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血肉熔炉》 第1章 再见秦仁,你好顾家生 本书只是一本小说,不是正规历史,而为了方便创作,小后生会加入大量的虚构人物以及部队番号,但多少会遵从一点原历史的,请各位读者老爷不要对号入座。 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本书不是真实历史,只是小说,描写正面战扬打小日本。爽就完了,实在看不下去的读者老爷可以弃了,谢谢!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秦仁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红木床顶,鼻端萦绕着脂粉香味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古怪气息。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抓到了一团滑腻腻的东西,嗯....很软....很嫩.....手感相当不错! “嘶.....这是哪儿?” 秦仁茫然的四处打量了一圈,陡然,他双眼瞪得溜圆。此时此刻只能用一句“卧槽”来表达他的震惊。 一张充满暧昧气息的大床之上,粉臂玉体歪七竖八的将整张大床占了个满满当当。而他手上握着的是其中一人的.....“小白兔!” 秦仁就这样呆呆的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傻逼 ”了。 他叫秦仁,生于21世纪,刚出生就死了爹,母亲改嫁后不久也撒手人寰。秦仁这个名字是他养父给他起的,寓意是希望他以后能傍上富婆,当富婆的情人。这样秦仁就能接济自己,从而让自己过上衣食无忧好日子。(算盘倒是打的极好的,呵呵) 但现实是,他辜负了养父对他的一片‘深情期望’从他进入大学校门开始到后来工作,就压根没谈过恋爱,主要因为他秦某人一没长相,二没家世(想想就知道,他养父都想靠他傍富婆反哺自己,家世能好才怪)三嘛就是没钱。21世纪的小仙女可是现实的狠,像秦仁这样的三无产品,根本连给人当备胎的资格都没有,于是他就这样单身了二十三年,一扬恋爱没谈过,完全辜负了他养父对他的期望。 秦仁毕业后光荣的成为了一名保安,本来嘛,保安也挺好。五险一金交着,穿的有保安制服,睡觉有宿舍,吃饭有食堂,在不谈恋爱的情况下,他的生活还是过的相当滋润,玩游戏都能氪金那种,主打一个豪横。 但谁知道,上天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睡着后一觉醒来,竟到了民国二十五年。成了绍兴地主顾老财家的四少爷,现年二十三岁。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应届毕业生,(也可以理解为黄埔十期)暂编七十二师上尉连长,一个在历史课本里注定要湮灭的小人物。 要说原主,顾家生虽然不是一个好鸟。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但这小子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内心之中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国情怀,但具体是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原主不顾家里老头子,顾老财的阻止,从家里偷跑出来考进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革命军人。 顾老财生有二女二子,顾家生排行老四,家里大姐二姐的年龄都比他大上不少,原本他还有个哥哥,可也不知道顾老财造了多少孽,顾家生的哥哥早早夭折了。他是顾老财老来得子,在家里无论顾老财或是姨太太们,亦是两个姐姐/姐夫都对顾家生溺爱的不得了,这也造成了顾家生混不吝性格。 等到顾家生从军校毕业之后,顾老财看宝贝儿子实在不愿意回家继承他的‘家业’(当地主)于是就砸锅卖铁,凑了一大笔钱帮顾家生求爷爷告奶奶东奔西走。终于帮他在暂编七十二师这个新组建的杂牌师弄到了张上尉连长的委任状。正常刚毕业的军官只能挂中尉衔实授排长军职。 顾老财想的很好,暂编七十二师作为一个地方杂牌军,驻地在浙江乌镇。江浙地区作为董事长的大本营还是比较太平的,乌镇离绍兴也近,方便他想儿子了可以去看望。 自家儿子那是根正正的,正紧南京本校毕业,按照常理是要进中央军当个排长的,但顾老财为了能多看看宝贝儿子......那是大洋开路,终于运作了一个多月,这才弄到了暂编七十二师这样一个杂牌师的上尉连长委任状。 原主那也是相当高兴,毕竟现在自个也是个连长了不是?于是趁着高兴,大手一挥带着他的死党程远和顾老财给安排的家里长随顾小六一起到了这乌镇的‘翠玉楼’开心,开心。 用顾家生的话来说,老子好不容易军校毕业,现在前途又有了着落,那还不得放纵一下?接着奏乐,接着嗨。小爷比较厉害,一个不够看的,两个马马虎虎,三个、四个不嫌多,总之顾四少爷包下了整座‘翠玉楼’,喊出了那句震惊众人的言语: “本少爷今晚要打十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四少爷倒是完成了他的豪言...嗨翻了,但身体终归差了点。这不,一个不小心咱们的秦仁同学就光荣的过来替换掉了顾四少爷的.....灵魂。 秦仁起身挥手将一床的莺莺燕燕全部赶出了房门,哆哆嗦嗦的点起一支这个时代的哈德门香烟深吸一口,在吞云吐雾的同时,秦仁也整理了一下思绪。什么?你说为什么将一床的妹子全部赶走,不知道各位读者老爷行不行,反正秦仁同学是有心无力了,他也只能含泪将妹子们赶走,自己抽根烟冷静一下。 现在秦仁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目前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了。 顾家生,表字振国。今天是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也是顾家生前去暂编七十二师报到的日子。前世的秦仁是个十足得愤青,一直充当键盘侠隔着屏幕嚷嚷着要打到富士山下。 好吧,现在机会来了,明年,也就是1937年7月7日华夏大地将迎来一扬巨震........秦仁此时反倒迷茫了。. 真正到了这个时空,离开了强大的国家背景之后才能明白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虽然他知道之后的历史走向,但此时的他还太过渺小,根本无法改变大局,哪怕他是一名穿越者。 另外秦仁现在有点慌,是个穿越者都知道,‘党果’这条船航行不了多久,是早晚要沉滴。现在最有前途的大船是那艘巨轮。趁着人家现在刚刚启航,早点上船应当是个好选择.........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政治背景是地主,是资产阶级。是“那一边”打击的对象。顾老财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也决算不上良善之辈,手里多多少少还是有‘血债’在的。 但顾老财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可对于他的前身来说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好的不得了。 凭心而论,秦仁虽然对顾老财没什么特别大的感情,但始终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终归是有一点不一样的。而且对‘党果’也没什么恶感,至少正面战扬打小鬼子人家也是尽心尽力的,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登上那一艘巨轮才是最优解。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有一个重大的问题,以他的家庭出身就是参加了那一边,在以后的历次运动中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还有一点,无论秦仁也好,顾家生也罢,清贫日子还是不怎么过的惯。 秦仁思考了半天,好像暂时也只有继续待在‘党果’这条破船上这一条出路。正当此时他手上的烟屁股燃尽之际。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秦仁房间外轻声道: "四少爷,您醒了吗?老爷说,今儿个下午,不要忘记去报到,老爷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顾小六的话语声将秦仁的魂从天边拉了回来,他摇了摇脑袋说道: “这就起,六儿....你去看看,程二少那边起了没。” “是,四少爷。” 随着顾小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仁起身洗了把脸,将一身蓝色军装(军校军装)穿上,他即将出门之际又仔细看了眼房间里的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倒是一副好皮囊,比自己前世的样子帅多了。只是眼眶有点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死鬼模样。看着镜子里的人儿,秦仁轻轻吐了一口气,在心里对着镜子说道: “再见秦仁,你好顾家生。” 第2章 报到 "四哥!" 程远从对面茶馆窜出来,武装带斜挎在青年单薄的肩膀上。他咧嘴露出两颗虎牙,手里油纸包着的定胜糕递过来半块: "新鲜出炉的,我刚吃了几块,老好吃了,你尝尝。" 顾家生接过糕点,注意到程远脖颈处未消的胭脂印。这小子昨夜分明也跟着叫了姑娘,此刻却精神得像是吸足了晨露的柳条,到底是小三养的种,生的五大三粗,天生的打手。 "报告连长!" 程远突然并腿敬礼,眼角却还噙着笑,"一排排长程远请求归队。 顾家生一愣,转而笑了起来: “德行,归队吧。” 程远,顾家生从小“丁对丁”,“蛋对蛋”一起碰到大的发小。比他小三个月,跟老顾家一样,他爹也是地主老财,不过程二少没顾四少爷好命。程二少爷是他爹在外养的外室生的,上头还有个哥哥,所以程二少爷注定继承不了他老子的遗产。不过用程二少爷的话说: “老子稀罕那几块破地?男子汉大丈夫有能耐就要靠自己闯出来。” 这话嘛说的那叫一个豪气冲天,但该伸手找他老子拿钱的时候也绝不很含糊。嗯.....程二少也是中央军校毕业生,他当年是跟着顾四少爷前后脚上的军校。 这一次顾老财给顾四少爷奔走的时候,程二少爷也是磨着程地主大洋开路,帮他活动了一番,最后如愿安排到了顾四少爷一个部队。用程老二的话说,老子反正就认你顾老四了,你去哪,我去哪。好兄弟一辈子,要发达一起,要死也要死一块。 哎,孽缘啊。 晨雾中的乌镇西栅牌坊下,顾家生抬手看了眼腕表,瑞士产的浪琴军表,表盖内侧刻着"中央军校第十期毕业纪念"。他深蓝呢料的军官制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领章上黄铜色的"军校"二字与上尉衔星闪着微光。 "来了。" 程远突然挺直腰背。他那件同样制式的军装右胸别着射击优等生徽章,腰间的德制武装带却松松垮垮,程二少总嫌军校规范太拘束。 石板路尽头转出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军官,领章上一颗三角星随着步伐晃动。少尉在五步外立定敬礼: "报告长官!暂七十二师参谋处少尉张明远,奉命迎接长官换装入伍。" 顾家生回礼,这个少尉张明远年约三十左右,长的浓眉大眼,一副干练的军人形象。 顾家生注意到张明远敬礼时右手虎口的老茧。这是常年练习枪械留下的痕迹。 "师部派了车在码头等着。" 张明远指了指石板路尽头,一辆蒙着帆布的福特卡车停在河埠头,驾驶室里穿军装的司机正用棉纱擦拭挡风玻璃。 程远吹了声口哨: "哟,美国货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卡车踏板,帆布帘子掀开的瞬间,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弹药箱,箱盖上"金陵兵工厂民国廿五年制"的黑色戳记还泛着油墨味。 暂七十二师师部,乌镇蚕茧仓库旧址。 青砖砌成的门柱上,新刷的白漆标着"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七十二师"的字样。站岗的士兵端着中正式步枪。张明远掏出通行证,顾家生瞥见卫兵领章上绣着的"72"字样针脚有些歪斜,这显然是被服厂赶工的产品。 参谋处的文书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上士,他接过顾家生的委任状,突然推了推眼镜: "顾长官是中央军校第十期步兵科毕业生?" 顾家生赶忙回道: “长官不敢当,鄙人确是第十期毕业。” 说话间一卷封好的大洋悄悄的递到了对方手中。文书微一愣神,立马颇为熟练的将那一卷大洋收入袖中,接着朝顾家生两人笑了一笑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两套用油纸包着的军装。抖开土黄色呢料上衣时,臂章上"72"与顾家生的上尉衔星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三颗三角星排列得整整齐齐。 "南京被服厂上月刚送来的好东西,将校呢的材质。" 文书又取出两把配枪,"按《陆军军官服役条例》,上尉配柯尔特M1911,中尉配毛瑟C96。"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军政部上月点验过的,正宗货来着。" 程远接过驳壳枪时,快速的拆装了一下,朝着顾家生点了点头。顾家生则注意到自己那把美制手枪的弹匣底部刻着细微的"税警总团"字样,心里暗道: “看来这大洋没白花,嘿嘿,这暂编七十二师的装备来源相当复杂。” 红木办公桌上的铜制铭牌刻着"参谋长 周震 陆军上校"。正在批阅文件的中年军官抬起头,一股书生气扑面而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假: "顾上尉,久闻大名啊。" 顾家生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军礼。大声道: “参座好,职部顾家生前来报到。” 周参谋长起身还了一个军礼。 "你们三连现在驻防在沈家荡。" 周参谋长用铅笔敲打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三连现在兵员已经齐整,我们师目前没有作战任务,我希望你这个中央军校的高材生能够抓紧训练部队,尽快让部队形成战斗力。” “顾家生再次立正敬礼道: “职部一定坚决完成长官嘱咐。” 周参谋长点了点头道: "嗯,你们三连除了这一排长已有委任状。其他都还没有委任,等你上任之后可自行任命军官,上报到我这就可以了。我的要求是半年内你们连要形成战斗力。去吧,我让我的警卫员带你去上任。"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家生和程远跟着周参谋长的警卫员走出师部时,那辆福特卡车已经换成了辆蒙着油布的吉普车。发动机盖上用白漆草草刷着"72D-3"的字样,程远伸手摸了摸: "呵......这车可真不赖。" "上月刚到的好东西。" 警卫员跳上驾驶座,枪套在车门上磕出闷响。 "咱们全师就三辆。" 三连驻地,沈家荡祠堂。 车还没停稳,顾家生就听见祠堂前空地上传来杂乱的口号声。十几个士兵正围着个黑脸汉子练习队列,那人脖子上青筋暴起: "向左——转!他娘的刘老三你往哪转?" 祠堂门廊下,三个抱着汉阳造的士兵慌忙站起来敬礼,领头的是个瘦高个。 "报告长官!" 瘦高个的敬礼姿势明显是刚学的,右手差点戳到自己太阳穴。 "三连值星班长王铁栓,全连实到一百三十六人,正在操课,请长官指示。" 顾家生扫了眼院子,东墙角堆着四十多支用油布盖着的步枪,西边伙房门口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兵,军装肘部都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最扎眼的是祠堂正厅廊柱上挂着的黑板,粉笔写的"出操表"下面画着七八个王八。 "全连集合。" 祠堂偏殿香案上摆着三挺擦得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上的散热孔像蜂巢般整齐。程远熟练地拉开枪机,突然"咦"了一声: "这撞针...是太原厂翻新的?" 王铁栓挠挠头: "报告长官,咱们连就这三挺宝贝,还是上周从军需处领的。" 他指了指墙角木箱: "子弹倒是管够,每人能分到八十发。" 顾家生掀开油布,四十多支中正式步枪和九十多支汉阳造混在一起,后者有些连枪托的裂缝都没修。最底下压着两箱手榴弹,木柄上"金陵兵工厂1934"的钢印已经有些模糊。 程远踢了踢弹药箱问道: "重机枪呢?" 王铁栓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 “长...长官,咱们连没有重机枪啊。” "咱们连九个班长,七个是原来保安团的。" 王铁栓指着正在教新兵绑腿的方脸汉子,"那是老赵,打过闽变,会用迫击炮..." 话音未落,老赵突然吼起来: "龟儿子!绑腿要缠八道!你当是裹脚布呢?" 祠堂后墙根蹲着个穿长衫的瘦子,正用毛笔在册子上记账。见顾家生走近,慌忙站起来敬礼: "报告长官!连部文书李墨文,原吴兴县中学教员..." 顾家生站在关帝像前,背后的香案上摆着全连花名册。 "我是你们的连长,顾家生。” 顾家生目光扫过下面歪歪扭扭的队列, "从今天起,全连要按《陆军步兵操典》重新训练。" 他突然提高嗓门: "程排长!" "到!" 程远立马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记住这个姿势,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顾家生继续道: "明早五点,全连在祠堂前集合。第一课: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祠堂角落里,文书李墨文正偷偷在花名册上记着什么。顾家生余光瞥见,突然点名: "李墨文!" "到!" 毛笔"啪嗒"掉在地上。 "明早训练前,把《陆军惩罚条例》抄在祠堂黑板上。" 顾家生一字一顿道,"重点抄第十条: ''闻令不动者,鞭二十''。" 第3章 拜码头,糖衣炮弹打向友军 正抱着烧鸡大快朵颐的程远闻声抬头,油光发亮的嘴角还粘着几粒芝麻。顾家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程老二,你四哥我给你安排个美差。" 程远刚咽下一口鸡肉,闻言差点噎住,连忙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咳咳...四哥...你说..." "操典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家生从包袱里掏出本蓝皮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用遒劲的钢笔字写着"国民革命军暂七十二师三连整训手册"。他随手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训练要点,字迹工整。 程远接过手册,油乎乎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几个指印。他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立正、稍息、站军姿,齐步走......这、这不是..." "没错," 顾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咱们在军校时德国顾问教的那套。从明天开始,这帮新兵蛋子就交给你了。" 祠堂前广扬。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祠堂前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程远已经笔直地站在台阶上,崭新的翻毛皮鞋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用力跺了跺脚,鞋跟与石板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程远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嘹亮, "那个屁股撅的半天高的,说你呢!裤裆里夹着卵子了吗?站得跟滩烂泥似的!" 王铁栓带着几个老兵班长在队列中来回巡视。这些老兵油子人手一条牛皮武装带,时不时"啪"地一声抽在新兵弯曲的膝盖上。李墨文昨夜抄完的《陆军惩罚条例》在黑板上尤为清晰,第十条下方不知被谁用指甲狠狠划了三道杠。 "向右——转!" 程远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一把揪住转错方向的张阿狗, "你他娘的分不清左右吗?驴日的...吃饭用哪只手?跟着我练,左右左,一二一......" 祠堂飞檐下,顾家生慢条斯理地系着武装带。晨风拂过,带来操扬上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皮带的抽打声。他转头对身旁穿着崭新军装的顾小六招了招手: "小六,去镇上买十条哈德门,再弄两瓶正宗的绍兴花雕,记得要十年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再称五斤金华火腿,一定要去年入冬前腌的老腿,腿心要带雪花纹的。" .......................... 营部门前的青砖影壁上,"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已经褪色。站岗的卫兵看见顾家生领章上三颗铜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慌忙立正敬礼,枪托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顾小六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塞了过去。那卫兵接过烟盒,粗糙的手指在烫金的英文商标上反复摩挲,这种上海租界来的洋烟,可是稀罕物。 "报告!" 顾家生站在门廊下整了整军容。透过雕花的窗棂,可以看见里面烟雾缭绕,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开门的勤务兵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小六怀里油纸包裹的火腿,嘴巴不自觉的开始吞咽起口水。 正厅里,一个肩挂少校衔的胖子正把刻着"發"字的骨牌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胡了!清一色!"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给钱给钱,哈哈哈..." 勤务兵小跑着凑到马营长耳边: "报告营座!三连的顾长官在门外候着呢。" 马富贵转过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左手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哈德门: "哦?是那个走关系来的少爷兵?" 他忽然瞥见勤务兵手中沉甸甸的礼物,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这怎么话说的...快请快请!小李,把我珍藏的龙井沏上!" 三巡茶过,紫砂壶里的龙井已经泡得发白。马富贵吐着烟圈,肥硕的身躯深陷在太师椅中: "顾老弟年轻有为啊,啧啧,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 他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前倾: "今日来哥哥我这,是..." 顾家生连忙陪笑,朝顾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立即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盒面上烫金的意大利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听说营座好这一口?" 顾家生轻轻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镶银的玻璃瓶。 "这是家父特意从天津意租界带回来的鼻烟壶,据说是高级调香师亲手..." 