寒的声音突然在身侧想起，平静温和。 “怎么不等我？” “呀！！！” 元小夏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顾寒，顿时拍了拍胸口——不见丝毫波澜。 “顾大哥！” “你怎么跟个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 一如当年。 顾寒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爆栗。 “嘶……疼疼疼！” 元小夏完全不明白顾寒明明没了修为，力道却还能这么重，她只感受到了真实的痛感。 “顾大哥！你太过分啦！” “别废话了。” 顾寒也不解释，只是催促道：“既然歇得差不多了，那就继续赶路吧。” “我不带了！” 元小夏又气又委屈又幽怨，气鼓鼓瞪着他：“你能像鬼一样消失，为什么不能像鬼一样赶路？” 顾寒摇摇头：“我这是为了你好。” 元小夏更气了：“这么多年没见，你一见面就敲我脑袋，还让我当苦力，还把我当傻子，还说是为我好……欸？” 刚说到这里。 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千多年前。 她便已晋升到了伪道之境，可自那之后，似乎遇到了瓶颈，修为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境。 可这一刻—— 她却发现，那困扰她许久的瓶颈，竟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开了！ 而且！ 竟是有迈入真道境的趋势！ 这个发现让她大喜过望，更意识到了，顾寒似乎没骗她！ “顾大哥！” 她好奇道：“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不是我的本事，是你自己的潜力。” “我还有这潜力呢？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不代表不能被激发出来……否则的话，这极道时代的存在，也就没了任何意义了。” 顾寒淡声道：“不过这法子也不是一直能用，毕竟我只能帮你走得快，不能帮你走得远。” “是么？” 元小夏若有所思，想了想，突然紧张道：“顾大哥，那你觉得，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吗？” “当然有。” 顾寒笑了笑，“而且还有很长。” “走走走！顾大哥你放心，我这次就算累死，也得带你！” 当即。 元小夏便拍着毫无规模的胸脯，大包大揽起来。 只是—— 刚要再次托起顾寒，她面色微微一变。 “顾大哥，你怎么……更重了？” 明明她修为更强了。 可她却反倒有种更加吃力的感觉了。 下意识的。 她认真盯着顾寒看了几眼，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相比先前。 顾寒的肤色，似乎更黑了一分。 不是寻常的黑。 而是一种沉淀了更多红尘烟火，承载了更多众生念力的深邃之黑。 他的眼神。 也似乎更加温润平和，仿佛经历了更多悲欢离合，见证了更多生死别离。 他就站在那里。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可却给元小夏一种与这片天地，与这万丈红尘紧密相连的感觉。 就仿佛—— 他便是红尘，红尘便是他。 “顾大哥，你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 看到这里。 元小夏越发好奇起来。 “也没什么？” 顾寒没正面回答，只是看向了远处那一片片依旧在厮杀的战场。 “送了他们一点东西，也……借了他们一点东西。” “借？” 元小夏没听懂，一脸懵：“什么意思呀？” “不能说。” 顾寒半开玩笑道：“这可是杀手锏，要是轻易告诉你了，还能叫杀手锏？” “装神弄鬼！” 元小夏撇了撇嘴，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兴趣，老老实实带着他，朝着第五层入口赶去。 然后—— 进入五层之后不久，她又累成了狗子。 “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行了……顾大哥，我再歇一会……” 顾寒也不意外。 似乎他真的比元小夏自己更清楚她的极限在哪里。 “在六层入口等我。”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缕缕轻风再起，他已是消失在了原地。 “又没啦？” 元小夏一脸茫然，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当下不多想，朝着第六层入口赶赴。 途中。 自是又干掉了一片又一片的敌人。 只不过—— 她的心情反而越来越差了。 …… 轻风流转天地间。 情况和先前一模一样，在顾寒的刻意为之推动下，一片片战场之中，极道生灵修为暴涨，战意大盛，稳住了局势的同时，开始了绝地反攻！ 厮杀声震天撼地！ 大战再起，比先前又是惨烈了数倍！ 这一次。 顾寒依旧没有现身。 他亦是和先前一样，送出去了一些东西，也又借走了一些东西。 第4260章 再遇故人。 等再回到元小夏身边时，顾寒便看到她臭着个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 顾寒笑道：“破境了还不开心？” 他一眼便看出。 元小夏已经破入了真道境。 “顾大哥！你老实告诉我！” 元小夏瞪着他质问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顾寒眉头一挑：“我怎么了？”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问！” 元小夏气得不行：“我的能力又变强了！他们很多人都能做到无视我的存在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你还……你太坏了！” 说着说着。 她的眼圈就红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不甘，更带着一丝深深的孤独。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元小夏的脑袋，声音变得温和了起来。 “你要是不愿意，那便……不用托我了。” “谁说我不愿意了！” 元小夏突然抬头，眼睛更红了。 “你根本不知道……” “顾大哥，这些年你没在，你不知道黄泉殿的好多人，还有我认识的好多人，都没了……” “这样的情况。” “我上辈子经历过好几次，这辈子还要经历好几次……我不想了！” 她的声音有些伤感。 “我不想看师父也没了，不想看殿主也没了，不想看五哥六哥雨辰姐姐他们没了……” 说到这里。 她语气一变，隐隐带上了几分坚毅：“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我，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我……我，也还是要变强！” “咱们！” “继续走！” 顾寒有些欣慰。 小妹子，终究还是长大了啊！ “你放心。” 他柔声安慰道：“终有一日，我会彻底解决你的问题。” “真的？” 元小夏眼睛顿时一亮：“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了。” 顾寒幽幽道：“等我……真正能赢的那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赢谁啊？” 元小夏好奇道：“四祖么？” “他们？” 顾寒摇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赢这几个货色，还用我出手？” 这句话。 元小夏没怎么听懂。 她出身特殊，乃是曾经的番天印灵，性子天生的烂漫童真，想不通的问题，从不多想。 可她却相信顾寒。 只要许诺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再次托起顾寒。 她赫然发现，顾寒竟又是重了一些，肤色亦是黑了一分。 她却没再说什么。 似乎是为了心中执念，这次她前行的距离格外地长。 途中。 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顾大哥，明明我的能力增强了，可你为什么……两次都能找到我？” 顾寒没回应。 只是轻轻从她肩头摘下了一缕红尘轻风，悄悄收了起来。 “我其实，已经记得你了。” “真的？” 元小夏半信半疑：“那我叫什么？” “不要多说话。” 顾寒认真告诫道：“不要多浪费力气。” 元小夏：“……” 第六层。 第七层。 第八层。 第九层……随着层层深入，顾寒和元小夏的配合也渐渐默契了起来。 往往是后者感觉到不支的时候，顾寒便身化轻风，流转整个极道战场，赠送了那些不断厮杀的极道生灵一份最为珍贵的礼物，同时……也借走了他们一点最为珍贵的东西。 不断前行中。 元小夏的变化渐渐明显了起来。 首先便是修为。 已然迈入了真道境，朝着执道境进发。 然后便是能力。 原本就极为逆天，此刻更是有些神鬼莫测了。 甚至于。 若非顾寒每次都留了一点红尘轻风在她身上，怕是转头就把她给忘了！ 至于顾寒自己——除了更重了，更黑了，变化反倒是没多大。 而在第九层的极道战场中。 顾寒又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前者依旧是身高力壮，大锤无敌，挥舞之间风雷涌动，砸得敌人骨断筋折。 后者须发已然花白，脸上多了岁月风霜，可剑法却更加老辣精纯。 慕容嫣。 沈玄。 遇到二人的时候，两夫妻正被数支猎杀小队围杀，情况岌岌可危。 在这种底层的极道战场里面，便是没有那逆天的能力，元小夏也是无敌的存在。 只是挥了挥手。 便直接将那几支猎杀小队杨成了灰灰。 顾寒也短暂现身。 和夫妻二人见了个面，让二人又惊又喜，激动不已。 尤其是。 在得知沈灵儿有青出于蓝的势头，甚至于沈浪更是成为了玄天剑宗十九代剑首的时候，夫妻二人更是眼眶温热，感慨万千。 叙旧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这里是极道战场，这里有杀了几万年都杀不完的敌人。 目送顾寒离去。 直到再也看到他的身影，沈玄才轻轻叹了口气，落寞道：“咱们两个，现在连顾兄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那有什么！” 相比他，慕容嫣反倒是一如既往的豪爽，不输男儿半点。 “咱们没出息！” “两个小崽子不是给咱们长脸了么？” “倒也是！” 想到沈家出了两个如此优秀的后辈，沈玄顿时欣慰了起来：“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咱们两个的后人里，还能有如此优秀的天赋血脉……” 血脉？ 慕容嫣听得心里一动！ “师兄！” 她没有继续赶往其他战场，而是将大锤往地上一杵，砸出了一个深坑。 “师兄，这么说来……” 她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若有所思道：“咱们的血脉结合，其实还是能生出天才来的？” 咯噔一声！ 沈玄心里猛地一跳，忙指了指自己斑白的两鬓，颤声道：“师妹，我……我都老了！” “放屁！” 慕容嫣怒道：“你就算老，也是老当益壮……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样好了！” 她想得简单，做决定更快。 “等打完这次架回去！” “我去找云帆，把他那本多子多孙经借过来……你好好修行！然后咱们再……” 说到这里。 她脸上竟隐隐闪过了一丝羞意。 “师兄，你懂的。” 一伸手，便要把沈玄揽在怀里。 只是—— 揽了个空。 慕容嫣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沈玄已然逃之夭夭了！ “师妹，不急不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给老娘站住！” 慕容嫣勃然大怒，拎起大锤就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战场深处。 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那缕悄然流转，温暖依旧的红尘轻风。 …… 极道战场十层。 随着元小夏又一次精疲力竭，顾寒也暂时放过了她，叮嘱了两句，身形微微一动，已然散去，周流在了这一层的极道战场之中。 然后—— 他便发现了两道身影，两道原本已经彻底消失在时光长河内的身影！ 第4261章 太初之力再现！ 极道战场十层。 天穹更低，血色更浓，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枯败的焦土上。 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兵刃与骸骨，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了小山，散发着无尽的死寂与凄凉。 此时此刻。 焦土边缘，被压得极低的天穹之下，两道身影正在不断逃遁。 却是两名女子。 她们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不过二八年华的模样，相貌颇为相似，皆眉目清丽，肤如凝脂，宛如一对从画中走出的孪生姐妹。 皆身穿素白长裙，不断逃遁中，裙摆飘摇不断，隐隐勾勒出纤细轻盈的身姿。 更重要的。 从二女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她们似乎并非人族。 清灵缥缈。 不染尘埃。 仿佛自太初鸿蒙中诞生的精灵一般，与这片血腥残酷的战场格格不入。 似乎刚刚踏足恒道境。 她们的气息尚且有些虚浮，小脸上也满是苍白和不安之色。 因为。 她们先前踏足这片战场的同时，便被猎杀小队盯上了，而且还是两支！ 每一支小队都有十余人，修为最低的也是恒道境，而为首的两名队长，修为赫然已是到了恒九之境，距离超脱只差一步之遥！ “轰——！” “轰轰轰——！” 不断追逐中，数十道恐怖的不朽威压弥漫开来，所及之处，空间不断扭曲，塌陷，然后……崩解成彻彻底底的虚无！ 在这等恐怖的围杀下，二女险象环生，衣裙上已沾染了斑斑血迹，气息也越发紊乱。 可—— 奇异的是，她们虽修为远不及那些猎杀小队成员，可身上的气息却似同根同源，每每在危急关头，二人的气息便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爆发出一缕淡淡的三色华光！ 华光流转，隐约有红，青，紫三色交织，虽然并不太稳定，时明时暗，可每次亮起，都能在关键时刻助她们暂时脱离危局，避开致命一击。 只是…… 华光终究不够稳固。 二女虽能借此勉强周旋，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追兵，更遑论反击了。 “她们撑不了多久了！” 一名破恒九的队长远远看了一眼，冷声道：“这合击之术虽妙，可对她们负担极大，最多再有片刻，必力竭而亡！” “追！” 另一支猎杀小队的成员亦是沉声道：“此二女来历不凡，若能擒下，或可逼问出极道生灵的某些隐秘！” 说话间。 两支小队皆是全力以赴，速度又是快了三分，让这场追杀更凶险了几分！ 时间缓缓流逝。 双方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被拉近。 肉眼可见的。 二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弱，那三色华光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终于—— 在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绝杀攻势后，二女借力向后疾退，想要趁机拉开距离。 可就在此时。 她们似看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 又是一支猎杀小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这支小队人数不多，只有十七八人，可为首那名中年修士，一身黑袍，面容冷峻，修为赫然达到了破恒九的层次！ 比先前那两支小队的首领，要强了太多太多！ 不到一个呼吸。 三支猎杀小队，已成犄角之势，将二女彻底围在了中央！ 逃无可逃！ 退无可退！ 那名黑袍中年修士淡漠地扫了二女一眼，声音嘶哑冰冷。 “此二女不俗，来日当是极道生灵中的翘楚之辈。” “今日将她们毙杀在此，倒是除去一桩大患，也不枉我等追了这么久。” 话音响起的同时，他已是抬起了右手。 “轰——！” 一道远比先前两人更加浩瀚霸道的不朽威压，瞬间弥漫在场间！ 这威压仿佛实质，将二女周身的空间彻底封锁凝固，连时光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二女没说话。 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一抹决然之意。 既然逃不掉…… 那便，以死相拼！ 只是—— 就在她们准备燃烧道源，拼死一搏的瞬间，就在那黑袍中年修士掌心凝聚毁灭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缕温煦轻柔的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场间。 这风，与极道战场的肃杀萧瑟格格不入。 它温暖，和煦，仿佛春日暖阳下的微风，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带着红尘百态的韵味。 它悄然拂过二女的脸颊。 在她们身上萦绕流连了一瞬。 然后—— 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她们体内。 刹那间！ 二女身形齐齐一颤，眼中俱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因为…… 这缕轻风不仅温暖和煦，更是让她们隐隐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那种亲切感…… 就像来自上一世，来自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来自……某个早已模糊身影！ 根本没等她们细想。 她们便觉得体内那近乎枯竭的道源，突然沸腾壮大了起来。 修为！ 亦是不受控制地疯狂攀升！ 恒三！ 恒四！ 恒五……转瞬间便达到了恒七的层次，且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似永远没有止境一样！ 而先前因为不断逃遁带来的疲惫，伤势，乃至于道源损耗……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仿佛从未受过伤，从未消耗过！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快到纵然场间皆是四大天的恒道精英，也没有反应过来。 唯独那名破了恒九的黑袍中年修士，瞳孔骤然一缩，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她们两个不对劲！” 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陡然转厉：“快动手！” 话音未落！ 他掌心那道早已凝聚多时的毁灭一击，已然提前落下！ “轰隆——！！！”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掌印，携着破灭万物的威势，朝着二女当头压来！ 同一时间。 其余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亦是齐齐出手。 “轰轰轰——！” 诸多不朽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攻势，如同倾盆暴雨般，朝着二女身上压落而下！ 第4262章 跨越时光的遗憾。 “砰——！” “砰——！” “……” 天穹破碎，焦土湮灭，种种杀招交织在一起，将二女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淹没！ 可—— 一众猎杀小队的成员，却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因为本能告诉他们……二女，并没有死。 “快看！” 突然，一名修士似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指前方烟尘深处，声音里带着惊疑：“那是什么！” 什么？ 其余人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那烟尘弥漫，气机混乱的中央，两朵似有似无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曳，缓缓旋转。 小花各有三瓣，每一瓣都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大道本源凝聚而成。 它们微微颤动着，在狂暴的不朽气机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渺小，仿佛随时可能被碾碎。 可偏偏—— 它们就那样存在着。 然后。 在所有人错愕，不解，乃至于惊恐的眼神中，那两朵小花，轻轻重合在了一处。 “嗡——！！！” 下一瞬！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一道三色华光，陡然间自重合的小花中心绽放而出！ 相比曾经。 这华光何止璀璨强横了数倍？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红青紫三色交织流转，化作一道瑰丽梦幻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 两朵重合的小花，开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花瓣便多出一瓣。 四瓣，五瓣，六瓣……而随着花瓣的增加，那华光的颜色，也开始不断增多。 四色，五色，六色……每多一色，华光的威势便增强数倍！ 不过瞬息之间！ 两朵小花的花瓣，已然来到了九瓣！而原本的三色华光，也化作了九色！ 九色华光交织流转，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梦幻般的颜色！ “这……” 那名修为最强的破恒九修士瞳孔又是一缩，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颤抖：“这到底是，什么？” 九色华光照耀下。 一道远比先前恐怖太多，也让他难以理解的气息，骤然爆发！ 宏大身上。 苍茫浩瀚。 更带着至高之意……仿佛源自太初鸿蒙，蕴藏着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无上伟力！ “坏了！” 那破恒九的中年男子第一个感受到了危机，顿时头皮发麻，身形暴退不止！ “快！” “快退！此绝非寻常恒道境……” 话没说完。 九色华光便以一个远超他太多的速度快速蔓延，将他，将场间的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不——！！！” 黑袍中年修士脸色剧变，想要反抗，想要逃离。 可！ 根本逃不掉！ 九色华光笼罩之下，他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仿佛陷入了泥沼，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 至于其他人，更是连声音都发出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们彻底吞没！ 半个呼吸之后。 九色华光微微一敛。 战场之中。 所有狂暴的气机，所有肆虐的威压，所有喧嚣与杀意……皆已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 还有那三支猎杀小队的所有成员。 就仿佛—— 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虚无之中。 只留下两个浅浅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脚印，以及……那两朵依旧在轻轻摇曳的九瓣小花。 旋即。 两朵小花又是微微一颤，重新分开，化作了那两名娇俏轻灵的白裙女子，身形徐徐落下。 “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可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恩，我也是。” “……” 说到这里。 二女对视一眼，俱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茫然。 此时此刻。 他们的修为已然稳稳地停留在了破恒九的层次，道源浑厚凝实，根基扎实无比。 至于刚刚二人合力爆发的那道九色华光，亦是有了真正的超脱之威！ 绝境反杀。 修为暴涨。 这种梦幻般的经历，固然让她们欣喜，可……欣喜之余，又有些难以理解。 到底。 怎么回事？ 自己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提升如此恐怖的？ 又是对视一眼。 二女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那道淌入心间，让她们倍感亲切的暖流。 正在此时。 她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满是感慨与复杂的声音。 “你们两个，没事吧？” 二女身形齐齐一颤！ 也不知为何。 这道声音，她们似乎……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们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瞬。 徐徐转身。 便看到了一名青年。 肤色微黑，相貌俊逸，气质温润和煦，正是顾寒。 看到他的瞬间。 二女心中的那股亲切感与似曾相识之意，顿时强烈到了极致！ 就像是曾经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她们遗忘的时光里。 “前辈。” 其中一名神情更加坚韧些的女子试探着开口，声音轻柔：“敢问，刚刚可是您救了我们？”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另一名眉眼偏向柔和的女子亦是随之开口。 她们来历特殊。 这里又是极道战场。 按照她们的性子，其实并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警惕之心。 可…… 也不知为什么，来自本能深处的那一丝亲切感，却让她们生不出半点防范的意思。 沉默了半瞬。 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了一瞬，顾寒才轻声道：“我叫，顾寒。” 顾寒？ 听到这个名字，二女神情有些恍惚。 心神深处，不知为何竟是涌出一丝淡淡的惆怅和心痛感。 不知从哪里来的。 可就那么突然出现了。 虽然相貌不同了。 虽然时隔了太久太久。 可顾寒在看到二女的一瞬间，便从她们身上看到了两道熟悉的影子。 薛雨。 赵梦幽。 也勾起了他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当年。 在他被困岁月长河，与老八为伴的时候，二女曾经无意间闯了进来，在那座太初道人赠送的草庐中，与他相伴了许久岁月。 然后。 几乎彻底耗尽了寿元。 为了挽救二女。 他外出寻找脱困之法，只是等他找到办法的时候……二女却已然是玉殒香消，被老八埋在了小院里面。 第4263章 顾辞？太初道人？一份迟来的回应。 再至后来。 顾寒最终破开岁月长河，回返现世的时候，将那座小院也带了出来。 也发现了—— 那两座坟茔之上，长出了两朵小花。 两朵小花受太初之力温养，不知经年，渐渐蕴生出了灵智，化作了太初之灵，如今又是入世而来……就是眼前二女了。 回忆到此。 戛然而止。 顾寒压下心头的怅惘之意，又是看向二女，轻声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二女摇摇头。 “我们，还没有名字。” 没有？ 顾寒听得一怔：“为何？” 也没有瞒着他。 二女解释起了自身的来历。 她们真正入世，化作人身，其实也刚没多久。 在此之前。 虽有灵智，却一直浑浑噩噩，由某位长辈时常照料。 长辈？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他是谁？” 二女想了想。 模糊地形容了那位长辈的特点，尤其是——对方使用一把很高很大很宽的剑，极有辨识度。 是，老八。 顾寒顿时猜出了这人的身份……玄天剑宗八代剑首，除了他，没谁用这么重的剑！ 虽有些意外。 却并不太多。 因为太初道人的那座小院，自他带回玄天剑宗后，便一直由老八看守，照料。 这是老八自己的选择。 他在用这种方式，默默补偿守护玄天剑宗。 “他现在，在哪？” 想到这里，顾寒又问了一句。 二女再次摇头。 神色间，多了一丝伤感。 “那位长辈，已经不在了……” 二女解释。 在她们即将入世的前几年，四大天联军最后一次入侵。 彼时。 敌军来势汹汹，老八将小院藏了起来，然后一人一剑杀了出去。 自此。 再没回来过。 顾寒神情一个恍惚。 他似乎没想到。 那个曾经疯疯癫癫，却在岁月长河囚牢中陪他熬过漫长孤寂，清醒之后又因为愧疚，始终不肯表明身份的老八……竟然也去了。 这次。 顾寒沉默的时间格外久，眼底深处，更是隐隐闪过一丝伤感。 他自然知道。 上次四大天生灵反攻入时空通道，暗中有着季渊的推波助澜。 眼中红尘气息流转而过。 他对季渊的杀心，又多了几分。 “我，知道了。” 直至许久之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了那一股杀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 看到他的反应。 那名神色稍坚韧的女子试探道：“前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呀？” “……见过。” 沉默了半瞬，顾寒点头：“我和你们的那位长辈很熟，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更是……见过未曾入世的你们。” 二女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顾寒阐明了自己和老八的关系，似乎也解释了她们心中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可…… 似乎不是她们本能中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不等她们再问。 顾寒又道：“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来这的？” 二女解释。 老八走之后没多久，她们便入世而来，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 然后…… 被一个人接引走了，悉心教导了她们一段时日，才让她们去的极道战场。 再然后。 便会时不时地来指导她们一下。 顾寒听得一怔：“那人又是谁？” “那位前辈叫顾辞。” 那名眉眼稍微柔和的女子奇道：“说起来，跟前辈您一个姓啊！” 顾寒愣了一瞬。 顾辞，这又是一个存在于尘封记忆里的名字。 他也明白。 顾辞，为何会教导二女了。 严格来说。 二女乃是太初之灵的化身，与太初十道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而顾辞身为太初第十道的化身，天然便与她们亲近，指点她们修行，自是再合适不过。 “他现在在哪？” “他在极道战场第二十九层，前不久我们破境的时候，他刚来看过我们。” “不过他好像变得怪怪的。” 怪？ 听到二女的回答，顾寒皱眉：“哪里怪？” “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名神情稍坚韧的女子想了想，认真道：“感觉跟换了个人一样，还提了某个名字很多次。” “什么名字？” “好像，叫太初。” 太初！ 顾寒神情猛地一震！ 他和太初道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那片失落的混沌时代。 彼时。 祂要与过往有一个彻底的切割，而作为祂曾经褪下的第一层皮囊，太初道人……自是第一个被切割的。 在领悟人之极前。 他和太初道人有过一番短暂的交谈。 那。 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他本以为。 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了，可没想到如今…… 太初道人，莫非没死？ 这个念头悄然浮上了他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从某方面而言。 太初道人和顾辞之间的关系，比他和顾辞之间的关系，还要紧密得多。 顾辞是太初第十道，某种意义上，算是太初道人的一部分。 若太初真的没死，自可通过顾辞这个媒介和后手选择回归和复苏。 只是—— 如此一来，顾辞会怎么样？ 一时间。 他心中各种念头不断交织碰撞，很想快些赶到第二十九层极道战场，看看顾辞的情况。 也在此时。 二女又是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之意。 “前辈。” “既然您和我们师父很熟悉，那也算是我们的长辈了，能不能……给我们取个名字？” “名字……” 顾寒压下心中的念头，若有所思：“顾辞没帮你们取？” “我们提过。” 一女道：“可那位前辈说，这不该是他做的事，他更不会越俎代庖。” 顾寒没说话。 他明白顾辞这句话的意思，因为顾辞知道二女的来历，故而觉得……这段缘究竟如何延续，应该交给他处置。 想到这里。 他又是打量了二女一眼，突然隐隐有种恍惚感，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眼前二人，曾经是那两个对他用情到了极致的……女子。 可他知道并不是。 因为严格来说，面前二女并非赵梦幽和薛雨的转世。 她们是太初之灵。 太初道人小院里许多灵药一样。 之所以会对他亲切。 不过是在诞生灵智的过程中，继承了一丝……属于赵梦幽与薛雨的模糊烙印与气息。 可对他而言。 这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他想。 他完全可以将薛雨和赵梦幽前世一切的记忆，都强加给二女。 可…… 这就和超脱境扭转道域内生灵的认知一样，哪怕有九成九像，却终究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见他始终不开口，表情也有些不对。 二女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对视一眼，忐忑不安道：“若是前辈您……” “没什么。” 顾寒笑了笑，看二人的目光顿时恢复了清亮和释然。 赵梦幽与薛雨，早已在那个小院中安然长眠。 她们的遗憾，她们的牵挂，她们的等待……都随着那两座坟茔，永远留在了那段岁月里。 眼前这两个女子，是新生的灵。 她们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人生。 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不该背负任何人的遗憾。 想到这里。 顾寒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 他看着二女那清丽灵动的眼眸，看着她们眼中那纯粹的期待，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 “不如……” “你们就叫——念初，芷宁？” 二女一怔。 “念初？芷宁？” “对。” 顾尘轻声道：“念初，芷宁。” 念初，念太初之始，念生命之初，亦念……那段岁月最初的相遇与温暖。 芷宁，清雅高洁，岁月静好，是曾经二女守在时光深处，那份始终不褪色的温柔。 这是他对她们的期许。 也是他对那段岁月，对赵梦幽和薛雨那份心意的……交代和回应。 此生有愧，永不忘。 二女微微一怔。 随即，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念初……” “芷宁……” 她们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喜欢，越念越觉得……仿佛本就该叫这个名字。 “多谢前辈赐名！” 二女盈盈一拜，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笑容。 那笑容，清丽如初雪，纯粹如朝露。 也不知为何。 得顾寒赐名。 她们突然觉得心底深处对顾寒的那份亲切，眷恋，乃至更深处的一丝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的爱慕之意……一下子变淡了。 顾寒没再开口。 恍惚中。 他又似看到了二女身后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温柔浅笑。 一个嗔怒娇羞。 缓缓朝他走来，直至身形交错之际，撩动了他的几根发丝。 然后…… 渐渐淡化，渐渐隐去，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红尘烟火之中。 第4264章 文士现身。 在这一层极道战场中，顾寒停留的时间要久了一些。 他并未立即寻找元小夏。 反而留在原地，认真问了一些关于顾辞的事，而后又对念初和芷宁认真指点引导了一番，并且临时推演出了一道合击之法，交给了二女。 他自然看得出来。 同为太初之灵，二女之间本源相近，又同出一脉，心意更是相通，合力之下，自能爆发出远远超过个人的实力。 二女本就涉世未深。 听他讲解，如痴如醉，经过他一番悉心的教导，顿时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多谢前辈！” 直至最后，二女对着他恭敬一礼，心中那一丝不知从何而来，对顾寒本能的亲切与朦胧爱慕之意，在这一刻悄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深的敬畏与崇拜。 她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位前辈看似毫无修为，可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远比想象中更加遥远。 那是岁月，是经历，是境界，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 直到二女相伴离开许久，再也看不到身影了，顾寒却依旧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有复杂，有感慨。 有怅然，也有……一丝释然。 也在此时。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促狭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还看？” “都看不到喽……要不要我带你去追？” 顾寒一怔。 下意识回头。 却见元小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旁，正带着一脸的古怪笑意看着他。 顾寒的反应明显迟钝了一下，直到关于元小夏的种种再次浮上心头，他才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他的反应。 元小夏顿时意识到他又把自己忘了，气呼呼道：“我等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来，我干脆就来找你啊！” 顿了顿。 她又补充道：“而且我来的路上，还收拾了好多四大天的人呢！” 语气之中。 有点小得意，还有一丝想要邀功的心思。 “做得不错。” 顾寒随口满足了她，又问：“你来多久了？” “很久了！” 此刻的元小夏，竟颇有几分树苗子的风采，突然贼笑一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从头到尾！” “我可都看到了！” 顾寒没说话。 走上去就要给她一个爆栗。 可…… 元小夏似乎已经有了经验，身形一晃，直接躲开了。 顾寒皱眉。 却也懒得再搭理她，心中不断思考着顾辞的事情，越想越是觉得不对。 按照二女的说法。 顾辞的反应，就像是被人当作了重新归来的媒介和容器了。 可偏偏。 以他对太初道人的了解，对方不会做这种事。 见他皱眉沉思。 元小夏也没了捉弄他的心思，忽而叹了口气，轻声道：“顾大哥，你为什么不把她们……” “她们是她们，她们是她们。”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 元小夏却是破天荒听懂了，因为她了解过赵梦幽和薛雨的事。 “那……” 她轻声道：“真的都……回不来了么？” 问的是薛雨和赵梦幽，可也不完全是她们。 “太久了。” 顾寒沉默了半瞬，突然叹了口气：“现在的我，是没办法的。”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就算有办法，也没有意义。” 元小夏一怔。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够强，也还不是最强。” 顾寒幽幽道：“我拼尽全力挽回的一些东西，很可能又会被人瞬间摧毁了。” “所以。” 微微抬头，他看向那片低矮的血色天穹，最后道：“我，得赢到最后才行。” 元小夏怔怔地看着他。 她突然想到了苏云，当日里只身杀入时光长河，想要逆转光阴，改变一切。 彼时她在。 彼时阿剑也在。 他们亲眼看到苏云已经杀穿了时光长河，马上就要成功了，却最后放弃了。 只留下了一句类似的话。 “救他们回来，我们保不住他们。” “还是得……不停不停地变强啊！” 回忆和现世渐渐重叠。 她看着这个肤色微黑，身上毫无修为波动，却仿佛与整片天地，万丈红尘紧密相连的青年，只觉得两道身影渐渐重叠了。 “顾大哥。” “现在的你，跟主人真像啊！” 顾寒微微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元小夏前世是番天印印灵，自然知道苏云的一切。 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自嘲一笑。 发现对方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从最初的质疑苏云，到后来的理解苏云，再到如今的……渐渐成为苏云。 这个魔咒。 他终究也没能打破。 “不过的话……” 元小夏想了想，突然又开口，认真道：“你还是有一点比不过主人的。” “我？” 顾寒冷笑：“比不上他？” “对啊！” 元小夏一本正经道：“主人比你专情啊！” 顾寒：“？” 他一脸诡异地看着元小夏，很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看看啊！” 元小夏却板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阿傻姐姐，墨姐姐，凤汐姐姐，雨疏姐姐，雨辰姐姐……还有刚才这两个。” 算到这里。 她盯着顾寒，理直气壮道：“顾大哥，看看你都几个了！主人当年也只有三个的。” 顾寒的脸本就黑。 此时更是黑成了焦炭。 “你要不要把我遇见的每一个跟我有交集的女人，都强行安在我头上？” “可是。” 元小夏理所当然道：“她们都对你……这也是事实啊！” “这不是事实！” 顾寒冷笑：“这不是事实，这是话本！话本里才这么写！” 刚说到这里。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侧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看来——” “你也对写话本的有意见？” 恩？ 听到这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顾寒神色一动，瞬间看了过去。 远处多了个人。 一声青衣，带着几分书卷气。 赫然！ 便是文士！ 先前再次回返之后，察觉到本命金书的变化，他确定就是顾寒回来了，干脆真身来寻找。 终于。 在这第十层战场见到了正主。 第4265章 有人，比我们更想他们死。 “有人买，就有人卖，有人需要，便有人提供，有人想看，自然也便有人写……” 不等顾寒开口。 文士又慢悠悠地说道：“你只骂写话本的，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顾寒没回应他的调侃。 只是看着这位数万年未见，却依旧一身青衫，气质儒雅如故的前辈，有些感慨。 “前辈，您怎么来了？” “按照约定，我自然是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能干扰极道战场的一切的。” 文士意有所指，一语双关：“可我实在很想……一探究竟，反正待一会就走，也没什么。” “反倒是你。” 看着顾寒，他面色一肃，认真道：“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恩。” 顾寒点头：“回来了。” “可你不该这样回来。” 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语气更认真了：“你的肉身呢？你的修为呢？你的剑呢？” 以他的眼力。 自也能像季渊一样，一眼看出顾寒的状态。 “还在那边。” 顾寒摊了摊手：“而且不这样……我根本回不来。” “这样的你，回来毫无意义。” 文士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色，叹道：“你可别跟我说，你太想念这些人，想回来看看。” “有这一部分原因，却不是全部。” 顾寒笑了笑，也不瞒他：“我回来，是想要结束这一切的。” “怎么结束？” 文士皱眉道：“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有点特殊，可你要知道，想要结束这一切，是要靠实力的。” “我没有实力，可前辈你有，他们也有，而且你们的实力会提升很快。” 顾寒笑道：“所以这一次，你们当主力打头阵，我么……辅助你们。” 文士突然沉默。 从自己本命金书上的变化，他自然隐约能猜到顾寒现在的特殊本事——那红尘烟火身，那无声无息间提升极道生灵修为，抚平伤痛疲惫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可…… 想到这里，他认真说道： “只凭这个，可不够。” 顾寒反问：“哪里不够？” 文士沉声道：“按照你的办法，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极道生灵彻底压过四大天生灵，乃至彻底击溃他们。” “可——” 他盯着顾寒的眼睛：“你漏算了一个人。” 顾寒想了想：“季渊？” “就是他。” 文士点头：“此人谋划了太多年……如今即将失控，怕是不久之后，在这片残缺的现世中，再没人能够制衡他了。” “而且……” 语气一顿，他又道：“就算不提季渊，那四个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最后的希望毁在极道生灵手中。” “相信我。” “等他们被逼到了绝境的时候，他们绝对会……狗急跳墙，毁了这大好局面。” 他实话实说。 四祖，的确是除了季渊之外的最大威胁……甚至于眼下的威胁还要超过季渊！ “前辈放心。” 顾寒却摇摇头，淡淡道：“很快的，他们便不会再有机会跳了。” “为何？” “因为有人会对付他们，有人比我们……更想让他们死。” 这句话。 信息量自然很多。 比如。 季渊会对四祖下手，而且就在最近。 再比如—— “你和季渊见面了？” 文士皱眉看着顾寒。 “这个王八蛋！” 顾寒冷笑道：“把手都伸到我玄天剑宗里去了，我要是再不回来，这极道时代……可就真成了他的嫁衣了。” 文士又沉默了。 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你小看他了……” 也不瞒着。 他将季渊先前的话说了一遍。 图谋大罗天运。 图谋极道气运。 更图谋抬升自己的原点位置。 顾寒有些意外。 却并不太多，毕竟他也很了解季渊，更是和文士一样，是这个现世之中，三个时代都和季渊有过接触的人。 季渊在造物境的时候，就敢图谋道圣，这份胆量和野心，自是无人能及。 相较而言。 提升一下自己原点的高度这种事……反倒是不算个什么了。 想到这里。 他看着文士若有所思道：“前辈对他的意图如此了解……看来是跟他谈了条件了？” 文士沉默半晌。 才幽幽叹了口气： “我给了他……一页本命金书，必要之时……那金书可以助他抬升原点。” 顾寒一脸惊讶：“前辈还有这种本事呢？” 文士有些奇怪：“你不怪我？” “顾大哥！” 不等顾寒开口，一旁的元小夏便走了出来，气鼓鼓道：“这位前辈在资敌啊！” 文士一怔。 看着突然开口的元小夏，他竟是不知道对方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这丫头是谁？哪来的？” 元小夏：“？” 她一脸幽怨，暗道我本来就在这里好吗！ 文士却不理会她的反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将心神沉入本命金书，开始感应。 三十三层极道战场。 皆是他的本命金书所化，若是他想，自能感应到战场内的一切变化，每一个生灵的动向。 可此刻—— 他不断翻找，不断感应，却发现面前这个丫头，竟没有在他的本命金书中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于。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让他大为惊叹。 睁开双目，他又是看向元小夏，眼中满是好奇和探寻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 “别问了！” 元小夏回了他个白眼：“说了你也记不住。” 文士愕然。 暗道这天底下哪有记不住的名字？ 只是—— 想到在对方开口之前，自己根本没发现对方的存在，他又觉得对方没骗他。 “前辈确实没必要问……” 顾寒苦笑一声，将元小夏本身的神异，乃至于承接了一缕特殊极道气运后能力再度增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别说您。” “我跟她认识多少万年了，也没有……” 虽然早有准备。 可听了这话，元小夏还是更郁闷了。 反倒是文士。 一脸的新奇，有些叹为观止。 他甚至怀疑。 元小夏的这种特殊能力，是不是就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而不得的那个特殊的‘一’了。 第4266章 我们赢了，才有杀手锏！ 其实不止他。 就连顾寒也好奇过，只是尚未验证罢了。 当下。 二人便讨论着起来。 只是说着说着……便把元小夏忘了个一干二净，话题又绕回来了。 “不过是一页金书而已，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帮他抬升原点。” 文士感慨道：“我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便不会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事实上。” “我那一页金书，只是让他的设想有一丝可能性罢了。” 说到这里。 他若有所思，“具体如何实施，怕是……他已经准备周全，而且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了。” 以金书为引！ 以四祖……可能也包括他在内，作为踏脚石！ 想到这里。 他不由苦笑了一声：“我，已经酿出大患了。” 顾寒却依旧没有质问他的意思。 “看来，前辈也撑不住了。” “……” 文士没回应。 他以遁世境的修为，又是用三爷的名头，又是打破原则和季渊合作，苦苦支撑了这数万年的时光，自然早已是心力交瘁，有点撑不下去了。 “季渊此人，我太了解了。” “若无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去做这件事，甚至根本不会和任何人提。” “若真的让他成功……” 语气一顿，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之意：“什么四大天，四祖，大罗天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人的威胁。” “前辈您呢？” 顾寒突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您的实力，应该恢复了一部分了吧？” “是恢复了不少。” 文士先是点头，旋即又是摇头：“可暂时没什么用。” “那我努努力。” 顾寒沉吟了半瞬，道：“接着往上面走。” “你若是能登顶，我或许可以恢复无上境的实力，彼时……便不惧他们几个了。” 文士认真道：“说不定，还能提前破坏季渊的谋划，让他功败垂成。” 他坦言。 他开辟了极道战场，为极道时代强行续了几万年的命不假。 可反过来。 极道战场，亦是他恢复实力的底气。 如今来看。 以顾寒这具红尘烟火身的奇异，以那无声无息间补全他本命金书，滋养他伤势的能力——若能登顶战场，大概率会助他重回无上！ “这可不够。” 顾寒摇头，平静道：“我要的可不是分庭抗礼，而是……彻底灭了他们。” 文士皱眉，叹了口气。 “那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除非极道生灵彻底赢下这场战争，彻底毁去大罗天运，占据绝对的正统，依靠这极道战场和极道气运，或许能助我重回巅峰。” “只是……” “还是那个问题，他们四个不会允许。” “简单。” 顾寒想都没想，直接道：“让季渊干掉他们！” “驱虎吞狼么？” 文士幽幽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狼没了……可就轮到我们了。” “怕是——” “那个时候的我，纵然恢复全部实力，也未必是季渊的对手了。” 这。 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可他相信顾寒明白这个道理。 “怎么办呀顾大哥？” 元小夏虽然听不懂什么谋划原点之类的，却听懂了文士的担心。 这让她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不怎么办。” 顾寒看向文士，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前辈之所以觉得是死局，那是因为前辈忽略了一个人。” “你？” 文士有些惊诧。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暗道抛开你这副特殊的投身不谈，你充其量也就是变得比以前黑了……这能有什么用？ 顾寒也不多解释，只是幽幽道：“季渊想通过那几个人为跳板，那就让他去！甚至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帮他一帮！” 文士眉头大皱：“你真想成全他？” “不。” 顾寒摇头：“我想杀了他。” 文士一怔：“你拿什么杀？” “若是我告诉前辈。” 顾寒笑道：“我虽然没了剑，没了肉身，甚至没了修为，可还有杀手锏，你信不信？” 文士突然好奇了起来。 “什么杀手锏……” “哎呀前辈您别问了！” 元小夏嘟嘟囔囔：“顾大哥都说了是杀手锏了……要是轻易跟你说了，还能叫杀手锏么？” 文士突然沉默。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本人。 他。 又把元小夏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方才明明还站在那里的丫头，此刻在他的感知与记忆中，竟再度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实。” 也在此时，顾寒又道：“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也没用，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 文士心里又是一动，奇道：“怎么准备？” “等我们赢了。” 顾寒目光一抬，看向那层低矮压抑的血色天穹，轻声道：“赢下来以后，就准备好了。”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文士。 “所以，重要的不是季渊会不会失控，而是……我们能不能赢。” “明白了。” 文士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透。 可他隐隐觉得，顾寒口中的杀手锏，应该是依托于某种特定势才能施展的手段。 他也不多问。 转而又是叹道：“那，可是真的要好好帮一帮季渊了。” “前辈。” 顾寒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个焚业，到底有多强？” “他有些实力。” 文士认真想了想，道：“在我们八人之中，他实力可排第三，只比我……弱一线。” “原来如此。” 顾寒沉吟了半瞬，又道：“也就是说，即便我登顶战场，汇聚极道气运，助前辈恢复无上境修为……前辈也未必能拖得住他？” “确实够强。” 文士如实道：“而且另外三个……虽然跟焚业不一条心，可难免会捣乱。” “懂了。” 顾寒目光微凝：“为了稳妥，就得多少个帮手了。” 文士心里再是一动！ “你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 他忽而抬头看向了那片低矮压抑的血色天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幽幽开口。 “你说的，不会是他吧？” 根本不等顾寒开口。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场间。 看了来人一眼。 顾寒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就是他。” 第4267章 玄策再现！ 来人神情温和，一身玄色道袍，纤尘不染，身形颀长而挺拔。 气质…… 和文士有着三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深沉和城府。 不是旁人。 正是三祖玄策。 他现身的刹那，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的。 元小夏往顾寒身边靠近了一些，毕竟虽然看不透玄策的修为，可本能却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实力绝对超过了她的认知！ 所幸。 玄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亦或是注意到了，并不在意。 目光一转。 他认真看了顾寒几眼，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复杂，忌惮，以及……难以言喻的排斥与冷意。 那种感觉…… 便如同看到了一件本该彻底消失，却突然重新出现的事物，打破了某种既定的平衡，让他心中本能地升起厌恶与警惕。 而在这厌恶与警惕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更深层的……后悔。 或许是后悔当年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在顾寒尚且弱小之时，便将其彻底扼杀，或许是后悔当年站在了顾寒和文士的对立面，亦或许……两者皆有之。 终究。 他什么都没说，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文士，笑了笑。 “六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跟踪我？” 文士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点冷。 玄策没回答。 算是默认了。 当日里。 他从文士那里离开之后，的确并未直接回去，而是隐在了暗中观察文士的动向，想要看看这位曾经最亲近的六弟，究竟在谋划什么。 先前。 察觉到文士竟然亲临极道战场，引得他兴趣大增，便下意识跟了过来。 一直到此刻才现身！ “跟踪与否，并不重要。” 面对文士的质问，他摇摇头，语气渐渐转冷：“重要的是，六弟你似乎坏了规矩了。” 文士心头一沉。 他自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数万年前。 他开辟极道战场，并和四人约定，双方皆不可亲身插手极道战场内的事，更不能出现在战场之中，只让下面的人去争斗出个结果。 这。 也是他自囚在那片地陆之上，便是看到极道生灵损失再大，也不出手的原因。 他出手，后果会更严重。 可如今—— 他却已然违背了当初几人的约定了。 “那你可以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玄策，淡淡道：“亦或者跟他们几个告密，一起把我杀了！” 玄策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六弟为何总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道已不同，如何为谋？” 文士也沉默了半瞬，给出了一个答案。 玄策没说话。 心中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突然想到最初的那段岁月里，他们是世间最为亲密的战友和兄弟，曾彼此信任无间，可如今…… “确实不一样了。” 苦笑一声，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也没有再多说。 旋即。 他又是看向了顾寒，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此时的顾寒。 与当年那位锋芒毕露，剑气冲霄的极道之主，气质已是大不相同。 肤色微黑。 气质温润平和。 身上更是毫无修为波动。 可—— 却仿佛与整片天地，万丈红尘紧密相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之感。 “果然。” 看到这里，他点头道：“能让六弟冒着撕毁和我们几人约定的风险，也要来这里的……只有你了！你也……果然回来了！” 从头到尾。 顾寒的表现都很平静，只是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很久了。” 玄策坦然道：“也听了很久了。” 顾寒皱眉：“都听到了？” 玄策点头：“都听到了。” 文士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 玄策的话。 意味着他和刚刚顾寒所有的谋划，甚至关于季渊的布局，都泄露了！ “明白了。” 顾寒点了点头，似也不惊讶，只是看着玄策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准备干掉你们……那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出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玄策没动。 顾寒眉头一挑：“怎么，你不敢？” 玄策摇摇头：“不是不敢，而是没有意义了。” 顾寒看着他，没说话。 玄策坦然道：“当年你初开辟极道时代时，我是很想杀了你。因为杀了你，这个所谓的最强时代，不过是昙花一现，便会彻底消亡。” “可……” 话锋一转。 他又是叹了口气，道：“几万年过去了，极道时代已然繁荣至极，你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大了！” “更遑论……” 语气一顿，他又是看向了眼前这片血色战场，幽幽道：“你如今又沉寂了自己的道，极道生灵实力暴涨，如今即将压过我四大天！你将自己在极道时代的重要性和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杀不杀你，对最后的结果影响都不大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 “可我不得不承认。” 说到这里，他不由感叹了起来，语气中竟真的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称赞。 “你很有魄力。” “你也，的确很了不起。” 这些赞美。 自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换了他，换了焚业三人，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亲手开辟一个时代，却在最巅峰时选择退让，将机会与未来彻底交给后来者。 这种气魄，他自认没有。 “真不试试了？” 顾寒还在引诱着他。 “不试了。” 玄策摆摆手，笑道：“你能明目张胆地站在这里任我杀，想必自有依仗……我若动手，却杀不了你，岂非颜面无光？” “而且。” 看着顾寒，他语气中略带深意，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你的杀手锏，用在我身上？” 顾寒眉头拧了拧。 心中对玄策的评价，突然高了不少。 这是一个极有谋略，极有城府，也极为谨慎的人。 不冲动，不冒进，在看似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能冷静分析利弊，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还好你没动手！” 也在此时。 他身旁的元小夏突然得意道：“季渊都杀不了顾大哥，你也肯定杀不了！出手就是自取其辱！” 第4268章 我不想，只是成为你们手里的一把刀！ 玄策一怔。 突然看向了元小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因为在此之前，他竟是从未注意到过对方的存在！ 方才场间明明只有顾寒与文士两人，这丫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何能瞒过他的感知？ 沉吟半瞬。 他皱眉道：“你觉得我不如季渊？” “还用问？” 元小夏撇撇嘴：“把你放在季渊的位子上，你肯定活不了多久？把季渊放在你们的位子上，早没我们什么事了！” 一番话。 听得顾寒有些诧异，暗道这小妹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见识了？ 元小夏更得意了。 心道打死我也不说这是殿主告诉我的！ “虽然显得我们几个无能了些，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玄策微微颔首，复又看向了元小夏。 “你，到底是谁？” “当我不存在！” 元小夏横移两步，将顾寒护在身前，伸手挥了挥，深藏功与名。 奇怪的是。 她不说话以后，玄策对她的印象竟是真的快速淡去，眨眼间就彻底没印象了。 仿佛从未见过这个人。 眉头微皱，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深究——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有话直说吧。” 也在此时。 文士突然看着他，又道：“你既然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六弟刚刚说。” 玄策目光幽幽：“你们需要帮手？恰好，我对你们刚刚说的那个计划，很感兴趣。” 文士也不意外。 “你想参与？” “可我不想只成为你们手里的一把刀。” 玄策摇摇头。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文士淡淡道：“因为你斗不过任何人。” “那也未必。” 玄策淡笑道：“六弟不怕我向二哥他们告密？” 不等文士开口。 顾寒突然道：“若是你要告密，你便不会现身，就算现身，来的……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了。” 玄策眉头微皱。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很简单，因为对方总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 有时候也会很让人头疼，因为对方总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他想参与。” 文士再次开口，“可他只是觉得我们的计划太过想当然，未必能赢，会连累他。” 同为苍茫八祖。 他太了解玄策的性格了。 对方现身，其实就是想在这场大变局中谋取一线生机，可又不想被他们利用，更不想跟他们一起功败垂成，最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六弟说的不错。” 玄策轻声一叹，道：“变局将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得慎重选择。” “若你们输了。” “岂不是要连累我万劫不复，倒大霉？” 文士冷笑。 目光扫过这片极道战场，幽幽道：“你若是看不清眼下的局面的话，尽可回去——等着四大天被极道生灵彻底覆灭吧。” “我知道。” 玄策没在意他的讥讽，只是平静道：“极道生灵想要赢过四大天，乃是大势所趋。” “可……”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顾寒，一字一顿道：“极道生灵赢了，不代表你们就能一直赢。” “我得知道——” “你们凭什么赢到最后？” 他语气愈发认真。 “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说服我，足够让我全力以赴，助你们一臂之力的理由。” 顾寒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 “能把给自己找后路这种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你的确也很了不起。” “我需要后路，你们需要帮手。” 玄策淡淡道：“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毕竟合作才能共赢，只是有个前提，得有诚意。” 目光一转。 在文士和顾寒身上各自扫了一眼，他最后道：“咱们之间，只缺这个。” “你既然这么觉得。” 文士淡声道：“不妨先拿出你的诚意来？” “好啊！” 出乎他意料的，玄策竟是想都没想，轻轻挥了挥衣袖，面前忽而多出了一枚似有似无，通体透明，却隐隐有流光转动的光符。 “此符之中，记载了玄策天在极道战场投入的所有人手！他们的修为，实力……乃至于动向，布防，弱点……一应俱全。” “有了它。” “极道生灵面临的压力会小很多。” 闻言。 顾寒和文士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震！ 这光符很特殊。 对他们而言，或许并没有任何用处。 可—— 对原正阳，对沈浪，对这极道战场中的所有极道生灵而言，这份情报却足够珍贵！ 有了它，极道生灵便能知己知彼，针对性地制定战术，避开强敌，击其薄弱。 此消彼长之下，极道生灵的伤亡……或许会少一半！ 二人似乎都没想到。 玄策竟然如此决绝，为了给自己找条后路，竟把自己的部署，全都卖了！ “六弟觉得，我这份诚意如何？” 玄策看了文士一眼：“有了它，你那书卷之上，能少很多篇章了。” 文士没说话。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好歹跟了你那么多年，就把他们卖了？” “六弟错了。” 玄策摇头：“不是他们跟了我那么多年，而是……我在放逐之地，庇佑了他们很多年。” “而现在。” “我不想庇佑了，仅此而已。” 文士眉头紧皱。 似乎有些没想到，对方的变化为何如此大。 “六弟没去过放逐之地。” 玄策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叹道：“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苦，有多危险……” “虚吞蚀，魇烬渊。” 顾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对么？” 闻言。 玄策瞳孔一缩，猛地看了过来！ 当年被放逐。 他们四个带着各自的部署在放逐之地流浪，从来不敢过多深入，就是因为这六种怪物！ 最关键的！ 这些诡异的特殊生命体，根本杀之不尽，斩之不绝，拥有着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你怎么……” 话刚出口，他似意识到了什么：“你去过放逐之地深处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在那里待了无数年。 他更清楚——放逐之地深处，遁世境去了，也绝对没命出来！ 第4269章 谢三爷的分量，够不够重？面子够不够大？ 顾寒。 莫非已经臻至无上境了？还是说另有奇遇？ 一时间。 各种猜测在玄策脑子里转个不停。 “别猜了。” 顾寒淡淡道：“我在里面遇到了什么，跟我们现在要谈的事情，关系不大。” 玄策沉默。 他突然对顾寒在放逐之地的经历，乃至于怎么回来的，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顾寒并不解释。 目光一转，又是看了一眼那枚光符，忽而迈出两步，将之拿在了手中。 “这份诚意不错，我收下了。” 说到这里，他又是惋惜道：“若你能弄到另外三大天的情报，诚意就更足了。” 玄策没理会后面那句话。 “那你……” “我的诚意，也会给你。” “可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你们能拿得出打动我的诚意来。” 他很清醒。 哪怕的确很想合作，他也不会只听信二人一张嘴，一个计划，几句承诺……他需要一些更实在，更能让他安心的诚意！ “那可未必。” 顾寒笑了笑：“这个人，足以成为打动你们所有人的诚意。” 玄策一愣。 文士也是一愣。 顾寒的诚意，竟然是一个人？ “那我倒要听听了！” 玄策淡淡道：“谁，有资格打动我了！” “谢苍茫，谢三爷。” 顾寒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够资格吗？”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玄策堂堂无上境的强者，竟像是如遭雷击，面色瞬间变了。 顾寒身后。 元小夏看得偷偷笑了起来，心道臭屁之人，终会早雷劈的！ 不止玄策。 就连文士，也有些失态。 “你……” 他猛地看向顾寒，声音里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你又见三爷了？” “不可能！” 玄策却脱口道：“三爷，根本不在放逐之地！” 语气中。 带着震撼，失态，更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感！ 似乎—— 谢苍茫这三个字对于他们几个来说，比顾寒对玄天剑宗还要重上十倍百倍！ 那是一种—— 烙印在了原点深处的敬畏！ “三爷是不在放逐之地。” 顾寒看着他，似笑非笑：“可，三爷的锚点在那里。” “你，说什么？” 文士和玄策几乎同时开口。 “我找到了三爷的锚点。” 顾寒继续给玄策施压，语速放得很慢，声音却很清晰：“然后……把他接回来了。” 文士神情猛地一震！ “这是……真的？” 顾寒点头：“原本就想着告诉前辈您的，可还没来得及说，他便来了。” 瞥了玄策一眼。 他淡声道：“既如此，那便一起听好了！” 闻言。 文士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紧张，一抹期待，声音都轻了许多。 “三爷他……怎么样了？” “三爷挺好的，就算是在放逐之地，也没人敢动他，没人敢对他不敬。” 说到这里。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就是，有些苍老了。” 文士心头一酸。 他自然知道谢苍茫的实力，更明白这两个字隐藏的分量！ “三爷不是老了，他只是……被太多人伤了心，累了而已。”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顾寒，欲言又止。 “三爷现在在另外一片现世，暂时回不来。” 顾寒似知道他要问什么，认真道：“当然，也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 最后这句话。 自然是说给玄策听的。 玄策没说话，只是眼中突然没了先前的那种从容和城府。 深深吸了口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死死盯着顾寒，语气低沉。 “你骗我。” “三爷根本不可能回归，你以为只凭你三言两语便能……” “不止三爷。” 顾寒打断了他：“还有大祖，还有阿璇，还有古剑魂，石破天……这几个人，你听过没？” 玄策突然沉默！ 不提大祖，阿璇三人的名字——那是苍茫八祖内部都极少提及的隐秘，他们也只是听谢苍茫偶尔提过几次，外人从不知晓。 顾寒能精准地说出来。 便足以证明……先前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相较于他。 文士却没有验证顾寒话里的真实性，因为他看得出来，顾寒的确没骗他！ “回来了就好……就好。” 他轻叹一声，目光里突然多出了几分安心，几分伤感，几分惆怅。 看到他的反应。 顾寒突然有些好奇，顿时问道：“前辈，您和三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这个做什么？” 文士似乎有点不想说。 “也没什么。” 顾寒的眼神里带着古怪：“总觉得……三爷对您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像是对亲儿子一样！” “一派胡言！信口雌黄！” 文士怒斥道：“你在败坏三爷的清誉！” 顾寒看得出来，他急了。 谢苍茫那样的人物，横跨两片现世，历经了万古之变……还会被清誉二字影响？ “我可不是胡说。” 他幽幽一叹，道：“三爷回来的时候，第一个问的，就是前辈您。” 文士心里一颤。 “他，他说什么了？” “他叫你小六。” 一时间。 文士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老脸微红，却又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温暖与怀念。 一旁。 玄策的心，已然彻底沉到了谷底。 顾寒的话。 文士的反应。 还有那些绝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名字……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谢苍茫！ 真的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顾寒，心里突然忐忑了起来。 “三爷，跟你提过我没有？” “……” 顾寒没回应，只是看着他：“这份诚意，够不够？” 玄策彻底沉默！ 除了大祖之外，谢苍茫这三个字，在他们七人心中的分量……足够和极与罗齐平！ 这诚意。 已经足到不能再足了。 “我，愿意出手。” 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开口，看着顾寒，认真道：“可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 “我出手之后，你们不能过河拆桥。” “放心。” 顾寒想都没想，笑道：“我不会杀你，我也杀不了你。” “这东西。” “我就先拿走了。” 晃了晃手里的光符，他又是看向文士：“就由前辈您和他谈吧。” 说话间。 他再懒得看玄策一眼，大步朝着十一层的通道入口走去。 身后。 元小夏一怔，赌气追了上去。 她发誓！ 顾寒要没有把她忘了，她名字倒过来写！ 原地。 文士和玄策看着元小夏追上顾寒，吃力地托着顾寒，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才收回了目光。 “你放心。” 文士瞥了玄策一眼，幽幽道：“他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说不会杀你，就绝对不会杀你……前提，你别再有旁的心思了。” 最后一句。 算是他最后的提醒了。 玄策却似乎没听见，仔细思考了很久，突然问道：“六弟，你说……三爷到底提没提我？” 第4270章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答案。 文士沉默。 他明白玄策的担忧。 谢苍茫久不回归，自是不知道现世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几个变成了什么样。 可…… 有顾寒在，一切自然都瞒不过他。 “怎么？” 想到这里，他反问道：“你怕三爷回来跟你清算？” 玄策突然叹了口气。 叹息声里，透着一种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我们几个，有谁不怕？” 他看向文士，苦笑道：“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三爷若是真回来了，得知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文士也沉默了半瞬。 最终，他缓缓道：“那你应该祈祷，三爷没有提过你了。” 玄策微微一怔。 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怅惘与萧瑟。 仿佛—— 这个答案，比听到三爷要亲自来清理门户还要让他难受。 “这，才是让我最伤心的啊！” 没提过。 不是彻底遗忘了，只是在谢苍茫心中，他早已没了丝毫分量，一句都不值得提了。 “或许……” 犹豫了半瞬，文士叹道：“眼下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这句话。 玄策自然听得懂，可并未回应。 穷途末路时才回头，会显得他格外可笑愚蠢。 目光一转。 他忽而看向顾寒离去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我总觉得。” “他这么做，不像只是为了那个杀手锏，为了杀死季渊。” “你怎么看？” 最后这句话，问的是文士。 文士没有回答。 他其实也不知道顾寒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顾寒口口声声告诉他，回来以后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争，扫平一切障碍，让极道时代真正走向鼎盛……可本能告诉他，顾寒最终的目的，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顾寒。 或许是在谋划一件更大的事，一件超越了所有人认知和想象的大事！ 那件事。 远远比杀季渊还要重要得多！ “看来，他连你也瞒着了。” 见他不开口，玄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文士皱眉，语气转冷：“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耍这种小心机？” “开个玩笑，莫要当真。” 玄策笑容一敛，又道：“我走之后，你便不要来这里了，若是被二哥他们发现…… 话没说完。 可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发现文士在，焚业三人定会借机发难！ “接下来。” “我会时刻准备，待到动手的那一日，我自会现身相助。”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文士忽然开口。 玄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六弟还有话说？” “还记得吗？” 文士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有些复杂：“我上次给你的那个忠告？” 玄策依旧没回头，嘴角却闪过一丝讥讽。 “小心季渊？” “不错。” 文士肃然重复道：“小心，季渊！此人……比你想的更危险！” 这句话。 玄策并未回应，反而问出了另外一个更为关心的问题。 “六弟，若是赢下此战之后，那些极道生灵要杀我……怎么办？” 文士眉头一皱：“他说了不杀你。” 玄策摇摇头，语气微嘲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 “他只说了他不杀我，可……不代表别的极道生灵不会。” “说到底，如今的他，也不过是极道生灵中的普通一员罢了。” “至于其他的……” “他们不可能永远只是造物境，遁世境！或许很快的，他们就会迈入无上境。” “届时他们若要找我报仇……” 他转过身，直视文士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会出面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玄策天是四大天之一，是极道生灵的死敌源头之一。 他这位三祖。 更是这场持续数万年战争的最高指挥者之一。 数万年来。 死在玄策天大军手下的极道生灵，可谓难以计数。 他可不相信。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了数万年、亲眼见证同袍战死，对四大天恨之入骨的极道生灵，会轻易放过他。 “我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抬，仿若穿透了层层战场，看到了最巅峰的几层。 “那几个人……” “他们一旦破境，绝非寻常无上境可比！” 退一万步说。 就算那些人真的放过他，他在未来的极道时代，也将会举步维艰，也再没了丝毫立足之地。 这句话他没说。 可文士又焉能猜不出来？ “抱歉。” “我没资格去阻拦他们。” 沉默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叹道：“这是你自己的因果，做了……就得认。” 这个答案。 既是对玄策问题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立场的表达。 他是极道战场的开辟者。 更是极道生灵的暗中守护者。 但他……没资格代替那些牺牲者去原谅，去宽恕。 玄策似乎并不意外。 他苦笑一声，感叹道：“这像是六弟你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么。” “这依旧是一个让人很伤心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形一阵模糊，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 文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并非同情。 因为他觉得玄策不值得同情，对他的那几句提醒，已经他最后能做的了。 “走投无路了。” “便以受害者的形象出现……早干什么去了？” …… 极道战场之外，无边虚无之中。 玄策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那四根贯穿天宇、煌煌如紫金天柱的大罗天运光柱，那是四大天的根基，是道圣给予他们的最后遗泽。 又看了一眼近处那层层叠叠，血色弥漫的三十三层极道战场，那是新时代的摇篮，是无数极道生灵用鲜血与生命铸就的舞台。 