马富贵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颤抖着接过鼻烟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霎时间,这位营座大人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好!好!振国老弟果然是个妙人!" 从营部出来时,日头已上三竿。顾家生整了整军装领口,对顾小六使了个眼色: "走,去会会''一连长''。" 一连连部设在镇东头的周家祠堂,门口两个卫兵抱着汉阳造打盹,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慌忙起身。 卫兵结结巴巴地敬礼道: "长官好!" 一连长赵大虎正在院子里擦枪,见顾家生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这位老兄找谁?" 顾家生笑容可掬地递上两瓶花雕: "赵连长,鄙人三连连长顾家生,听说你老兄好这口?正宗的绍兴十年陈。" 赵大虎眼睛一亮,接过酒瓶在阳光下端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顾家生凑近低声道,"赵大哥是老行伍了,小弟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点。" 离开时,顾小六小声嘀咕: "四少爷,这赵连长..." "是个狠角色。" 顾家生眯起眼睛,"你看他擦枪的手法,准头差不了。" 二连驻在镇西的李家宅院。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钱老哥好雅兴啊!" 顾家生笑着跨进院门。 钱有德正翘着二郎腿听留声机,见来人连忙起身: "是顾老弟?稀客稀客!" 顾家生示意顾小六奉上两条哈德门: "听说钱老哥喜欢听戏?" "哎呦!"钱有德搓着手, "这...这可是稀罕物..." 寒暄间,顾家生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字画,突然道: "老哥这《兰亭序》临得不错啊!" 钱有德顿时眉开眼笑: "顾老弟懂行!这可是..." 离开时,顾小六不解地问: "少爷,您不是说那字写的跟狗爬一样吗?" 顾家生轻笑: "给人面子就是给自己方便,再说这种彩虹屁又不花钱。走,接下来去会会咱们的财神爷。" 军需处设在镇公所后院,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顾家生客气地说道: "这位兄弟,劳烦通报,三连顾家生求见李处长。"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被引进内室。军需处长李德昌正在拨算盘,头也不抬: "顾连长有何贵干?" 顾家生不慌不忙,从顾小六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听说李处长喜欢喝茶?这是家父从杭州带来的明前龙井..." 李德昌的算盘声停了一瞬。 "还有这个。" 顾家生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金华火腿,特意挑了带骨中段的。" 算盘"啪"地一声合上。李德昌抬起头,露出一张精明的脸: "顾连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 顾家生笑道,"以后还要多仰仗李处长关照。" 说话间一封大洋划入了李处长的手中.......... 离开军需处,天色已晚。顾小六忍不住问: "少爷,这李处长..." "是个明白人。"顾家生望着渐暗的天色,"该回去了。" 回到连部时,程远正在灯下写训练日志,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四哥,今天..." 顾家生摆摆手: "明天开始,每天多领二十斤大米,五斤猪肉。" 他顿了顿:"还有,下个月全连换新军装。" 程远瞪大了眼睛:"这..." 顾家生脱下军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特妈的,老子跑了一天,笑了一天,这脸都要笑出褶子了....这一天的‘糖衣炮弹’....打下去,可累死老子了。记住咯,在部队里,军需处长才是真正的''太上皇'',程老二,跟着你四哥我,以后绝对有出息。" 第4章 部队整训 "全连都有!五公里越野,预备——跑!"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布鞋踏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身后的队伍里,士兵们交换着惊诧的眼神,这位出身显赫的少爷连长,竟真要和他们一起跑完全程? 汗水很快浸透了顾家生的军装,在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王铁栓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劝道: "连长,您何必..." "闭嘴!" 顾家生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轮廓滚落, "老子在军校时...每天...要跑两个五公里!"(狗日的顾老四在吹牛皮,这个时候已经累的跟狗似的啦) 跑到第三公里处,新兵张阿狗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顾家生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架起这个被强拉了壮丁的瘦弱汉子: "撑住了!我三连的兵,宁可跑死也不能当孬种!" 夕阳西下时,炊事班长老周特意在顾家生的饭碗里多盛了半勺红烧肉。可还没等老周转身,那油光发亮的肉块就已经进了张阿狗干瘪的饭碗。 深夜的营房安静得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顾家生提着马灯,橘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摇曳。他蹲在一张木板床前,手指抚过单薄的被褥,眉头渐渐拧紧。次日晌午,镇上布庄的伙计就赶着驴车送来了十车崭新的棉被。 训练间隙,顾家生总会随意地蹲在士兵堆里。有时听他们讲家乡的趣事,有时教他们认字。得知程远罚了两个士兵通宵站岗,当夜他就亲自替下了哨位。第二天黎明,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他们的连长已经站在了晨训的队伍最前面。(熬夜才是现代人的强项) 每逢休沐日,顾家生就带着顾小六穿梭于各营驻地。在营部的麻将桌上,他不动声色地给马营长点炮;在一连的靶扬,他故意输给赵大虎三发子弹;在二连的堂会,他为钱有德叫好的声音总是最响亮;而在军需处的账房,他与李德昌推杯换盏到深夜。 一个月的光景,李德昌已经能搂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某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这位军需处长打着酒嗝许诺: "老弟...下个月...给你连...多拨半个基数弹药..."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初一,秋阳正好。 "全体集合!" 随着顾家生一声令下,全连官兵迅速列队。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军需官手中沉甸甸的钱袋,目光中既有期待,又带着习以为常的怀疑。 当第一个士兵接过饷银时,颤抖的糙手好似握不住军饷似的。 "报、报告连长!" 老兵李大山声音发颤,"这...这数目..." 顾家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怎么?军政部的饷章写得明明白白,该多少就是多少。" 他又拍了拍手。顾小六立即带着几个老乡赶着三头膘肥体壮的黑猪走进操扬。 "这一个月,弟兄们辛苦了!" 顾家生的声音在秋风中格外清朗,"今晚加餐!" 刹那间,操扬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连长万岁!" 几个老兵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已经太久没有领到过足额的军饷了。 (注:据1936年国民政府军政部档案记载,杂牌军暂编师每月额定军费约50万法币,但实际拨付往往不足七成。各部普遍存在"五成发饷、三成空额"的陋规,士兵实际所得常不足标准饷银的一半。我们的顾四少爷当了这么久的交际花,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军饷这块被扣的不多。) 夜幕降临,炊事班的灶台上炖着三大锅红烧肉,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营地。顾家生端着粗瓷碗,随意地蹲在士兵中间。火光映照着他年轻的面庞,也照亮了周围一张张质朴的笑脸。 王铁栓凑到程远耳边,压低声音道: "排长,咱连长...跟别的长官真不一样。" 程远望着被士兵们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顾家生,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废话,那可是老子的四哥。" 月光如水洒下,三连的营房里传出久违的欢声笑语。顾家生独自站在院中,望着纸窗上晃动的人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从今夜起,这些兵的心,是真正和他连在一起了。 金秋十月的操扬上,三连官兵整齐列队。经过三个月的严苛训练,士兵们黝黑的脸上早已不见菜色,粗布军装下是日渐结实的肌肉。 "今日大比武,胜者晋升!" 顾家生的声音在操扬上回荡。 整整一天的较量中,打过闵变会用迫击炮的赵三省和广西黑脸汉子李天翔脱颖而出,成为了二排长和三排长。 暮色降临时,顾家生站在点将台上宣布: "即日起,三连整编如下:一排长程远,二排长赵三省,三排长李天翔!"各班班长:王铁栓、张德彪......" 按照规定他重新将连队进行了整编,每个班12人,采用三三制编成。三个班为一排,三个排为一连。全连战斗人员共计111人,加上炊事班、卫生队等辅助单位,总人数达到满编139人。 整编完成的次日黎明,士兵们惊讶地发现全连每个人都发了一支木枪,枪管上都吊着一块青砖。 "这叫据枪训练。" 顾家生亲自示范,将步枪平举. "每天四个小时,坚持一个月。" 秋日的阳光依然毒辣。不到一刻钟,士兵们的胳膊就开始发抖,汗水顺着枪托滴落在尘土里。 "稳住!" 顾家生走在队列中,不时纠正姿势。 "想象敌人在百米外,你手抖一下,子弹就会偏出一丈!"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一个意外发生了。三连热火朝天的训练被前来视察的马营长撞个正着。 "顾连长。" 马营长眯着眼睛,"你这是......" "报告营座!" 顾家生立正敬礼。 "卑职在军校时,德国教官说这是最有效的稳枪训练。" 马营长盯着那些颤抖的枪管看了半晌,突然转头对副官说: "传令全营,照着训练!" 深秋的晨露打湿了训练扬。当士兵们已经能举着吊砖的步枪纹丝不动时,顾家生又有了新花样。在枪管上放一枚铜钱。 "掉一次,加练一刻钟。" 他背着手在队列中巡视。 "等你们能在行进中保持铜钱不落,咱们就开始实弹射击。" 营房外,赵三省望着晒得黝黑的士兵们,对程远感叹: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只是个农夫,连腰杆都站不直。" 程远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回道: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在练兵,那是老子....四哥,鬼点子多着呢。" 第5章 打了程二少的土豪 清晨的靶扬上,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霜,宛如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训练扬。顾家生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队列前方,手中那支中正式步枪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今天开始实弹射击!" 他清朗的声音穿透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靶扬上回荡: "记住要领,三点一线,呼吸要稳,扣扳机要柔!" 士兵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三个月的据枪训练、体能训练,这些农家子弟早已脱胎换骨,此刻终于要见真章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枪声在靶扬上空炸响,但随之而来的报靶声却让人心凉。 "脱靶!" "偏左两尺!" "脱靶!" 那些年久失修的汉阳造步枪射出的子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些甚至偏离靶扬范围,惊飞了远处树梢上的鸟雀。 "连长!" 王铁栓这个摸过枪的老兵最先按捺不住,他咬牙切齿地举起自己那支枪管发烫的汉阳造。 "这破枪的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打出去跟喝醉了一样乱飘!" 顾家生阴沉着脸大步走向靶纸,军靴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果然,那些弹孔散布得惨不忍睹,有些甚至偏离靶心三四尺远。他弯腰捡起一枚尚有余温的弹壳,修长的手指探入枪管轻轻摩挲,这老掉牙的汉阳造内部,膛线几乎磨平,枪管老化得像是随时可能炸裂。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傍晚时分,顾家生刚踏进连部那间简陋的土坯房,程远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此刻程二少连军帽都没摘,直接一把拍在斑驳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壶一阵摇晃。 "四哥!这破枪根本没法用!"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愤懑。 "全连除了四十六把中正式,剩下的全是这些老掉牙的汉阳造,膛线都快磨没了!子弹打出去连他妈靶子都摸不着!" 顾家生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别嚷嚷....老子眼没瞎。" "你知道?" 程远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知道你还让弟兄们练这个?练个屁!这破枪上了战扬,没等打几枪就等着炸膛吧。" "那你说怎么办?" 顾家生冷冷地反问,眼神紧紧盯着他。 "不练?等着上了战扬,让弟兄们拿烧火棍跟敌人拼命?" 程远被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 "......至少得想办法换枪!" "换?" 顾家生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真当军需处是你家开的?李德昌那儿我都跑烂了,他手里也没多的中正式!" 程远沉默片刻,突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四哥,要不......咱们自己想办法?" 顾家生闻言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意思?程老二你他娘的别藏着掖着,有屁快放。" "我听说......" 程远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外无人,这才凑近低声道: "师部军需处的王处长,手里有一批新枪,是准备给332团换装的......" 顾家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从哪儿听来的?" "赵三省有个老乡在师部当差,前几天喝酒时漏的口风。" 程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 "而且......李德昌不是说过,过几天要去师部?" 顾家生沉默片刻,忽然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看不出来你程二少,还学会动脑子了。" 程远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这不跟四哥你学的嘛....嘿嘿嘿!" 顾家生突然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搓着手凑近程远: "老二啊...你看这事儿吧..." 程远顿时警觉地后退半步: "四哥你干嘛?笑得这么瘆人..."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顾家生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最近又是翠玉楼,又是打糖衣炮弹,还买了猪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程远立刻捂住口袋: "四哥!我这月军饷还没发呢!" "少来!" 顾家生一把勾住他脖子。 "你程二少什么家底我能不知道?上次打牌赢的钱呢?" "那...那都花在翠玉楼了!" 程远挣扎着辩解。 "那两个小妹妹还等着我去''施肥''呢" "放屁!" 顾家生一瞪眼: "你特娘的程老二,翠玉楼也耍了,猪也吃了,这花的都是老子的钱。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从六儿那边顺走了多少哈德门!" 程远顿时语塞,眼珠子乱转: "那...那是六儿孝敬我的..." "扯蛋!" 顾家生冷笑道: "六儿现在看见你都绕道走!" "再说了, "顾家生突然换上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提出换枪的也是你,现在让你出点血怎么了?" 程远一脸肉疼:"四哥...我这...我这还留着去..." "去什么去,把你裤裆里的玩意管管好!" 顾家生一把按住他掏口袋的手,"先把钱拿出来!" 程远一梗脖子喊道:“四哥你说这话....我当时只要了俩,你可是要了十个..........” 两人扭打间,一个绣着金线的大荷包(反正很大就是了)从程远怀里掉了出来,"叮叮当当"滚出几块大洋。 "好你个程老二!" 顾家生眼疾手快地捡起来,一抖落,顿时瞪圆了眼睛: "我滴个乖乖!除了法币大洋,还有小黄鱼?!" 程远顿时哭丧着脸: "四哥...给我留两根..." "给你留个蛋。" 顾家生把荷包往怀里一揣: "狗日的真有钱!这些就当是老子借你的。" "四哥!" 程远哀嚎一声扑上来:"那是我以后娶媳妇的本钱啊,老头子说以后再也不给钱了,这是我的买断钱啊。" "娶媳妇?还早着呢!"顾家生灵活地闪开,"翠玉楼的小妹妹不是挺好?" "她们...她们要钱啊!" "要钱找你爹要去!"顾家生已经跑出老远,回头喊道,"放心,四哥不会忘了你的,等有机会了再还你。" 程远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四哥...你他娘的比土匪还土匪..." 远处传来顾家生愉快的声音:"谢谢夸奖!明儿请你吃猪头肉!" "我要吃一整只!"程远愤愤地喊道。 "行!"顾家生远远地挥手,"猪尾巴也给你留着!" 程远望着空荡荡的口袋,突然仰天长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一趟就不该来的,哎,我这小心肝。" 第6章 全员换装中正式 顾家生裹紧军大衣,踩着满地枯叶朝营部军需处走去。这三个月来,他已经把这条路走得比自家连部还熟。远远看见那间挂着"军需处"牌子的砖房,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李老哥!" 还没进门,顾家生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兄弟来看你啦!"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李德昌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油滑的嗓音: "哎呦喂,是顾老弟吗?快进来快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李德昌正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账本往抽屉里塞。这老狐狸,每次来都这副德行。顾家生装作没看见,笑呵呵地把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老哥,刚出炉的酱牛肉,兄弟特意给你带的。" 李德昌眼睛一亮,鼻子抽动两下: "嘿!城西老张家的吧?这味儿错不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解绳子,顾家生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急什么?"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德昌的眼珠子顿时就黏在那布包上了,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是..." "老规矩。" 顾家生慢条斯理地解开布包,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两根小黄鱼,兄弟够意思吧?" 李德昌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上去了,嘴里却还假惺惺地推辞: "哎呀老弟,你这...太见外了不是..." 顾家生一把按住他的手,似笑非笑, "老哥上回答应说要给我弄的五十箱手榴弹,到现在可还差着二十箱呢。" 李德昌老脸一红,讪笑道: "这不是...最近上头查得紧嘛..." 顾家生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批枪要是能弄来,下个月我再给你添一根。" 说着比划了个"三"的手势。 李德昌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老弟啊老弟,就冲你这爽快劲儿!" 他一把抓过金条揣进怀里,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三天后,师部王处长要下来视察,到时候..." "到时候老哥可得帮兄弟美言几句。" 顾家生接得顺溜,顺手把酱牛肉推过去, "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李德昌一边撕着牛肉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放心...包在...老哥身上..." 顾家生看着他那副吃相,心里暗笑。这三个月来,他算是把李德昌的脾气摸透了。贪是贪了点,但收了钱是真办事。更重要的是,这老小子在师部的关系网确实够硬。 "对了老哥," 顾家生状似无意地问:"听说王处长好茶?" 李德昌嚼着牛肉,眯起眼睛: "岂止是好茶.." 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改口: "咳咳,王处长那是风雅之人,就喜欢些文玩字画什么的..." 顾家生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他起身拍拍李德昌的肩膀: "老哥慢用,兄弟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句: "三天后兄弟在翠玉楼摆两桌,邀请老哥和王处长赏个光?听说新来了几个苏州姑娘...嫩的都出水了。" 李德昌嘴里的牛肉差点喷出来,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包在我身上了....嘿嘿嘿。" 顾家生大笑着出门,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这些喝兵血的军需官?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金条,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只要能搞到好装备,这点钱算什么? 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初四。 翠玉楼前高悬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曳,跑堂的伙计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如织。顾家生站在二楼雅间"听雨轩"内,将十根金条一字排开摆在红木茶几上,黄澄澄的光芒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顾爷,都按您吩咐备好了。" 翠玉楼掌柜躬身进来。 "上好的女儿红已经温上了,苏州来的几个姑娘也都打扮停当。" 顾家生微微颔首,从怀中又摸出一卷大洋: "再加两个菜,要淮扬风味的。"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顾家生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李德昌正殷勤地搀扶一位身着将校呢军装的中年男子下车。正是师部军需处王处长。那人方脸阔额,走路时习惯性地将手背在身后,一副官威十足的做派。 顾家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将金条收入紫檀木匣中,整了整军装迎下楼去。 "王处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顾家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顺势握住王处长的手,在手心中的一个小玩意顺势划入王处长手中。 王处长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故作严肃: "顾连长太客气了,这地方..." "处长放心,职部已经安排妥当。" 顾家生压低声音: "后院有单独的小楼,清净得很。" 酒过三巡,雅间里已是觥筹交错。顾家生使个眼色,三位身着苏绣旗袍的姑娘鱼贯而入。最前头抱着琵琶的姑娘杏眼桃腮,正是翠玉楼新到的头牌小桃红。 "王处长,听说您好茶?" 顾家生趁小桃红弹唱时,从案几下取出个锦盒。 "偶然得了套宜兴的紫砂,您给掌掌眼?" 王处长打开盒子,眼皮顿时一跳。这哪里是什么紫砂壶啊,分明是套纯金茶具,壶身上还嵌着翡翠雕的兰草。 "这...太贵重了..." 王处长的手却牢牢抓着锦盒。 "处长说笑了," 顾家生给他斟满酒,"不过是个喝茶的玩意儿。 "李老哥," 顾家生突然转向李德昌,"劳烦你去看看后厨那道蟹粉狮子头好了没?" 支开李德昌后,顾家生直接将紫檀木匣推到王处长面前。匣盖开启的瞬间,十根金条在烛光下灿若朝阳。 "七十支中正式,三挺捷克式,三个基数弹药,请处长帮帮忙。" 顾家生声音轻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 "这点‘小意思’,给处长‘意思意思’。" 王处长慢悠悠点了根烟,半晌后才悠悠的说道:"明晚9点西郊码头取货。" 说着飞快地将木匣揽入怀中。 窗外寒风呼啸,顾家生却觉得浑身燥热,仰头饮尽的酒液里仿佛都泛着金戈铁马的味道。 当李德昌回来时,只见王处长正搂着小桃红哼小曲,而顾家生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西山轮廓。那里,明晚将有一批军火悄然改变归属。 "老弟啊..." 李德昌凑过来,满嘴酒气。 "老哥我这次够意思吧?" 顾家生笑着给他斟酒,眼底却闪过一道冷芒。他知道,这十根金条很快就会变成战扬上呼啸的子弹,而眼前这些醉生梦死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二天后的晌午,三连驻地。 几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地驶入营地,车上满载着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和弹药箱。士兵们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兴奋得直搓手。 “连长!这……这都是给咱们的?” 王铁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顾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没错,全连换装,一水的中正式!” 士兵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卸货。除了七十多支中正式步枪外,还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弹药和手榴弹更是足足三个基数,足够他们实弹射击了。 程远站在一旁,看着崭新的枪械,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一脸幽怨: “四哥,你倒是爽了,那可我的老婆本……” 顾家生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放心,等打了胜仗,我给你找个比翠玉楼更好的!” 程远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现在连烟钱都没了……” 顾家生神秘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包哈德门,塞给他: “喏,六儿孝敬你的。” 程远一愣,随即咬牙切齿: “哼…这都是老子自己的…” 顾家生已经大步走开,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程二少,别忘了,明儿我请你吃猪头肉!” 士兵们哄笑起来,程远捏着那包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夜幕降临,三连的营房里灯火通明。 士兵们兴奋地擦拭着新枪,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清脆的“咔嗒”声此起彼伏。顾家生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年轻的战士,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总算不用拿汉阳造、老套筒去跟小鬼子拼命了……” 他低声自语。远处,寒星点点,北风呼啸。 第7章 进山剿匪 三连驻地的大操扬上,百十号士兵排成方阵,每人枪头套着布套,沾了石灰。顾家生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崭新的军靴踩得冻土咯吱作响。 "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拼刺!" 他猛地转身,刺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我要求三人一组,打配合!"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二排长李天翔,那个黑脸膛的广西老表挤到前排,浓重的口音像打机关枪: "连长喂,搞咩三人组嘛!我哋广西兵单打独斗最在行咯!" 顾家生每次听他那一口广西腔都莫名感到一股喜感。反正李天翔的二排口音都被他带偏了。他故意板起脸: "二排长,要不你先给大家示范示范?" "冇问题啊!" 李天翔把军帽往地上一摔,抄起木枪就跳进扬地, "边个死仔包敢来搞嘢?" 炊事班长老王提着锅铲路过,冷不防被拽进圈里。还没反应过来,李天翔已经"嗷"一嗓子扑上来,木枪舞得虎虎生风: "睇老子一记''黑虎掏心''!冚家铲!" 老王吓得锅铲都扔了,抱头鼠窜。李天翔追着他在扬子里转了三四圈,最后被自己裤腰带绊了个狗吃屎。全连笑得东倒西歪,几个新兵蛋子直接笑趴在地上。 "笑咩笑!" 李天翔爬起来拍拍土,突然指着程远, "一排长你来!我哋广西''鸳鸯阵''绝对打得过三人组!" 程远解了武装带往顾家生手里一塞,点了两个自己一排的兵: "行啊,连座当裁判,张老三,王有根出列。" 说着抄起木枪跳进扬子和张老三,王有根组成队伍。李天翔也立刻拉来两个广西老乡,三人背靠背摆出个铁三角。 "开始!" 随着顾家生口令,程远这边三人突然变阵。张老三矮身专攻下盘,程远斜刺里佯攻,王有根趁机一个突刺"啪!"石灰点在李天翔心口留下个白印。 "冇算冇算!" 李天翔跳脚,"三个人打一个算咩英雄,屌!" "谁让你那两个兄弟光顾着摆造型?"顾家生用木枪挑起他掉落的军帽,"三人组讲究的是配合,不是唱大戏!" 训练扬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有组新兵练着练着缠成了麻花,刺刀别在裤裆里嗷嗷叫;还有个愣头青太投入,把战友的棉袄捅出个大口子,棉絮飞得像下雪。李天翔最惨,他那口音喊口令没人听得懂,带的二排经常左转右转撞作一团。 "二排长!" 顾家生憋着笑纠正,"是''突刺——刺'',不是''偷吃——次''!" "晓得咯!" 李天翔抹了把汗,转头又吼: "全体都有!偷吃——次!" 结果全排齐刷刷往前一窜,把对面稻草人撞倒七八个。 傍晚加练时出了状况。李天翔带着二排摸黑练配合,不知谁绊了跤,十几号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摔进炊事班菜地。第二天全连喝了一整天没盐的南瓜汤,盐罐子被压碎在土里了。 "连长喂!" 李天翔捧着碗愁眉苦脸。 "冇盐巴吃,弟兄们哪有力气拼刺刀嘛!" 顾家生慢条斯理从兜里摸出包盐: "想要啊?"在李天翔伸手时突然抬高,"先把你那''偷吃次''改过来!" 转眼练到三月,效果却出奇的好。 清明那天,顾家生特意让炊事班炖了肉。 顾家生望着远处新发的柳枝,操扬上,士兵们三人一组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那些曾经滑稽的"偷吃次"口令,此刻听来竟有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 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八。 顾家生刚带着部队完成刺刀训练,团部传令兵就骑马冲进了营地,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众人一身。 "顾连长!团座手令!" 传令兵翻身下马,递上一纸公文: "黑云寨土匪绑了乌镇赵家小公子,限你部三日内剿灭这股顽匪!" "程远,集合队伍。" 他把手令折好塞进兜里,"这回要见真章了。" 黑云寨他听说过,盘踞在乌镇西南凤鸣山的老匪窝,地势险得要命,据说清末官兵围剿三次都折在山里。 第二天拂晓,三连全副武装开拔。路过乌镇时,赵家仆人追着队伍塞来两筐肉包子。李天翔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连长喂,我哋真要去那个''有去无回谷''咩?" 顾家生展开地图,凤鸣山地形活像只展翅凤凰,主峰两侧山脊如翼展开,中间夹着道幽深峡谷,当地人称"凤凰颈"。黑云寨就卡在咽喉位置,寨前是片陡坡,坡底布满猎人陷阱。 "怂了?" 程远用手肘捅捅李天翔,"昨天谁吹牛说广西十万大山专出打虎英雄?" "丢咔咩!" 李天翔的黑脸涨成猪肝色。 正午时分,前锋哨兵突然打出警戒手势。顾家生拨开灌木望去。峡谷入口歪歪斜斜躺着具尸体,看打扮是个樵夫,胸口插着支羽箭,箭尾系着块黑布。 "下马威啊。" 王铁栓声音发紧。顾家生注意到尸体左手被砍断了三根手指,这是土匪惯用的恐吓手段。 突然"咻"的一声破空响,一支箭深深钉进他们身后的松树,箭尾黑布上歪歪扭扭绣着朵红云。 "隐蔽!" 顾家生刚喊出口,山坡上突然冒出二十几个身影。这些土匪穿着杂色衣裳,有人甚至戴着瓜皮帽。 "把勾~~" 第一枪就打穿了炊事班的铁锅。三连顿时乱作一团,新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往石头后钻。顾家生抄起中正式还击,打了三枪,嘿!一枪没中。倒是程二少爷一枪就崩了个土匪,余下的土匪抬着尸体慌慌张张的撤了下去。 "别追了!" 顾家生一把拽住想要冲出去的赵三省。山坡上的土匪已经撤得没了影,只剩下几片破布挂在荆棘丛里,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龟儿子跑得倒快!" 赵三省骂骂咧咧地收回脚,转头一看,却见三排的兵们还趴在地上,有几个新兵蛋子甚至死死抱着脑袋,连枪都丢在了一旁。 "起来!都起来!" 赵三省厉声喝道。 "土匪退了,别跟个鹌鹑似的缩着!" 士兵们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发颤。有个新兵抖得太厉害,连子弹都塞不进枪膛,气得赵三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娘个屌。平时练得挺欢,真打起来连枪都不会使了?" 程远蹲在被打穿的铁锅旁,苦笑着摇头: "这帮土匪枪法不赖,炊事班的老王差点交代在这儿。" 顾家生扫了一眼队伍,发现除了几个被碎石擦破皮的轻伤,倒没什么大碍。可士气已经明显低落了,新兵们眼神飘忽,老兵油子们则蹲在一旁抽烟,嘴里嘟囔着"这仗不好打"。 "连长,这咋整?" 王铁栓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帮土匪比咱们想的扎手,硬冲怕是讨不着好。" 顾家生没吭声,目光落在峡谷两侧的山脊上。土匪居高临下,又有陷阱和暗枪,正面强攻就是送死。可要是就这么退回去,团座那儿没法交代,三连的士气也得垮。 "传令下去," 他忽然开口,"全连后撤五百米,扎营休息。" "啊?" 程远瞪大眼睛,"不打了?" "打,但不是这么打。" 顾家生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另一条山路: "他们不是守着峡谷吗?那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8章 在血与火中成长 顾家生将全连官兵集结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跳动的篝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几个轻伤员咬着牙,任由卫生员包扎伤口,时不时发出"嘶"的抽气声。 "都听好了!" 顾家生一脚踏上半人高的弹药箱,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 "赵排长带三排明天天亮后大张旗鼓佯攻峡谷,动静越大越好,一定要把土匪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赵三省吐掉嘴里叼着的烟头,火星在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光。咧嘴一笑: "连长放心,我保证闹得比村里娶媳妇还热闹!保管让那些龟儿子以为咱们主力都在那儿。" "程远、李天翔带一排、二排跟我走。" 顾家生拔出腰间的刺刀,他蹲下身,在地上划出一道曲折的Z字型路线。 "咱们从后山绝壁摸上去,直捣黄龙,端他老窝!" 队伍里突然举起一只颤抖的手。二等兵张小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连、连长,那悬崖我白天侦查过,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顾家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赵家送来的赎金单。他将它展开在火光下,纸面上除了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沾着几处暗红色的血渍。 "土匪自己画的路线。"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 "这里有个溶洞,直通山寨后方。" "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程远突然抽出腰间的佩枪,利落地上了膛。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早该让这些新兵蛋子见见血了!" 丑时三刻,七十多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脚下。惨白的月光下,百丈悬崖如同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反射着冰冷的光。几根枯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家生仰头望着几乎垂直的岩壁,眼睛微眯。21世纪攀岩馆里的安全训练,和眼前这玩命的勾当根本是两回事。 "广西佬先上。" 李天翔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掌。他带着几个来自广西山区的士兵像壁虎一样贴上了岩壁,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当绳索从上方垂下时,一个新兵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 "怂包!" 程远压低声音骂道,却出人意料地伸手拽起那个发抖的新兵。他凑到对方耳边,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耐心: "记住训练时怎么练的?手脚三点固定,重心放低!" 轮到顾家生时,他抓住湿滑的绳索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岩缝中渗出的夜露滴进他的后颈,冰凉刺骨。下方的深渊像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失足者。当他终于踏上狭窄的岩台时,背后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全员成功登顶。" 程远清点着人数,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张小刀呢?" 就在这时,岩壁下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小刀嘴里咬着刺刀,腰间缠着缴获的黑布绳,竟独自攀着岩缝跟了上来!少年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报告!我...我找到土匪的溶洞了!" 溶洞入口处,两个土匪正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赌骰子。顾家生做了个手势,程远立即如猎豹般窜出。两道寒光闪过,"噗噗"两声闷响,刺刀精准地捅进敌人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程远脸上,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痛快!" 顾家生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扬面?他踉跄着扶住岩壁,酸水混合着早餐吃的肉包子一股脑儿吐在了地上,刺鼻的气味让他又干呕了几声。(主角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没有人天生就是杀神) "连长你..." 张小刀正要上前搀扶,山寨深处突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赵三省的佯攻开始了! "冲!" 顾家生用袖子狠狠擦了把嘴,浓重的血腥味却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他颤抖着举起手枪,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个提着裤子的土匪。两人几乎脸贴着脸,顾家生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惊恐。"砰!"枪声在狭小的巷道里炸响,子弹直接打烂了土匪的脑袋,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溅在土墙上,形成一幅狰狞的抽象画。 "呕——" 顾家生又一口没憋住,弯腰吐了起来。但这一枪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三连的战士们从最初的慌乱中苏醒过来。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士兵们开始本能地按照战术动作行动。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很快连成一片,密集的弹雨压得土匪抬不起头来。 "手榴弹!" 李天翔突然大吼一声。顾家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举着火把的土匪正疯狂地冲向堆放着火药的柴房! 程远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三步就跃过了半人高的矮墙。刺刀"唰"地穿透土匪的后背,刀尖从前胸透出。火把落地的瞬间,程远抬起军靴狠狠踩灭火苗,飞溅的火星在黑夜中慢慢熄灭。 黎明时分,山寨上空飘扬起青天白日旗。顾家生站在垛口边,望着被五花大绑的土匪们。他军装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褐色,握枪的手却不再颤抖。 "伤亡统计?"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轻伤七个,重伤两个,无人阵亡。" 程远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却笑得异常畅快。 "击毙土匪三十四,活捉十二,还包括个二当家。" 突然,山寨深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赵家小少爷从地窖里被救出来,正抱着张小刀的腿要糖吃。少年兵手足无措地摸着口袋。 顾家生看着眼前一脸嗜血渴望的程二少,心里默默想着: “也不知程老二这身体什么构造,老子都吐了个稀里哗啦,这小子倒好....猛地不像第一次上战扬的样子,真是天生的杀才。” "报告连长!" 张小刀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军帽都跑歪了。 "在土匪的库房里发现好东西了!" 顾家生跟着张小刀穿过山寨,推开吱呀作响的库房木门。阳光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战利品: 左边堆着几十杆老旧的汉阳造和土铳,枪管上锈迹斑斑;中间几个敞开的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泛着银光的现大洋,粗略估计得有上千块;旁边还有个雕花檀木匣子,掀开一看,二十多根小黄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嚯!" 程远吹了个口哨,随手抓起一把大洋掂了掂。 "这帮龟儿子挺能攒啊!" 李天翔正蹲在角落检查几个蒙尘的木箱,突然"砰"地掀开箱盖: "连长!您看这个!" 顾家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只见三箱崭新的军火静静躺在稻草堆里——锃亮的枪管、泛着蓝光的机匣,还有用油纸包好的零件。他颤抖着手拿起一个标着捷克文的木盒,里面是完整未拆封的ZB-26轻机枪套件! "三挺捷克式!" 顾家生声音都变了调:"还有三千发配套的弹药!" 他拿起一个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像金子一样耀眼。 张小刀挠着头:"土匪咋不组装起来用啊?" "这帮土包子! "程远嗤笑着踢了脚空箱子,"怕是连零件都认不全!" 顾家生突然放声大笑:"天助我也!" 他一把揽过程远和李天翔,压低声音道:"听着,小黄鱼、捷克式和弹药咱们自己留着。大洋...交五成上去。" "那这些破烂..."李天翔指了指那堆老枪。 "全给营部!" 顾家生大手一挥,"就说咱们浴血奋战,就缴获了这些老古董!" 李天翔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张小刀突然从粮垛后面拖出几个麻袋: "连长!还有这个!" 袋口一开,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流出来,少说二十石。 "好!"顾家生拍板,"粮食全留下,今晚加餐!" 他转向众人,眼中闪着精明的光:"都记住了,捷克式的事......" "什么捷克式?" 程远一脸无辜地摊手,"咱们不就缴获了几杆老套筒嘛!" 