悄无声息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有怀念，有挣扎，有不甘，有悔恨……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无尽的冷漠与绝情。 成道之路。 本就是踩着无尽尸骨前行，他不觉得他曾经的改变和选择，有什么不对。 若真有…… 也只是运势不济罢了。 “你都听到了？”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朝身侧虚无淡淡开口。 第4271章 季渊的杀手锏？ 话音落下。 玄策身旁的虚无微微扭曲，一道玄奥晦涩的无上伟力悄然升腾，化作一道朦胧的光影。 光影流转间，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青衫依旧，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季渊。 事实上，就在数日之前，他便主动找上了玄策。 顾寒回归的消息。 是他透露给玄策的 而今日这场合作，以及玄策主动现身的戏码，亦是他在暗中极力推动的结果。 为的。 便是一个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 唯有如此。 这场戏才能更逼真，才能让顾寒和文士放松警惕，才能让他自己的谋划顺利推进。 “听到了。” 见玄策问话，他淡笑道：“三叔不必如此，路是您自己选的，结果也是您自己造成的，如今打不过了，想到投降了……太掉价了！” “我让说这些了？” 玄策的目光有些阴沉。 “不说了。” 季渊连忙笑道：“还请三叔不要动怒。” 玄策没搭理他。 “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季渊笑得有些感慨：“我干掉三叔你们，帮助三哥赢下这场战争，三哥他再干掉我，终结这一切……啧啧，好一个驱虎吞狼，好一个借刀杀人！”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玄策，玩味道：“若是他们的谋划真能成功，我死不死且不说，怕是这片残缺现世，再没有三叔您的活路了。” 玄策没说话。 届时，灭了四大天，占据了绝对正统的极道生灵，便……只剩下他一个敌人了。 只想想。 这种感觉便生不如死。 “所以。” 深深吸了口气，他压下心中的烦躁，看着季渊冷漠道：“你觉得我该答应跟你合作？” “三叔还有的选么？” “相比六弟，相比那个极道之主……你更不可信十倍百倍！” 质疑毫不留情。 可季渊似乎并未像往常一样辩解。 因为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重点。 玄策之所以不信任他，不是因为他不可信，而是因为—— “三叔觉得，我输定了，对吗？” “你拿什么赢？” 玄策看着他：“三爷能不能过来先不说，单是那个极道之主的杀手锏……他说能杀了你，大概率是真的能杀了你！” “你！” “拿什么跟他抗衡？” 季渊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更深，眼中的光芒也更亮。 “这个，行不行？”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瞬！ 一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细如发丝的伟力气息，悄然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气息很微弱。 可—— 出现的刹那，却让玄策瞳孔一缩，反应之大，丝毫不弱于先前听到谢苍茫回归了！ 因为气息虽然微弱。 可论起本质……就算他和焚业三人加起来，也根本比不过！ 甚至于！ 比文士巅峰时期，还要更胜一筹！ 而更让他心惊的！ 这一缕伟力的主人，他半点都不陌生！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即便过去了无尽岁月也绝不可能忘记的气息！ “这是！” “大兄的伟力！” 死死盯着那一缕气息，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错。” 季渊指尖微动，那缕气息随之轻盈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盘旋。 “这，就是大伯的伟力。” “同时。” “也是我的杀手锏。” 看着玄策，他似笑非笑道：“三叔以为如何？” “这不可能！” 玄策没回应，只是惊疑道：“大兄都多少年没出现了！他绝对不可能在这片残缺现世出现……” “这也是我很费解的地方。” 季渊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因为我收到这一缕气息，也是在最近这些时日。” “至于大伯为何会突然联系我，又为何会选择我……我也不清楚。” “当然，这不重要。” 话锋一转，他又道：“重要的是，我身后，也有人了！” “现在——” 缓缓握拳。 他将那缕气息收回体内，轻声问道：“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和三叔合作了？” 玄策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季渊，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说谎或伪装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坦然，只有自信，只有一种……仿佛早已胜券在握的从容。 许久之后。 玄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既然大兄支持你，你为何还……” “还要这么不停地算计？” 季渊一摊手，遗憾道：“我也不想啊！可大伯的意思……我只有赢到最后，才能获得他的真正支持！这杀手锏，才能真正到我手里！” 玄策眼神微动。 这句话……和顾寒先前的话很像很像。 顾寒说，要等赢了以后，杀手锏才能真正准备好。 季渊说，要等赢了以后，杀手锏才能真正到他手里。 这两人…… 简直就是像商量好的一样！ “为何找我？” 想到这里，他又是问道：“按理而言，你和二哥最为亲近……” “当然是二伯不会让我动义父啊。” 季渊理所当然道：“可我现在能动的，也只有义父啊！” 义父。 自然指的是七祖。 玄策没接话。 他总觉得，这并非季渊要跟他合作的真正理由——对方似乎别有所图。 “三叔不要想太多。” 季渊笑道：“我发誓，我对三叔没有恶意……而且三叔现在还觉得，跟我合作必输无疑吗？” 玄策再次沉默。 脑海中，顾寒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面容，文士那意味深长的警告，以及眼前季渊手中那缕属于大祖的气息……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 “那就，合作吧。” 心底深处，自也没忘了文士的警告。 “前提，得有个条件。” “三叔的担心，我懂。” 季渊似猜到了他说什么，忽而一展双臂，笑道：“在我没有踏入无上境之前，三叔……可以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后手！” “你确定？” “我之诚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还轻松三叔……动手！！！” 玄策笑了，并没有丝毫的迟疑。 “好！” 第4272章 谁，能破得了本王的防？ 一步迈出。 他伸指一点，一缕浩渺轻盈的无上境伟力悄然没入季渊眉心深处，化作一枚无形无质，却与季渊本源紧密相连的封印。 一旦发动。 便是季渊踏入了无上境，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从头到尾。 季渊都没有半点不满或反抗的意思，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任由他施为。 直至最后。 他才缓缓垂下手臂，感叹道：“三叔放心，这绝对是您此生做出的最为英明的决定。” 说话间。 他亦是看向极道战场的方位，目光深邃，似笑非笑。 “那么接下来，就请三叔好好陪三哥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了。” …… 同一时间。 在元小夏的托举下，顾寒越过了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 他依旧像先前一样，每到一层，必然会身化轻风，席卷每一个角落，送出温暖，带走疲惫，亦借走一丝属于那些奋战者的珍贵之物。 这期间。 他又是遇到了不少的故人。 有大混沌界的一些熟人，有初代的众生教教众，还有当年在混沌胎膜的一些追随者……他有的选择现身相见，寥寥数语，匆匆离别，有的却并未打扰，只是默默看上一眼，便悄然离去。 这期间。 他又一次遇到了不断往上冲杀的原正阳。 对方的修为。 已然迈入了破道境中，重剑之威更盛从前，每一剑落下，都仿佛能劈开一方世界。 可顾寒知道—— 这依旧不是原正阳的极限。 他这个师兄走得太慢太慢，所以积累也实在太厚太厚了。 随着不断往上。 他遇到的故人越来越多，可相对于数量庞大的极道生灵，相对于广袤无边的极道战场而言，这些故人，终究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他看到更多的。 终究还是一些新时代的后起之秀，一些优秀程度远胜于他那个时代的后辈妖孽。 轻风流转间。 他将这些后辈年轻人的对话都听在了耳中。 其中提及最多的。 就是他这个已然消失了许多年，一手开创了极道时代的顾剑尊……顾老前辈。 这让他有些感慨。 曾经，他也像这些年轻后辈一样，追逐着一个个传说，渴望成为传奇。 可如今…… 他也成了旁人口中的传说了。 正想着。 元小夏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开口。 “顾大哥。” “真的要跟那个人合作吗？” 此刻。 她已经知道了玄策的身份。 玄策天的掌控着。 亦是是极道生灵四大至高仇人之一，是这片战场上无数牺牲的源头之一。 “合作只是暂时的。” 顾寒似知道她的想法，笑了笑：“对我们，对他，都一样。” “你……” 元小夏犹豫了半瞬，又问：“你真的不会杀他吗？” “我倒是想。” 顾寒失笑道：“可你不要真的把无上境当成阿猫阿狗了！别说就是现在的我，就算我正身回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拿什么杀他？” “你！” 元小夏顿时不服气了：“你不是还有杀手锏么？” “那可不是给他准备的。” 顾寒正色道：“这种大杀招，用在这种阿猫阿狗身上，不是太浪费了？” 元小夏：“？？？” “放心好了。” 顾寒安慰道：“就算我不杀他，也有的是人杀他，而且……” 语气一顿。 他忽而抬头看了一眼更高处的战场，轻声道：“应该很快就有人能做到了。” “那就好！” 元小夏顿时念头通达了起来。 “对了顾大哥！” “虽然是暂时合作，可你还是得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个家伙，不会那么老实配合。” 似想到了什么。 她又是提醒了一句。 “哦？” 顾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何以见得？” “这还用想？” 元小夏理所当然道：“他是走投无路了才过来的，要是有一点点的办法，他绝对会第一个灭了咱们，跟咱们死磕到底的！” 这一下。 顾寒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 小妹子终究还是有进步的。 “你放心。” 幽幽一笑，他意有所指道：“他要是敢揣着小心思……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最蠢的一个决定。” 一边交谈。 一边赶路。 十五层，十六层，十七层……到了这里，超脱境修士已经不少见了。 战斗的规模与烈度。 远非下层战场可比。 往往一次交锋，便能崩碎亿万里天地河山，目之所及，根本没有一块完好的地陆。 越是往前。 元小夏的压力越大，身上那特殊的能力变化越发不明显，修为增长也是越来越慢。 可顾寒…… 却越来越重。 重到元小夏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再没心思想别的。 重到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把顾寒托到下一层。 “不……不行了……” 终于。 在到了十八层以后，她一下把顾寒放了下来，自己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汗水涔涔。 “我真的托不动了……” 她看着顾寒，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无奈：“你越来越重了……” 事实上。 在上一层的时候，她的修为便彻底停止了增长，止步于破道境，而那特殊的能力，也没有了进一步加深的迹象了。 反观顾寒。 每上一层，必然有新的变化……当然只是肤色和重量的变化。 相比先前。 他的肤色似乎黑了好几圈，那是一种沉淀了更多红尘烟火的深邃之黑。 他的眼神也更加温润平和，仿佛经历了更多悲欢离合，见证了更多生死别离，整个人都透着与红尘同呼吸的独特意蕴。 “托不动就对了。” 看着累瘫的元小夏，他破天荒没有催促，只是轻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啊？” 元小夏面色微变：“顾大哥，我的潜力是不是就到这了啊？” “那倒不是。” 顾寒摇头，“只是你在极道战场中的积累用完了而已，你若想再进一步，便只能继续积累了，这种事，谁都帮不了。” “这个倒还好。” 元小夏顿时放心了，反正她与人战斗，用到修为的时候，很少很少。 “不过我托不动你了。” “你还怎么往上走啊？”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顾寒：“要不……顾大哥你自己上去？” 顾寒笑了笑。 正要开口，异变突生！ 无尽远处，突然乍现一道刺目无比，仿佛能照亮整层战场的金色光芒！ “哎呀！！！” 元小夏一个不妨，被那道金光刺了个正着，顿时捂眼流泪不止。 “我的眼睛……这谁啊，这么缺德啊！”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这一层的极道战场中，又随之响起了一道无比嚣张，无比猖狂的声音！ “来来来！” “你们一起上，要是能破得了本王的防，本王认作你们爷爷！！！” 第4273章 一人独挡十万兵！ 这道声音难以形容。 极度猖狂，极度目中无人，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痛揍他一顿! 只听一声。 顾寒便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怀念，感慨唏，嘘交织的复杂神色。 那独特的腔调。 那嚣张的语气。 那欠揍的节奏……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这胖子……” “还是老样子。” 自然的。 这声音的主人并非旁人——镇天王傅玉麟是也！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远处的金光剧烈震动，忽而站起了一尊巍峨如山，气势撼天的金甲巨人！ 巨人高达十万丈，身披金甲，头戴金盔，通体如黄金铸就，面容虽然模糊，却自带一股威严霸气、睥睨众生的气场。 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璀璨的金光，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极致的坚固与不朽之道。 最引人注目的！ 是巨人身后隐隐浮现的四十九道金色光环！ 光环之中！ 无量金色符文闪烁交织，似道尽了无相金身的玄妙与神异！ 纵然距离极远！ 可这尊金甲巨人身上的煌煌金光，几乎要将整层战场都照亮。 “哎呀！” “我的眼睛！！！” 此刻，刚刚适应了先前金光的元小夏，又被这浓郁了数倍的金光刺到了眼睛，顿时捂着眼睛流泪不止！ 自然的。 她对这金光的主人，亦是不陌生。 “又是他……” “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臭屁，那么爱显摆……” 顾寒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那尊金甲巨人，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胖子的金身本源……” 他轻声自语：“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闻言。 元小夏也仔细感应了一番，有些疑惑。 “有吗？” “我感觉还是那种硬邦邦，打不动的感觉啊……” “不一样。” 顾寒摇头。 他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透过表象，看向那金光的本质。 曾经的胖子。 虽然身具无相金身，却也带着无相之道的变化和无形之意。 可如今—— 胖子身上的金光本源，却更加纯粹，更加极致。 仿佛—— 摒弃了所有的变化，将所有的力量和本源都凝聚于不坏和不朽这两个层面上了。 对胖子而言。 这自然是一种层次的升华，这意味着，他已经真正触摸到了金身二字的真谛。 “他的金身本源……” “像是被另外一道同根同源的力量补全了，把他推到了更高的层次……” 他看得分明。 胖子的变化，不是简单的承载极道气运后的提升，而是……本源层次上的完善与补全。 只不过。 让他奇怪的是，这种补全，似乎又不是那么彻底，这就让胖子如今的状态变得很奇怪。 一方面。 金身本源升华，让他的防御和不朽远超先前。 另一方面。 这又成了他的桎梏和枷锁，若是不能彻底解决这种完整又残缺，既圆满又疏离的特殊状态，胖子大概率会止步于眼下。 顾寒不断解释。 元小夏也渐渐听懂了。 胖子的金身本源里面，应该是混杂进了另外一道本源，虽然增强了威能，却也难以彻底融合。 “会不会……” 似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因为董前辈？” “董前辈？” 顾寒听得一怔。 董大强。 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不陌生的——胖子的义父，同为无相金身，曾多次在他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是位豪爽仗义，性情耿直的前辈。 想到这里。 他心里微微一沉，“董前辈，怎么了？”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元小夏又是叹了口气，道：“我听人说，两万年前左右，那位董前辈……就去了。” 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顾寒心头猛地一紧，突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去的？” 半晌之后，他又是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元小夏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是在一次四大天联军攻入玄天大世界的入侵中，好像去了金刚不坏宗……” 顾寒没再多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惋惜，有痛心，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突然明白。 胖子如今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先去，看看吧。” …… 此时此刻。 距离顾寒十万里之外。 那道金光已然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笼罩方圆万里，厚重如实质的金色屏障。 金甲巨人身后。 一道道金色光环转动不停，无量符文洒落，均匀地分布在屏障之上，隐隐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恐怖气息。 屏障之下。 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 容颜清丽，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的女子，正是颜姝。 她身旁。 则是一只……圆滚滚，胖乎乎，正抱着一块虚空源晶啃得津津有味的球状生物——球。 “轰——！” “轰——！” “……” 屏障内一片平静，可屏障外，正有约莫一百多支猎杀小队，总计上千名精锐修士，将这道金色屏障团团围住，疯狂攻击！ 道源伟力！ 神通术法！ 一道道攻势交织而来，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这其中—— 灭道境的修士，竟多达十余个！ 这很不正常。 按理说。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早已该在更高层的极道战场中厮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偏偏。 他们如今齐聚在了这里……像是被刻意引过来的！ 被那道金光。 被那个嚣张的声音。 被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乌龟壳……引过来的！ 而除了这些猎杀小队。 周围还有约莫十数万的四大天普通生灵。 说是普通。 修为却并不低。 恒道境起步，超脱境便有千余人——几乎是四大天在这一层极道战场投入的全部精英！ 这样的阵容！ 这样的实力！ 已经足以随手彻底湮灭一处下层的极道战场了。 可如今—— 他们全都聚集在这里，只为了攻破那道屏障，只为了杀死那个极度嚣张的极道生灵！ 第4274章 胖子的绝对防御！ “轰轰轰——！！！” 攻击还在继续！ 十余位灭道境强者联手，威势何等恐怖？ 每一击都足以崩碎星辰，每一式都蕴含着毁灭万物的道则！ 可偏偏！ 不论他们怎么围攻！ 那金色屏障就只是泛起层层金色涟漪，如同水面被石子击中，荡漾开一圈圈波纹。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屏障上空。 那尊十万丈的金甲巨人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下方这一切。 看着那些修士咆哮，看着他们暴躁，看着他们气急败坏地大骂，看着他们因久攻不下而逐渐显露的疲惫与惶恐…… 巨人那模糊的面容上，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以及…… 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 屏障下方。 颜姝怔怔地看着那道巨人身影，看着他在万千攻击中屹立不倒，看着他以一人之力对抗十余位灭道境，上千超脱境，十数万大军……眼中既有心疼，又有倾慕，更有一丝深深的爱恋之意。 “他……怎么可以这么顶天立地？” “呜？” 球球啃食源晶的动作一顿，突然有点反胃。 为了不浪费。 它只得又抱紧了几块虚空源晶，疯狂啃了起来，强行把那股恶心劲压了下去。 曾经以虚空神晶为食的它，在极道大世降临之后，伙食也跟着升级了好几档。 如今数万年过去。 它早已超越了破虚之身，血脉彻底返祖，成了玄天大世界，乃至整个极道时代第一只真正的——巨鲲。 当然。 形状没有变，依旧是个球。 时间缓缓推移。 包括那十余位灭道境在内，十数万的四大天生灵对着那屏障疯狂围攻了许久 可结果—— 非但没能破开屏障，反而自身都快力竭了。 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了。 反观那金色屏障。 依旧是坚如磐石，依旧是稳如山岳！ 最前方。 那十余位灭道境强者，脸色也都变得十分阴沉难看。 原因无他。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这么坚硬，甚至连防都破不了的乌龟壳子！ “怎么？” “这么多人一起上，还破不了本王的防？” 也在此时。 那金甲巨人突然开口了，声音轰隆隆如雷鸣，响彻天地。 “罢了。” “本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那便轮到本王出手了！” 说话间。 他缓缓探出一只覆盖苍穹的黄金巨手。 那巨手遮天蔽日，掌心之中金光大盛，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轰——！！！” 巨掌覆盖之下，顿时拿捏住了数千名四大天生灵！ 那些人惊恐尖叫，奋力挣扎，可在那金光镇压下，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 “噗——！！！” 巨人五指猛地一攥！ 漫天血雨，轰然倾泻！ 残肢断臂，碎骨烂肉，如同暴雨般从天空坠落，将下方的大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击！ 仅仅一击！ 便捏死了数千名修士！ 其中甚至包括数十名超脱境！ 这一幕。 让所有围攻者都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这种战斗方式。 他们纵然在极道战场驰骋了多年，也从未见过！ 什么神通！什么杀招！什么道则感悟……统统不要！ 只靠防御！ 绝对的防御！ 你先出手，我随意，等你累成了死狗也破不了我的防的时候……那就轮到我弄死你了！ 简单！粗暴！ 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剩余的十数万四大天生灵，顿时彻底大乱！ 他们再也顾不得围攻，再也顾不得命令，如同受惊的兽群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可…… 已经晚了。 那金甲巨人冷哼一声，另一只巨手也抬了起来。 双掌齐出！ 遮天蔽日！ “轰轰轰轰轰——！！！” 巨掌所过之处，空间崩碎，大地塌陷，无数修士如同蝼蚁般被拍成肉泥！ 一掌拍下！ 便是成千上万的修士死于非命！ 再一掌扫过！ 又是一片空白地带！ 胖子出手的方式，似乎也曾经也不一样了，狠辣无情，每一击都蕴含着滔天的戾气与杀意！ 倒不像是在战斗。 更像是在报复，在发泄，在宣泄压抑了数万年的血海深仇！ 不过片刻之间。 场间那十数万四大天生灵，竟是被他屠得差不多了！ 焦土之上，尸山血海，残肢遍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将这片区域化作了人间炼狱。 直至最后。 便只剩下了那十余位灭道境强者。 这些人。 都是初代的苍茫遗民，比之其余人，更多了几分胆气和斗志。 可纵然如此！ 面对防御硬得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胖子，眼中也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们看出来了。 对付胖子，就一个办法……破防，破了胖子的防！ 可—— 胖子也是灭道境，同境之下，防御无懈可击！ 除非—— 引更强的人前来！ “此人不可力敌！” 其中一人眼中满是忌惮，低喝道：“速速去往上层，请更强者镇压……” “想走？” 话没说完，又被那金甲巨人的一声冷笑打断：“本王调查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你们几个……岂能就让你们这么走了？” 说话间。 他双臂猛地一抬！ “嗡——！！！” 无边金光腾空而起，化作亿万道金色锁链，瞬间贯穿了整片天穹！ 锁链交织！ 符文流转！ 竟是在方圆亿万里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金色牢笼！ 只一瞬间！ 便将这一层战场，彻底化作了一方只进不出的绝地！ 什么！！！ 那十余位灭道境强者脸色剧变。 “轰——！” 也在此时，那金甲巨人一步迈出。 十万丈的身躯看似笨重，可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万里距离，来到了他们头顶！ 然后—— 大手一探！ 一只覆盖八方天穹的金色巨掌，携着镇压万古，拍碎星辰的恐怖威势，轰然拍落！ “不——！！！” 十余位灭道境强者怒吼连连，拼尽全力抵挡。 可在那巨掌之下，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毫无意义。 第4275章 本王说的！顾寒来了都不好使！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声中，那十余位灭道境强者，如同苍蝇般被狠狠拍落，砸进大地深处！ 烟尘冲天而起！ 大地裂开道道深渊！ 待烟尘稍稍散去，那十余位灭道境强者，已然是气息奄奄，道源溃散，陷入了濒死之境。 金光一闪。 那尊十万丈的金甲巨人瞬间解体，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胖子。 虽然身形依旧稍有些臃肿，可比之当年，其实清瘦了许多。 只是—— 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坚不可摧的气质，却更加浓郁了。 缓缓走到那些人面前，他低头俯视，胖脸上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森然杀机！ “本王记得你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当日里攻入我金刚不坏宗的三千一百七十五人里面，就有你们几个。” 一开口。 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深沉的，刻骨的恨。 闻言。 十余人顿时惶恐不安了起来，因为不论他们怎么努力，却怎么也想不起金刚不坏宗是什么。 可—— 他们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约莫两万余年前。 极道生灵还远未像现在这样能和他们分庭抗礼。 曾经更是被他们数次攻破时空通道，杀进了极道生灵的本土世界。 而其中一次。 他们数千人，在首领的带领下，杀进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小宗门。 宗门叫什么。 他们压根没有任何印象。 唯一记得的。 是当日里也有一人，跟眼前的胖子极其类似，奋起反抗，拖住了他们的脚步。 至于再后来…… 好像那片世界的世界意志苏醒，他们被杀退，仓惶逃离…… 想到这里。 其中一人突然惊骇地看着胖子，声音颤抖：“你……你竟然是……” 胖子冷笑一声：“想起来了？” 那人惊疑不定：“你怎么可能……都过去两万多年了……” “怎么可能还记得你们？” 胖子打断了他，盯着眼前众人，一字一顿道：“放心，你们每一个人的长相，气息，修为特点，战斗习惯……本王都记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死，都不会忘！！！” 一片死寂！ 十余人彻底绝望！ 他们根本没想到！ 当日里那个草台班子一样，根本不被他们正眼看的宗门里，竟然有人惦记了他们两万多年！ 而且…… 是真的找上门来！ “莫非……” 一人突然似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胖子，颤声道：“你是故意引诱我们过来的……” 以他们的实力。 其实不该出现在这第十八层战场。 之所以会齐聚于此。 正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这片区域频频出现异常——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片区域，指向这道金光。 现在他们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陷阱。 是胖子故意布置，要将他们都引过来，然后镇杀的陷阱！ “一个一个找，多麻烦？” 胖子目光幽幽，声音冰冷如刀：“本王，要把你们一块弄死！” “现在。” “你们可以去死了。” 也不待几人反应，他声音响起的同时，抬手拍落而下！ 刹那间！ 一只覆盖方圆千里，金光璀璨的巨掌从天而降！ 这一掌。 不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宣泄。 宣泄那压抑了两万多年的血海深仇，宣泄那眼睁睁看着义父身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与自责，宣泄那每一个深夜都会浮现的噩梦与悔恨。 “不——！！！” 坑底众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下一瞬！ “轰隆——！！！” 巨掌狠狠拍落，大地剧烈震动！ 以巨掌落下的位置为中心，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深不见底！ 这片地陆。 几乎被他一掌给打穿了！ 许久之后。 烟尘逐渐散去，胖子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眼前的狼藉。 他眼中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只有一片深沉化不开的哀伤。 颜姝看得心疼，眼圈微微一红，轻轻走了过来，靠在他的肩头。 “呜呜呜！” 就连球球，也破天荒地没往嘴里塞东西，而是轻轻凑了过来，用圆滚滚的身体蹭了蹭胖子的小腿，安慰着他。 胖子突然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颜姝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 “等他们那边解决了，就还差两个了。” “杀了他们，义父的仇……才算报了。” 颜姝闻言，心中更是酸楚。 她太清楚了。 极道战场重重叠叠，数万年来，双方参战的人数何止兆亿？ 要在这么多人里面，精准地找到当年攻入金刚不坏宗的那三千多人，有多么困难？ 可偏偏胖子做到了。 这数万年来。 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或审问俘虏，或伪装潜伏，或以身犯险引诱……将这三千多人的来历名姓，相貌习惯……查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 除了各种原因死亡的数百人，其余的两千多人，全都被胖子以各种办法，一个一个，亲手斩杀。 而如今。 胖子已经找到了最后两人的踪迹了。 这二人也是首领。 当日攻入玄天大世界时，一人拥有执道境修为，另一人，更是拥有破道境修为。 而如今…… 两万年过去了。 那两人的实力，又到了何等地步？ 想到这里。 颜姝又是忧心忡忡：“一定……要去吗？” “一定！” 胖子突然紧紧捏住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一定得去！！！”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数万年来，他早已将那两位首领的身份调查得清清楚楚。 如今。 他更是知道了那二人的具体位置，自然不想轻易放过。 颜姝反倒是更担心了。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胖子现在的状态——看似防御无敌，却早已在万年之前，陷入了瓶颈，修为止步在了灭道境。 根本原因。 是他无法将体内的两道无相金身本源彻底统合！ 不是做不到！ 而是有心魔！ 大仇一日不报，他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要不……”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道：“不如……我们请人帮忙吧？” “呜呜呜！” 球球举起两只看不见的小爪子，很赞成。 今时今日。 在极道战场内，极道生灵早已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能杀得了那二人的存在，太多太多了。 而这些顶尖强者中，绝大多数都和顾寒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 她相信。 只要胖子开口。 不管是千夜，杨易，顾天，凤汐……甚至哪怕是那位最为疯癫，最为偏执的黑裙冷雨疏，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会有无数的办法，帮胖子杀了二人。 “不行！” 胖子知道她在想什么，陡然呵斥了一句，声音瞬间变得严厉了起来！ “我金刚不坏宗的仇，我们自己来报！” “那些害死义父的人……我，亲自去杀！” 一转头！ 他红着眼睛盯着颜姝，“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别说千夜他们！” “就算是姓顾的那个王八蛋回来了！胖爷也绝对不会让他出手！” 唉。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叹息，一只手臂悄然落在了他的肩头。 恩？ 还有敌人？ 胖子心中一凛，想都没想，一把将颜姝推开，身上金光腾起，转身一拳轰了过来！ “哪来的宵小！” “敢偷袭胖爷？” “给本王——死！！！” 第4276章 胖子的心障！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胖子那足以砸碎星辰，灭杀灭道境的全力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顾寒的面门上。 气氛。 瞬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颜姝看着面前的顾寒，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脑子空白一片，有点懵。 自己。 是不是看走眼了？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她细细看了两眼，发现眼前的人……真是顾寒！ “呜……” 球球的反应更直接，两只大眼睛呆呆的，那颗被它啃了一半，被它视若生命的虚空源晶，也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满了焦土。 反倒是元小夏。 看着顾寒的脸，心中满是惊叹，暗道顾大哥这脸皮，可真是厚到没边了啊，被一个灭道境修士一拳打中了脸，竟然连根汗毛都没掉的？ 那么多年不见。 见面就挨了一拳。 顾寒似乎并不在乎，反倒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比曾经瘦了三圈的胖子，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没见了，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要是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谁他娘的信？” “手滑了。” 胖子的声音有些嘶哑：“下意识反应而已。” 顾寒点了点头。 他以红尘烟火身承载心神，自然能看得出胖子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紧张，焦躁，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极大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我信你。” “……” 胖子没说话， 他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玉麟！” 颜姝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看着胖子，轻声劝道：“你、你不要激动……” “他没激动。” 顾寒却笑了笑，叹道：“他只是……手断了。” 颜姝：“？” 球球：“？” 元小夏：“？” 二人一球齐齐看向胖子的右手。 果然—— 那只刚才轰出全力一拳的右手，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微微弯曲着。 这…… 一拳打在别人脸上，自己手断了？ 下意识的。 颜姝和球球俱是看向了顾寒的脸，表情古怪，不知道是惊叹于他的脸皮厚，还是实力强。 反倒是元小夏。 隐隐想通了关键。 随着不断往上走，顾寒不仅仅是变重了，变黑了，似乎就连这副红尘烟火身，也经历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如今的顾寒，看似毫无修为，可这副肉身的坚韧程度，怕是已经超越了她的理解范畴。 胖子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悄然收回右手，负在了身后，仿佛那只断掉的手根本不是自己的。 看着面前的顾寒。 他的暴躁和杀机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突然—— 他上前一步，给了顾寒一个大大的熊抱！ 当然，是用单手。 太多年不见，二人看着对方，打招呼的方式却极其简单别致。 “王八蛋，怎么变这么黑了？” “死胖子，你不也瘦了好几圈？” 两句问候。 别致而又新颖，而且没一句干净的，可……却道尽了这数万年的时光与牵挂。 “王八蛋……” 胖子的眼眶突然有点红：“胖爷以为，你他娘的永远都不回来了。” “怎么会？” 顾寒笑了笑，道：“有你们在那，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回来的。” “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胖子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不对：“不仅黑了，修为也没了，肉身……似乎也有些问题？”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顾寒摇摇头，并未多说自己的情况，犹豫了半瞬，突然轻声道：“董前辈的事，我知道了。” 闻言，胖子目光先是一黯，随即又变得一片赤红，拳头不自觉又攥紧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寒眉头紧皱，又问了一句。 胖子不答，可却是满脸的自责悔恨。 “当时，胖爷……不该离开的……” 离开？ 顾寒一怔。 “还是我来说吧。” 颜姝轻轻握住胖子的手，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两万年前。 通往玄天大世界的时空通道被攻破，大批四大天联军杀入了玄天大世界中，四处肆虐。 而其中。 便有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来到了金刚不坏宗的所在的区域，大肆屠杀。 彼时。 胖子正在极道战场前线厮杀。 至于董大强。 却因为之前一场大战受伤，正在金刚不坏宗内闭关养伤。 遭遇突袭之时，宗门内留守的弟子长老实力有限，根本无法抵挡那支精锐小队。 危急关头，董大强强行出关，以重伤之躯，一人挡在了宗门之前。 只不过。 纵然那时董大强已然有了超脱境的修为，可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无奈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决绝的选择。 以身化禁。 散尽无相金身本源。 在金刚不坏宗山门前，构筑起了一道拥有绝对防御的金色屏障。 可代价是…… 董大强的生命本源彻底枯竭。 三日后。 胖子闻讯从极道战场中拼死赶回。 可…… 只看到了匆匆撤离的那群人，以及那一道几乎笼罩了整个金刚不坏宗山门的金色屏障。 屏障前。 胖子痛哭七日，七日之后，屏障消散，董大强也把自己此生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胖子。 一缕极道气运。 一道无相金身本源。 说到这里。 颜姝眼圈也红了，声音哽咽：“义父临去之前，曾传音给我……” “他说，他虽然也是无相金身，可在根底天赋上，都差了玉麟一截。” “极道时代开启，二人同修金身，他等于是抢夺了属于玉麟的一份气运。” “如今他要死了，将这身本源和这缕气运留给玉麟……也算是个能接受的结果……” 听到这里。 胖子的拳头死死攥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眼睛，早已赤红一片，满是痛苦悔恨和自责。 顾寒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董大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去的……如此果断，如此决绝。 他也彻底明白。 胖子为何会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董大强的事，对胖子的打击太大了，大到已然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心障了！ 第4277章 我要，亲自给义父报仇！ 顾寒很清楚。 胖子的天赋根底，虽然不及千夜、杨易这几个冠绝当世的妖孽，可放在玄天大世界，乃至放眼整个极道时代，依旧是顶尖层次。 数万年过去了，以胖子的资质和机遇，再加上极道气运加成，绝不该只停留在灭道境。 可如今—— “自从义父去了之后。” “玉麟的修为进境突然变得很慢很慢，甚至到了万年之前，彻底止步不前……” 颜姝缓缓讲述。 心中更是如刀绞一般。 顾寒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原因。 因为胖子痛苦内疚，故而从本能上抗拒彻底融合董大强的金身本源和极道气运。 因为一旦彻底融合。 便意味着他要接受义父的死亡，要承认董大强真的不在了。 这种抗拒，让那道本源和气运，虽然表面上让胖子变强了不少，可实则却成了他继续往前走的枷锁和障碍。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一眼胖子，欲言又止。 他明白，董大强在胖子心里的地位，不亚于顾天在他心里的地位。 对此。 他也是束手无策，也是他凝聚了红尘烟火身以后，极少数不能做到的事之一。 个人的心障。 自然得由个人来打破。 至于如何打破—— “你准备一直这样？” 看着胖子，他认真问了一句。 “快了。” 胖子没正面回答，声音有些嘶哑：“还差最后两个！只要把他们都干掉！就能给义父报仇了！” 顾寒一怔：“什么两个？” “当年的三千一百七十五人……还剩两个。” 还是颜姝解释。 她将胖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致说了一遍。 这数万年来。 胖子一边在极道战场厮杀，一边暗中调查当年那支精锐小队的所有成员。 然后—— 一个一个，亲手斩杀。 刚刚那十来个灭道境，也是其中的一员，而到了此刻，便只剩下两个了。 也是当年那支小队的首领。 更是他们之中修为更强的两个。 “或许……” 说到这里，颜姝又是看了一眼胖子，轻声道：“杀了他们，他才能过得了这个坎……” 听到这里。 元小夏暗暗咋舌。 这些年，大家在极道战场各自为战，极少见面，她没想到，胖子竟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这种隐忍蛰伏两万年，只为亲手报仇的狠劲和韧性，让她头一次对胖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明白了。” 顾寒却是叹了口气，直接看向胖子：“他们在哪？” “这不重要。” 胖子一捏拳头，认真道：“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任何人都不能插手！我要……亲自给义父报仇！！！” 顾寒皱了皱眉， 却没再说什么。 在这件事上，若是强行帮了胖子……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他永远堕于心障之中。 “不指望我就对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强求，苦笑道：“现在的我……可杀不了任何人。” 胖子闻言，微微一怔。 又是下意识看了顾寒几眼，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顾寒的状态，比他还要奇怪得多。 纵然这副肉身坚韧得可怕，可没了修为也是事实。 没了修为。 便意味着不能在战斗了……放在曾经或许问题还不算太大。 可—— 放在眼下的极道战场，就是很致命的问题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了心中的悲痛，肃然道：“还有，你把自己的道都沉寂了，是个什么意思？给我们让路？那你自己呢？你他娘的……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成全我们的？” 他越说越气。 到了最后竟是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个解释起来，就更复杂了。” 顾寒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血色天穹，轻声道：“还是边走边说吧？” “走？” 胖子皱眉：“去哪？” “去上面。” 顾寒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地——极道战场之巅。 “那正好。” 胖子想都没想：“我也正要上去找他们！” “他们？” 顾寒一怔：“谁？” “一会你就知道了。” 胖子卖了个关子：“要是顺利的话，他们也应该把那些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然心障难解。 可时隔无数年再次看到顾寒，无形中冲淡了他心中的戾气和伤痛，当即一摆手，又隐隐有了几分曾经镇天王的气质。 “你没了修为，那胖爷……” “呜！！！” 球球突然瞪了他一眼，嗖的一下，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来到顾寒身边，亲昵地蹭了又蹭。 那意思很明显。 顾寒由它来带，谁都别跟它抢！ 见状。 胖子和颜姝也随它去了。 反倒是顾寒。 摸了摸球球手感越来越好的身体，有点担心。 “球球，先说好，我可有点重，你行么？” “呜——！！！” 球球顿时不满意了，小短翅扑腾个不停。 你说这种话！ 就是对本球……不，对本鲲的最大侮辱！ “呜！” 炫耀似地看了顾寒一眼，它身形微微一晃，一道柔和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须臾间！ 原本巴掌大小的身体，已是**到了丈许来长。 虽然还是个球。 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却隐隐散发了出来。 那是独属于鲲的气息！ “呜呜！” 又是冲顾寒得意地叫了两声，意思也很明显。 天上地下！ 就没有本鲲驮不动的人！ 顾寒笑了笑，一步踏出。 一阵轻风划过，他已稳稳站在了球球背上。 一瞬间—— “呜……！！！” 球球猛地一沉，两只小短翅拼命扑腾，当场翻起了白眼！ 看到这一幕。 胖子颜姝对视一眼，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王八蛋不对劲……” 胖子摸了摸单下巴，若有所思：“刚刚让胖爷带他，不是为了让胖爷出糗吧？” “还好有球球！” 颜姝一脸的庆幸和感叹。 “呜！” “呜呜呜！” 球球扑腾着短翅，身体摇摇晃晃，累得差点背过气，又好笑又心酸。 显然…… 顾寒的重量，远超它的想象。 顾寒突然有些好奇。 一个从头吃到尾的球……到底承接了什么样的极道气运？ 刚想到这里。 却见球球那几乎看不见的小尾巴一甩，一块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虚空源晶悄然浮现。 它。 累饿了。 第4278章 什么苏道主？什么顾剑尊！皆是路边一条！ 在顾寒诡异的目光里。 球球一张嘴，便将那些虚空源晶吞了进去，嘎吱嘎吱嚼了一会，身上的疲惫竟是一扫而空，大眼睛里顿时恢复了活力和坚韧！ 本鲲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呜呜呜！” 接连叫了几声，它开始扑腾着小翅膀，稳稳地向前飞了过去。 速度不快，但很稳。 顾寒站在它背上，感受着那种每飞一段就要狂吃一顿的节奏，顿时无语。 他对极道气运，又有了一丝新的明悟。 人之极，源于众生。 众生百态，极道气运自也是千奇百怪。 比如…… 就很可能有一种叫做极之饭桶的气运。 球球托着顾寒在前。 胖子和颜姝在后面跟着。 似想到了什么，胖子悄然将颜姝拥在了怀里，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格外温和。 “刚刚……本王说话大声了点，你不要往心里去。” 原本颜姝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细想之下，发现这竟是胖子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顿时心头一酸，眼圈又有点红了。 “欲戴皇冠，先承其重。” 胖子轻声道：“本王既然决定亲手为义父报仇，那再苦再累，哪怕是死……也要去做的，你是本王最心爱的王妃，当理解本王的一番苦心。” 其他的话。 颜姝完全没听进去。 唯独最心爱三个字，深深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刹那间！ 伤感心酸顿时消失无踪，只觉得躺在胖子温暖的臂弯之中，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一路无话。 顾寒站在球球背上，手里捏那枚玄策给的光符，决定找个机会就把它交给冷妹子。 如此。 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这光符的作用。 身下。 球球每驮着他飞行一段距离，便要累得翻白眼，扑腾不动。 可每当这时，它就会狂吃一顿虚空源晶。 然后—— 瞬间恢复活力，继续赶路。 如此反反复复之下，竟是让顾寒第一次见识到了极之饭桶的潜力之大，恐怖如斯。 未及多时。 三人一球已是进入了第十九层的入口。 “恩？” 也在此时，顾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怎么了？” 胖子和颜姝看了过来。 “没什么。” 顾寒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抵是想念故人了。 片刻之后。 在三人一球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时，一道脸上写满了幽怨的身影也跟了上来。 正是元小夏。 她看着眼前的入口，银牙暗咬，拳头紧攥，暗道他们看不见我就算了……顾大哥你把我用完就忘，可简直太畜生了啊！ 心里带着幽怨。 她一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 进入十九层的刹那。 一道远比胖子先前还要嚣张十倍，狂妄十倍，贱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 “哈哈哈……” “大大大……长长长……” “我为青帝，当镇压诸世，横扫十方，震慑宵小，独断万古……” 声音抑扬顿挫，气势十足。 “呜？” 原本又累得翻白眼的球球神情一振，顿时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阿树哥哥！ 球球背上，听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顾寒的面色变得古怪到近乎诡异。 他抬眼望去。 却见无尽远处一株参天巨木横亘天地间，撑天拄地，巍峨如山！ 那巨木高达数十万丈，树干粗壮得如同太古山岳，百人合抱都远远不够！ 树冠更是遮天蔽日，笼罩了方圆数万里的天空！ “轰——！” “轰——！” “……” 树枝摇摆中，犹如苍龙蜿蜒伸展，荡开了层层空间，叶片摇动间，更隐隐有剑鸣声交织，仿佛那不是叶子，而是亿万柄悬于枝头的利剑！ 此时此刻。 四面八方，数之不清的四大天联军，如同蝗虫般朝着这棵巨木冲杀过去！ 其中更有数十支猎杀小队，每一支都由灭道境强者带队，气息凶悍，杀气腾腾！ 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滔天的怒火与憋屈。 原因无他。 这树……过于贱了！ 它不仅实力强横，防御惊人，攻击诡异，更重要的是——它那张嘴，能气死人！ “来来来！朝这儿打！” “用点力！没吃饭吗？” “绵软无力，毫无威势可言……这神通是你娘教你的吧？” “……” 类似的嘲讽，一刻不停地从那巨木中传出，字字诛心，气得那些四大天生灵七窍生烟，恨不得把它连根拔起，剁碎了喂狗！ 然后。 他们的攻势更猛了！ “轰轰轰——！！！” 无数道神通，无数道伟力，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巨木倾泻而下！ 伟力交织下。 将那片区域化作了毁灭的漩涡！ 可—— 那巨木却是半点不怵，甚至越发嚣张了。 “哎呀！” “好痒好痒好痒！” 嘴里骂着。 手上也没闲着。 枝条一甩，便如同亿万剑光横扫，将前方冲来的数千敌军瞬间绞成碎片！ 根茎一刺，便从大地深处爆射而出，化作无数尖锐木刺，将无数敌人串起来！ 树冠一摆，亿万叶片簌簌落下，每一片叶子都化作一柄翠绿小剑，如同剑雨般笼罩四方，所过之处，敌军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 更诡异的是—— 那巨木的攻击方式，看似简单粗暴，可细看之下，竟隐隐蕴含着某种玄奥的剑道韵律！ 枝条的挥动，暗合剑之轨迹。 根茎的穿刺，蕴含剑之锋锐。 叶片的飘落，更是万千剑意的显化！ 这哪里是一棵树？ 这分明是……一株活了无数年，将剑道融入本能的剑道神木！ 对此。 顾寒并没有任何意外。 毕竟—— 树苗子的前身可是阿剑，而阿剑，正是他那把剑的剑灵，伺候了父子两代人！ 它的剑道造诣，自然极高。 当然……这远远比不上它的贱道造诣。 “他娘的！” 胖子捏紧了拳头！ “好贱啊！” 颜姝叹了口气，似乎也有点受不了了。 “……” 顾寒没说话，可顾寒已然起了杀心了。 此时此刻。 除了懵懵懂懂的球球之外，哪怕是身为自己人，三人都想上去狂揍树苗子一顿。 只是—— 虽说猖狂嚣张，更是贱意十足，可只这一棵巨木，便让那数十支猎杀小队，乃至于那数也数不清的四大天联军损失惨重。 这。 也让树苗子的嚣张近乎到达了顶峰。 “哇哈哈哈哈哈……” “什么苏道主，顾剑尊？皆是土鸡瓦狗，路边一条罢了！” “帝之巅！傲世间！有我青帝便有天！” “极道时代我为尊，千狗冷狗都靠边！” “看我神威！无坚不摧……” 正嚣张大笑时。 异变，不期而至。 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上，那血色天穹之中，忽而裂开了一道十万里的裂缝！ “轰——！！！” 下一瞬！ 一只覆盖苍穹，通体缠绕着灰色气流，散发着无上威压的煌煌巨掌，从天而降！ 巨掌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无视了一切阻碍，直直朝着这棵巨木抓了过来！ 威压之恐怖！ 气息之浩瀚！ 赫然是已经迈入了无涯境的强者！ 根本不等树苗子反应！ “轰——！！！” 巨掌一把将整棵巨木攥在了手中！ 然后！ 猛地一捏！ 刹那间，狂妄也好，嚣张也罢，亦或是贱意……俱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稚嫩而又惊恐的大叫声。 “啊……我死了！！！” “轰轰轰——！” 崩碎声乍起，那棵原本撑天拄地，威风凛凛的参天巨木，在巨掌的绝对力量下，竟是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齑粉！ 木屑纷飞，叶片飘零。 那尊刚刚还嚣张无比的青帝，就这么……被捏碎了。 见此情况。 那些猎杀小队也好，残余的四大天生灵也罢，俱是神情一振，一时间竟是根本顾不得其他，只觉得心中的一口恶气终于发泄，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哈哈哈……死得好！” “这贱树终于死了！” “是哪位前辈出手？大快人心啊！” “……” 他们猜测，可能是上面的某位无涯境大能，也忍不了这树苗子的贱，亲自出手了。 可…… 欢呼声还未落下。 那只巨掌的主人，似意识到了什么。 巨掌并未消散！ 反而轻轻一转，掌心朝下，朝着下方那片满是焦土的废墟，缓缓覆盖而来！ 同一时间。 嗖的一下！ 一株三寸来长，通体翠绿，带着满头飘逸树叶的小树苗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窜了出来！ 一边疯狂逃窜。 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二哥救我！” “黑风救我！！” “狗子哥救我啊！！！” 第4279章 弄不死他……胖爷死都不安心！！！ “三弟莫慌！” “我来助你！！！” 伴随着树苗子的求救声，一道焦急万分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轰轰轰——！” 声音响起的同时，三道身影，突然从这一层的极道战场各处现身！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赤色真龙！ 那龙身长千丈，通体覆盖着赤红如火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熔岩铸就，散发着能够灼穿时空的炽意！ 龙须飘摇！ 龙角峥嵘！ 龙目之中燃烧着两团赤金色的火焰，威严而神圣。 正是炎七！ 紧随它之后出现的，是一只庞然巨物！ 通体漆黑如墨！ 体型如同山岳般，浑身毛发浓密如夜，一张巨口如同黑洞般深邃，仿佛能将整片天地都吞入腹中！ “嗷——！！！” 一声咆哮，这片极道战场突然变得昏暗一片，仿佛被彻底拖入了永夜之中！ 唯有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正是小黑！ 最后出现的，是一名身高丈许，通体长满黑色长毛，手持一柄门板大小巨斧，像只黑熊一样的魁梧大汉！ 正是黑风！ “轰——！” “轰——！” “……” 对那只巨掌的出现，三者似乎并不意外，现身的瞬间，已是同时朝着那只镇压而下的巨掌，杀了过去！ 炎七龙口一张，喷出一道直径数十丈，赤金交织的火焰洪流！那火焰温度高到恐怖，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烧融，化作一片扭曲的熔岩之河！ 小黑仰天长啸，一张口，便是一片深邃如渊的黑暗漩涡！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能量、甚至是……空间本身！ 黑风怒吼一声，双手握斧，狠狠劈落！一道漆黑如墨、长达千丈的斧光撕裂长空，带着劈开一切的霸道意志，斩向巨掌！ 三种攻势！ 三种风格！ 炎七的火焰炽烈狂暴，小黑的吞噬诡异深邃，黑风的斧光霸道蛮横，看得残余的四大天联军和那些猎杀小队的人瞳孔一缩！ 他们完全没想到。 这战场内，竟然还潜伏着三个完全不属于树苗子的强者！ 一龙一狗一熊。 前两者一路走来，奇遇不断，根底浑厚，黑风更是活过了当年席卷了大混沌界的那场灾劫，根基底蕴自是远超世人想象。 虽然修为卡在了灭道境。 可此时联手一击……威势依旧是恐怖至极，已是隐隐能够抗衡初入无涯境的强者了！ “呜呜呜！” 极远处。 球球看到这一幕，顿时替几人加油打气，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加入其中的趋势。 顾寒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自是看得出来，这巨掌的主人，并非初入无涯境，而是一位燃灯境的强者！ 虽只是投送来了一道伟力，可其势依旧是霸道绝伦，难以抵挡！ 果然。 情况便如顾寒猜测一般，眼见三者联手攻来，那只巨掌只是轻轻一翻。 “嗡——！！！” 一股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无上伟力，从掌心轰然爆发！ 火焰洪流瞬间溃散，黑暗漩涡被硬生生震碎！那霸道的斧光亦是寸寸崩解！ 三者联手一击。 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翻手，尽数破去！ 然后—— 巨掌带着无可匹敌之威，继续压落而下！ 不断下落中。 那巨掌越发凝实，显然是投落了更多的威力，想要连带着树苗子一起，将炎七，小黑，黑风……全部碾成齑粉！ “他们，未必是对手。” 看到这里，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便要以红尘烟火身引动树苗子几人的积累，助他们破境，渡过这场危机。 “我去……” “别动！” 还没动身，胖子却突然开口，声音显得嘶哑而又低沉。 顾寒转头看去。 却见胖子身体微微颤抖，身上金光涌现，两只眼珠子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那血红色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滔天的杀意！ “难不成……” 顾寒心里一动，道：“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就是他！” 胖子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等他来，很久了！” “……” 顾寒欲言又止，可终究没说出任何要帮忙的话，只是轻叹了一声。 “小心点。” “放心！弄不死他……胖爷死都不安心！！！” 话音响起的同时。 他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 “轰——！！！” 那只巨掌覆盖的下方，方圆万里的区域，突然被一股浩瀚气机彻底封禁！ 空间凝固，时间迟缓，一切逃遁的可能都被彻底断绝！ 巨掌之下。 树苗子瑟瑟发抖，缩在炎七胯下，又怂又恼，以手捶地，无能狂怒。 “就是那个王八蛋！” “他终于出来了！” “可惜本帝修为尚浅，未能登临极道之巅，不然的话……一定把他打成路边一条！” 炎七满脸的尴尬。 时光，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改变一些习惯……比如曾经的阿蛮。 可也有一些人，有一些习惯，哪怕是历经万古，也始终如一……比如阿树，比如这个喜欢钻裆毛病。 不远处。 黑风和小黑却不理会树苗子，面色凝重，眼睛里同样带着深深的恨意。 “实力估算有误！” 黑风紧握巨斧，沉声道：“他比情报里还要强得多……他娘的！这下麻烦了！” 这一战。 自然是他们刻意展现给四大天联军看的，为的，就是把这人钓出来。 计划不复杂。 由阿树带头耍贱，其余几个埋伏，等人一来，一起出手把他拼掉！ 可如今—— 对方展现出的燃灯境修为，却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汪！” 小黑叫了一声，冲着那不断下落的手掌龇牙。 “不错，还是得上！” 黑风亦是咬牙道：“活了这么久，早够本了！” 他们一个是金刚不坏宗太上护山圣兽，一个是太上大护法，自然对这个宗门感情不浅，对董大强的死，亦是耿耿于怀。 此刻眼见仇敌现身，哪里还忍得住？ “轰——！” “轰——！” “……” 两道暴烈的气机腾起，他们刚要放手一搏，炎七却发现了不对。 “这手掌……怎么好像停了？” 第4280章 黄金右手！ 恩？ 黑风和小黑闻言，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 距离他们被困。 已足足过了三个呼吸了。 按理而言，以这巨掌主人的实力，发动十次绝杀攻势都足够了。 可如今…… 这巨掌却迟迟不落下。 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也在此时。 炎七似又发现了什么，忽而看向远处，惊呼一声。 “是王爷！” 一树一狗一熊瞬间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那暴虐的气机中，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 那人身量不高，可此刻却如同一根撑天神柱，死死顶在了巨掌之下！ 赫然！ 便是胖子！ 他身上金光涌动，一道道金色符文浮浮沉沉，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竟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那压落的巨掌，硬生生托住了！ “哎呀呀——！” 树苗子怪叫一声，顿时支棱了起来。 嗖的一声！ 它当场从炎七胯下钻了出来，毫不客气地踩在自家二哥脑门上，神气活现！ “胖子莫慌！” “本帝前来助你，今日定与你斩了这个……” “你们别动！” 话没说完，已然被胖子打断。 “你们去收拾外面那些杂鱼！” 身上的金光剧烈颤动，他并未回头，只是死死顶着那只巨掌，声音冰冷而决绝。 “这个人……我要亲自宰了他！！！”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谁！都不许帮忙！！！” 声音里。 完全没了曾经的轻佻和贱意，反而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树一狗一龙一熊有些犹豫。 他们理解胖子的心情。 可…… 胖子终究不过是灭道境，怎么可能和燃灯境修士抗衡？ “别勉强。” 黑风突然叹了口气，劝道：“咱们都是……”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两万年了！” 话没说完。 又是被胖子打断。 声音里，更是多出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仿佛这两万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煎熬，都在悔恨，都在等待这一刻。 “这次！”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说话间。 他身上原本颤抖不已的金光，竟瞬间稳固了下来，似隐隐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同一时间。 那巨掌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威胁！ 一种源自本能的威胁！ 虽然真身不在此地，可身为无涯境修士，他自能跨越无尽距离，将伟力输送而来。 “轰隆隆——！！！” 一阵爆裂的巨响突然响起！ 那原本被胖子擎住的巨掌，突然又是下落了起来！ 巨掌之上，灰色气流疯狂旋转，威压暴涨数倍！ 胖子身形剧颤，身上的金光亦是不断崩解，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他脚下的焦土，更是寸寸碎裂，深陷下去！ 见状。 一狗一龙一熊犹豫了半瞬。 就连树苗子。 也破天荒没说骚话。 所有人都知道。 胖子的心魔太重了，重到几乎毁了自己，重到这种仇恨……也只能由他自己亲自了结！ “走！” 对视一眼，四者瞬间朝着巨掌覆盖之外的范围冲了过去！ “哈呀！” “给本树——开！！！” 一马当先的。 自然还是树苗子。 身为世界之树，它天生便有着破禁之能，两根小树枝一抖，身上绿光绽放，轻松撕开了那道无涯境伟力布下的禁制！ 刹那间！ 四道身影，如同流光般，从巨掌覆盖下逃了出来！ “轰——！！！” 就在他们脱身的刹那，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轰然爆发！ 那只巨掌彻底按压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方圆数万里的大地，如同豆腐般寸寸碎裂，塌陷下去！ 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如同大地的伤疤！ 空间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乱流！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一切物质都绞成齑粉！ 那一片区域。 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抹去，只留下一个烙印在了虚无中的掌印！ “这——！！！” 看到这一幕，树苗子几个当场傻了眼！ 无尽远处。 颜姝身体更是忽而一颤，面色变得煞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呜呜呜！” 球球连忙凑过来，很贴心地安慰了起来。 反倒是顾寒。 并没有那么紧张。 他看着那片被巨掌覆盖的区域，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仿佛能透过那狂暴的伟力风暴，看到内部的情况。 他心里很清楚。 虽然同为灭道，可胖子的积累，比树苗子四个加起来还要厚！ 而这些积累。 却一直埋藏在胖子的心障之中，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只待破开心障的那一刻！ 而眼下。 就是最好的机会！ “放心吧。” “他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想到这里，他轻声道：“或许……你们很快就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胖子了。” 不一样？ 颜姝微微一怔，有点没听明白。 “嗡——！！！” 也不待她询问，那只隐隐压落而下的巨掌，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仿佛…… 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冲击！ “给本王——” 同一时间，一声嘶哑而狂暴的怒吼，从巨掌下方轰然传出： “开——！！！” 话音响起的同时！ “轰隆隆——！！！” 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巨掌下方冲天而起！ 那金光炽烈而霸道，蕴含着一种永不屈服，永不破碎的意志！ 巨掌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掌心的灰色气流，被那金光寸寸撕裂！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那只覆盖苍穹的巨掌，竟被那金光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裂缝！ 然后—— 在所有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中，金光彻底爆发，巨掌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灰色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气机缓缓散去。 原本的虚无之中，一道远不如先前臃肿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胖子。 如顾寒所言，此刻的他，已然和先前有些不同了。 身材瘦了许多。 身上的金光，不再是外放的法相，而是半融入了他的体内！ 而他的右手！ 此刻已完全化作了纯粹的黄金之色！ 第4281章 极道贱尊！ 和身体其余的部位不同，胖子那只黄金手臂肌肉虬结，线条完美，仿佛由神金铸就，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恐怖气息！ 手臂之上！ 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极致的不朽和不灭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赤红一片，此刻却早已化作了纯金之色！ 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以及一种彻底释然，彻底决绝的疯狂！ “这这这……” 一树一狗一龙一熊……包括颜姝和球球在内，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 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胖子，那个真天王么？ 胖子却不理任何人。 他金色的瞳孔只是死死盯着天穹内的那道不断闭合的裂缝，忽而爆发了一声狂吼！ 啸声疯魔癫狂，震彻天地！ 他身上那压抑了两万年的痛苦，悔恨，自责，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也让他！ 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老子！” “弄死你！！！”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宛如一颗金色流星般，带着滔天的杀意与仇恨，朝着那道裂缝，疯魔般地冲杀而去！ 所过之处！ 无人敢阻，亦无人敢拦！ 无尽远处。 顾寒看着胖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所以……” 他看了颜姝一眼，奇道：“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引这人出来？” 颜姝点头。 大致将他们的计划说了一遍。 顾寒听得感叹不已。 计划虽然简单。 却能堪称无解。 以树苗子的贱……只要看到的，就没有能忍得住不动手的。 “玉麟他……” 颜姝又开始担心了，毕竟燃灯境和灭道境的层次之差……近乎天堑！ “胖子会赢。” 顾寒只是说出了结论，却并未多解释。 刚才胖子的变化。 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道来自董大强的金身本源，已经开始真正和胖子融合了。 当胖子彻底接受这份传承，彻底放下心中的枷锁时……便是他积累爆发的一刻！ 届时！ 自会天崩地裂！ 此时此刻。 战场中心，一树一狗一龙一熊目送胖子离去，并未第一时间跟随而去，反而看向了周围。 先前。 虽然树苗子神威大发，让四大天联军死伤惨重，可因为那巨掌干扰的原因，还剩下不少。 双方早已不死不休。 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灭掉对手的机会……哪怕良善如炎七，心中亦没有丝毫妇人之仁！ 这些人不死。 它身边的人……便会如云战那般，一个个死去了。 “先弄死他们！” 黑风大斧一摆，直接道：“俺老黑打头阵……” “不！” 话没说完，突然被一道故作老成的声音打断：“你们，不必出手！” 一龙一狗一愣。 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见树苗子负手而立，头上的小树叶随风飘散，气质突然变得深沉玄邃，一派的渊渟岳峙！ “这，是本帝自己的战场。” 树苗子瞥了一眼三者，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三条。 “且，退至本帝身后，看本帝表演。” 一龙一狗一熊：“？” 也不待他们开口，树苗子一步踏出，在狗子头上轻轻一点，已是杀入了战场！ 一切。 都和先前一般无二。 “哈哈哈哈……” “大大大……长长长……” “极道尽头谁为尊，一见本帝道成空……” “本帝，乃极道剑尊！！！” 须臾间。 那株撑天拄地的巨树再现！ 残余的四大天联军看到这一幕，心中纷纷大骂！ 这狗日的贱树，怎么还不死？！ 一时间。 密密麻麻的四大天联军同仇敌忾，化作洪流席卷而来，竟是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团结之意！ 心底深处。 更是打定了主意！ 自己活不活无所谓，这贱树……必！须！死！ “轰轰轰——！” 天地震动，大战再起！ “来来来！” “朝这儿打！” 树苗子依旧嚣张无比，巨树挥动枝条，剑气纵横！ “什么苍茫时代！” “什么大罗天运！” “什么焚业玄策，什么灵枢冥玄……全是路边好几条！！！” “本帝今日便要……欸？” 喊着喊着。 它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人少了很多，可它这次面临的压力却反而大了很多。 细细看了几眼。 它突然发现……这些四大天联军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红，个个都是拼命的状态！ 哪怕自爆！ 哪怕燃烧本源！ 哪怕神魂俱灭……也要弄断一根树枝，扯下一把树叶，砍掉一块树皮！ 仿佛—— 他们只要能给这棵贱树造成一点伤害，死都值了！ “不至于不至于！” “跟之前一样就行……慢慢来，命只有一条，让别人去拼就行了……” 语气一变，树苗子的怂劲又犯了。 只是—— 早已红了眼珠子的四大天联军，乃至于那些精英猎杀小队，已经彻底破防了！ 脑子里的念头简单而又纯粹！ 弄！死！它！ “完了完了完了……” 树苗子越来越怂，虽然枝叶挥舞中，剑气纵横无匹，依旧能斩掉大批的敌人。 可—— 更多的人又是冲了上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 它已是变得千疮百孔了起来。 树枝断裂了大半，树冠只剩下了一小半，数根都被一些红了眼的四大天联军挖了出来！ “不是……” 树苗子彻彻底底怂了，试探着商量：“要不……先中场休息一下？” 我休你*！！！ 一句话，彻底让剩下的四大天联军破了大防了！ “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仅存的几名灭道境修士，眼珠子也彻底红了。 相互看了几眼。 几人再顾不得战场局势，纷纷点燃了自己的道，爆发出了远超他们实力的最后一击！ 朝着树苗子扑了过来！ “不要啊……” “轰轰轰轰——！” 树苗子的惨叫声，顿时被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覆盖了！ 然后—— 那棵早已千疮百孔的巨树，在这场毁灭风暴中，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了无边木屑！ “三弟！！！” 炎七目眦欲裂，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娘的！” 黑风小声啐了一口，也不知道究竟在骂谁，扛着斧头也上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相比他，狗子骂得就比较直白，比较脏了。 随着三者加入战场。 宛如狂风扫落叶一样，剩下的那些四大天联军，再没了丝毫还手之力。 狂暴的气机蔓延之下。 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也同时被炸飞了出来，落在远离战场之外的某处，化作了一株三寸来长，浑身焦黑的小树苗子，不停地翻滚了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 “疼疼疼疼疼疼疼……” 一边叫。 一边滚。 滚了几百圈之后……停在了顾寒面前不远处。 顾寒叹了口气。 他突然知道，树苗子承接的是什么样的极道气运了。 第4282章 这腿怎么那么不争气！ “呜呜呜！” 看到树苗子，球球难得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眨着大眼睛呼唤了两声。 树苗子一动不动。 现在的它很惨很惨。 不仅浑身一片焦黑，断手断脚断腰……就连那一头飘逸的小树叶也被烧掉了九成九，只剩下了几片焦黄的残叶挂着，彻底成了路边一条了。 球球终究还是善。 它又呜呜叫了两声，凑了过去，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蹭了蹭树苗子，像是在关切。 “球球妹妹……” “不要管我了……” 树苗子闭着眼，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喃喃自语，莫名有些心酸。 “帝路已断……” “本树终究是生在了一个错误的时代……错过了最佳的成道时机……” “本树不服……” “不服啊！！！” 说话间。 它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桀骜不屈！ “本树一定要……欸？” 话说一半。 它突然觉得天色有点黑，细细看了几眼，发现视线内出现了一只大脚。 一只沾满焦土，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正悬在它头顶上方的大脚。 树苗子勃然大怒！ 它想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那只大脚似乎完全不想给它机会，下落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树苗子目眦欲裂！ 这一刻，它体内的潜力瞬间爆发，瞬间接好了断手断脚断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支棱着头上的两片小焦叶……一手指天，痛骂不止！ “哪来的狗东西！” “你莫非不知道，本帝数万年前便发下重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人踩在脚下了吗？” “哈呀！” 眼见那大脚已然来到了脑门上，它更是怒火中烧，周身绿光闪耀，一拳挥出！ “吃你家树爷爷一拳……哎呀！！！” 话没说完。 那只看似平平，却仿佛比世界还重的大脚瞬间落下，无视了它的反抗，将它踩近了焦土里。 顺便。 还用力碾了碾。 “咔嚓——” 焦土中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呼…… 做完此事，顾寒才暗暗松了口气，念头顿时通达了起来。 “呜……” 球球吓得身体一缩，满脸无辜地抱起一块源晶又啃了起来，再不吭声了。 “哎呀……哎呀呀……” 顾寒的脚实在太重，树苗子根本挪不开，只能吭哧吭哧从旁边打了个洞钻了出来。 头上光秃秃的。 连最后的点缀都没了。 “哪个趁树之威的王八蛋……嘶！” 树苗子一抬头，正要破口狂骂，却突然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顿时倒吸了九十九个球球，当场打了个激灵！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老爷还在放逐之地深处，怎么可能出现在极道战场？ 它使劲眨了眨眼。 看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然后……双膝下意识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嗨呀！” 它顿时反应了过来，拼命地捶着自己的双腿，破口大骂：“你个不争气的玩意！！！” 我！ 堂堂青帝，一声不跪于人，这双破腿，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怎么？” 顾寒看着它，似笑非笑道：“你见到我，不开心？” 瞬间！ 树苗子便打了个激灵，身上变得湿漉漉的，跪着爬到了顾寒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脚！ “老爷！” “真的是您么老爷！您终于回来了！您怎么变这么黑了……” 它啰啰嗦嗦，絮絮叨叨。 边嚎边哭，边哭边用顾寒的衣角擦鼻涕眼泪，情真意更切。 心下。 却是破口开骂。 好你个顾狗！ 我未登临帝位时，给你磕两个头也就算了，如今本树贵为青帝，竟然还如此卑微求全……那着青帝不是白当了么！ 