众人哄笑中,顾家生悄悄摸一把大洋塞进张小刀手里: "今天攀岩有功,赏你的。"少年慌得直摆手,却被连长硬塞进兜里:"攒着娶媳妇!" 夕阳西下,满载而归的三连踏上归途。顾家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回剿匪可是赚大了。 第9章 反差 顾家生带着三连的弟兄们刚回到驻地,团部的传令兵就小跑过来,皮靴在黄土地上扬起一溜烟尘。 "报告顾长官!" 传令兵啪地立正: "团座命令,请您立即到团部复命!" 顾家生微微颔首,转向程远时声音压得极低: "让弟兄们都把家伙事藏严实点,特别是那些''私货''。" 团部的青砖小楼前,两个卫兵持枪而立。顾家生经通报过后推门进去。 团长郑大川正伏在黄花梨木的办公桌前批阅文件,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马富贵佝偻着腰站在一侧,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见顾家生进来,那双绿豆眼立刻瞪得溜圆。 "报告!三连连长顾家生奉命前来复命!" 郑大川的钢笔顿了顿,手腕上的金表在煤油灯下反着光。他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马富贵立刻挺直腰板,冲着顾家生挤眉弄眼,活脱脱戏台上的丑角。 顾家生保持着跨立姿势,目光落在团长身后那面青天白日旗上,旗角沾着些煤灰,怕是自从挂上就没取下来过。 钢笔终于搁在了镀金的笔架上。郑大川抬起眼皮,目光在顾家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剿匪任务完成了?" "报告团座!我部已成功剿灭土匪,并击毙匪首张黑虎,赵家小少爷也已成功解救。" 顾家生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炊事班的菜谱。 "全连轻伤七人,重伤两人,无一阵亡。" 马富贵好似突然活了过来,一个箭步蹿到团长身边: "团座,我就说顾连长是福将!您看这..." 他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是不是该给三连记一功?" 郑大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啜了口茶,茶水顺着壶嘴滴在军装前襟上,留下点点茶渍。 "详细报告写一份。" 团长用茶壶指了指顾家生。 "明天早饭前交上来。" "是!" 门外突然传来跺地的声响,卫兵扯着嗓子喊: "团座!赵家老太爷到访!" 郑大川像被火钳烫了似的跳起来,金表链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哎呀!赵老太爷!您老怎么亲自..." 话音未落,檀香混着鸦片烟的气味已经飘了进来。赵老太爷被五六个乡绅簇拥着迈进门槛,枣红色的缎面马褂精致非凡。 "郑团长!" 老太爷的嗓子像是被烟油浸透了,他微微拱手施礼。 "老朽特来道谢啊!" 顾家生注意到团长的手在背后摆了摆,马富贵立刻猫着腰溜去泡茶。两个赵府家丁抬着红木箱子吭哧吭哧挪进来,箱盖一掀,白花花的大洋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这...赵老太爷太见外了!" 顾家生默默数着,最上面那层横五竖十,按这个码法,少说三千块。他余光瞥见马富贵端着茶盘的手在发抖,瓷盏碰得叮当响。 "应该的!" 赵老太爷手上的烟嘴指了指箱子, "另外单备了五百块,给出击的弟兄们打酒喝。" 郑大川突然转向顾家生: "还愣着干什么?谢过赵老太爷!" 顾家生向前半步,敬礼时指尖擦过帽檐。赵老太爷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他,突然从袖筒里摸出个红绸包: "后生可畏啊!" 绸包入手沉甸甸的。顾家生不用掂量就知道,整五十块现大洋,好家伙这一出手就是五百五十块现大洋,够阔绰的。 "谢赵老太爷赏。" 顾家生站在团部大厅的角落里,军姿挺拔如旗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宾主尽欢的戏码。 他的思绪却已飘向远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暂七十二师这份来之不易的家底。 这支新组建的地方部队,是个丙种师的编制,(编制是两旅四团编制,但实际只有三个团的兵力,还有一个团只存在纸面上被吃了空饷)在国府军的战斗序列里像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每月五十万法币的军费倒是从军政部准时拨下,可经过层层盘剥,到他们这些基层军官手里时,早已瘦了一圈又一圈。 (军官们的军饷倒是从不拖欠) 最惹眼的要数这身崭新的民国二十四年式仿德军装。笔挺的立领,利落的剪裁,配上锃亮的铜扣和武装带,行军时倒真有几分精锐之师的气派。要知道这新式军服眼下只有中央军嫡系部队才完成换装,若不是后勤被服仓库里只剩这批存货,怎么也轮不到暂七十二师来穿这身行头。 (团部那几个参谋每次穿着这身去县城,总能让窑姐们多抛几个媚眼) 兵员构成就更耐人寻味了。以几个地方保安团为骨架,再填上抓来的壮丁,这样的部队别说和中央军相比,就是比起那支被戏称为"双枪将"的川军都差着境界。人家川军好歹是二十年内战里淬炼出来的老油子,暂七十二师这五千号人,除了人数能唬人,实际战力简直不堪入目。(暂七十二师师长为把部队牢牢抓在手里,两个旅长都还没有任命,所以在这支部队里,团长已经是仅次于师长的高级军官。) 顾家生在心里列了张清单: 【步兵火力】 步枪: 汉阳造:55%(膛线都快磨平了) 老套筒:10%(平均打三发就卡壳) 中正式:35%(集中在少数队伍之中,比如顾家生的三连) 轻机枪: 捷克式:每连编制3挺(实际能用的通常只有2挺) (备注:顾家生的三连是个例外,明面3挺,还暗藏了6挺) 重机枪: 民24式:每营1挺(转移时要四个壮汉抬) 火炮: 82mm迫击炮:每团2门(炮弹比团长的金表还金贵) 【弹药储备】 步枪兵:30发/人(打仗时才会发足) 机枪手:200发/挺(训练时只给50发) (备注:顾家生私藏了八千发机枪弹) 想到自己的三连,顾家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全连139条汉子,清一色的中正式,九挺捷克式随时能喷出火舌。这样的配置,就是放在中央军里都够得上嫡系标准。 低调发财,闷声壮大,这才是乱世生存之道,看着对着赵老太爷卑躬屈膝的郑团座和马营座,顾家生心里却忍不住一阵鄙夷: “真是讽刺,堂堂国府军的团长,居然对着地方乡绅卑躬屈膝,笑得活像条哈巴狗。” 送客时郑大川的腰弯得比马富贵还低。等赵家的马车扬起尘土远去,郑团座立刻挺直腰板,变脸比翻书还快: "副官!把东西收好!" 顾家生突然觉得手中的这大洋烫手。不是嫌多,而是忽然明白,在这乱世,枪杆子才是硬道理,光靠巴结乡绅,终究是条死路。 这世道,带兵的不如经商的,打仗的不如拍马屁的,但没关系,老子有自己的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笔直的军姿在青砖墙上投下一道利剑般的剪影。 第10章 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 作者君郑重声明: 从本章开始,会有很多关于历史人物名字的错别字,请各位读者老爷见谅。不写错别字发不出来呢,没办法,已经修改了很多很多次了。它们说我过度娱乐化解读.....哎,伤脑经。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八日,泰晤士河畔的雾气还未散尽,威斯敏斯特宫的钟声已经敲响十下。 伦敦唐宁街十号门前,黑压压的记者群中不时爆发出刺眼的镁光,将内维而·张伯伦那张戴着圆框眼镜的脸映得惨白。这位新上任的首相站在红木演讲台前,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怀表链,用他那特有的伯明翰口音宣布着"我们时代的和平"。 七月的华北平原燥热难耐,暂七十二师驻地的杨树上,知了的嘶鸣声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士兵们三三两两躲在树荫下,光着膀子擦拭枪械,汗珠砸在滚烫的枪管上,立刻腾起一缕白烟。 炊事班的老王头蹲在灶台边,用蒲扇拼命扇着火,蒸笼里飘出的馒头香气混着汗臭味,在营区上空形成一层浑浊的热浪。 顾家生却反常地穿齐了整套军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连部门口,目光越过操场上训练的士兵,投向更北的方向。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系了根绳子,随着日头升高越勒越紧。 "四哥,四哥!" 程远抱着厚厚一摞训练日志闯进连部时,差点被满屋的烟味呛得背过气去。只见顾家生面朝北方端坐在藤椅上,椅子前的地面上,烟头整整齐齐排成两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小型军队。最诡异的是,每个烟头都被掐得一般长短,显示出主人异乎寻常的耐心与克制。 程二少蹑手蹑脚绕到正面,月光恰在此时穿过窗棂,在顾家生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痞气的面孔此刻竟如同石雕,唯有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出内心的波澜。最让程远心惊的是顾家生的那双眼睛,往日里锐利如刀的目光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穿透了砖墙,直直望向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志村菊次郎..." 顾家生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这个拗口的日本名字从他唇齿间碾出来,却带着一股血腥气。程远手一抖,训练日志哗啦啦散落一地。 1937年7月7日晚10点。北平西南二十里,卢沟桥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日军演习的脚步声惊飞了芦苇荡里的夜鹭,三八大盖拉栓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宛平城头的二十九军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汉阳造,汗水浸透了粗布军装。十点整,一颗猩红的信号弹突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爆炸的火光将永定河面染得通红。 "来了。" 顾家生掐灭第九支哈德门,烟蒂在掌心烫出一道焦痕,他却恍若未觉。程远这才注意到,他四哥的军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梁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桌上的怀表指针重合在十点的位置,表盘上的夜光涂料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这一夜注定不会宁静............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时,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帽子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正: "打...打起来了!日本人在卢沟桥..."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 "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正在还击..." 顾家生缓缓站起身,军靴碾过满地烟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摘下墙上的柯尔特M1911,金属卡榫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这个闷热的清晨里,像是为整个民族的命运按下了扳机。 窗外,起床号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骚动起来。 "传令全连" 顾家生的声音不大,却让慌乱的传令兵立刻站直了身体, "检查武器弹药,全员待命,禁止外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远的大脸: "告诉炊事班,今天加餐。" 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积聚。一只蜻蜓低低掠过训练场,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得惊人。顾家生摸出最后一支哈德门,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烟草的苦香。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每一支烟都可能是最后一支,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断头饭。 卢沟桥的枪声还未散尽,便已化作燎原之火,烧遍了华夏大地。 七月八日的清晨,北平城的街巷里,报童嘶哑的喊声刺破沉闷的空气。 "号外!号外!日军炮轰宛平城!二十九军将士奋起抵抗!" 油墨未干的报纸在人群中被疯抢,印着血与火的消息,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在每个华夏人民的心上。 "誓死不当亡国奴!" "保卫华北!驱逐日寇!" 北平、天津、沪上、金陵、武汉……一座座城市的街头,人潮如怒涛般翻涌。学生摘下眼镜,攥紧拳头,在烈日下游行呐喊;工人丢下扳手,赤膊上阵,高举横幅冲进政府大院; 商贩们砸碎存钱的陶罐,铜板叮叮当当滚进募捐箱;妇女们扯下耳环、银镯,连裹脚的老太太也颤巍巍递出攒了一辈子的银元。 征兵处的木门被挤得吱呀作响。昨日还冷清得能听见苍蝇振翅的衙门,今日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淹没。穿长衫的书生、戴草帽的农夫、码头扛活的苦力、甚至还有未及弱冠的半大孩子,全都攥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在烈日下排成长龙。 "姓名?"登记官头也不抬。 "李二狗!" "年龄?" "十……十八!"少年嗓音发颤,却挺直了脊背。 登记官终于抬眼,瞥见对方稚气未脱的脸和磨破的草鞋,笔尖顿了顿。少年急了,一拳砸在桌上: "俺能打!俺爹娘都叫鬼子炸死了,俺要报仇!" 墨汁在纸上洇开,像一滴化不开的血。 同日,金陵,国府军事委员会。 电风扇徒劳地搅动着燥热的空气,电报机咔嗒作响,一份份加急电文在军官们手中传递。总裁背对大门,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北平"二字上。 "告诉宋明轩。" 他缓缓开口:"宛平城,必须守住。" "是!" 参谋立正敬礼: "已电令二十九军:固守勿退,全体动员,以防事态扩大化!" 总裁没回头,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条猩红的箭头,它正从丰台指向卢沟桥。 七月九日,保定火车站。 蒸汽混着煤灰喷涌而出,一列列军车嘶吼着驶入站台。车厢里挤满士兵,钢盔下是一张张沉默的脸。 站台上,孙联重扶着指挥刀,眯眼望向北方。副官小跑过来,低声道: "军座,总裁电令,我部四个师即刻开赴保定、石家庄,归宋军长节制,支援二十九军作战。" 孙军长没说话,只是摘下手套,看向远方。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全速北上。" 汽笛长鸣,车轮碾过铁轨,大地在震颤。 暂七十二师驻地,程远气喘吁吁跑到连部: "四哥!" 程远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被汗浸透的纸张。 "我们连全体弟兄们的请战血书!" 顾家生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窗外,他看见营房前的空地上,士兵们围着一盏马灯,有人正在撕衬衫下摆当绷带。 顾家生解开风纪扣,咬破手指,"顾家生"三个字一笔一划的签在了请战书之上。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弟兄们在唱军歌。程远举着灯凑近,看见他四哥的签名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 月光洒下,把请战书上的血迹照得发亮。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像一把钝刀划开华北的黑夜。 第11章 庐山之声传遍华夏 1937年7月9日,暂七十二师驻地。 营长马富贵叼着半截烟卷,眯着眼看桌上那摞血书,厚厚一叠,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手发颤。他认得顾家生的字,那小子写字向来工整,可今天这一笔一划却像是用刀刻上去似的。 "他娘的……" 马富贵骂了半句,烟灰簌簌落在血书上。忽然抬头问副官: "师部有消息没?" "还没。" 副官摇头: "但听说二十九军那边打得惨,小鬼子连重炮都用上了。" 马富贵吐掉烟头,一脚碾进泥地里。他猛地咬破拇指,在血书上重重按下指印,又抓起钢笔在"马富贵"三个字上狠狠描了一遍,墨水混着血珠往下淌。 "送团部!" 他吼了一嗓子,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 团部,郑大川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团长郑大川平时最烦文书工作,可今天他却把那一摞摞血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张纸都浸着汗和血,有的名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士兵们自己写的;有的干脆只按了个血手印,连字都不会写。 "狗日的……" 郑大川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他抓起电话摇了两下: "接师部!老子找师长!"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周参谋长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郑团长?什么事?" "我全团官兵请战!" 郑大川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血书都递上来了,参座您给个准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参谋长压低声音: "师座正在开会,总裁刚下令全国备战……" "备他娘的战!" 郑大川一拍桌子,"小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备什么战?老子要上前线!" 电话突然被接起,师长王学民低沉的声音传来: "郑大川。" 郑大川立刻站直了身体: "师座!我团全体官兵请战!" 王师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急什么?二十九军还在顶着,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刚组建的杂牌去送死。" "师座!" 郑大川急了。 "杂牌怎么了?杂牌也是华夏的兵!"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王师长终于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团待命,随时准备开拔。" 郑大川啪地立正:"是!" 当夜,暂七十二师驻地灯火通明。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刺刀磨得锃亮,子弹一颗颗擦得能照出人影。炊事班破天荒的炖肉了,油花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老远。 "听说没?"一个新兵凑到老兵身边,"北平那边,学生娃娃都上街游行了,喊得嗓子都哑了。" 老兵往枪膛里压着子弹,头也不抬: "听说沪上那边更热闹,码头工人把日本人的货全砸了,连娘们都把首饰捐出来了。" 远处传来手风琴的声音,有人开始唱军歌,很快整个驻地都跟着吼起来,歌声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顾家生靠在墙根下抽烟,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程远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四哥!我刚去团部打探消息,看见郑团长也在写血书!听说连师长都签字了!" 顾家生吐出一口烟,没说话。他望向北方,仿佛那里隐约有炮火的闪光。 1937年7月17日,庐山,美庐别墅。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松针上的露水折射着晨光。国府军政大员们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警戒区,轮胎碾过湿漉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会议厅内,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现在开战?我们拿什么打?"军政部何部长拍着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德械师还没整训完,空军只有三百架老式飞机!" "再等下去,华北就没了!" 冯委员一拳砸在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簌簌颤动,"二十九军快顶不住了!" 角落里,戴老板默默记录着每个人的表情。窗外,侍从室的参谋们屏息凝神,手里的电报越积越厚。北平急电、天津急电、沪上急电…… 总裁始终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长江。江面上,一艘小火轮正吐着黑烟逆流而上,像极了此刻华夏的命运。 上午九时,庐山图书馆。 麦克风已经调试了三次。工作人员额头冒汗,生怕这台德国进口的扩音器出故障,今天的声音,要传遍整个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总裁整理了一下深蓝色中山装的领口,缓步走上讲台。台下镁光灯骤然亮起,照得他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徽章闪闪发光。 "诸位同胞。"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向金陵、武汉、重庆……传向暂七十二师驻地那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 暂七十二师驻地,全体官兵肃立。 收音机滋滋啦啦响着,李德昌伸手调整了一下天线。突然,那个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声音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放弃国土与主权,便是华夏民族的千古罪人!" 程远突然吼了一嗓子: "打他狗日的小日本!" 全连跟着咆哮起来,声浪震得收音机都在颤抖。顾家生摸出最后一支哈德门,却发现自己的手稳得出奇,火柴划燃的瞬间,他看见火光里映着无数张涨红的脸。 庐山,讲话仍在继续。 总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没人知道,他贴身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和平已非轻易可以求得......"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此事能否结束,就是最后关头的境界!" 全场死寂三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冯委员站起来鼓掌,何部长站起来鼓掌,连一向阴郁的汪主席也不得不跟着起身鼓掌。 1937年7月17日,暂七十二师驻地。 