给本树等着！ 待本树重续帝路，登临极道绝巅，一定要你跪地学狗叫！ “老爷啊！” “我可真是……想死你了啊！” 顾寒眉头一挑！ 刚刚才通达的念头，一瞬间又变得不通达了。 脚下微微一抬。 他刚要再给树苗子来上一脚，远处忽而爆发出了一道远比先前更加暴烈的轰鸣声！ 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却见那战场中心，黑风三个已然彻底解决了战斗。 先前经过树苗子肆虐。 那些四大天联军，乃至那些猎杀小队，本就是损失惨重，如今面对一龙一狗一熊的联手清剿，自然再无丝毫反抗之力了。 烟尘滚滚中。 三者携大胜之威，循着树苗子的气机，化作三道流光飞遁而来。 “嗨呀！嗨呀呀！” “可气死我了！！！” 树苗子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捶足顿胸，懊恼不已。 在它的设想中。 今日一战，本该是它青帝威震极道战场，登临极道绝巅的一战！ 那是要被人铭记万世的！ 可如今—— 荣耀都是炎七三个的，它什么都没有。 “本帝一生如履薄冰……” 它喃喃自语，只觉得帝路坎坷，命运多舛，身上又是湿了一大片。 “不过没关系！” 它紧握着两根小树枝，斗志瞬间重燃，咬牙道：“本帝失去的一切，本帝终将拿回……哎呀！” 话没说完。 它突然叫了一声，又是被顾寒踩在了脚下。 暂时没动静了。 同一时间。 炎七，小黑，黑风同时现出身形，落在了顾寒面前。 然后。 表情瞬间凝固。 “前辈？” 炎七看着顾寒，喃喃道：“您……回来了？” “汪！” 小黑也是目瞪狗呆！ “是，是小少爷！” 黑风更是激动得情难自抑，颤声道：“您……真的回来了？” “恩，回来了。” 顾寒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你们几个……别来无恙？” 一句问候。 却让一龙一狗一熊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嗨呀……” 也在此时，树苗子又是重新打了个洞，小心翼翼钻了出来。 连续被踩两次。 它终于稍微老实了一点，暂时不敢作妖了。 “老爷……” 轻轻跃上顾寒肩头，它脑门上长出了两片小嫩叶，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您能回来，可真好……” “您不知道，这些年，我们过得好苦啊……” 声音里。 难得带上了一丝真诚之意。 第4283章 我阿树真是个畜生啊！ 闻言。 炎七三个的目光也是黯淡了下来。 阿树并未说谎。 因为这数万年在极道战场上的经历，真的很难。 难的不只是战斗，不只是在尸山血海里挣扎，不只是随时都要面对那九死一生的局面。 更是—— 要时刻忍受着失去至亲至交的痛苦！ 老八，董大强，云战……乃至无数叫不上名字，却曾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一个个倒在这片焦土上，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执念化作了战场上永不散去的硝烟。 胖子的疯魔。 不过是极道战场中的一个小小的缩影写照罢了。 “是我来迟了。” 顾寒叹了口气，下意识便要摸一摸阿树的脑袋，却吓得树苗子一个机灵，下意识又跪了。 “老爷老爷！别打我了！” “我这些年被人打了好多次了……好疼啊！” 顾寒动作一颤。 目光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快了。” “放心吧。” 轻轻摸着树苗子脑门上的嫩叶，他承诺道：“很快，这一切便能结束了。” “真的？” 树苗子头上的小嫩叶一支棱，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老爷您可别骗我！” “放心。” 顾寒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树苗子怔了怔。 突然低下了头，暗道老爷这次回来，肯定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可我却不知道好歹，为了区区帝位，跟老爷呛火，骂老爷顾狗，还用老爷的衣服擦鼻涕……我可太畜生了啊！ 一时间。 它良心发现，身体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老爷，我对不起你……” “还好。” 顾寒温和一笑，又是轻轻摸了摸它，认真道：“你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哇的一声！ 树苗子当场哭出了声，心里更是大骂了自己三万声畜生！ 数万年的压力。 数万年的挣扎。 数万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宣泄了出来。 眼前的顾寒。 也瞬间从路边一条，变回了那个力挽狂澜，几乎无所不能，次次能扭转危局的……好老爷！ 这一刻。 一人一树之间的感情，真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完全不掺杂半点小心思！ “别哭了。” 顾寒也难得心疼起了小树苗子，叹道：“一会还得……” “轰隆隆——！！！” 话未说完，原本被战场的硝烟笼罩，血红中带着压抑深沉的天穹之中，忽而绽放出了一道又一道金色的闪电！ 那不是寻常雷电。 每一道金光都蕴含着极致的不朽，不坏，不灭之意，仿佛有无数金色符文在闪电中生灭流转，将整片天空都映照成了璀璨的金色！ 更惊人的是—— 这些金色闪电并非是来自这一层，源头似乎在更高处！ 万分之一个瞬间！ 众人便认出了这金色闪电的源头……正是胖子！ “他，已经迈出那一步了。” 顾寒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红尘烟火缭绕，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某个正在发生激烈战斗的战场。 其余人也面露激动之色！ 尤其是颜姝！ 她修为不济，可这么多年跟着棚子，见识自然不浅，对极道战场，也极为了解。 说是三十三层。 且以战场命名。 实则……却是三十三个彼此独立又相互连通的大世界！ 每一层世界！ 都有完整的天地法则，界域壁垒坚固无比，寻常情况下，下一层战场根本感应不到上一层战场的情况。 唯有无涯境！ 凭着我道无涯的能力，才能让自己的伟力跨越世界而来！ 一如先前那巨掌！ 而眼前出现的异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玉麟，破无涯了。” 颜姝喃喃自语，表情中满是欣喜，欣喜之下，又藏了一丝酸楚和心疼之意。 没人比她更清楚。 胖子迈出这一步，究竟有多难！ 一旁。 一龙一狗一熊一球亦是欣喜意外不已。 这数万年来。 他们在极道战场几乎形影不离，自然很清楚胖子的心魔大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原本。 极道时代来临之后，胖子一骑绝尘，将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 无相金身。 最强防御。 和极道气运的契合度极高，进境之快，堪称恐怖！ 只是—— 董大强那件事过后，胖子的修行速度突然一落千丈。 心障难除。 本源冲突。 也让他的路越走越难，直到万年前，彻底停住不动了，也被他们几个意义追了上来！ “镇天王……” 炎七喃喃自语：“那个真正的镇天王……要回来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 都由衷地为胖子感到欣慰。 唯有树苗子。 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嘴里更是嘟囔个不停，净是些什么“生不逢时”，“帝路断绝”，“正确的树，不正确的时代”之类的话。 显然。 它酸了。 顾寒也不理会它的碎碎念，沉吟了半瞬，也不欲再停留。 “走吧，去看看。” “往上走，无涯境以上的修士应该不会太少，胖子虽然破境，也未必安全。” “况且……” 语气一顿，他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旁人看不明白。 他却看得清清楚楚……那金色闪电中，除了胖子的不灭金身意，还有另一道气息……暴虐疯狂，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胖子。 真的是拿命在拼了。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顾寒的担心，可对极道战场的凶险深有体会，当即也不再犹豫，准备动身。 “阿树。” 也在此时，顾寒突然看向了树苗子：“你想不想跟胖子一样，也破入无涯之境？” 树苗子身体一抖。 两片小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棱了起来。 “老爷！我我我我……我可以吗？” 无涯境啊！ 那可是它梦寐以求的境界！ 一旦踏入！ 它便能够做到真正的无限大，无限长，登临帝位，打穿一切了！ “带我一程。” 顾寒却不解释，只是轻声道：“我，保你一个道无涯的修为。” 恩？ 炎七三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顾寒的异状。 先前太激动。 他们并未细看。 如今冷静下来，立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寒身上！ 竟没有半点修为波动！ 第4284章 世界上最好的老爷！ 不是内敛。 不是隐藏。 是真真正正的，没有丝毫道源，伟力，乃至任何修行者该有的气息！ 他就站在那里。 仿佛与这片天地，与万丈红尘融为一体，可偏偏……感应不到任何力量。 咦？ 树苗子也看出了端倪，两根小嫩叶一支棱，眼珠子顿时转了起来。 旋即。 它心中又是大骂三千声畜生，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 老爷就是老爷！ 比阿印亲，比苏狗好……你可千万不能动歪心思了啊！ “小少爷，您的修为呢？” 黑风却是心里一凉，忍不住问了一句。 “解释起来太麻烦。” 顾寒却摇头，“还是先上路吧。” 说话间。 他又是看了树苗子一眼，认真道：“阿树，一定要撑住。” 树苗子大包大揽。 “老爷放心，一切都交给本……交给我阿树了！” 说话间。 它两根小树枝一伸，缠上了顾寒的身体，然后轻轻一提。 “咔嚓——！” 一声脆响忽起，它两根小树枝顿时断成了几十截！ 树苗子：“？？？” 它懵了！ 炎七三个也懵了！ 直到此刻！ 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树苗子被顾寒踩在脚底下时，只能打洞出来了。 不是因为怂。 是因为……真的挪不动！ 顾寒的重，似乎远远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二哥……” 树苗子哭丧着脸，向着炎七求救。 炎七善。 炎七心疼三弟。 所以它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寒，“前辈，三弟刚刚大战两场，消耗很大……” “都可以。” 顾寒却不置可否，轻轻跃上了炎七的背上。 刹那间！ 炎七本就呈现赤色的龙躯之上，更是变得如滴血一般！ “二哥！” “你没问题吧？” 树苗子一脸的关切，就是不提换人的事。 “没……事！” 炎七向来老实，又能吃苦，虽然快被压散了架，可还是强稳住了身形，一道龙威爆发，生生将顾寒驮了起来，摇摇晃晃出发。 其余人立时跟了上去。 树苗子站在顾寒肩头，看着炎七吃力不已，摸着下巴，顿时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 老爷跟球球妹妹一样，觉醒了极致的饭桶体质，吃太多积食了？ “呜……” 球球缩在颜姝怀里，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心中庆幸不已。 它是不敢再带着顾寒了。 不是因为太累，只是因为刚刚带了顾寒一段路，它发现自己的食量竟增加了一倍。 存粮都快不够吃了！ 路途之中，顾寒也随口询问起了他们的经历。 黑风自不必提。 当年他从一个连化形都勉强的熊妖开始追随苏云，征战万古，历经大小战无数，诸多比他强太多的人都陨落了，他却能活到如今……已经不是命硬能形容的了。 自然的。 也积累了极深厚的底蕴！ 至于炎七…… 顾寒颇有些意外。 按照炎七的出身，其实根底天赋积累，远不比上其他三个，可如今能够和其他三个并驾齐驱，而且潜力似乎远未到达极限，自有奇遇。 “祖龙气息……” 看着炎七全力以赴之下，身上隐隐散发的那一丝似曾相识的气质，顾寒若有所思。 炎七。 应该是得了祖龙馈赠了。 “我根基浅薄……” “曾经一直在云前辈那里修行……” 它艰难开口。 解释了几句。 曾经，在极道时代以前，云奕曾悉心指导过他许久，并将祖龙最后的本源和精血赠予了它。 听到这里。 顾寒有些感叹。 得了祖龙本源和精血，在极道气运加持下，炎七未来大概率是另外一个祖龙了。 唯一的缺憾。 它也应该是这世间仅存的一条真龙了，身上更是担负着龙族传续的重任。 龙性淫。 可炎七却很纯情，至今没有遇到良配，故而……还是一条童子龙。 这件事。 树苗子似乎比炎七还要上心，眼珠子转个不停，暗道下次遇到了大哥，不如讨几颗丹药，把二哥迷晕了……扔进母蛟堆里？ 这种事。 天黑了不都一个样么？ “嘿……嘿嘿嘿……” 想着想着，它不由笑出了声，又贼又贱，听得炎七背脊发凉，总有种要被算计的感觉。 顾寒却懒得理树苗子作妖。 目光一转，最后看向了小黑，眉头皱了起来。 “你身上，似乎有阿狗的气息？”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子一昂头，不断解释了起来。 顾寒一脸无语。 “你都是灭道境的天狗了，就不能说句人话？” “汪汪汪！！！” 狗子强烈反对，据理力争，老大的不满意。 为什么非得让我说人话？ 你就不能入乡随俗，说几句狗话吗？ 顾寒：“……” 可腹诽归腹诽，他也听懂了狗子的意思。 当年。 阿狗和小黑本为一体，可因为一些变故，再加上他的插手，人性和兽性分离。 人性是阿狗。 兽性是小黑。 阿狗性子孤僻，不善言辞，故而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反倒是狗子。 天生的闹腾性子，名气极大。 极道战场开辟之时。 极道生灵岌岌可危，战力极度缺失。 也因此。 阿狗主动找上了小黑，提出二者的力量暂时合一，待战争结束之后，再行分开。 因为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阿狗便干脆自我封禁，陷入了沉眠，由小黑主导力量。 听到这里。 顾寒总算了然了一切，也对这极道战场的残酷，有了个更深的了解，心底深处，想要结束一切的心思也越发强烈。 恩？ 突然间，他又想到了玄策先前给出的那枚光符，光符里记载了玄策天大军的动向。 他记得。 他让某人把这东西转交给冷妹子了，如此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只是…… 某人是谁呢？他竟是半点印象都没了！ 一路前行。 他一路思考。 不过片刻间，一行人已是穿过了满目疮痍的十九层战场，途中自然遇到了不少极道生灵，看到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古怪和感激之色。 因为胖子的计划。 十八层，乃至于十九层的四大天联军几乎被杀绝了……他们还是头一次在极道战场中遇到找不见对手的情况！ 又是前行了片刻。 在炎七隐隐到达了极限的时候，一行人也终于找到了二十层的入口。 短暂的时空错乱感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而进来的刹那！ 他们便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极远处。 小半边身子都化作了纯粹金色的胖子，如同疯魔一般，硬顶着漫天狂暴的攻势，靠着那近乎无敌的绝对防御，步步登天，将一道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生生拽了下来！ 然后！徒手撕裂！ 血雨洒落！ 道源崩散！ 天穹之中血雷交织不断……无涯境修士陨落的异象，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第4285章 胖爷现在，硬的很！ 血雨纷飞。 道源崩散。 无涯境修士陨落的异象在二十层战场上空轰然展开。 漫天金色闪电交织下，不断绞杀湮灭着那燃灯境修士的残余伟力，让整片战场都蒙上了一层淡金之意。 天穹上下十方。 十万里方圆已然彻底化作了一片绝对的虚无，唯独一道金光闪耀的身影，立于正中！ 是胖子。 但又不完全是先前那个胖子。 金光蔓延下。 他右半边身体已完全化作了纯粹的黄金之色，皮肤下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极致道韵。 而左半边身体。 依旧是血肉之躯。 只是在金身本源的浸染下，正隐隐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最引人注目的。 便要数他的双眼了。 右眼金黄，瞳孔如熔铸的太阳，燃烧着复仇之火与不灭意志。 左眼却依旧赤红，血丝遍布，隐隐散发着比先前还要疯魔的光芒。 两种色泽。 两种状态。 竟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做到了……” 颜姝神情怔怔，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看得分明。 那漫天金色闪电中，除了胖子的不朽金身意，还有另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是董大强的金身本源。 这些年来，这道本源一直在胖子体内，既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无法跨越的心障。 而此刻。 随着仇敌被生生撕裂，随着那口憋了两万年的恶气终于吐出，胖子……似乎终于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半步，开始真正接纳了这道传承。 不是吞噬。 是融合，是承载——以身承道，以心继志。 “王爷……做到了……” 尽管差点被顾寒压断了腰，累得不行，炎七依旧是很高兴很高兴。 “汪！” “干得漂亮！” 小黑和黑风亦是忍不住称赞了一句，十分欣慰。 球球没吭声。 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胖子庆贺——狂吃三千块源晶！ “这就……无涯了？” 反倒是树苗子，隐隐判断出了胖子此刻的修为——燃灯境，有点傻眼，有点心酸。 当然。 是为自己心酸。 “嗨呀……为何不是本帝呀！” 它嫉妒得眼睛子有点红，疯狂捶腿：“帝路已断，不正确的时代……可气死我啦！” 反而是顾寒。 远比其他人看得更远。 数万年的积累，数万年的爆发……又怎么可能只是个燃灯境？ 也在此时，胖子身形一动，来到了几人面前，先是看向了顾寒。 一个浑身金光璀璨，气息撼天动地。 一个肤色微黑，毫无修为波动，却仿佛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王八蛋……” 他突然一咧嘴，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胖爷现在……比你威风！” 顾寒也笑了笑。 “可惜，还不够威风。” “是啊，还不够……” 胖子忽而抬头，看向了天穹，幽幽道：“还有，最后一个！” “当年！” “攻入金刚不坏宗的三千一百七十五人，还差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亲手对义父出过手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平静之下，是刻骨的仇恨和杀意。 顾寒问道：“他在哪？” “二十五层！” 胖子突然捏紧了拳头：“刚刚被胖爷打死的那个家伙，是他的亲兄弟……他告诉我，那个狗东西原本也要来的，只是在上面被人缠住了！” “你去找他？” “对！去找他！胖爷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什么修为？” 顾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决然，顿时觉得不对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耀世境。” 沉默了半数，胖子给出了一个答案。 耀世！ 其余人听得心中一凛，顿时为胖子捏起了一把汗！ 无涯之后。 没往前一步，都是一重天。 微沉，燃灯，心火，焚星，耀世，归寂，造物……越是往后越难，而战力相差也越大，大到根本难以用鸿沟来形容了！ 燃灯对耀世…… 不亚于自取灭亡！ “你疯了？” “那可是耀世！” “反正就剩最后那一个了，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等你也耀世境了，再去干他！” “汪汪汪！” “呜呜呜！” “……” 一时间，所有人都劝阻起了胖子，甚至包括树苗子，也难得说了两句人话。 “待本树重续帝路，跟你一起干了他！” 面对劝阻。 胖子似乎无动于衷。 “都别说了！” “胖爷杀心已决，哪怕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他干掉！” 顾寒叹了口气。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阻止胖子的，因为他看得出来，胖子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还要特殊！ 要么！ 一鼓作气，彻底爆发积累，冲破心障！ 要么！ 便会陷入更大的心障之中……产生自我怀疑的念头！ “有把握吗？” 想到这里，他问了一句。 “没有！” 胖子咧嘴一笑，表情很冷，指了指自己道：“不过胖爷现在……硬得很！” 硬。 就代表打死他需要很费劲。 “大不了，胖爷耗死他，累死他……也得让他死！” 话音落下。 他当即便要动身，只是突然被颜姝抱住了。 “你干什么！” 他勃然大怒：“你敢阻止本王替义父报仇？” “我跟你一起！” 颜姝紧紧抱着他，苦着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我一生一世都是你的人，都是你的……镇天王妃！” 闻言。 胖子身体忽而一颤，到了嘴边的呵斥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 “好好好！” “不愧是本王的女人，不愧是本王的一生挚爱，那……咱们就一起去！” 说话间！ 他长啸一声，一把抱住颜姝，身形一动，一步迈出，破开天穹，冲霄而去！ 此刻。 颜姝已然被他的王霸之气彻底震慑，身子微微一软，两眼之中，便只剩下了自己的王！ 原地。 顾寒目送二人离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反倒是其他人。 对二人的相处模式早就见怪不怪了。 “嗨呀！” 树苗子捏紧了小树枝，各种羡慕嫉妒恨。 可气死本帝了！ 本帝也想装那么一次啊，死了都甘心啊！ 第4286章 三弟，我……好痒啊！ “放心。” 似乎察觉到了树苗子的想法，顾寒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你也会有机会的。” “真的？” 树苗子一愣，耷拉下去的小树叶顿时支棱了起来！ “当然。” 顾寒点头，目光扫过这片血色战场，轻声道：“极道时代……每一个人都会有机会的。” 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出承诺，让树苗子不由自主就信了。 “老爷！” “我的好老爷！” 它身上湿漉漉一片，对顾寒的观感之好，也提升到了有史以来之最！ 反倒是黑风。 看着胖子离去的方向，隐隐有些担心。 “小少爷，宗主他……真的没问题？” “不知道。” 沉默了一瞬，顾寒摇了摇头。 “不知道？” 黑风一愣，“您不知道……您还不拦着他？” 顾寒没说话。 他了解胖子，就像胖子了解他一样。 有些事，必须亲自了结，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 没人能代替。 胖子这数万年的煎熬，为的就是今日一战。 此战若成，心障尽去，金身圆满，从此海阔天空。 此战若败，亦或者旁人插手，那或许就永远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了。 “轰——！！！” 刚想到这里。 无尽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喧嚣之音，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极道战场，广袤无边。 虽然胖子之前杀了那个燃灯境修士，却也只毁了方圆十万里的区域。 眼下的动静。 赫然是从更远的战区中传来的。 “那边有情况！” 黑风面色一肃，紧握巨斧，看向了顾寒：“小少爷，要不咱们去看看……” 话没说完。 他不由一愣！ 前一刻还在身边的顾寒，此刻竟是消失不见了！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伟力流转。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唯有一缕缕温煦轻柔的风，悄然划过满是焦土的战场，向着喧嚣传来的方向，瞬间远去。 “老爷呢？” “他……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最傻眼的，要数树苗子了，脑门上的两根嫩芽颤抖个不停。 “我还没破境呢！” 不止它。 黑风和小黑也是一脑子雾水。 唯有炎七。 许是心思太过纯粹，没有那么多杂念，它下意识看向那喧嚣传来的方向，龙瞳中闪过一丝明悟。 “前辈……应该去那里了。” 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走！” 黑风当即做出决定：“咱们去看看！” 在极道战场中，相互施以援手的情况太常见了，这是延续了数万年的老传统了。 “走走走！” 树苗子比谁都积极，下意识落在了狗子脑门上，紧紧捏着小树枝，满脸的不甘心：“几万年了……本帝等这个机会等了几万年了！” 当下。 一龙一狗一球一树一熊便直接上路，朝着那喧嚣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 刚走了没多远，异变突生！ 并非敌袭。 而是炎七出了问题。 “你怎么了？” 看着它身体颤抖，一脸痛苦的模样，黑风大惊，忙问道：“是不是受伤了？” 炎七艰难摇头。 身上的赤色鳞片微微颤抖，龙躯不断扭动，仿佛在忍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二哥！！！” 树苗子大惊，第一个凑了上去！ 炎七的身体颤抖越发剧烈。 它其实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体内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在涌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片鳞甲都在发烫。 感觉很奇怪。 不是痛，而是—— “三弟……” “我……我好痒啊……” 艰难开口。 声音里带着痛苦和困惑。 “痒？” 树苗子一愣，又是凑近了，“二哥哪里痒？我帮你挠挠？” 不提如何对顾寒。 对炎七这个二哥，它是打心眼里敬重和亲近的。 “……” 炎七没说话，下意识看向了身下。 树苗子表情一僵。 身形一顿，进退两难。 炎七待它向来很好……甚至在它心目中的位置，足可以和它的阿傻姐姐并列。 可—— 唯独这种事，让它很为难。 “啊！！！” 刚想到这里，炎七又是痛苦地咆哮了一声。 树苗子心里一颤。 顿时一咬牙一发狠，直接冲了上来！ 阿树啊阿树！ 二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够见痒不挠？你可真是太畜生了啊！ “二哥莫慌！” “我来助你！” 一声暴喝，它瞬间钻进了炎七胯下！ 一熊一球一狗：“？” 根本不等他们开口，在树苗子出手的刹那，炎七的痛苦也来到了极致，又忍不住咆哮了一声！ “昂——！！！” 龙吟震天！ 声浪席卷，将周围的焦土都掀飞了千万里！ “这……” 在黑风的诡异目光里，炎七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咔嚓咔嚓——！” 那一身赤红如火的鳞片，竟开始片片剥落！ 不是碎裂！ 而是像蜕皮一样！ 从龙首开始，一路向龙尾蔓延，剥落的赤鳞在半空中就化作点点火光，消散不见。 而鳞片之下。 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全新的，璀璨夺目的金色龙鳞！ 相比赤磷。 这金鳞更加厚重，更加威严，每一片都仿佛由神金铸就，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这还没完！ 炎七的龙躯也开始暴涨！ 原本千丈长的身躯，在这一刻疯狂延伸！ 两千丈，三千丈，五千丈……最终停留在了万丈的长度！ 巍峨如山，撑天拄地！ 长度。 有时候并不代表实力。 可—— 在这一刻，那暴涨的每一寸龙躯，都代表了炎七的蜕变！ 最惊人的变化，反而是在它的龙爪之上！ 原本的五爪！ 此刻亦是开始分裂生长了起来！ 六爪！ 七爪！ 八爪……最终，化作了九爪！ “这——！” 黑风看得瞳孔一缩！ 他活得比场间其他几个加起来都还要久得多，自是一眼就看出了炎七蜕变的本质！ 在曾经的大混沌界时。 他对龙族自然是不陌生……天生七爪，为世间龙族始祖！ 而如今—— 炎七竟是蜕变出了九爪！ “汪汪！” 狗子突然叫了起来，因为炎七的变化，还未停止！ 第4287章 极道龙祖！ 肉眼可见的。 炎七新生的金鳞之上。 忽而燃起了一层金色的火焰，火焰之中，隐隐有龙影翻腾，发出威严的龙吟！ 而炎七的气息……也在疯狂暴涨！ 灭道境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冲破！ 微尘境，破！ 燃灯境，破！ 最终……停留在了心火境的层次！ 须臾之间！ 它便从灭道境，一步登天，直达无涯第三步！ “我……” 直到此刻，炎七的蜕变才渐渐停止，眼中满是茫然，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此刻的它。 与先前已是判若两龙。 万丈的龙躯盘踞，九只金爪微微收拢，每一片金鳞都流转着神圣的光泽。 龙首高昂，龙角峥嵘，龙须飘摇。 一双龙瞳化作纯粹的金色，目光所及，虚空生电，威压如狱！ 威严！ 霸道！ 神圣！ 这是所有人此刻唯一的感受。 “汪？” 小黑叫了一声，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敬畏。 不是对力量的畏惧，而是对那种古老血脉，神圣威严的本能敬畏。 球球早就看呆了，连源晶都忘了啃，小嘴张得圆圆的。 “娘的……” 黑风看着此刻的炎七，毛茸茸的脸上满是震撼，喃喃自语。 “金鳞开，九爪生，血脉返祖……不！” 似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摇头，感叹道：“这不是返祖……它已经超越了曾经的龙祖……这是开新路！” 他活了太久，见识过太多，自然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返祖，是重现先祖荣光。 而炎七此刻的变化，却是打破桎梏，将龙族的血脉提纯，升华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 从此以后。 炎七便是新的龙祖！亦是极道时代的龙祖！ “汪？” 狗子的眼睛瞬间变得很亮很亮。 它可以。 我是不是也可以？是不是也是极道天……祖？ “呜呜呜！” 球球往嘴里塞了一把源晶，大眼睛里也满是好奇和羡慕。 我呢我呢我呢？ 我也要开吃……不，开新路！ 黑风没理会它们。 震撼之余，心底满是深深的不解。 他知道炎七的根底。 虽然炎七得云奕相助，补全了祖龙本源，根基浑厚，但绝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有如此恐怖的进境。 从灭道境到心火境。 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可其中的鸿沟，足以……哪有什么足以！在今日之前，他根本没见过好不好！ “二哥……我好疼啊！！！” 不等他问，一片焦黑，下半身已然被烧没了的树苗子从炎七胯下钻了出来。 “三弟……” 炎七又心疼又羞愧……刚刚实在太难受，它实在也是没忍住，也就没顾上阿树。 “哇……” 树苗子突然委屈得嚎啕大哭。 恍惚中—— 它似又回到了那个让它难以忘记的黑暗时代！ “你怎么回事？” 黑风自是半点不同情它，看着炎七好奇道：“怎么突然就……” “我也不知道。” 炎七摇摇头，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感受着那种血脉深处的悸动和圆满，龙脸上也满是困惑。 “我刚刚驮了前辈一段路程，很累。” 黑风又问：“然后呢？” 炎七又道：“可心里……很暖和。” 暖和？ 黑风心里一动：“再然后呢？” “很痒。” 炎七后怕道：“都快痒死我了。” 一球一狗：“……” 就这？ 痒一下就连破三境？ 哇的一声！ 树苗子哭得更委屈了，仿佛中只觉得天塌了。 我断手断脚断腰断头还被烧被侮辱被践踏……这都没破境！ 二哥痒一下。 就……突破了？ 唯独黑风。 这个曾经憨厚，如今历经沧桑变得精明的黑熊精，似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下意识的。 他看向那阵喧嚣传来的地方……也是顾寒可能去的地方。 莫非…… …… 此时此刻。 距离黑风所在之地百万里之外。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峡谷之中，气氛诡异而紧张。 几道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身影，如今却凑到了一起，活脱脱几颗散沙。 最显眼的，是两名神族。 六臂三目，盘膝而坐，六臂合十，满脸慈悲。 正是无法，无天两兄弟。 至于二人前面。 是一名青年僧人。 面容憨厚，表情有些木讷，身穿灰色僧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经。 却是于木。 亦是当年榆木的转世身，被两兄弟守护到了如今。 而最前方那道身影……矮小猥琐，相貌丑陋，两眼贼溜溜地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然。 便是邬·现任鬼帝·鬼族第一内奸·黄泉殿座下第一走狗·五体投地大礼升华者·癸！ 此刻。 四人凑在一起，显然是在谋划什么。 似乎等了许久还不见动静，于木悄然睁开双眼，看向了邬癸。 “邬施主，还没来么？” “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邬癸微微一笑。 “一看大师就是第一次跟我合作！还请大师切莫惊慌！” 他双手背负。 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语气中依旧难掩得意。 “我用此计，暗中坑杀那四大天联军足有百万之众，也算是为殿主，为摩武兄，为极道生灵，为我鬼族，为玄天大世界……” 一口气。 他一连说了几十个称谓，直到最后差点要喘不上气了，才道：“立下了一点微末功劳！” 语气一顿。 他感慨唏嘘道：“您可以不相信我的指挥水平，可绝对不能质疑三娘的本事！” 听到这里。 就连无法无天也睁开了眼睛，六只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一言难尽。 六大先天族。 自是和顾寒有着难以磨灭的仇恨的。 也因此。 如今的玄天大世界，这六族近乎绝迹了。 他们二人。 当年是因为早早皈依了榆木，才免去一场死劫，被顾寒接纳。 可邬癸…… 他们觉得，对方能在先天族近乎绝迹的情况下，还能活得如此滋润，还能保留鬼帝的头衔……当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嗯？” 也在此时，邬癸神情一动，朝峡谷外看了一眼，身上隐隐闪过一丝精纯鬼力，似在交流沟通什么。 “来了！” 片刻之后！ 他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隆——” 峡谷外，大片片的黑云突然席卷而来！ 黑云之中！ 满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四大天联军！ 粗粗一数！ 足有数十万人！ 乍一出现，便如同黑色的潮水，直接将整条峡谷包围得水泄不通！ 邬癸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吓的，而是兴奋的。 面对诸多强横的威压，他一改曾经的胆小怯懦，大摇大摆站了出来，顺手还给自己换了一道鬼帝冕服。 “恭喜你们，被我们包围了。” 四大天联军：“？？？” 第4288章 三娘，干得不错！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几乎所有的四大天联军几乎都愣住了。 包围？ 谁包围谁？ 看了一眼下方。 只有四道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宛如四颗散沙的身影。 再看看自己。 三名无涯境，外加数十万精锐，其中还有不少初代苍茫茫遗民。 这样的阵容。 别说只是对付眼前四个，便是人数再多一万倍，也能轻松镇压灭杀！ 可偏偏！ 下方那道明明身穿鬼帝冕服，却依旧压不住猥琐气质的身影，能如此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惧，跟他们叫板！ 所有人都觉得不对。 明明是他们先前接到了消息，说这里聚集了十数万的极道生灵，准备发动一次反攻，一举歼灭数层的四大天生灵的！ 故而。 他们才集结了数倍的兵力前来围剿，甚至为了稳妥，还从上层请来了三名无涯境修士！ 可眼前—— “消息！是谁带回来的！” 三大无涯境中，一名身材高大，背生双翼的男子沉声质问了起来。 一瞬间！ 有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人身后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老者。 修为在真道境，放在下层极道战场，自是能轻松摧毁镇压一切的无上强者。 可在这里—— 却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只是——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先前的情报，是他带回去的。 “是你？” 那双翼男子皱眉看了老者一眼，语气很不满：“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一瞬间！ 那双翼男子竟是有种背脊发麻，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是洞察到了阴谋。 也不是老者的修为太高。 只是因为……对方的笑容里，竟是隐隐有几分妩媚！ “你……” 根本不等那双翼汉子再开口，老者忽而一动，瞬间落下身形，站在了邬癸身侧。 “三娘！” “干得不错！” 邬癸朝老者看了一眼，顿时大笑了起来！ 老者白了他一眼。 竟……颇有几分爱恋，几分风情万种之意。 邬癸头皮一麻，心里直呼受不了受不了，三娘穿上衣服怎么比不穿衣服还吓人？ 三娘？ 上空内，那三名无涯境却听得一怔。 什么三娘？ 他们都知道那老者的身份，来自焚业天，更是初代的苍茫遗民，在大战中曾立下赫赫功劳，手里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极道生灵的血！ 可如今—— “不对！” 双翼男子死死盯着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森寒一片：“他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先不说。” 邬癸不敢多看身旁的老者，又是大摇大摆站了出来，认真道：“我建议你们不要反抗，因为不反抗虽然会死，可反抗的话……会死得很惨。” 四大天联军：“？” 直到此刻！ 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这场围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一场来自极道生灵的算计！ 他们才是猎物！ “你！” 那双翼男子猛地看向邬癸身旁那老者，语气森然道：“果然有问题！！！” “她当然有问题。” 邬癸得意一笑，朝身边看了一眼，忽而有些感慨：“三娘，从来都只是本帝的人，都是极道生灵的一员！” 闻言。 那老者面色微微一红，竟是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 邬癸的头皮又麻了！ 此时此刻，他对那个不穿衣服的鬼三娘……无比怀念！ 老者。 自然便是鬼三娘，得了一缕极道气运，她的画皮技艺，已然是登峰造极了。 “你，简直该死！” 那双翼男子不明就里，眼中杀机一闪，骇得邬癸心头一跳，连忙扯着鬼三娘退到了后方，将于木护在了最前面。 “大师。” “下面，就交给你了。” 他学着于木的模样，合十一礼，表情十分虔诚。 于木点点头。 旋即看向空中那黑压压的数十万大军，神色依旧木讷，表情却很认真。 “诸位施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可愿罢去刀兵，立地成佛？” “若是愿意，小僧愿舍了这一身的修为不要，也要渡化诸位施主。” 双手合十。 声音里，自有一股悲悯和慈祥之意。 四大天联军又愣住了。 如果说邬癸给他们的印象是极其的猥琐卑鄙，那眼前这个小和尚……就是极其的迂腐僵化！ 大战了几万年，双方早已不死不休，血海深仇早已浸透了每一寸战场，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渡化的？ 就连鬼三娘。 也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瞪了邬癸一眼，心道你从哪找来这么个迂腐的小和尚？老娘又是当卧底又是带路的，费尽了唇舌，好不容易引得他们上当自投罗网，容易么？ 这是战场！ 喊打喊杀才是正经，喊什么阿弥陀佛？ “三娘……” “你不懂……一会你就知道了。” 邬癸没解释。 表情很神秘，很感慨，也很……惊恐。 数年之前。 他见过于木一次，对方渡化四大天联军的一幕，让他至今不能忘！ “罢了。” 见四大天联军不应，于木也不多劝，只是轻叹一声，语气里依旧带着悲悯。 “诸位施主既不愿意，那……” 顿了顿。 他缓缓道：“可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微微一合，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佛光！ 佛光之中。 龙象虚影盘旋，须臾间便化作了一道门户。 门户之上，梵文密布，每一枚梵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门户两侧，各有一尊金刚力士虚影矗立，一持降魔杵，一握斩妖剑，怒目圆睁，威势赫赫。 赫然！ 便是于木凝聚出的佛国！ “开。” 一声轻喝，佛国之门瞬间开启。 没有想象中的佛光普照，梵音漫天，唯有两道孤零零的身影，缓缓从门户中走了出来。 鬼三娘愣住了。 所有四大天联军也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百万极道生灵的暴起，然后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可没想到…… 竟然只有两个？ 下一瞬。 两道身影已然从佛国中走了出来，也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第4289章 曾经的时光镇守和轮回镇守。 左边一人。 天生重瞳，身形高瘦，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玉色的鳞甲，在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右边一人。 六臂三目，赫然也是一名神族，竟是比无法无天还要显得古老太多。 冰冷！ 肃杀！ 漠然！ 二人的眼神极其相似，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杀戮，见证时代更迭，早已看淡生死的眼神，与周围祥和的佛光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更重要的。 二人走出佛国的刹那，身形便开始模糊了几分，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 鬼三娘有些疑惑，没认出二者的身份。 “他们……” “一个是曾经的时光镇守涂山，一个是曾经的轮回镇守巴多……” 身为曾经的黄泉殿，如今的轮回殿的天字第一号走狗，邬癸自然知道许多内幕消息。 “数千年前。” “这两位在一场大战之后，自身出了极大的问题，所以才……藏进了于木大师的佛国里。” 几句话的功夫。 涂山和巴多的身体又是模糊了几分。 见状。 于木也不犹豫，双手合十，叹道：“两位前辈，有劳了。” “无妨。” 巴多淡淡道：“本就要和他们不死不休的。” “不错。” 涂山轻声感慨，杀性却极重，“我们还能撑一阵子，还能……杀不少！” 看了巴多一眼。 他突然道：“这次，轮到我了吧？” “还是一起吧。” 巴多六只手臂微微活动了一下，幽幽道：“下次再轮到你。” “下次？” 涂山微微一叹，道：“还会有下次么？” “所以我才说。” 巴多回应道：“这次一起。” “……罢了。” 沉默了半瞬，涂山忽而一笑，道：“这次给你个面子，那……便一起吧。” 话音落下。 二人齐齐抬头，看向了空中那数十万四大天联军。 虽然身上气势依旧平平。 但就在他们抬头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那不是修为的威压。 那是……杀意的凝实！ 仿佛有两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坏了！ 双翼男子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他征战数万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可却很少见过如此纯粹凝练的杀意！ 他本以为。 对方只有两个，而且状态明显不对，或许还会有机会，可如今看……想得简单了！ “杀！” 一声暴喝，他当机立断下令！ “杀！！！” 数十万大军瞬间响应！ 他们是四大天精锐，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铁血之师！或许会中计，或许会落入陷阱，但绝不会退缩逃走！ “轰——！” “轰——！” “……” 怒吼声震天动地！ 数十万大军宛如黑色洪流，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狂涌而去！ 三名无涯境将领冲在最前方，各自爆发出最强神通，化作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势，率先轰向涂山和巴多！ 他们要在这两人完全展现实力之前，将他们扼杀！ 面对这滔天攻势。 涂山和巴多……依旧不为所动。 他们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直到那三道攻势距离他们不足百丈—— “嗡——！” 涂山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滔天血芒！ 在成为时光镇守前。 他，可是有着杀神的称号，曾经杀得大混沌界无人敢应战！ “轰轰轰——！” 杀意冲霄而起，犹如实质，好似凝聚了无尽尸骨，亿万亡魂，直接将三人的攻势击溃！ “轰隆隆——！” 同一时间，巴多也动了！ 六臂徐徐一抬！ 一道混沌神力瞬间腾起，尽显霸绝无双之意！ “速战速决！” 轻喝的同时，他六臂一震，忽地踏前一步，眉心第三目微微一张，一道猩红色的光线当场扫落而下，竟瞬息之间，灭杀了近万人！ “这……不可能！” 四大天联军最前方，三名统帅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可—— 对涂山和巴多而言，这似乎刚刚开始，也只是热身而已。 “确实要速战速决。” 感应到自己的状态，涂山眉头微皱，再无保留！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二人身上，陡然间爆发出一道和他们原本平和气质完全不相符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之强，之暴烈，之血腥，仿佛有两颗焚灭星辰的太阳，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两颗太阳，皆是血红！ 一颗，是由纯粹到极致的杀机凝聚而成，血光冲天，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染成血色！ 另一颗，是由混沌神力凝聚而成，灰红色的气流疯狂旋转，散发出毁灭一切，吞噬一切的气息！ “焚……焚星境？” 一时间，包括那三名统帅在内，四大天联军尽皆面露绝望之色！ 焚星境！ 别说两个……便是只有一个，也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短时间内镇杀殆尽了！ “撤！！！” 三人瞬间下令。 他们是精锐，他们悍勇，他们也有死战到底的意念，可……单方面被屠杀，却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现在才想跑？” 涂山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 “晚了。” 巴多目光幽幽。 “轰轰轰——！！！” 下一瞬！ 二人身后的血色焚星忽而爆开，化作了一道道血色光芒，杀机盈天，混沌神力沸腾，几乎笼罩了整片的战场！ 肉眼可见的！ 那三名无涯境统帅身形一顿，竟是被第一个镇杀在当场！ 血芒继续蔓延！ 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一切都在破碎消融。 黑甲，兵刃，血肉，骨骼，神魂，道源……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幸免！ 一场瓢泼血雨，倾泻而下！ 一片死寂。 鬼三娘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经过邬癸先前的解释。 她已然明白，在极道时代之前，在那些造物生灵还未出现的时候，四脉镇守，便是混沌上下里面，最为绝巅的那批强者！ 每一个！ 都是精挑细选，都有过人之处！ 哪怕时代变了！ 哪怕四脉长河已经消失！ 依旧不容小觑！ 第4290章 放下屠刀便能成佛，成佛是不是简单了点？ “扑通扑通——！” 刚想到这里，一个个重伤未死的四大天生灵不断坠落在峡谷之中。 二人的攻势虽恐怖。 可状态终究不对，敌人数量又太多，血芒蔓延下，总有几个漏网之鱼和幸运儿。 “几位施主。” 于木双手合十，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幸运儿，叹道：“现在，愿意回头了吗？” 几人艰难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击溃了他们最后的意志和尊严，也让他们再没了丝毫抵抗的勇气！ 他们！ 只想在那两尊杀神手下活命！ “我们，愿意回头！” 当即。 便有几个心志稍弱的当场表态，表示愿意归附极道时代，愿意让于木渡化！ 于木双手合十，神情依旧木讷。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痛哭流涕的士兵，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几位施主，大善。” 那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活下来了！ 鬼三娘眉头大皱。 “这位大师要干什么？” 她很不满意。 她使劲浑身解数才弄来的几十万敌军……于木一句放下屠刀，就准备不杀了？ 开玩笑呢！ “大师……” 她忍不住道：“要不您还是回庙里吧，战场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于木却摇了摇头。 “大战一日不终结，小僧誓不成佛，誓不回故土。” 鬼三娘差点气笑了。 这…… 哪来的一根筋？他的脑袋是个榆木疙瘩吧？ 于木却不多解释。 朝身后看了一眼。 “随为师来，超度几位施主。” “是！” 两兄弟立时应下。 那几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个秃驴是不是过于客气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于木已经带着无法无天，来到了他们面前。 师徒三人，同时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佛号响起的瞬间。 “嗡——！” 无法无天身后，各自凝聚出一尊高达百丈的六臂金刚法相！ 法相怒目圆睁！ 手持降魔杵，斩妖剑，伏魔圈等法器，散发出暴烈刚猛的佛门降魔气息！ 至于于木—— 他身后凝聚出的，赫然是一尊颜色血红的怒目金刚！ 那金刚三头六臂，通体赤红如血，仿佛刚从血海中捞出一样！ 六只手臂中，竟是各持了一件血色佛兵，杀气之盛，竟尤胜无法无天的金刚法相！ “这……这是……” 那几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佛门金刚？ 这分明是……血海修罗猜对！ “诸位施主。” 于木看着他们，木讷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慈悲的笑容。 “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 三尊金刚法相同时抬手。 “轰——！！！” 佛光与血光交织，化作三道毁灭性的攻势，轰然落下！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几名重伤不起的四大天联军，彻底被超度！ 一点渣都不剩！ 做完此事，于木又朝着峡谷四周看了看。 那里，还有不少侥幸未死，正偷偷摸摸想要逃走的漏网之鱼。 “阿弥陀佛。” 于木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声佛号，“需要被渡化的施主，还有很多。” 他迈步向前，声音平静。 “随为师来……” 无法无天默默跟上。 战场上，出现了极为奇异的一幕。 上方，涂山和巴多负手而立，杀出了一个腥风血雨。 下方，于木带着两个徒弟，在峡谷中不断游走，贯彻了暴力超度的理念。 每超度一人。 于木身后的血色金刚法相，颜色便要鲜红几分。 从最初的淡红，到殷红，到暗红……直到最后，那尊金刚法相，已是红得发黑，仿佛真的是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煞气无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杀意。 “他……他……” 鬼三娘彻底看傻了，也彻底明白，她对于木的误会有多深！ 这……哪里是渡化？ 这分明就是挨个补刀啊！ 她下意识看向邬癸，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刚刚是不是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等邬癸开口。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颇为感慨的声音。 “若是放下屠刀，便能成佛……那这成佛，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邬癸和鬼三娘身形齐齐一颤！ 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肤色微黑，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平和，仿佛与这片血腥战场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 正是顾寒。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于木渡化那些漏网之鱼，脸上带着复杂。 “以杀止杀。” “万般罪孽归于一身……你们还是不懂。” 扑通一声！ 邬癸的双腿比树苗子还要不争气，直接软下来，当场给他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摩武兄？！” “您……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隐含三分尊崇，三分敬畏，三分欣喜，一分伤感……情绪十分饱满！ “你……” 顾寒目光一转，看着他那有些滑稽的姿势，叹道：“动作又熟练了。” “日日练习，不敢懈怠！” 邬癸大声开口，脑袋埋得更低了。 “起来吧。” 随意冲对方摆摆手，他目光又是一转，又是看向了鬼三娘。 “三娘，还活着呢？” 一句话！ 让鬼三娘的身体抖如筛糠！ 原本。 经过了数万年，她对顾寒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惧怕了。 可如今—— 就这一句话，让她顿时找回了那段被冷妹子和顾寒支配的恐惧！ 简直！ 生不如死！ 一时间，她竟忘了自己的阵营立场，身形一晃，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外逃遁而去！ 速度之快！ 竟让顾寒有些猝不及防！ “开个玩笑而已。” 顾寒若有所思道：“她当真了？” 邬癸嘴角一扯。 暗道怎么可能不当真？您可是不知道，您和那位冷姑娘，当年对三娘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咳……” 想归想，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当即便直接道：“这个三娘，也太不懂事了……摩武兄稍待，我这就把她追回来，让她赔礼……” “恩？” 顾寒心里一动，好奇道：“你好像挺关心她？” 他记得。 当日里他最后一次去鬼域时，邬癸可是十分讨厌鬼三娘的，而鬼三娘……更恨不得杀了前者，而且小心思也很多。 “这么多年了，日久生情了……” 邬癸似有些难以启齿：“主要三娘她对我也……也是有几分爱意的。” 顾寒：“？” 这句话，给他带来的震撼极大！ “有故事？” “也……没什么。” 邬癸突然压低了声音，面色诡异道：“我比较喜欢……三娘不穿衣服的时候。” 顾寒：“？？？” 差一点，他就要竖起大拇指了！ 就冲这份口味！ 对方能驯服鬼三娘……他一点都不嫉妒！ “摩武兄稍待……” 邬癸立即便要把自己的鬼后追回来。 “不用了。” 顾寒却摇摇头：“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邬癸一愣！ 也不等他开口，下一瞬，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自极远处传了过来！ “哪来的漏网之鱼，还敢跑？” “吃你家树爷爷一脚！” 轰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黑影如同流星般，以比逃窜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一瞬间！ 整座峡谷，也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在废墟中若隐若现，半死不活。 猛一看，奇丑无比。 细一看……还不如猛一看！ 第4291章 于木？还是榆木？ 也在此时。 一道绿光由远及近，落在了顾寒的肩头。 又短又小。 又黑又丑。 自然的，便是差点被烧没了的树苗子。 “阿树？” 顾寒看了它一眼，无语道：“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了？” 原本树苗子还是兴致勃勃的，可听了这话，顿时悲从中来，当场就湿了。 “老……老爷！” “我……我好惨啊……呜呜呜呜……” 它哭得情真意切，伤心欲绝。 “还好。” 顾寒有一点点心疼，但是并不多，指了指远处：“你再惨，也没有三娘惨。” “三娘？” 树苗子顿时就不伤心了，举起两根小树枝举目眺望了一会，顿时大惊失色：“哎呀呀……还真是三娘，穿上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三娘，还没死吧？” 它扯着嗓子冲远处喊了一声：“没死的话吱一声！” 远处废墟中。 鬼三娘身体一颤，差点当场气炸了肺。 若说她对顾寒和冷妹子，是彻头彻尾的恐惧的话，那对树苗子……就是见一次想打死一次！ 咬着牙。 她艰难从废墟里爬了起来，虽然浑身是血，形容比先前更可怖三分，却伤得并不重。 其一。 有那老者的皮囊帮她挡着。 其二。 树苗子连遭暴打，又是被围殴又是被火烧，早没了多少实力了，那一脚看似威风，实则并不太重。 “三娘！” 邬癸连忙跑了过来，将她搀了起来，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没事。” 鬼三娘摇头，有些伤心：“衣服，衣服没了。” 她是真的心疼。 哪怕她的画皮技艺已然臻至巅峰，可老者那副皮囊，依旧是她如今的藏品里面修为最高的，她也只刚刚穿了两次……就被树苗子一脚毁了。 最重要的…… 不穿衣服，她真的不敢见人。 “莫要管世俗眼光。” 邬癸似知道她心中所想，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本帝，就喜欢你这样。” 鬼三娘心里一颤。 突然觉得暖洋洋的……毕竟虽然邬癸曾经是她最嫌弃，最看不上，最微缩丑陋的鬼帅，可……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了。 “恩……” 她顿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稍稍别过了头，有点害羞，那张满是筋肉的脸显得越发可怖了。 可—— 这反倒是让邬癸更着迷了。 嘶！！！ 树苗子看到这一幕，当场倒吸了七个苏云！ “老老老……” 它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老爷……他……他……他们……” 顾寒一脸的感慨。 他终于相信，邬癸和鬼三娘之间是真爱了。 也在此时。 一道金光闪过，一龙一狗一熊一球也赶到了场间。 “前辈。” 炎七恭敬行礼，八千丈的龙躯早已缩小到常人大小，只是一身的金鳞依旧在血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九爪微收，龙威内敛，却更显深沉浩瀚。 “不错。” 顾寒看了它一眼，突然有些感慨。 事实上。 以炎七的根底和天赋，别说现如今的心火境了，便是在常道之中，也根本走不了多远。 可偏偏—— 就是这样的一条小蟒蛇，人人都几乎对它生不出恶感。 甚至于。 就连树苗子这样天不服地不服，整日里嚷嚷着要反主的性子，对炎七也好得没话说。 他。 慕星河。 污道人……几乎每一个见到炎七的人，都会被他赤诚的性子感染，都会下意识想给一些好处。 故而。 昔日的小蟒蛇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成就了龙祖之身。 “炎七。” “你真的很不错。” 想到这里，他又是由衷感叹了起来。 一句话。 夸得炎七有点不好意思了。 “前辈，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 顾寒笑道：“你这样赤诚的性子，若是一路厄运连连，才是最大的不公。” 他实话实说。 炎七。 原正阳。 若说后者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那前者……就是至真至诚的性子了。 “小少爷！” “俺老黑也还行！” 黑风似乎是第一个看出端倪的人，大眼珠子一转，道：“当年二大圣都夸俺实在！” “汪汪！” 狗子连忙拆台，白了他一眼。 你哪实在了？ 打架的时候，专往人家下三路招呼！ “你不也一样！” 黑风大怒：“咬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叫！” “汪！！！” 小黑也火了！ 骂谁呢！骂谁是狗呢！ “太闹腾了！” 树苗子站在顾寒肩头，两根小树枝抱胸，一副教训的口吻：“都活了多久了？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稳重……老爷！” 说话间。 它又是看向了顾寒，认真道：“我什么时候破无涯？我觉得我已经住备好担起大任了！” “呸！” “汪！” 转而，黑风和小黑又是对着它骂了起来。 场面十分热闹。 顾寒恍惚间仿若回到了曾经，也任由他们几个闹腾。 唯独球球。 始终如一，抱着源晶啃个不停，边啃边纳闷。 越啃越饿了！ ”“阿弥陀佛。” 也在此时，一声佛号响起。 于木带着无法无天，从峡谷深处缓步走来。 师徒三人身上佛光流转，尤其是于木身后那尊血红色的怒目金刚法相，尚未完全散去，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只是与方才那红得发黑的模样相比，此刻已淡去了许多，逐渐恢复成淡淡的金红色。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 这金刚法相之中，饱含了多少血腥杀机，完全失去了本该有的样子。 “乖乖！” 树苗子看得暗暗咋舌，下意识道：“这小和尚……修的到底是魔还是佛啊？” 说话间。 师徒三人已是来到了顾寒面前。 “顾施主。” “……” 顾寒没说话，突然又是感叹了起来。 和当年相比。 无法无天……除了形象之外，哪里还有半点先天神族的影子？ 甚至于。 两兄弟已然彻底摒弃了先天族的进阶之道，完全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了。 至于于木……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对方也在平静地看着他。 “榆木大师？” 看了几眼，他突然开口。 没人知道他的意思，除了于木。 第4292章 心中无佛无祖，我便是佛祖。 旁人不清楚。 顾寒却隐隐看得出来。 此刻的于木……可能已经觉醒了前世榆木的部分记忆了。 “施主着相了。” 面对顾寒的疑惑，于木双手合十，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花落花开，可……终究不是同一朵花了。” 顾寒没说话。 于木，这是变相否定了他自己的身份了……不论是否觉醒榆木的记忆，他都不是榆木了。 叹了口气。 顾寒也不再追问，因为他听得出来，于木并不想当榆木了。 “冒昧了，你是你，他是他……” “施主又着相了。” 于木摇头，又道：“花落花开，便有千般法相，终究是同根同源。” 顾寒一怔。 这句话，他也听懂了。 于木也好，榆木也罢，从来都只是我相人相众生相罢了。 “确实。” 想到这里，他释然一笑，道：“是我太过执着了一些。” “施主又错了。” 于木再次摇头，认真道：“小僧只是觉得，若有来世，能不能……换个名字？” 顾寒：“……” 他不由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大师。” “你已深得佛法废话之精髓了。” 于木合十一笑，并不反驳。 “什么下辈子？” 树苗子挠挠头，没怎么听懂：“小和尚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都超脱了，寿元肯定用不完啊！” 于木摇头。 “小僧罪孽深重，此生注定将堕入无边魔道之中了。” 树苗子听得一脑子雾水，暗道这跟你活不活又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顾寒，目光在雨木木身后那尊血色金刚法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仿佛看穿了一切因果。 “万般罪孽，归于一身。” “大师以杀止杀，以血渡血，将战场亡魂的怨煞之气尽数吸纳己身，化作金刚怒火……” 说到这里，他看向于木，认真道：“对我们而言，这件事自是无所谓的，可对大师你而言……此法虽能快速净化战场，却也会让你承受无边业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树苗子顿时反应了过来。 道不同，修行方式，自是不一样的。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 于木神情依旧木讷，神色却依旧平静：“若小僧一人之身，能承载这战场亿万亡魂之怨，能助极道时代早一刻终结战乱，能让后世少流一滴血……便值得。” 身后。 无法无天两兄弟亦是默默点头。 他们追随于木多年，早已明白于木的宏愿——不成佛，不超脱，只愿以己身化作渡世之舟承载一切罪业，直至战火平息，众生安宁。 顾寒沉默不语。 他知道，于木走的路，与寻常佛修截然不同。 非避世修行。 而是入世渡劫。 每一次超度，都是将亡魂的怨煞吸入己身，以佛火炼化。 炼化得了，自是大功德一件。 炼化不了，便是业火焚身，形神俱灭。 这条路自是险之又险。 “大师还要继续往前走？” “自是要走。” “如何走？” “杀。” 于木双手合十，平静道：“逢敌杀敌，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一番话。 听得众人面色古怪，一时间都要怀疑对方真的要变成魔佛了。 反倒是顾寒。 跟秃……跟不少僧人打过交道，隐隐听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遇佛杀佛，心中无佛。 遇祖杀祖，心中无祖。 心中无佛无祖，那……我便是佛祖。 “欸？” 树苗子挠挠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是隐隐从于木身上，看到了另外一道影子。 觉远。 那个曾经点化木鱼，影响了榆木一生，被曾经的佛界视为离经叛道，将他驱逐的人。 可偏偏。 众生劫来临之时。 佛界那些个自诩慈悲，心无大欲的僧人皆受大劫浸染，反倒是觉远自己，不受半点影响。 直至最后。 他为了给顾寒争取时间，只身对抗劫主，坐化而去。 “老爷，你不觉得……” “像觉远大师？” 顾寒笑了笑，有些感叹，“像就对了，他们……本就是一脉相传。” 觉远，木鱼，榆木，于木……四代相传之下，觉远曾经的理念，如今已经被于木尽数接纳，而且……彻底自成一脉了。 “大师说得对。” 想到这里，他幽幽道：“若见杀戮而心不起波澜，那是麻木，非慈悲，若见血腥而闭目不见，那是逃避，非智慧……世人讨厌秃驴，何尝只是讨厌他们肥头大耳？” “尊者曾言。” 于木轻声道：“若见苍生受苦而袖手旁观，那修的什么佛？若见世间战火而闭目不见，那度的什么众生？我之一脉修行，便在红尘之中，便在生死之间，便在……” 他伸手一指满地尸骸。 “这无边血海之内。” 一番话。 说得众人心神震动。 “通透！” 远处，邬癸听得大为感叹：“大师果然是太通透了。” 鬼三娘白了他一眼，暗道你听得懂么？ 邬癸暗暗摇头，心道三娘还是不了解我，我听不听得懂……耽误我发挥吗？ “明白了。” 顾寒自然知道，于木口中的尊者，指的是曾经的觉远。 “以我看来。” “大师这一脉，不拘形式，不泥教条，以本心为指引，以慈悲为根基，行当下最该行之事……和寻常佛道已然有了不同，可有名字？” 于木不语。 脑海之中，一道道不属于他，却也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仿佛间。 他似看到了觉远曾经与佛界众僧论道，看到了觉远点化木鱼，看到了觉远不读佛经，不修经义，只求本真……更看到了觉远释然坐化。 悄无声息间。 他身后那尊血色金刚法相，竟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尘，融入他体内。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愈发深沉，愈发繁杂，愈发……不可测。 顾寒知道。 那是业力与佛光交织，形成的独特修为。 这条路，前无古人。 这条路，凶险万分。 可……于木已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似乎也并不打算回头，一如当年的觉远。 刚想到这里。 于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双手合十。 “我之一脉，为……禅。” 第4293章 享极道生灵香火，成……神道之路！ 禅？ 众人听得微微一怔，跟秃……跟僧人打交道比较少的他们，有点没听明白。 树苗子也没懂。 可这并不耽误它有点高兴，毕竟当年它还是阿剑的时候，和觉远认识，而且很有好感。 “老秃头，小秃头……代代都出好秃头！” 心有所感之下。 它，难得编了句顺口溜。 “说得好。” 顾寒难得夸了它一句，旋即又是看向上空，似笑非笑道：“你们再不下来，就真的要死了。” 两个焚星境。 要灭去这数十万四大天生灵，简直不要太轻松。 此刻大招早已结束。 可不知为何，涂山和巴多却并不现身。 直至听到了顾寒的话。 两道身形才缓缓落下，皆是身形透明涣散，随时都可能消散。 “两位。” 顾寒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怎么弄得这么惨？” 闻言。 涂山和巴多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跟顾寒…… 他们完全谈不上有交情，甚至还有仇。 尤其是涂山。 当年身为时光镇守，可是差了一点，就要把顾寒干掉在时光长河内的。 可如今…… 岁月更迭，时代变迁，四脉长河早已消失，别说大混沌了……便是曾经的四脉源头，那些高高在上的永恒时代的生灵，也都绝灭殆尽了！ 而顾寒，却已然成为新时代的开辟者，站在了时代的浪潮之巅。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那点矛盾，跟眼下这场席卷现世，决定两个时代命运的战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 他们之间，其实并无私仇，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可道理归道理，面子归面子。 “若你是来笑话我的，你的目的达到了。” 涂山当先开口，看着顾寒，神情冰冷，语气硬邦邦的。 他天生重瞳，即便此刻身形涣散，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一种俯瞰时光的威严和疏离。 巴多六臂抱胸，亦是冷哼一声，眉心的第三只眼微微开合，混沌气流流转，显得颇为不善。 “哎呀呀？” 树苗子顿时不服气了，“敢对老爷不敬？要是不给你们一人一脚，真以为我家老爷……” “他们是焚星境。” 顾寒瞥了它一眼，补充了一句。 “老爷。” 树苗子两根小树枝一负，认真道：“同为极道生灵，都是自己人，要不算了吧！” 顾寒也懒得理它。 “顾施主……” 也在此时，于木又是开口，解释了起来。 巴多。 巴多因为彻底厌倦了轮回镇守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便干脆卸下了轮回权柄，按照顾寒说的，来到了玄天大世界。 在那里。 他找到了无法无天两兄弟，更知道了顾寒所言非虚……顾寒是真的有神族朋友。 彼时。 他无处可去，便干脆留了下来，不断指导这世上硕果仅存的两个族人。 至于涂山。 当年在大混沌毁灭之际，他在苏云的劝说下，交出了时光权柄，因此也被带到了造物世界。 机缘巧合之下。 他和巴多相遇——二人虽素不相识，可都是颇为刚直的性子，一来二去，成了好友。 然后。 就有了眼前这队很奇怪的组合。 再之后。 极道时代开启，极道战场开辟。 一行人进入战场，开始为新时代而战。 起初之时。 玄天大世界的生灵最为弱势——毕竟底蕴尚浅，除了千夜几人，别说四大天了，就连混沌胎膜都远远不及。 “那时候……” 说到这里，于木轻声道：“两位前辈身为灭道境，自是成了玄天世界的中坚战力……” 他解释。 二人初时曾多次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为玄天大世界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 “约莫八千年前。” “两位前辈在一次突袭战中，被四大天联军设计埋伏。对方出动了七名同阶强者，更有数件重宝镇压……” 那一战，涂山和巴多浴血搏杀，虽然最终击溃了敌人，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本源近乎溃散，神魂受创极深，几近形神俱灭。 不得已之下。 二人只能躲在于木的佛国之中，暂时保住本源不失。 可即便如此。 二人的状态也每况愈下，只能偶尔从佛国中现身，爆发短暂战力。 每出手一次。 二人便要虚弱三分……直到今日这一战，虽然依旧是碾压的效果，可对二人的负担也是极大，已然是彻底撑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 顾寒听完，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二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两位为极道时代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当年得罪我的那点小事……我就不追究了。” 二人差点气坏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说话这么畜生的……连树苗子都比不上！ 气归气。 他们也懒得反驳了。 毕竟…… 他们真的活不了太久了。 刚想到这里。 却见顾寒已然来到了他们身边，轻轻在二人身上拍了拍，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也很严肃。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 他叹道：“玄天大世界，是我的家乡，极道时代，是我开辟的……你们血战到这种程度，我若是不回来，自然没办法，可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不能让你们就这么陨落。” 涂山和巴多齐齐一怔。 他们从顾寒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并非客气。 并非安慰。 而是……认真的。 “况且……” 顾寒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也不会允许的。” 二人又是一愣。 他们？ 他们是谁？ 刚想到这里，不等他们开口询问……一股温煦厚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流，骤然自顾寒掌心涌出，没入了二人近乎溃散的本源之中！ 这种气息难以形容。 并未寻常意义上的力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念力。 “这是……” 涂山和巴多瞳孔猛地一缩。 恍惚中。 他们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念力海洋！ 海洋之中。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心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少年在废墟中抬头，一脸尊崇地看着他们。 有老修士拄着断剑，看他们和四大天联军浴血搏杀。 更有年轻的极道修士在绝境中得他们救援，虽帮不上忙，却依旧为他们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 此时此刻。 那些被他们救下的人，那些受过他们恩惠的人，那些只是远远见过他们英姿的人……所有人的感念，崇敬，祈愿……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浩瀚如海的愿力，顺着顾寒红尘烟火身的牵引，涌入了他们即将溃散的本源之中！ 同一时间。 顾寒的声音随之响起，平静中带着庄严。 “自今日起。” “二位可享极道众生愿力香火，成就一条……神道之路。” 第4294章 先天神？心中神！ “这……这是……” 巴多六臂微颤，神情震撼！ 眉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丝丝猩红色的神力之中，竟是映照出了万千众生。 涂山亦是一样！ 重瞳之中，亦是闪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数量根本难以数得清！ 对视一眼。 二人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 那些被他从四大天联军屠刀下救出的极道生灵，那些曾与他并肩冲锋，又倒在他身后的战士，那些因为他的拼死搏杀而得以延续的宗门，家族，散修……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心念，所有人的感念，都化作了一缕缕金色的光芒，如同最温柔的丝线，开始缠绕，修补，重塑他们那破碎的本源！ “轰——！！！” 刚想到这里。 “轰！！！” 二人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修为，也并非神通，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神光！ 神光之中。 涂山那近乎透明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重塑！ 玉色鳞甲愈发温润光泽。 天生重瞳中，除了往昔的威严与疏离，更多了一丝厚重的人间烟火气——那是对众生愿力的承载，是对时代责任的感悟。 巴多的变化。 也同样明显。 眉心第三目缓缓睁开，丝丝混沌神力不断流转，却再没了先天族独有的冰冷和高高在上，反而变得是多了一种沉稳如山的守护之意。 二人的修为并未暴涨。 他们依旧是焚星境。 可他们的道，却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 他们大战之后，本源遭受重创，严格来说，早已经身死了，如今剩下的，承载了原本记忆和认知的残缺本源而已。 本源残缺。 自是犹如无根之水，水干了，最后的存在痕迹也会随之消失不见。 一如当年的大梦老道。 可如今—— 顾寒以红尘烟火身为桥梁，以极道众生愿力为薪柴，为他们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神道！ 不依赖权柄，不仰仗赐予。 以众生愿力为基，以红尘烟火为引，以守护之心为念。 众生祈愿，他们便得力量！ 众生感念，他们便得存续！ 众生需要，他们便得永生！ “神道……” 涂山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实的双手，重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残缺本源不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反而被一团温暖的莫名气息包围着，滋养着，不断壮大着。 更重要的！ 此刻的他，竟隐隐与极道时代的亿万生灵，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就仿佛—— 有无数细密的丝线，从虚空之中延伸而来，连接着他的本源。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极道生灵的愿念，一份感激，一份祈盼。 只要这些愿力不绝。 就算极道时代走向终结，走向消亡，可这世间只要还有人感念着他，他便依旧能存续下来！ “众生愿力，神道香火……” 轻声一叹，他看着顾寒，满脸的复杂：“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不是我做的。” 顾寒摇摇头，并不居功，目光一转，落在了峡谷之外，脑海中想到了这一路走来的见闻。 “我不过是个媒介。” “真正想让你们活下来的还是他们。” 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他们的愿，他们的念，他们的信，汇聚在一起，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涂山沉默。 他自然知道，顾寒口中的‘他们’是谁。 那是每一个在战场上拼杀的战士，是每一个在后方祈祷的凡人，是每一个心中怀着希望，相信极道时代终将胜利的人…… “……我没想过这样。” 沉默了半瞬，他又是看向顾寒，认真道：“那些四大天的人，杀也就杀了，那些极道生灵，救也便救了……我并不想让他们回报我。” “所以。” 顾寒笑了笑，一语双关道：“他们才回报了你。” 涂山再次沉默。 “我是神族。” 巴多突然开口，相比涂山，他的心情更为复杂。 他在玄天大世界待了太久太久，自然清楚，曾经的先天族是如何统御玄天大世界的，和顾寒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那又如何？” 顾寒忽而一指邬癸和鬼三娘。 “他们是鬼族，和我黄泉殿不死不休！” 又是一指无法无天。 “两位大师曾为神族，和我玄天剑宗，亦是有着深仇大恨。” 最后。 他看向巴多，认真道：“可如今呢？” 邬癸。 鬼族天地一号鬼奸，轮回殿天字第一号狗腿，曾多次立下大功。 至于无法无天。 干脆就直接当和尚去了。 “明白了。” 巴多叹了口气，眼中忽而闪过一丝释然之色，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他突然想到。 当年他来到玄天大世界以后，再没想着离开……或许并非没地方去了，而是真真正正地，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故而。 他才能得到极道时代，极道生灵的认可，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 而这种改变—— 或许是他当年在被管潮感染之后，下决心和神族切割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不止他。 涂山亦是如此……他从没想过要那些被他救下的极道生灵回报他，可依旧战到险些身死……亦是归属感的体现。 “所以。” 看到二人的表情，顾寒笑道：“二位为极道时代流血拼命，二位从未辜负过这个时代……自然值得这份力量。” 一番话，说得涂山和巴多心潮起伏。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震撼，以及……一丝久违的暖意。 虽然嘴上并不承认。 可顾寒的话，却道出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不断奋战中。 不断杀戮中。 他们早已经和极道时代，和身边的极道生灵，有了难以割舍的羁绊了。 “所以……” 涂山轻轻抬起双手，轻叹道：“我现在，也算是神族了？” “是神，不过却不是先天神。” 顾寒纠正道：“而是被你们护持过的极道生灵的……心中神。” 第4295章 极道时代的神道之路！ “这条路，能走多远？” 巴多也随之问了个问题。 “我不知道。” 顾寒摇摇头，坦然道：“神道之路，古来有之。但以众生愿力为基，以红尘烟火为引，不依赖世俗意义上的香火供奉，不畏惧业力反噬的神道……前所未有。” 他看向二人，目光中带着鼓励：“能走多远，不在我，也不在你们……而在于他们。” 这句话。 二人听懂了。 他们如今的状态，得益于众生的感念……众生愿力不绝，神道之路便不会断，众生心念不灭，他们便可真正不朽于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条路虽然是某种意义上的万劫不朽，可对他们反而是一种桎梏，一种枷锁。 可—— 以他们如今的状态而言，这是最合适，也是最能保住他们命的路！ “明白了。” 涂山突然叹道：“既然没得选，那便将这条路……走到头看看好了！” 巴多沉默了一会，也幽幽道：“他们不负我，我不负他们。” 顾寒笑了笑。 以他对二人的了解，他们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条路……只是面子挂不住，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也不再多说。 神道之路已然铺开，能走多远，就看二人自己的造化和选择了。 不远处。 其余人看得大为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顾寒竟然能开辟出这样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只是细想之下。 他们也就不奇怪了。 能将众生道和极道结合起来，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众生极之路的，只有顾寒。 自然的。 也只有将这两种道都修到巅峰的他，才能有创造出这样一条新路的资格。 “老爷老爷！” 也在此时，树苗子突然又举起了小树枝有话说。 “我为极道时代立过功！” “我为玄天世界流过血！” “我也想成神，我也要走这条路！” “好啊！” 顾寒瞥了它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过成就神道之后，会有很多限制的。” “老爷，你懂我的。” 树苗子认真道：“我阿树这辈子，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一点点小小的限制，又能怎么样？” “首先。”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成就神道之后，就不能骂我了，心里骂也不行，因为会被我听见……” “老爷！” 树苗子想都没想，肃然道：“我阿树可一向是尊您敬您爱您的……不过我觉得，神道这条路可能的确不适合我……” 顾寒懒得搭理它。 虽然在恐吓树苗子，可他其实也说了实话。 神道之路。 限制自然远比众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否则的话。 他也不会直到此刻，才只让巴多和涂山走上这条路了。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缩在不远处的邬癸，好奇道：“刚刚那些四大天联军，都是你引过来的？” “是是是……” 邬癸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我跟三娘合作了很多次了……” 事无巨细的。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年。 虽说被黄泉殿收编，可他终究出身鬼族，和黄泉殿曾经有着莫大的仇恨。 故而。 他就一门心思想要立功——而且是立大功。 极道战场的开启。 让他嗅到了立功的机会。 只是—— 他和鬼三娘都不擅长正面斗战杀伐。 苦思冥想三年之后。 他便想到了这个主意——于是邬癸便想出了这个主意——他提前在某处设下埋伏，然后让鬼三娘利用天赋，伪装成四大天人员，传递假情报，引诱敌人自投罗网。 “五百多万！”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掌认真道：“这么多年，我们坑杀的四大天生灵……足有五百多万！” 顾寒顿时惊讶了。 他看得出来，邬癸和鬼三娘都是恒道境的修为。 可偏偏！ 死在二人手上的四大天联军，已经隐隐超过了很多超脱境了。 “难为你想得出这样的主意。” “还好还好……” 邬癸顿时谦虚道：“计划是我定的，可动手的却是大家，而且三娘居功至伟……” 他解释。 每潜伏个一两次，鬼三娘就要换一身衣服，不然的话，就很容易暴露。 就算如此。 每回大战之时，都有很多四大天生灵大怒之下，追着鬼三娘砍，誓要将这个内奸干掉。 顾寒听得感慨不已。 他觉得，当年冷妹子和自己给鬼三娘留下的心理阴影，大抵是太深了。 以至。 如今的鬼三娘在卧底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几乎没法回头了。 至于鬼三娘的能力…… “你，应该也得了一缕极道气运吧？” “是。” 鬼三娘小心翼翼道解释了几句。 承接一缕极道气运之后。 她的修为，其实没增长多少，反而是那画皮的天赋神通，早已臻至巅峰，除非有特殊的手段，否则极难被人看出来。 顾寒也不奇怪。 毕竟当年对方的天赋神通尚未进化之时，就鲜有人能看出她的破绽，更遑论如今？ “你们两个，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了……” “主要还是三娘！” 邬癸看了依旧心神不宁的鬼三娘一眼，忽而一咬牙，壮着胆子道：“没有她，便是再给我十倍精妙的计划，我也做不到的……” 鬼三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自然明白。 哪怕她当年迫于无奈，降了黄泉殿，可顾寒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既往不咎四个字。 毕竟。 她和邬癸不同。 前者当年在鬼域，又废又弱又怂又猥琐又透明，根本没和摆渡人交过手。 甚至于。 因为受到排挤，邬癸虽然身为鬼帅，血食也没吃过几回的。 她则不同。 旁的不提，顾寒的上一任，就是死在她手里的。 刚想到这里。 却见邬癸两腿一软，突然再次跪倒，看着顾寒认真道：“还望摩武兄，看在我们为极道时代立下了些许功劳的份上……就不要再追究三娘了。” 鬼三娘微微一怔。 邬癸长相本就矮小猥琐，她也向来看不上对方动不动就跪的习惯。 可…… 唯独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形，变得高大伟岸了起来。 第4296章 四大天……可能会多一个无上境？ 顾寒自然明白邬癸的目的，也知道鬼三娘见到了他，从来都是提心吊胆的原因。 因为哪怕投降了黄泉殿。 可他也从来没对鬼三娘说过两清这种话。 究其原因—— 鬼三娘的性子和邬癸不同，向来是畏威不畏德的。 此刻他也看得出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心理折磨，鬼三娘能够以身犯险，不断去当卧底，显然对他，对黄泉殿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了。 “功是功，过是过。” “你当年的那些事，究竟如何处置，去问殿主就行，我不多过问。” 一句话。 让鬼三娘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在他看来。 顾寒远比燕长歌可怕十倍……而冷妹子又比顾寒可怕一千倍！ “至于你立下的功劳，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 顾寒沉吟了半瞬，忽而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下意识的。 鬼三娘上前两步。 “等等！” 顾寒突然又是摆摆手，“你还是别过来了！” “对对对！” 树苗子连忙捂眼：“三娘，一定要保持距离啊！不然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管住自己的脚！” 鬼三娘：“……” 虽然有点小幽怨，可她自然是不敢发作的，犹豫了半瞬，突然又是看向顾寒，鼓起勇气道：“我……我把他们引来的时候，还意外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 “什么消息？” 顾寒心里一动。 “四大天内部……其实已经开始乱了。” 顾三娘认真道：“最近这几天，四座大天内，好像有很多初代生灵失踪……其中还包括了几个遁世境……可奇怪的是，几位天主似乎没有特别的反应……” 失踪？ 遁世境？ 顾寒心里一动，第一时间怀疑到了季渊头上！ 没有任何理由！ 能做到这种事，还能让焚业几人保持沉默的，除了季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大概率的。 失踪的这些人，都和接引七祖回归有关！ 毕竟—— 七祖的锚点他见过，很像是用无数的性命和尸骨堆砌起来的。 “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问道：“就没什么反应？” “听说，他们内部高层有一些怨言和质疑的声音……” 鬼三娘想了想，又道：“因为四位天主，尤其是焚业天主和玄策天主……似乎已经彻底不关注极道战场内的战况了……” 顾寒并不奇怪。 任谁都看得出来，在焚业四人不出手的情况下，极道生灵取得最终的胜利，不过早晚的事。 唯一不解的—— 焚业被季渊拖住，玄策早有了二心，这二人没反应，不足为奇。 可—— 灵枢和冥玄也没有反应，就很不合理了。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鬼三娘，见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心里又是一动。 “还有别的消息？” “……有。” 鬼三娘有些不确定：“我在引他们过来时，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传言，不知道真假。” “什么传言？” 顾寒目光一凝！ “他们说……” 鬼三娘越发不确定：“不久之后……四大天生灵里面……或许会多出一个无上境。” 多出。 一个无上境？ 顾寒听得心中一凛，追问道：“确定吗？” 鬼三娘心里一颤。 可依旧咬牙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确定。” “这……这只是道听途说，连他们自己都没当真，应该不太可能。” 顾寒没说话。 他可不这么觉得……因为既然有这个传闻，便意味着有这个苗头。 一瞬间。 他想到了很多。 极道战场的情况，人人都看得到，人人都提前知道了结局……玄策都知道提前示好，焚业都知道把七祖找回来当帮手，其余两个宛如无根浮萍的中立派，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就那么等着最后的败亡？ 好歹也是无上境。 又是三爷一手带出来的。 怎么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应该，就是他们两个了。” …… 同一时间。 灵枢天内。 和极道战场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天穹清澈，云海翻涌，灵气氤氲如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悬浮在大天各处，宛如仙境。 此刻。 高天之上，云海之巅。 一道身影静静立于虚空，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三千银丝垂落腰间，随风轻扬。 他面容清癯，气质出尘，一双眼眸深邃如古潭，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繁荣景象。 四祖，灵枢！ “昌盛繁荣……呵！” 想到这里，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道：“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真正的万世不衰？” 灵枢天生机勃勃。 可……他却似乎从这份生机之中，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衰亡之象。 在他身后不远处。 另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着玄黑长袍，周身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正是五祖，冥玄！ “你怎么看？” 他看向灵枢，缓声开口，问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还能怎么看？” 灵枢淡淡道：“大概率就是二哥……以及那个叫季渊的干的！” 冥玄眉头大皱。 近些时日，四大天失踪了不少人，其中不发一些中高层。 甚至于！ 里面还有几个遁世境！ 就算在四大天。 在他们四人之下，也绝对都是顶尖战力，每一个都需要耗费无数资源，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培养出来。 可现在……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且！ 并非被极道生灵所杀！ “他们。” “应该是想把七弟接回来。” 刚想到这里，灵枢又是叹了口气：“七弟一旦回归，二哥那边，怕是就无人能够制衡了，到了那个时候，他想要做什么……我们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呵。” “他们……真当我们是瞎的，是蠢货不成？”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中隐隐闪过一丝嘲讽之意。 冥玄没说话。 他和灵枢虽然看似中立，毫无存在感，可能修到无上境，能被三爷谢苍茫一手带出来，又岂会是真的一无所知？ 焚业和季渊的小动作。 他们自然早就察觉到了。 “那你为何还阻止我出面？”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就这么任由二哥，任由那个季渊，任由那些极道生灵全力施为，全力完善自己的后手……把我们埋葬在旧时代的尘埃之中？” “就算出面，又有什么用？” 灵枢摇摇头，无奈道：“把二哥逼急了，焚业天内……有的是人在！我们除非彻底跟他撕破脸，否则还能真的阻止他不成？” “更何况。” “就算真的撕破了脸，我们二人，也未必能斗得过二哥。” 语气一顿。 他忽而看向玄冥，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认真。 “人选，确定了么？” 第4297章 再造一个无上境！ 冥玄突然沉默。 高天之下云海翻涌，地陆之上一片繁荣，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至许久之后。 他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确定要这么做？” “……” 灵枢没有回应，只是手中的白玉拂尘微微一动，三千银丝在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我们，已经没办法了。” 亦是许久之后，他幽幽一叹，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惘与决绝。 “你应该清楚。” “二哥身后站着大兄，大兄的身后有道圣……这等实力，我们焉能抗衡？” “至于三哥。”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又道：“他和六弟仍有一丝香火情，从他这些年的举动中就看出来了……关键时刻，六弟未必不会保他。” 冥玄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玄策这些年虽然也在极道战场出力，可……对文士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始终避免正面冲突，不与之争斗。 甚至于。 他早就怀疑，玄策和文士暗中接触过了。 “你说的不错。”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唯独我们……身后是没有任何人的，” “是啊！” 灵枢苦笑道：“当年三爷与道圣之争，我们选择了袖手旁观，虽说保全了自身，可到了今时今日……却也彻底将自己孤立了。” “无人能保我们。” “无人会帮我们。” “怕是……连二哥和三哥，也未必会把我们真正放在心上。” 一番话。 让冥玄又是陷入了沉默中。 当年。 苍茫八祖分裂，分作了三个阵营……而他们两人选择了明哲保身，两不相帮，两不得罪。 彼时彼刻。 这种做法确实保全了他们，让他们免于卷入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 可到了如今……时代变了。 曾经的中立。 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原罪——道圣一系不亲近他们，三爷一系也不信任他们。 “咱们，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错。” 灵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所以。” “我们需要自己的力量，需要完全信得过，完全听命于我们，能够与我们共进退的……同道之人！” 需要，无上境！ 这句话他没说，可冥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这么办吧。” 目光一转。 他看向了无尽远处，看向了那层层叠叠的极道战场，看向了那四道依旧通天彻地，根基却隐隐有些不稳的紫金色光柱。 “极道战场，情势已定。” “二哥想接引七弟回归，三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都有自己的退路。” “而我们……” 语气一顿，带上了几分幽冷之意。 “只能给自己创造机会了。” “至于人选……” 说到这里，他细细思忖片刻，忽而一叹，幽幽道：“想要成就无上境，又哪里又那么容易？” 无上境。 喻义为无有其上者。 更意味着已然站在了这片现世框架之巅，也几乎走到了修行的尽头。 再往前。 已然非人力亦或是根底再或是积累能够达成的了。 甚至于。 抛开道圣几人不提，抛开那个他们不了解的未知时代，九大时代以来，除了他们八个，能够成就无上境的……一个也无！ “这数万年来。” 冥玄继续道：“二哥三哥塔恩，又何尝不希望自家阵营里再多出一个无上境？为此他们暗中培养，倾注资源者不知凡几。” “可结果呢？” “成就遁世境的倒有不少，可成就无上境的……一个都没有。” 灵枢没说话。 原因他自然明白。 他们麾下那些人，底蕴终究不够。 哪怕是那些初代苍茫遗民，已然活过了无数年，根骨天赋积累……依旧稍显不够！ 无上境。 根本不是一个能用资源堆积起来的境界！ 除非—— 用大罗天运，强行推出一个无上境。 只是—— 在此之前，哪怕明知道这是个途径，也没人去做。 强推一个无上境。 要耗费海量天运本源，等于自毁根基，动摇四大天的根本气数……如此就算赢了极道时代，自身也会渐渐衰败没落，不能长存于世！ “妄动大罗天运。” “无异于腹背受敌！” 冥玄突然又道：“届时，二哥三哥，还有六弟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必要之时。” “我们或许还要面临他们的联手干涉，甚至……兵戎相见。” 说到这里。 他看着灵枢，最后道：“四哥，一旦这么做了，咱们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 也是他先前一直犹豫，没有立刻应下的原因。 代价太大！ 一旦有了变数，他们就会万劫不复！ “曾经，我们畏首畏尾，苟活了九个时代。” 灵枢摇摇头，颇有些破釜沉舟之意：“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现世被分割为四，未来还要面临更大的危机……若是再选择中立观望，反倒是自取灭亡的举动了！” 玄冥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 他又何尝不明白？ “罢了。” “眼下这的确是我们唯一的路了。” 有了决断，他也不再犹豫，沉吟了半瞬，又道：“我这里……恰好有个很合适的人选！此人积累早已足够，差的，不过是个机会而已。” 灵枢似乎并不意外。 “你说的是青峰？” “不错。” 冥玄点头：“就是他。” 他望向冥玄天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某个正在闭关的魁梧身影上。 青峰。 乃是最初诞生的那一批苍茫生灵之一，跟随他整整九个时代。 天赋心性。 毅力智谋。 都可以说一句冥玄天第一人！ 灵枢皱眉。 “他似乎受伤了。” “伤得不重。” 冥玄当即道：“那二人联合……的确是罕逢敌手。” 灵枢没说话。 这件事，他自然也知道。 青峰的伤，来自徐达和苏奕联手……彼时前者带队围杀二人，被二人突围而去，临去之前，徐达倾尽一刀，逼退了青峰。 可惜了。 这二人，为何不是我灵枢天生灵？ 心底深处。 他对极道生灵的潜，突然有了种很复杂的情绪。 忌惮。 惧怕。 以及……羡慕！ 第4298章 神秘女子，十色华光！ 叹了口气。 他压下了心头遗憾，道：“能在此二人联手之下，只受了些轻伤……倒是可堪大用。” “只是……” “倒也不完全非他不可。” 恩？ 冥玄听得心里一动：“四哥还有别的人选？” 灵枢没立即回应。 目光突然垂下，落向了灵枢天下方某处。 “五弟觉得，她怎么样？” 冥玄微微一怔，顺着灵枢的目光向下看去。 灵枢天一角。 某处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隐秘之地，一座残破的古殿静静矗立。 古殿极为不凡。 可落在他这个层次的强者眼中，自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 反而！ 是古殿内的那道身影，彻底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如云般铺散在地。 青丝如瀑。 眉眼如画。 肌肤如玉……面容精致到近乎完美，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美好。 只是此刻，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神情安宁，像是睡着了。 相比她的容貌。 她周身那不断起伏交织的十色华光，更让冥玄感到吃惊！ “这是……” 华光共有十色，交织流转，随着女子的呼吸起伏不断变化。 时而璀璨夺目，煌煌如十日当空，时而微弱如尘，黯淡如风中残烛。 随着华光明灭起伏。 女子的修为气息，也呈现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变化。 华光炽盛时。 她周身弥漫出浩瀚如渊的威压，赫然是遁世境巅峰的层次！ 华光黯淡时。 她的气息又迅速沉寂下去，连恒道境都不如，仿佛只是一个尚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 “这，怎么可能！” 此等异象。 便是冥玄活了整整九个时代，还是第一次见！ “此女，何人？” “不清楚。” 灵枢摇摇头：“我，无法推算她的来历。” 冥玄听得微微一怔。 他有些不相信。 以他们如今的层次。 想要推算无上境之下的人，只需要和框架交感，自能寻到那人的一切跟脚！ 下意识的。 他便调动无上伟力，气机悄无声息地探向那座古殿，开始推算那女子的根底来历。 然而—— 伟力才刚刚散入现世框架之中，还未触及那女子本源，便遇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 那阻力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女子的过去，现在，未来之上，将一切天机命数尽数遮掩，让人无法窥探分毫。 “她——！” 冥玄双目忽而睁开，眉头大皱。 “果然推算不出来！” “此女……绝不简单！” 出现这种情况。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 这女子本身来历就极为不凡，层次大概率和他们齐平，甚至超过他们。 第二。 这女子背后，有某位神秘的存在，替她遮掩了一切天机，让人无从探查。 “她，从哪来的？” “极道战场开辟不久之后。” 灵枢也不瞒他，缓缓道：“某日我于无边虚无中探寻，发现这座古殿在虚无中漂浮。” “然后。” “便将之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 他眼中也隐隐闪过一丝不解之色：“她的状态极其古怪，清醒的时间极少，绝大部分时候都处于这种半沉睡的状态……似乎，在感应，参悟某种极其特殊的大道。” “什么大道？” 冥玄追问了一句。 “很特殊。” 灵枢想了想：“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似乎……只是那些大道，隐隐给我一种至高之意。” “就好像。” “是从现世天地伊始便已存在，贯穿了所有时代的初始。” “或许……”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忽而带来了几分忌惮：“单论层次而言……这大道比我们都要高。” 冥玄心中一凛！ 又是细细感应片刻，发现果然如此！ 十色华光中。 竟隐隐蕴含着十种截然不同，却都深邃如渊的大道意韵。 每一种。 都仿佛直指现世最根本的法则，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寻常大道之上的至高气息！ “怕是……” “唯有六弟和大兄，或许能和她的道比肩了。” 收回了目光。 他幽幽叹了口气：“看来，终末时代，真的要来了。” 曾经。 除了三爷几人，他们苍茫八祖，便是贯穿九大时代的至高强者！ 哪怕他们身在放逐之地！ 现世中也不曾诞生能够比肩他们的人！ 可如今—— 不提这女子。 甚至不提顾寒和季渊。 单是极道生灵中的那几个巅峰造物或者遁世境……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大时代，抓住一点机会，都足以璀璨万分，无敌于当世！ 可偏偏！ 都汇聚在了眼下！ 这种情况，并非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两个可能——要么现世框架初定，要么终末时代到来！ “她，究竟是谁？” “闻不出来。” 灵枢仍是摇头：“她醒转的时候，我曾与她交谈过几次，但她似乎被那种至高大道影响了神智，状态很不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更古怪的。” “此女竟是不知道有我四大天，有极道生灵，乃至连大罗天运和极道气运都不清楚。” 冥玄心里又是一动！ “莫非她……” “应该是了。” 灵枢点头：“我推测，她可能是那永恒时代遗留的生灵，因为遭遇了一些变故，所以流浪在虚无之中……不曾和其他人接触过。” 冥玄恍然。 这个解释，或许就是真相，毕竟每个时代破灭，都会有个别生灵存活。 想到这里。 他又问道：“这，就是四哥你的人选？” 灵枢没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她可有这个资格？” 冥玄再次沉默。 他看向古殿中的女子，感应着她周身那十色华光中蕴含的至高道韵，目光有些复杂。 “若论根底天赋。” “青峰在初代苍茫生灵中，足可位列前三。” “可……” “跟此女比，依旧是逊色一筹，倒的确比青峰……更合适。”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变，突然又道：“她终究不是我们的人。” “她也不是极道生灵，不是么？” 灵枢反问了一句。 冥玄顿时不说话了。 第4299章 让她，成就无上？ “你也看到了。” 灵枢又道：“因为特殊原因，她没有承接大罗天运，也没有承接极道气运。而且，除了你我，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背景干干净净，却偏偏又天赋绝伦，有冲击无上境的潜力……” “相比青峰，没那么多眼睛盯着她，自然也就少去很多麻烦，更能够……出其不意。” 冥玄听得眉头又皱起：“你的意思是，用她……代替青峰？” “不。” 灵枢摇头：“把她作为第二备选。” “如此一来。” “就算青峰那里出了变故，也不至于让我们所有的筹备都付诸东流，步入绝境了。” “备选……” 冥玄沉吟了半瞬，目光变得有些深沉，点头道：“也可行。” 他认同灵枢的道理， 此次谋划，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也是最后的生机。 若功亏一篑，等待他们的，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败亡了。 唯一的麻烦—— “你怎么保证她的忠诚？” “忠诚？” 灵枢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五弟，都到了这个层次，莫非你还不明白……” 他缓缓道：“这世间，哪里有永恒的忠诚？” “便是那青峰。” “就算是你一手提拔而来，你就能保证，他成就无上境之后，依旧对你言听计从？” 冥玄没说话。 他当然保证不了。 迈入无上，便等于与他们平起平坐，站在了同一层次。 届时。 他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对青峰颐指气使，下一些不容违逆的命令。 之所以对青峰更放心，不过是他们同处四大天阵营，利益息息相关罢了。 一如…… 他和灵枢之间。 又何尝真的还有什么兄弟情义？ “四哥说的对，是我想当然了。”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中突然多出了一丝怅然。 曾经。 他们是真的互为兄弟的。 可现在—— 九个时代的苟活与挣扎，早已让那份情谊消磨殆尽。 如今维系他们合作的，不过是共同的危机和利益罢了。 暗暗摇头。 他收起心中怅然，又道：“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正因为她状态不对。” 灵枢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才是咱们与她结成利益同盟的最佳时机。” “若是她状态完好，记忆无损，修为全盛……我倒还不敢将她列为备选了。” “她的状态，我也了解过几分。” 目光一转。 他又是看向了古殿中的女子：“若无咱们的帮忙，凭她自己，怕是千万年也未必能稳固这十色华光，未必能真正掌控那十种至高大道。” “可……” “若是咱们出手，情况自然不同。” 冥玄突然有些感慨。 他本以为，灵枢此次请他过来，是商议对策，却不想对方早已有了对策，让他来……不过是需要一个帮手而已。 “四哥不该瞒我这么久的。” “非是有意隐瞒。” 灵枢摇摇头，轻叹道：“实在是情势紧迫，半点不由你我控制……五弟，此次邀你前来，除了这件事，我其实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 “若咱们之间，再起间隙……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这。 自然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将所有谋划和盘托出的原因。 冥玄笑了。 “四哥放心，我若是那短视之人，也不会与你相伴这么多年了。” “如此便好。” 灵枢很满意他的答案，“既如此，那便……” “那便不妨别把规矩定那么死？” 冥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恩？” 灵枢心里一动：“五弟的意思是……” “如四哥所言。” 冥玄幽幽道：“青峰就算成就无上，也大概率不会像以前那般对咱们言听计从。” “既如此……” 语气一顿，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也就无所谓备选不备选了。” “此女，可以成为青峰的备选。” “青峰……” “又何尝不能成为一个幌子，为咱们吸引注意，掩护真正的谋划？” 灵枢闻言，微微愕然。 “五弟确定要这么做？青峰可是你……” “我们只要在。” 冥玄认真道：“便会有无数个青峰这样的属下。” 灵枢深以为然。 “还是五弟通透……那便这么办。”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决绝。 计划，就此敲定。 细节，一一商定。 似乎在他们的认知中，舍弃一个跟随了自己九个时代，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手下，来换取更大的利益和更稳妥的后路…… 是大赚特赚的。 更是理所应当的。 一番商议之后。 灵枢又道：“青峰那里，你可以先去交代安抚一下，让他早做准备。” “毕竟……二哥那里已经放缓了动作，想来那祭品准备得也差不多了。” 他目光一转，望向极道战场的方向：“所以，距离七弟回来，应该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冥玄心里一动：“你准备……在他们接回七弟的时候动手？” “不错。” 灵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有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才会集中在二哥和季渊的谋划上，集中在七弟的回归上。” “而我们的动作。” “才会被最大限度地忽略！也会少去诸多的变数和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若成……”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野心和期待之意。 “那谁能站到之后。” “倒也是犹未可知！”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二十一层，顾寒在听罢鬼三娘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虽然对方强调。 这些消息不过是捕风捉影而来……可若是没有一点苗头，风影自然是半点不存在的。 他很确定。 这个消息，大概率会成为真的，而大概率，会是灵枢和冥玄的手笔。 虽说多出一个无上境，对他最后的计划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可…… 却能改变极道战场的形势，让原本顺利的战况多出一些变数。 想到这里。 他当即看向邬癸和鬼三娘：“你们先前的计划不错，继续保持，除此之外……再交给你们另外一个任务！” 第4300章 画皮画骨画魂画神……画意！ 闻言。 鬼三娘忽地一愣。 “什么任务？” 邬癸反应极快，忙道：“摩武兄尽管吩咐便是，我就算是粉身碎骨……” “没那么严重。” 顾寒打断了他，幽幽道：“帮我把那个多一个无上境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行。” “散布？” 鬼三娘心里一动：“散布给……四大天生灵？” 顾寒点头：“对。” “可……” 鬼三娘下意识道：“这个消息不知道真假，万一是谣传……” “那就把假的，传成真的。” 顾寒也打断了她，淡淡道：“越多人知道，越多人信越好！” 鬼三娘一怔，若有所思。 她当卧底这么久，自然对四大天内部有一定的了解。 表面上。 四大天联军铁板一块，同进同退，实则内部早已裂隙暗生……甚至于，她曾不止一次看到，四大天联军相互坑杀队友的一幕。 她相信。 若此时传出内部将多出一位无上境的消息，不管真假，都会让这潭水更浑，让本就脆弱的信任更加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 她又是看了顾寒一眼，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顾寒始终没变过。 还是那个把鬼族坑得几乎彻底灭亡的顾寒！ “摩武兄放心！” 邬癸顿时发挥了自己的优势，胸膛拍得震天响。 懂不懂无所谓。 顾寒的吩咐，那是一定要完成的！ “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和三娘了！最多半月……不，十天！我保证这个消息人人都知道！” 顿了顿。 他又打了个很拙劣的比方：“愿立军令状！” 他办事。 顾寒自然是放心的。 眼见场间事情已了，他也不多说，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开。 “前辈，我来驮您！” 炎七见状，连忙便要上前，只是还没有所动作，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俺来俺来！” “你歇一会！” 他一脸的关切和憨厚。 炎七一怔，下意识道：“我不累……” 它说的是实话。 先前，它的确累得要死。 可在彻底蜕变之后，此刻它本源充盈，龙力澎湃，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不累也歇着！” 黑风很坚持：“你现在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强的……遇到了对手，全靠你扛着，一定要保持最完好的状态！” 炎七眨眨眼。 明明觉得对方说的很有带，可它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 它也没再反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点……不但听劝，还听话。 “小少爷……” 黑风搓搓手，转而看向顾寒，憨厚一笑：“俺老黑当年背过大少爷，背过二小姐，唯独没有背过小少爷……您就给俺个机会吧。” 顾寒似笑非笑。 老黑向来是外表憨厚，内里精明，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啊。” 他也不说破，笑着应下，旋即又看了阿树一眼，笑了笑。 “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阿树想都没想，小树枝一挥：“老黑又高又壮，力气还大，驮着老爷肯定没问题！” 口中敷衍。 心下却是暗暗腹诽。 啧啧！ 这老黑当年挺精明的啊，怎么越老越憨，越活越傻了？ 没好处的马屁，能拍？ 驮老爷有个屁用？驮老爷能破无涯吗？ “起——！” 念头转过的功夫，黑风已然是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张大黑脸瞬间涨得通红，勉强将顾寒托了起来。 当然。 也只是抬高半尺，便再也上不去了。 欸？ 树苗子脑门上新长出的小树叶一支棱，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身形一纵。 他下意识落在炎七脑门上，低声问：“二哥，老爷……真的那么沉么？” 炎七心有余悸。 它回想起之前驮顾寒的感觉——那种重量，超越了这个词本身的含义，那仿佛是无量众生的重量，是万丈红尘的重量！ “我感觉，前辈能直接压死我。” 树苗子身体一颤。 它原本还想试试，可听了这话，当即就怂了。 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 苦活累活交给黑风这种苦力，它……充当绿叶点缀一下就行！ 当即。 一行人再次上路。 顾寒离开的刹那，一缕温煦轻柔的清风，悄然缭绕在了场间。 那风无形无质。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与生机，盘旋了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于木，鬼三娘，邬癸……这几人体内。 “嗯？” 鬼三娘身形微微一颤。 清风扫来的同时，她忽而觉得体内涌起一股暖流，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先前被树苗子一脚踹出来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 她的修为，竟开始节节攀升！ 恒五，恒六，恒七……一直突破到恒九巅峰，才缓缓停下！ 而最让她震惊的—— 她的画皮天赋神通，竟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曾经。 她在鬼域之中。 画皮神通只停留在画皮画骨画魂的层次。 后来极道时代开启。 她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将画皮神通提升到了画神的层次。 这也是她进入极道战场之后，从来没被人真正识破的原因！ 而如今—— 她这神通竟又是再进一步，从画神的层次，提升到了画意的程度！ 这意味着！ 以后她的伪装不但更难被人识破，甚至于她还能从每一副皮囊之中，真正感悟一部分原主的道意，融入己身。 即便褪去皮囊，那些感悟也能保留下来，化为自己的底蕴！ 虽然只是提升了一个层次。 可对她而言，这变化不亚于脱胎换骨！ 自此之后。 对她而言，进阶超脱境，将再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唾手可得的现实！ 相比她。 邬癸的变化反而更明显，修为势如破竹，当场突破到了超脱境。 旧时代难以逾越，不知道阻挡了多少天骄妖孽前路的鸿沟，此刻却被他轻松跨越。 “这……” 鬼三娘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回事？” 难道…… 她下意识看向了顾寒离开的方向。 “是他没错。” 涂山突然开口，感慨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第4301章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涂山已经步入了神道，对红尘烟火气息的感知自然极为敏锐。 旁人看不透。 他却感知得分明，顾寒那看似毫无修为的肉身之下，隐藏着何等逆天，何等恐怖，何等打破认知的能力——那是以红尘为基，以众生为柴，以时代为炉，熔炼出的特殊气息！ 同样看出来的。 自然也还有同样走了神道的巴多。 “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层次了？” “不清楚。” 涂山摇摇头，苦笑道：“反正，我对他是彻底服气了！” 巴多一怔。 旋即也是释然一笑。 “确实，他将我们和极道时代绑得死死的，偏偏我们还要领情……不服不行啊！” “扑通！” 也在此时。 一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二人下意识看了过来，却发现邬癸又是跪在了那里，身形颤抖，眼含热泪，对着顾寒离开的方向，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摩武兄如此看重我邬癸……” 他声音哽咽：“我邬癸……愿世代为摩武兄效死！” 这一幕。 看得巴多和涂山一脸的古怪。 人都走了。 你还拍个哪门子的马屁？ 人家听得到吗？ 反倒是鬼三娘，半点不意外，知道这是邬癸的老传统了。 只是—— 曾经她对邬癸这一套深恶痛绝，觉得虚伪做作，恶心透顶。 如今却生不出半点厌恶的心思，两眼之中，满是柔和之色。 她很清楚。 要是没有邬癸先前的求情，顾寒绝对不会松口，她也依旧摆脱不了那种提心吊胆，随时都会被顾寒清算的日子。 轻轻将邬癸搀了起来。 这个曾经只喜欢美男子，相好无数的鬼族女王，破天荒变得一心一意起来。 眼里心里，满是那个曾经被她最瞧不上的三一鬼帅。 “阿弥陀佛……” 也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佛号。 却是于木。 不知何时，他身后那尊血色的怒目金刚又是悄然浮现。 只是相比先前。 这血色金刚身上的血腥杀机，无边业力，都少了很多……不，准确来说，不是少了，而是被另外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中和了。 那是一缕温煦的红尘烟火气，似有似无得覆盖在金刚法相表面，配合于木的佛光，将那些暴戾怨煞和业力尽数包裹精华。 这意味着—— 有这缕气息护持，于木之后承受的业力反噬会小得多，也能走得更远了。 “师父……” 无法无天看着自家师父，一脸的惊诧。 因为他们虽然也有类似的变化，却没有于木这般明显。 于木没说话。 他闭目感知着自身的变化，突然明白了顾寒给他留下了什么——那是一缕更高层次，蕴含众生念力，万丈红尘，人间百态的……源头气息。 那气息如同种子。 扎根于他的佛国之中，与他的金刚法相融合，为他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以杀止杀。 却以红尘渡业。 “施主，有心了。” 轻声一叹，他双手缓缓合十。 随着血色金刚隐去，他周身也随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微光。 仿佛有万家灯火在他身边点亮。 有市井喧嚣在他耳边回荡。 有红尘百态在他心间流淌。 于木看得分明——那是烟火人间，是浮沉众生。 木讷的脸上。 突然露出一丝明悟释然的笑。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红尘烟火，亦是修行……苦海既无边，又何必执着于岸？” “小僧。” “亦着相了。” 缓缓转身。 他看着众人，眼神中少了几分木讷，多了几分坚韧。 “诸位。” “可愿随小僧……继续破敌？” …… “嗡——！” 踏入二十二层极道战场的刹那。 顾寒的身体微微一重，肤色又是比先前深邃了几分。 并非寻常意义的黑。 反而是一种沉淀了更多红尘烟火，承载了更多众生念力的厚重。 似乎—— 随着不断往上，他与极道时代，极道众生的共鸣，又强了许多。 悄无声息间。 一缕缕温煦的红尘烟火气息，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涟漪般扩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战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中。 这种变化。 让黑风压力更大了。 一张老黑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明明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却依旧不愿意放手。 “啧啧！” 树苗子顿时发现了他的异状，假惺惺道：“老黑，没事吧？要不让本帝来？” “做梦！没门！” 黑风顿时有点慌，忙道：“俺老黑还能撑得住……” 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当场破了功！ 身体一歪，他差点当场栽倒在地，连带着将顾寒也甩了下来。 “不必了。” 见他还想再来，顾寒却摇摇头，拒绝了。 随着他和极道时代和众生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他的能力也不是先前能比的了。 激发黑风的积累。 只需要这一段路程，便绰绰有余了。 “唉！这就完事了？” 黑风却是一脸的懊恼和不甘。 “汪？” 狗子盯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咳咳……” 黑风大黑脸一红，有点尴尬，大眼珠子一转，连忙将狗子拉到了一旁，无声说起了悄悄话。 越听。 狗子的眼睛越亮！ 还有这好事呢？ 不远处，树苗子一脸纳闷地看着无声交流的一狗一熊，眼珠子乱转。 呸！ 说话都不带声音，肯定见不得人，肯定没憋好屁！ “前辈。” “这里好像很乱。” 也在此时，炎七突然开口。 迈入了心火境。 它的实力远非先前可比，只是扫了几眼，便将这战场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这一层。 比二十一层更加惨烈。 大大小小的战场成百上千，处处都是乱战！极道生灵与四大天联军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而更棘手的是—— 四大天联军这边，竟然有三个无涯境强者坐镇！ 反观极道生灵这边……只有一位无涯境。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杆断枪，正在与两名无涯境敌人鏖战。 他浑身浴血，气息已经有些不稳，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第4302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本树…… “我去帮忙吧？” 看到这里，炎七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紧迫之意。 “也好。” 顾寒当即同意。 虽然他方才引动了这一层极道生灵的积累，让他们的修为暴涨，士气大振。 可战场太多，也太乱。 一时间，自是难以奠定胜局。 有炎七这心火境的龙祖加入，自然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昂——！！！” 话落的同时，一声震天龙吟响起！ 炎七身形暴涨，又是化作万丈的金色龙躯，九爪撕裂虚空，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龙威如狱，震慑八方！ 不提它的修为实力，单是它身上的气势，在现身的刹那，已然震慑住了诸多四大天联军！ 心火境的修为。 在这片战场中，自然便是绝对的主宰。 炎七性子纯良。 却也不会对这些不死不休的敌人留情，龙威横扫之下，金色龙焰交织，每过一处，那些四大天生灵都尽皆化作了飞灰！ “好！” 那持枪的老修士神情一振，瞥见了炎七的九趾，顿时敬重无比：“天生九趾，龙祖之象……多谢龙祖为我等解围！” “多谢龙祖解围！” 一时间，几乎所有看到炎七的极道生灵，都是深深拜了下去！ “嗨呀！！！” 树苗子各种羡慕，不停地拍着大腿：“二哥威风啊！” “你也去吧。” 顾寒收回目光，又是看向黑风：“这战场太乱，炎七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俺？” 黑风一怔，下意识搓搓手：“俺的修为……” 话没说完。 他身体猛地一颤！ “轰——！！！” 一股浩瀚的气息，突然从他体内爆发！ 无涯境壁垒，瞬间冲破！ 微尘境，破！ 燃灯境，破！ 心火境……破！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气息便已然暴涨了数十倍，直接跨越了三个境界，停在了心火境巅峰！ 根根黑毛竖起！ 每一根上都交织着心火境的霸绝伟力！ “破……破了！” 黑风神情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伟力，身体不断颤抖。 “真的……真的可以……哈哈哈哈哈！” 忽而！ 他开始仰天爆笑，随手抄起那把板门巨斧，身上凶焰涛涛，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冲向了战场的另一个方向！ “杂碎们！” “吃俺老黑一斧！！！” 轰的一声！ 斧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根本没有一合之敌，纷纷化作了齑粉，形神俱灭！ “轰——！” “轰——！” “……” 战场内再次响起了一阵阵爆裂的轰鸣！ 两个方向！ 炎七的金色龙威煌煌如日，黑风的黑色斧光霸道如夜。 一金一黑。 一龙一熊。 二者的攻势交相辉映，瞬间扭转了战局走向！ “这这这……” 树苗子踉跄后退，直接傻眼了。 “老黑……老黑也……” 它捶足顿胸，满脸的嫉妒恨，差点当场破防！ “嗨呀！” “可气死本树了！二哥就算了，老黑……老黑当年可是本树的小跟班啊！” “不公！” “不公啊！！！” 它声泪俱下。 小黑却是满脸兴奋。 它暗戳戳地看向顾寒，狗眼里满是期待——到了此刻，它已然确定黑风说的都是真的了！ 驮顾寒，真的能破境！ 唯有球球，依旧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源晶，心思纯粹，胡吃海喝。 树苗子神神叨叨。 顾寒却懒得搭理它，转而朝远处看了一眼，“时间紧迫，咱们继续上路……” “汪汪汪！” 话没说完，小黑已经舔着狗脸跑了过来，尾巴摇出了残影，主动要求驮着顾寒。 我我我！ 也该轮到我了！ 顾寒自然也清楚它的心思，大大方方踩在了它背上。 “呜——！” 狗子只觉得身体一沉，当场发出了球叫，看得树苗子又气又纳闷。 都转了性子了？ 你们这么做……会显得本树很畜生啊！ “汪！” 狗子已经没有精力看它了，稳住身形，向前方奔去！ 当下。 一人一树一狗一球，再次上路。 树苗子闷闷不乐。 狗子却是哧吭哧狂奔，虽然累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可眼神亢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 无涯境！ 我来了！！！ 一路咬牙坚持，一行人很快踏入了二十三层战场之中。 “嗡——” 进来的刹那，顾寒的身体便又重了一些。 肤色更加深邃，仿佛又沉淀了一层岁月的重量。 一缕缕红尘烟火气息也随着他的到来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战场各处。 同时…… 也让小黑累成了半条死狗。 勉强放下顾寒以后，它便瘫在了地上吐着舌头，四条腿都在打颤。 顾寒目光扫了扫。 这一层的情况，要比二十一层好了很多。 极道生灵这边。 竟然有五位无涯境坐镇！ 虽然都只是微尘境，但联起手来，倒也勉强挡住了四大天联军的攻势。 眼见双方僵持。 顾寒旋即看向了狗子：“小黑，你去帮忙。” 话音落下的同时！ 原本已经累成死狗，趴在地上喘气的小黑，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血脉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觉醒了！ 不是天狗一族！ 而是比天狗一族更加古老，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吞天兽一族！ “轰——！！！” 血脉被唤醒的刹那，一道漆黑如墨，狂暴凶厉的光芒，骤然从它体内爆发！ “嗷呜——！！！” 一声不似狗叫，反而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咆哮，从小黑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蕴含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与暴戾，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龟裂！ 与此同时。 小黑眉心处，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月牙痕迹，突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银色。 而是一种深邃的幽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肉眼可见的！ 那月牙痕迹迅速延伸交织……最终化作了一轮完整的，漆黑如墨的圆月印记！ “轰——！” 圆月印记成形的刹那，小黑的体型，也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暴涨了起来！ 从原本只是土狗大小。 须臾间已是暴涨到了十万丈长，化身成了一头通体漆黑，獠牙如刃，双目猩红的远古凶兽！ 扑通一声！ 树苗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茫然灰暗。 “悠悠苍天……” “何薄于本树……” 第4303章 自己人啊？那没事了！ “轰——！” 伴随着树苗子的绝望，小黑身上的气势也迎来了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和炎七黑风一样。 只是瞬息之间，那层横在它面前的无涯境壁垒，便如同纸糊的一样，当场破碎！ 修为不断暴涨！ 很快便稳稳地停留在了心火境的巅峰！ “轰——！！” 修为稳固的一瞬，狗子龇牙一笑，露出了一排交错狰狞的尖齿，四爪微微一蹬，冲霄而去！ 或许是巧合。 又或许是身形太大。 它一只爪子竟是好巧不巧地踩在了树苗子身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此时此刻。 天穹之上，一道身长十万丈，周身满是滔天凶煞之气的黑影遮天蔽日，顿时吸引了交战双方所有人的注意！ “这……这是……” 极道生灵一方，那五名无涯境，竟齐齐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远比他们强大得多！ 甚至比他们曾经见过的一些老牌心火境强者，还要恐怖！ “吼——！！！” 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 小黑突然仰天咆哮一声，猩红的眸子里，不再是面对顾寒几人时的呆萌或狡黠，而是一种纯粹的，暴戾的，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凶性！ “不好！” 四大天联军之中，那名坐镇在此，以一己之力压制了极道联军五名微尘境的燃灯境修士面色骤然一变！ “快退……” 退字刚刚出口，小黑却已然张开了巨口！ 犬牙交错中。 一片玄邃幽深。 仿佛化作了连通九幽的黑洞！ “嗡——！” 巨口张开的一瞬！ 天穹之上，空间骤然塌陷！ 一个直径足有数万丈的，漆黑如墨的幽暗巨口，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巨口深不见底，边缘有无数细密的黑色气流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吞噬之力！ 坏了！ 看到这里，那燃灯境修士心中一凛，再顾不得战场的情况，身形一动，便要直接破开大天之隔，逃往别的极道战场！ 只是—— 已经晚了！ 在他要逃走的一瞬间，小黑的嘴角又是一咧，忽而扬起一只巨爪，狠狠拍落而下！ 噗的一声！ 空间扭曲破碎中，那名纵横笑傲这片战场的燃灯境修士，身形瞬间爆碎！ 然后—— 被小黑轻轻一吸，瞬间吞入了口中！ “嘎吱——！” “嘎吱——！” “……” 伴随着一阵阵让人头皮发的咀嚼声，那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这——！ 所有人都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也包括极道生灵中的那几个微尘境！ 战场之中。 生死实在是太过常见的事了。 可—— 将一名燃灯境活活吃了，还是有些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了。 简直！ 太残暴了！ “吼——！！！” 小黑越发得意，嘴角已然咧到了后脑勺，又是仰天咆哮了一声。 “轰轰轰——！” 刹那间！ 那只悬于天穹之上的深渊巨口便犹如一道漩涡一样，爆发出一道极强的吞噬之力！ 宛如风卷残云一般！ 战场中心，十余万四大天联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飞向了那张巨口！ “不！” “救我！救我啊！” “杀了我，我不想被它吃，快杀了我啊！” “……” 原本。 能在这一层极道战场中的人，也算是四大天生灵的佼佼者，自然不怎么畏惧生死的。 只是—— 被生吃到死，这种事他们还是接受不了，一时间纷纷大声呼喊，似乎宁可被极道生灵杀了，也不想被活活吞掉！ 当然。 愿望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是一回事。 比如此时此刻。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道源，如何施展神通……在那恐怖的吞噬之力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不过眨眼之间。 十余万大军，尽数被吞入那张幽暗巨口之中！ “嘎吱嘎吱——！” 巨口缓缓闭合瞬间，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再一次响起，然后……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战场上。 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四大天联军，直接空白了一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战场的声音，以及……小黑那略显粗重而威严的喘息声。 倒不是累到了。 而是吃得有点撑。 “嗝……” 一个没忍住，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眉心那轮漆黑圆月印记微微闪烁，似乎正在消化刚才吞下的食物。 “这……这是……” 一位极道生灵无涯境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莫非是天狗吞日？” “不对！” 另一名无涯境摇摇头，语气凝重道：“它并非天狗一族，好像……是曾经短暂出现，又短暂消失的……吞天兽一族！” 嘶！！！ 众人听得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吞天兽。 以吞天为名，已然可以窥见这绝世凶兽的几分凶威了。 “传闻中……” 又一名无涯境颤声道：“这吞天兽一族一旦觉醒，可吞山川大河，可吞日月星辰，可吞诸天万界，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说。 他就越是惊恐。 毕竟若真是传说中的吞天兽……别说区区十万人，便是这一层的战场的生灵加起来，也绝对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一人壮着胆子仔细看了几眼，面色突然有些古怪：“它……好像是自己人。” 自己人？ 其余几人一愣，下意识看了几眼，发现被小黑吞掉的，全是四大天生灵！ 正是自己人！ 那就没事了！ 众人心里瞬间就不怎么慌了。 “轰——！” “轰——！” “……” 同一时间。 小黑已然迈开四爪，在战场各处游荡，上空那张犹如深渊般的巨口，也跟着它不断移动。 每过一处。 必然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必然会吞噬大量的四大天生灵！ 食量之大。 竟是堪比千百个球球了！ 而每吞噬一批人。 它身上的凶煞之气也要多出几分，那只巨口的形态，也隐隐有所改变。 似乎—— 即将迎来新的蜕变！ 只看了几眼。 顾寒便准备再次上路，只是目光一扫，忽地一愣。 “阿树呢？” 第4304章 痛改前非的树苗子。 “呜……呜呜……” 反倒是是球球，在一旁轻轻地叫了几声，身形一晃，飞入了小黑留下的某个深坑之中。 顾寒走过去看了几眼，一脸的无语， 树苗子早已粉身碎骨，断成了百十来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碾过一样，七零八落地嵌在焦黑的土石中。 身旁。 几片孤零零的小树叶散落，在战场微风中轻轻颤动，显得惨淡而又凄凉。 “呜！” “呜呜呜！” 球球看得有点于心不忍，一边啃着源晶，一边在它身边来回晃悠，不断安慰。 树苗子似乎没听见。 双目无神地看着那片血色天穹，听着小黑统御整片战场的咆哮声，心中的灰暗更多了几分。 “二哥……无涯了。” “老黑……无涯了。” “狗子哥……也无涯了……” 它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为什么……” “受伤的只有我？” “为什么……” “只有我成了路边一条了？” 目光一转。 它看着站在坑边的顾寒，顿时悲从中来，生无可恋道：“老爷，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好想哭啊……” 想不通就对了。 顾寒却是淡淡一笑，见火候差不多了，当即便道：“起来，带我去上一层……到那时候，你要的无涯境，自然会有的。” 闻言。 树苗子的眼神里突然多出了几分神采，只是旋即便黯淡了下去。 “老爷你骗我……” “哪里有什么速成的无涯……帝路是断的……前面没有路……都是骗局……” 被打击得太狠。 它已经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放心吧。” 顾寒无语道：“只要你把我带上去，该给你的无涯，自然不会少。” 树苗子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带你上去，就会有？” “不然呢？” 顾寒反问：“你以为……他们几个为什么能够这么快破境？” 轰的一声！ 宛如一道霹雳落入了树苗子脑海中，它脑子里瞬间流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当场冒烟了！ 直到此刻！ 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黑风和狗子像改了性子一样，一反常态地要去驮顾寒了！ “原来！” “老黑跟狗子哥果然没憋好屁啊！” 下意识的。 它看向了顾寒，喃喃道：“老爷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阿树。” 顾寒忽而轻叹了一声，幽幽道：“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啊。” 树苗子闻言，神情剧震！ 它突然想起来了—— 在十九层战场，顾寒刚出现时，就提出要它驮着。 在二十层战场，顾寒又给了它机会。 在二十一层，依旧问过它。 可它…… 一次推脱，两次犯怂，三次找借口…… 它先前觉得，自己推脱掉的是一份苦差事，是累活脏活。 可如今才意识到，自己推脱掉的……竟是一份送到眼前的无涯契机！ 而且还是连续三次推脱掉！ “我……” 它的百十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也瞬间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它的帝路…… 其实是它亲手断掉的！ 一时间，它心中百感交集，悔恨万分，心中更是痛骂了自己千万遍！ 老爷有好事总是第一个想到我，说明老爷最看重我。 可我却只想到偷奸耍滑，辜负了老爷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可太狗了！ 我可真是……超级无敌大畜生啊！ 想到这里。 它那断成了百十来截的身体悄然拼凑了起来，自坑底跃出，回到了顾寒肩头。 没有痛哭流涕。 没有悔恨万分。 更没有痛骂狗子老黑不讲义气，有好处自己上。 它只是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一丝历经无尽煎熬痛苦后的大彻大悟。 “老爷……” 它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老爷，你说我以前一直挨你的打，是不是活该啊……” 顾寒大惊失色！ 他一时间怀疑狗子太用力，把树苗子的脑子给踩坏了。 “你，认真的？” “其实……” 树苗子挠挠头，神情有些失落，说道：“想想我以前干的那些事……我自己都想打我自己了。” 顾寒没说话。 他很有理由怀疑，树苗子是为了破无涯境故意这么说的。 “老爷，我错了。” “这次我是真的错了。” 树苗子又是轻声道：“跟贱七待久了之后，我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 “其实。” 它仰脸看着顾寒，“其实在你离开了以后，我还是很想你的，想你在那边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人打死，会不会永远见不到你了……” 说到这里。 它突然低下了头，身上一片湿润。 “老爷，你能回来真好啊……” 顾寒微微一怔。 他自然看得出来，树苗子说这话时，没有半分作伪，每一句都是真情流露。 它的悔恨是真的。 它的想念也是真的。 一时间，顾寒竟有些后悔。 阿树不就是皮了点，贱了点，浪了点，气人了一点……虽然满身都是缺点，可抛开事实不谈，自己就一点不过分吗？ 还有。 自己像熬鹰一样这么熬它，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不成无涯境，也没什么的。” 刚想到这里。 却听树苗子又道：“我承认，我很想耍威风，可我更想做的，还是想护着他们，我不想老爷回来了，连一个熟人都见不到了……” 顾寒有些于心不忍。 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阿树……” “老爷！” 树苗子突然打断了他：“我这一生受尽屈辱，如履薄冰……您说，我还能走到对岸，重续帝路吗？” “……能。” 顾寒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属于你的无涯境，不会少。” “而且……” 他顿了顿，认真道：“你的出身比他们要特殊一点，积累也厚一点。” “所以。” “你超过他们三个，其实不成问题。” “而且……” 说到这里。 他犹豫了半瞬，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的确要高……那么一点点。” 倒不是安慰。 虽然树苗子最贱，可他对树苗子的感情，却是最深的。 究其根本。 可能阿树上一世是那把黑剑的剑灵的缘故？ 第4305章 极道诗运？ “呜……” 听完这话，球球的两眼却变得泪汪汪的，突然没了半点食欲。 “你也一样！” 顾寒头疼不已，“一样重要！” 球球瞬间恢复了食欲。 “唉……” 化作先前。 树苗子听到这话，少不得要当场大笑三百声，心中狂骂顾寒，口中高喝三亿年河东，三亿年河西了。 可此刻。 它竟是没有多少雀跃之色，只是认真道：“老爷，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你现在没了修为……那，就让我阿树陪你走到最后吧。” 一如当年。 我和主人走到最后一样。 这句话。 它没说出来。 顾寒微微愕然，旋即又是释然一笑，突然觉得，痛改前非的树苗子……还怪招人喜欢的。 “那……” 他微微一抬头，看向了那层血色天穹，轻声道：“你就陪我走到巅峰好了。” …… 一人一树的对话。 其实并没有多久。 可……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小黑已然成了这片极道战场绝对的主宰了。 肉眼可见的。 那些四大天生灵肉眼可见地减少，剩下一些漏网之鱼，也被极道生灵干掉了。 包括那五名微尘境在内，大半的极道生灵都空闲了下来。 直到此刻。 众人才纷纷反应了过来，感知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体内，不断修复自己的疲劳和伤势，甚至让自己再进一步的红尘烟火气息，惊叹不已。 而其中。 有不少人似乎心有所感，看向了天际尽头。 那里。 一道绿光悄然闪过。 “那是……” 五名无涯境中，一名老者下意识看了一眼，顿时发现了在绿光中隐现的那道身影。 那道！ 让他无比熟悉，早已成了他信仰的身影！ “是他……” 他身旁，一名中年妇人同样是一脸的震撼和激动，甚至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就是他老人家没错……” 感应到顾寒身影的这些人，其实都是众生教的初代乃至二代教众。 他们当中。 有不少人都曾经见过顾寒真容的。 譬如老者和那妇人。 他们是真正追随过许拙和原始魔教厮杀，也是亲眼见证过顾寒是如何成就耀世境的！ 而如今…… “他，是教祖！！！” 二人对视一眼，惊呼出声。 同一时间。 下方的极道生灵之中，也随之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教祖，真的回来了！！！ …… 耳边欢呼声不断传来，顾寒却没有现身相见。 他没了修为。 一旦现身，引起了大规模的骚动，反倒会彻底暴露行踪，会给极道战场带来变数。 从头到尾。 树苗子都是一言不发，仿若从一个极端迈入了另一个极端。 明明伤得不轻。 明明顾寒很重。 明明全程累得断腰断手断腿好几次，可每一次，它都是当场接上，继续赶路。 不喊累！ 不犯怂！ 有担当……一声都不带吭的！ 甚至于。 它连球球都没忘，特意给这个圆润的小妹子搭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小窝！ 很周到，很贴心。 犹如脱胎换骨一样。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顾寒极其不适应，却十分欣慰，觉得在极道战场中历练了这么多年，树苗子真的是成长了太多太多…… 而如他所料。 树苗子的积累，确实要比黑风三个深厚。 一路走来。 到了这一层战场，他的红尘烟火身里面，已然承载了太多太多东西……可树苗子的表现，反倒是要比前三个还要轻松一些！ “阿树，累不累？” “老爷，有点累。” 阿树强撑着往前，咬牙道：“可……我还扛得住！” 顾寒神情一颤。 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破天荒开始心疼起了树苗子，而且开始了反思。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自己却这么折腾阿树……是不是畜生了点？ 一时间。 一人一树一个反思，一个悔恨，关系也达到了某种极为诡异的融洽程度。 “嗡——！” 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之中，一道时空波动忽地传来，一人一树一球已然来到了二十四层！ “铮——！！！” 从通道内出来的一瞬间，一道肃杀至极的剑意，扑面而来！ 这一层的战场，和其他层截然不同。 没有大规模的军团交战，没有漫山遍野的厮杀。 只有零星的碰撞——七八处小规模战斗，分散在广袤的战场各处。 但天穹之上…… 却爆发着一场旷世之战！ “轰轰轰——！！！” 苍穹之巅，剑意漫天！ 一名中年剑修身上剑意震荡，席卷八荒六合，正在与一名强敌鏖战不停！ 身穿青衫，长髯飘散。 面容儒雅倜傥，气质出尘。 手中一柄四尺长剑，剑身之上紫青二色光芒流转，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剑气！ 可他的剑光…… 却是灰蒙蒙一片！ 那灰色并非黯淡，反而交织着一丝隐含开天辟地之威的混沌古意！ 他的剑意很强。 是顾寒迈入极道战场以后，遇到的最强的一名剑修。 可…… 他依旧落在了下风。 他是燃灯境。 可他的对手……却是一名心火境强者！ 对手并非剑修。 而是一名手持长戟的魁梧大汉，他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戟芒过处，虚空都被烧融！ “噗——！” 又是一次硬撼。 中年剑修闷哼一声，忽地撞破天穹，倒飞而出！ “剑倒是不错。” 那持枪大汉淡淡道：“可惜了，就是修为差了点。” 勉强停住身形。 那青衣剑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况，最后落在了手中的长剑之上。 “半世漂泊剑作舟，今朝一笑付东流。” “丹心不必埋黄土，且化长风绕九州。” 兴之所起。 他忽而吟诵了一首谁也听不懂的诗，周身剑意勃发，剑锋横扫，带着一股决然之意，再次杀了过来！ “轰——！” “轰——！” 天穹震动破碎，空间尽成齑粉，一片动荡中，唯有他朗声吟诵的声音，无比清晰！ “青衫负剑走苍茫，半生风雨半生霜。” “今朝燃尽残魂意，留取丹心照玄天！” “轰隆隆——！！！” 声音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已然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老爷……” 树苗子下意识看向了顾寒，眨了眨眼道：“慕老哥……作诗的水平见长啊。” 顾寒：“……” 第4306章 老爷，我又行了了老爷！ 顾寒一脸的无语。 在这片现世之中，能不分场合、不问情由、不管对手听不听得懂，突然就赋诗一首的……除了慕星河慕大诗人，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至于慕大诗人水平见长……他更不奇怪。 极道气运千奇百怪。 他觉得，慕大诗人……大抵是承载了一缕特殊的极道诗运？ 似乎因为慕星河拼命的缘故。 只是念头转过的功夫，天穹之巅的大战，已然进入到了尾声。 “轰——！！！” 又是一次硬撼，慕星河再次倒飞，身上剑意溃散，气势瞬间萎靡不说，就连手中的长剑，亦是不堪重负，上面的裂痕多达数十道！ “嗡——！” 剑灵哀鸣不止，似乎已然感应到了自家主人已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了。 至于对面。 那持戟大汉亦是身形暴退，虽然也受伤了，却远不如慕星河严重。 可—— 从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色！ 燃灯境。 心火境。 看似意境之差，实则却隔着一条鸿沟！ 哪怕是极道生灵！ 哪怕承载了极道气运！ 他在极道战场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几个像慕星河这样的对手！ 他毫不怀疑！ 若是一个不小心，轻敌大意之下，绝对会被慕星河拼掉，阴沟里翻船！ “极道……” “的确不俗。” 他冷冷地注视着慕星河，手中的大戟缓缓抬起，伟力复又升腾。 “可惜了。” “终究你还只是个燃灯境，终究你还是要埋骨此处！” 说话间。 那戟尖之上赤红火焰疯狂汇聚压缩，最终竟化作了一轮直径百丈的赤阳！ 空间扭曲破碎！ 战场上的焦土直接化作了琉璃状！ 甚至于！ 就连深处在极远处的四大天和极道生灵，也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霸烈的炽意！ 看到这里。 顾寒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一击。 慕星河绝对接不住。 “阿树。” 想到这里，他看向早已累瘫了的树苗子，轻声道：“你去帮帮慕老哥。” 树苗子一怔。 强撑着重伤之身带着顾寒走这么远，它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爷……” 它有气无力道：“我大抵是不行了……” 话未说完。 “嗡——！！！”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沉睡已久的伟力，悄然从它体内爆发！ 那力量是如此庞大，如此精纯，以至于它自己都惊呆了！ 伟力复苏之下！ 它体内因为先前被打被踩被群殴留下的暗伤，竟是须臾间消失无踪！ 光秃秃的脑门上。 一根根绿色的藤蔓悄然蔓延而下，藤蔓之上，一片片小绿叶也开始疯长了起来！ 十片！ 百片！ 千片……须臾之间，它那一头原本光秃秃的脑袋上，竟是长出了一头翠绿如玉的长发！ 下意识的。 树苗子爬了起来。 长发垂至腰间，随风轻扬，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仿佛能滋养万物，仿佛也能……摧毁一切！ “这……这是……” 树苗子下意识抬起两根小树枝，一脸的呆滞。 它感受到了。 那是它曾经的的积累！ 从苏云到顾寒，从阿剑到树苗子，从永恒时代到极道时代的积累！ 两世的沉淀！ 如今，一朝爆发！ “怎么样？” 顾寒瞥了它一眼，笑道：“现在还觉得自己不行？” 树苗子没说话。 此刻发生在它身上的一切，都充分验证了顾寒先前的话！ 每一个字！ 都是对的！ 下意识的，它紧紧握住了两根小树枝，喃喃自语。 “我行……” “我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它身上轰的一声，爆发出了一道冲天绿光！ 无限璀璨！ 无限浩瀚！ 竟是将整片战场都映照成了一片翠绿之色！ “哈呀！！！” 身形一晃，它轻喝一声，已然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朝着天穹高处的战场遁去！ …… 同一时间。 天穹之上。 面对大戟上的那枚赤阳，慕星河周身染血，气息萎靡，已然到了败亡之地。 可—— 他却没有任何惊惧之意，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更高处的天穹，心中暗叹，眼中只有落寞。 “无妄啊无妄……” “这下，我可是真的……追不上你了。” 说罢。 他忽而一抚手中早已合一的紫青双剑，神情已然是变得平静如水，低声吟诵了起来。 “孤鸿影落寒潭里，剑气冲霄破九重。” “莫问归期何处在，极道长耀万里空。” 四句诗罢。 剑身之上，紫青二色光芒骤然燃烧了起来！ 不止紫青二色！ 还有他的剑意，他的本源，他承载的极道气运……他的一切，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玉石俱焚？” 而对面的持戟大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心中暗凛！ 一个燃灯境。 临死前的反扑，并不能小觑……尤其是像慕星河这样的燃灯境！ “死！！！” 念头转过的瞬间，他抢先出手！ 长戟带着那轮赤阳，狠狠砸向慕星河，所过之处，一切尽成齑粉！ 只是—— 慕星河却毫发无损。 “嗯？” 大汉脸色骤变！ 他骇然发现，手中那杆陪伴了他无数岁月，早已心意相通的长戟，在距离慕星河不过三丈的距离时，竟是突然不动了！ 任凭他如何施为！ 就是再不能往前移动半寸了！ 细看之下。 戟尖之上，竟不知何时缠绕上了几根……翠绿色的藤蔓。 藤蔓很细。 细如发丝。 可偏偏！ 就是这几根细藤，死死缠住了戟尖，封锁住了他所有的伟力，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攻势！ 几乎同一时间。 慕星河也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 不远处多了一株小树苗子。 一头翠绿长发垂至腰间，随风轻扬。 一根小树枝负于身后，另一根小树枝则化作了那几根细藤，轻描淡写地缠在戟尖之上。 它凌空而立，渊渟岳峙。 颇有几分绝世强者的风范。 “你？？？” 慕大诗人当场傻眼！ 树苗子，他自然是不陌生的。 只是—— 这种气质的树苗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慕老哥莫慌。” 树苗子忽而抬头，微微甩了甩那一头飘逸的绿发，淡淡道：“这人……交给我了。” 慕星河：“……” 第4307章 这一脚！两辈子的积累，你接得住吗？ 慕星河突然有点难以接受，心口堵得慌。 倒不是因为此刻的树苗子比他强。 修行路上，后来居上者不知凡几，他慕星河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而是…… 他都燃烧自己了，剑也都快碎了，绝命诗也念了，悲壮气氛都铺垫到位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树苗子突然就来了！ 既然这样…… 为什么不早点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五味杂陈，更有点憋屈，又是没忍住，赋诗一首！ “燃魂焚剑意已决，忽见青藤锁敌戟。” “早知妙手藏身后，何必悲歌唱到今？” “好诗！好诗！” 树苗子虽然听不懂，却不妨碍它装懂，点头沉声称赞了两句。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那持戟大汉身上。 “你觉得自己很强？” 它负手而立，绿发随风飘扬，淡淡道：“不如，接本树一脚试试？” 什么？ 那大汉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 心中又惊又恼。 惊的是这树苗子竟能无声无息锁住他的兵器，恼的是对方语气如此轻蔑！ “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疯狂调用自身伟力，想要震断那些翠绿藤蔓。 可…… 除了让那柄长戟颤抖得越发剧烈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那些藤蔓看似纤细，实则坚韧得可怕！ 更诡异的是，这藤蔓上散落下的一缕气息，竟是……比他还要强！ “用点力。” 树苗子又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本树还可以的。” “你！！！” 大汉猛地抬头看着它，惊骇欲绝！ “哦？” 树苗子眉头一挑：“你不服？罢了……本树还是善，就不追究你这将死之人的罪过了！” 说话间。 它左边的小树枝一抖，瞬间吊着那根藤蔓，轻飘飘地站到了长戟的戟尖上。 然后。 在慕星河呆滞的目光，在那大汉惊恐的表情里……它负手前行而来。 一步，两步，三步…… 它走得很稳，很从容。 仿佛不是在敌人的兵器上漫步，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最终。 它来到了那大汉面前，站定。 然后—— 缓缓抬起了一条小短腿。 “这一脚，两世的积累。” 它看向那大汉，认真道：“你，接得住否？” 大汉没说话。 他的气机已然被树苗子彻底锁死，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了！ “哈呀——！！！” 伴随着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暴喝，树苗子一脚踢了出来！ 这一脚。 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滑稽。 可—— 就在踢出的一瞬间，整片天穹，骤然化作了一片翠绿之色！ 树苗子身上，亦是爆发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绿色光柱！ 那光柱之中！ 隐隐可见无数世界之树的虚影摇曳，有开天辟地般的伟力在流转，更可见一柄隐含无上锋锐之意的黑色长剑虚影浮浮沉沉，霸烈无双！ 这一脚！ 两世的积累！ 这一脚！ 蕴含焚星之力！ “轰——！！！” 没有任何反转，没有任何花哨，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大汉胸口。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在这一刻，已经被那恐怖的伟力彻底湮灭了。 只有一片刺目的绿光，以树苗子的脚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空间湮灭，时光凝固，法则崩解！ “……”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大汉的身形便在这绿光之中寸寸瓦解，化作最原始虚无！ 那杆大戟，亦不例外！ 一同消散的。 还有方圆万里的天穹！ 那里，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缺失，仿佛整片天空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脚…… 直接把慕星河看呆了。 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多年没见过树苗子了，可对方的实力，绝对不该有这么强才对！ 树苗子却不看他。 它缓缓收回脚，目光一扫这片极道战场，眉头忽而一皱，声音很低很沉。 “大胆！！！” “在本帝面前……还敢残害我极道众生？简直当诛！！！” 慕星河：“？” 他猛地看向树苗子。 你……刚刚叫自己什么？ 也不等他开口询问，树苗子凌空立于高天之上，忽而一脚踩落而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遍了整片战场！ 刹那间！ 战场各处，一根根粗壮如山，尖锐如矛的翠绿木刺，悄无声息地从焦土中拔地而起！ 那些木刺出现的毫无征兆，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噗噗噗——！！！” 木刺贯穿血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每一根木刺，都精准地刺穿了一名四大天生灵的要害！ 然后—— 木刺之上，翠绿光芒一闪！ “轰！！！” 所有被刺中的四大天生灵，齐齐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这一切。 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战场上的四大天生灵，已经少了九成九！ 剩下的那些也都吓破了胆，疯狂逃窜，彻底成了路边一条了！ “这……这……” 慕星河张了张嘴，神情恍惚，一时间像是做梦一样。 当然。 此情此景，他心中忽而一动，下意识又是赋诗一首。 “绿发飞扬气势雄，木刺如林破长空。” “今日方知树非树……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诗只念了一半。 可树苗子难得听懂了，因为在夸它。 唯一不满意的—— “慕老哥。” 它缓缓收脚，两根小树枝又是一负，目光一瞥，淡淡道：“诗不错，就是太过残缺了，下次记得想好了再念！” 慕星河：“……” 树苗子也不再理他。 联想到刚刚自己那一角的威力，忽而仰天长叹了一声。 “老爷……诚不欺我。” 它喃喃自语。 嘴里净是些什么‘帝路重开’‘今日证道’‘独断万古’‘威压万世’之类的让慕星河完全听不懂的话。 “你……” 他不由看向树苗子，下意识道：“真的是那个阿树？” “恩？” 听到他称呼自己本名，树苗子顿时不开心了，只是碍于身份气度，也懒得和他计较，当即招呼了一声，便朝着下方遁去。 “跟本帝来。” “本帝……带你见个人。” 慕星河一脸的纳闷，可还是跟了上去。 第4308章 慕老哥，老慕，小慕。 片刻之后。 慕星河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寒。 “顾老弟？？？” 他脸上满是重逢的意外和狂喜，忍不住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来话长了。” 顾寒也不解释，笑道：“我这次回来……” 话没说完。 突然被慕大诗人心中喷薄欲出的诗兴打断！ “沧海桑田几度秋，红尘已换几番新。” “岁月如刀斩天骄，唯有剑心仍似旧。” 顾寒的嘴角狠狠扯了扯。 “慕老哥的剑道有所精进……才情亦是更上一层，真是难得！” 慕星河却是一脸唏嘘落寞。 心里一动，忽而又有诗篇涌来，只是刚要开口，身上的气势一颤，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去！ “老爷！” 树苗子凝重道：“老慕的伤……有点重啊！” 慕星河：“？？” 你刚刚叫我什么？ 反倒是球球，一边啃着源晶，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着树苗子，有点奇怪。 阿树哥哥怎么那么沉稳了？ “轰轰轰——！” 也不等慕星河开口质问。 原本因为树苗子出手而平静下来的战场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恐怖气机！ 压抑！ 窒息！ 威势之强……远非刚刚那个持戟大汉能比的，甚至比树苗子还要强了太多！ “哦？” 树苗子眼皮一抬，眉头微皱：“竟还有漏网之鱼？本帝……且去看看！”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早已恢复了平静的天穹，忽而剧烈震动了起来！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天穹之上！ 原本阴暗低沉，充斥着血色和不祥的云层，此刻竟开始翻滚扭曲了起来！ 云层深处！ 隐隐有金色雷光闪烁！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不过眨眼之间，漫天金色雷霆交织成网，将整片天穹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这是……” 顾寒第一时间认了出来，面色肃然：“是胖子！” 不止他。 “是他！” 慕星河也认了出来，沉声道：“我之前见他一路杀往了上层……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强敌？”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了顾寒，有些担心：“先前我见他的状态不对，怎奈有对手在前，无法分心……要不要去帮个忙？” “慕老弟。” “你伤得不轻，便不要考虑这么多事了。” 正说着。 树苗子突然缓步而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淡然：“这一趟，便由本帝走一遭吧。” 慕星河：“？？？” 树苗子却不理他，迈开脚步，双手背负，绿发飞扬，周身气机渐渐升腾，颇有种战天而去的无敌意。 临行前。 他甚至还学慕星河，当场赋诗一首。 “绿发冲冠怒，一脚踏天门。” “今日证帝路，万古我独尊！” 慕大诗人当场就急眼了。 刚要追上去和它好好掰扯掰扯，却被顾寒一手按在了肩头。 “慕老哥，稍安勿躁。” 慕星河身形一颤。 突然觉得一股温煦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顺着顾寒的手掌涌入体内！ 气息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开始愈合，涣散的剑意开始凝聚，破碎的长剑开始修复！ 甚至于！ 连他卡了许久的燃灯境修为，都有蠢蠢欲动，再次增长的趋势！ 这一手…… 着实把他震惊到了！ “顾老弟，你……” 他刚想开口询问，天穹内忽而传来一道前所未有的爆裂之意，竟是当场炸裂！ 字面意义上的炸！ 极道战场之间，自有世界屏障横亘，坚韧无比，寻常人根本难以破开。 可此时—— 那层屏障竟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道难以想象的无上伟力生生打穿了！ 也不等慕星河反应过来！ 一道身形，身上金光飘摇破碎，如同陨星般，从破口处坠落而下！ “砰——！！！” 电光火石间，那道身影已然是狠狠砸进了下方的焦土之中！ 撞击的刹那—— 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涌崩裂！ 以落点为中心！ 方圆数数万里的焦土，顿时被蒸腾一空，化作了一片绝对虚无的地带！ 而虚无边缘。 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仿佛整片战场都要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解！ “是胖子！” 顾寒一眼便认了出来，那道金色身影，正是胖子！ “确实是他！” 慕星河幽幽一叹，道：“对手强大，恐怕……” “恐怕！玉麟危矣！” 刚说到这里，突然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 慕星河一怔。 下意识回头，赫然发现，先前踏天而去的树苗子，竟不知什么时候，将他护在了身前！ “你……怎么不去了？” 下意识的。 他问了一句。 “玉麟的心魔，终究还是得靠他自己解决。” 树苗子摇摇头，叹道：“若是我们贸然出手，怕是他会留下……终生的遗憾。” 顿了顿，它又是强调道：“小慕你没经历过这些，你根本不懂……” 慕星河当场破防！ 你叫我什么？ 叫我什么？？？ 只是—— 根本不等他翻脸，天穹之上那道快速闭合，即将彻底复原的屏障隔膜，突然微微一顿！ “轰——！” 下一瞬！ 一只覆盖苍穹，散发出无上威压的……巨掌，缓缓从破口处探落而下！ 巨掌五指张开。 对着那道破口，轻轻一撕。 “嗤——！！！” 屏障隔膜，彻底炸裂湮灭！ 一道身影，缓缓从破口处……降临而来。 赫然是一名老者！ 面容枯槁，眼神阴鸷，身穿一袭灰袍。 他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就在他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一样！ 唯有他自己！ 缓缓迈步，从高天走下。 每一步落下。 虚无中都会荡开一道无形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退避。 “耀世境……” 慕星河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耀世境。 又称太上。 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天地共鸣，光照万界，威压诸天！ 比焚星境要强得太多了！ “轰——！” “轰——！” “……” 随着这名耀世境修士的出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的巨坑底部传来。 “恩？” 那老者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盯着那巨坑，神情冷冽，还有一丝不解。 他的确很不理解。 耀世境以下，竟有人能挡得住他的全力一击而不死！ 靠的不是投机。 靠的不是取巧。 而是那远远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防御！ 刚想到这里。 一道身影艰难地从坑底走了出来。 此刻的胖子，周身金光黯淡，身上的金色符文破损了足足九成，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焦黑的血肉。 唯有一双眸子！ 依旧金黄，依旧璀璨，依旧……燃烧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更重要的！ 他身后金光凝聚，竟是隐隐出现了一道重影！ 第4309章 那不是董前辈的执念，而是胖子的执念！ 看到胖子身后出现的那道重影，顾寒几人微微一愣。 “恩……” 树苗子头顶的翠绿长发无风自动，若有所思道：“有点眼熟……”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是董前辈。” 董前辈？ 董大强？ 慕星河树苗子球球立时反应了过来，又是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那道重影略显臃肿，不论气质还是神态，都和董大强一般无二！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 “董道友的事，我亦有所耳闻。” 慕星河轻声道：“这身影，当是董道友金身本源所化了……他的确是位人杰。” 心中暗暗一叹。 他面色复杂，轻声吟诵了一首。 “金甲碎时道未残，丹心化壁护千峦。” “莫道英豪已逝去，英风长荡九霄间。” 似乎觉得他这次的诗念得不错，树苗子破天荒没再给他降辈分。 “老爷。” “要不要去帮帮忙？” 它看向顾寒，语气中有些担忧：“玉麟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啊！” 顾寒没说话。 他自然清楚胖子此刻的状态，说一个油尽灯枯，并不为过。 金身符文破损九成，金身本源也遭受重创，甚至连修为都维持不住了。 换作旁人。 早该倒下了。 可胖子依旧站着……靠的或许是那无相金身极致防御，可更多的，却是一股执念！ 一股！ 复仇的执念！ “现在对胖子来说，很关键。” 他很清楚。 眼下这一战，对胖子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金身本源，就差最后一丝，就能彻底融合完成了。” 而这一丝，便是关键。 是胖子最后的执念所在，也是……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此刻。 慕星河也隐隐看出了端倪，注视着胖子身后的那道同样有些臃肿的身影，他心中敬服不已。 “想不到。” “那位董道友已经故去多年，竟然依旧留下执念守护……” “错了。” 顾寒突然摇摇头，看向那道虚影，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 “那不是胖子的执念。” “而是……董前辈的执念。” 什么？ 慕星河听得一怔，突然发现他判断多了。 他的关注点。 其实一直都在董大强身上，却没想到眼前的一切竟然来自胖子！ 顾寒也没解释。 他自是看的分明，那道臃肿的虚影，其实是胖子的不甘、悔恨、痛苦、憎恨……融合了一丝他与董大强金身本源的特殊执念。 这执念一直都有。 可如今，它具现化而来，说明胖子的仇恨……已然累积到了顶点。 看到这里。 他又是叹了口气：“这执念的出现，便是他和董前辈金身本源……彻底融合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时。 远处的胖子突然动了。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步伐很慢很沉也很重。 脚下焦土寸寸碎裂。 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然后。 便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不断朝着天穹之上那耀世境老者……接近而去。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金光便黯淡一分。 可身后的那道执念虚影，却凝实一分。 此刻。 他一双眸子金芒四溢，眼中只有这个最强，最大，也是最后的仇人。 “义父……” 不断前行中，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低沉，更带着一丝疯魔般的执着之意。 “快了……” “我马上就能给您报仇了……您看好了。” 随着他开口。 他身后那道执念虚影，竟越发凝实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 一缕缕金色火焰自他身上腾起，将他衬得好似一尊复仇战神！ “焚星？” 树苗子突然动容：“他已经……焚星了？” 慕星河面色凝重。 不是因为没看出胖子的修为，而是因为胖子伤得太重了，导致那焚星之火飘摇不定，连一颗完整的焚星都凝聚不出来。 天穹之上。 那耀世境老者紧紧盯着不断接近的胖子，眼神之中一片阴鹜。 不知为何。 他心中陡然间生出一丝……不安感。 明明胖子只是焚星，还是个重伤的焚星。 而他，是耀世境！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本该是碾压才对。 可…… 看着胖子身后那道越发凝实的执念虚影，看着胖子那双燃烧着刻骨恨意的金眸，看着那一步步踏来，仿佛永不回头的步伐……他竟隐隐有种无法面对的感觉。 仿佛走来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时代累积的仇恨！ 想到这里。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 绝对！ 不能让胖子活着！ 念头转过的刹那，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胖子身上会隐隐有种熟悉感了！ “原来如此！” “你是当年那蝼蚁的后辈？” “也罢。” 说话间，他手臂缓缓抬起：“你既然送上门来……便让你二人，团聚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他掌心之中，耀世伟力轰然爆发，仿若能照亮诸天万界，寰宇大千！ 随着他一掌按落。 整片天穹，都染上了一层冰冷霸道，湮灭一切的玄黑之意！ “轰——！！！” 一掌落下！ 空间层层塌陷！ 时间仿佛凝滞！ 连下方观战的慕星河，树苗子，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心头！ “好强！” 慕星河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年。 他虽然一直都在极道战场中游走，可见到的耀世境并不多。 偶尔惊鸿一瞥。 也都是一晃而过。 这让他对耀世境强者的实力，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预估。 可如今。 亲眼看到这老者全力出手，他才知道，为何耀世境又被称作太上了！ 似乎—— 从这一个境界开始，无涯境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是一个谁都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就连顾寒，也不例外！ “他，扛得住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忧心忡忡了起来。 只是—— 胖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依旧迈步向前。 “轰轰轰——！” 耀世伟力倾泻而下，那只选玄黑手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胖子身上！ 金光炸裂！ 血肉横飞！ 他的小半个身体在这一掌之下，直接……消失了一部分！ 第4310章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万年了！ 不是碎裂。 而是消失。 而是在那耀世伟力的侵蚀下，直接湮灭成了彻彻底底的虚无！ 可…… 胖子的脚步依旧没停，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仿佛—— 被重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一样！ 不断前行中。 他身后那道执念虚影，也越发凝实了！ 看到这一幕。 那耀世境老者瞳孔骤然一缩！ 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一掌。 他近乎全力以赴。 便是完好的，全盛状态的焚星境修士接了，大概率也会当场身死道消！ 可胖子…… 一个重伤垂死之人，一个道源枯竭，金身破损之人，竟然……只是残缺了部分身体？ 这份防御…… 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念头转过的功夫，胖子已然拖着残躯，来到了近前，和他的距离不足千丈！ 身后。 那道执念虚影，已凝实得如同真人，甚至能看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找，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又是一掌拍落！ 依旧是全力出手！ “轰轰轰——！！！” 玄色天光再现，比之先前更加璀璨！更加霸道！ 掌印周围！ 甚至浮现出日月星辰湮灭的虚影，仿佛他这一掌，能镇封诸天，碾碎万界！ “轰——！！！” 玄黑天光瞬间落下，直接淹没了将胖子的身影淹没！ 待天光散去。 胖子的身体，更加残缺了。 只剩下一颗头颅，一条右臂，以及……小半边胸膛。 可他依旧在走。 脚步甚至没有慢上半分，双目中唯有一抹超越了生死的复仇执念！ “你——！” 那耀世境老者彻底慌了，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死！！！” 他连连出手，一掌又一掌，每一掌都是全力以赴！ 伟力犹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整片天穹，都被那玄黑色彻底淹没！ 不止顾寒几人。 此刻这一层战场中的所有极道生灵，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战，都能看到那道若隐若现，被覆盖在玄黑浪潮之下，却依旧往前挪动的身影！ 每一次掌印落下，胖子的身体都会更加残缺。 可每一击，都没能让他生出丝毫停下来的念头。 他眼中，只有那个仇人。 只有……复仇。 无尽远处。 慕星河轻轻叹了口气，面色复杂。 “金甲虽残志未摧，残躯碎骨亦崔嵬。” “此仇不共苍天在，岂容魍魉久徘徊。” 语气感慨。 又有一丝叹服之意。 似乎—— 谁都没想到，那个没脸没皮不着调的胖子，竟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宛如一尊复仇战神！ “轰——！” “轰——！” “……” 天穹之巅，那耀世境老者依旧没有停手的趋势，一道道玄黑色天光笼罩之下，胖子的身影也开始若隐若现起来。 甚至于。 连步伐都慢了许多。 可他走的每一步，依旧很坚定，眼中除了复仇之念外，全是当年的那一幕！ 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金刚不坏宗的山门。 他听闻金刚不坏宗遇袭的消息，第一时间从极道战场赶回来，在云剑生的助力下，浴血厮杀，将那些四大天联军逼退。 只是—— 站在那道笼罩了整个宗门的金色屏障前，他却不敢进去了。 屏障前。 他痛哭了整整七日。 七日之后，屏障消解，他终于有勇气回返宗门，却再没看到董大强……只得到了对方留给他的那道金身本源，以及那一缕极道气运。 为此。 他消沉了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 他再次投身极道战场，蛰伏调查，将那些当年攻入金刚不坏宗的联军一一斩杀……却再没回去过一次！ 回忆犹如潮水。 汹涌而来，悄然退去。 在所有人复杂的眼神里，胖子……竟是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那耀世境老者的面前。 二人的距离，不过一丈。 此刻的胖子大半个身体已然消失。 只剩下了半颗头颅，一条右臂，以及……小半边胸膛。 身上的金光更是黯淡到了极致，宛如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只是—— 他身后的那道执念虚影，却凝实到了极致，清晰得如同真人，身上散发的那一缕气机，在本质上远超过了原本的胖子！ 竟是！ 让那耀世境老者都有了一丝慌乱之意！ 本能…… 不！ 他很确定，若自己面对的是这道身影，怕是自己的攻势……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 慌乱归慌乱。 他却依旧没有乱了方寸，掌心微微一抬，一抹玄黑的耀世伟力再次凝聚！ “极道生灵，果然不俗。” 他看着眼前的胖子，幽幽道：“你是老夫遇见的第一个如此难杀的焚星境。” “可惜啊可惜！” “你还是太急了！” “若是等到你耀世境的时候再来找我，现在恐怕要逃命的……就是我了。” 盯着胖子。 他一字一顿道：“你想复仇？可惜……你亲自断送了这份希望……” “我等不了了。” 胖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 那耀世境老者一怔：“什么？” 胖子看着他，亦是一字一顿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万年了。” “我！” “不想再等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突然提起了那只仅存的右臂。 提拳的瞬间！ 他眼中忽而流淌下两行血泪！ “轰——！” 拳头之上，最后的金光凝聚，直接轰向了那耀世境老者！ 这一拳。 没有任何威势，甚至慢得可怜。 可偏偏！ 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凝了。 连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悸。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 而是一种情绪的共鸣，是燃烧到了极致的……复仇之念！ “便让你死心！” 老者眼睛微微一眯，迸发出一道骇然杀机，亦是一掌按落而下！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 那道耀世伟力爆发的伟力，足足比先前强了两成！ “嗡——！！！” 玄黑色的天光凝聚到了极致，带着一抹深沉肃杀之意，再次淹没了胖子的身影。 第4311章 两个胖子！ 极远处。 观战的慕星河和树苗子心头一紧！ 谁都看得出来！ 胖子……随时都可能会彻底身死！ 唯有顾寒。 面色依旧是一片平静。 只是…… 他的手掌，却悄然捏了起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 若胖子真的撑不住……他会强行爆发胖子的积累，让他破境！ 哪怕！ 事后胖子会留下永远的心防破绽，断了修行路！ 可那也比死了要好！ “老子！” “*你*的！！！” 刚想到这里！ 天穹上下，一道嘶哑疯狂，却蕴含无尽恨意的喝骂声，陡然响彻了这一层的极道战场！ 肉眼可见的！ 那无边耀世伟力席卷之下——一只金色的拳头，陡然间穿了出来！ 那拳头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森森骨骼，却依旧紧握成拳！ 拳头之上，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那是胖子最后的本源，最后的生命之火！ 这一幕。 看得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颤！ 没谁能觉得。 胖子能突破如此强横狂暴的耀世境伟力封锁……哪怕是一个完整的，巅峰的焚星境！ 可偏偏！ 胖子就是突破了封锁，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也包括那耀世境老者！ “你……” “砰——！！！” 只来得及说一个字，胖子那一拳便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脸上！ 蔓延交织的伟力气机中。 隐隐露出了胖子的小半个脑袋，以及一只蕴藏着滔天恨意和杀机的……金色眸子。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那老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伤。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胖子这一拳执念很强，可奈何伤得太重，差距太大，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只是—— 这一拳带给他的屈辱，反倒胜过一切！ 他还没听说过！ 有哪个耀世境会被一个焚星境……还是一个重伤垂死的焚星境打脸的！ 他盯着胖子的小半个脑袋，森然道：“你拼了命不要……就为了这一拳？” “何其……愚蠢！” 说话间。 他大手微微一探，耀世伟力再次交织而来！ 刹那间！ 胖子最后的残躯也开始快速消融了起来。 眼中的金光快速涣散。 他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敌人，心头突然涌出一丝茫然之意。 我果然。 杀不死他。 “不。” “你可以杀，就看你想不想了。” 也在此时。 一道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豪迈中带着慈祥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听到这声音。 胖子心里……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转头看去。 发现不远处…… 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身材臃肿，一脸慈祥，面容苍老，眼中带着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宠溺与欣慰。 赫然便是董大强！ “义……父……” 胖子身形一颤，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真的……真的是你……”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董大强却不回答，他只是看着胖子，轻声问：“你真的，杀不了他？” “……” “你不是有办法吗？” “……” “你为何不接受我给你的金身本源和极道气运？” “……” 连续三个问题，胖子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董大强突然叹了口气。 “是不是怕融合了本源之后，我就彻底消失了？” 胖子心里又是一颤。 依旧沉默。 可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真是个傻小子。” 董大强突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叹道：“你不论融合与否，我都已经死了啊。” 胖子身形猛地一颤！ 这句话。 彻底揭开了那个他从来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面对的……血淋淋的事实。 董大强，真的已经死了。 死了两万多年了。 他留下的，只是一道本源，一缕气运，一份……传承。 不知不觉中。 胖子已是泪流满面。 “义父……我……” “你这孩子。” 董大强又是拍了拍他，无奈道：“平日里脸皮那么厚，什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为何偏偏……看不开这件事？” 胖子哽咽，说不出话。 董大强摇摇头，继续道：“你若想将为父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浪费掉，那不妨干脆就被那个家伙打死，让颜姝守寡，让宗门饱受欺辱，让顾寒……永远失去一个朋友！” 一字一句。 如同重锤，敲在胖子心头。 他越听越痛苦，心底深处自然也是不想这样的。 可—— “义父，我该怎么办？” “接受我的本源。” 董大强认真道：“然后出去，打死他。” 顿了顿。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豪迈，几分骄傲： “记住！” “打死了他，也有为父的一半功劳！” 胖子身形又是一颤！ 他突然……听出了董大强的言外之意。 “义父，你……” “我？” 董大强笑了笑，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深邃，叹道：“傻小子，还不懂么？我……从未离开过你身边啊。” 胖子微微一怔。 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身体……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仿佛这数万年来压抑的痛苦和悲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不远处。 董大强只是看着他，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身形渐渐模糊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胖子终于止住了哭声……轻轻抬头，看向面前的那道身影。 诡异的是。 那道身影竟又快速清晰了起来，只是容貌……赫然变成了他自己！ 胖子微微一怔。 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 对面。 那胖子面色平静，气质沉稳，眉间更有一丝坚毅，与他平日里的跳脱大不相同。 “想通了？” 他看着胖子，淡淡开口。 “恩，想通了。” 声音里，有释然，有痛苦，更有挣扎过后的……豁然开朗。 “那便好。” 对面，那胖子微微抬头，释然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想通了，就赶紧出去，老子……憋屈了几万年了！” “不会了。” 胖子摇摇头，认真道：“报了仇，就不会了。” “那就——” “去干掉他！！！” 对视一眼。 两个胖子突然同时开口，仿若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第4312章 金身本源融合！ 就在二人即将彻底融合的前一瞬，胖子身形忽而一顿！ 他看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 “刚刚一直都是你，不是义父，对吗？” 话音落下。 这片奇异的空间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对面。 那胖子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是。” 胖子目光一黯。 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早已猜到答案，可亲耳听到时，心头仍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惆怅。 他本以为。 先前出现在自己意识中的董大强，真的是义父留下的执念或残魂。 可直到现在。 直到他破开心障，他才渐渐看清了事实。 那个义父。 不过是他内心执念魔障的具现化，是他潜意识里对董大强的思念与愧疚交织而成的幻象。 “终究……只是我的想象。” 他喃喃自语。 “倒也不完全是这样。” 对面，那胖子突然又道：“虽然那人也是我，可说话的却不是我。” “是跟么意思？” 胖子身形猛地一震！ “其实。” 对面那胖子幽幽道：“他当年离开之时，确实给你留下了一道留影。” 胖子目光一颤：“难道……” “就是他。” 那身影缓缓点头，“那道留影中，有他想对你说的话，也有他对自己的交代。” “按理来说。” “你早该看到了。” “只是这些年，你受心障所困，始终不肯真正融合他的金身本源，这才拖到了如今。”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所以，今日他借着我，跟你见了一面。” 胖子闻言。 怔怔站在原地。 数万年的时光碎片在这一刻纷纷涌来。 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些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些在极道战场上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搏杀…… 他以为。 他一直在为董大强复仇。 可事实上。 他就是自己折磨自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明白了。”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在心头数万年的枷锁与重负。 心底深处。 最后的一点惆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松。 “那么……” 他重新看向对面，认真道：“你，又是谁？” 这一次，那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严格来说，我是你渴望的……镇天王的形象。” 胖子微微愕然。 随即，他忽然咧嘴一笑，笑骂一句。 “狗屁的幻想！” “老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形象！” 话落！ 他一步迈出，身形瞬间与对面的身影撞在一起！ 意识彻底交融！ 本源完全归一！ …… 外间。 在那片被玄黑色耀世伟力肆虐的天穹之上，胖子的肉身早已支离破碎殆尽，只余下了一点拇指大小的金光！ 伟力不断消磨下。 这一点金光纵然有着极强的防御，也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只是—— 胖子身后先前凝聚的那道虚影，并未散去！ 甚至于！ 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耀世境老者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之意！ 出现这种情况。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虚影并非真实存在，只是胖子的心念所化，故而能不受影响…… 刚想到这里。 他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此刻胖子已然近乎被磨灭了，心念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那…… 便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面色骤变！ 因为第二个可能意味着——这人影的力量本质，要强过他！ 念头到此，戛然而止。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 旋即！ 便被一抹狰狞之意所取代！ “管你是什么！” “也得，死！！！” 一声暴喝，他周身玄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朝着那仅剩的一点金光——狠狠拍落！ …… 极远处。 战场边缘。 慕星河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在看到那耀世境老者要磨灭最后的那点金光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体内响起！ 紫青双剑虽已布满裂痕，却依旧爆发出不屈的剑意，准备拼死一搏！ 树苗子亦是踏前一步。 它头顶那一头翠绿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生命气息疯狂涌动，无数翠绿藤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蓄势待发！ 就连一直埋头啃源晶的球球，也停下了动作，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神通。 然而—— 就在三人即将出手的瞬间，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慕星河的肩膀上。 慕星河一怔，转头看去。 却见顾寒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仿佛看穿了虚妄，直抵本质。 “他还有机会。” 顾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等等看吧。” 机会？ 什么机会？ 慕星河一怔，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天穹之巅，异变陡生！ 那老者伟力过处。 空间层层塌陷，时光仿佛凝滞，整片战场都在这无上伟力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 就在即将触及那点金光的刹那，那道始终凝而不散的虚影，忽然微微一晃，旋即化作了亿万点细碎的金色光粒！ 光粒并不起眼。 可细细看去，每一粒都由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符文构成！ 符文之中。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正在缓缓交融！ 一种来自胖子！ 坚韧，霸道，带着一种永不服输的倔强意志。 另一种来自董大强！ 厚重，沉稳，蕴含着舍身护道，庇佑后辈的决绝信念。 二者本属同源。 却因二人的修行理念有偏差，经历也不相同，故而衍生出了微妙的差异。 可此刻—— 在这亿万光粒中，这两种力量正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彼此融合升华！ “嗡——！” 忽而！ 这些光粒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和牵引，纷纷朝着那点即将湮灭的金光蜂拥而去！ 融合的过程。 出奇地平静。 可就在这平静之中……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本源，正在悄然孕育诞生！ 第4313章 极道金身（上）。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 亦不再是简单的坚韧！ 而是一种近乎于接近了框架般的——不破！不灭！不朽！ “真的是……框架。” 顾寒目光微微一凝，顿时发现了异常！ 这一道新生的金身本源，层次竟然高到触及了框架本质！ “框架？” 慕星河三人层次不够，听得很不理解，“什么框架？” 顾寒没解释。 胖子此刻发生的变化，几乎完美验证了他心中的某个构想。 也是他此次回来，要做的最后，也是最惊世骇俗的一件事！ 相较而言。 用杀手锏杀季渊，不过是顺手罢了。 也在此时！ 天穹之巅的融合瞬间完成，原本刺目耀眼的金光，忽然黯淡了几分。 旋即！ 便同星火燎原般，瞬间绽放！ “轰——！！！” 暗金之光，冲天而起！ 映照天穹八方，遍洒四野八荒！ 整片极道战场，二十四层天地，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光芒笼罩！ 那光并不刺眼。 甚至有些内敛，有些深沉。 可偏偏，它所到之处，万物皆被浸染上了一层暗金之色！ “这这这……” 树苗子目瞪口呆，差点被崩断地陆，打回原形！ “耀……耀世了？” 慕星河亦是心神剧震，下意识看向顾寒。 “胖子要回来了。” 顾寒静静注视着天穹上那团越来越盛的暗金光芒，有些感叹。 慕星河闻言。 心头忽有所感。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见证了某种蜕变与升华，见证了执念化道，见证了极尽升华。 悄无声息间。 他身上的气息也以一个稳定而恒定的速度攀升了起来。 树苗子顿时绷不住了！ 小慕……不，慕老弟……不，老慕……不，慕老哥也来？ 慕星河不知它心中所想。 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心头忽有所感，张口吟诵了起来。 “一朝明心破魔障，万丈红尘铸道身。” “今日方知我是我，踏破虚空见本真。” 一首诗罢。 天穹之上，异象再生！ 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收缩凝聚。 光芒深处，一道身影由虚化实，一步步走出。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大量暗金光芒随之收敛，没入体内。 第一步，光芒敛去三成，身形初显轮廓。 第二步，光芒再敛三成，面目逐渐清晰。 当第三步踏出时！ 漫天暗金光芒尽数敛去，化作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静静立于虚空之中。 正是胖子！ 此刻的胖子，与先前判若两人。 曾经略显臃肿的身材，如今变得精壮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恐怖的爆发力！ 虽然面容依旧。 可气质却已然是翻天覆地！ 眉宇间。 曾经的那抹跳脱与不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 眼神深邃如古潭。 甚至连先前的仇恨和憎恶也少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 他周身流淌的光芒，不再是那种刺目耀眼的金色，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暗金色！ 似乎—— 这一刻的他，身具了一种全新的本源！ 这本源只有一个特质！ 却也只有一个特质便已足够了！ 绝对防御！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坚硬或坚韧，而是一种近乎于框架层面的不可破灭！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已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他……” 看到新生的胖子，树苗子当场傻眼，喃喃道：“这……这是胖玉麟？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本源……了不得！” 慕星河紧紧盯着胖子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顾老弟。” “这……还是无相金身？” “不。” 顾寒摇摇头，感叹道：“这应该是，极道金身！” 话音落下的同时！ 天穹之上，那耀世境老者已是悍然杀至！ “轰——！！！” 玄黑色的耀世伟力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毁灭光柱，狠狠撞在了胖子胸膛之上！ “轰隆隆——！” 空间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无！ 可—— 胖子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而且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微微抬头。 看向那老者。 眼中没了多少仇恨，只有一股近乎纯粹的杀机。 “继续。” 只两个字。 便让那老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一击有多强！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便是同为耀世境巅峰的修士，正面硬接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可眼前这人…… 不仅没事，甚至连退都未退一步！ “不……不可能！” 他嘶吼一声，眼中狰狞之色暴涨！ “轰——！” “轰——！！” “……” 怒喝之中，玄黑色的耀世伟力如同狂风暴雨，疯狂倾泻在胖子身上！ 一击。 两击。 十击……整片天穹都被这狂暴的攻势淹没，空间彻底崩碎，时光乱流肆虐，仿佛末日降临！ 可—— 片刻之后，散乱的气机渐渐散去，胖子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甚至…… 连晃都没有再晃一下！ 那耀世境老者脸上的狰狞，一点点化为绝望。 到了此刻。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破不了胖子的防！ 他！ 破不了胖子的防！ 甚至于！ 连撼动都做不到！ “到我了。” 胖子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缓缓抬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就是这缓慢的动作，却让那老者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 “嗡——！” 抬手的刹那！ 胖子周身，忽然亮起一枚枚暗金色的符文！ 下一刻！ 一拳砸落！ 这一拳，朴实到了极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未曾激起。 可—— 就在拳头触及老者胸膛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老者身形剧颤！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颗燃烧的太古星辰正面撞击，又像是被一整片天地狠狠砸中！ “轰隆隆——！！！” 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涌！ 以落点为中心！ 方圆数亿万里的焦土瞬间崩解蒸发，然后彻底湮灭，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渊！ 第4314章 极道金身（下）。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日！ 边缘处，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几乎要将整片战场彻底撕裂！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天日，宛如末世！ 可—— 根本不等那老者从深渊底部挣扎爬起。 胖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上方。 “再来。” 第二拳，轰出！ 这一拳，依旧朴实。 可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凿穿，地壳被直接打透！ “砰——！！！“ 一拳之下，这一拳直接将这片地陆彻底打穿了！ 二人的身影！ 同时坠入了下一层战场，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留在众人面前的。 只有那个贯穿了天地的恐怖黑洞，无形彰显着那两拳的霸道和恐怖！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紫衣身影从天穹内的那道裂缝中飞落而下，朝着地陆上的深渊追逐了过去！ 赫然！ 便是颜姝！ “球球，去跟她一起。” 顾寒眉头皱了皱，以颜姝的实力，想要追上此刻的胖子，根本不可能！ “呜呜呜！” 球球应了几声，身形微微一动，已然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颜姝！ “这……” 慕星河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这个从它刚开始见嘴就没闲过的球球，竟然拥有此等极速！ 让他都望尘莫及！ 顾寒稍稍解释了几句，他才明白，原来球球竟然血脉返祖，进化成了远古大鲲！ 只是—— 鲲在传说中，不是肋生双翅，形似大鱼么？怎么是个球？ “咱们也该走了。” 正想着，顾寒突然开口。 慕星河一怔。 “你，不去看看了？” “没什么看的。” 顾寒摇摇头：“注定的结果，不会改变。” 慕星河恍然。 以胖子如今的防御，他自忖就算他进阶耀世境……也未必能破对方的防！ “老爷。” 也在此时，树苗子恭敬走了过来，心里有点慌，却假装不慌，顾左右而言他。 “您看我……还有机会么？” “还有一点。” 顾寒笑了笑，“那便继续。” 树苗子瞬间精神抖擞，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了丈许来高。 “老爷，请上树！” 慕星河一脸腻歪。 这树苗子太招恨了，对他对顾寒的态度，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眼见树苗子驮着顾寒吭哧吭哧远去。 他心中憋闷，连作诗的兴趣都没了多少，刚要动身，似突然发现了什么，顿时愣在当场！ “我的修为……”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二十三层。 “吼——嗝！” 狗子威风凛凛，又是将一批四大天生灵吞入腹中，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也在此时！ 头顶天穹剧烈震颤！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凭空出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界而来！ 狗子吓得一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躲开坠落中心。 它定睛看去—— 前面那道身影狼狈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后面那道…… 暗金光芒流转，身材精壮挺拔，面容沉稳平静。 “汪汪汪汪汪？！！” 狗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瞬间从吞天兽被打回了原形，发出了狗叫声。 这是胖子？！ 怎么瘦成这样了？！ “还有！” 不等它反应过来，胖子已一步踏出，第三拳轰然落下！ “轰隆隆——！” 拳锋所过，空间如纸糊般破碎！二十三层层战场隔膜，亦是被硬生生打穿！ 二人身影再次下坠，落入了二十二层！ 此时此刻。 黑风正挥舞着门板大的巨斧，一斧将一名灭道境敌人劈成两半。 突然！ 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俺滴娘咧！！！” 这……这……这是胖子？ 不止他。 炎七也看到了这一幕。 它那万丈龙躯微微一颤，龙睛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王爷除了头，哪都换了？ 就在一熊一龙愣神的功夫。 胖子已然是再次提拳！ 第四拳，落下！ 拳锋所过，暗金光芒微微一闪。 “轰隆隆——！” 二十二层战场隔膜，应声而碎！ 二人坠入二十一层！ “轰——！” “轰——！” “……” 一拳又一拳，一拳接一拳，胖子身上暗金光芒闪耀，将那耀世境老者一层层往下压！ 十九！ 十一！ 七层！ …… 二人以一个瞠目结舌的速度往下坠落！ 过程中。 老者其实不是没反抗。 相反—— 他几乎拼尽了全力！ 玄黑色的耀世伟力一次又一次爆发，化作漫天掌印，疯狂轰击在胖子身上！ 可……没用。 所有攻势落在胖子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连让他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反观他自己。 每接胖子一拳，道源便多溃散几分，伤势也要重一倍！ 此消彼长之下。 战况完全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轰——！！！“ 终于，在胖子又是落下了一拳之后，极道战场第一层的隔膜彻底破碎！ 二人的身影。 同时跌入无边虚无之中！ 虚无，无垠无尽。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光空间之念，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可此刻—— 这片亘古寂静的虚无，被打破了。 “咳咳……” 那耀世境老者立身在虚无，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此刻。 他周身的玄黑色光芒已黯淡到了极点，耀世境的修为也在胖子的轰击下，废掉了九成以上。 重伤濒死！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反观胖子。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缓步朝他走来。 这种平静。 反而让老者心神俱骇，灵魂颤栗！ 本能—— 不！ 那极致无敌的防御，那饱含纯粹杀机的一拳又一拳，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此刻的胖子。 比先前那个满眼仇恨，状若疯魔的胖子可怕十倍百倍！ 念头转过的刹那。 胖子已然来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会再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 另一只手握拳，轰然砸落！ “砰——！！！” 老者再次化作一颗流星，撞破虚无，撞穿世界屏障，撞碎重重空间壁垒……竟在瞬息之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群山。 只是，山已枯，树已死，草已凋。 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死寂，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踏足此地。 “觉得这个地方……眼熟吗？” 也在此时。 胖子的声音，在身边平静响起。 老者一怔。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目光扫过这片荒凉死寂的山门。 起初只是茫然。 可渐渐的…… 一丝模糊的记忆，自尘封的脑海深处浮现。 那是数万年前。 他带队杀入玄天大世界，曾经在其中肆虐了不断的时间。 而其中—— 似乎就有眼前这片地方。 想到这里。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里是玄天大世界，眼前的破败群山，就是他曾经袭击的某个宗门！ 至于名字，他却从来都不知道！ “想不起来？” 胖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淡淡道：“当年被你袭扰的这个宗门，叫金刚不坏宗，是我一手建立的，至于被你们害死的那个人……叫董大强。” 看看这老者。 他一字一顿道：“他还是我的义父。” 老者一脸茫然。 在他的认知里，别说超脱境，就算只是一个恒道境，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宗门，区区一个义父，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记住了吧？” 胖子却不管他怎么想，又道：“记住了，就上路吧。” “……有个问题。” 老者突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胖子，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我一直想不通。” “说。” 胖子似乎变得很有耐心。 “只区区几万年……” 老者不解道：“你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这绝对……不只是极道气运的问题。” 他难以理解。 大罗天运来自道圣，在本质上并不比极道气运差，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可偏偏—— 这数万年来！ 他亲眼见证了四大天从绝对碾压，到优势渐失，到分庭抗礼……再到如今的岌岌可危！ 为何四大天汇聚了苍茫时代的半数精英，且又有大罗天运加持，反而越战越弱？ 为何承载极道气运的极道生灵，却越战越强？ 这不合理。 “这，到底为什么？” “可能……” 胖子想了想，认真道：“我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 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老者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的困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释然，以及……深深的绝望。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四大天……的确距离败亡不远了。” 这一刻。 他竟是有点能共情胖子的执着了。 可—— 也正是这种共情，让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 “不是要报仇吗？动手吧。” “……” 胖子没有立刻动手。 他静静看着这片荒凉的山门，看着那些残破的遗迹。 自当年那件事以后。 这也是他第一次回来，回到这个他数万年都不敢面对的地方。 恍惚中。 似看到了数万年前，那个身材臃肿的老者站在山门前，燃烧本源，化作金色屏障的背影。 许久。 他才轻声开口，仿若隔着无尽时空，和那道身影对话。 “义父。” “我回来了，最后一个仇人……我也给你带回来了。” 轰——！！！ 一拳落下。 老者身形——当场炸裂！ 第4315章 把红尘明月剑，送入极道战场！ 随着最后的仇人被一拳打爆，化作虚无。 胖子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那片荒凉死寂的山门，久久不语。 直至许久之后。 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合上了双目。 义父。 你的仇，终于报了！ 再次睁开双眼时。 他脸上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了故人永不相见的痛苦。唯有一片清明，一种释然。 打破心障之后。 他已然彻底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只要这场席卷整个时代的战争一日不结束，便会有越来越多的故人离开，会有越来越多的血染焦土。 这其中…… 或许也包括他自己。 这条路，注定要用鲜血与尸骨铺就。 无人能够幸免。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虚无玄邃的高远天穹。 那里空无一物，可他却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 那目光苍茫，悠远，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胖子知道。 那是云剑生。 是那个以身化道，承载了整个玄天大世界意志的存在。 身为世界意志，云剑生明明拥有近乎无上的力量，可他却无法脱离这片生养他的天地，无法亲身踏入极道战场厮杀。 只能默默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后辈从这方世界走出去，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血色沙场。 然后…… 再也没有归来之日。 那种无奈，那种沉重，那种只能旁观却无法插手的无力感……他能够理解。 他甚至能感受到。 那双目光中深藏的悲悯与叹息。 “前辈。” 想到这里，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荒寂的山门中悠悠回荡：“您应该知道……那个王八蛋回来了吧？” 顿了顿。 他又是叹道：“他现在更强了，强到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处在哪个层次了，他跟我承诺过说很快会结束这一切，虽然嘴上不服输……” 说到这里。 他无奈笑了笑，“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比我强，我也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虚无之中，那股宏大悠远，苍茫无上的意志，悄然波动了一瞬。 同一时间。 一点皎白光芒，自虚无深处乍现！ 那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可瞬息之间便跨越无尽距离，来到了胖子面前，化作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 比寻常长剑稍宽三分。 剑身通体莹白如玉，无瑕无垢，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光凝铸而成，表面流淌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 光晕之中。 隐现花鸟虫石，山川大河，日月星辰……古朴悠远的自然意境。 红尘明月剑！ 胖子微微一怔，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正是云剑生的佩剑！ 他猛地抬头，看向虚无深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前辈，您这是……” 虽然他一直自诩不输顾寒，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可他从未狂妄到以为，云剑生会将这把承载了其毕生道韵，几乎等同于其另一具化身的红尘明月剑送给他。 悄无声息间。 一抹宏大苍茫的天威流转而过，轻轻拂过他的心神。 没有言语。 没有神念。 可胖子却在瞬间明白了云剑生的意思——这把剑，顾寒用得上。 胖子恍然大悟。 莫说玄天大世界，便是遍数整个极道时代，能够真正发挥这把红尘明月剑全部威力的……除了云剑生，只有顾寒这个极道之主了。 众生为基，极道为骨。 红尘为血，自然万象为魂。 四者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他很清楚。 云剑生选择这时候把红尘明月剑交给顾寒用……应该是预知到了什么。 大概率的！ 和顾寒要终结极道战场的一切有关！ 想到这里。 胖子忽而对着虚无深处，郑重一拜。 这一拜，他腰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庄重，没有半分往日的轻佻与随意。 “前辈放心。” 他沉声道：“我一定把这把剑带给那个王八蛋！” 一拜之后。 那股苍茫天威瞬间消失，眼前便只剩下那把静静悬浮的红尘明月剑了。 虽然多年未曾出窍。 虽然多年未曾杀敌。 可这把剑并无丝毫沉寂没落之意，甚至比他往日见到的更加锋锐了三分！ “看来，前辈也寂寞了许久啊……” 胖子有些感叹。 剑如何。 便代表了主人如何。 把红尘明月剑交给顾寒，又何尝不是代表了云剑生亲身赶赴战场？ 正感慨中。 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显颤抖的声音。 “玉麟……” 胖子身形一震！ 下意识回头。 却见颜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怀里还抱着圆滚滚的球球。 她显然也是刚从极道战场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一张俏脸微微发白，眼中却满是担忧与牵挂。 “你怎么回来……算了，回来了也好。” 一瞬间。 胖子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颜姝嘴唇动了动。 她很想说‘我担心你’，很想说‘我怕你出事’，很想说‘我想陪你一起’。 只是——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此刻的胖子……变化实在太大了！ 那赤着的精壮上身，肌肉线条棱角分明，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一枚枚在肌肤表面若隐若现的暗金色符文，散发着神秘厚重无上的气息，让她隐隐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甚至于！ 就连胖子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曾经的跳脱。 尽数化作了如今的深邃和沉稳！ “怎么？” “本王变好看了，就不敢认了？” 胖子忽而一笑。 张开双臂，大步朝她走去。 “呜呜！” 球球很识趣连忙从颜姝怀里跳出去，躲到一旁继续啃它的源晶。 下一瞬。 胖子直接将颜姝拥入了怀中。 双臂有力。 却又温柔。 “义父的仇，已经报了。” 轻轻贴近颜姝耳边，他轻声开口。 “恩……恩！” 颜姝感受着那一道道将她紧紧包裹的力量感，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都要化在他怀里了。 第4316章 等本王回来，成亲圆房！ 直至此刻。 二人紧密贴着。 她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胖子的变化。 不只是肉身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更有种从内而外的蜕变。 就仿佛—— 一下子卸下了背负数万年的枷锁，打破了困扰数万年的心障，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变得沉稳，厚重，坚实。 刚想到这里。 却听胖子又道：“接下来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 声音依旧温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颜姝下意识便想拒绝。 只是没等她开口，胖子便继续道：“那个王八蛋回来了，这一切应该快结束了，极道战场中，或许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乱战！” 说话间。 他捧起颜姝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把握……能护得住你。” 颜姝欲言又止。 她知道，胖子说的是事实，极道战场越往上，战况越惨烈，敌人越强大。 到了如今这个层次，便是一些老牌的无涯境强者，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又遑论带一个她？ “等我回来。” “咱们就正式成亲……就像当年燕前辈和商大姐一样，让玄天大世界……不，让所有极道时代的人，都知道！” 轻抚她的脸颊。 胖子语气微微一变，颇有些意味深长。 “然后……咱们就能圆房了。” 听到圆房二字。 颜姝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一颗心怦怦乱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当然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 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太久了。 当年董大强因意外失去童子身，以至于根基有损，后来即便费尽千辛万苦补全了根底，也始终将这件事视为毕生大忌。 他曾多次严令胖子——不到恒道之巅，肉身未能永恒固化之前，绝不可破元阳之身！ 否则，必会影响无相金身的修行，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胖子一向听董大强的话，所以哪怕他与颜姝情投意合，哪怕二人早已定下婚约，可始终恪守着这条底线，从未越雷池半步。 后来。 胖子终于修到了恒道之巅。 可那时。 极道时代来了。 极道战场开辟，战火燃遍诸天，所有人都投身到了这场关乎时代存亡的战争中。 二人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谈情说爱，去风花雪月。 再后来董大强出事，胖子整个人都变了，满脑子都是复仇，是调查，是杀人……这件事一直拖到了今日。 而如今。 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想到这里。 颜姝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心中百感交集，脸上红晕更盛。 胖子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又是凑到了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不用担心。” “你是本王的爱妃本王自会将此生的温柔……都给你。” 虽然未经人事。 可眼熟哪里不懂胖子话里的深意，扬起粉拳便要捶他胸口。 “哈哈哈……” “爱妃！等本王回来！” 胖子大笑了几声，一把抓起悬浮在旁的红尘明月剑，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原地。 只余一缕淡淡的暗金光芒，缓缓消散。 颜姝怔怔站在原地。 一颗心……早已酥了，化了。 …… 极道战场，二十五层。 踏入此地的刹那，慕星河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到了！ 这里…… 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了。 天地破碎。 空间崩毁。 目之所及，尽是虚无与混沌。 曾经覆盖大地的焦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以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痕。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甚至……连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整片战场，空荡荡一片。 死寂得让人心悸。 “这……” 他瞳孔微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里到底……” 他自然看得出来。 这里在不久之前，应该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激烈大战。 战斗的余波。 甚至将整片战场都彻底摧毁了！ 顾寒却没有说话。 他静静站在原地，眼中红尘烟火气流转不息，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许久。 他才缓缓摇头：“不对劲。” 慕星河一怔：“哪里不对？” “这里的情况，应该不是胖子和那个耀世境造成的……而是来自更强者！” 顾寒目光幽幽，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里，有一丝归寂者的气息。” 瞬间！ 慕星河便反应过来了！ 胖子到了这一层的时候，修为最多不过焚星，一个耀世境对战焚星境，哪怕胖子防御再强，也绝对被单方面碾压。 就算有大战。 也绝对不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归寂者……”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头看向上空：“他们，不都是在上层战场吗？” “所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破碎天穹的更高处，目光深邃：“原因……应该在上面。” 说话间。 他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累得话都说不出的树苗子。 “老……老爷……” 树苗子早已累成了死狗，甚至动一动小树叶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心里依旧有点不甘心，此刻见他看了过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我还行的……” “我觉得……我还是能再坚持一下的……” 顾寒却摇了摇头，“不用强求了，你已经尽力了。” 说话间。 他又是看向了慕星河。 “慕老哥，麻烦你了。” “老弟，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这时候，慕星河才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的修为呢？你的剑呢？” 他感知得很清楚。 顾寒身上没有道源波动，没有伟力流转，甚至连一丝修行者该有的气息都没有。 就像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可偏偏…… 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 明明连赶路都要人带！ 可他偏偏觉得此刻的顾寒无所不能！ 他更怀疑！ 自己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的提升，也应该也和顾寒有关。 “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 顾寒并未解释，反而道：“等到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老哥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4317章 鸡爷，你务必让我试一试干掉他！ 慕星河一怔。 旋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对顾寒。 他向来也是信任的。 “既如此……” 慕星河深吸一口气，伸手便要去扶顾寒：“那我们便继续……” 话未说完。 一只枯黄的小树枝，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拦住了他！ “小慕，你走开！” “让本帝来！！！” 不知何时。 树苗子已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强支棱起来脑门上的小树叶。 慕星河一脸的诡异。 他有些不明白。 这树苗子平时偷奸耍滑，怎么突然改了性子，变得比狗都殷勤了？ 狐疑之余。 他也有些纳闷。 不就是托个人吗？有必要这么吃力？好歹也是个焚星，竟然累得要趴下……像话吗？ “哈呀！！！” “给本帝……起！！！” 也在此时！ 树苗子身形一晃，变得又大又长，一声暴喝之下，竟又顾寒托了起来。 刚走没两步。 它累得小树枝咔嚓一声，当场折断了不说，自身也是歪歪斜斜，随时都要倒下！ 可—— 也就在这个时候，它体内竟是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丝气力，稳住了它的身形，修复了它的小树枝……连喘气儿都匀了不少！ “我行！” “我一定行！” “我必须行！我绝对不会……再让人将本帝踩在脚下啊啊啊啊！” “……” 一边走。 一边暗暗发狠给自己大气。 须臾间。 它便已是托着顾寒走出了极长的一段距离！ 慕大诗人一脸无语。 差一点要当场作一首打油诗挤兑挤兑树苗子……只是觉得太丢分，就没念出来。 反倒是顾寒。 自踏入极道战场以来，第一次……意外了起来。 在他的预想中。 在进入二十五层之后，树苗子那两世的积累——身为阿剑的积累，以及身为阿树的积累，应该就被激发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看来…… 树苗子竟还能坚持！ 这意味着！ 树苗子另有积累！ 而且是连他都不知道的，隐藏在更深处的积累！ 想到这里。 他眼中忽而闪过丝丝缕缕的红尘烟火气，那气息无形无质，悄然蔓延开来，细细感知着树苗子此刻的状态。 下一瞬。 顾寒瞳孔微微一缩！ 他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树苗子的本源深处，除了那两股熟悉的，磅礴浩瀚的积累之外，竟还隐藏着第三股积累！ 那股积累不多。 与另外两世那宛如江河湖海般的积累相比，这第三股积累，只如涓涓细流，并不太强！ 可偏偏…… 这涓涓细流，却与另外两股积累息息相关，一脉相承！ 就仿佛—— 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的时代，流过了不同的轨迹，最终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也因此！ 这些积累才能被激发出来，才能与另外两世积累共鸣交融！ 第一次！ 顾寒看树苗子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震撼之色！ “阿树。”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成为阿剑之前……是不是还有什么身份？” 闻言。 正吃力前行的树苗子身形微微一顿，然后又再次上路。 只是—— 顾寒的话却仿佛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某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甚至连它自己都快遗忘的记忆之门。 一段模糊破碎，却又真实存在的记忆，自灵魂最深处浮现而出。 那段记忆并不太长。 和如今也大不相同。 在那段记忆里。 它还……是个人。 一个天真烂漫，心思纯粹，有着一个成为绝世大剑修梦的小孩子。 “好像，是有。” 它的回答含糊其辞，似不想多提。 “那都是……在认识主人之前的事了。” 主人？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这意味着，阿树的那隐藏的一世，竟是在和苏云相遇之前！ 可这并不合理！ 若真是如此，阿树的那一世，和后两世绝对不会有关联，也不会被他激发出来！ 树苗子！ 肯定有秘密瞒着他！ “细说一下？” “老爷……我很……累的。” “那就简单说一下！” “那时候……我有个当剑的梦。” “然后呢？” “然后……没两年就被人打死了。” 顾寒：“？” 慕星河：“？” 这可真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人生了。 “没了？” 顾寒无语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 树苗子唏嘘道：“我的梦想就实现了一半……我没当成剑修，可我成了一把剑。” 顾寒：“……” 慕星河：“……” “老爷，别问了。” 树苗子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了，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都忘了那些事了！那一世……很短，也很枯燥，没什么意思的！” 顾寒一怔。 倒也没有继续强逼问下去。 他自然看得出来。 树苗子在那一世，其实有割舍不掉的羁绊。 也正是因为这份羁绊。 才能让他激发出树苗子这隐藏的一世的积累。 “我小看你了，阿树。”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认真道：“你或许……比我想的，走得还要远。” 三世积累。 息息相关，一脉相承。 这在诸天万界，在无尽时空，都是世所罕见的！ 这意味着—— 树苗子的积累，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厚！ “你确实很行。” 听到这话。 树苗子破天荒地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很认真地抬起头。 “老爷。” “您不用试探我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阿树了，我不膨胀了，我也不骄傲了，我开始脚踏实地了！” “我发誓——” “我会永远对您保持尊重的！！！” 一番赌咒发誓。 它很想要证明自己真的变了……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大骂顾狗的阿树了！ 顾寒暗暗叹了口气。 觉得他大抵是给树苗子造成了太大的阴影了，导致对方疑神疑鬼的。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他也不多解释。 目光一转，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二十六层入口之上。 刹那间！ 一阵恍惚感传来，二人一树已然是来到了二十六层极道战场！ “轰——！！！” 踏入此地的刹那！ 一道道或爆裂，或霸道，或无双的恐怖伟力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三人淹没！ 慕星河瞳孔骤缩！ 树苗子更是浑身一颤，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眼前的一幕…… 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二十六层极道战场！ 天穹，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支离破碎，混沌翻涌的虚无！ 大地，亦是消失不见！ 只有一块块悬浮在虚无中的破碎陆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漫无目的地飘荡，碰撞，崩解！ 更让人心悸的！ 往上！ 再往上！ 二十七，二十八……这几层的极道战场屏障隔膜，似乎都已在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下，被彻底打穿贯通！ 此刻。 他们所能看到的，是一片贯穿了数十层战场的—— 混乱战场！ 无数身影在其中厮杀，搏命……然后陨落！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空间！ 嘶吼震碎了每一片虚无！ 这里…… 已然成了一座贯穿了多层战场，血腥惨烈到极致的超级战场！ 也根本不等二人一树看清楚这片超级战场的情况，一道让他们倍感熟悉的声音，骤然在战场一角响起！ “鸡爷！” “你放开我鸡爷！” “我这一剑，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干掉他……你让我试一试吧鸡爷！” 第4318章 练剑只练一剑，做事只做一件。 此时此刻。 这片融合了足足三层极道战场，广袤无边，根本难以探知到边界的超级战场一角。 一大一小。 一人一鸡。 两道身影正在快速后退——准确来说，只一鸡拉着一人后退。 前者是个身穿粗布衣，面容憨厚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眼神略显呆愣，身上血迹斑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柄……生锈的铁剑。 铁剑很普通。 甚至可以说寒酸。 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剑刃钝得连草都割不断，剑柄缠着的麻绳早已磨损得破破烂烂。 可青年握剑的手却很稳。 稳如磐石。 至于后者……却是一只神俊英武，羽毛华丽，气质高傲的大公鸡。 鸡冠赤红如焰，羽毛五彩斑斓，一双重瞳深邃如渊，顾盼之间自有威严。 只是此刻，它身上的神光黯淡飘摇，好几处羽毛都焦黑破损，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君无妄，重明！ 此刻，重明两只爪子死死揪着君无妄的衣领子，拖着他往后飞退，一边退一边骂。 “闭嘴！” “给鸡爷闭嘴……再敢多说一句，鸡爷立马把你扔下来！” “鸡爷，十分可行！” 闻言，君无妄略显呆愣的表情里闪过一丝喜色，不住地劝道：“您绝对可以相信我一次……” 说话间。 说话间，他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生锈铁剑，表情很是认真。 “绝对！” “我绝对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干掉他！” “你这个傻子！” 重明突然觉得心很累，轻声自语道：“本尊……当年就不该被你捡回去！” 自然是大实话。 从认识君无妄那天开始，它就发现，对方的脑子里……似乎只长了一根筋。 也因此。 君无妄练剑只练一剑，做事只做一件，理念……也从来只有一个。 让我先给他一剑！ 百分之一的概率砍死对手？ 那叫都别拦我！ 千分之一的概率？ 那叫胜券在握！ 万分之一的概率？ 那叫优势在我！ 至于十万分之一…… 那叫可以一试！ 在极道战场上的这数万年，它像现在这样拉住君无妄，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它毫不怀疑，要是当日里它没陪着对方进这极道战场，对方可能活不过第一天。 “唉！” “你这个一根筋，怎么总也不知道长进呢……恩？” 刚说到这里。 它似感应到了什么，重瞳骤然收缩！ “不对！” 它瞬间停住了身形，死死盯着远处的虚无深处，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确实不对。” 君无妄后知后觉，站直身体，理了理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神态一如先前的认真：“鸡爷，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 他也似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略显呆愣的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凝重之意。 “鸡爷，又来了一个。” “他们好像，知道咱们的具体位置。” “管他知不知道！” 重明一肚子火，冷笑道：“你不是能耐吗？去啊！去砍死他！” “……” 君无妄竟是完全没听出它的言外之意，反而真的认真思忖了半瞬，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鸡爷……” “我一剑同时干掉他们两个的概率，只有亿7万分之一……” 说到这里。 