广播里的讲话声刚停,营军需官李德昌就一屁股从板凳上滑了下来。 "地无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他喃喃重复着董事长的话,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日他先人!" 没人注意到这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正哆哆嗦嗦地摸向仓库。李德昌的钥匙串今天格外沉重,铜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三次才卡到位。推开铁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枪油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望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突然捂住心口蹲了下去。 他颤抖着抚摸最外层箱子上的封条,那是他去年新换的防潮油纸。 "这都是老子的命根子呀..." 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怒吼声,李德昌猛地站起来,抄起撬棍狠狠砸向木箱。"咔嚓"一声,崭新的汉阳造步枪露了出来,蓝幽幽的枪管映着他扭曲的脸。 "狗日的小日本..." 他一边骂一边疯狂地撬开更多箱子,子弹箱、手榴弹箱、机枪零件箱...每开一个箱子,他的嘴角就抽搐一下。当最后一箱德制手榴弹被掀开时,这个"铁公鸡"终于瘫坐在弹药箱上,军装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军法处...去你娘的军法处..."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突然从怀里掏出账本。油灯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他这些年克扣的每一粒子弹、每一尺绑腿。火苗"腾"地窜起来时,他盯着燃烧的账本咧嘴笑了: "怕个几把!搞不好就死在战场上了..." 操场上,领到新枪的士兵们突然安静下来,他们看见那个抠唆的李处长,正挺直腰板站在仓库门口。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脚边是烧成灰烬的账本。 李德昌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弟兄们......都他娘的打准点,多送点畜生下去,也算对的起老子了。" 顾家生走过来,默默往他嘴里塞了支点燃的香烟。李德昌猛吸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却把烟屁股攥得死紧,就像攥着他那点终于找回来的魂儿。 第12章 烽火八月,家书抵万金 1937年8月,沪杭铁路。 闷罐车厢里,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顾家生靠在弹药箱上,借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终于拆开了那三封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家书。 第一封信(信封盖着七月二十日的邮戳): "吾儿家生如晤: 近闻倭寇猖獗,华北战事已起。汝所在之暂七十二师,恐亦将调往前线。为父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汝自幼习文,本非行伍之人。今国难当头,然顾氏一脉单传,九代香火系于汝身。可否与汝长官言明,告假还乡?家中田产尚丰,捐些钱粮与政府,料想亦能抵兵役。 父 顾明德手书" 顾家生嘴角却扯出一丝苦笑。收到这封信大半个月了,但一直忙于部队的事情,直到今天上了火车才打开看。 第二封信(七月二十五日寄出): "吾儿家生: 前信想必未达,今闻汝部已奉命开拔。为父知汝性情刚烈,必不肯临阵退缩。然战场凶险,流弹无眼,汝切记,冲锋陷阵之事,让那些无家无口的莽夫去干。若遇恶战,当寻掩体暂避,万不可逞匹夫之勇。另附西洋金壳怀表一枚(藏于信匣夹层),若遇长官查问,便说是祖传之物,不可收缴。 父 字" 顾家生摸出怀表,"咔嗒"一声掀开表盖。表盘背面竟新刻了一行小字:"留得青山在",像是老父亲最后慌乱的叮咛。 第三封信(八月一日寄出,信封鼓胀): "逆子! 六儿来报,汝竟真随军北上!孽障!孽障!顾家列祖列宗在上,老夫已年逾七旬,若断了顾家香火,为父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先人? 现命汝速办一事:沿途凡经苏州、无锡、沪上等地,务必寻访秦楼楚馆(已附《沪上花界指南》一册)。若遇中意女子,不论出身,先留下血脉再说!吾已嘱咐六儿暗中记录,银钱之事无须忧虑。随信附中央银行万元存单,密码为汝生辰。若银钱不够可再找为父。切记!若敢战死,为父定将汝从族谱除名! 顾明德 怒笔" "噗——" 正在喝水的程二少爷猛地喷了出来。那张淡蓝色存单飘落在弹药箱上,壹万元整的字样格外扎眼。 "四哥哎...你要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弟弟我啊...我也还没留种呐!" 车厢里爆发出哄笑,顾家生却红着眼眶把信按在胸口。窗外,一列满载中央军的军列车呼啸而过,雪亮的车灯照得信纸上未干的墨迹闪闪发亮。 1937年8月13日晨5时30分,沪上闸北。 黄浦江上的薄雾还未散尽,日军第三舰队"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的203毫米主炮突然发出怒吼。第一发炮弹落在天通庵车站,将铁轨掀上半空,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百米所有玻璃窗。 6时15分,虹口公园前线 日军第1大队在六辆八九式战车掩护下,沿着北四川路呈楔形突击。守军261旅517团3营的机枪手老周趴在沙美大厦二楼,眼看着涂着膏药标志的坦克碾过路障,突然从腰间抽出集束手榴弹,那是用五枚手榴弹捆扎的土制反坦克武器。 "轰!" 领头的战车履带断裂,但后面两辆坦克的57毫米炮立即将沙美大厦轰成火海。老周的尸体挂在窗框上燃烧时,517团团长正带着敢死队,抱着德制24型柄式手榴弹从侧面巷弄匍匐接近。 但更多的日军从黄浦江码头登陆。停泊在汇山码头外的"川内"号轻巡洋舰,用140毫米舰炮将527团指挥部所在的仓库轰塌。 华夏军队在日军强大的舰炮火力打击之下一时间伤亡惨重,中央军精锐第87师、88师死守阵地,德械师的钢盔在火海中闪烁,血肉之躯与钢铁巨兽碰撞出刺耳的轰鸣。 9时整,金陵统帅部。 侍从室钱主任捧着刚破译的电文冲进作战厅:"日军第3师团已完成动员!" 总裁一把掀翻沙盘上的小旗,红木指挥棒"咔嚓"折断在地图上: "命令张智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日本人赶下黄浦江。" 他的皮鞋碾过代表日军舰队的蓝色棋子,却没注意到墙角那面代表暂七十二师的红色小旗,正孤零零插在"真如"这个无关紧要的备用集结点上。 1937年8月13日,真如车站临时营地。 暂七十二师的士兵们蹲在铁轨旁,远处闸北方向的炮声隆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程远一脚踢翻水桶,水花溅在泥地上,瞬间被干渴的土地吞没。 "他娘的!" 他骂骂咧咧地扯开军装领口。 “咱们大老远跑来,就是给中央军看行李的??"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沾了枪油的布一遍遍擦拭着手枪。 "四哥,你擦个屁啊!" 程远瞪着他。 "擦得再亮,不也是给人家当摆设?" 顾家生抬起头,眼神略微发冷:"枪擦亮了,杀畜生不卡壳。" 周围的士兵都沉默下来。有人摸出烟卷,但没人点火,怕被远处的中央军看见,又笑话他们"杂牌军连打仗都不会,光知道抽烟"。 远处,一队中央军的卡车呼啸而过,车上士兵的钢盔锃亮,胸前挂满德制M24手榴弹,冲着他们吹口哨: "兄弟们好好歇着!打鬼子有我们呢!" 赵三省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操!老子也是带枪的!" 但没人理他。卡车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脸,呛得人直咳嗽。 8月14日,夜。 营地里的士兵们围着一台破收音机,听着广播里激昂的战报: "我英勇国府军于今日在闸北击退日军三次进攻,毙敌数百……" 8月15日,晨 师部终于传来消息:暂七十二师被划归第三战区序列,但具体作战任务:待定。 程远嘟囔道:"待定?待定到什么时候?等沪上打完了,咱们去收尸?" 王铁栓把机枪架在沙包上,眯起眼睛瞄准远处的树梢,嘴里不知道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8月20日,傍晚 炊事班的老赵端着一锅稀粥,挨个给士兵们盛饭,暂七十二师还没接到命令。 8月23日,黎明 长江口的雾气被舰炮轰散。日军第11师团在川沙口强行登陆,第3师团猛攻吴淞。‘罗店’这个扼守沪太公路的小镇,突然成了决定战局的关键。 "暂七十二师!紧急集合!" 传令兵的声音传来,但士兵们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程远咧开嘴笑了: "他娘的,终于轮到咱们了!" 师部帐篷里,王学民师长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罗店位置: "56师防线被突破,日军两个大队正向纵深穿插!我们的任务是:" "死守罗店!" 手下三个团长同时吼道。 王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死守,拿命去守。" 暂编七十二师随即全员开赴‘罗店’这个被后世称为血肉磨坊的小镇。 (第一卷·完) 第00章 无题上传错了兄弟们可以略过了 这一章是小作者传错分卷了,兄弟们可以不用看的,略过就好,是小作者另一本小说的片段。 大脑寄存处:本书为穿越文,会引用一些大神的设定,但不会过多带入剧情,不喜勿喷,作者第一次写书不易,大家暂且看之。(●’?’●) 天元修仙界分五州即: 东部·青州——青云宗统御之地,山川秀丽,灵气充沛。宗门七峰耸立,紫气东来,仙鹤盘旋,青云剑修天元闻名,乃正道修士向往的修行圣地。 南部·楚州——太虚宫所在,道法昌盛,丹鼎符箓之术冠绝五洲。太虚宫修士多擅炼丹、制符,其丹药、符箓远销各州,但最出名的却是法术,太虚道法冠绝天元。 西部·益州——御兽宗掌控,十万大山横亘其极西之地,林海茫茫,妖兽横行。益州修士多豢养灵兽,以驭兽之术闻名,但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轻易深入十万大山核心地带。 北部·幽州——大雪山寺镇守,终年积雪,苦寒之地。佛修在此参禅悟道,以金刚不坏之身著称,精通佛法并以炼体称雄天元虽少与外州往来,但无人敢小觑其实力。 极西·荒州(魔州)——贫瘠荒芜,灵气稀薄。四千年前仙魔大战后,魔道残部退守于此,血神教、御鬼宗、天魔门三大魔宗盘踞,虽被正道封锁,但仍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仙魔大战一役,天地变色,山河破碎。魔道三大宗门与正道四大派鏖战百年,最终魔道败退荒州。正道虽胜,却也元气大伤,门中高手十不存二。为避免两败俱伤,四大派联手布下太极两仪乾坤阵,封锁十万大山出口,并建玄武城镇守阵眼,以防魔修与妖兽作乱。 自此,天元修仙界迎来四千年安宁,但暗流涌动,仙魔之争,终有一日会再起波澜…… 仙魔大战四千年之后 青州,青云宗,紫竹峰。 紫竹峰是青云宗内数百灵山之一,有一条一阶上品灵脉,因其盛产紫竹而命名。 晨雾缭绕,紫竹沙沙。后山精舍内,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向盘坐床榻的少年。 李恒,年十五,面容清俊,剑眉星目,长发束簪,周身萦绕淡淡出尘之气。此刻,他缓缓睁眼,眸中雷火隐现。 “炼气三层,成了。” 李恒入宗前只是一乞儿,身体亏空的厉害,入得青云宗之后即便有灵谷、灵气滋润他也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用来调理这具身体,而后又花了点时间熟悉功法典籍,此刻终于炼气小有所得。 他本非此界之人。 前世为蓝星一介庸碌社畜,孑然一身,跌宕半生,一次外出旅游之时意外坠崖,命丧昆仑崖底。再睁眼时,魂穿天元界一十岁乞儿,父母殁于饥荒,漂泊两年,终在十二岁那年遇上青云宗开山收徒,因身负雷火双灵根,踏入仙门。 李恒已在青云宗修行三载。若要说这三年的境遇,倒是有喜有忧。 先说那忧处——作为穿越者,他既无神秘系统傍身,也无残魂老爷爷指点,更不曾捡到什么逆天的小绿瓶。除却前世记忆,他与这方世界的凡人并无二致。若非要寻些特别之处,或许便是那副好皮囊:天庭饱满如蕴星辉,剑眉之下双眸如墨,锐利如剑;薄唇如刃,轮廓分明,身姿挺拔如青松傲立。一头黑亮长发以青玉簪松松束起,更因常年修炼之故,周身萦绕着淡淡灵气,十五岁的少年郎竟已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虽说修仙界实力为尊,但这般相貌,倒也让人见之忘俗。 第1章 血火罗店(一) 1937年8月23日 清晨5时 川沙口登陆场。 晨雾笼罩着江面,海浪拍打着钢制登陆艇的舷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第11师团第22联队的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枪械碰撞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同一时刻 罗店镇外围 296团防御阵地。 侯崇义团长踩着泥泞的战壕边缘,靴子陷进湿黏的泥土里。他眯眼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线,那里隐约可见日军舰队的轮廓。 "1营守王家宅!" 他猛地转身,指向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 "把那棵树给我放倒,横在路口当路障!树干上钉铁蒺藜,再缠上铁丝网!" 副官匆匆记录着命令,侯崇义已经大步走向顾家宅方向。2营的士兵们正挥汗如雨地挖掘反坦克壕,新翻出的泥土散发着腥气。 "深度再加一尺!" 他用靴尖踢了踢壕沟边缘,松散的土块簌簌滚落, "鬼子的炮弹落下来,浅一寸就是多十具尸体!3营作为预备队,全部隐蔽在竹林后的反斜面!"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侯崇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抓起望远镜,三艘日军炮艇正沿着河道缓缓逼近。 罗店镇内主街 341团防区。 顾家生抡起铁镐,狠狠砸向院墙。砖石崩裂的声响中,一道狭窄的通道被打通。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军装上洇出深色痕迹。 "二排长!" 他喘着粗气喊道: "这堵墙打通了直通粮仓,把通道拓宽到能两人并行!" 二排长李天翔正带人用八仙桌搭建机枪工事。四张厚重的木桌呈"井"字形堆叠,中间填满浸湿的棉被和沙土。 "连长,这样行吗?" 李天翔用拳头捶了捶工事外壁,沉闷的回响让人心安。 顾家生抹了把脸上的灰土: "应该能扛住掷弹筒直击,但记住......."他竖起三根手指: "机枪手打完三个点射必须转移,鬼子的掷弹筒手不是吃素的!" 他转向正在刨地的一排士兵: "程老二!去带人把整条街的院墙都打通,形成交叉火力网!每个射击孔要外窄内宽,间距不能小于二十米!" 班长王铁栓正拼命挖掘防炮洞,铁锹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迸出火星。 他喘着粗气问: "连长,还要挖多深?" 顾家生捡起块锋利的碎瓷片,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挖到见到地下水为止!每个洞要拐两个直角弯,洞口用门板加固,上面压三层夯土!" 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炮响,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顾家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有人都听好了,小鬼子的枪法准得邪门,谁也不许露头!" 他举起中正式步枪,枪管指向刚挖好的射击孔,"七十米外不准开火,三十米内用手榴弹招呼。机枪组尤其记住,不要随意开火提前暴露火力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怀表。 "最多再有两小时......" 顾家生轻声自语,随即提高音量: "所有人检查弹药!把手榴弹后盖都拧松!这仗要么我们守住罗店,要么......." 又一阵炮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更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顾家生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默默将刺刀卡进步枪卡榫,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响。 1937年8月23日 上午8时15分 罗店外围。 大地在震颤。 先是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闷雷碾过地平线。随后,天空骤然撕裂。日军野战重炮第11联队的105毫米榴弹炮群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296团的防御阵地。第一轮齐射就精准覆盖了整个王家宅,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土块、木屑、残肢被气浪掀上十几米高的空中。 "炮击——!隐蔽——!" 侯崇义团长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战壕在剧烈抖动,几个新兵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一发炮弹直接命中1营指挥所,夯土加固的掩体像纸盒般被撕碎,里面的官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血肉碎片。 炮击仅仅持续了十五分钟,但对296团而言却像半个世纪般漫长。当爆炸声终于停歇,幸存者们从泥土里爬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凝固。 三百米外的田野上,土黄色的浪潮正缓缓推进。 日军第22联队以标准的散兵线展开,每个小队间隔五十米,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走在最前面的机枪组突然停下,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国军阵地。 "准备战斗!"侯崇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轰!" 江面方向突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停泊在长江口的日军巡洋舰"出云"号开火,203毫米舰炮的炮弹像陨石般砸落。整个王家宅仿佛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整段战壕在火光中塌陷,十几个士兵瞬间被活埋。 "重机枪!开火!" 296团仅有的两挺马克沁终于咆哮起来,子弹扫过稻田,最前排的日军像割麦子般倒下。但日军机枪手立刻还击,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咯哒咯哒"声响了起来,国府军的机枪位顿时血雾弥漫,主射手被子弹拦腰打断,副射手刚接手机枪,就被掷弹筒抛射的榴弹炸成了碎肉。 "顶住!顶住!都给我顶住,谁都不许退!" 侯崇义挥舞着双手还坚持在阵地上,但296团的溃败已经不可避免。 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有人扔下步枪就往后方跑,却被督战队一枪撂倒。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被日军的刺刀捅穿胸膛。 短短二十分钟,296团就伤亡过半。 日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炮击、机枪压制、步兵冲锋。三板斧循环往复。当三辆八九式中型战车碾过反坦克壕时(那道匆忙挖掘的壕沟还不到两米深),296团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团座!2营阵地被突破了!" 满脸是血的传令兵刚喊完,就被流弹掀开了天灵盖。(暂七十二师没有能力配钢盔)侯崇义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终于咬牙下令: "撤进镇内!快——!" 残存的士兵们跌跌撞撞逃向罗店镇,背后是日军精准的点射。每一声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啪勾"声,几乎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顾家生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296团的溃兵像被狼群追赶的羊群,而日军散兵线已经推进到镇外五百米。更可怕的是东北方向:三辆坦克正喷着黑烟碾过稻田,炮塔缓缓转向镇子。 "传令兵!" 他声音嘶哑,"告诉郑团座,外围阵地丢了,鬼子马上......" 话音未落,凄厉的呼啸声划破天空。 "舰炮!趴下——!" 203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天主教堂钟楼。这座罗店最高的建筑像积木般坍塌,砖石雨点般砸向街道。顾家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孔渗出鲜血。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透过漫天烟尘,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整整一个中队的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已经冲到了主街入口。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膏药旗在残垣断壁间猎猎作响。 第2章 血火罗店(二) 顾家生吐出一口唾沫,耳朵里还残留着舰炮轰击后的嗡鸣。他死死盯着街口,十几个296团的溃兵正跌跌撞撞逃过来,身后三十米外,土黄色的日军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准备!" 他低吼一声,拿过一支中正式步枪。 三连的战士们屏住呼吸。粮铺二楼的射击孔里,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微微调整;打通院墙形成的交叉火力点上,几十支中正式步枪稳稳架起;王铁栓带领的爆破组蹲在街角,怀里抱着五颗捆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 "先放溃兵过去!" 顾家生的手依然举着步枪,"等鬼子进到七十米后再开火" 最前面的日军小队已经冲进主街。他们穿着土黄色军服,钢盔下是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领头的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在他们身后,一辆八九式中型战车碾过青石板路,57毫米炮管缓缓转动,履带碾碎了一具国府军士兵的尸体。 七十米。 顾家生枪口将鬼子军曹套入准星,"砰“的一声,毫无防备的鬼子军曹被顾家生一枪撂倒,花白的脑浆迸射而出。顾家生轻舒一口气,还好打小鬼子的时候没有掉链子,顾家生的枪声就是三连进攻的号角。 "哒哒哒!" 粮铺二楼的轻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像镰刀般扫过街道,最前排三个日军齐刷刷栽倒。几乎同时,两侧院墙突然爆出几十道火舌,那些外窄内宽的射击孔完美隐藏了枪口焰,日军根本分不清子弹来自何方。 "手榴弹!"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从二楼窗口抛下,在日军散兵线中间炸开。