他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鸡爷，要不咱们还是继续逃吧？” 重明：“？？？” 它差点给君无妄一个大威天龙！ 当然。 想归想，它终究是没动手，不是因为想给对方留面子，也不是下不去手。 而是—— “他已经来了。” 它语气幽幽，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颓然。 “躲不掉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片虚无混乱的战场之中，忽而出现了一缕……光焰。 那光焰诡异无比。 看似明亮，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光焰之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踏步而来。 那是一个老者。 身躯腐朽，面容枯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油尽灯枯的衰败气息。 可偏偏——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恐怖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 腐朽中带着新生，死亡中孕育毁灭的诡异气息！ 归寂境！ 此人，赫然是一名归寂境修士！ …… 极道战场。 二十六层入口处。 听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慕星河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古怪。 “好像，是无妄！”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忽地脱口而出。 “是他。” 顾寒点了点头，面色也有点古怪，难得感叹了一句。 “祖师……可真是一辈子如一日啊。” “情况不对！” 旋即，慕星河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无妄好像遇到了麻烦，而且……这里也有古怪！” 顾寒没说话。 这几层极道战场的情况，和下方完全不同，显然是有一场天大的变故发生的。 只是变故在哪—— 他还得细细探查一番。 “老弟。” 刚想到这里，慕星河犹豫道：“我得去帮帮无妄，可你……” “老哥尽管去。” 顾寒笑了笑，“虽然我没了修为，可……也没人能杀得死我。” 说话间。 他又是轻轻拍了拍慕星河的肩膀，认真道：“一切小心！” 慕星河一怔。 顿时觉得那股熟悉的温煦，平和，奇异……难以形容的气息，再次汇聚在了自己体内。 而这一次！ 那股气息的涌动，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 原本平稳提升的修为，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加快了数倍不止！ 仿佛…… 他在极道战场搏杀数万年的所有积累，所有感悟，所有沉淀，都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轰——！！！” 周身剑意自动腾起，冲霄而去！ 紫青二色光芒交织流转，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柱，直冲云霄！ 积累！ 犹如山洪席卷一样，彻底爆发！ 这样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无穷的自信。 “铮——！” 一声剑鸣乍起，他也顾不上询问顾寒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早已合一的紫青双剑清鸣一瞬，剑光便要破空而去！ 只是—— “轰——！” “轰——！” 还没来得及动身！ 两道璀璨霸烈，煌煌如日的耀世光芒，骤然在入口处亮起！ 第4319章 老爷，本帝今日之威，比你当年如何？ 恐怖窒息的压力席卷！ 两道身影，也随之降临而来，稳稳落在了二人一树面前。 赫然！ 是两名耀世境！ 左边一人，身穿玄黑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毁灭光焰，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焚灭诸天。 右边一人，则是一袭青袍，面容儒雅，气质阴柔，手中托着一枚青铜古镜，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万千世界生灭之象。 二人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已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塌陷。 坏了！ 慕星河心中一凛，身上剑意一敛，顿时不敢轻动了。 恩？ 对视一眼，两名耀世境眼中俱是闪过了一丝惊咦。 “倒是怪事。” 玄甲男子皱眉道：“二十五层已被咱们肃清截断，怎么还有人敢上来？” “管他为什么。” 青袍儒士淡淡道：“青峰大尊有令，极道生灵……见一个杀一个便可！” 青峰大尊？ 顾寒听得心里一动，暗暗猜测，这片战场的异状，应该和此人有关系。 刚想到这里。 那青袍儒士已然抬起了手掌，五指张开，对着慕星河轻轻一按。 动作很慢，很随意。 可就在他手掌按落的刹那，周围万丈虚空，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停滞！ 空间如同铁板！ 一只遮天蔽日的青铜巨掌，自虚空中凝聚而出，掌纹清晰如山川沟壑，散发着绝巅耀世之力，朝着慕星河狠狠拍落而下！ 换做先前的慕星河。 自是完全挡不住这一掌的。 只是—— 此刻他数万年的积累尽数爆发，只觉得身上伟力翻腾，手中长剑轻轻一动，便要力斩而下！ 可—— 就在他剑意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道绿光倏尔从他脚下亮起！ 下一瞬！ 一根只有手指粗细，绿光莹莹的小树枝，从斜里探出，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那只遮天青铜巨掌的前方。 那树枝很小。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偏偏—— 就是这么一根小小的树枝，却让那只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青铜巨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什么！” 那青袍儒士微微一愣，眉头大皱！ 这一掌。 他虽非全力以赴，可内中蕴藏的耀世境伟力，却是实打实的！ 怎么可能被挡了下来？ 下意识的。 他们看向慕星河身旁的顾寒的……脚下！ 那里。 有着一株三寸来长的小树苗子！ 绿发飘飘，随风轻扬。 身上绿光闪耀，如同星辰明灭，每一次闪烁，气息便强盛一分，仿佛正在经历某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正是阿树！ 此刻的树苗子，周身气息翻腾不休，似早已经达到了焚星境的极限，半只脚已然迈入了崭新的境界！ 似乎—— 即将从焚星境，破入耀世！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对视一眼，两名耀世境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咦！ 树苗子却不理他们。 一根小树枝挡住青铜巨掌，一根小树枝负于身后，淡淡开口，气度渊深浑厚。 “小慕。” “你自去救你的小伙伴，这里本帝替你挡着了。” 慕星河嘴角狠狠一扯！ 虽然相遇只是没多久，可他对树苗子的尿性已是一清二楚，当下也懒得反驳。 只是—— 终究算是战友，必要的问候还是不能少的。 “你，行不行？” “恩？” 树苗子猛地回头，勃然大怒：“质疑本帝者……爬！！！” 慕星河：“？” 也不等他再开口。 树苗子突然一扭腰，一条小短腿如同闪电般飞踢了过来！ “本帝可去你的吧！” 慕星河：“？？” 根本不等他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磅礴伟力席卷而来，竟是将他整个人直接踢飞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君无妄所在的战场飞遁而去！ 好奸滑的小东西！ 原本，那两名耀世境还在看二人内讧，此刻树苗子一出脚，顿时反应了过来！ 就是故意送慕星河走的！ “走？” 那玄甲男子面色一冷，大手骤然抬起：“大尊有令，见极道生灵者……杀无赦！” 声音响起的同时！ 一道暗红色的毁灭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虚天的火焰长河，便要朝着慕星河遁走的方向拦截而去！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 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暴喝，骤然响起！ “本帝要送的人，谁都拦不住！” “本帝要杀的人，谁都护不了！” “本帝要证的道……谁挡谁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 树苗子骤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然落在了那火焰长河前方！ “哈呀！！！” 一声暴喝！ 他一脚飞踢而出！ 这一脚，起初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可—— 就在这一脚踢出的瞬间，树苗子周身，那原本翻腾不休的绿光，骤然一凝！ 就好像—— 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一样！ “轰轰轰——！！！” 下一瞬！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撑开天地，再造乾坤的无上伟力，自它体内轰然爆发！ 强大！ 纯粹！ 照耀无边！ 它竟是在瞬息之间，从焚星境巅峰，一步踏入了耀世境！ 耀世伟力加持之下！ 这一脚的威力，暴涨了何止十倍？ “砰——！！！” 电光火石间！ 那一脚已然踢在了火焰长河之上！ 那足以焚灭星辰，蒸干星海的毁灭光焰，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当场崩碎溃散……湮灭！ 漫天火星一散。 彻底融于了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而同一时间。 树苗子身上那原本不停闪耀的翠绿色光芒，也化作了深绿之色！ 立身于虚无之中！ 它凌绿发飘扬，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睥睨诸天的无上自信。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已无法入它法眼！ 不远处。 那两名耀世境瞳孔骤然一缩，似乎直到此刻才反应了过来，这个古怪滑头，当着他们的面破境的小树苗子……远没有他们想象的简单！ “你，究竟是谁？” “……” 树苗子却根本不理他们。 因为成就耀世境以后，它的眼里……已经几乎没有了任何人了。 说是几乎。 是因为它眼里仍旧有一人，仍旧记得先前的誓言，仍旧努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膨胀之意。 缓缓收脚。 它两根小树枝一抬，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额前那几缕飘散的绿发。 然后…… 转过头看向了一直静静站在后方，似乎陷入了沉思的顾寒。 最后…… 问了一个特别走心的问题。 “老爷。” 它面色肃然，神情认真，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抛开膨胀不膨胀的问题。” “以你观之……本帝今日之威势，比你当年破耀世境时，如何？” 顾寒：“？？？” 第4320章 老爷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可以的！ 看着此刻的树苗子，顾寒面色有些古怪，心中却是暗叹了一声。 果然。 阿树……终究还是那个阿树啊！ “我成就耀世之时，所照耀之地，不过一界。” 想到这里，他看着树苗子幽幽开口，“而你今日之威，却能光耀无边，震慑诸天。” 语气一顿。 他叹息道：“我比你，怕还是差了一些的。” 瞬间。 树苗子满头的绿叶就支棱了一下！ “欸！” “老爷不用妄自菲薄！” 它强压下快要咧到耳根子的笑容，故作深沉地摆了摆小树枝，腰杆挺得笔直。 “所谓积累！” “便是岁月沉淀为土，经历化作雨露，执念聚成根基，轮回铸就年轮……此乃道之常也，理之恒也。” “然究其根本。” “不过时、空、心三者交织，万般变化，尽在其中矣。” 顾寒扯了扯嘴角。 这番话……初听之时，云山雾罩，玄之又玄，可仔细一品，全是废话！ “恕我直言！” 树苗子却不自知，反而越说越来劲：“老爷你只有一世积累，本……咳，我却有三世。” 轻咳了一声。 它努力维持着严肃：“终究，我还是占了一点便宜的！” 话刚说完。 它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过于膨胀了，连忙又补救道：“当然！老爷放心，我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的！” 对面。 那两名耀世境看着它这副罗里吧嗦，满嘴胡话的模样，额角青筋直跳。 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杀机暴涨，再也按捺不住！ “装神弄鬼！” “给我死！” 玄甲男子率先出手！ 一步踏出！ 周身暗红色毁灭光焰轰然爆发，化作九条狰狞咆哮的火焰巨龙，携着焚天煮海，熔炼星辰的恐怖威势，朝着树苗子撕咬而去！ 青袍儒士紧随其后。 他双手结印，青铜古镜光华大作，镜面之中映照出万千世界虚影，每一方世界都在崩碎，湮灭，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破灭洪流，自镜中朝着树苗子倾泻而来！ 两大耀世境联手！ 威势之强，足以将一方大千世界彻底抹除！ 可—— 树苗子却不慌不忙。 “呵！” “不过如此！” 说话间，它缓缓伸出两根小树枝，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攻势，轻轻一挡。 “哈呀！” 一声轻喝骤然响起，那两根细小的树枝之上，陡然亮起璀璨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 反而温润柔和。 可—— 就是这看似柔弱的光芒，竟将九条火焰巨龙的撕咬，破灭洪流的冲击，尽数挡住！ “砰——！” “砰——！” “……” 恐怖霸烈的耀世境伟力爆发，树苗子的身形不断后退！ 只是—— 它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两根小树枝微微弯曲，其上翠绿光芒流转不息，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与韧性，任凭火焰焚烧，洪流冲击，始终不曾溃散分毫！ “这——！” 玄甲男子瞳孔骤缩，青袍儒士亦是面色一沉！ 这一击。 他们虽然只是试探，未倾尽全力，可也用了七八成的力量，足以重伤乃至灭杀寻常耀世境！ 可偏偏！ 树苗子接下了，而且接得游刃有余！ 似乎—— 那道毁天灭地的攻势，对它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而已！ 这小树苗子有古怪！ 对视一眼，二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顿时收起了对树苗子的小觑之心！ “不过如此。” 树苗子却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微微抬头，从容一笑，道：“你们的上限，本帝已然尽知！接下来，便轮到本帝了！” “哈呀！！！” 一声暴喝！ 它周身翠绿色的耀世天光骤然暴涨！ 天光浮沉中！ 竟是隐隐映照出了它的三世积累！ 其中一世。 隐隐可见一株撑天拄地的古老神木虚影摇曳，枝叶覆盖诸天，根须贯穿九幽，散发着开天辟地，造化众生的无上伟力！ 再有一世！ 更有一柄漆黑如墨，锋锐无匹的长剑虚影沉浮，剑意霸烈无双，仿佛能斩断万法万道，能劈开无尽时空！ 最后一世！ 亦是最不为人知的神秘一世，却只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威势和前两世相差太多太多，只是这道小小的身影抬头望天，充满向往和希冀的身影，却无形中化作了前两者的沉淀！ “轰——！！！” 三世积累！ 同时爆发！ 威势之强，竟直接碾压二人！ “不好！” 二人面色大变，下意识便要抽身后退！ 可—— 已经晚了！ “吃本帝一脚！” 一抬头，树苗子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 已然来到了玄甲男子面前！ 依旧是那条小短腿，依旧是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脚。 可这一脚踢出的速度——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几乎超越了时间的流转，快到了仿佛在出手的刹那，便已命中了目标！ “砰——！！！” 虚无震动破碎，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玄甲男子胸膛之上！ 刹那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自那小小的脚尖轰然爆发！ “咔嚓——！！！” 玄甲瞬间碎裂！ 那男子面色骤变，身形踉跄暴退，每一步落下都在虚无中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一脚！ 已然是凌厉到了极致，让他近乎没有招架之力！ “轰轰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破灭洪流已然从身后蔓延横扫而来！ “鼠辈！” 树苗子猛地转身，看向身后悄然袭来的青袍儒士，勃然大怒：“敢偷袭本帝？？？” 暴喝声中！ 它立身原地不动，腰身却是一扭，另一条小短腿如同鞭子般甩了出去！ 这一脚，与先前截然不同！ 踢出的刹那，条寸许粗细的小树枝，骤然膨胀，延伸，蜕变！ 须臾之间！ 竟化作了一根粗如山岳，长达万丈的耀世青木！ 青木通体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散发着亘古沧桑、不朽不灭的厚重气息。 可偏偏—— 它的边缘锋锐如刃，通体流转着翠绿色的毁灭光芒，如同世间最锋利的绝世神兵！ “轰隆隆——！” 青木横扫之下，竟是后发先至，狠狠砸在那股破灭洪流之上！ 第4321章 一剑杀尽万般劫，笑傲九霄我为峰！ 时间。 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那股足以湮灭星辰的破灭洪流，竟被这青木硬生生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旋即！ 青木余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了青袍儒士身上！ 和那玄甲男子一样。 青袍儒士亦根本无法招架，身形暴退，手中青铜古镜光芒黯淡，镜面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人给了一脚。 树苗子暂时并未再出手，负手而立，背对顾寒，绿发飘扬。 “老爷。” 它幽幽开口，故作深沉，问道：“以你观之，我这两脚……如何？” 顾寒沉默了一瞬。 随即轻叹一声，语气诚恳：“快，准，狠……简直漂亮！” 树苗子浑身一颤！ 满头的绿叶又是支棱了一瞬！ 它强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膨胀之意，努力维持着淡然的表情。 “老爷过奖了。” “不过是些许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 可那微微颤抖的小树枝，以及几乎咧到耳根子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它内心的想法。 “一起！” 此时此刻，那两名耀世境明明被树苗子打伤，却似碍于某个命令，完全没有退的念头！ “轰隆隆——！” 暗红色火焰与破灭洪流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覆盖无边的毁灭领域，朝着树苗子碾压而来！ “哦？” 树苗子眼睛微微一眯，称赞道：“倒有几分悍勇！可惜……也只有悍勇而已！” “老爷稍待！” 它头也不回，淡淡道：“本帝先收拾了他们，再去帮其他人！” 话音落下。 它身形一闪，主动冲入了那片毁灭领域之中！ 刹那间—— 翠绿天光，暗红火焰，青铜破灭洪流……三种截然不同的耀世伟力疯狂碰撞，交织，湮灭！ 伟力震荡之中。 一道道几能席卷湮灭一切所有的霸烈气机不断蔓延而来。 可—— 诡异的是！ 无论那战斗余波如何狂暴，如何毁天灭地，却始终无法撼动顾寒的身形！ 甚至于！ 连他的发丝都不曾飘动分毫！ 立身在原地。 顾寒并未看这一场绝对碾压的大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混乱战场。 虚无，破碎，鲜血。 尸骸，嘶吼，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映照在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之中。 “青峰……” 他轻声自语，眉头微皱。 联想到先前那二人提到的‘青峰大人’，以及二十五层被彻底肃清截断的异常情况……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想到这里。 他眼中红尘烟火气悄然流转起来。 那气息无形无质。 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质，在这片混乱战场中不断感应，搜寻着什么。 …… 同一时间。 这片大得没有边界的战场另一处。 一道璀璨剑光如同流星划破黑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于虚无之中。 正是慕星河！ 此时此刻，得到了顾寒臂助的他，数万年的积累一朝爆发，修为疯狂飙升！ 从燃灯到心火！ 从心火到焚星……只用短短一两个呼吸，便跨越了寻常超脱境亿万年都未必能够跨越的距离！ 而这！ 似乎依旧不是他的上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那股温煦厚重的力量仍在涌动，仍在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更高层次迈进。 “哈……” “哈哈哈哈……好好好！” 感知着自身的变化。 他忽而纵声长笑，心中郁气尽吐，豪情万丈！ 修行无数年！ 他的念头从未有现在这样一刻通达过！ 仿佛所有的桎梏，所有的迷雾，所有的困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前方……唯有剑！唯有道！唯有那一片豁然开朗的崭新天地！ 大笑之中。 他紧握手中长剑，声音清朗，高声吟诵： “心有块垒积万年，今朝一吐快哉风。” “剑光洗尽前尘垢，道心通透映长空。” “杀伐路上血作雨，慷慨歌中气如虹。” “我辈岂是蓬蒿客，唯以剑光耀永恒！” 一首诗念罢。 他已然看清了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正是君无妄与重明！ 以及！ 那只散发着归寂光焰，覆盖无边，正朝着一人一鸡缓缓压落而下的巨掌！ 纵然相隔极远！ 他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光焰中蕴含的恐怖压迫力！ 归寂！ 那是耀世之上的境界，亦是无涯境中，唯一一个有着寿元天关的特殊境界！ 归寂者。 自是比耀世境强了太多！ 可—— 这并没有让慕星河退缩半点！ 相反！ 这更激发了他胸中那澎湃欲出的意气！ “来得好！” 一声长啸，他体内最后那一点积累轰然引爆！ “嗡——！！！” 一道混沌蒙蒙，仿佛能包容万象，又能破灭万法的独特天光，陡然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天光之中！ 紫青二色流转，却又交融成一片混沌，散发出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至高道韵。 至此！ 慕星河，跻身耀世境！ “无妄莫慌！” “我来助你！” 话音落下。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贯穿虚天的混沌剑光，朝着那只归寂巨掌斩落而去！ 剑光煌煌！ 光耀无边！ 剑光之中，再次响起了他满是豪情意气的吟诵之声！ “混沌剑光开天地，紫青双锋破鸿蒙。” “胸中意气冲牛斗，掌中长剑斩苍穹。” “一剑杀尽万般劫，笑傲九霄我为峰！” “……” 诗文才气纵横！ 剑光飘摇而至！ 速度越来越快，威势越来越盛！ 电光火石间！ 便已然越过了君无妄和重明，率先斩向那只归寂巨掌！ “慕兄？” “是他？” 看都不用看，只听那诗文的内容，君无妄而后重明便知道是谁来了！ 对视一眼。 一人一鸡没有任何交流，齐齐出手！ 君无妄手执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很慢。 很平。 很直。 就像初学剑的孩童，笨拙地刺出一剑。 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势外泄。 可偏偏—— 就是这平平无奇，直来直去的一剑，却隐隐有将天地，将时空，将眼前的一切……都一分为二的霸烈之意！ 仿佛在他出剑的刹那。 结果，便已注定。 与此同时。 重明的攻势也爆发了！ 它立于虚空，双翅展开，周身燃烧起一层透明无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存在感！ 可偏偏——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悄然湮灭，时光无声凝固，法则悄然退避！ “今古！葬灭！” 重明双翅一振，仰天长鸣，声音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 “轰——！！！” 话音落下！ 透明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焰海洋，朝着那只归寂巨掌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 一切皆空！一切皆无！一切皆被葬灭！ 此时此刻。 二人一鸡全力以赴，三道霸绝无双的攻势，瞬间合在一处，化作一道贯穿虚天的灭世洪流，朝着那只巨掌轰然撞去！ 巨掌后方。 那名气息腐朽，行将就木，面容枯槁的老者，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 可眼底深处…… 却隐隐闪过一丝忌惮之意。 大战数万年，他自然知晓极道生灵的可怕。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日！ 这些极道生灵，仿佛集体迎来了某种蜕变或升华，实力提升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终究只是耀世。” 说话间。 他那只干枯如柴的手掌，轻轻抬起。 然后！ 缓缓按压而下！ 而同一时间。 那只由归寂光焰凝聚而成的巨掌，下落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 “轰隆隆——！！！” 无边光焰散发着死寂枯败之意，如同决堤的天河，倾泻而下，瞬间将二人一鸡的身形车体吞没！ “终究。” “还差了些层次。” 那气息腐朽的老者随之收回手掌，眼中漠然更多了一些。 只是—— 手掌收回了一半，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恩？” 惊疑声响起的同时，三声暴喝，也相继响彻在了他耳边！ “破——！！！” “杀——！！！” “开——！！！” 声音响起的刹那！ 那凝聚了无边归寂光焰，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巨掌忽而一颤！ 随即！ 在老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细微的裂痕，自掌心浮现！ 紧接着！ 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息之间遍布整只巨掌！ 直至最后！ 巨掌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飘散于虚无之中！ 而三道身影！ 也已然杀到了他面前！ 第4322章 别念了！太晦气了！ 眼见二人一鸡杀到面前，老者淡漠的眼神里隐隐多出了一丝惊疑。 先前那一掌。 他已然是近乎出了全力。 而二人一鸡联手，竟能将之破开……这显然打破了他的认知！ “果然。” “大尊所言不错。” “尔等就算是在极道生灵之中，也是最顶尖的那批存在之一。” 当然，惊疑归惊疑。 他并未有丝毫慌乱之意。 “有点本事。” 他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可终究也只是耀世境……仅此而已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如柴的右手，又是轻轻一掌按落而下。 刹那间！ 一缕灰暗苍白，带着无边腐朽之意的归寂光焰，如同游丝般悄然蔓延开来。 光焰很细。 细如发丝。 看似平平，却暗藏绝杀之机，所过之处，竟是连虚无都彻底湮灭掉了！ 砰的一声！ 首当其冲的，便是慕星河的混沌剑光，如琉璃般寸寸破碎，发出清脆的哀鸣。 而君无妄…… 手中铁剑上的斑斑锈迹不断剥落，露出其下的剑身，剑身亦是有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至于重明…… 身上的透明火焰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砰砰砰——！” 只一掌！ 三道身影便几乎同时倒飞而出，在虚空中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君无妄气息不稳，面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重明身上的五色翎羽光芒黯淡，好几处翎羽甚至出现了焦黑的痕迹。 唯独慕星河—— 虽然气息有些虚浮，可面色依旧平静，持剑的手也很稳，仿佛受创最轻。 “你……” 君无妄和他并肩作战多年，自然清楚他的性子，欲言又止。 “又没外人！” 反倒是重明，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别死撑了！” “咳咳……” 慕星河闻言，脸色骤然一白，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同一时间。 他周身的混沌天光剧烈摇曳，如同沸水般翻腾不定，握剑的手虽然依旧稳，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虚弱。 他…… 其实是伤势最重的一个。 方才那一剑，他倾尽了所有，以攻代守，硬撼归寂光焰，承受的反噬也最大。 可—— 纵然如此，他心中的豪情意气并没有减少半点，反而盯着那归寂老者，眼中战意大盛。 “无妄，鸡爷。” “我觉得……咱们还有机会。” 他看到了希望，因为三人合力既能破去那巨掌，自然也有机会……拼掉对方！ “他的消耗，比咱们想象得还要大！” 他看得分明。 先前一击之后，老者本就腐朽苍老的身躯又多出了几分死寂之意。 显然。 这老者不过初入归寂，并达到死灰复燃之境，亦没有摆脱寿元大限，弱点很明显。 只要拼得够狠！ 那就绝对有机会，生生把对方换掉！ “没机会了。” 重明却摇摇头，语气有些颓然。 慕星河一怔。 有些不明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低头的重明，为何会说这种丧气话。 也不等他问。 君无妄亦是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呆愣，却多了一丝无奈。 “慕兄。” “其实后面还有一个。” 后面？ 什么后面？ 慕星河面色微变，猛地转身看了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虚无漫漫无边。 可此时却有一道赤黄色的归寂光焰，如同潮水般蔓延而来！ 光焰所过之处！ 一切存在都在迅速老化腐朽，归于死寂，甚至连虚无都再次湮灭掉了！ “又一个！” 看到这里，慕星河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那光焰速度似缓实疾。 不过须臾之间，便已来到了场间！ 光焰收敛，化作一道身影。 是一名老妪。 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 周身散发出的腐朽死寂之气，比那老者……还要浓郁三分！ “来的晚了。” 老者似与她相识，面无表情开口。 “他们实力不俗。” 老妪淡淡道：“不同于寻常的极道生灵。” 老者点头赞同。 不提慕星河，君无妄和重明……尤其是前者，在他见过的耀世境强者中，足可排名前三！ 见老妪现身。 慕星河叹了口气，终于明白重明的意思了。 一个归寂者。 他自忖三人合力，还能拼一拼。 可两个…… 想到刚刚破境时的豪情和意气，想到那一剑杀万敌的决心，他心中忽而有一种造化弄人，命运无常的荒谬感。 心绪复杂之下。 他瞥了一眼手中长剑，忽而轻声开口，低沉地吟诵了起来。 “藏锋万年剑初鸣，却逢双劫压天倾。” “唯恨长剑空饮血，不见极道照天明！” 一首诗吟罢。 重明突然叹了口气，“晦气！” 君无妄赞同：“确实不太吉利。” 慕大诗人突然有点尴尬。 “那，我换一首？” “换个屁！” 重明说话向来不客气，“你要是把这份诗情用在修剑上……早追上无妄了！” 慕星河一怔，苦笑不已。 他这一生，诗与剑，自是缺一不可的。 “罢了。”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考虑其他，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心中已然有了视死如归之意。 “能换一个是一个吧！” 同一时间。 君无妄亦是握紧了手中铁剑，认真道：“鸡爷，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虽然低……可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 破天荒的。 重明没有反驳他，反而有些感慨。 “无妄。” “怎么鸡爷？” “真羡慕你，能活得像个傻子。” 君无妄：“……” 眼见死到临头，二人一鸡竟然还有相互调侃的心思，那老妪忽而有些感慨。 “不愧是极道生灵中的顶尖人物！死到临头，还有此等实力，此等气度……” 顿了顿。 她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森然杀机：“大尊果然有先见之明！灭了你们这些个人，看你们极道生灵……还如何与我四大天抗衡！” 话音响起的同时。 她手一抬，手中那根焦黑的木杖轻轻一顿！ “嗡——！” 刹那间！ 一道赤黄色的归寂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枯瘦鬼爪，朝着三人缓缓抓落！ 第4323章 一剑！开天，辟地，破虚，灭敌！ 老妪出手的刹那！ 那老者亦是一步踏出，那老者亦是一步踏出，灰白色的归寂光焰翻腾涌动，凝聚成一道横贯虚天的腐朽长河，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一左一右！ 一爪一河！ 两道归寂光焰几乎同一时间爆发，化作一道恐怖绝伦，仿佛能葬送诸天万界的毁灭威压，朝着二人一鸡—— 轰然压下！ 可——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缕温厚和煦，仿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轻风，悄然自虚无深处蔓延而来。 轻风无声无息。 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无视一切封锁。 悄无声息地…… 没入了君无妄与重明的体内。 二者身形同时一颤！ 下一刻！ 异变突生！ 君无妄原本憨厚年轻的脸上，悄然浮现出岁月的痕迹。 两鬓染上霜白。 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不过眨眼之间，他便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化作了四十余岁，饱经风霜的中年模样。 相比他。 重明身上的变化更为明显。 那身五彩斑斓，神光流转的翎羽，迅速黯淡下去，光泽褪去，色彩消隐，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灰白之意。 原本神俊英武的身姿，也显得沧桑了许多，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千年万年。 只不过—— 容貌变得苍老的同时，二者身上的气息，却骤然开始了蜕变！ 君无妄周身，那原本凌厉霸烈，仿佛能斩开一切的剑意，迅速内敛沉淀，归于平静。 便如同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在达到巅峰之后……悄然熄灭，化作温热的余烬。 余烬之中，没有光芒，没有热量，唯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那不是衰败。 而是……由盛转衰，由生入死，由璀璨归于寂灭的必然过程。 重明身上亦是如此。 那透明无色的火焰，不再炽烈，不再张扬，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近乎虚无的光晕，笼罩在它周身。 归寂境！ 二人…… 竟然在这一刻，同时踏入了归寂之境！ “嗡——！” 破境的刹那！ 两股深沉厚重，仿佛能葬送一切的归寂光焰，自二人身上悄然腾起！ 君无妄的剑意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细如发丝的线。 重明的火焰凝成一片透明无色，覆盖虚天的绝域。 然后—— 轻而易举地将那只枯瘦鬼爪与腐朽长河，挡在了百丈之外！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 老妪与老者同时神情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疑之色！ 他们自然知道。 这一人一鸡是破入了归寂境。 可—— 凡破境者，必有契机，必有先兆，再不济，也得先升华一下，只是眼前这一人一鸡，破境破得……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了。 就好像—— 有种神秘之力在他们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毫无征兆地就突然破境了！ 这！ 到底怎么回事？ “奇怪……” 重明没理他们，怔怔地感知着自身的变化，喃喃自语。 “这种气息……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确实。” 君无妄亦是点了点头，呆愣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思索之色。 “是感觉……有点熟悉。” “应该是他。” 慕星河苦笑了一声，对这种突然就破境的情况似乎很熟悉。 “刚刚忘了跟你们说了，顾老弟……回来了。” “谁！” 重明瞳孔猛地一缩，略显苍老的身体突然颤抖了起来：“你……说谁？顾寒回来了？” “真的？” 就连君无妄，那略显呆愣的表情里，也闪过几分认真，看向慕星河。 “他的确回来了。” 慕星河点了点头，目光一抬，看向了来时的方向：“我刚刚从他那里过来。” “这小子……这小子……” 重明的身体突然颤抖得越发剧烈。 “哈哈哈——！！！” 下一瞬，它忽而仰天长笑，笑声里有说不出的快意和狂喜！ 玄天剑宗内。 它和君无妄，云剑生，顾寒……这三人的关系自然是极为特殊的。 甚至于。 在三人未曾有如今的成就之前，它都充当了亦师亦友的角色。 这！ 也是它在玄天剑宗地位独一无二的原因！ “回来了好！” “回来了好啊！” 双翅微微一振，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便要冲霄而去。 “无妄！” “这两个人交给你了，鸡爷……我先去见见他！” 恩？ 老妪与老者见状，再顾不得思索变故从何而来，面色同时一冷！ “想走？” 老妪手中木杖重重一顿，赤黄光焰化作一道遮天屏障，便要拦住重明去路！ 老者亦是抬手一按，灰白光焰凝聚成一只擎天巨手，朝着重明狠狠抓去！ 只是—— 还没等他们出手！ “嗤——！” 一条极细，极淡，却绵延无尽的细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线很细。 如同蛛丝。 可它横亘在虚无之中，却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大渊，将这片超级战场……切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两片！ 线的这一边，是老妪与老者。 线的那一边，是重明与慕星河。 而线本身…… 散发着一缕极特殊，极诡异的光晕，这光晕暗淡朦胧，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可老妪与老者却本能地感觉到，一旦触碰，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 瞳孔骤然一缩，二人猛地看了过去！ 出手的。 自然便是君无妄了。 踏入归寂境之后，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此刻正微微震颤，剑身之上，原本剥落的锈迹竟是越发多了起来！ 好像—— 它也随着君无妄的破境而产生了蜕变！ 此刻。 君无妄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二人的目光。 他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中铁剑，神情之中……似有一丝迷惘。 慕星河无语。 二人曾在反天地并肩无数岁月，他自然看得出来，君无妄……走神了！ “无妄，你干什么呢？” “慕兄。” 君无妄想了想，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呆愣，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我觉得，我一剑杀掉他们的概率……好像有十成？” “这不是好事么？” 慕星河嘴角一扯，突然有点心酸。 “是这样。” 君无妄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概率有点太高了，我有点不适应。” 慕星河：“……” 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因为对于千分之一赢的概率已然相当于稳操胜券的君无妄来说，十成的把握……那就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架！ “所以。” “你到底砍不砍？” “砍。” 君无妄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两名脸色难看的归寂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铁剑，点了点头。 手中铁剑轻轻一划，挥斩而下。 依旧还是那一剑。 他反复练了半生，反复用了半生的一剑。 一剑！ 开天，辟地，破虚，灭敌！ …… “恩？” 同一时间。 这片超级战场之上，无尽高远处。 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虚无中微微拂动，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光晕，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 “恩？” 忽而，他似感应到了什么，惊咦了一声。 微微抬手。 虚无自他指缝中流淌而过，冰冷死寂，空无一物。 一切。 似乎都和先前没什么不同。 可—— 他却隐隐觉得，这虚无之中……混杂进来了某种很特殊的‘东西’。 无法捉摸，不可感知。 似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 像是某种他很陌生，很排斥，也很忌惮的气息。 而随着这神秘气息的出现，他原本既定的战局走向……也隐隐开始出现了偏移。 目光扫过这片超级战场。 他赫然发现，那些本该在围剿中逐渐溃败，消亡的极道生灵，似乎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凝聚起战意，甚至……在绝境中突破蜕变。 “变数……” 他低声自语，声音淡漠无波。 “呼延。” 他忽而朝身后看了一眼。 “大尊！” 一道背负双枪的身影恭敬现身。 “你去看看……” 那身影刚要吩咐，却似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 “罢了，我亲自去好了。” 第4324章 还需要一位遁世境，镇压一切啊！ 刚要动身。 那身影却似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抬头，朝着更上层的极道战场看了过去。 目光幽深玄邃。 仿佛能穿透重重世界屏障，无视时空阻隔，直达战场核心。 隐约之中，他好似看到了一抹雄浑霸烈，仿佛能劈开鸿蒙混沌的刀光，正在上层战场中纵横捭阖，浴血搏杀！ 刀光侧方。 另有一道鸿蒙原始伟力升腾起落，每一缕都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煌煌大势。 二人攻守相合。 纵然状态有些不济，可依旧是逼得那些围攻之人节节败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是旁人！ 正是当日里被重伤，暂时隐匿起来的徐达和苏奕！ “呵……” 看到这里。 那身影的声音里隐隐多出了一丝奇异之色：“终于，忍不住现身了么？” “大尊！” 呼延神情一动，好奇道：“莫非是那二人？” 那身影没正面回答。 语气之中，也多出了一丝幽幽之意。 “都说极道生灵中，重情重义者多，如今来看，果然不虚！看来就算是迈入遁世境，也终究是……改不掉这个致命的弱点！” 呼延并不奇怪。 和极道生灵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他自然清楚这些人的性情。 这里被围困的人。 跟那二人多多少少都有关系牵连，二人做不到见死不救，自然只能以身为饵，将大半的顶尖战力都吸引过去。 哪怕！ 这么做很可能连累他们身死！ 想到这里。 他又是恭敬道：“大尊以这些人为饵，引得他们现身，真是算无遗策！他们早已被大尊重创，此刻现身，也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错了啊。” 那身影却摇摇头，幽幽道：“正是因为四大天之中，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太多……这战局，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呼延心中一凛。 顿时不敢接话了。 “你们根本不懂，他们二人的强横。” 那身影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也根本不懂……极道生灵的可怕。” 他亲身参与过那场围杀，亲身设计过陷阱，甚至……他更是亲自出手，在众多强者的配合下，将初入遁世的徐达与苏奕逼入绝境！ 可即便如此！ 那二人依旧能在绝境中暴起，以命搏命，硬生生斩杀数名同阶，撕裂重围，突围而去。 这份本事。 这份意志。 这份在绝境中爆发的潜力……放在四大天之中，便是绝无仅有。 可偏偏。 在极道生灵中，拥有这种潜力的……远不止二人。 “四位天主倒是懂。” “可他们偏偏踌躇不前，而且决策上有重大失误，有些投鼠忌器了。” 想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又道：“若大战伊始，便让我等直接加入战场，又哪会有今日的祸患？” 呼延头皮发麻，不敢接话。 涉及无上境的博弈与决策，又哪里是他们敢质疑的？ “罢了。” 那身影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沉吟了半瞬，又道：“我过去一趟，他们既然现身，自然得尽早除去，否则……” 说到这里。 他语气忽而一顿，脑海中闪过了几道身影。 千夜，杨易。 凤汐，顾天……这些都是极道生灵中，除了徐达与苏奕之外最顶尖的那批存在。 如今。 这些人早已臻至造物境巅峰，在极道气运加持下，随时都有可能破入遁世。 “极道生灵中。” “每多出一个遁世境，咱们的处境，便会危险一分……” 想到这里。 他忽而叹了口气，“不需要多，只要再有两个，在天主不出手的情况下，咱们……怕就要彻底一败涂地了。” 呼延心中一凛。 这话他自然信。 他曾远远看到过徐达和苏奕出手的威势，纵然身负重创，可也不是寻常遁世境能比的！ 两个。 已然让眼前这位冥玄天无上境之下最强的青峰大尊如此重视了。 那四个…… 他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好在有大尊提醒。” “有另外三家的围猎，那几人……绝对逃不掉！” 说到这里。 他又有些庆幸。 此次围杀的计划，自然是青峰一手制定，目的……就是彻底铲除极道生灵中的砥柱中流！ 徐达二人是目标。 千夜几人也是目标。 至于这片超级战场上的人……更是！ “指望他们……” 青峰的语气中忽而多出了几分微妙之意。 终究，还是不够啊。 终究，还是需要一位无上境来镇压一切啊。 这两句话。 他没说出来，只是目光幽幽，似穿过了重重隔膜，看向了那四道贯通天地的紫金光柱。 “我走之后。”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强按下心中那股躁动之意，他最后嘱咐道：“务必一战功成，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呼延一怔。 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此次围杀，乃是大尊亲自定下的计划，甚至抽调了我冥玄天的精锐……莫非还会有变故？” 青峰没有正面回答。 “方才我隐隐感知到，似有一股神秘的气息出现，在改变着我既定的战局走向……” “神秘气息？” 呼延听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在何处？” “我不确定。” 青峰摇头，又道：“这样好了，你去入口处看一看，若是发现异变，尽快清除。” “是！” 呼延心中一凛，连忙退了下去。 能让青峰这样的存在都看不透的气息，他自然也不敢小觑半点的。 “希望。” “天主能够说话算话。” 见他离开，青峰又是抬头看了一眼战场之巅，想到先前冥玄给他的那个承诺，心头隐隐闪过一丝火热之意。 “无上境……呵。” 话音落下，他忽而一步踏出，身形如同泡影般消散，朝着上层战场而去。 …… 同一时间。 距离二十六层入口不远处。 顾寒静静立于虚无之中，气质平平，不显于外，仿佛与这片战场彻底融为了一体。 眼眸之中。 红尘烟火意悄然流转，如同无形的涟漪，不断蔓延开来，感应着这片超级战场内的情况。 渐渐地。 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第4325章 哦？来的竟是路边一条？ 这片超级战场，乃是由三层战场叠加而来，自是广袤无边，纵然他如今体内承载了太多特殊的气息，也依旧无法一窥全貌。 可…… 纵然如此，他依旧是‘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阿傻，燕长歌，棠棠，裴伦，顾念，许拙……这些和他最亲近的人，此时都分散在了这片战场各个角落之中！ 最关键的！ 和君无妄重明一样，几乎每个人面对的敌人，都要强于自身。 甚至于！ 本该出现在最上层极道战场中的造物境，在这里竟然也有不少！ 越看。 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归来已有不短的时间了，自然很清楚极道战场的情况……虽然残酷，可战局向来是有来有回，互有胜负。 像眼前这样。 几乎一面倒的围剿和绝杀，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陷阱。 目标…… 似乎就是极道生灵中，那些最具潜力，最可能突破到更高层次的存在。 目的…… 就是想彻底断了极道生灵的根基！ 他敢肯定。 若非他的到来，若非他送出的那一缕红尘烟火气，这些人怕都要和重名君无妄一样，彻底陷入绝境了。 到底，是谁？ 脑海中，他又是想起了先前那两名耀世境提及过的一个名字。 青峰大尊！ “轰——！！！” 刚想到这里，一道剧烈的轰鸣陡然间打断了他的沉思！ 不远处。 树苗子和那两名耀世境的大战，已然来到了收尾处。 “哈呀——！！！” 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暴喝响起！ 树苗子凌空而立，绿发飞扬，周身翠绿色天光璀璨到了极致，如同太古神木降世，撑开诸天，镇压万古！ “尔等实力也算不错。” “可惜，终究是遇到了本帝！” 遗憾一叹。 它两根小树枝缓缓抬起，对着那两名已是深受重创，强弩之末的耀世境，轻轻一按。 动作很慢。 动作也很轻。 可就在按落的刹那——两道璀璨夺目的耀世天光，轰然炸裂！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两名耀世境修士，便在翠绿色天光的碾压下，彻底湮灭，化作虚无。 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缓缓收手。 它凌空虚立，微微仰头，目光深邃，绿发在虚无中轻轻飘扬，仿佛在俯瞰诸天万界，语气悠然，带着一种亘古沧桑的无上威严。 “只手横推三千界，一脚踏碎九重天。” “本帝在此，万古皆寂。” 说罢，它又是缓缓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后方的顾寒。 犹豫了半瞬。 脸上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丝。 理智告诉它。 应该低调，应该谦逊，应该……牢记对老爷的尊重。 可…… 心底深处，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膨胀之意，却如同野草般疯长，根本压不住。 犹豫了好一会。 它才终于轻叹一声，故作感慨道：“老爷，你说得对，我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强。” “那么……” 说到这里。 它语气一变，眼中带着期待，认真道：“以你观之，我现在……可做到同境无敌否？” 顾寒嘴角扯了扯。 “差……不多吧？” 叹了口气，他给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答案。 “是么。” 树苗子微微一叹，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可……同阶无敌，终非本帝所愿啊！” 顾寒又叹了口气，很配合它。 “那，你想如何？” “本帝想如何……” 树苗子喃喃自语，忽而伸出两根小树枝，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身翠绿色天光再次升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烈气势！ “本帝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要逆天而行，要越境一战！” “什么耀世天光，不过土鸡瓦狗！什么归寂造物，也就是路边一条！” 语气一顿。 它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喝：“极道尽头谁为……” “轰轰轰——！“ 话未说完！ 视线尽头，一道霸烈腐朽的归寂光焰，骤然撕裂虚无，如同星河倒卷，朝着这边轰然袭来！ 速度之快，威势之强—— 远超先前那两名耀世境！ 赫然！ 是有一名归寂境修士，察觉到了这里的战斗动静，赶了过来！ 见状。 树苗子不惊反喜！ “哈！哈！哈！” 树苗子看了一眼，忽而大笑三声，笑声狂放不羁。 “小心。” 顾寒皱眉提醒，“来的是归寂者。” “哦？” 树苗子故作惊讶：“来的竟是路边一条？” 顾寒：“……” “倒是巧了！” 面对他时，多年挨打留下的阴影让树苗子尚有几分理智，可面对其余人时，它那股早已直冲天灵盖的膨胀之意彻底爆发！ “本帝，正愁无人试脚！” 话音落下。 它身上翠绿色天光一闪，竟是主动朝那光焰迎了上去，小树枝一抬，绿光璀璨，口中高喝！ “且看本帝神威，无坚不摧，将你镇……” 压字还未出口。 翠绿色天光，已与那归寂光焰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更没有震动虚无的碰撞。 “噗——！” 一声轻响传来。 如同一滴水落入烈火，树苗子那璀璨耀世的翠绿色天光，在那归寂光焰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吞没消融殆尽！ “啊——疼疼疼疼疼疼疼！” 伴随着树苗子的惨叫声。 一截三寸来长的焦炭直挺挺地掉落在了顾寒脚下。 光焰随之一敛。 化作一名面容苍老无比，气息腐朽衰败的白袍老者，缓缓落在了不远处。 眼中。 依旧还残留着一丝疑惑。 谁？ 刚刚哪个在狂吠？谁人在惨叫？ 目光一转。 落在了那截焦炭之上，眼中闪过了几分不屑之意，仿佛在看路边一条。 “倒是怪事。” “似你这等毫无修为之人，又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目光一抬，他又是看向了顾寒，眼中隐隐带着一丝怪异，声音嘶哑低沉：“你到底是何人？” “这不重要。” 顾寒的目光也从焦炭上移开，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这么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究竟是谁主使的？那个叫青峰的，又是谁？” 闻言。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只是依旧没回答。 “是与不是。” “跟你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 他微微拂袖。 一抹灰白死寂的归寂光焰，如同毒蛇般悄然划过虚空，落在了顾寒身上。 光焰所过之处，空间腐朽，时光凝滞，连法则都在迅速枯萎凋零。 可—— 落在顾寒身上时。 却仿佛清风拂面，连他衣袍的衣角……都未曾撼动分毫。 甚至。 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 老者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的淡漠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看向顾寒，脸上第一次闪过了几分惊疑之色！ 同样的。 顾寒也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迈出一步，朝着他缓缓走来。 “既然不说，那你就别走了。” 只是—— 迈出脚步的一瞬间。 地上那截原本没了动静的焦炭中，忽而探出了一根细如发丝的枝条，轻轻缠上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 树苗子那故作深沉，带着一股极致压抑愤怒的声音也随之从焦炭里面传了过来。 “顾寒。” “且，退至本帝身后。” 顾寒：“？？？” 第4326章 极道升华！三世合一！树生巅峰！ 树苗子声音响起的刹那，老者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块被他视为路边一条的焦炭上，有些惊疑不定。 他记得很清楚。 方才那一击，虽未倾尽全力，可也有他巅峰一击的七成威力！ 在他看来。 这样的攻势，碾压灭杀一个刚刚破入耀世境的树妖，本该是轻而易举。 可眼前—— 到底怎么回事？ 他盯着那截焦炭，眼中惊疑之色更甚。 反倒是顾寒。 对此并不太意外。 他只是停下脚步，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那截焦炭，有些无语。 “你确定吗？不要我出手？” “顾寒！” 树苗子没正面回答，声音越发深沉，更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沧桑感慨。 “本帝错了，你也错了！终究……咱们都是错了啊！” 顾寒眼皮一跳：“我错哪了？” 树苗子幽幽道：“你自以为看到了本帝的上限，洞察了三世积累的深浅，看透了轮回沉淀的厚重，可……” 语气一变，它唏嘘道：“你终究，还是对本帝的上限一无所知啊！” 顾寒：“……” 树苗子却不理会他的表情，语气越发玄奥。 “积累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轮回如轮，可前行，亦可回溯；三世如镜，映过去，照现在，亦照未来……万般变化，无穷无尽，岂是你一眼能窥尽？” 顾寒：“？” 这番话云山雾罩，似是而非，听着高深莫测，可仔细一品……也全都是废话！ “阿树……” “请，称呼我为……青帝！” 话灭说完。 已然是被树苗子再次打断！ 顾寒：“？？” “三世合一，成就无上境，铸就无上帝路……本帝悟了，悟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 那块焦炭之上，忽而探出了一根又一根细如发丝的枝条。 和曾经翠绿鲜嫩，生机勃勃截然不同！ 这些枝条……呈现一种黯淡的枯黄色，如同历经了千万年风霜的老树皮，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可偏偏！ 在这份衰败之中，又隐隐蕴藏着一股新生的韧性，一股破而后立，死灰复燃的顽强生命力。 “归……寂？” 看到这一幕，老者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沉！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树苗子正在破境……正在破入归寂之境！ 不行！ 绝对不能让它成功！ “死！！！” 想到这里，他眼中杀机暴涨，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手猛地探落而下！ 刹那间！ 一道几乎凝聚到实质，灰白如骨的归寂光焰，自他掌心轰然爆发，朝着那截焦炭狠狠压落而下！ 这一击！ 他已然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光焰过处！ 空间寸寸湮灭，甚至连虚无本身都在剧烈震颤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只是—— 这道霸烈无双，葬送大千的归寂光焰，在触及顾寒身前三尺时，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于！ 甚至连那些从焦炭中探出的枯黄枝条，亦是安然无恙，丝毫不受光焰侵蚀！ “这……怎么可能？！” 老者面色骤变，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这一击。 伤不了顾寒也就算了，毕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可…… 连树苗子都不受半点影响，是他没想到的！ 不对劲！ 有古怪！ 在极道战场存活了这么多年，他自然也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意识到了不妥，身形暴退，下意识便要离开这里！ 只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树苗子的暴喝声，自焦炭中轰然响起！ “想走？” “经过本帝的允许了吗？” 声音响起的同时！ 那一根根枯黄色的小枝条，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蔓延缠绕了过来！ 成百！ 上千！ 再到数万……那小枝条数量变得极多极多，密密麻麻，如同一根根细密的丝线，瞬间布满了方圆千丈的虚空，将老者的退路彻底封死！ “你……” 老者惊怒交加，拼命挣扎！ 归寂光焰不断爆发，如同风暴般席卷周身，试图将这些烦人的枝条烧断焚尽！ 可—— 他烧断了一根，还有十根。 烧断了十根，还有百根。 烧断了百根……又有千根万根自虚无中滋生！ 这些枯黄枝条看似脆弱，可韧性却强得惊人，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顽强生命力，竟是绵绵不绝，无穷无尽！ 悄无声息间。 那一根根枯黄枝条的表面，忽而流转起丝丝缕缕……枯黄色的光焰。 光焰很淡，很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当亿万根枝条上的光焰连成一片时——整片虚无，都被映照成了一片枯黄之色！ 光焰闪烁中。 更隐隐映照出了三道模糊无比，像是碎片一样，却又紧密相关的虚影！ 三世积累。 三世执念。 三世轮回。 在这一刻，被这枯黄光焰串联了起来，化作了一道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的……完整轨迹！ 那老者看不懂。 他只觉得这光焰诡异无比，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排斥和忌惮。 可顾寒却是看得分明！ 树苗子能从耀世境更进一步，真正触摸到归寂真意，那最短最平淡，最不起眼的第一世，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一世。 树苗子虽然毫无成就，早早夭折，可正是那份对修行最纯粹，最炽热，也最不甘的执念，反而化作了最坚韧的根，深深扎进了灵魂最深处。 以这份执念为根基。 三世交融，轮回互补。 才有了如今这枯黄光焰中蕴含的那道由生入死，由死转生，生死循环的归寂真意。 刚想到这里。 却听树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以及……一缕微妙的居高临下。 “顾寒。” “你可……可看清本树的上限了？” 沉默了半瞬。 顾寒幽幽开口，平静道：“你三世积累已经耗尽，以后想要走得更远，就要打磨心性，沉淀自己，莫要再像以往那般跳脱轻浮，否则……” 话没说完。 突然被树苗子一声怒喝打断！ “住口！” “好你个顾黑！” “本帝念及往日里的情分，一再护佑你的安稳，你却在诅咒本帝？” 顾寒：“？？” 第4327章 顾狗……老爷救我！！！ 也根本没等顾寒再开口。 树苗子突然暴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 “且看本帝，极道升华！” “哈呀——！！！” 暴喝声响起的刹那，那块焦黑一片，死气沉沉的焦炭，轰然炸裂！ 漫天的焦黑碎屑中。 一点枯黄无比，却又隐含岁月沉淀的光焰气息，悄然绽放！ 只亿万分之一个刹那！ 光焰迅速扩散，蔓延，膨胀……最后爆发！ “轰——！” 漫天的枯黄色光焰之中，树苗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场间！ 相比先前。 它那一头翠绿飘逸的长发，如今彻底化作了一片枯黄，如同秋日里的落叶，在那枯黄的光焰映照下，更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踏入归寂之后。 它的气质似乎也跟着变了不少，少了几分轻浮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这……这是什么力量？” 老者心中骇然到了极点！ 在那枯黄光焰的笼罩下，他感觉自己周身的归寂光焰，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老化，衰败，消散！ 仿佛他苦修了无数岁月、历经千辛万苦才凝聚出的归寂真意，在这枯黄光焰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毫无抵抗之力！ “不……不可能……” 他疯狂催动修为，试图挣脱那些枯黄枝条的束缚，试图逃离这片诡异的光焰领域。 可—— 没用。 不论他做什么，都毫无作用。 那些枯黄枝条坚韧得可怕，光焰更是诡异莫测，仿佛能侵蚀一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他周身的归寂光焰，便已黯淡了大半。 肌肤开始出现皱纹，头发开始变得灰白，眼神开始变得浑浊……仿佛一瞬间，老去了亿万年。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可声音很快便微弱了下去。 最终。 在枯黄光焰的持续侵蚀下，他的身形一点点化作飞灰，飘散于虚无之中。 只留下一枚拳头大小、灰白黯淡、散发着微弱死寂气息的……归寂火种。 “恩？” 树苗子缓缓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火种，忽而嗤笑了一声。 “小小火种，可笑可笑！” 说话间，它伸出两根枯黄色的小树枝，对着火种轻轻一弹。 砰的一声！ 火种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灰白光尘，彻底消散。 做完此事。 它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凌空虚浮，枯发飞扬，宛如一根历经万古沧桑的神木。 只是—— 一开口，就全露馅了。 “顾黑，你可还有话说？” “……” 顾寒没搭理他，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转，朝远处看了过去，眉头微皱。 不知何时。 远处的虚无之中，又是一道身影，缓缓显化而来。 与先前那老者急匆匆赶来的姿态不同，这道身影的步伐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如同丈量虚空，带着一种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淡定气度。 “咦？” 树苗子也发现了来人，枯黄的头发微微一动，声音又是变得低沉起来。 “怎么又来了一条？”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道人影已然来到了一人一树面前。 面容冷峻。 线条硬朗。 身穿黑袍，背负双枪，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造物境巅峰！ 正是呼延！ 来到场间。 他目光扫过一人一树……准确来说，是从树苗子身上直接扫过，落在了顾寒身上。 看着看着。 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在他的感知中，顾寒身上没有丝毫修为波动，没有丝毫道韵流转，甚至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就像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 可偏偏。 这样一个空壳，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这片连耀世境都难以生存的超级战场中！ 这很不合理！ 他瞬间便有了五成的把握！ 眼前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年轻人，就是青峰说的异变源头！ 他看着顾寒。 顾寒也在看着他。 本能告诉他，对方的实力几可比拟当年未破境的苏云了……已然在造物境走到了尽头！ 这样的强者。 就算是在四大天，也绝对没有几个！ “你这样的人……” 正想着，呼延突然开口，道：“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不重要。” “为什么？” “该不该出现，我都站在了这里。” “……” 微微一怔，呼延点头，“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到底是谁？” “哼！” 不等顾寒回答，树苗子忽而冷哼了一声。 “如此藐视本帝！” “真当本帝不存在吗！” 横移一步，枯黄色的枝条轻轻一摆，它将顾寒护在了身后，盯着呼延，老大的不满意。 “他叫顾黑！黑子的黑！至于本帝……” “你是谁，不重要。” 呼延打断了它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有点想不明白。 一个刚刚踏入归寂境，气息还不太稳定的树妖……为什么敢在一个造物境巅峰强者面前，如此嚣张放肆？ “阿树。” 也在此时，顾寒悄然从树苗子身后走了出来，幽幽道：“你退下吧。” “什么？” 树苗子猛地看向他，怒道：“你说什么？” “他不是一般的造物境。” “所以呢？” “你不是他的对手。” 树苗子：“？” 它那膨胀到了极致的自尊心，瞬间受到了打击！ “顾黑住口！” 它暴喝一声，枯黄色的枝条剧烈颤抖：“你……你怎么敢一再藐视本帝的威严！” “你会死。” 顾寒瞥了它一眼：“会被他随手碾死。” 这句话。 让树苗子当场破防！ “顾狗！！！” “你你你……嗨呀！可气死本帝了！” 顾寒：“？？？” 你叫我什么？叫我什么？？？ 眼见一人一树起了内讧，颇有大干一场的趋势，呼延顿时觉得有些不耐烦。 “你们两个，是不是把这里当成过家家的地方了？” “混账东西！” 树苗子怒不可遏，紧紧盯着他：“本帝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它很气很气。 气得快要死了的那种！ 我叫阿树的时候，你藐视我我忍了，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极道升华……你还藐视我？ 那我不就白升华了？ “轰轰轰——！” 想到这里，它身上枯黄色的光焰暴涨，顿时化作一片浩瀚的光焰火海，朝着呼延一步一步逼近而去！ “区区路边一条？” “也敢在本帝面前大放厥词？本帝能升华一二三次，便能升华五六七八九十……无数次！” 说话间。 他已然来到了呼延面前，枯发飞扬中，悄然抬起右腿！ “轰隆隆——！” 刹那间，漫天的枯黄色光焰微微一敛，尽数凝聚在了他这一脚上！ “顾狗！” “且看本帝……极道升华！！！” 一脚飞踢而出！ 光焰瞬间爆发，遮蔽了无边虚无，却盖不住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 “啊……老爷救我！！！” 第4328章 那你不是只能站着挨打？ 见顾寒不答。 呼延也不再多问，只是摇摇头，颇有些遗憾：“你若是这么说，那就很可惜了。” “哪里可惜？” 顾寒反问了一句。 呼延认真道：“你没有修为，连把能用的剑都没有，空有这副无双的肉身……” 顿了顿。 他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认真之色：“那不是只能站着挨打？” “像阿树那样，才叫挨打。” 顾寒却笑了笑，纠正了他的说法：“像咱们这样……我伤不了你，你奈何不了我，充其量只能叫势均力敌。” 呼延闻言。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是么？” “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周身那早已澎湃如海的造物伟力，竟是再次暴涨了起来！ 银白色的造物伟力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虚天的光柱，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降世神祇！ 光柱之中，隐隐有无尽星辰生灭，有万千世界轮转，有开天辟地，造化众生的无上道蕴在流转交织！ 这一次的爆发，比先前尤甚三分！ “你就这么小看我？” “那倒不是。” 顾寒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很中肯的评价：“你实力的确不俗，只是……层次太低。” “呵呵。” 呼延突然笑了起来。 “铮——！” 下一瞬，双枪剧震，银芒大盛！ 恐怖的推力之下，顾寒身形再次加速下坠，竟是硬生生撞碎了又一层世界屏障！ 十三层！ 十层！ 七层！ 四层……层层坠落之下，极道战场中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 极道战场。 原本相互隔绝，壁垒分明，可此时竟是被硬生生凿穿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幽邃黑洞！ 黑洞足有十万里方圆，边缘光滑如镜，内部漆黑无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甚至于！ 从最底层的战场仰望，便能看见一道笔直向上，贯穿了三十三层战场的漆黑通道，将整座极道战场彻底洞穿！ 黑洞边缘。 空间崩碎，时光乱流肆虐，法则哀鸣不绝……让交战的双方皆是震撼不已！ 这样的大战。 就算极道战场开辟了数万年之久，也没有过几次的！ 而如今—— 究竟是谁在出手？ 一时间，大战双方，所有看到这黑洞的人脑子里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 同一时间。 距离极道战场无尽远处，那座悬浮于虚无之中、方圆不过百丈的地陆上。 文士静静立在桌案前，一袭青衫随风轻扬，目光紧紧盯着面前那三十三卷极道生灵传记，眉头微微皱起。 桌案上。 前二十八卷传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温润柔和，却又厚重无边的奇异光晕。 光晕并无具体颜色，却似又有千万种色彩交织，其中隐隐有红尘烟火气流转，有众生念力沉浮，有时代轨迹交织……那是顾寒的红尘烟火身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无形无质。 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时空阻隔，悄无声息地浸染着与极道时代相关的一切存在。 包括极道生灵。 包括极道时代。 也包括……文士自己。 相比先前。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种虚无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无命道韵，此刻变得凝实厚重，且越发深沉。 悄无声息间。 一抹光晕在他身上悄然浮现了一瞬，光晕之中，隐隐有亿万生灵虚影沉浮……栩栩如生，犹如真人，身上命轨痕迹流转交织，散发着丝丝无上高渺之意。 随着顾寒不断攀登。 他的修为早已恢复到了无上的层次，虽然远不及巅峰，可终究不是像以前一样，面对焚业几人，再无一战之力。 只是……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高兴的一丝。 微微抬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片贯穿三十三层战场的幽邃黑洞上。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极道战场的变化。 也清楚地知道……顾寒此刻的处境。 那具红尘烟火身，虽能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极道生灵、整个极道时代极尽升华，打破桎梏，迈向更高层次……可唯独顾寒自己，在没有修为、甚至没有一把能用的剑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 “时间。” “终究还是太赶了。” 看到这里，他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目光又是一转。 他看向了虚无中无尽距离之外的某个方向。 以他此刻的修为。 自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里正有一团大若无边，散发着森森死寂之意的恐怖气息，在缓缓凝聚成型。 气息古老无上！ 更是带着一丝丝诡邪之意！ “老七……要回来了。” 文士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相信顾寒的杀手锏。 可不提玄策，对方足有四名无上境，再加上一个更危险的季渊……这是一股足以摧毁一切，谁都挡不住的力量！ “罢了！” 他觉得他不能继续这么等下去了，他也要做点什么。 “暴露，那就暴露吧！” 想到这里，他目光再次转向那茫茫三十三层极道战场，眼神一凝，便要出手！ 他很清楚。 以极道生灵如今的表现，取得这场气运之争的胜利，已然是注定的。 可—— 胜利之后，才是刚刚真正的死局开始！ 念头转过中。 桌案上的书卷悄然翻动了起来，丝丝缕缕的无命气息悄然流转。 只是——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却似突然看到了什么，念头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刹那间！ 书页纷纷停止了翻动，那一抹无命气息悄然散去，他也按下了提前暴露实力的念头。 “怎么，把他给忘了？” …… 此时此刻。 极道战场，二十六层入口处。 随着呼延和顾寒的离开，这片战场已然彻底陷入了死寂，唯有那一片片悬浮飘散的焦土，无声诉说着先前大战的激烈。 也在此时。 噗的一声轻响，一根细如发丝，翠绿欲滴的小嫩芽，悄然探了出来。 紧接着。 是第二根，第三根……伴随着吭哧吭哧的用力声，一株寸许来长，通体翠绿的小树苗子，艰难地从焦土里爬了出来。 第4329章 这，的确不能叫挨打。 此刻的树苗子与先前截然不同。 气息虽然孱弱，可周身颜色却不复先前的枯黄黯淡，反而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 如同死灰复燃，涅槃重生。 似乎—— 隐隐多了几分再进一步的趋势。 “嗨呀！” “嗨呀呀呀呀！” “可气死我了呀！” 紧紧握住两根小树枝，它看着那道贯穿了三十三层战场的幽邃黑洞，眼中满是不甘与倔强。 “等着……” “都给本帝等着！” 它咬牙切齿，两根小树枝捶地：“本帝早晚会重新登临帝路，独镇万古，脚踩诸天，拳打……哎呀呀呀——！！！” 话没说完。 一只覆盖着五彩翎羽，神光流转的脚爪，忽而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踩在它脑袋上！ “噗——！” 刚刚艰难爬出来的树苗子又被踩了进去，只剩下两根小树枝抽个不停。 “谁！” “是谁！！！” 它气得哇哇乱叫，好不容易又从土里钻了出来，头顶几片嫩叶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 “等着！” “给本树等着！” “三个时代河东，三个时代河西！” “今日踩本帝的，来日里本帝必将百倍还之，千倍报之，万倍……欸？” 说话间。 它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变得结结巴巴的：“小鸡……鸡……鸡爷？” 差一点。 它没喊出小鸡仔三个字。 站在它面前的，赫然是一只神俊英武，气质高傲的大公鸡。 正是重明！ 此刻的重明，和先前也不一样了。 周身透明光焰流转不息，那层灰白黯淡的翎羽，已然恢复了曾经的鲜艳华丽，五彩斑斓，神光熠熠。 气息之强！ 赫然已是彻底踏入了死灰复燃的层次，迈入了归寂境巅峰！ 而这…… 似乎依旧不是它的极限。 它身上的气息，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隐隐有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趋势。 “顾寒是不是回来了？” 它看都不看树苗子一眼，盯着那道幽邃黑洞，重瞳之中透明光焰起伏，声音低沉而急促。 “他去哪了？” 树苗子下意识刚要回答，可眼珠子一转，似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口。 “老爷是回来了！” “可老爷让人给揍了……揍得很惨很惨！” 重明一怔：“揍？” 下意识的。 它看向了那个正在缓缓闭合，通往下方战场的通道，重瞳之中，透明光焰剧烈起伏了一瞬！ 下一瞬。 它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鸡爷去看看！” “哼！” 见它离开，树苗子顿时又神气了起来。 它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两根小树枝叉腰，对着重明消失的方向，趾高气扬。 “你得意个屁啊！” “你破境了了不起吗？” “竟然敢踩本帝……给本帝等着！三个时代河东……哎呀呀呀呀呀！！！” 话没说完。 又是一只大脚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再次将它踩进了焦土里！ 这次是两个人。 君无妄，慕星河。 前者的变化同样很惊人，原本中年模样的他，此刻已恢复了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容，憨厚呆愣，眼神清澈。 周身剑意内敛，却隐隐有归寂境巅峰的气息流转，而且……仍在不断提升！ 显然。 他也和重明一样，踏入了死灰复燃的层次，正在朝着……造物境迈进！ 唉。 慕星河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暗暗叹了口气，连羡慕的心思都没有了。 追不上。 实在是追不上啊！ “顾老弟就在下面。” 收拾了一番心情，他朝那通道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看来，是遇到了个了不得的对手！” “去看看吧。” 君无妄点头，也不准备耽搁，刚要动身，却后知后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慕兄，我刚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重要。” 慕星河头也不回：“可能是哪个路边一条吧。” “那没事了！” 君无妄瞬间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转瞬间。 二人的身形也消失在通道之中。 唯独树苗子。 头顶的小嫩叶七零八落，一动不动趴在那枚清晰的鞋印里，嘴里塞满了焦土。 心里又急又气又无奈又心酸，又……无可奈何。 ……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呼延的全力爆发之下，他和顾寒的身形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屏障桎梏，重新落在了一片血染过的焦土之上。 然后！ 瞬间停住！ 顾寒目光一扫，发现这里……竟是极道战场第一层！ 也是最初开始的地方。 “怎么不继续了？” 他看向面前的呼延，语气平静。 “你说得对。” 呼延却摇了摇头，松开了握着双枪的手，双枪化作两道银光，飞回他背后。 “你说得对。” “这的确不能叫做挨打，因为……我的确伤不了你。” 语气之中，似有遗憾之色。 虽然桀骜自信，可呼延也有自知之明。 方才那一路下坠，他早已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保留。 可顾寒依旧毫发无伤。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半分紊乱。 他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逼着顾寒一步一步后退，从二十六层退到这第一层。 可这…… 终究是毫无意义的。 伤不了对方，杀不了对方，甚至连困住对方都做不到。 这样的压制，自然是毫无意义的。 “可能我和你的层次差距的确很大，可大尊，乃至于天主他们却未必。” “你的确很有自知之明。” 顾寒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摇头道：“可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可由不得你。” 呼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现在的你毫无修为，而且……” 顿了顿。 他又重复了顾寒先前的话：“你也说了，你连一把能用的剑都没有，不是么……恩？” 话未说完。 他似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朝着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嗡——！！！” 下一瞬，战场极远处的天际尽头，突然绽放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煌煌如日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 一道精壮挺拔，暗金符文流转的身影，冲霄而来，手中……还拿着那把红尘明月剑！ 正是胖子！ 第4330章 究竟何人？能领悟此等剑意？ “嗡——！” 胖子再次踏入极道战场的一刻，手中的红尘明月剑似感应到了什么，忽而微微嗡鸣了起来。 嗡鸣声很轻。 却显得有些欢愉，有些振奋，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再次苏醒后，见到了最好的朋友一样！ “恩？” 感知到长剑的变化，胖子一愣，看了过来：“你怎么……” 话未说完。 长剑已然挣脱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皎白流光，冲霄而去！ “该不会……” 胖子似猜到了什么，身上暗金色光芒骤然升腾，瞬间也追了上去！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第一层另一处。 顾寒似隐隐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着无尽远处看了一眼。 远处天际尽头。 一道皎白色的流光快速接近而来，流光过处，顿时驱散了极道战场的阴霾和沉寂！ 他能发现。 呼延自然也发现了。 “有把剑过来了。” “恩。” 顾寒点头，轻声道：“还是一把，很特殊的剑。” “这把剑是冲你来的。” 呼延没回应，又道：“你还说，自己没有能用的剑？” 顾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皎白剑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说这片残缺的现世，这极道时代之中，有一把剑有可能承载这茫茫红尘烟火意的话……必然只有云剑生的红尘明月剑了。 可…… 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红尘烟火，太重了。 重到寻常的神兵根本无法承受，重到他甚至不愿意去尝试。 所以当日他回来的时候，并未借走这把剑，因为云剑生已然做了太多太多，他不想让对方这把意义极为特殊的剑……也出问题。 可没想到—— “嗡嗡嗡——！” 念头转过的功夫，红尘明月剑已然破空而来！ 剑光曜曜，清鸣不断。 剑身之上，皎白如月的流光流转不息，剑鸣声中，隐隐有万象万物虚影浮现！ 花鸟虫鱼，山川大河，日月星辰……几乎一切的自然意象，都在剑光中流转沉浮，交相辉映。 仿佛！ 这把剑本身便是自然的化身，便是万象的凝结，便是天地的低语。 呼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顾寒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你说得对……”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这，的确是一把很特殊的剑。” 他身在造物之巅，历经九个时代，见过无数神兵利器。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自然剑意。 那不是单一的杀伐之道，不是单一的毁灭之道，不是单一的任何一条战斗之途……可却将之都囊括在了其中！ 自然。 自是包容万有。 “究竟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寒认真问道：“能领悟此等剑意？” 在他看来。 能悟出自然剑意的人，绝对是一位所向披靡，杀力绝巅之辈。 不…… 层次比那还要高得多！ 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顾寒沉默了半瞬。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被剑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天穹，轻声道：“这把剑的主人并不在极道战场……他也没来过极道战场。” 呼延一怔。 旋即果断摇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静，多了几分惊疑：“这等剑意，这等造诣，这等境界……若是现世中人，怎可能从未踏足极道战场……” “他走不开。” 顾寒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呼延一怔。 走不开？走不开是什么意思？ 顾寒没解释。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柄破空而来的红尘明月剑，眼中红尘烟火气微微流转，心中暗叹一声，缓缓抬手，便欲接剑。 也在此时，呼延突然又是问道：“如果你拿到了这把剑，会怎样？” “那样的话。” 顾寒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很中肯的答案：“你的结局，就不只是挨打那么简单了。” 呼延又是一怔。 也不知信了没，忽而笑了笑。 “那，可不行啊！” “铮铮——！” 话音响起的同时，原本已经回到他身后的双枪，忽而一颤！ 两道银光如同蛰伏已久的蛟龙，骤然出渊，朝着红尘明月剑迎了上去！ “后果——！！！” 双枪与长剑，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银芒与皎白交织，造物伟力与自然剑意激烈对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道恐怖的残余气机席卷，登时将这片战场的一切都绞成了虚无！ 只是—— 红尘明月剑终究是无人御使。 任凭剑灵如何急切，如何躁动，如何拼尽全力地向前冲刺，在呼延那浩瀚如海的造物伟力压制下，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明明！ 这把剑距离顾寒不过百丈，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两道银芒交织成的天罗地网。 “嗡嗡嗡——！” 剑鸣声越发急促，带着三分焦急，三分不甘，三分委屈，还有一分……倔强！ 呼延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顾寒。 “现在呢？” “现在情况更严重了。” “什么意思？” “你惹了它不高兴。” 顾寒依旧是平静道：“还得先被毒打一顿。” 呼延眉头大皱。 倒不是觉得顾寒说胡不客气，而是本能觉得……顾寒并非在跟他开玩笑！ 悄无声息间。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恩？” 刚想到这里。 他赫然发现，这片战场之中，竟不知何时萦绕起了丝丝缕缕的温煦厚重的轻风。 极道战场。 不该有风。 这片被血与火浸透了数万年的焦土，从来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就算有风！ 也不该有厚重这种特质！ 可偏偏！ 呼延感受到了。 那风无形无质，很轻很柔。 可每一缕之中，都仿佛承载着一座红尘，一方人间，一段时代，又重得让人心悸。 他的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而是因为这风给他的感觉，竟然和顾寒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你做的？” 他沉声开口，盯着顾寒。 “是。” 顾寒点头，一语双关道：“之前做的。” 目光一转。 落在那柄被双枪压制，却依旧倔强前行的红尘明月剑上。 事实上。 那丝丝缕缕的红尘烟火风，并非由他的意念驱动而来，而是红尘明月剑本身吸引而来！ 就像是！ 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 第4331章 红尘渡万象，自然归众生，此剑红尘！ “轰——！！！” 也在此时，呼延又出手了，身上造物伟力毫无穷无尽，不断没入双枪之中，不断压制着红尘明月剑的躁动和反抗！ 只是。 几乎没有任何用。 红尘烟火，无形无质，所化的红尘轻风，自是不惧寻常伟力干扰。 刹那间的功夫。 已然是拂过了红尘明月剑的剑身。 “铮——！！！” 一声昂扬霸道，激动兴奋……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那是红尘明月剑的剑灵，在沉睡了无尽岁月后，第一次发出如此高亢的啸鸣！ 剑鸣声中！ 一道无边杀伐剑意，自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那杀伐意与自然意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道尽了自然真意！ 既是杀伐的神兵！ 亦是造化万物的本源！ “轰——！” “轰——！” 金鸣之音震荡八荒！ 本已将红尘明月剑死死压制住的双枪，忽而剧烈一颤！ “砰——！！！” 两道银芒如同被惊雷劈中，竟被那剑鸣硬生生震飞了出去！ 呼延瞳孔骤缩！ 也不等他反应过来，红尘明月剑轻啸一声，化作一道皎白流光，带着一丝欢快和急切，落入了顾寒手中！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骤然炸开！ 那不是剑入手的轻灵之声。 而是剑身与掌心触碰的刹那，剑中蕴藏了无尽岁月的寂寞不甘思念等待……与他身上承载的万丈红尘、亿万众生、时代烟云……轰然共鸣！ 如湖海倒倾荒漠。 如同火源坠入寒冬。 似乎对一人一剑而言，这并非简单的握剑，更像是一种休戚与共的决然！ 看到这一幕。 呼延的脸色，终于开始变了。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撼。 他看得分明！ 这把剑，与顾寒，太契合了。 仿佛这把剑，本就该在他手中！他本就该握着这把剑。 “你……” 看到这里，呼延盯着他，声音低沉：“应该不是这把剑的主人。” 顾寒点头：“我的确不是。” 呼延又问：“那你……凭什么能驾驭它？” 顾寒没有回答。 他轻轻合上了双目。 丝丝缕缕的红尘烟火气，自他掌心悄然没入剑身，如同溪流入海，百川归源。 而剑身之上的自然剑意，也随之缓缓流转，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月光洒落林间。 二者相遇。 没有对抗，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而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融合在了一起。 仿佛它们本就同源。 仿佛它们本就一体。 “嗡——！” 一道让呼延都感觉到心悸的气息，自那一人一剑之间，悄然绽放。 气息很隐晦。 可呼延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内心深处在疯狂预警。 本能告诉他！ 眼前这一人一剑的结合，已然变得不能敌，不可敌！ 他的性子极其果断。 心中生出警兆的瞬间，忽而一步踏前，被震飞的双枪呼啸而至，被他稳稳握持在手中！ “砰——！” “砰——！” 天地动荡，战场剧震！ 造物伟力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枪身之上银芒暴涨，如同两颗燃烧的银色太阳！ 他倾尽全力，将毕生最凌厉的一记杀招，朝着顾寒轰然刺落！ 也在此时。 顾寒轻轻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手中的红尘明月剑，看着剑身上那皎白如月的流光，看着那流转不息的自然万象……面色有些复杂。 “你的寂寞……” “你的不甘……” 他轻声道：“我感受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声剑鸣再次响起！ 那剑鸣不再激昂，不再躁动，不再急切。 而是一种……释然。 仿佛一个等待了无尽岁月的故人，终于等到了那句‘我明白你’。 剑鸣声中。 积蓄了无尽岁月的锋芒轰然斩落！ 这一剑很简单。 没有呼延爆发伟力时的惊天动地，更没有繁奥复杂到极致的流转轨迹。 剑光过处。 空间没有崩碎，时光没有凝滞，法则没有哀鸣……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般平静。 可！ 可就在剑光与双枪碰撞的刹那，一声轻响悄然传了出来。 呼延那倾尽全力，蕴藏着浩瀚造物伟力的双枪，在这道看似轻柔的剑光面前……应声而断！ 断面光滑如镜！ 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剑断双枪。 那剑光并未消散，反而继续向前。 斩开了呼延身后的虚无，斩开了极道战场第一层的天穹，更斩开了那层笼罩了这片战场数万年的沉重阴霾。 甚至于！ 连那片被血色和阴沉死寂遮蔽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天穹，也隐隐露出了几分清明湛蓝之色。 一剑之后。 顾寒徐徐收剑。 红尘明月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仿佛无数年之后的第一次活动筋骨，让它很满意。 对面。 呼延手持断枪，依旧站在原地，先前沸腾暴烈的造物伟力，早已云散烟消，眉间还保留着一丝化不开的疑惑。 他抬头看着顾寒。 顾寒也在看着他。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很没道理。” 顾寒耐心道：“哪里没道理？” 呼延想了想。 说出了一句和先前一模一样的话。 “你，不是这把剑的主人。” “我的确不是。” 顾寒亦是给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既不是主人。” 呼延疑惑道：“为何你能如此完美地驾驭这份剑意？” “错了。” 顾寒摇头，认真纠正道：“这不是驾驭，而是……合作。” “合作？” 呼延忽地一怔。 顾寒低头，看着手中那柄皎白如月的剑。 剑身之上。 自然万象流转不息……花鸟虫鱼，山川大河，日月星辰，四时更迭。 “红尘渡万象，自然归众生。” 抬起手中的长剑，在呼延面前晃了晃，他最后道：“此剑，名为红尘。” 呼延神色复杂。 “明白了……” 红尘，是桥梁。 是连接众生自然的那座桥梁。 “输给你们这样的对手……不冤枉。” 一声叹息。 断枪瞬间脱手，他整个人亦是化作了点点飞灰，彻底消散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声微不可闻的炸裂声，也悄然响起。 赫然！ 便是来自红尘明月剑！ 第4332章 云剑生的遗憾。 炸响声响起的瞬间，顾寒便下意识看了一眼，顿时发现红尘明月剑那皎白无瑕的剑身之上，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 裂缝很细。 似有似无。 比发丝还要不起眼了无数倍。 可…… 的确存在。 就那么斜斜地横在剑身中央，如同明月之上的一道云痕。 眉头皱了皱。 他却并不太意外。 因为结果，和他先前所料相差无几。 自然不知众生苦。 众生不知自然寂。 唯有红尘万丈作桥，方能贯通两岸，让众生的愿与自然的道，在剑锋之上相逢。 只是—— 作为桥梁的红尘明月剑，似乎并未坚韧到能承载这茫茫红尘之重，彻底贯通两道。 红尘太重了。 重到连这柄云剑生仗之睥睨纵横，承载了自然万象，也曾升华过的无上杀伐之器，都在这一剑之下留下了伤痕。 想到这里。 他看着剑身上那道裂痕，叹道：“刚刚那一剑，也应该宣泄了你心中的几分郁气。” “你……回去吧。”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尘明月剑突然剧烈颤动！ 剑鸣声急促激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显然是不愿意走。 顾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清晰感知到了剑灵的情绪……不仅仅是不甘离去，不愿离去。 这份意愿之下。 似乎还藏着更深层的原因。 像是…… 一道嘱托？ 刚想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感慨的声音。 “胖爷就猜，它来找你了！” 顾寒缓缓回身。 看着那道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身影，突然有些感慨。 “你变成这样，老子差点都不敢认了。” “确实。” 胖子哈哈一笑：“本王的确是比曾经英伟了许多……别羡慕，这条路子你走不了！” 顾寒笑了笑。 只当他放了个屁。 “胖子，恭喜您，从这一刻起，你就能触摸到老子英俊的门槛了。” “呵。” 胖子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彼此彼此，反正你也被千夜碾压得体无完肤……大哥别说二哥！” 红尘烟火气晕染下。 顾寒的脸很黑很黑……无愧顾黑之称。 可。 这一次他破天荒没脸黑。 因为他看得出来。 此刻的胖子，是真真正正破开了心障。 不再是那个被仇恨折磨了两万年的复仇者，也不再是那个将自己囚禁在心魔中的苦行僧。 他回来了。 那个曾经没脸没皮，跳脱不羁，关键时刻却又比谁都重情重义的……镇天王。 “所以，你的仇报了？” “报了。” 胖子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释然。 “彻彻底底……报了。” “那就好。” 顾寒感慨道：“董前辈看到你这样，也应该会很高兴。” “义父他啊……” 胖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声音很轻松：“他一直看得到，只有我看不到而已。” 说到这里。 他突然叹了口气，似有些懊恼。 “他娘的！” “曾几何时，恒道境在咱们面前，那就是绝对无敌的传说。” “可如今……” 他指了指自己，颇有些无语：“胖爷都耀世境了，还他娘的不够看！凭什么？” “可能……” 顾寒想了想，一语双关道：“快结束了吧？” “所以呢？” 胖子有些不忿：“胖爷就注定了只能跟在你屁股后面吃灰？” “倒也不至于。” 顾寒认真道：“你既然报了仇，破开了心障，那耀世境……反而只是你的起点。” “这话胖爷爱听！” 胖子又是哈哈笑了起来，不住地催促道：“赶紧多说两句！” 顾寒当即便道：“这样的话，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的灰……都是最新鲜的。” 胖子：“……” 他的脸比顾寒还黑。 有心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顾寒说的是事实。 从认识顾寒那天起，他就没在对方身上占到过真正的便宜。 从东荒到极道战场。 从微末凡尘到如今耀世。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追上来了，顾寒总是能轻描淡写地把他甩得更远。 “他……娘的！” 想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也懒得纠结这件事了。 压下心头那点不爽。 他打量了顾寒几眼，有些奇怪：“你怎么又下来了？” “被人打下来了。” “谁？谁干的？人呢？” “刚刚被干掉了。” 顾寒瞥了一眼身前的灰尘。 干掉？ 胖子一怔，匪夷所思道：“你不是说你没有修为了么？” 顾寒没解释。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皎白如月，却又多了一道裂痕的长剑。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道：“看来，还是手中有剑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顾寒皱眉道：“所以，你才把它带了过来？” “不是我。” 胖子摇了摇头，“而是前辈嘱托我，带给你。”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他说了，你用得上。” 顾寒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他终于明白红尘明月剑为何愿意离开了。 既有剑灵本身的不甘沉寂，不愿在岁月中锈蚀，失去锋芒，被人以往……更多的，却还是来自云剑生的嘱托。 那个以身合道，化作玄天大世界意志的奇男子，在无尽岁月的孤寂守望中，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曾经的身份。 剑修。 一个纯纯粹粹的剑修！ “其实。” 刚想到这里，胖子又道：“我能感觉出来……前辈没能来，还是很遗憾的。” 遗憾…… 顾寒听得沉默不语。 云剑生这一生，自是有太多的遗憾的。 不提当年玄天剑宗那场变故，不提他为了守护玄天大世界而化身世界意志……单是从顾寒认识他一来，他出手的次数寥寥无几。 偶尔几次。 要么状态不佳，要么为顾全大局，要么更是为了维护后辈。 至于作为一个纯粹剑修出剑……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以至于到了今日。 无数年过去了，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那个曾以一剑横压一个时代，剑道资质冠绝古今未来的九代剑首……还在。 他们只知道。 自己所处的世界内，有至高的世界意志，赏罚分明，至公无私……仅此而已！ 第4333章 地之极，厚！风之极，无！ “前辈他，沉寂太久了。” 想到这里，顾寒叹了口气。 手握红尘明月剑。 他似感受到了云剑生曾经的恣意豪情，冲霄意气……都沉淀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最深处。 云剑生。 也的确太久太久，没有以一个纯粹剑修的身份出过剑了。 “胖爷不是剑修。” 胖子也是感慨唏嘘道：“可要是胖爷眼睁睁看着这极道战场开辟……却来不了，胖爷会疯掉的。” 他也清楚云剑生的用意。 把红尘明月剑送来，除了想要助顾寒一臂之力，何尝不也是想……借顾寒之手，尽情抒发胸中那压抑了无尽岁月的豪情恣意？ 借顾寒之剑。 弥补自己不能亲至的遗憾？ 顾寒没说话。 目光盯着手中的长剑，剑身皎白如月，剑灵轻颤如诉，也彻底明白了云剑生的心意。 “既如此……” 他轻抚剑身。 指尖顺着那道细密的裂痕缓缓滑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便陪前辈，在这极道战场之中走一程好了。” 这一刻。 他不再关注红尘明月剑是否能承载茫茫红尘之重，不再想着要保下云剑生这把意义极大的佩剑，更懒得想其余后果。 他只知道。 对一个纯粹剑修而言，有剑却不能出剑，反而是最痛苦的事。 “嗡——！！！” 似感应到了他的心意，红尘明月剑的剑灵爆发出极大的欢愉之意！ 剑鸣声清越昂扬，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身为一把剑。 它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被供奉在剑匣中，被铭记在传说里，被瞻仰在神坛上。 而是！ 出鞘，斩落，一往无前！ 为此破碎自身，也在所不惜！ “自然。” “也会陪你走一遭！” 察觉到剑灵的躁动，顾寒笑着安抚了一句，茫茫红尘烟火气息，自他掌心倾注而下，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剑身！ “嗡嗡嗡——！” 剑身剧烈震颤！ 皎白如月的流光与温厚深沉的红尘烟火气交织缠绕融合…… 如同月光落入人间！ 又如同人间倒映天上！ 肉眼可见的，那道原本似有似无的裂缝，在这浩瀚红尘意的灌注下，瞬间扩散，从微不可见，变得清晰无比，横贯剑体，触目惊心。 可—— 以此为代价换来的，却是一道前所未有，璀璨到极致的……剑光！ “那便！” “以这第一层为起点！” 顾寒轻喝一声，手臂轻轻一抬，朝着眼前漫漫无边斩落了一剑！ “铮——！” 伴随着一声响彻方圆亿万里的剑鸣声，那道茫茫剑光如月华倾泻，如星河倒卷，如春风拂过大地，如晨曦刺破了长夜！ 这一剑！ 不为杀伐，只为造化！ 剑光所过之处！ 焦土化作沃壤，龟裂的大地缓缓愈合，干涸的河床渗出清泉。 虚空中那弥漫沉积了数万年的血腥与死气，被这道剑光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 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机！ 灵机清冽如泉，温润如玉，吸一口便觉五脏俱暖，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仿佛这片战场，从未经历过战火！ 仿佛这片土地，本该就是这般生机盎然！ 一剑！ 换得青岚洗日月！ “这……这……” 胖子看得瞠目结舌。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茵茵绿草，看着远处那汩汩流淌的清溪，看着那湛蓝一片，万里无云的碧空，感受着那久违的煦暖阳光和充沛灵机……像在做梦一样！ 这样的景象。 他只在自己第一次踏足极道战场时见过。 再后来。 这里的情况愈发日下，成了四大天与极道生灵厮杀的绞肉机，堆满了焦土和尸骨！ 可如今—— 那个蕴藏无尽造化灵修的极道战场，又回来了！ “这……” 他看着顾寒，眼神有点发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 顾寒摇头：“现在的我做不到这些。” 目光一垂。 他看着手中那柄已然不复无瑕，却仍在轻轻震颤的红尘明月剑，有些感叹。 “是它做的。” “它？” “准确来说，是自然剑意。” “你别骗胖爷！” 胖子顿时撇嘴道：“你以为胖爷没见过自然剑意什么样？” 作为最早认识云剑生的那批人之一，他自然见识过自然剑意。 甚至于。 他还数次从自然剑意中得到过造化。 可眼前—— “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他能感知到两种自然剑意的不同，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是不一样。” 顾寒仿佛读懂了他心中的困惑，轻声道：“你别忘了，现在可是极道时代。” 极道，时代？ 胖子神情一震，似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 “不错。” 顾寒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横贯剑身的裂缝上，语气有些感叹：“所以更准确地来说，如今的自然剑意……应该叫做自然之极。” 胖子陷入了沉思。 极道时代，众生承接的极道气运自是千奇百怪，比如球球的饭桶圣体，比如树苗子的贱体，再比如他的极道金身……可这些极道气运不论如何奇怪，都有一个很明显的侧重点。 比如贪吃。 比如犯贱。 比如绝对的防御和不朽。 可—— 自然之极，却让他一时间难以找出一个准确的侧重点来。 “到底，什么是自然之极？” “所谓自然之极……非道非法，非理非则。” 顾寒沉吟了半瞬，说出了自己的感悟：“或许是天地间的固有万物，在未被众生染指之前，那份亘古如斯的……本来面目。” 胖子若有所思。 “就比如，刚刚那一剑？” “并不准确。” “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 顾寒纠正道：“刚刚那一剑，应该是地之极。” 地之极，厚。 厚德，方能载物，方能孕育造化灵机，方能承托一切。 “至于接下来……” 说话间。 他又是抬起手中的红尘明月剑，轻轻一动，对着天穹一划而过。 很轻很淡。 甚至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在虚空中悄然荡开。 下一瞬，风声乍起！ 然后，竟是将顾尘的身体轻轻托了起来！ “这一剑，是风之极！” 风之极，无。 来无所从，去亦无所滞。 第4334章 风极轻，故而能承极重。 这风并非从远方吹来。 而是从剑锋之上，从那道细不可查的轨迹之中诞生。 风无形无质。 亦无色无味。 却……能承载无量之重！ 在胖子匪夷所思的目光里。 顾寒这具承载了万丈红尘，茫茫烟火，无边愿力，重到连造物境都无法撼动的身躯……竟在这一缕风中，变得轻盈如羽。 倏尔！ 红尘明月剑轻啸一声，剑鸣清越，竟带着顾寒这副沉重无比的红尘烟火身，冲霄而去！ 剑光过处。 风声相随。 如百川归海，如万鸟投林。 只一瞬！ 一人一剑便已消失在贯穿三十三层战场的幽邃黑洞深处。 只留下咔嚓一声轻响，在风中萦绕。 “娘的……” 胖子怔怔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空空荡荡的天穹，喃喃自语。 “差距已经大到……胖爷都理解不了了。” 旋即。 他似有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气急败坏。 “他娘的！” “你……倒是带胖爷一个啊！” 说话间。 他身形一动，亦是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冲霄追了过去！ …… 这代表了风之极的一剑，已然快到了极致。 风过无痕。 却在每一层战场、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之上，播撒下了一缕地之极意。 那极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浸染着这片被血火浸透了数万年的焦土。 第三层。 破碎的虚空开始自行愈合，崩塌的天穹重新凝聚，弥漫的死气被涤荡一空。 第五层。 干裂深不见底的峡谷涌出清泉，焦黑的大地变得绿意莹莹，抽发出无穷生机。 第八层。 悬浮的破碎陆块开始沉降融合，最终化作一片完整的大地，沃野千里，灵机氤氲。 十二层。 十五层。 十六层……生机层层推进，如同浪潮席卷，如同黎明刺破长夜。 每一层战场，都在发生着和第一层一样的变化，似乎恢复了它们曾经本该有的模样。 此时此刻。 分布在各层各处战场上的极道生灵，俱是停下了厮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除了极少数熟知云剑生自然剑意的人，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 可——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缕特殊的气息，那一抹温润的意韵，和他们身上承载的极道气运，极道真意……本质相同。 唯一的区别。 只是表现形式罢了。 若说先前那缕缕红尘烟火风，带来的是积累的爆发，让他们在绝境中突破瓶颈，迈入更高层次……那眼前这覆盖了整个战场的自然之极意，带来的便是信念的加持！ 战意！ 精神！ 信心……一切无形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因为变化很直观！ 因为变化就在眼前！ 一时间，所有极道生灵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一战！ 能赢！ 会赢！ 而且……赢面就在眼前！ 反观四大天生灵。 先是因为极道生灵的实力莫名暴涨，一次次在绝境中突破反杀，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战线不断溃退。 如今，他们又看到这匪夷所思，几乎打破了认知的一幕……整片战场，正在被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重塑。 再加上焚业四人一直以来的不闻不问，任凭他们在这片战场上自生自灭……他们本就绷紧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强！ 强得不可敌！ 也再看不到丝毫获胜的希望了！ 这一刻。 混乱，惊恐，骇然……乃至于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四大天联军中疯狂蔓延。 第一次。 他们在战场上败退，溃逃……也几乎再没了和极道生灵抗衡的勇气！ 逃！ 逃命！ 逃向远处，逃向高处，逃向四大天……极道生灵，已然不可敌！ 反观极道生灵。 不论是实力，还是战意，亦或是决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杀！” “杀！！” “杀！！！” 各层各处战场之中。 一道道震天的喊杀声冲霄而起，无数道身影化作洪流，朝着溃退的敌人追杀而去！ 杀向远处！ 杀向高层！ 甚至……杀到四大天生灵的大本营里面！ 浪潮席卷，摧枯拉朽！ 自极道战场开辟数万年来，极道生灵第一次，彻底扭转了战局，也彻底碾压了对手！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十七层。 正飞遁而来，想要寻找顾寒的重明似隐隐感应到了什么，忽而停住了身形。 重瞳一转。 它透过那道正在缓缓闭合，贯穿诸多战场的幽邃通道遥遥看了一眼。 一缕轻风忽然而至。 自它面前瞬间划过。 那风很快。 快到它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可—— 就是这一瞥，让它微微一怔。 从那缕轻风中，它捕捉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剑。 顾寒。 红尘明月剑！ “鸡爷，好久不见。” 轻风一闪而过，带来了顾寒的一声问候。 重明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复杂。 “回来了？” “恩，回来了。” “回来……就好。” 一声轻叹之后，那缕轻风便已消失不见。 风之极，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一人一鸡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便已是擦肩而过。 可重明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顾寒回来了。 因为云剑生，也来了。 眼中重瞳流光闪动，它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天穹，久久不语。 悄无声息间。 它身上的气息微微一颤，那一缕透明的火焰亦是交织出了一丝蕴化大千，造化世界无量生灵的特殊意境。 赫然！ 已是来到了造物境！ 感知着自己修为的变化。 看着这片极道战场内不断蔓延而来的生机与绿意……它忽然有些欣慰。 “你们来了。” “就，赢了。” 在极道战场厮杀这么多年。 它自然明白，若无外部力量插手，极道生灵全面赢下这场战争，是注定的结果。 只不过。 这个结果可能还要等上几万年甚至更久……久到它可能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便已战死。 可如今。 顾寒的回归。云剑生的决意，却将这个进程……无限度地加快了！ 第4335章 坏了，本帝今日要死于此处！ 此时此刻。 各层各处战场的局势，便犹如那一缕风之极一般，其推进之快……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想到这里。 重明心中宽慰之余，又隐隐闪过一丝伤感。 “鸡爷就知道，就知道……” “这场大战，怎么能少了你，怎么能没了你……” “小云。” “这个小子回来了，你也终于……能够真出剑了……” 顾寒。 云剑生。 这两个玄天剑宗历史上地位最特殊的剑首，亦是它心中位置最特殊的晚辈！ 它了解二人！ 比任何人都了解二人！ 若说这世间有另外一把剑能够勉强承载顾寒的力量，只能是被自然剑意浸染过的红尘剑！ 若说这一剑有一人能够完美承载自然剑意的霸道恢宏，必然……也只有顾寒一个人而已！ 众生红尘。 自然万象。 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相伴多年。 相伴多年，重明自也很清楚云剑生的遗憾。 这个惊才绝艳。 这个剑道资质冠绝古今未来的九代剑首……在以身合道之后，便再没能以纯粹剑修的身份，出过一剑。 不能离开。 不能出剑。 这对任何一个剑修而言，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这最后的一战。” “一定，要让小云尽兴！”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十九层。 君无妄和慕星河，也感知到了那一缕轻风。 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可二人却清晰捕捉到了风中那道身影——顾寒。 以及……那一缕蕴生造化的地之极，和不滞于物的风之极。 “倒是没想到。” 慕星河目送那缕风之极离去，轻声道：“竟然连他的剑也出现了，顾老弟有此臂助，或可……” “不，不对。” 话没说完，君无妄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哪里不对？” 慕星河忽而怔了怔。 “……” 君无妄没说话，目光垂落，落在脚下那片正在迅速复苏的焦土上，落在那些正疯狂追杀溃敌的极道生灵身上。 “不是他的剑来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道：“不是他的剑来了，是他本人……来了。” 本人？ 慕星河又是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 战场中。 种种奇异的变化正在发生。 天地复苏。 灵机喷涌。 世界重返原始自然。 而那些原本陷入苦战的极道生灵，此刻正气势如虹，势不可挡，杀得四大天联军再无还手之力，已然是彻底奠定了胜局！ “复归自然万象……” 轻声自语中，慕星河心里忽地一动，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 “确实……是他本人来了。”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君无妄的意思！ 虽然红尘明月剑握在了顾寒手中，可……顾寒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而已！ 为的，是成全云剑生。 让其作为一个纯粹剑修，在这极道战场之中，来一场毫无遗憾，酣畅淋漓的……极道升华之战！ 真正出剑的。 亦是云剑生胸中藏了无数年的那一股……惊世豪情，快哉胸意！ “是我想差了！” 想到这里，慕星河看向那缕风之极消失的方向，感叹不已。 “似他这样的剑修又怎么甘心缺席这一战？” “这场战争由他来收尾，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 说到这里。 他忽而觉得胸中诗意喷发，不由轻声吟诵了起来。 “少年轻负剑，意气指苍天。” “天倾一瞬间，剑折人未还。” “故人隔永夜，残躯锁绝渊。” “万古寂寥坐，独对月缺圆。” “忽闻红尘至，明月照我还。” “极道升华日，一剑了千秋！” 一首诗罢。 君无妄突然开口，甚至破天荒称赞了他一句。 “慕兄，这诗……好像有点意思。” 恩？ 慕星河有些诧异。 以往他念诗，君无妄从来都是听不懂的，偶尔听懂了，亦是毫无感觉，反应大煞风景。 像今天这样主动开口称赞……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怎么？” 他眉头一挑，玩笑道：“你这个祖师，是承认不如他了？” “我本就不如他。” 君无妄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沉默了半瞬，轻声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其实。” “我们两个追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很可惜……” 顿了顿，他遗憾道：“我们怕是都追求不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身上的气息忽而轻轻一颤，如同江河决堤，如同春雷惊蛰，生发万物……竟是当场破入了造物境！ 只是—— 明明破境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的意思，反而隐隐有一丝落寞。 看到了地之极。 看到了风之极。 他想到了他的一字剑……他知道，他可能永远找不到他想要的那一剑了。 “你比我强多了。” 慕星河苦笑了一声，安慰道：“你从头到尾，都在寻找那一剑，可我……呵，从头到尾，连那一剑都理解不了！” “有时候。” “我都怀疑，你们所追求的那一剑，真的存在？” “存在。” 君无妄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笃定。 “或许，只有他能找到了。” …… 风之极意缭绕。 顾寒原本重到了极致的红尘烟火身，此刻已然是轻若无物。 如同一片秋叶。 被红尘明月剑牵引着，朝着二十六层战场快速接近而去。 并非他真的变轻了。 而是风之极意，本就如此。 地极厚，能承万物。 风极轻，能承极重。 目光一垂，落下了红尘明月剑的剑身之上，那道先前因斩出地之极而生的裂痕，依旧醒目，而在它旁边，此刻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他清楚。 随着他不断出剑，这剑身上的裂痕会越来越多。 可他更清楚。 想要弥补云剑生的遗憾，那就一剑都不能少！ 念头转过中。 他已然是重新回到了极道战场二十六层。 熟悉的虚无。 熟悉的焦土。 以及……一株熟悉的，正狼狈地从焦土里爬出来的树苗子！ 看到阿树。 顾寒眉头一挑，忽地一笑。 “阿树！” “老爷我，再给你最后一桩造化！” 话音落下的同时！ 红尘剑清鸣一声，已然是朝着树苗子斩落而来！ 剑未临身！ 树苗子心里便多出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坏了！ 本帝今日莫非要死于此处？ 第4336章 你想单挑还是群殴？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 树苗子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顾寒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了它面前，凌空虚立，手持红尘明月剑，朝它……一剑斩了过来！ 剑光皎白如月。 剑意温润如玉。 可落在它眼里，却是一张无形的催命符！ 坏了！ 顾狗要杀我！ 念头转过的同时，它的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老……老爷！” 扑通一声，它两腿一软，熟练地跪地，痛哭流涕中，像往日里一样，习惯性认怂。 “老爷不要啊老爷！” “我错了错了真错了！我是畜生是畜生是大畜生！老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吧……” 轰的一声！ 求饶的话刚说了一半，那剑光已然是来到了它近前！ 剑锋寒芒刺目！ 剑意压迫如山！ 也让树苗子再一次真切感觉到死亡临身的感觉！ “老老老……” 它满脸的绝望，目眦欲裂，心中无比骇然之下，眼珠子顿时变得血红一片！ “好你个顾狗！” 怂到尽头。 便是破防。 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小树枝指着顾寒破口大骂：“爷爷好歹也跟了你们苏家两代人，你你你你……你竟不念往日情分，要取我性命！我我我……爷爷跟你拼了！” “哈呀！！！” 暴喝声响起的同时！ 它周身再度爆发出一道枯黄色的归寂光焰，光焰冲天，气势汹汹！ 然后…… 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骂。 “顾狗！” “今日之仇，爷爷记下了！” “等着！” “三十个时代河东，三十个时代河西！爷爷定要……哎呀疼疼疼疼疼疼疼！” 话说一半。 那道剑光已然落在了它身上，而后轰然爆发！ 完了！ 吾命休矣！ 想不到今日竟死于顾狗之手……嗨呀好气啊！！！ 树苗子心里一片冰凉，念头不断转过，只是转着转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一剑。 虽然结结实实落在了它身上，却没给它带来半点的伤痛！ 相反。 一股别样的，带着无尽生机的力量，如同天河倾泻，涌入它体内！ 那生机浩浩荡荡，霸道却不暴烈。 所过之处，它那因为初入归寂而滋生出的，挥之不去一抹死意，竟如同积雪遇春阳，迅速消融瓦解，被彻底中和！ 同时。 它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生命力，也被这股外来生机强行点燃爆发！ 肉眼可见的。 它那一头枯黄的树叶由黄转绿，萎靡的枝条，重新变得挺拔，就连那一直蔫头耷脑的小身板，也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轰——！！！” 根本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绿色的光焰冲霄而起，蔓延开来！ 璀璨夺目！ 生机盎然！ 竟是将方圆万里的虚无都映照得一片碧绿！ “我……” “我……我又破境了……” 喃喃自语中。 它感知着身上的变化，根本没想到，它竟是被那一剑强行推着破境了！ 归寂巅峰！ 重新摆脱了生死寿元大限！ “老……” “是老爷……” 怔怔站在原地，它身上湿得不行，两根小树枝微微亦是微微颤抖个不停。 直到此刻。 它才终于明白，它误会顾寒了，顾寒并非要杀它，而是真的要给它一桩天大的造化！ “我好畜生啊……” “我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大畜生啊……” 想到方才痛骂顾寒的那些话。 想到自己那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丑态……它顿时悔恨万分，心中痛骂了自己三万声超级大畜生，旋即又是看了过来。 “老爷……” 它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轻声道：“您看我还有被原谅的余地么……要不……要不我给您磕几百个头吧……” 顾寒懒得搭理他。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红尘明月剑，看着剑身上多出的第三道裂痕。 目光虽然有些复杂。 却显得尤为平静。 三道裂痕，此刻在皎白如月的剑身上，交错成一个不规则的‘川’字。 地之极，厚。 风之极，无。 木之极，生。 每一道裂痕，都是一剑，而每一剑，都是一重自然之极的绽放。 轻轻拂过剑身。 他的指尖滑过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却并无任何犹豫，继续将一缕缕红尘烟火气灌注其中，继续激发着自然剑意的蜕变。 “接下来的敌人会很强，而且会有很多。” 看着长剑，他轻声开口，“你是想单挑……还是想直接群殴？”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尘明月剑微微一颤，剑鸣大作！ 激昂！ 霸烈！ 更带着一种压抑了无尽岁月的躁动与渴望！ 瞬间。 顾寒便明白了它的心意。 群殴！都来！ 越多越好！！！ 悄无声息间，一抹风之极意瞬间绽放！ 轻风托起顾寒的身形，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冲霄而去！ 所过之处。 这片超级战场，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弥漫的硝烟被风吹散。 沉积的血煞被风涤荡。 破碎的虚空被风抚平。 破碎悬浮的焦黑土地之上，被一抹地之极意蕴养，竟抽发出了一根根嫩芽，一簇簇草叶，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 花香弥漫。 鸟语隐约。 一片的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只是—— 这份突如其来的静谧美好，属于其他的极道生灵，却独独不属于树苗子。 它怔在原地。 看着顾寒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心中更是一片的悲凉。 “好想哭啊……” 又是吸了吸鼻子，它竟是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寞和凋零。 它觉得。 顾寒大抵的确是……不要它了。 …… 人和树的悲欢并不相通。 树苗子的惆怅落寞，顾寒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会笑出声。 立身虚无之上。 他手持红尘明月剑，并未去看战场上的诸般变化，缓缓合上了双目。 红尘烟火气蔓延。 如同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探入了这片战场。 片刻之后。 他睁开了双目。 目光幽深，仿佛已经将这片战场众人的位置，状态……乃至于处境，都尽收眼底。 “一剑把他们都解决了。” “问题……应该不大吧？” 第4337章 万象纷呈，不过自然，万象归宗，不过一剑。 “嗡嗡嗡——！” 红尘明月剑剧烈颤动，剑身上三道裂痕触目惊心，可剑灵却丝毫不在乎，依旧低吟不断！ 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就，一剑解决！ “好。” 顾寒笑了笑，只轻声回应了一个字，缓缓抬起了早已不复曾经的无瑕的长剑！ 动作很慢很轻。 可，就在他抬剑的瞬间，剑身之上，又是传来一声破碎的轻响。 悄无声息间。 一道裂痕，自剑尖蔓延而下。 顾寒不为所动，长剑继续上抬。 “咔嚓——！” 又一道裂痕，自剑身中央绽开。 顾寒依旧不管。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他的动作，剑身每抬起一寸，剑身之上便要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直至最后，那裂痕已然多达十数道，密密麻麻，遍布剑身！ 整把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可—— 与之状态相反的，却是那一道道却越来越激昂，越来越霸烈，越来越欢愉的剑鸣声！ “恩？” 也正在此时，顾寒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朝身后看了一眼。 …… 同一时间。 玄天大世界内。 这数万年来，稍有些战力的人早已赶赴了极道战场，让这片早已脱胎换骨的超级大世界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高天之巅，原本平静的虚无之中。 一轮月影悄然显化而来。 月光皎皎，柔和静谧，无形中驱散了无边虚无中的幽暗与死寂。 月影之上。 两道身影若隐若现，身形模糊不清。 左边一道，风姿隽永，沛然若神，只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与日月同辉，与山川共息。 右边一道，清丽婉约，遗世独立，静静依偎在前者身侧，如同一株傍着青松的幽兰，不问世事，眼中心中只一人。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犹如神仙眷侣。 此时此刻。 左边那道丰神俊逸的身影，似隐隐通过蜕变后的自然剑意感知到了什么，双目微微一睁，一缕无形的天威，悄然弥漫。 浩瀚苍茫无上。 覆盖了整片玄天大世界，让还留在界内的无数生灵在这一刻纷纷看了过来……看向天穹深处那轮若隐若现的月影。 敬畏，感激，惋惜……无量生灵，无量情绪一一交织而过。 可却几乎没人能感知到那覆盖在天威之下的一点真实情绪。 这情绪很淡也很轻，可却真实存在。 如火之烈。 如天之高。 如山之雄。 更如海之深……承载了无尽的豪情，万般的意气！ 那是一个纯粹剑修，在寂寥沉寂了无尽岁月之后，终于等到了出剑机会的……狂喜！ 自然万象之意流转不息。 云剑生似乎已然感知到了红尘明月剑的状态，没有犹豫，亦是缓缓抬起了手臂。 明明他与顾寒相隔无尽距离，明明隔着层层时空壁垒，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可他的动作，却与远在极道战场的顾寒一模一样。 而且！ 极为同步！ 倏尔！ 那不断蔓延的天威微微一顿，云剑生的手臂，也随之落下。 明明他手中空无一物，可落下的动作，却像是在出剑！ 一旁，那道倩影微微倚在他肩头，模糊的目光落在他出剑的动作上，专注而温柔。 她喜欢看他出剑，一直都很喜欢。 …… 极道战场，二十六层。 回头的一瞬间。 顾寒便通过红尘明月剑，感受到了远在玄天大世界的云剑生的存在！ 明明相隔无尽距离。 可他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就在他身侧！ “前辈寂寥已久。”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今日之战，不管胜负成败，我当倾力为之……前辈只管放手一战便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亦是不再犹豫，手臂忽而落下！ 不论动作，还是姿势，竟和玄天大世界的那道身影亦是同步……其实说同步，并不准确，反倒像是云剑生借助他的手臂出剑！ “嗡——！！！” 一剑过后，红尘明月剑剑鸣声大作，几乎响彻了整片的虚无！ 剑鸣声中，没有痛苦畏惧，没有半分犹豫， 有的，只是酣畅淋漓的释放和肆意挥洒的狂喜！ “轰——！” “轰——！” “……” 剑锋之上，一道又一道剑光绽放，竟是没有停下的趋势！ 第一道剑光，霸烈如火，仿佛能焚尽诸天，燃尽万界，所过之处，虚空皆焚！ 第二道剑光，高渺深邃，仿佛能涵盖诸天，覆育众生，剑光所及，万物俯首！ 第三道剑光，横贯虚空，雄壮威武，巍峨如山，仿佛能撑开天地，镇压八荒！ 第四道。 第六道。 第八道……一道又一道剑光，自那柄布满裂痕的红尘明月剑上绽放！ 或刚或柔，或沉或浮。 或烈或静，或显或隐。 每一道剑光，都截然不同，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一种自然之极的真意，每一道剑光，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斩去……方向不同，目标不同，属性更是截然不同！ 唯一的相同点。 便是同样的纵横睥睨，烈烈无双，一往无前！ 严格来说。 这些截然不同的剑光，几乎不可能被同一人所拥有，更不可能是一把剑同时斩出来的。 因为剑意便是心意。 每一种剑意，都需要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感悟，不同的修行路径去承载。 可偏偏！ 这些剑光就是出自同一个人，同一把剑……仿佛这把剑，这把剑的主人，早已将世间万象，自然万物，都融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 距离极道战场无尽远处，那座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地陆上。 文士静静站在桌案前，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片被道道剑光照亮的战场之上。 感知着极道战场内的蜕变。 感应着那一道道前所未有，让他都觉得惊艳无比的剑光，他轻轻叹了口气。 “天之极高，地之极厚，风之极无，火之极烈，山之极雄……万象纷呈，不过自然，万象归宗，不过一剑。” 声音一顿。 他的目光又是一转，似落在了那把满是裂痕的红尘明月剑上。 “好一个云剑生，好一个……自然之极！” 第4338章 轮回葬！ 极道战场，二十六层。 随着那一道道代表了自然万象，不同属性的剑光爆发，战场各处的局面，顿时发生了彻彻底底的逆转。 战场某一角。 血光冲天，幽冷弥漫，一条横贯有无，蔓延无边的血色长河，正在虚空中奔腾咆哮。 正是轮回长河！ 河水呈现诡异的血黄色，奔腾席卷之下，可见无边白骨浮沉，亡灵虚影咆哮，散发着幽冷深邃的死亡气息。 长河中央。 燕长歌一袭玄黑长袍，踏立在滔滔巨浪之上，周身造物境巅峰的伟力起落间，犹如渊海般深邃难测！ 他身后。 商清淑等一众轮回殿摆渡人各据方位，以他为中心结成轮回大阵，九道截然不同的神通光芒交织流转，化作九道遮天蔽日的轮回漩涡，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尽数吞没绞杀！ 可—— 纵然黄泉殿众人皆是全力以赴，依旧难以奠定胜局，因为敌人太多了！ 这一次围杀。 冥玄天显然倾尽了全力。 不提其余人，单是围攻轮回殿的造物境强者，便有近二十位！ 而其中两人。 气息尤为恐怖。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造物伟力，每一步踏出，都能崩碎一道轮回神通漩涡！ 右边一人，则是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杖，骨仗阴气森森，每一次闪烁，都有大片轮回河水被蒸发！ 这二人。 正是冥玄七将之二。 论实力，竟是不比先前与顾寒大战的呼延差，甚至都快和燕长歌齐平了！ 此刻。 在二人的主持下，诸多的冥玄天精英亦是分列十方，凝结出了一座自苍茫时代流传而下的绝世杀阵！ 十方俱灭！ 以十方为基！ 以俱灭为念！ 一旦结成，阵中所有人的修为都能彼此贯通，相互加持，威力自是恐怖绝伦！ 纵然比不上轮回大阵。 可依靠着人数和实力的优势，大阵运转之下，依旧是给轮回殿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轰——！” “轰——！” “……” 杀阵运转，灰黑色的毁灭光焰与轮回河水不断碰撞湮灭，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僵持不下。 长河中央。 燕长歌面色沉静，周身造物伟力不断倾泻，维持着轮回长河的稳定。 只是—— 他眼底深处，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先前。 那一缕神秘红尘烟火气的出现，让他的积累及时爆发，一举迈入了造物之巅！ 至于商清淑这些人。 实力相比先前亦是有了质的飞跃。 只是—— 面对这场精心策划的围杀，他们也只能做到分庭抗礼，想要胜之，很难很难。 “怎么办？” 他身旁，商清淑也看清了局面，突然叹了口气，“再这么僵持下去，怕是……” 话没说完。 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冥玄天精心谋划，有备而来，继续僵持，难保他们不会拿出别的后手。 沉默了半瞬。 燕长歌忽而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商清淑一怔：“什么办法？” 燕长歌没有立刻回答。 抬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轮回长河，眼中倒映出了无尽的英灵亡魂虚影。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轮回葬……确实存在。” “……” 闻言。 商清淑神情一颤，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其实就在刚刚破境之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燕长歌继续道：“为何我们推演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无法推演出……那轮回葬的真意！因为方向错了！” 商清淑沉默。 黄泉九大神通之外，还有黄泉葬……这是当年只有顾寒一人掌握的终极神通。 再后来。 顾寒将黄泉葬剥离，化作了顾辞，这道神通，便彻底绝迹了。 至于轮回葬…… 他们推演了无数年，曾一度以为，这种比黄泉葬更厉害的神通，压根不存在！ 可如今—— “代价，是不是很大？” 看着燕长歌，她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问题。 燕长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条奔腾不息的轮回长河，仿佛在告别。 “极道战场，没谁是一定要活着的。” “轰——！！！” 话落！ 他身上那浩瀚如海的造物伟力，骤然暴走！ 不是爆发。 而是逆行！ 如同江河倒流，如同日月逆行，如同一切秩序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伟力逆行之下。 他的身形开始缓缓下沉，向着轮回长河的河底沉落而去！ 而随着他的下沉。 那由诸多摆渡人凝聚而来的轮回九大神通，竟也开始缓缓融合归一！ “轰轰轰——！！！” 九神通归一的刹那，轮回长河也彻底沸腾暴走！ 九种光芒交织下。 亦是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诡异莫名的气息，压抑到近乎窒息！ 仿佛—— 有某个沉睡在轮回最深处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殿主！” 一众摆渡人大惊失色！ 商清淑也在瞬间明白了一切。 燕长歌不是顾寒。 他不能像顾寒那样，以绝对的掌控力驾驭黄泉葬，甚至推演出轮回葬。 他只能另辟蹊径。 以葬己为代价，葬敌。 以另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将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确定存不存在的轮回葬神通……强行具现化而来！ “你……” 她欲言又止，心中大恸，却并未开口阻拦。 因为知道拦不住。 她只是轻轻走上前，走到燕长歌身旁，然后……和他一起，向着轮回长河河底沉去。 燕长歌一怔，叹了口气。 他也没有劝阻。 因为也知道拦不住。 “你又何苦如此？” “跟你学的！” 商清淑瞪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幽怨，可更多的还是一道绵绵情意。 生则共驻轮回。 死则，同葬于轮回。 这。 便是她的决意。 “都别过来！” 一言制止了其余人，她紧紧抱住了燕长歌的胳膊。 有了她的加入。 那道压抑沉闷到极点的气息，瞬间暴涨了起来！ “轰隆隆——！！！” 一抹压抑到极致的轮回葬气息瞬间爆发，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那方源自苍茫时代最初的十方俱灭杀阵，竟是当场破碎！ 一同破碎的。 还有不少主持杀阵的冥玄天精英！ 第4339章 这样的剑意，有谁能驾驭？究竟是谁？在帮他 什么！！！ 那两名冥玄七将大惊失色，似乎根本没想到，燕长歌竟然还藏有这样的手段！ 以自身为祭！ 换取足以葬送一切的终极力量！ 只不过，震撼归震撼，他们依旧不曾乱了方寸。 身为冥玄七将。 他们征战了九个时代，历经无数大战，什么样的绝境没有见过？ 更何况！ 他们身上，还背负着青峰的严令！ 只许胜，不许败！ “再来！！！” 对视一眼，二人便要重新结阵，然后以崩溃大阵为代价，抗衡燕长歌的轮回葬！ 可—— 话音只是落下，也根本不等他们重新凝聚阵眼，一道亮光，绽放而来。 那亮光起初只是一点。 如同遥远天际的一颗星辰。 可下一瞬！ 它便已跨越了无尽距离，来到了众人面前！ 赫然！ 是一道剑光！ 璀璨夺目，高渺深邃，如同无尽苍穹降下的天罚之光！ 剑光出现得突兀，去的也快，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期间。 只在冥玄天众人身上停留了半瞬。 可就只是这半瞬的时间，上到那两名造物境巅峰的冥玄七将，下到那近二十名造物境修士……所有人的身形，都在这一刻僵住！ “轰轰轰——！” 下一瞬，血黄色的轮回河水席卷而至，不过轻轻一拍，便彻底湮灭，归于了虚无！ 战场之中，一片死寂！ 众人怔怔回想着刚刚那打破认知的一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燕长歌。 已然沉入长河之中近半的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剑意……” 商清淑忽而开口，“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不止她。 其余人亦是有同样的感觉。 “自然眼熟。” 燕长歌缓声开口，声音有些复杂：“那是，云剑生的剑意。” 云剑生？ 众人听得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 对这个名字。 他们自然是不陌生的。 云剑生，玄天剑宗第九代剑首，以身合道，化作玄天大世界的意志。 “他也来了？” “应该是来了。” “他怎么这么强了？” “他本来就很强。” 燕长歌有些感慨，“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全力出剑的机会而已。” “可……” 商清淑依旧有些不明白，“他不是不能离开玄天大世界么？” 燕长歌没有回答。 联想到先前引动他积累的那道红尘烟火气，联想到方才那一剑中蕴含的、与那人截然不同的剑意……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沉默了良久。 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和赞叹。 “可能……” “是因为有人帮他出剑吧？” 有人帮？ 众人听得又是一怔。 谁能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帮云剑生出剑？又如何能承载那剑意之中的霸烈的？ 极道战场中。 能当得起绝巅剑修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可……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人能做到这件事！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燕长歌没挑明，轻轻挣脱了商清淑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维持着殿主的威严。 “顺便再帮帮其他……” “殿……殿……殿主！” 话说一半，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没……” “殿主，没必要了！” 任六瞥了一眼自家大哥，一脸的嫌弃，旋即指了指远处。 “您自己看看吧！” 燕长歌下意识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茫茫虚无，幽森黑暗交织。 可此刻，竟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亮光……赫然全是剑光！ 或霸烈如火。 或雄壮如山。 或沉默如石……每一道剑光，都有一道独有的自然万象属性，根本没有重复的！ 剑光散向战场各处，纵横睥睨，烈烈无双！ 让人只是远远看着，便有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更让人心惊的！ 那一道道剑光的威势，已然超出了固有的修为束缚了……亦或者说，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了！ “这些……” 商清淑喃喃道：“都是云剑生的剑？” “自然万象，自有万剑。” 燕长歌没正面回答，可已然给出了答案。 众人沉默！ 似乎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世人对云剑生的认知有多浅薄！ “这样的剑意，有谁能驾驭？究竟是谁？在帮他出剑？” “应该是一个……” 燕长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我们都很熟悉的人。” 都很熟？ 众人又是一怔，越发好奇了起来。 人群最后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已然被众人彻底遗忘的某人翻了个大大白眼。 哼哼！ 我知道，可我偏不说！ …… 与此同时。 战场另一角。 虚无之中，一道身穿紫裙，容貌秀美绝伦的女子，正手持玉笔，不断翻动着手中的金书。 正是阿傻！ “殿下！快翻快翻，又撑不住啦！” “到我了到我了，都别抢都别抢！” “……” 她手中的金书古朴厚重，封皮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之中，竟是有着数不清的天命主角印记！ 此时此刻。 众多主角印记纷纷开口，不断催促，让阿傻脸上也多了几分焦急之色。 “别吵……” “我已经很快了……” 她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金书一页页翻动中，露出了一幅幅画得七扭八歪的人物画像。 线条稚嫩。 比例失调。 脑袋比身体还大……不能说潦草，只能说是信手涂鸦。 可偏偏！ 就是这样一幅幅歪歪扭扭的画像，此刻却正发挥着惊天动地的威能！ 金书每翻动一页。 书封之上便有一枚天命主角印记化作流光，与那一页的人物画像结合。 然后…… 便化作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从书页中走出，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气势，加入大战之中！ 此刻。 阿傻身边类似这样的身影，足足有百余道！ 也正是因为这些身影。 生生帮她挡住了数十名敌人的疯狂围杀！ 只是…… 情势依旧不容乐观。 因为这些冥玄天精英之中，赫然也有一名冥玄七将！ 身穿赤甲，面容阴鹜。 实力更是臻至造物之巅，更是这场围杀的绝对核心人物，每每出手，便能轻易破碎数道虚幻身影！ 第4340章 阿傻，你这画的……是我吧？ 他并不急躁，只是带人不断缩小包围圈，因为阿傻手中的那本金书，已经快翻到头了。 事实正如他所判断。 随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逼近，阿傻翻动金书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一页页歪歪扭扭的画像，如同流水般被翻过，和一枚枚天命主角印记结合，化作一道道身影冲入战场，只是都撑不了太久，便被众人联手击溃！ 不过须臾间。 金书便已翻到了最后几页。 而也在此时，阿傻的动作突然一顿，俏脸微微有些发白。 自极道战场开辟以后，她其实从未偷懒，只要得了空闲，她便会在金书上涂鸦。 画得多了。 那本金书上的画像，便积累了厚厚一叠。 原本足够她在战场上挥霍很久。 可今日落入这场精心策划的杀局之中，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那些积累的画像……竟在短短时间内，消耗殆尽。 此刻。 金书只剩下了薄薄的几页，可敌人还有数十个……尤其是还有一个冥玄七将！ “她的金书空了！” 那赤甲男子神情一振，随手挥拳，磅礴伟力倾泻而出，将拦在身边的一道虚幻身影轰碎，也不管其余人如何，大步朝着阿傻逼近！ “殿下！快画快画！” “再不画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吧？” “闭嘴闭嘴！快画快画！” “……” 看到这一幕，金书封皮之上，一枚枚天命主角印记语气愈发急迫，当场起了内讧。 “……” 阿傻没有说话。 咬着嘴唇提起手中的玉笔，便要在最后一页上落下！ 虽然知道来不及了。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只是—— 就在玉笔即将落在金书上的刹那，一道让她朝思暮想了无数年的声音，悄然在身后响起。 “这上面，画的是我么？” “……” 阿傻浑身一颤！ 玉笔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缓缓转身。 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唯有一道剑光，猎猎如焚，降临而来！ 那剑光霸烈无双，降临而来的瞬间，便直接爆发！ 火之极，烈！ 作为自然万象中最炽烈，最狂暴，最不可驯服的力量的力量之一，那剑光爆发的一瞬，整片虚无都化作了一片赤红！ 烈意灼灼如日！ 所过之处，可那数十名围攻阿傻的敌人……上到那名造物境巅峰的冥玄七将，下到那些耀世乃至于归寂的精英……当场蒸发！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和先前那道天之极剑光一样。 这道火之极剑光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亦是随之消散，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虚无重新恢复幽暗。 唯独剩余的那几道虚幻身影，身形微微一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悄然飞回了那本金书之中，重新化作了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画像。 “谁啊谁啊！” “好强好强！” “可惜了，若是这位强者能有一道天命主角印记加持，更是如虎添翼了！” “我去我去！” “呸！刚刚就是你，现在该轮到我了！” “……” 金书封皮上。 点点金光闪耀，一众天命主角印记吵个不停。 阿傻却似没听到一样。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虚无，有点伤心，有点怅然若失。 刚刚的声音。 她十分确定就是顾寒的，可眼前…… 正想着。 一道身影脚踏虚无，手中拿着一柄满是裂痕的月白色场间，徐徐朝她走来。 阿傻身形一颤！ 虽然变黑了很多，可她依旧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人就是顾寒！ “咦？” “这位……莫非就是殿下每天都要念叨三千七百五十七遍的那位？” “不对不对！” “殿下今天只念了两百多遍……次数不够！” “管他呢！反正肯定就是那位……恩，虽然跟画像不太像。” “……” 一时间。 一众印灵窃窃私语，顿时猜出了顾寒的身份。 阿傻神情恍惚。 似完全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怎么？” 顾寒走到她面前，轻笑道：“变黑了，就不认得我了？” “少爷！” 阿傻身体又是一颤，忽而一把将他抱住！ 抱得很紧很紧。 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上一次那样，悄无声息间离开。 “我……我没在做梦吧？” “都是造物境了，怎么可能还做梦？” 顾寒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目光一转。 落在悬于不远处的那本金书上面，看着上面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画像，不禁失笑了一声。 “画的果然是我。” “就是这画工……得稍微提升一下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 那金书上的每一幅画像，画的都是他……只是每一幅画像的表情神态都不一样而已。 当然。 因为画工太差，连他都差点没认出来！ “我很努力去画了……” 阿傻微微有些羞赧，小声道：“师父让我写话本，我不会……我只想画画……我本来画得很像的，可是后来就没什么时间了……” 听她断断续续讲述。 顾寒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自然明白。 极道战场开辟之后。 极道战场开辟之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拼杀，阿傻能挤出时间画上几笔，已经很不易了。 至于像不像的…… 反正不影响实力！ 想到这里，他目光又是一转，落在了金书封皮之上。 密密麻麻，金光闪耀。 竟然全都是主角印记！ 每一部话本，便有一个主角，便会诞生相应的主角印记……文士到底写了多少话本，看这些主角印记的数量就知道了。 “都是你师父给你的？” “师父说，他用不到了……啊，我还送出去了好多呢！” 顾尘：“……” 他嘴角扯了扯，有些无语。 “你师父，可真是偏心眼啊！”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从大混沌界去往造物世界时，还是阿傻苦苦相求，文士才勉为其难给了他一枚主角印记。 甚至于，对于李寻这半个衣钵传人，文士似乎也没有多大方，给的东西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却也谈不上多慷慨。 唯独对阿傻……简直宠溺到了极致！ 好东西一股脑全塞过来了，待遇比亲女儿都要好！ 第4341章 剑，应该这么用！ 听到顾寒的话，阿傻突然有些羞愧懊恼。 “师父对我是很好。” “可我总是不听他的话，而且还拖大家的后腿……” “倒也不尽然。” 顾寒摇摇头，“其实你如今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这话并非安慰。 他很清楚阿傻的积累和潜力，纵然不喜纷争，可要真正爆发，实力堪称恐怖！ 更遑论。 在先前那一缕红尘烟火气的激发下，她早已迈入了造物之巅，根本不会惧怕这场围杀！ 之所以陷入了绝境。 只是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而已。 “你的命运母盘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问了一句。 身为命运母盘的器灵转世，阿傻和母盘之间，自有一种接近本能地契合！ 若母盘在手。 那些从金书中走出的画像虚影，威力何止提升一倍？ 想要灭杀来犯之敌，自是轻而易举！ “母盘？” 阿傻一怔，想了想道：“母盘被雨疏姐借走了。” 顾寒一怔。 借走了？ “还有啊……” 阿傻又道：“她说殿主的轮回本源，也被她借走了一部分……哎呀！” 说到这里。 她突然惊呼一声，脸色微变。 “不好了！” “轮回殿少了那些本源，殿主他们要危险了！” “少爷！” 她一把抓住顾寒的衣袖，急道：“少爷，咱们赶紧去帮帮他们……” “不用帮。” 顾寒摇摇头，目光一垂，落在了红尘明月剑的剑身之上。 剑身轻颤。 虽然伤痕累累，可剑灵……乃至于云剑生，似乎远远没有尽兴！ “他们，或许马上就要过来了。” 眼眸之中，一缕缕红尘烟火气息悄然流转，再加上红尘明月剑的特殊，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应到了战场各处的情况。 …… 此时此刻。 战场某一处。 早已迈入造物之巅的棠棠，带着顾念和罗四娘，正陷入苦战。 围攻她们的敌人足有三四十位，其中同样有一名冥玄七将……竟也是一名女剑修！ 身穿青衣。 长相阴柔。 手持一柄青色软剑，剑意十分古怪，剑势更十分刁钻歹毒！ “身为剑修。” “当以剑为心！” 剑意蔓延，犹如亿万毒蛇吐信，不断吞噬着棠棠的剑光，她不住地开口教训道：“你若是舍了他们，全力与我一战，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棠棠没说话。 清理绝俗的脸上亦没有丝毫表情，手中宿缘剑犹如惊鸿孤影，挡下了一道又一道攻势，洞穿了一个又一个敌人，顺便的……还要帮实力远不如她的顾念和罗四娘解围。 过程之中。 自是险象环生，数次都险些被那女子突破剑光防御。 “你心意不纯，剑意不正。” “今日，必将死于我剑下！” 见她完全没听进去自己的话，那女子语气微嘲，手中青色软剑轻轻一划，漫天如毒蛇般的剑光瞬间合一，造物绝巅的伟力加持下，好似一条狰狞毒龙，朝着棠棠撕咬而来！ 棠棠依旧不说话，身形翩翩，好似惊鸿仙子，手中宿缘剑亦是绽放出一道璀璨绝伦，清辉漫漫的无匹剑光！ 那女子瞳孔一缩！ 事实正如她判断，明明都是造物绝巅，可……棠棠就是比她强！ “动手！” 她忽而朝远处看了一眼。 刹那间！ 那些围杀顾念和罗四娘的冥玄天精英再也顾不上损伤消耗，攻势犹如狂风骤雨，比先前足足强了一倍还要多！ 棠棠微微蹙眉。 心下微微一叹，原本已然臻至绝巅的剑光忽而一颤，竟直接分出一缕，落向了远处！ “轰——！！！” 两道惊世绝伦的剑光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虚无震动湮灭！ 棠棠身形微微一颤，一缕青丝悄然自肩头滑落，无瑕的侧脸上，也隐隐绽放出了一道发丝般粗细的血痕。 “棠棠！” 宿缘剑灵惊呼。 棠棠的伤势微不足道，可却证明，那青衣女子的思路是对的。 用顾念罗四娘牵制棠棠，棠棠空有绝巅杀力，怕也要陷入绝境！ “剑，不是这么用的。” 伟力一转，脸上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棠棠冷眼看向了那女子。 “是么？” 那女子淡淡道：“那不妨告诉我，该怎么用？” 棠棠正要说话。 神情忽而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无尽远处看了过去，顿时笑了。 一笑，虚无生辉！ “应该，这么用。” 什么？ 那女子似察觉到了不对，慢了她半瞬，也随之看了过去。 一抹剑光，悄然而至。 剑光无形无质，来无所从，去无所滞，却……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极致。 快到那女子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抹剑光便已从她眉心扫过。 不止她！ 包括围杀顾念和罗四娘的那些冥玄天精英，此刻亦是觉得一缕轻风扑面，让他们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女子眉头大皱。 眉心正中，一点血光悄然绽放，可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只是回想着刚刚那一道打破了她认知的剑光，满脸的匪夷所思。 “剑，是这么用的？” “不错。” “可我没见过这样的剑意。” “那是层次不够。” “我不信。” 女子突然摇头，像是难以接受，认真道：“这世间，不会有比我们更懂剑的人。” “所以说你层次不够。” 棠棠瞥了她一眼，平静道：“就我所知……这世间比我更懂剑的，至少两个。” “谁？” “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祖。” “竟然……” 女子瞬间失神，喃喃自语：“竟然还有两个比我……” “不。” 棠棠打断了她，“就我所知，比你更懂剑的……大概有十七个。” 女子身形一颤！ 若棠棠说很多，或者干脆说一个虚数，他都不会相信半点。 可…… 反而是这个具体的数字，让她不得不去相信。 “他们，是谁！！！” 她最后问了一句，身形忽而一颤，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悄然消散。 其余敌人，亦是一样。 “棠棠。” 宿缘剑灵也好奇了起来，“到底是哪十七个啊？” “我还没想好。” 棠棠眨了眨眼，眼神中难得露出了几分狡黠。 宿缘剑灵：“……” 它有些感慨。 终究，棠棠还是被顾寒带歪了一点啊！ 第4342章 剑之贪，心之念，意之极！ “师姐！” “师父！” 一剑过后，顾念和罗四娘也彻底摆脱了危机，来到了近前，俱是气息虚浮，满脸愧疚。 纵然天赋异禀。 可二人的修行时间远不及他人，踏入这种高层次的战场，依旧还是勉强了些。 若无他们。 以棠棠的实力，自是可以从容潇洒地扫灭这些人，不会有半点悬念。 可如今…… 却因为要时时兼顾他们，反倒是一度陷入险境。 反倒是棠棠。 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她只是盯着先前那道风之极剑光来时的方向，眼眸深处，满是眷恋欣喜之意。 哪怕蜕变了。 她也依旧认得出来，刚刚那道风之极剑意，来自然剑意，来自云剑生。 可偏偏！ 云剑生根本来不了极道战场。 那……这世间能够承载云剑生自然剑意的人，便只有一个了。 “回来了。” 她注视远方，轻声道：“师父……真的回来了。” 什么！！！ 顾念和罗四娘神情大震！ …… 相比燕长歌，阿傻，乃至于棠棠这些人的战况……裴伦的情况很特殊。 他遭遇的敌人里面，虽然没有冥玄七将中的一员，可在数量上，反而是最多的。 足有成百上千！ 可……偏偏是裴伦追的这些四大天精锐满世界跑！ 原因无他。 裴伦杀敌的方式，过于特殊，也过于残忍了。 寻常剑修杀敌。 往往追求一剑毙命。 可吞剑杀敌，却要反复地折磨咀嚼……与其说是杀敌，不如说是吃人！ “胃口越来越大了……” 裴伦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吞剑，身上的气质也跟着越发诡异了起来。 吞剑极为特殊。 非金非铁，亦无实体，伴生于他的右臂之中，以他的贪念为食。 历经了无数年的蜕变和进阶，吞剑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宛如一团幽幽灰雾，盘绕在裴伦右臂之上。 相较而言，反倒是裴伦本人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既然你想吃……” 微微抬眸。 他目光扫过那些疯狂逃窜的冥玄天精英，笑得极为古怪。 两条眼缝之下。 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忽而绽放，仿若一只彻底觉醒的原始饕餮巨兽！ “那就，吃个痛快！” “轰——！！！” 话音响起的同时，他手中吞剑瞬间斩落而下，幽幽灰光伟力蔓延之下，竟是瞬间化作了一只虚幻的远古凶兽雏形，大口一张，竟是瞬间将为首的几名造物境之一吞入腹中！ “嘎吱——！” “嘎吱——！”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那造物境修士竟是变成了一团烂肉……纵然如此，他却依旧没有死，不断承受着远超过常人认知的痛苦！ 这一幕。 看得剩余的冥玄天众人头皮发麻。 裴伦当然不是在真的吃人。 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之后，他心中的那股贪念便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以剑下敌人的痛苦为食……来平复压制那随时都能失控的贪念！ “还是……很饿么？” 又是瞥了一眼吞剑，他的理智恢复了几分，可眼缝之中的那两点红芒……却越发炽盛！ “既然一直饿，那就……一直吃好了！” “轰轰轰——！” 右臂之上，吞剑灰光顿时暴涨三分，他追杀的速度亦是快了不少！ 明明身遭重创！ 明明浑身浴血！ 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已然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癫狂之中，孤身直入，让身后的长蛇囚徒那些人都跟不上了。 “他……他是不是疯了？” “问个屁！他哪回不这样？早在极道战场开辟的时候，他就疯了！” “那他不会顺带把咱们也干掉吧？” “那还说个屁！赶紧帮着他把这些人全干掉，他吃饱了就正常了！” “……” 一众囚徒看到此刻裴伦的模样，亦是有点头皮发麻，只是依旧咬牙跟随，充分发挥了自身的风格，所过之处，伟力连在一处，凶焰滔天！ 当然—— 也还是追不上裴伦，他们全力以赴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 正杀得兴起。 正吞得开心。 裴伦却似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忽而朝着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身后。 一众囚徒看得一怔。 这么反常？ 是力竭了？还是吞剑吃饱了？ “走！！！” 相比他们，那些冥玄天精英却暗暗松了口气，跑得更快了！ 裴伦很可怕。 因为裴伦虽然不吃人，可他杀人的方式……就像是在吃人！ “你……怎么了？” 那长蛇囚徒悄然凑到裴伦附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裴伦嘴角微微一扯。 眼中的红点已然炽盛到了极致，右臂上的灰雾好似沸腾了一样！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气息……堪比剑首。” 什么！ 那长蛇囚徒的神情忽地一颤！ 他自然知道。 能被裴伦承认的剑首，从来只有顾寒一个！ 而对方口中的美味，指的自然也是剑。 可…… 这世间有谁的剑能够媲美顾寒的？ “轰轰轰——！！！” 没等他再问，无尽远处，漫漫虚无之中，忽而传来一道炸响，好似兆亿紫霄神雷齐鸣！ “这是……” 一时间。 不论是长蛇囚徒众人，亦或是那些正在不断逃遁的冥玄天众人，意识都彻底陷入了空白！ 下一瞬！ 一道剑光降临而来！ 完全有别于风之极意的悄无声息，这道剑光霸烈狂暴，雷光闪烁，如同天罚降世！ 雷之极，暴！ 剑光降临的一瞬间，那些残余的冥玄天精英便已然被那雷光彻底吞没，化当场化作了飞灰！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长蛇囚徒才渐渐回神，下意识看了身旁的裴伦一眼，顿时一怔。 此刻的裴伦表情平静，吞剑亦是隐于右臂之内，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癫狂失去理智，想要吞掉一切的状态？ “你，怎么没动手？” “动什么手？” “你不是饿了么？” 那长蛇囚徒一脸的古怪，暗道每到这种时候，你早化身疯子冲上去了，怎么这次忍住了？ “因为饿了，并不会死人。” 裴伦眯了眯眼睛，连眼缝都几乎看不到了。 “可……” “我要是真的动手了，那就是真的找死了。” 第4343章 随我，一起去迎接剑首！ 立身虚无之中。 感知着那道雷之极剑意中蕴含的狂暴与霸道，裴伦忽而叹了口气。 “争点气。” “不然再这么下去，我裴老四的名号，可就保不住了！” 瞥了一眼右臂。 他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跟我走吧。” 暗暗摇了摇头，他随意招呼了一声，身形微动，便要离开。 “走去哪？” 一众囚徒怔了怔。 “随我……” 只说了两个字，裴伦的身形便消失不见，后续的话也断断续续传到了众人耳中。 “一起去迎接剑首。” …… 战场再一处。 伟力碰撞激荡不停，湮灭了虚无，崩碎了万道……上演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数万年过去。 许拙变了，也没怎么变。 变的是实力。 依靠着那一丝纯粹的信念，他的修为如今已然迈入了造物境。 没变的是心态。 哪怕此刻面对诸多强敌，哪怕身后跟着早已重伤，近乎失去战力的印阳，哪怕面前还有一名虎视眈眈的冥玄七将……他依旧平静。 理念。 也依旧如一。 “他们人多。” “他们很强。” 看了一眼身后的印阳，他认真道：“我觉得我应该打不过。” 印阳没说话。 神情之中，隐隐多出了几分怅然遗憾之意。 数万年了。 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终究还是没超越师父啊。 “抱歉。” “连累你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许拙，苦笑道：“你不该过来的。” 眼前的这场围杀，其实针对的原本是他。 许拙不过是路过而已，只是见他被那冥玄七将重创，故而加入了战团。 可偏偏。 对方也呼唤了大量的援军，反倒是让许拙也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许拙想了想。 给了一个很符合他风格的答案。 “打不过跟我来不来，没有关系。” “哎呀呆子别担心！” 眉心金光一闪，一枚天命主角印记，印灵大大咧咧道：“相信你自己，相信我……可以的！” 相比印阳。 它对许拙更有信心。 当年，顾寒把它丢给许拙之后，一人一印相伴了数万年，它也立志把许拙打造成真正的天命主角之身！ 如今已然是小有成效。 因为这些年来，许拙每次说打不过的时候，大概率是能一拳干掉对方的。 它觉得。 这次也是一样。 “呆子啊！” 想到这里，它认真鼓励道：“难道连你也开始怀疑，你是极道时代的天命主角了吗？” 许拙没回应。 倒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压根没听……因为那冥玄七将已然再次带人杀了过来！ “呆子，上！” 印灵忽而轻喝了一声！ 下一瞬！ 一道茫茫天命气息瞬间笼罩在了许拙身上，虽然没有给他的实力带来任何加成，却似乎给了他一种绝境翻盘，逆境反杀的可能！ 许拙依旧不说话。 微微抬手，一道茫茫浩瀚无边的众生伟力，瞬间汇聚而来，落于他的右手之上！ 主角与否，他不在乎。 打不打得过，他其实也不关心。 因为数万年来，他每次面临的境遇都很类似……敌人要弄死他。 所以。 他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先出拳，打死对方。 带着这个纯粹简单而又质朴的念头，他手臂微微一晃，递出了一拳。 很认真。 也很执着。 毕竟……打不过是实力问题，拳头不够硬，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轰——！！！” 刹那间！ 一道浩瀚厚重无边的众生伟力，带着一抹简单纯粹到质朴的拳意，轰然爆发！ 伟力厚重磅礴深邃！ 就像是无量众生一起挥出了拳头一样！ 担任了众生教教主许多万年，他早已从当日里的借用顾寒的力量，到如今已然自行悟到了一缕众生真意……人多力量大，我自己的拳头不够硬，那就让大家一起出拳！ “轰轰轰——！” 拳意横扫之下，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只是在到了那冥玄七将之一的面前时，骤然停住！ “倒有几分实力。” 他瞥了一眼许拙，淡淡道：“可惜了，距离造物之巅，你还差了点距离！”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大手一探，身上忽而爆发出一道造物绝巅伟力，竟是反推着许拙的那全力一击逼近而来！ 一步。 两步。 三步……他的速度并不快，可每进一步，许拙的众生伟力便要被压缩一分。 形势岌岌可危！ “呆子！” “快继续啊！” 印灵大呼小叫，慌得不行：“你是主角，你是天命主角，主角是不能被压的啊！！！” 许拙依旧没搭理它。 这次没有走神，而是他隐隐感受到了一缕特别的气息，下意识朝着无尽远处看了过去。 下一瞬！ 一抹剑光，呼啸而来！ 那剑光雄壮威武，巍峨如山，仿佛能撑开天地，镇压八荒！ 山之极，雄！ 剑光降临的一瞬，并未像先前一样歼敌，反而是融入了许拙刚刚爆发的那一拳里面。 没有冲突。 没有排斥。 因为许拙修的，也是众生意！ 这一刻。 众生伟力的磅礴厚重，与山之极的雄浑巍峨，几乎完美交融！ “轰轰轰——！！！” 这一拳的威力，何止暴涨了十倍？ 什么！？ 那冥玄七将忽而觉得眼前的拳意变得极致厚重，不仅再也推不动半分，反而有种把他碾压成齑粉的趋势！ 念头转过中。 他余光瞥见许拙再次抬手，往前……推了半寸。 拳意悄然绽放。 包括那冥玄七将在内，他身后的所有冥玄天精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道无可抵挡的拳意……彻底轰成了飞灰！ 彻底消失不见！ “刚刚那道剑光……” 许拙身后，印阳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并非出身玄天大世界，自然不知道云剑生，亦不知道自然剑意。 可—— 却丝毫不妨碍这剑意给他带来的震撼！ “看见了吧呆子！” 反倒是印灵，傲然道：“你虽然笨了点，蠢了点，头脑简单了一点……可天命加身之下，每逢绝境，便能翻盘，每遇危机，便有贵人相助！” “这！” “就是天命主角的命格威力啊！” 第4344章 罗万年，已得圆满。 许拙完全无视了自嗨的印灵。 他甚至没有去想，自己这一拳的威力为何提升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他只是盯着远方。 细细感应了片刻。 然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 “教祖他，回来了。” 说话间。 他也不管印灵继续絮叨，身形微微一动，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印阳一愣，紧紧跟随。 不仅仅是他们。 燕长歌，棠棠，裴伦，许拙……几乎所有意识到顾寒归来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遁而来！ …… 此时此刻。 这片早已陷入了沉寂的超级战场一角，阿傻正在和顾寒不断讲述着这数万年的经历。 描述很简单。 也很轻描淡写。 “……有时候打得过，有时候打不过，打不过的时候，我就拼命跑……” 伴随着她的讲述。 金书封皮之上，一枚枚天命主角印记，微微颤抖，哥哥捶足顿胸，很想当阿傻的嘴替。 不对啊！ 一点套路都没有啊！ 按照我们经历过的话本，殿下应该娇弱无力，身体酥软，垂泪假装坚强，然后……嘿嘿嘿嘿嘿才对啊，怎么现在……专捡不必要的说？ 阿傻不说。 可顾寒自是听出了隐藏在那些轻描淡写背后的细节。 必然是险死还生，必然是一次次陷入绝境！ 想到这里。 他轻轻摸了摸阿傻的脑袋。 一如曾经。 动作很轻很柔。 “快了。” 他的语气很柔和，“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是么？” 阿傻忽而抬头，怔怔道：“少爷，雨疏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回来了，一切都会结束。” 雨疏？ 顾寒微微一怔，顿时想到了阿傻之前的话，陷入了沉思。 冷妹子借走了命运母盘，又借走了部分轮回本源，再加上她自身掌控的因果权柄……四大至高之道，已得其三了。 他相信。 以冷妹子的智慧，想要获得最后的时光本源，不会太难！ “雨疏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以他对冷妹子的了解，对方做这种事，必然有常人难以预估的深意。 “还是猜不透她……” 作为一等一的聪明人，他和冷妹子在智慧上的差距……根本看不到头。 “嗡——！” 刚想到这里，一道湛青色的伟力剑光由远及近，须臾间便落在了二人面前。 剑光敛去。 三道身影，显现而出。 当先一人，白裙得体，姿容绝世，气质恬静沉稳，却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 正是棠棠。 她身后，站着顾念和罗四娘。 “欸？” 阿傻一愣，旋即欣喜道：“棠棠来了呀？” 她突然有点手痒。 很想像当年一样，捏捏棠棠那张无瑕精致的俏脸。 “师娘……” 棠棠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顿时退后了半步，让阿傻十分遗憾。 目光一转。 棠棠又是看了一眼那柄满是裂痕的红尘明月剑，心中恍然。 和她猜测的一致。 这世间，能够完美承载自然剑意的人，只有顾寒而已。 想到这里。 她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激动和雀跃。 可那情绪一闪而逝，很快便被她压下。 虽然性子变了不少。 可她的骨子里，似乎依旧是那个苦苦寻找自己的父母，不远消散的小女孩，是那个顾寒从镇剑城带出来，被所有人寄与了厚望，也没让所有人失望的小丫头。 “见过师父！” 一步上前，她对着顾寒恭敬一礼，举止风雅，姿容翩翩，宛如谪仙临凡。 身后。 顾念也随之行礼，心中自也是欣喜万分。 反倒是罗四娘。 这位曾执掌玄天剑宗，身为十二代剑首的女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 “见，见过师祖！” 声音很稳。 声音有些发颤，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不用多礼。” 顾寒笑了笑，目光自棠棠和顾念身上一扫而过，心里很是欣慰。 不是因为棠棠和顾念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根底。 而是…… 这两个徒弟，还好好地活着。 在这一层层人人都可能随时殒命的极道战场中，已然算是天大的惊喜了。 想着想着。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另外一道身影……一道几乎不存在任何人记忆中的身影。 天剑子。 暗暗压下心中怅然，他又是看向了罗四娘，见她一脸局促，不由失笑道：“你紧张个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罗四娘面色微红。 一时间竟是答不上来。 虽是女子，可她性格却大气，担任剑首期间，行事雷厉风行，不输男儿半点，得到了玄天剑宗那些初代剑修的极高评价。 再后来。 她卸任剑首之职，专心在极道战场历练杀伐了数万年，性子更是果敢刚毅。 可如今…… 面对顾寒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师祖，她还是很紧张。 从拜棠棠为师。 到担任第十二代玄天剑首。 再到极道战场中厮杀历练……这一路走来，她几乎是听着顾寒的事迹和传说长大的。 更因为棠棠的缘故，她对顾寒有一份天然的敬畏……早已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师祖，我……我……” “你爹还好吗？” 顾寒面色一肃，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罗四娘一怔。 罗四娘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顾寒会问起这个。 罗富贵。 取自花开富贵万万年之意……名字很俗气，他的经历很简单。 罗四娘有些难以理解。 顾寒与她爹只有一面之缘，交谈更没有几句。 而彼时，顾寒已然是破了恒九的绝巅强者，而她爹不过是个凡人猎户。 可—— 顾寒虽罗富贵的关注，反而打破了他的认知。 沉默了一瞬。 她如实解释了起来。 当年。 被棠棠收做徒弟之后，她曾回去过许多次，想接引罗富贵迈入道途。 未必能走很远。 可……长命千万岁，还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爹从来都不同意……” 说到这里。 罗四娘也有些费解，“弟子问他为何不愿，父亲却说……” 顿了顿。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这辈子，虽然稍有遗憾，却不失圆满，已然……知足了。” 罗富贵。 来自凡尘，归于凡尘，享年八十二对，无疾含笑而终。 听到这里。 顾寒也笑了。 眼底深处，更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叹。 有感叹。 有欣慰。 可更多的……却是释然。 罗富贵。 罗万年。 花开富贵万万年……曾经难以触及的愿望，在这一世却轻松达成了。 正想着。 罗四娘又是轻声道：“我觉得，爹应该是不想让我有太多压力……” “错了。” 顾寒却打断了她，叹道：“他说得其实不错，罗万年……已然圆满。” 罗四娘微微一怔。 我爹不是叫罗富贵么……罗万年又是谁？ 第4345章 第二个领悟众生意的人。 没等罗四娘再开口，一道磅礴无量的众生伟力气息，悄然蔓延在了场间。 厚重深沉，浩瀚无垠。 如同承载了无量生灵的愿念重量！ “是谁来了？” 罗四娘微微一怔。 “应该是那位许教主了。” 顾念若有所思，轻声道：“毕竟这世间，除了师父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能领悟部分众生意的。” 严格来说。 他乃是众生之念蕴化而出的一丝真灵转世，自是对众生意的气息不陌生。 “是许拙没错。” 顾寒却摇了摇头：“可他，并非是第二个领悟众生意的人……他应该是第三个。” 几人听得一怔。 顾念更是惊讶不已，毕竟他出身特殊，更知道领悟众生意有多难。 那是需要真正承载众生之愿，而非仅仅理解众生之苦。 甚至于。 连他这个众生之念蕴化而出的真灵都做不到，连许拙那个纯粹至极的人，也只能领悟部分，这世间……还有谁能领悟众生意？ “敢问师父。” 棠棠好奇道：“这人，到底是谁？” “你认识。” “我认识？” 她微微一怔，几乎在瞬间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记忆里。 完全没有顾寒所说之人的半点影子！ “他叫，天剑子。” 沉默了一会。 顾寒轻声开口，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某个早已不存在的身影上。 “是你的二师兄。” 看了顾念一眼。 “也是的另一个师弟。” 又是看了棠棠一眼。 师兄师弟？ 此言一出，顾念也好，罗四娘也罢，俱是微微一怔，满脸的不解。 顾寒也不解释。 二人不知道，自然正常，毕竟不论天剑子消失前还是消失后，都没和他们有过任何交集，自然对其没有任何认知。 反倒是棠棠。 在顾寒说出这个名字的刹那，脑海中忽而多出了一道渐渐清晰的身影。 起初。 那身影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如同记忆深处的尘埃，可随着她心神微动，那光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直至最后，化作了一道腰悬细剑，气质高渺的身影。 天剑子！ 独孤无敌！ 那个曾经追杀顾寒许久，那个后来大彻大悟，那个……曾亲口喊过她一声大师姐的人。 “原来，是他。” 棠棠若有所思，因为这种感觉很特殊。 明明！ 天剑子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 可偏偏！ 此刻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这里。 “想起来了？” 顾寒看了她一眼。 “想起来了。” 棠棠突然有些感慨：“原来，我真的还有个师弟。” 当年。 她的记忆认知被篡改修正，是因为修为太低的缘故。 可如今不同。 早已位列造物之巅的她，再进一步便能遁世而去，伟力周流间，自然能强行找回那段被抹除的记忆。 那段关于天剑子的……所有记忆。 “大师姐。” 顾念皱眉道：“那位师兄，真的存在？” “存在，也不存在。” “什么意思？” “他……” 棠棠轻叹：“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并非隐喻。 而是字面意思。 天剑子在为曾经的事幡然悔悟的瞬间，领悟了众生意，毅然踏入岁月长河，斩掉了过去的自己……世界修正之力的影响下，世间自然再没了他任何存在的痕迹了。 “这位师叔也是个性情中人。” 听罢天剑子的事，罗四娘轻叹了一声，又是鼓起勇气看向顾寒：“敢问始祖，师叔这样……还有机会现世吗？” 顾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幽邃的虚无，看向那层层叠叠的战场隔膜，看向那更高远处，更不可知的地方。 “生与死。” “皆依附于框架之上。” 沉默了良久，他才幽幽道：“或许只有能真正随意修改框架的那一刻，他们才能都回来。” 他们。 指的自然不只是天剑子。 包括棠棠。 三人皆是不解其意，因为他们终究还没到接触框架的地步。 也在此时。 自那道众生伟力蔓延而来的方向，徐徐走出了两道身影。 许拙，印阳。 看到顾寒，许拙一如曾经，恭敬一礼，声音沉稳：“见过教祖。” “欸？欸？” 没等顾寒开口，许拙眉心金光一闪，印灵大喜过望，“是公子！还真是公子！呆子没骗我……公子真的回来了！” 它一开口。 阿傻手中金书封皮之上，一点点金光悄然亮起。 “欸？欸？” “是大哥！真是大哥！” “大哥回来了！” “给大哥请安，恭迎大哥回归！” “……” 一时间，诸多的天命印记纷纷开口，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大哥……” 顾尘看了那枚金色印记一眼，面色古怪。 “多亏了公子您啊！” 印灵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唏嘘。 当年。 他跟随顾寒在造物天地中，曾数次发生过蜕变，层次早已超越了这些寻常的天命印记。 自然的。 被认作了带头大哥。 “来来来……” 说话间，一道金光闪过，印灵短暂脱离了许拙，没入了金书封皮之中。 “这次给你们讲讲，天命主角的一百零八种塑造风格……” “大哥威武！感谢大哥！” 一众天命印记大喜过望，马屁声此起彼伏，场间好不热闹。 顾寒自懒得管它们。 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许拙，眼中红尘烟火气缭绕了一瞬，便已感知到了对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沉重。 “大家都还好吧？” “很不好……” 许拙是个实在性子，沉默半瞬，摇摇头。 短短三个字。 却道尽了这数万年的惨烈。 玄天大世界在极道战场中损失惨重，混沌胎膜的生灵亦是如此，大战数万年，曾经的众生教骨干，早已消亡了大半。 甚至于。 就连当年跟随顾寒从造物天地杀出来的一百零八位追随者，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了。 顾寒突然沉默。 “刚刚，是你在出剑？” 正想着，印阳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红尘明月剑上面，突然开口。 他有些奇怪。 这不是顾寒的剑，那剑意也不是顾寒的，可偏偏……剑在顾寒手中！ 第4346章 胜负，只在一剑之间。 “严格来说，我只是个执剑人。” 顾寒摇摇头，轻声道：“真正出剑的人，并不是我。” 印阳一怔。 他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沉默了半瞬，他又道：“所以，你的修为，的确是没了是吧？” 顾寒的状态。 他自然看得出来，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可终究……是没有半点修为的。 “你不该给我们让路的？” 声音里。 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不。” 顾寒却秉持着相反的态度，轻声道：“这反而是最有意义的事……因为我不可能一直都在。” 印阳又是一怔。 隐隐明白了他的用意。 “而且……” 顾寒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没有修为，有没有修为的杀人办法。” “什么办法？” “那是绝招，暂时不能说……不过很可惜，这绝招只能暂时用一次。” “明白了。” 印阳若有所思：“所以只能杀一个威胁最大的人。” “不错。” “你想杀谁？那四个天主之一？” “不。” 顾寒摇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要杀的……是季渊。” 季渊！ 听到这个名字，印阳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找过你了？” 看到他的反应，顾寒便猜到了真相。 “找了。” 印阳坦然道：“不但找了我，还跟我说了我的身世……” 他早已知道。 霄无垠和绮罗，其实是他的生父生母。 而季渊…… 这个曾经重伤了霄无垠，如今在极道战场中搅风搅雨的人，正是他的舅舅！ “他找到我，给了我一个选择。” 想到这里，他又是叹道：“说要我跟他走，至少在这场大战之下……能保住一条命。” “怎么不跟他走？” 顾寒笑道：“他也算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印阳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脑海中，闪过了那些落星天部众在极道战场拼杀的一幕幕。 曾经的落星天部众，在大战了数万年之后早已是所剩无几了。 就连星熠。 这个曾经在落星天内对他抱有善意的老祖……也逝去了。 “我的性子应该随我爹娘。” 他很清楚，当年霄无垠其实有机会活，绮罗也有机会活，可他们依旧是在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 “可能……” “我注定要和这位仅存的舅舅站在对立面吧。” “说是仅存，也不准确。” 顾寒突然纠正道：“季渊是你舅舅，他也叫我一声三哥，所以……” 印阳：“？？？” 突如其来的无语，瞬间冲淡了心中的大半忧伤。 不是…… 我拿你当兄弟，你要当我三舅？ 也不等他开口。 虚无之中，又是一道大河滔滔之音响起。 声音幽冷深邃，带着一种死亡的归宿感，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又仿佛能承载一切轮回。 轮回长河，奔腾而来！ 燕长歌众人，也到了！ 大河虚影微微一敛。 燕长歌一袭玄黑长袍，当先走出。 身后，商清淑，任五任六等一众轮回殿摆渡人鱼贯而出。 气氛，短暂凝滞了一瞬。 “殿主，商姐姐，诸位……”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故人身影，顾寒忽而上前一步，微微一礼，道：“好久不见。” 声音里。 带着难以言说的感叹与唏嘘。 相比当年。 他最后一次看到燕长歌一行……如今的摆渡人里，九成以上都是新面孔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 燕长歌这些和他最亲近的人……还在。 “哈哈哈……是顾老弟！” 当即。 一众摆渡人中的老面孔……任五任六，唐林……纷纷走上前，和顾寒来了个熊抱。 至于那些新面孔…… 此刻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曾经的十号摆渡人，黄泉殿的传奇，如今极道时代的开辟者……他们几乎人人都是听着顾寒的传说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一番寒暄叙旧之后。 任五任六当即又找上了阿傻，争执得面红耳赤，争执的内容依旧不变……还是那个永恒的，说话利不利索的问题！ 正看得有趣。 香风袭来，庄雨辰忽而来到了顾寒面前，微微太气了手臂。 “雨辰姑娘！” 顾寒面色一僵，阿傻还在旁边盯着呢！ “怎么？觉得我要抱你？” 见捉弄到了他，庄雨辰狡黠一笑，抬起的手臂拢了拢鬓边的青丝。 顾寒暗暗松了口气。 “欢迎回来。” 庄雨辰眉眼中忽而闪过了一丝柔和之意，大大方方道：“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 顾寒一怔。 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发现她和曾经有点不一样了。 他看得分明。 庄雨辰看他的眼神。 分明还有一丝不加遮掩的情愫，只是……这情愫之下，却多了一份释然。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与你有没有回应，也没有关系。 “雨辰姑娘，你……也变了不少，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庄雨辰大大方方地盯着他，反倒让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污女变了。 可污女……终究还是没变。 依旧是丰满傲然，足以让出了赤嫣之外的所有女子自惭形秽。 “这么多年了。” “这丫头也成长了不少。” 也在此时，商清淑走了过来，揉了揉庄雨辰的头，颇有些欣慰。 庄雨辰怔。 目光下意识一垂，面色顿时变得羞红了起来。 成长……长…… 哪里长了……已经很久没长了好吧…… 一旁。 顾寒和商清淑一脸无语。 对这个看多了不良话本，中毒极深，已然无可救药的污女……劝都懒得劝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商清淑瞪了一眼顾寒：“让姐姐我白担心那么久！” “他回来，自是有他的事要做。” 燕长歌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柄布满裂痕的红尘明月剑上，突然沉默。 “这是他的剑？” 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 “不错。” 顾寒点头。 “刚刚那一剑……很强很强。” 燕长歌回想那一剑的威势，轻声道：“所以，咱们是快要赢了吧？” 顾寒没立即回应。 目光一垂，落在了那早已不再完美无瑕的剑身之上。 “胜负，只在一剑之间。” 第4347章 反攻，极道战场！ “需要我做什么？” 目光自红尘剑上收了回来，燕长歌看着顾寒，又认真问了一句。 虽然没提。 可他自是看的分明，顾寒如今的状态很特殊，特殊到以他如今的眼力，也根本难以尽数窥得其中的玄妙。 可—— 终究是有一个极大的缺陷！ 如今的顾寒，根本没有修为！ 在战场上。 尤其是在这样一片见面即分生死的战场上，哪怕顾寒的红尘烟火气再特殊，这个缺陷……也足以给他带来极大的掣肘！ 顾寒突然有些感动。 从他初入黄泉殿开始，燕长歌就一直在给他托底……甚至于擦屁股。 彼时他实力低微。 可偏偏！ 他每到一处，便要闹出天大的乱子，而这些乱子，很多都是燕长歌亲自替他摆平的。 相较于千夜和云剑生。 燕长歌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到了极致，极其护犊子的长辈。 再后来。 神域一战之后，顾寒的实力反超了他，他便把自己摆在了替顾寒善后的位置上。 冲锋陷阵的事，顾寒来。 扫尾擦屁股的事，他来。 到了如今。 二人的差距大到他已然看不透顾寒的层次了，他索性将自己摆在了棋子的位子上。 顾寒指哪，他打哪。 让他当先锋，他便当先锋。 让他当后援，他便当后援。 甚至于！ 顾寒毫不怀疑，就算他想让燕长歌当弃子……对方也会毫不犹豫同意下来！ 似乎在他看来。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他本该有的位置！ 这！ 便是燕长歌！ 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却比谁都重情重义，爱护后辈的……黄泉殿主。 “殿主。” 想到这里，顾寒忽而开口，轻声道：“以后……不用这么劳累了。” 燕长歌微微一怔。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不负杯中酒，不负手中剑。” 顾寒没解释，反而看向了商清淑，微微一笑，道：“还要……不负眼前人。” 燕长歌：“？” 这小子，怎么突然诗情画意起来了？ 反倒是商清淑，眼圈有点红，暗道不愧是姐姐的好弟弟，真没白疼你！ “你也长大了……” 大？ 什么大？哪里大？有多大？ 庄雨辰瞬间发散了思维，想得面红耳赤，想得心儿怦怦直跳。 没人理她。 “反倒教起我大道理了！” 燕长歌看着顾寒，失笑一声，可心里终究是听进去了这些话。 一路走来。 他确实亏欠一圈姐姐良多。 以后。 定要好好补偿她才是。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顾寒，笑道：“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帮忙……” “那倒不是。” 顾寒面色一肃：“还真有件事要殿主出面。” 商清淑顿时送了他一个白眼。 臭小子！ 姐姐白心疼你了！ “劳烦殿主……还有诸位。” 顾寒目光扫过场间众人，认真道：“麻烦你们去下层的战场之中，将极道生灵集中起来，然后……” 语气一凝。 他忽而看向了上空，幽幽道：“反攻极道战场之巅！” 好弟弟！ 姐姐错怪你了！ 听到是如此简单的事，一拳姐姐顿时心花怒放，只是怒放了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 “反攻？” “这……是不是太快了？” 不止她。 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极道战场的局势清晰明了，极道生灵大势已定，四大天联军节节溃败……胜利，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 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像顾寒说的那么短。 “少爷。” 阿傻小声道：“真的……有那么快吗？” 虽然气氛严肃。 可庄雨辰依旧忍不住发散联想了起来。 快？ 什么快？顾寒很快？ “当然很快！” 顾寒轻轻扬起手中的红尘明月剑，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在虚无中泛着荧光。 “因为胜负，真的就在一剑之间。” 没人再说话。 任谁都听得出，此刻顾寒语气中的那股自信乃至于笃定的意思。 顾寒也不多解释。 目光一垂，落在了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之上。 “这一剑之后。” “想必你和前辈……就能彻底尽兴了。” “嗡——！！！” 红尘明月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鸣声中。 带着一丝雀跃，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诸位。” 顾寒也不多说。抬头看向那片幽邃的虚无，看向那层层叠叠的战场隔膜。 “那，我就在上面等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刚要离开，燕长歌犹豫了半瞬，突然开口道：“你若是准备上去，不妨……在二十九层多逗留一会。” 顾寒一怔：“为什么？” 燕长歌面色一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顾辞在那里。”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而且……他的状态好像出了问题。” 出问题？ 顾寒听得眉头大皱，下意识道：“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 燕长歌摇摇头：“我这些年和他见面极少，可每次见面，都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 认真回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最近一次……我总觉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止他。 商清淑，乃至于其余和顾辞见过面的摆渡人，此刻皆言，他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顾寒没说话。 燕长歌的话，和当日里念初和芷宁告诉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再一次的！ 他想到了大概率消亡了的太初道人！ 燕长歌的话似乎再一次证明了……太初道人真的在顾辞身上留下了后手，当作了自己回归复生的容器。 可心底深处。 他依旧不相信心气极高，连苏云都不服，为人更是坦荡磊落的太初道人会做这种事。 “既如此。” “确实要去看看了。” 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多，他亦是有了赶紧探寻真相的念头。 只是—— 在离开之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看了无尽远处一眼。 那里。 裴伦和长蛇囚徒众人静静站立。 似乎他们早就来了，却一直没有接近，只是远远看着这边，看着众人叙旧，交谈，重逢……游离于这份惊喜和热闹之外。 就好像…… 刻意避开，宛如一群局外人一样。 第4348章 我怕我被剑首你干掉了。 “有劳殿主，有劳诸位了。” 沉吟了半瞬，顾寒知道问题出在裴伦身上，当即朝众人告别。 话落。 红尘剑微微一颤，一道风之极意闪过，他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就像是……瞬移一样。 可场间修为最高的几人都明白，这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少爷！” “早点回来！” 阿傻也不管顾寒听不听得见，使劲晃了晃胳膊。 然后—— 又被任五任六纠缠住了。 “他的话，是真的？” 商清淑叹了口气，突然看向燕长歌，眉头微蹙：“一剑，就能解决？” “相信他。” 燕长歌点头：“他说能，那就是能。” 商清淑有些不理解：“刚刚那一剑很强，可终究不足以强到一剑定鼎的程度。” 燕长歌摇摇头。 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无尽虚无，落在了那道消失的身影上。 “你之所以如此觉得，那是因为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一剑……” 顿了顿。 他认真强调道：“并不是他说的那一剑。” 话很拗口。 可商清淑都听懂了。 顾寒口中的那一剑，会比她见到的更强得多……强到真的可以定鼎一切！ “可……” 想到这里，她更不解了：“既然如此，他为何现在不直接用？” “不要小看云剑生。” 燕长歌摇头：“可……也不要过度神话他。” “那一剑存在。” “可终究是需要他花时间慢慢探索，慢慢蜕变出来的。” 说到这里。 他又是感叹道：“待他真正酝酿蜕变出那一剑的一刻……便是大战落幕之时。” “走吧。” “别让他们等太久。” 说到这里。 他身形第一个动了，化作一道流光，落向了下层的极道战场。 …… 同一时间。 虚无另一处。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顾寒，裴伦微微一怔，笑眯眯道：“不愧是剑首，真是好眼力……我都已经藏得这么深了，还是被您发现了。” 裴伦还是裴伦。 眼缝还是眼缝。 不管喜怒哀乐……到了他脸上，都像是在笑。 “你故意在这里等我？” 顾寒一开口，便拆穿了他的谎言。 “哪里哪里。” 裴伦摆手笑道：“路过路过……” 身后。 长蛇囚徒众人一脸的古怪。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过去？” 顾寒却是直视裴伦，认真道：“你在怕什么？” “不怕不怕。” 裴伦眯着眼睛笑道：“也不怎么熟，而且你徒弟老看我不顺眼……就不去凑热闹了。” 顾寒没说话。 认真看了他几眼，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不是……怕自己失控了？” 半晌之后。 他才叹了口气。 闻言。 裴伦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下去……当然，配合两条眼缝，看起来还像是在笑。 唯一的变化。 就是他沉默了。 “不愧是剑首。” 许久之后，他才幽幽一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问题所在。” 说话间。 他目光一垂，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之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剑首……” “其实我已经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念了。” 顾寒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裴伦的情况。 身为剑贪，自是以贪御剑，贪念越强，吞剑越是锋锐。 原本。 这本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裴伦的剑道，本就是在无尽的贪欲中淬炼出来的。 贪图更强的剑，贪图更多的剑，贪图一切与剑有关的存在。 只是—— “起因，是我承接了一缕极道气运。” 裴伦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极道气运。 让他更强了，可也让他有了走向失控的苗头。 “那一缕气运……“ “将我心中的贪念激发到了极致……” 极致的贪婪，总也不满足的贪婪……犹如饕餮一样的贪婪！ 他身后。 长蛇囚徒众人也是暗叹。 这些年。 他们跟随裴伦在极道战场不断拼杀，裴伦有好几次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癫狂状态。 那时候的裴伦……强得可怕！ 对敌人是如此，对自己人，亦是如此！ 因为每每杀尽了敌人之后。 裴伦便会下意识盯上他们……虽然总能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理智，却给他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那种眼神…… 那种饥渴贪婪，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的眼神，已然隐隐成了他们心中的阴影了。 “这些年。” “我心中贪念愈盛，吞剑伟力愈强，它不允许我停下，我也停不下来……” 裴伦再次开口。 缓缓扬起右臂，落在了顾寒面前。 “可是剑首……”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寒，眼缝之中隐隐绽放出了一缕猩红之意！ “既然你回来了。” “便意味着这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吧？” 顾寒点头。 他突然觉得……裴老四的名号虽然不太好听，却实至名归。 裴伦的智谋。 真的远远超过了太多太多人。 裴伦继续开口。 “在这片战场中，我可以向敌人挥剑，来填补我的贪念。” “可……” 语气一顿。 他看着顾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苦茫然之意。 “我们赢了之后，我该向谁出剑？” 话落的瞬间！ 他眼中的猩红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如同实质！ 猩红如血！ 仿佛两团能吞噬一切的贪婪之火！ 光芒所过之处，连虚无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饥饿感所侵蚀！ 这！ 便是贪念具现化的极致，宛如饕餮在世！ 啪的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寒突然一掌落在了他的肩头。 裴伦一怔。 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敛去，眼神也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极道时代，可以容得下万灵众生，怎么可能容不下一个剑贪？” 看着他。 顾寒平静道：“若未来有一日，你不知道吞剑该指向谁……那不妨指向我。” 裴伦一怔，立马拒绝！ “剑首，这太危险了！” “怎么？” 顾寒眉头一挑：“你觉得我会被你吞掉？” “不。” 裴伦摇头，纠正道：“我怕你用力过猛……反把我干掉了！” 顾寒：“……” 第4349章 太初道人再现？ 看着眼前的裴伦，顾寒忽而有些感慨。 裴伦。 确实还是那个裴伦！ “放心大胆地向我出剑。” 想到这里，他忽地一笑，“我一日不死，你……一日不会失控。” “还是算了。” 哪怕心中贪念炽盛到了极致，裴伦却依旧没有向他出剑的念头。 这世间。 知道顾寒实力无敌的人，很多很多。 可—— 知道顾寒也是一个疯子的人，很少很少。 恰好。 他便是其中之一。 “剑首，我努力控制下，应该能拖很久。” “怕了？” 顾寒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也不强求，想了想，又道：“若是不敢向我出剑……不妨换一些出剑的对象。” “换谁？” “你不是裴老四么？比你强的，可不止我一个！” 话音落下的同时。 顾寒手中的红尘剑微微清鸣一声，一抹山之极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裴伦右臂之中。 那剑意厚重如山，沉稳如岳，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平息一切狂乱。 裴伦身体一晃，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长蛇囚徒众人大惊。 “你怎么了？！” 裴伦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剑首……” 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右臂，眼缝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他在给我喂剑……” 这一声剑首。 指的自然不是顾寒。 可…… 长蛇囚徒众人却并不关心，只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赫然发现！ 裴伦的情况比先前要稳定了太多了！ “你，吃饱了？” “不。” 裴伦摇头，“我吃撑了。” 众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剑贪口中听到这句话。 吃撑了？ 那个永远在饿、永远在贪、永远在吞的剑贪……竟然被撑到了？ 裴伦也不理他们。 眼缝勉强张开，眼前已然没了顾寒的踪迹。 “多谢剑首喂剑！” 对着空无一人处，他深深行了一礼，心中破天荒开始庆幸了起来。 裴老四的名号虽然难听。 可这也代表着……至少有三个人，能一直给他喂剑，让他永远不会失控。 要不…… 把自己的名号再降一降？ 叫裴老五？ 应该实至名归吧？ 毕竟玄天剑宗的祖师爷……单论剑道，那也是能在前四之中稳居一席之地的啊！ “果然……” “谦虚务实，才能吃得饱啊！” …… 就在裴伦发出感叹的同时，一抹风之极意微微一颤。已然破开了极道战场的屏障隔膜。 顾寒！ 正式踏足二十九层极道战场之中！ 进来的刹那！ 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层战场……太古怪了。 迷雾蒙蒙，昏黄一片。 目之所及，一切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看不真切，辨不清楚。 空间微微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轻轻晃动，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就好像—— 置身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境之中！ “梅教习？” 这种感觉，顾寒自然不陌生。 赫然！ 便是梅运的梦魇世界！ 唯一的区别！ 眼前的梦魇世界更加广袤，更加真实，也更加趋向于……化作一片真正的大世界。 这！ 是造物境修士才初步具备的能力！ “梅教习这么厉害了……” 刚想到这里，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大战的动静。 顾寒心里一动！ “走。” “去看看！” 红尘剑微微一颤，一人一剑已然不见了踪迹。 再出现时。 已然来到了百万里之外的一处战场。 梦魇世界本身其实并不大。 可置身于梦境之中，世界自有无限大……梦魇世界，自也有无限大。 来到了这战场的瞬间。 他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立于虚无之下，周身十色华光闪耀，仿佛蕴含了天地开辟之初的至高之意，又仿佛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则的范畴！ “太初十道？” 顾寒看得神情一震！ 这十色华光。 赫然便是太初道人的太初十道！ 此时此刻。 十色交织，流转不息，将那道身影映照得如同开天辟地之初走出的古老神祇。 赫然！ 亦是太初道人本人！ 至于他身上的修为气息……亦是遁世境！ “这……” 顾寒看得眉头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下心头疑惑。 他又是看向了太初道人对面。 那里。 站了三名四大天的遁世境。 各个气质渊深浑厚，周身伟力流转不息，显然都是迈入遁世多年的强者。 只是比之太初道人，依旧差了一大截。 此刻。 双方似乎正在僵持。 “四大天早已穷途末路，无甚赢下的希望了！” 太初道人瞥了一眼三人，淡淡开口：“今日初见，念尔等修行不易，速速离去。” 顿了顿。 他语气转冷：“若是下次见面，必杀尔等。” 闻言。 原本有些惊疑太初道人为何会出现的顾寒，嘴角一扯，顿时明白了一切。 而那三名遁世境，亦是一脸的惊疑。 正常情况下，极道生灵和四大天的人相遇，从来都是不死不休，永远没有手下留情一说。 可眼前这人…… 不但没有出手，反而开口劝退。 这是什么路数？ 有诈？ 还是……真有碾压他们的实力，不屑出手？ 三人心中念头急转，却拿不定主意。 那为首一人沉声道：“阁下何人？” 太初道人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本座的名号，你还不配知道。” “速速退去，可活。” “再迟疑半刻，死。” 十色华光闪耀间。 他的言行，气质，乃至每一个眼神……都透露着深不可测！ 对面。 三人心中越发惊疑，只是……依旧没退。 身为四大天的遁世境，能走到这一步，谁不是历经无数大战，见惯生死的人物？ “出手！” 对视一眼，三人悍然出手！ 倒不是因为看出了眼前的太初道人虚张声势。 只是不敢退而已！ 命令所在，他们就算退了，回去也要遭遇极大的责罚。 与其如此。 还不如放手拼死一战！ “轰——！！！” 开口的同时，三道遁世境伟力，轰然爆发！ 灰黑色的毁灭光焰，幽蓝色的冰封寒潮，赤红色的焚天烈焰——三道截然不同的攻势，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太初道人席卷而去！ 第4350章 日之极，月之极，星之极！ “混账！” “简直混账！” 太初道人见状，勃然大怒，袍袖一挥，踏前一步，漠然道：“罢了罢了！尔等既然一心求死，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说话间。 他身上的十色华光更盛！ 那光芒璀璨夺目，流转不息，竟是在瞬息之间，将他的气息推到了——遁世境巅峰！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那三名遁世境呼吸一窒！ 瞬间。 三人便又被镇住了，身上的伟力流转都停滞了！ 太初太强！ 他们又有点不敢拼了！ “现在知道怕了？” 太初道人冷笑一声：“本座宅心仁厚……罢了，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 “速速退去，还有活路。” “否则——” 他语气一变，森然道：“别怪我出手无情，将尔等镇杀在这里！” 恩？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当然也只是一瞬而已。 这人…… 怎么看起来有点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 三人又是对视一眼。 原本停滞的遁世境伟力，再次升腾！ “轰轰轰——！” 三道攻势狂暴如惊涛，瞬间倾压而来！ “你……你们！”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我真出手了！我真的镇杀你们！” “……” 太初道人突然变得气急败坏起来！ 只是—— 不论他怎么说，就是光动嘴不动手，仿佛只会虚张声势，无能狂怒！ “砰砰砰——！” 伟力炸裂中，方圆无尽范围内的梦魇世界，直接开始了崩溃！ 而同一时间。 太初道人身上的十色华光，忽而变得很不稳定。 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原本臻至遁世境巅峰的气势，亦是不断跌落了起来！ 造物境！ 归寂境！ 耀世境……仿佛他的一身伟力和修为，全是梦幻泡影，只靠着梦魇世界支撑！ “轰——！” “轰——！” 三道遁世伟力爆发下。太初道人的身影，也如梦幻泡影一般，直接开始消融！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他骇得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一开口！ 声音大变！ 竟是不复先前的威势和沉稳，变得有几分稚嫩，有几分尖锐，还有几分……怂。 “我退我退！我认怂！” “我就只剩下一个头了啊！” “想要长出来，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得事……哎呀哎呀投降投降，留个头留个头……” 不断求饶中。 他的身形已然消融得只剩下一个头了。 满脸惊恐。 眼神犯怂。 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的气度和风范？ 见此情况。 三名遁世境一脸的腻歪羞恼！ 直到此刻 ！ 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对方唬住了！ 对方根本不是遁世境！ 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小虫子而已！ “找死！” 为首那人怒喝一声，伟力再次暴涨，朝着那最后一颗头颅席卷而去！ 他们不仅要彻底灭杀这个戏弄他们的小虫子，更要找出其背后的真身！ 然后！ 彻底镇杀！以泄心头之恨！ “轰隆隆——！” 伟力呼啸，朝着更深处蔓延而去。 也在此时，异变突生。 就在时间刚刚过了万分之一瞬间，就在他们的伟力刚刚往前推进了数里之时……突然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任凭他们如何爆发，如何催动，如何倾尽全力……都像是被一道无形之力包容，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这……” 三人心头一惊！ 下意识收束了伟力，朝前方看了一眼。 却见不远处，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人。 是个青年。 肤色微黑，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手中拿了一把月白色的长剑。 剑身之上，密密麻麻满是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可偏偏！ 就是这把破破烂烂的剑，以及这个毫无修为波动的人，让他们的伟力，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三人心里又是一惊。 只是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这。 也是个虚张声势的吧？ 想到这里。 三人心中顿时起了一丝试探之意，冷冰冰地看着顾寒，不断逼近而来。 越走近。 他们越是笃定……顾寒，就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从头到尾。 顾寒都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红尘明月剑。 随着他刚刚出手。 剑身之上又多出了一道裂痕，裂痕中隐隐透着幽深浩瀚无垠的气息。 海之极，搏！ 海者，纳百川而不盈，容万物而不满。 它不争。 却莫能与之争。 它不言。 却莫能与之言。 也正是这种无限承载，无限包容的特殊性，才让三人先前的暴烈伟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轰轰——！” 也在此时，那三人已然逼近到了近前，见他依旧不动，遁世伟力再次爆发，席卷而至！ 可—— 伟力所过之处，能轻易撕裂世界大千，却撼动不了顾寒的衣角。 什么？ 三人脚步一顿，面露惊疑之色。 也在此时。 顾寒的目光终于从剑身上移开，看向了前方。 “给你们个建议。” 三人一怔，为首那人沉吟了半瞬，警惕道：“什么意思？” “站在原地别动。” 顾寒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有点没头没脑的，在三人听来，更是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 其中一人嗤笑道：“还想说跟刚刚一样，饶过我们一条生路？” “错了，饶是不可能饶的。” 顾寒摇摇头，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反正你们都要死……不如在原地等死，这样还能死得安详一点。” 三人眉头大皱！ 这话…… 和之前太初道人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 联想到刚才被无形吞没的伟力，三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人，似乎真的不一样？ “听话就对了。” 眼见三人站着不动，顾寒也不多说，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红尘明月剑。 动作很慢也很轻。 可……抬手的刹那，三声轻响便又一次从剑身上响起。 肉眼可见的。 剑身之上，再次多出了三道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代表着一剑，每一剑，都代表着一重自然之极的具现化。 剑落的刹那！ 三道截然不同的剑光，也随之绽放！ 日之极！月之极！星之极！ 第一道剑光，璀璨夺目，煌煌如日！ 日之极，恒！ 朝升暮落，不因谁改。 第二道剑光，清冷皎洁，盈盈如月！ 月之极，静！ 圆缺有时，悲喜无涉。 第三道剑光，璀璨闪烁，渺渺如星！ 星之极，遥！ 星在远方，光从远来！ 这…… 三人一脸骇然，这是什么剑光？ 第4351章 天地相合，便是乾坤。 此时此刻。 那三名遁世境和顾寒的距离极近，近到剑光绽放的一瞬，已然来到了三人面前！ 剑光袭来！ 三人感受着其中的暴烈无双之意，面色微变，奋起伟力抗衡！ “轰轰轰——！！！” 虚无震荡！时空扭曲！法则哀鸣！ 三道遁世伟力与三道自然剑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足以轻松灭世的威势！ 这，到底是什么剑意？ 此刻三人心中惊骇无比，因为这三剑的气势，实在太强了！ 只是…… 他们的惊骇，也之持续了不到一瞬。 遁世伟力和剑光不断碰撞抗衡之际，三人突然发现，这三道剑光虽然霸烈无双，可本质上，也不过是堪堪接触到遁世境的水准而已！ 跟他们之间。 其实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想到这里。 三人神情一振，顿时反应了过来。 虽然不多。 可……顾寒还是有一丝虚张声势的嫌疑！ “还以为多强！” 为首那人瞥了一眼顾寒，幽幽道：“不过也只是个逞口舌之力的无能之辈而已！” “轰轰轰——！” 话音响起的同时，三人身上的伟力再次暴涨了起来！ 灰黑色的毁灭光焰。 幽蓝色的冰封寒潮。 赤红色的焚天烈焰……三道攻势相合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三道剑光狠狠压下！ “轰——！” “轰——！” “……” 原本早就成了虚无的战场，在一道道伟力的冲击蔓延下，竟再次湮灭！ 肉眼可见的。 随着三人全力以赴，那三道剑光竟是被伟力洪流压制得越来越暗淡！ 伟力蔓延沸腾中。 又一次朝着顾寒接近而来。 顾寒却不理他们，只是认真地盯着手中的红尘明月剑，眼底深处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相比燕长歌。 他自然更懂得自然剑意。 自然，即是万象。 自然之极，亦非单一之极。 更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乃至于无限的蜕变空间……先前的一剑又一剑，不过都是基础而已。 至于更进一步的…… 还要看云剑生如何驾驭，如何蜕变，如何给所有人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 此时此刻。 玄天大世界。 虚无高天之上。 云剑生的身形，虚幻缥缈，如同月下的一缕轻烟。 不知何时。 他挥剑的动作已然停住，虚幻的身影静静立在虚空之中，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回忆。 当年。 自他以身补天，成为了世界意志以后，便近乎永远失去了自由，永远失去了出剑资格。 和师飞雨相伴之余。 他便开始看天，看地，看山，看水……看日月轮转，看星辰明灭。 他看了一万年。 他看了十万年。 他看了无数年……他窥见了天地自然的每一分变化！ 这些变化。 便是自然万象轮转，也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并非各自独立的。 仿佛过了一瞬。 又仿佛是过了万年。 他忽而再次抬手，身后的高天虚无之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片日月星辰起落的异象。 天地相合，便是乾坤。 山海相合，便是沧桑。 日月星相合，便是……永恒。 …… 同一时间。 极道战场二十九层。 红尘明月剑……亦或者说，云剑生并未让顾寒等太久。 ‘成了！’ 似心有所感，顾寒倏尔感应到云剑生再次出剑的意愿，作为执剑人的他，亦是抬起了手臂。 “嗡——！！！” 红尘剑微微一颤，剑鸣清越，响彻天地！ 紧接着！ 剑身之上的裂痕，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了起来！ 曾经是一道一道增加。 此刻却是一片一片增加！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密集如雨，如同无数琉璃同时碎裂！ 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代表着一重自然之极的绽放！ 每一道裂痕的蔓延，都代表着一重剑意的升华！ 不过眨眼之间。 剑身之上，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 整柄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只是—— 就在裂痕蔓延到极致的那一刻，一道前所未有的嘹亮剑鸣，轰然响彻天地！ 剑鸣声中！ 更是隐藏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雀跃和迫不及待！ 同一时间！ 那三道原本被三人伟力压制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倏尔一颤！ 然后！ 瞬间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道光……一道宏大壮阔，浩瀚无边的光！ 起初。 这道光芒只有米粒般大小。 可下一瞬。 便已蔓延至无尽远处。 日之恒，月之静，星之渺……三者完美交融合一，炽烈中带着清冷，恒久中带着浩渺！ 日月星辰！ 同辉共耀！ 在融合的一瞬，已然破开了三人伟力的封锁，朝着三人蔓延而来！ 坏了！ 三人面色骤变，脸上即将胜利的欣喜，也彻底凝固！ 纵然身为遁世境！ 他们也难以看出这一剑的玄妙，他们感觉……这并非是一个人向他们出剑，而是整个宇宙的日月星辰，在向他们出剑！ 剑光过处，辉耀无边。 三人的身形，被那道浩瀚无边的光芒彻底淹没。 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便彻底蒸发在了顾寒面前。 从头到尾。 顾寒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一次，他只是盯着手中的红尘明月剑……有些感叹，有些惋惜。 随着自然剑意的再一次蜕变，这把红尘明月剑……似乎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嗡嗡嗡——！” 似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剑身轻颤，红尘剑灵反倒是安慰他了。 虽然已经承载了太多。 可它似乎依旧不在意，依旧只有一个想法……要斩出它满意的至强一剑！ “会的。” “那一剑，很快便会有。” 顾寒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早已变得粗糙不平的剑身，将它暂时安抚了下来。 “或许……” “下一剑就是了。”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这片战场之上。 此时此刻。 大战结束，原本被击碎的梦魇世界壁障，竟又是快速恢复了起来。 这说明…… 梅运这次睡得很死，睡得很香。 “别怂了，出来吧！” 朝身后瞥了一眼，顾寒有些无语。 “欸欸！”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讨好的应和声：“我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第4352章 我来这里，是想复活老爷！ 说话间，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顾寒面前。 当先一个，竟是条虫！ 长不过三寸，粗不过食指，通体雪白如玉，没手没脚，只有一截圆滚滚的身躯，唯有身体最前端，长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赫然！ 便是顾寒曾经在大混沌界海中见过的那只跟随过太初道人的……那只混沌九头天虫！ 作为诞生于古老混沌的第一奇虫，它的本事很特殊。 本体实力平平无奇，孱弱无比。 可它天生九头，能吸纳旁人气机，以九头之一模仿出来。 当然…… 也只是模仿唬人而已。 能吓跑对手最好。 吓不跑……头就会被打掉。 一如此时此刻。 它九头只剩下了一个头，上面还隐隐交织着一缕微不可见的太初十道的气息。 显然。 刚刚的太初道人并非真身，而是由这颗头幻化出来的。 “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我最后的这颗头都没了，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厉害了啊。” “我可真是太佩服你了。” “……” 唯一的头上，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顾寒，它啰啰嗦嗦，语气之讨好卑微，再没了当年跟随太初道人时的嚣张了。 显然。 这些年没少挨打。 顾寒也不理它的马屁，相较于这只意外相逢的九头虫，他对另外一人更感兴趣。 那是个女子。 一身青色衣裙，清丽飒爽，此刻见顾寒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慌乱，忙不迭行礼。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顾寒却没回应。 目光一转，落在了对方的腰间。 那里悬了一把细剑，一把极为特殊的细剑。 剑身纤细如柳叶，剑柄缠着青色的丝绦，悬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他的印象中。 用细剑的人，只有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这里，他忽而开口问了一句。 女子微微一怔，下意识道：“我叫……莫菁菁。” 顾寒再问，语气有些温和：“你怎么想到修这种剑的？” 莫菁菁没回应。 悄悄看了九头小虫一眼。 “看我干什么！” 九头小虫无语道：“你跟他的关系，可比我跟他亲多了！” “什么意思？” 莫菁菁眨了眨眼，没听懂。 “人家不会害你就对了！” 九头小虫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感慨，对莫菁菁的身份来历，它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了。 听它如此说。 莫菁菁才稍稍放心了下来，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 带着疑惑。 莫菁菁解释了起来。 无数年前，在大混沌还在的时候，她每日上山炼剑。 偶有一日。 天降两颗丹药，落在了她面前……再之后的事，她似乎记不得了。 她只知道。 太初道人突然出现，把她带走，然后收做了徒弟，自此一直和九头小虫相伴。 至于为何修的是细剑，又为何悬在腰间……她有点答不上来。 本身。 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修剑的。 可偏偏！ 她本能中觉得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喜欢这样，她……便也这样了。 至于那人是谁。 她自然也是没有半点印象的……甚至无数次的探寻和验证表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就像—— 是她臆想出来的一样！ 顾寒听得很认真，眼中红尘烟火气息流转，心中有些感怀。 两个人上山。 一个人下山。 结果虽然依旧没变……可下山的人，已然不一样了。 到了此刻。 他哪里还不明白莫菁菁的身份？ 天剑子的师姐。 那个曾经被他亲手杀死，却又被他亲自跨越时光长河救回来的……师姐！ “前辈……” 刚想到这里，莫菁菁又是小心翼翼道：“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吗？”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她本能中又是生出一丝心伤难抑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已然是泪流满面。 “是真的。” 顾寒叹了口气，“而且我还认识他。” 莫菁菁神情一震！ 无数年来。 她日日夜夜被这种感觉折磨。 曾经一度以为是自己修行出了问题，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可直到此刻。 直到从顾寒口中听到这句话，她才意识到……那个极重要的人真的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 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了。 她下意识看向顾寒，欲言又止。 “前辈，您……” “我暂时帮不了你，没人能帮得了你。” “那您能……” “你想找回记忆？” 顾寒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摇摇头道：“我也不会帮你。” 莫菁菁面色一白！ “不是我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顾寒看着她，认真道：“帮了你，就让他所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 “唉，是啊！” 因为太初的关系，九头小虫的记忆似乎并未受影响，闻言也叹了口气。 “小丫头。” “老爷不帮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不要执着于这件事了……对你对他，都好。” 莫菁菁没说话。 五指紧紧捏着腰间的细剑，指节微微泛白，已然是泣不成声了。 九头小虫一脸无语。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再哭我也想哭了，我也想我家老爷了啊！ “或许……” 看着伤心欲绝的莫菁菁，顾寒忽而开口：“有朝一日，你的所想所愿，会成真也说不定。” “真的？” “只是有可能而已。” “……” 莫菁菁心头一颤，眼中的希望，也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 顾寒也不多说。 微微抬手，送出了两道红尘烟火气。那气息温厚柔和，如同春风拂面，悄然没入莫菁菁和九头天虫体内。 肉眼可见的。 莫菁菁身上的气息，开始不断暴涨！ 而九头天虫那边，变化更是惊人。 它那被打掉的八个头，一一长了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眨眼之间，九颗脑袋整整齐齐排列在它身躯前端！ 每颗脑袋上散发的气息，都各有不同。 都是顾寒的老熟人。 苏云，徐达，苏奕，千夜，杨易……几乎把这人都薅了一个遍！ “看来这些年。” “你的收获也不小。” 看着九头小虫，他若有所思。 曾经。 九头天虫是无法模拟苏云或者太初这种层次人物的气息的。 可如今却能轻松模拟。 显然是它的能力在这数万年间，有了极大的蜕变。 “有了有了！” “回来了回来了！” “我的头我的头……全都回来了……呜呜呜呜……” 九头小虫又哭又笑，激动得难以自持。 天知道！ 它上一次拥有九颗头的时候……还是上一次！ 顾寒有些好奇。 他了解对方的性子。 虽然不耍贱，可论怂……可是能和树苗子并驾齐驱的。 而且它的能力，除了糊弄人虚张声势之外，再没任何用处了。 这样一个怂货，又带着一个修为并没有多高的莫菁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两个怎么敢来的？” 极道战场二十九层。 自然远非下层可比的。 连遁世境出现在这里都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一人一虫来这里，连炮灰都算不上的！ 可偏偏！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 “唉……” 闻言，九头天虫突然叹了口气，同时拥有九颗头的欣喜消失了大半。 “我来这里。” “是因为老爷。” 它的九颗头同时耷拉了下来，声音有些低沉：“我要帮忙……复活他。” 顾寒神情一震。 复活，太初道人？ 第4353章 顾辞，自己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顾寒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太初他……” “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想到这里，他认真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老爷了……” 小虫九颗脑袋齐齐摇了摇，似有些伤感落寞：“可想来是没有的，不然的话，老爷可能早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 它叹了口气，“现在，只是我们想让老爷回来罢了。” 我们？ 顾寒心里一动。 “按照他的推演。” 小虫也不隐瞒，想了想又道：“若是谋划成功，老爷是有一丝归来的可能的。” “他……” 顾寒沉吟了半瞬，轻声道：“是不是顾辞？” “你怎么知道？” 九头小虫有些惊讶。 顾寒没说话，芷宁也好，念初也罢，燕长歌也罢，都说了顾辞出了问题。 事情的真相，似乎也朝着‘太初道人刻意算计谋划归来’的方向贴近。 可如今看。 竟是顾辞自己的选择？ “他没必要这么做的。” 叹了口气，顾寒的语气有些复杂。 顾辞。 乃是黄泉葬神通的具现化，本质上承载了太初第十道。 和他。 和太初。 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 当年他从时光长河脱困之时，早已赋予了对方独立的生命和自由。 自那以后。 顾辞，便只是顾辞了。 “我也劝过他……” 九头小虫叹道：“可他却说，在这片战场之上，他虽然有些实力，可终究扭转不了整个战场的局面……作用可有可无。” “老爷不一样。” “要是能回来，除了你之外，绝对是最强大的助力。” 顾寒沉默。 顾辞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太初。 作为祂褪下的第一张皮，在曾经的大混沌中，实力仅次于苏云。 根底也好。 智慧也罢。 太初道人若是能出现在极道战场中坐镇……不仅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更可能扭转乾坤，甚至于……还能掣肘季渊！ 这个想法。 很惊艳，也很顾辞。 “他果然没变过……” 顾辞的性子其实很淡。 当年获得自由之后，他几乎再没出现过，反而是寄情山水，泛舟江河，活得平淡归真。 可…… 在有人需要他的情况下，他亦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然后默默付出守护。 一如当年他对黄泉殿的付出。 一如今日他想要复活太初道人。 “他准备怎么做？” “按照他的设想，” 小虫如实道：“只要凑齐太初十道，再加上老爷曾经的一缕气息，应该就差不多了……至于更具体的，他没告诉过我。” 顾寒若有所思。 抛开细节不谈，便只是这个构思就足够大胆，足够惊艳了……也的确有成功的可能。 顾辞，本就是太初第十道的化身。 而小虫，因为自己的天赋神通，身上自然有一丝太初道人的气息。 唯一缺的。 便是其余九道了。 “太初十道，眼下只有一道而已……” “他说了。” 小虫又道：“他已经感知到了另外九道的存在，在我出门之前，已经建立起了联系。” 顾寒神情一震！ “你，说真的？” “当……当然了！他骗我没有任何好处啊！” “……” 顾寒再次沉默，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这世间。 掌控了太初十道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苏苏，她掌握了太初前九道。 一个是顾辞，他掌握了第十道。 当年永恒时代，造物世界被灭时，苏苏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直到他如今回归，依旧毫无音讯。 如今顾辞能感应到其余九道的位置，想必已然知道了苏苏的位置！ “他有没有说过，另外九道在哪？” “好像不在极道战场……” 小虫想挠挠头，可是没有手，只得作罢，不确定道：“他也没说具体在哪……” 说到这里。 它语气一顿，忽而看向顾寒，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你说，老爷他……能回来吗？” 它自然看得出来。 顾寒如今的层次之高，已然到了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遍数极道生灵。 没有人比顾寒更有发言权。 “不清楚。” 顾寒却摇摇头，幽幽道：“不过就算能回来……你确定，回来的还是原本的那个太初？” 听到这里。 小虫微微一怔，突然不说话了。 太初十道。 太初气息。 虽说都是太初道人曾经的一部分，可拼凑起来……就是太初了？ “顾辞，在哪？” 正想着，顾寒又问了一句。 “在那里。” 小虫下意识看向了无尽远处。 “他就在最里面。”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也不能跟人动手了，所以大家都在保护着他。” “大家？” 顾寒眉头大皱：“你们连自身都难保了，怎么保护他？” “我们有帮手！” 小虫眨了眨眼。 “什么帮手？” 顾寒听得一怔。 “一个拿枪的。” “一个玩火的。” 小虫认真道：“一个长得比你好看的……啊对了，还有一个说是你爹。” 顾寒神情再震！ 单凭特点，他便第一时间知道了这四人的身份！ 杨易！凤汐！ 千夜！以及……顾天！ “他们，都在这里。” 眼底深处。 隐隐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严格来说。 这里是梅运意志为主导的梦魇世界，并非真正的极道战场，梦境流转之下，一切都隐隐有种颠倒错乱之意，纵然是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四人的存在！ “只有他们几个……” “肯定不是啊！还有我啊！” 小虫理直气壮道：“在他们出现之前，我和那个爱做梦的才是主力！” 顾寒恍然大悟。 这里是梅运的梦魇世界，在梦魇世界中，一切所思所念所想，皆为真实。 比如当年他见过的那些魇灵，其实都是梅运在梦境内的臆想。 可在梦魇世界里面，他们就是真的，能发挥出极强的威势和杀力。 对于九头小虫而言，亦是一样。 它的九颗头颅所化的那些强者身影，其实空有气势，没有实力。 可若是放在梦魇世界里面，反而会具现成真，能发挥出原主的几分本事！ 第4354章 魔龙枪现！ 正想着。 小虫叹了口气：“原本靠我，靠那个爱做梦的，我们其实还是能撑得住的。” 它解释。 因为梅运梦魇世界层次的关系，它在这里幻化出的太初道人身影，拥有造物之威。 一人一虫配合。 足以震慑不少敌人。 可不久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量的四大天精英从上层极道战场杀了下来！ 说到这里。 小虫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难以理解。 这批四大天生灵，实力之强，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遁世境！ 便有十五六人！ 造物境足足有上百，至于其余的归寂和耀世境……加起来足有上千！ “我们都怀疑……” 说到这里，小虫越发惊疑了起来，“怀疑上面几层的敌人全都跑下来了！” 顾寒眉头紧锁。 情况自然很不对，也让他想到了呼延口中的那个神秘的青峰大尊！ 似乎……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孤注一掷！ 极道生灵。 崛起之势不可挡。 四大天自然也看得出来，故而也在那个青峰大尊的主导下，将四大天最后的底蕴拿了出来！ 然后！ 来一场最大，也是最决绝的清洗和反杀！ 成！ 自然能够将极道生灵崛起的势头彻底碾压下去，让战场的态势恢复到曾经。 再次统治极道战场，压制极道生灵数万年……乃至无数年。 若是败—— 失去了所有底蕴的四大天，将再没有任何机会，唯有彻底败亡一条路可走，投降投不行！ 换而言之。 这是一场赌上了四大天所有气运的……最后一战！ “倒有些魄力……” 想到这里，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青峰大尊，隐隐多了几分称赞之意。 “人太多！” “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嘛！” 小虫继续絮絮叨叨：“要不是有他们四个来，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我本来想偷偷去求援的……可也被人拦住了！” “你要是不来。” “就只能靠着他们四个死撑到底了！” 顾寒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们四个，撑到了现在？” “对啊！” “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想不通。 哪怕千夜四个是极道生灵中代表了最绝巅，最强横，积累也最为浑厚的几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围攻下活下来！ 不提其他人。 只一个遁世境出手，便足以荡平一切了。 “他们也是遁世境。” 也在此时，莫菁菁犹豫了半瞬，开口道：“而且他们轮番上阵，配合……配合很好，才让我们撑到了现在的。” 配合？ 轮番？ 顾寒微微一怔，一脸的匪夷所思。 遁世境。 已然能够做到真正的伟力无限无垠了……几乎没有不够用的情况！ 这一点。 他自是亲身经历过的。 而且极道战场开辟数万年，只有两个遁世境，已然足够说明情况了。 “既然遁世境，为何还要轮番上阵？” “因为他们的遁世伟力不是自己修的啊！” “什么意思？”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九头小虫忽而看向顾寒，认真道：“你，还记得那个谁吗？” …… 同一时间。 这片梦魇世界核心之地。 与顾寒所在之处截然不同，这里的梦魇气息，不再是那种昏黄迷蒙的浅淡，而是翻滚如沸，呈现出丝丝诡异的幽黑之色。 气息晕染下，迅速蔓延开来，将大片大片的区域隔绝成了一片片扭曲的割裂地带。 每一片地带中。 都有诡异的光影闪烁，都略微有些颠倒错乱的感觉。 有的地带是永无止境的下坠，有的地带，是无边无际的追杀，有的地带是永恒的困锁…… 这里的一切，都意味着梅运正在做梦，而且是一个很噩很噩的梦！ “吼——！！！” 此时此刻，在那扭曲的梦魇气息中，一声魔龙咆哮骤然响起！ 霸烈无匹！ 凶威滔天！ 仿佛有一条灭世黑龙从深渊中苏醒，要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轰——！” 魔龙咆哮声响起的同时，难以看到边际，翻滚扭曲的梦魇气息中，一柄魔龙大枪，自气息深处冲霄而起！ 枪长丈二，通体漆黑如墨，枪身之上覆盖着一片片黑色龙鳞！ 气势冲霄之下！ 那一片片龙鳞缓缓张开，宛如一条彻底复苏的绝世黑龙！ 这一枪……霸道无双！凶威滔天！ 手握大枪的。 是一名相貌平凡的青年，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赫然！ 便是杨易！ 抬眸的瞬间，他周身境交织缭绕着层层幽黑色的红尘业火！ 魔龙吼！红尘怒！ 此刻的杨易，周身气息至强，已然来到了遁世境！ 只是……这遁世境，又和寻常真正的遁世境有些不同。 气息飘忽不定。 时而稳固如山岳，时而虚浮如轻烟。 明明！ 此刻的杨易只有造物境巅峰的修为，身上却偏偏出现了遁世境伟力的气息！ 这种状态，堪称诡异！ 以造物之身！ 承载遁世之力！ 如同一个只能背负百斤重物的人，扛起了不该自己背负的重量！ 能扛！ 但每时每刻，都要承受那无与伦比的重压反噬！ 就在杨易出现的瞬间！ 那原本不断扭曲流转的梦魇气息，忽而静止了一瞬，然后……剧烈翻腾了起来！如同沸腾的墨海，疯狂涌动，掀起万丈波涛！ 下一瞬！ 一道又一道截然不同的遁世境伟力，骤然自气息深处袭杀而来！ 第一道！ 灰白之中带着无边的毁灭之意，如同彻底复苏的太古巨兽！ 第二道！ 似存非存，宛如一道深渊虚影，所过之处，连梦魇气息都被吞噬消融了个干净！ 第三道！ 是一抹血色的亡魂刀锋，携着亿万亡魂的哀嚎斩破虚无！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十数道遁世境伟力，每一道都代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伟力和威势，此刻自梦魇世界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彻底合在一处！ 威势堪称绝天灭地！ 出现的一瞬间，已然是将杨易的身形彻底笼罩！ 以绝天灭地之势！ 将杨易的身形彻底笼罩！ 伟力交织中！ 虚空无声湮灭，法则寸寸崩碎，连时空都剧烈扭曲到了极致，轰然破碎！ 可—— 杨易从始至终却只有一个动作，魔龙大枪微微一递，枪身之上，龙鳞片片张开！ “轰——！！！” 就在那伟力洪流即将吞没杨易的刹那！一声比先前还要爆裂的魔龙咆哮，骤然响起！ “昂——！！！” 那咆哮声霸烈无匹，凶威滔天，仿佛有一条灭世黑龙从深渊中苏醒，要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咆哮声响起的刹那！ 那十数道伟力交织成的绝杀之网，竟被震得剧烈颤抖！ 下一瞬！ 一截枪尖，骤然破开那重重伟力的封锁！ 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