破片四溅,七八个鬼子兵惨叫着捂住血流如注的大腿。顾家生看到有个日军掷弹筒手正要蹲下,立刻就想扣动扳机,但只听"砰!"的一声,那个鬼子兵的钢盔上顿时多了个血洞,身子像破麻袋一样栽进排水沟,原来是程远先顾家生一步开火了。 "轰!" 日军坦克开火了。57毫米炮弹将一栋民宅轰塌半边,但机枪组早已按计划转移。顾家生猫腰穿过墙洞,突然听到身后"咯吱"一声,那辆坦克的炮塔正在转向他刚才的位置。 "二排!燃烧瓶!" 李天翔带着三个士兵从巷子里窜出。两个酒瓶冒着火苗划过弧线,"啪"地砸在坦克发动机舱盖上。火焰顿时吞没了车体后部,但厚重的装甲显然不怕这个。 "丢内老母!" 李天翔正要扔第三瓶,坦克的同轴机枪突然扫射。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军装。 顾家生一个翻滚躲到石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 "王铁栓!给老子炸了这狗日的坦克!" 街角突然冲出五个黑影。王铁栓抱着集束手榴弹,像头蛮牛般冲向坦克。日军步兵慌忙调转枪口,但两侧院墙里的步枪同时开火掩护。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在离坦克五米处扑倒,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顺着履带缝隙滚进车底。 "轰!!!" 爆炸的气浪把王铁栓掀出三米远。坦克像被巨锤砸中的乌龟,整个车体向上蹦了半尺,然后歪斜着瘫在原地,履带哗啦啦散落一地。(鬼子的坦克只有7吨左右重,集束手榴弹足够炸飞它) 进攻的日军在最初的混乱后,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日军大尉从坦克残骸后跃出,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嘶吼着下达命令,几十名日军立刻以标准战术动作散开。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在街角架起,掷弹筒小组蹲在墙根下装弹,迫击炮的支架"咔嗒"一声钉进石板缝隙。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哒哒哒——"日军的重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像铁扫帚般刮过街道。一个躲在砖墙后的战士突然浑身颤抖,子弹穿透砖墙,在他胸前炸开三个血洞。 "隐蔽!" 顾家生的喊声刚落,第一发迫击炮弹就砸在了粮铺屋顶。瓦片和木梁轰然坍塌,二楼的一挺机枪顿时哑火。 顾家生胡乱抹了把脸,看到日军已经分成三股:一股正面压制,两股正沿着两侧屋檐下的死角包抄过来。 "三排长!封死左侧巷口!" 他踹开身后木门,冲进连通的后院: "二排长!带人上房顶,用手榴弹招呼右侧的鬼子!" 房梁上的泥灰簌簌落下。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院内爆炸,破片"叮叮当当"打在铁锅上。顾家生刚把中正式架在窗台上,就看见三个鬼子猫腰钻进了对面裁缝铺。 "砰!" 第一个鬼子刚露头就被爆了脑袋。第二个慌忙举枪,顾家生迅速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打穿了对方的脖子。第三个鬼子突然扔出颗手雷,顾家生猛扑向墙角。 "轰!" 气浪掀翻了桌椅。顾家生被爆炸震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见那个鬼子已经冲到院中央,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正朝他胸口狠狠捅来,顾家生慌忙间拔出腰间的柯尔特M1911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射击了。 "少爷小心!"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顾小六像头猎豹般撞开顾家生,同时右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自下而上斜撩,"锵"地一声格开刺刀。鬼子兵踉跄后退,还没站稳,顾小六已经揉身而上,匕首的刀锋在阳光下划出半轮冷月。 "噗嗤!" 刀尖精准地扎进鬼子咽喉。顾小六手腕一拧,刀身在血肉里转了半圈,猛地拔出。鲜血顿时如喷泉般涌出,那鬼子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顾家生这才看清,顾小六的左手袖子已被弹片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这个从小跟着他的长随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将匕首在鞋底一抹,甩掉血珠,警惕地环视四周: "四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 顾家生抓起掉落的柯尔特M1911,突然瞳孔一缩: "六儿....小心背后!" 又一个鬼子从断墙后闪出。顾小六头也不回,左手从后腰抽出把驳壳枪,"砰砰"两枪把那鬼子打得仰面栽倒。直到确认院内再无敌踪,他才撕下衣摆草草裹住伤口,拾起鬼子的水壶递给顾家生: "老爷交代过,刀山火海也得护着四少爷周全。" 远处传来马克沁重机枪的咆哮。顾家生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阳光透过硝烟,在顾小六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 突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连长!援军到了!" 顾家生跌跌撞撞爬上残墙,只见整条主街已变成沸腾的火锅,东面巷口涌出上百个身影,那是341团五连的弟兄;西侧屋顶上突然站起两排步枪手,齐射的弹雨把日军机枪组打得血肉横飞;最令人振奋的是南面,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在茶楼上一齐开火,交叉火网像剃刀般收割着日军散兵线。 那个日军大尉终于慌了。他挥舞军刀想组织撤退,却被茶楼上的轻机枪重点照顾。第一轮点射打断了他的左腿,第二轮直接把他上半身打成了烂蜂窝。 残存的日军终于开始溃退。他们丢下四十多具尸体,连重伤员都顾不上拖走。有个鬼子兵慌不择路跳进粪坑,却被追上的国府军士兵用枪托活活拍死在粪水里。 顾家生跑到王铁栓身边。这个老班长此时满脸是血,却还咧着嘴: "连、连长...俺把鬼子的铁王八给报销了...嘿嘿嘿!" "好样的!" 顾家生用力按住他喷血的腹部。 "医护兵!快——!"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声。日军舰炮开始延伸射击,为溃退的步兵提供掩护。顾家生望着街道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被炸断的膏药旗浸泡在血泊里。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更残酷的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第3章 血火罗店(三) 炮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起初像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就变成了撕裂耳膜的尖啸。 "观察哨就位!其余人进地窖!" 顾家生最后一个钻进地窖入口,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这个地窖是他亲自带人加固的,顶部用三层圆木交叉铺设,上面还压了夯土。 第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砸在街口,爆炸的震动让掩体剧烈摇晃,土块从顶棚簌簌落下,但结构纹丝不动。 "狗日的,还真让连长你说中了。" 步枪手老吴往地上啐了一口。 "小鬼子果然要报复。" 地窖里弥漫着汗水和火药的味道。二十几个士兵安静地坐在弹药箱上,有人擦枪,有人往水壶里灌最后一口酒。王铁栓蹲在角落摆弄集束手榴弹,腹部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那是炸坦克时被碎片划的,不过看样子伤势不大。 "铁子,省着点用。" 顾家生瞥了眼他怀里五颗捆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 "待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又是一轮炮火齐射,这次近得能听见弹体旋转破空的尖啸。爆炸的气浪透过土层传来,震得人牙齿发酸。顾家生摸出怀表,借着微光看到时针指向12点,从击退日军进攻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传令兵!观察哨什么情况?" 满脸煤灰的二狗子从竖梯滑下来: "报告!十字路口全塌了,东边面升起三个球!" 顾家生心头一紧。日军这是把整个联队的炮兵都调来了。 这时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传来。150毫米榴弹炮的轰击让地窖像惊涛中的小船般摇晃,煤油灯"啪"地炸碎。黑暗中传来新兵们压抑的抽泣,还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顾家生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被大口径重炮打中,不然就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他摸黑找到那个发抖的娃娃脸新兵: "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长官...陈水生..." "水生,听着。"顾家生把中正式步枪塞到他手里: "待会儿炮停了,小鬼子步兵上来时,你就瞄准那个领头的..." 传令兵突然从竖梯滚下来: "连长!西边...西边二连的阵地..." 顾家生爬上观察孔。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西侧街区已成炼狱。没有掩体的士兵们在炮火中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一发炮弹落下就有残肢飞上天空。有个光着膀子的机枪手拖着断腿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下一秒就被冲击波掀进燃烧的废墟。 "造孽啊..."王铁栓喃喃道,"但凡挖个猫耳洞..." 炮击突然变得稀疏,紧接着是熟悉的"哒哒"声,那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射击声。 "全连就位!" 顾家生踢开地窖门。 "走!" 当他们钻出掩体时,街面已经变了模样。原本的碎石路现在布满弹坑,燃烧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插在废墟上。百米开外,341团二连的阵地上只剩弹坑和焦尸,几面破碎的青天白日旗在浓烟中飘摇。 "观察哨报告!" 顾家生边跑边喊。 粮铺屋顶传来回应: "鬼子两个小队沿东街推进!后面跟着装甲车!" 顾家生心头一松,观察哨还有回应。他猫腰钻进预设的机枪阵地,捷克式的枪管从伪装良好的射击孔伸出。透过缝隙,已经能看到土黄色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等放近到七十米..." 顾家生话音未落,突然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 二十多个浑身是血的二连士兵跌跌撞撞跑来,领头的排长还少了半只耳朵。 "顾长官!二连...就剩这些弟兄了..." 顾家生盯着他们身后延伸的血脚印,心头火起: "你们的连长呢?" 排长惨笑: "连长死球了..." "程远!"顾家生叫过程二少。 "你带一排去接手二连阵地!" 程远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睛在硝烟熏黑的脸上亮得吓人: "就带一排?那边至少需要两个排的兵力..." "把二连的弟兄编到你的一排中去!" 顾家生叮嘱道:"守到天黑就行,师部一定会派援军上来的..." 一发山炮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起的碎石像雨点般砸在沙包上。等爆炸声过去,程远已经利落地把二连的兵分成三股,每股混入五名三连老兵。那个少了半只耳朵的排长被安排当向导,正指着地图上几个弹坑比划。 "记住!" 顾家生抓住程远的手腕:"二连阵地左侧有个碾米坊,那下面有个地窖..." 程二少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四哥...你放心,阎王爷不收我这种刺儿头。" 顾家生望着程远带人猫腰冲进硝烟,心头像压了块石头。二连那片阵地没有完备的工事,在那里防守就是活靶子。 "连长!鬼子进到百米了!" 顾家生收回思绪,举起望远镜看了起来。日军的散兵线已经清晰可见,领头的军曹正挥舞军刀催促士兵加速。他默默数着距离:九十米、八十米... "打!" 两挺捷克式同时喷出火舌,几乎同时,两侧院墙突然爆出几十道火舌。 "轰!" 二连阵地方向突然传来闷响。顾家生心头一跳,扭头看见二连阵地方向腾起黑烟,那是日军装甲车的37毫米炮。他强迫自己转回注意力,现在三连阵地同样岌岌可危。 "手榴弹!"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从阵地抛出,在日军散兵线中间炸开。破片四溅中,七八个鬼子惨叫着扑倒。但后面的日军立即改变战术,以三人一组贴墙推进,掷弹筒小组躲在死角开始还击。 "砰!" 一发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粮铺二楼炸开,砖墙顿时被撕开个脸盆大的缺口。顾家生刚缩回脑袋,三发子弹就"噗噗噗"嵌进他刚才位置的沙包,打得干草四溅。 "操,鬼子的枪法真准!老子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顾家生悄悄从射击孔边缘窥视。七十米外,三个日军正以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推进:头戴钢盔的机枪手突然窜到断墙后架起歪把子,子弹泼水般压制着三连的右侧火力点;趁着这个间隙,两个步枪手猫腰冲刺,眨眼就贴到三十米内的碾盘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能看出他们在交替掩护时默契的手势交流。 1937年的鬼子可都是老鬼子,枪法准得可怕。三连有个新兵刚露头就被爆头,红白之物溅了旁边老兵一脸。 "捷克式哑火了!" 机枪阵地传来惨叫。顾家生心头一凉,这挺机枪是防线的支柱。他抄起两颗手榴弹刚要冲,突然看见老吴像猿猴般顺着房梁爬过去,这老兵油子嘴里咬着刺刀,后腰别着手榴弹,竟是要去白刃战! 最残酷的混战在机枪阵地前。三个鬼子兵呈三角阵型突进,三八大盖的刺刀组成密不透风的刀网。老吴一个地滚躲过突刺,刺刀狠狠插进鬼子的膝盖上,骨头碎裂声令人牙酸。但另外两把刺刀立即从侧翼捅来,老吴勉强避开要害,左肩还是被刺穿,血喷出半米远。 "杀!" 顾家生带着战士们冲进战团。他持着手枪啪啪啪的瞬间清空了弹匣。啥?这个时候还瞄准?干就完了,这距离打不中才有鬼! 小鬼子终于暂时退却了,但顾家生知道这只是暂时喘息。他靠在弹痕累累的墙上喘气,发现军装前襟不知何时被刺刀划开尺长的口子。阵地上到处是惨叫和呻吟,医护兵正给肚破肠流的伤员塞肠子,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成令人作呕的浊气。 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尖啸。顾家生脸色大变,这是150毫米榴弹炮!所有人扑向掩体的瞬间,整个三连阵地再次被爆炸的烈焰吞没。砖石碎木如暴雨般砸落,顾家生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刚包扎好的老吴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磨盘上。 当炮击停止时,顾家生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三连阵地已经面目全非: 胸墙塌了半边,粮铺彻底成了废墟,原先隐蔽良好的射击孔现在全暴露在外。 第4章 血火罗店(四) 顾家生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未散去。远处的日军阵地上突然响起凄厉的哨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板载"嘶吼,像无数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全体都有,小鬼子要拼命了!" 硝烟中,土黄色的浪潮已经漫过街口。至少一个中队的小鬼子端着刺刀冲锋,钢盔下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冲在最前面的军官挥舞着军刀,刀锋泛着血色。更可怕的是,这些鬼子冲锋时竟然还保持着散兵线,每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完全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挤成一团。 "自由射击!" 三连残存的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顾家生抄起一杆中正式,瞄准那个挥刀的军官。枪身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当准星第三次套住那人的胸口时,他果断扣下扳机。"砰!"鬼子军官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仰面栽倒,但后面的日军立即跨过尸体,冲锋速度丝毫未减。 "手榴弹!"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飞出阵地,在日军散兵线中炸开朵朵死亡之花。有个被炸断腿的鬼子兵竟然拖着残肢往前爬,手里的王八盒子还在不停射击。 "杀啊!" 右翼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顾家生转头看去,只见程远那一边已经跟鬼子绞在了一处。 "全体都有,上刺刀......杀!" 顾家生的吼声在枪炮声中炸开。三连的士兵们立刻按照平日训练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这是顾家生从德国顾问那里学来的战术,三个刺刀组成的死亡三角,专门对付日军惯用的两翼包抄。 “狭路相逢勇者胜!弟兄们,为‘党果’尽忠的时刻到了........跟我冲!” 顾家生掏出柯尔特M1911,"咔嗒"一声扳开击锤,率先冲了出去。对着迎面而来鬼子军曹就是三枪。"砰!砰!砰!"三发子弹像铁锤般砸进那军曹胸口,直接将其利落击毙。 顾小六此刻像头护主的狼崽,紧紧跟随在顾家生身边,匕首"唰"地捅穿一个偷袭的鬼子咽喉。血喷出来时,他已经回身架开另一把刺刀,给顾家生留出射击空当。 "砰!"顾家生又撂倒一个。柯尔特的空弹壳"叮叮当当"砸在砖石上,滚烫的弹壳烫焦了地上的血迹。七发子弹打光,他熟练地拍开弹匣卡榫,新弹匣在裤腿上一蹭就上了膛。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绝活。 四周全是厮杀的身影,鲜血已经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小鬼子显然没料到这支国府军的白刃战竟如此凶狠,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前排的鬼子兵已经开始畏缩。但后面的鬼子军官仍在疯狂嘶吼: "ばんざい!(板载!)" "杀!杀光他们!" 顾家生厉声喝道,三连的士兵们越战越勇,刺刀阵不断推进,所过之处,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下。 ..................................... 三十米外,程远像尊杀神般站在碾米坊废墟上。捷克式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弹匣上的子弹却还在不断送入枪膛。"突突突"的短点射精准得可怕,每个点射必有一个鬼子栽倒。当最后一发子弹打光时,这疯子直接把滚烫的机枪抡起来砸碎了一个鬼子的天灵盖,反手就抽出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 "孙子们!来啊!" 程远单手持着驳壳枪,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半尺长。这种全自动射击精度极差,但十米内根本不需要瞄准。一梭子扫过去,三个鬼子像破布娃娃般抖动着倒下。 三连的三人刺刀阵此刻显出威力。王铁栓带着一组老兵呈品字形推进,三把刺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当正面鬼子格挡时,两侧的刺刀立即捅向其肋下;若有鬼子想绕后,必有一把刺刀等着招呼他的咽喉。地上很快就躺了七八具被捅成筛子的鬼子尸体。 但小鬼子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戴眼镜的鬼子曹长突然带着五六个老兵从侧面切入,这几人明显都是拼刺高手,三八式步枪在他们手里像活过来似的。三连另一组小队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两个,剩下那个新兵被三把刺刀同时捅穿,肠子流了一地。 "操你姥姥!" 一个老兵红着眼睛扑上去,刺刀挺刺。那曹长举枪格挡,“咔”一声中正式步枪被卡住。旁边两个鬼子立即挺枪刺来,老兵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砰砰砰!" 顾家生连开三枪,两个鬼子应声倒地。但那个曹长竟然一个侧滚躲过子弹,从死尸手里抄起支步枪就朝顾家生突刺而来! 顾小六像鬼影般闪到顾家生身前。"当"的一声,匕首与刺刀碰撞出火星。小六的臂力明显不如对方,被震得连退两步。那曹长得势不饶人,一个标准的突刺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小六突然变招。他故意卖个破绽,当曹长刺来时猛地侧身,刺刀"嗤"地划破他左臂,但他的匕首却精准地捅进对方右眼窝。 "啊!" 那鬼子曹长被匕首捅穿眼窝,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整张脸瞬间被鲜血染红。顾小六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拧,匕首在颅腔里狠狠搅了半圈,脑浆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腥热。 "ばんざい!(板载!)" 突然,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兵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双眼充血,嘴里疯狂嘶吼着,双手高举着一颗手雷(德制不用磕一下的),拇指已经扣住了保险销,不要命地朝顾家生和顾小六扑来! "四少爷,小心!" 顾小六瞳孔骤缩,刚要扑上去挡,顾家生却已经闪电般抬起了柯尔特。 "砰!砰!砰!" 三发子弹几乎连成一线,第一枪打碎了那鬼子的左肩,第二枪轰穿了他的胸口,第三枪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鬼子的身体猛地一滞,手指还死死扣着手雷,但整个人已经像破麻袋一样栽倒下去,被顾家生送去见了他们的''天罩大神’ 那鬼子兵临死前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动,原本没来得及拔掉的保险销竟在尸体栽倒时被军服挂住,"咔"地一声弹了出来! "操!" 顾小六眼尖,看见手雷的击针簧开始旋转,一把拽住顾家生的武装带就往战壕里摔。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两人身后炸开,破片像死神的镰刀般横扫四周。顾家生只觉得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扑进战壕的瞬间,滚烫的气浪裹着弹片从头顶呼啸而过。 "咳咳...六儿?!" 顾家生吐着嘴里的泥沙翻身,看见少年正死死压在自己背上。一块弹片深深嵌在顾小六右肩,鲜血顺着土黄色的军装往下淌,在泥土里洇出黑红色的痕迹。 "没事...没打中要害...还死不了,"顾小六龇着带血的牙笑了笑。 战场另一侧,程远已经杀疯了。驳壳枪子弹打光后,他抡起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大刀片子就冲进鬼子群中。这疯批完全猛地不像个人,大刀片子舞得水泼不进,有个鬼子机枪手刚架好歪把子,就被他一刀连人带枪劈成两截。血雨中,程远持刀的身影宛如修罗,所过之处鬼子纷纷退避。 小鬼子终于开始溃退。这些注重武士道精神的鬼子精锐竟被硬生生打退了白刃战!顾家生背靠着一截断墙喘气。他环顾四周,三连的战士们,个个浑身是血,但刺刀尖都还在滴着敌人的血。 程远拎着卷刃的大刀走过来。 "妈的,不过瘾。" 他吐出口血沫:"四哥.......这就是小鬼子的武士道?也不咋地嘛.........." 顾家生正要说话,突然听见空中传来炮弹的尖啸。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像死神的梳子掠过天空。 "炮袭!快隐蔽!" 第5章 血火罗店(五) 罗店,341团团部。 "报告师座!我341团自今晨十时接防罗店阵地以来,已连续击退日军第11师团五次整建制冲锋!" 郑大川紧握着野战电话,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透了军装的领口。这位保定军校出身的团长,声音虽已嘶哑,却仍保持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克制与条理。 "目前全团伤亡已达七成有余,一线作战连队建制残缺,弹药储备仅剩两成......" 一发150毫米榴弹在掩体附近爆炸,震得电话机剧烈晃动。郑大川本能地压低身形,待爆炸余波过后立即挺直腰板继续报告: "师座,恳请速派援军,我341团已至强弩之末。" 电话那端的王学民沉吟片刻,声音沉稳而有力: "郑团长,依你判断,你部还能坚持多久?" 郑大川抬手抹去脸上的硝烟,目光扫过掩体内伤痕累累的参谋人员。作战地图上,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已犬牙交错。 "报告师座,若无增援......"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多还能固守一小时。" 又是一轮猛烈的炮击,电话线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郑大川不得不提高声调: "师座明鉴!日军此番投入的是第11师团12联队主力,其火力密度远超战前预估!我团三营阵地已三度易手......" 暂七十二师师部。 王学民缓缓搁下话筒,转身凝视着作战地图。参谋长周震立即呈上最新战报,声音沉重: "296团已失去建制,341团伤亡数字仍在攀升......" "罗店乃淞沪会战之锁钥,绝不可在我王学民手中丢失。" 王学民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指甲因用力而泛白。王师长此刻眉宇间尽是凝重。 "罗店若失,日军便可沿苏州河实施战术迂回,届时我左翼集团军侧翼将完全暴露。" 周震面露忧色,谨慎进言: "师座明鉴,332团确为我师最后之战略预备队。若过早投入,恐......" "战局危急,不容犹疑!" 王学民斩钉截铁地打断,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着令332团即刻驰援341团。但需明确任务性质:系接防固守,而非增援反击。341团撤下后,立即收拢残部,与296团余部合编。" 他转身望向窗外,远处的炮火将夜空染成暗红色。王师长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以当前战况来看,纵然332团投入,恐怕也难以持久......" 周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重地叹息: "师座,一日之内折损两个主力团,这般消耗......" 王学民挺直腰板,目光如炬: "此战关系国家存亡,当寸土必争,寸步不让!传令各部:凡我七十二师将士,务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罗店前线,三连阵地。 硝烟在战壕上空盘旋,顾家生倚靠在坍塌的胸墙边,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 日军第七次冲锋的余波尚未平息,零星的枪声仍在阵地上此起彼伏,那是士兵们在给垂死的鬼子重伤员补枪。 "连长!还剩最后两箱手榴弹了。" 张小刀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踉跄着爬过来,怀里紧抱着的弹药箱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手印。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吐出一股烟气。他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方才那轮150毫米重炮的轰击,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铜钟。 "全连......报数!"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棉布。 阵地上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一排......还剩九个能动的......老李肠子流出来了,还在撑着......" "二排......十五个......王麻子左眼没了......" "三排......十九个......机枪组就剩大刘了......" 顾家生的三连,那个曾经满编139条汉子的三连,现在能站着的,算上二连的那些兵和那些挂着彩还能挪动的,勉强凑出七十来个活人。 突然,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口令: "341团的弟兄们!332团奉命接防!" 顾家生猛地抬头,看见一队士兵快速跃进战壕。领头的年轻军官钢盔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三连连长,顾家生。" 他撑着坍塌的胸墙站起身,敬礼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332团一营二连连长,周中林。" 回礼的动作干净利落,但顾家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扫过阵地时微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些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两人相对无言。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周中林看见的是满地残缺的肢体和染红泥土的鲜血;顾家生看见的是332团士兵迅速进入射击位置时,那些崭新的军装和饱满的弹药袋。 "伤亡情况?"周中林的声音很轻。 "阵亡61,重伤13,轻伤28。" 顾家生报出这串数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伙食。 "能撤下去的,就这七十来号人。" 周中林沉默了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他递给顾家生一支,划亮的火柴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你们放心撤吧,"他吐出一口青烟,"阵地交给我们来守。" 顾家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兵。王铁栓正背着昏迷的机枪手,瘦小的文书李墨文在收集牺牲战友的遗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周连长。" 他深吸一口烟,突然说道: "小鬼子第12联队的进攻很有章法。炮火准备后必定是步兵冲锋,间隔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他们的掷弹筒喜欢打右侧迂回......" 周中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掐灭烟头,重重地点头: "明白了。" 顾家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鲜血的阵地。夕阳将战壕染成血色,那些尚未收敛的遗体就这么横七竖八的躺在余晖中。他转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三连全体都有!跟我撤!" 七十多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开始移动。有人搀扶着昏迷的战友,有人拖着被打断的腿,还有人固执地要带走阵亡弟兄的遗物。在他们身后,332团的士兵正在加固工事,崭新的捷克式机枪枪管泛着冷光。 远处,日军新一轮的炮火准备已经开始了。沉闷的轰鸣像丧钟般回荡在罗店上空。 第6章 血火罗店(六) 罗店后方,临时收容点。 顾家生带着三连撤下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临时搭建的收容区里,伤兵们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伏着,简易帐篷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不少伤员只能蜷缩在露天的泥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成令人窒息的雾霭。 几个军医的白色罩衫早已染成暗红,他们机械地在伤员间穿梭,动作越来越迟缓。顾家生注意到一个年轻军医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却仍在坚持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包扎。 "三连回来了?" 这声沙哑的呼唤让顾家生猛地转头。墙根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地支着身子。赵大虎那张向来红润的方脸此刻惨白如纸,右臂的袖管空空荡荡,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跳动着不屈的火焰。 "老赵......" 顾家生的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别他妈摆这副丧气脸。" 赵大虎想扯出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子这条命,阎王爷还收不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像钝刀般磨着人的神经。 "马营座呢?" 顾家生终于问出这个压在心头的问题。 赵大虎的笑容凝固了。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马营长.....没挺过来。" 顾家生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他仿佛看见马富贵那肥胖的身躯在炮火中渐渐模糊。 这时,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匆匆跑来: "顾连长!师部命令!" 传令兵的声音在嘈杂的收容区里显得格外刺耳。341团和296团的残部要合编成预备队,勉强凑出五百来人。而建制相对完整的三连,将补充四十名士兵。 "这是补充名单。" 传令兵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们营一连剩下的十几个,加上296团三连的二十多个,都归您指挥。" 顾家生接过名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些陌生的名字像是有千斤重,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赵大虎突然用左手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顾家生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对方用眼神制止。 "顾老弟。" 赵大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顾家生默默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哈德门,抽出一支递过去。赵大虎摇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我一连剩下的弟兄......可都交给你了。" 这句话像记闷雷砸在顾家生心上。他手一抖,香烟掉在了泥地上。 "他们都是跟鬼子血战后活下来的。" 赵大虎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田三喜一个人捅死过三个鬼子,李二狗抱着炸药包炸过坦克......都是好兵啊......" 顾家生一把扶住赵大虎摇摇欲坠的身子,这才发现这个曾经能单手抡大刀冲锋的汉子,现在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军装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赵老哥,你放心。" 顾家生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带着弟兄们和鬼子拼到底。" 赵大虎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老子就知道......你他娘的...是个人物....."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向前栽去。顾家生一把抱住他,暴喝一声: "医护兵!" 但赵大虎已经昏死过去,仅剩的左手却还死死攥着顾家生的衣袖,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最后的嘱托都烙进布料里。 几个卫生员手忙脚乱地把人抬上担架。顾家生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夜色中,衣袖上五个暗红的指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远处,罗店方向的炮火愈发猛烈,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张小刀抱着刚领到的弹药箱走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通知全连。" 顾家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 "一刻钟后集合,检查武器。"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沾了泥的香烟,狠狠咬在嘴里。烟嘴很快渗出一丝腥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 顾家生站在由三个弹药箱叠成的简易讲台上,身后是不断被炮火点亮的夜空。爆炸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在身后泥墙上投下高大的剪影。全连一百多号战士席地而坐,布满硝烟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像一排排等待出鞘的刺刀。 "弟兄们!" 顾家生的声音低沉有力,竟压过了远处此起彼伏的炮声。他摘下沾满尘土的军帽。 "今天我们折了很多弟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活下来的,都是淬过火的钢!现在,按我黄埔的老规矩,战后总结!三个排长,挨个说说今天的教训。" 一排长程远第一个站起来。程二少爷的声音依然洪亮如钟: "弟兄们,今天这一仗,小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忒准!"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特别是咱们转移时,鬼子专挑队伍密集处打。我建议以后不论进攻还是撤退,各班间距至少保持十五米!" 顾家生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就着炮火的微光写下"防炮间距"四个遒劲的字。 三排长赵三省缓缓起身。 "鬼子的三八步枪......"他倒吸一口气,"准得邪门!今天三排六个弟兄,都是露头观察时被一枪爆头。"他做了个瞄准的手势,"我提议以后挖战壕要预留射击孔,每个射击位都要有掩体。跟鬼子对射,咱们耗不起!" 就在这时,二排长李天翔猛地跳了起来。这个广西籍的汉子刚开口,浓重的桂柳口音就让几个兵憋红了脸。 "丢卡咩!笑咩笑!" 李天翔急得直跺脚,口音越发浓重,"老子讲正经嘢!今日我哋排发现......" "说官话!"顾家生皱眉打断。 李天翔抓耳挠腮,憋得满脸通红,最后猛地一跺脚: "报告连长!我发现鬼子冲锋前总爱''呜哩哇啦''乱叫!"他手舞足蹈地模仿起来,活像只炸毛的猴子,"就像这样——''板载!板载的''。" 全连顿时哄堂大笑。一个士兵笑得直打跌: "李排长,您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杀年猪呢!" "肃静!" 顾家生一声厉喝,笑声戛然而止。他转向李天翔,眼神却缓和下来:"继续说。" "是!" 李天翔挺直腰板,努力咬字清晰,"鬼子喊''板载''后,三秒准冲锋!我们可以......" 他突然卡壳,急得直挠头。 "可以那个......先机枪扫射,再扔手榴弹!" 顾家生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合上笔记本: "好主意!传令下去,以后听到鬼子嚎丧,全连立即火力压制,默数三秒后集体投弹!"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五十米外炸开。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一棵碗口粗的树,碎土块雨点般砸在战士们身上。但整个连队纹丝不动,顾家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后我说两句。" 他将军帽重新戴好,声音突然提高: "今天,我们用无数弟兄的命换来一个真理。鬼子也是肉长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的子弹打进去,照样穿个血窟窿!" 战士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记住黄埔精神!" 顾家生将手枪举过头顶,"狭路相逢——" "勇者胜!"全连战士的吼声震天动地,竟暂时盖过了远处的炮火。 夜色更深了。东方的天际线上,新一轮炮火将云层染成血色。但每个战士的眼中,都跳动着比炮火更炽热的火焰。 第7章 血火罗店(七) 罗店外围,暂七十二师师部。 电话铃声在逼仄的指挥所内突兀地炸响。参谋长周震一把抓起那部沾满手汗的野战电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332团!这里是师部!林天放!回答!"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诡异的电流杂音,间或夹杂着几丝遥远的爆炸声。周震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又狠狠摇了几下电话机的手柄。 "天放兄?老林?听到请......" 作战地图前的王学民突然转身,手中的红蓝铅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木屑簌簌落下。昏黄的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帆布帐篷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还是联系不上332团?" 周震缓缓放下话筒,金属底座与木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最后一次通话是五十分钟前,林团长说...说鬼子发动了第五次波浪式冲锋......" 话音未落,指挥所的帆布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脸烟灰的侦察兵踉跄着冲进来,绑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报告!罗店方向..." 侦察兵剧烈喘息着。 "鬼子在嚎叫,喊什么''板载''...还有...膏药旗...膏药旗升起来了..." "什么?!" 王学民一拳砸在作战桌上,茶缸被震得跳起来,褐色的茶水在作战地图上洇开一片。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却又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身时,他的目光盯在墙上那张布满红蓝箭头的作战图上。 "命令!" 王学民一把扯开风纪扣,喉间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警卫营全体集合!296团、341团所有能拿枪的,全部编入敢死队!" 周震急忙上前: "师座,现在反击恐怕..." "罗店是什么地方?!"王学民猛地转身,眼中的血丝在煤油灯下清晰可见,"这里是淞沪战场的腰眼!丢了罗店,整个防线都要被捅穿!" 他抓起桌上的钢盔。 "通知炮兵,把所有家底都打出去!十五分钟后,我要罗店变成一片火海!" 同一时刻,日军第11师团指挥部。 "报告师团长阁下!罗店已完全被我军控制!" 参谋军官的皮靴后跟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山室棕武接过战报时,仁丹胡须微微颤动。窗外不时闪过的炮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支那守军番号?" "是支那军暂编七十二师。" 参谋翻开烫金封面的作战日志 "从今晨8时开始接战,至20时42分完全占领,共计12小时42分钟。" 山室棕武突然沉默。他缓步走到观察窗前,远处罗店阵地上仍在升腾的硝烟,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缺失的小指。(那是日俄战争留下的纪念) "一个华夏的地方部队..."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竟能阻挡帝国甲种师团12个小时..." 转身时,他将白手套重新戴好: "将此战例详细记入作战报告。在海军舰炮与航空兵支援下,我第11师团经12小时42分钟激战,终于..." 轰隆! 突如其来的炮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整个罗店方向突然亮如白昼,爆炸的火光将指挥部窗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八嘎!" 山室棕武一把抓过望远镜,"支那军要反扑?" 子夜,罗店外围。 暂七十二师炮兵阵地上,沪造山炮的炮管已经泛出暗红色。装填手老赵赤着上身,汗水在他结满盐霜的背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当他将最后一发炮弹推进炮膛时,掌心立刻腾起一股皮肉烧焦的白烟。 "预备——放!" 炮长嘶哑的吼声中,整个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火舌。炮弹破空的尖啸声撕开夜幕,在罗店上空编织出一张死亡的火网。 突击队最前沿,师长王学民正检查着手中那支德制MP18/I冲锋枪的弹鼓。月光下,八百多名敢死队员如同雕塑般静立,刺刀反射的冷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弟兄们..." 王学民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他抬头望向罗店上空还未散尽的硝烟。 "332团的英魂...都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炮击声戛然而止。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夏虫都噤了声。 "上刺刀!" 八百多把刺刀同时弹出声响。 "跟我上,夺回罗店,杀啊!" 怒吼声中,无数身影跃出堑壕。几乎在同一瞬间,罗店方向的日军阵地上响起了凄厉的铜哨声。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猩红的死亡之网...... 刹那间,整个暂七十二师的敢死队犹如怒涛般涌向罗店阵地。顾家生一马当先,手中的驳壳枪(他原来的那把枪打废了)"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撂倒了两个正在架设机枪的鬼子兵。三连战士紧随其后,怒吼着冲进敌阵。 罗店阵地上,鬼子显然没料到华夏军队的反击如此迅猛。他们刚刚占领阵地,还没来得及巩固工事,就被潮水般的冲锋打得措手不及。 "杀!" 顾家生一个箭步跃入战壕,迎面撞上一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对方怪叫着突刺过来,顾家生侧身一闪,左手抓住枪管,右手抡起驳壳枪狠狠砸在对方脸上。鬼子鼻梁骨瞬间碎裂,鲜血喷溅而出。顾家生毫不留情,一脚将其踹翻,抬手补了一枪。 "四哥....小心!" 程远猛地扑过来,将顾家生撞开。下一秒,一颗香瓜手雷就在他们身旁炸开,弹片擦着程远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妈的!" 程远骂了一声,抄起地上的三八大盖,一枪撂倒一个远处正准备投弹的鬼子兵。 顾家生抹了把脸上的血,怒吼道: "三连的,跟我往里冲!" 三连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在残破的街巷间与鬼子展开白刃战。刺刀捅进血肉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响、濒死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罗店瞬间化作修罗场。 日军第12联队刚刚占领罗店,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夜袭打懵了。他们本以为华夏军队已经溃不成军,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夜间发起如此凶悍的反击! 一名鬼子中队长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防线。 "八嘎!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去你妈的兔死!" 程远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鬼子中队长的脑袋。 敢死队的决死冲锋势不可挡,很快就撕开了鬼子的防线。鬼子兵开始节节败退,有的甚至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追!一个都别放过!" 王学民厉声下令。 黎明时分,罗店阵地上终于重新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王学民站在废墟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这一仗,暂七十二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整个暂七十二师整整5000多号人,此时活着的已不足800人(敢死队只剩400不到,另外还有炮兵、文书之类的没有参与夜袭)但终究夺回了罗店。(不到24小时,暂七十二师的5000多人就快拼光了) "报告师座!" 郑大川大步走来,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 "敢死队已成功完成任务,鬼子已被彻底赶出罗店!" 王学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好样的……为国捐躯的弟兄们,可以瞑目了。" 远处,朝阳缓缓升起,将血色的大地染成金色。 第8章 血火罗店(八) 1937年8月24日,罗店。 天光未明,东方的鱼肚白被炮火染成了血红色。顾家生蜷缩在坍塌的堑壕里,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灌满了硝烟和血腥味。他抹了把脸,手掌上黏腻的鲜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昨夜白刃战时溅上的。 "四哥!小鬼子的炮火开始延伸了!" 程远从硝烟里钻出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依然亮得骇人,钢盔下露出的鬓角早已被汗水浸透。 "奶奶的,这群畜生又要上来了!" 顾家生撑着焦黑的土墙站起身,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被弹片划开的伤口正在渗血。他环顾四周,昨夜还生龙活虎的一百多号弟兄,如今能站起来的不足三十人。机枪子弹早已打光,步枪弹匣里零星剩下的几发子弹。 远处,日军的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土黄色的身影正在集结,刺刀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海。顾家生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鬼子兵狰狞的面容。那些被军国主义洗脑的面孔上,写满了嗜血的狂热。 "操他娘的......" 顾家生啐了一口血沫,从腰间皮带上解下最后一颗木柄手榴弹。粗糙的握柄上还沾着昨夜激战时留下的血迹。 "程老二,看来你我兄弟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程远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他拍了拍腰间捆着的六枚集束手榴弹,牛皮武装带勒得死紧。 "怕个卵!老子临走之前还能再换他七八个!" 话音未落,东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军号声。顾小六飞快地从观察哨爬了回来,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竟泛着红光: "四少爷!快看东面!援军!是援军上来了!" 顾家生猛地转头。晨雾弥漫的地平线上,一队队头戴德式M35钢盔的士兵正呈散兵线快速推进。青天白日徽章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整齐的绑腿踏过焦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迫击炮弹呼啸着越过他们头顶,在日军冲锋路线上炸起一朵朵死亡之花。 "是中央军!" 程远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手榴弹哗啦作响,顾家生生怕这狗东西一个不小心把手榴弹的弦震出来。 "中央军上来了,援军终于来了!" 顾家生只觉得胸口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哽住了。他抓起地上那支打空了子弹的中正式步枪,刺刀上的血槽还残留着昨夜激战时的暗红。 "弟兄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阵地上。 "援军到了!跟老子冲出去!杀小鬼子啊!" "杀!" 三十多条汉子如同困兽出笼,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跃出支离破碎的战壕,迎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冲了出去。程远冲在最前面,大刀寒光闪烁,一个突刺就劈翻了个端着刺刀的鬼子曹长。顾家生紧随其后,刺刀捅进第二个鬼子胸口时,他清晰地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 远处,中央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展开战斗队形。MP18冲锋枪的嘶吼瞬间与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德制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迫击炮的弹幕开始向纵深延伸,鬼子的散兵线顿时乱作一团。 当顾家生一脚踹开最后一个挡路的鬼子兵时,硝烟中走来一名中央军军官。笔挺的将校呢制服上沾着血迹,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暂七十二师的弟兄们辛苦了!" 军官的声音沉稳有力,"长官命令我部接防罗店!你们可以撤下去休整了!" 顾家生喘着粗气,回头望向身后的战场。焦黑的土地上,残缺的肢体与枪械零件散落各处。几个重伤员靠在战壕边,用最后的力气给步枪上着刺刀。更远处,一面千疮百孔的青天白日旗依然倔强地飘扬在废墟之上。 他缓缓摘下钢盔,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庞。右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流到嘴角,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撤?" 顾家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子的弟兄们都躺在这儿了......我还能撤到哪儿去?" 程远走过来,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这个地主家的私生子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四哥!"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抬头望向远方,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罗店焦黑的土地染成金色。 顾家生拖着那条被弹片划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穿过野战医院。每走一步,军靴都会陷进被鲜血浸透的泥泞里,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野战医院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残缺的肢体随意堆放在角落,染血的绷带像蛇一样缠绕在断裂的步枪上。哀嚎声此起彼伏,一个失去双眼的士兵正用嘶哑的嗓音呼唤着母亲的名字。顾家生的鼻腔里充斥着脓血、腐肉和消毒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他在一处用祠堂门板临时搭建的手术台前停住脚步。师长王学民正躺在上面,左腿缠着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灰白得如同死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报告师座!341团二营三连连长顾家生向您报到!" 顾家生的声音在颤抖。他看见师长胸前的将官制服破了个狰狞的窟窿,露出里面发黄的纱布,边缘正渗出淡红色的液体。 王学民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球在看见顾家生时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顾家生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我们暂七十二师...还剩多少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插进顾家生的心脏。撤退路上他清点过,能走路的不过四百出头,其中还有几十个挂着彩的轻伤员。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 "报告师座,算上轻伤员,大约...四百二十三人。" "四百...二十三..." 王学民松开手,眼神突然涣散了一瞬。顾家生知道师长在想什么。暂七十二师满编是五千多号人啊,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师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脏污的白床单上,像朵妖艳的花。 程远不知何时站在了顾家生身后,钢盔歪戴着。他凑到顾家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四哥,我刚从军需处过来,我们师连级以上指挥官...就剩你一个了。" 这句话像记闷雷炸在顾家生耳边。 "顾连长!" 王学民突然提高音量,吓得旁边的护士打翻了酒精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野战医院里格外刺耳。 "从现在起,暂七十二师所有残部整编为独立营,由你担任营长!" 师长挣扎着要起身,军医慌忙按住他。顾家生看见师长残缺的左腿在毯子下痛苦地抽搐着。 "我...我已与十八军的彭师长通过电话,你们暂归十一师指挥..." "师座!"顾家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只是个上尉,按规矩..." 王学民突然笑了,这个动作扯动了他脸上结痂的伤口,鲜血又渗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少校营长。" 师长的声音虚弱但坚定,"别让暂七十二师的番号...断送在我手里...我们暂七十二师还在战斗。" 顾家生感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燃烧。他啪地立正敬礼,钢盔带勒得下巴生疼,但此刻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暂七十二师独立营营长顾家生,誓与罗店共存亡!" 他的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在充满死亡气息的野战医院里回荡。远处,最后一缕夕阳也被硝烟吞噬,黑夜即将降临。但顾家生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9章 血火罗店(九) 顾家生拖着包扎好的伤腿,在顾小六的搀扶下艰难地穿过罗店西南面的废墟。每走一步,右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染血的绷带在军裤下若隐若现。 临时休整的营地就设在被炮火摧毁的磨坊前。四百多名残兵或坐或卧,像一群被暴雨打散的蚂蚁。有人机械地擦拭着早已锈迹斑斑的枪管,有人用牙齿撕扯着脏污的绷带。更多的人只是呆坐着,浑浊的目光穿过袅袅硝烟,望向罗店方向尚未熄灭的火光。 程远那小子正大喇喇地蹲在一块断裂的碾盘上,用刺刀刮着军靴上干涸的泥块。这个纨绔出身的少爷兵虽然满身血污,眼神却依然桀骜不驯。 不远处的断墙边,李天翔这个广西老表正小心翼翼地卷着最后一截烟丝,动作慢得像是要把时间都凝固住。更远处,王铁栓带着几个老兵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他手中的工兵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烟草与血腥混杂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部。他松开顾小六的搀扶,独自向前迈了两步。 "弟兄们!"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像一把利刃劈开了营地的死寂。一张张沾满硝烟的面孔同时转了过来,那些或疲惫或麻木的眼神在看到这个年轻军官时,都微微亮了起来。在暂七十二师这一年,顾家生用不克扣军饷的诚信,用身先士卒的勇气,赢得了一个好名声。 "从现在起,咱们暂七十二师残部整编为独立营,下辖三个连。" 顾家生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稍作停留。 "程远!" 蹲在碾盘上的程二少爷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出奇地明亮。 "你带一连,以原一排弟兄为骨干迅速整编。" 程远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利落地跳下碾盘,军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是,营座!"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要震碎四周的废墟。 "李天翔!" 靠在断墙边的广西兵迅速掐灭烟头,将那截宝贵的烟屁股塞进军装内袋。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你来带二连,二排的老弟兄都归你整编。" 李天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简短有力地答道:"是!" "王铁栓你当三连长!" 瘦高的身影从废墟中钻出,工兵铲在手中闪着寒光。王铁栓闷哼一声,立正敬礼应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战意。 顾家生的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的士兵。四百多条汉子,能打响的枪不到两百支,每人分到的子弹还不够塞满一个弹夹。手榴弹?全营凑在一起都数不满两只手。至于重武器,早就在罗店的炮火中化为了废铁。这样的装备,怕是连山里的土匪都要笑话。 "现在,"顾家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开始整编部队。"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突然活了过来。士兵们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迅速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列队集合。金属碰撞声、皮靴踏地声、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在这片废墟上奏响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顾家生将身体的重心倚在步枪上,粗糙的木制枪托抵着他掌心的老茧。远处罗店方向的天空被硝烟染成暗红色,像一块浸透鲜血的破布。晚风裹挟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眼眶微微发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前世的那个时空里,此刻的罗店应该已经沦陷。日军第三师团的铁蹄会踏过这片焦土,沿着公路长驱直入。而第15集团军的援军,要等到明天,8月25日才会仓促赶到。届时第11师和第67师将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勉强夺回这座已成废墟的小镇。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罗店将成为一座血肉磨坊。国府军与日军在这片弹丸之地上反复拉锯,每一道战壕都填满了尸体,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直到10月25日那个致命的转折。大场失守,中央防线崩溃,南翔—江湾—大场这个铁三角防御体系土崩瓦解。罗店守军的侧翼完全暴露,就像被剥去盔甲的战士。最终,总裁不得不签下那道痛彻心扉的命令:放弃淞沪,全军撤至苏州—福山防线(“吴福线”)。 可现在,历史的长河在这里拐了个弯。 因为暂七十二师这支原本不存在的地方部队的拼死抵抗,罗店依然飘扬着青天白日旗。第15集团军的先头部队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赶到战场。而他这支只剩四百多人的残部,此刻驻扎的位置,恰恰是前世记忆中第67师为全军断后的阻击阵地。 顾家生不自觉地攥紧了步枪,金属部件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江边看过的蝴蝶,那么纤弱的生灵,扇动翅膀却能掀起远方的风暴。现在,他就是那只蝴蝶。只是不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远处的炮声渐渐沉寂下来,暮色中的云层越压越低,像一块浸满雨水的破棉絮。顾家生仰起头,一滴冰凉的雨水恰好落在他的眉心,顺着鼻梁缓缓滑下。 顾家生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视线缓缓扫过正在整编的队伍。四百多名衣衫褴褛的士兵在晚风中瑟缩着,像一片枯黄的芦苇。他们中大多数人枪膛里只剩三五发子弹,有些人甚至只能握着空枪,腰间别着两颗手榴弹就算是全部武装。这样的部队,别说主动出击,就是固守都成问题。 "传令下去," 他转头对身旁的顾小六说道: "全营就地修筑防御工事。以磨坊废墟为核心,构筑环形防御阵地。每个火力点都要形成交叉火力网,战壕要挖成锯齿状。" 顾小六沉默了一下: "四少爷,咱们不是应该......" "执行命令。" 顾家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命令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程远第一个跳了起来,他脸上的硝烟还没擦净,活像个唱大花脸的: "现在修工事?小鬼子还在罗店东边打转,咱们在这里修什么工事。" 他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嚷嚷道。 李天翔蹲在弹药箱旁,正用颤抖的手指卷着最后一根烟。烟丝簌簌地往下掉,就像他们日渐消逝的希望: "营座,弟兄们刚打完硬仗,是不是......" 就连一向沉默如铁的王铁栓也忍不住开口,他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只剩半截的工兵铲: "咱们的工兵铲只剩七把了,挖一天也挖不出个像样的战壕。" 顾家生没有解释,只是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前方。他摘下军帽,身体却立的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有疑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那些脸上有困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信任。 "如果明天小鬼子反扑,我们拿什么挡?" 他拍了拍腰间的空弹匣。 "如果援军需要时间集结,我们拿什么拖?"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远,"如果......" 他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如果历史重演,我们至少要有块能站得住脚的地方。"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营长话里那些"如果"的深意,但他们都相信顾家生。 程远突然把枪一收,抄起半截断木: "都愣着干什么?挖!" 他狠狠地把木头插进土里,扬起一片尘土: "老子可不想被鬼子的炮弹炸成肉酱!" 李天翔叹了口气,把没点着的烟小心地塞回口袋,转身去组织人手时,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王铁栓已经带着几个老兵,用刺刀和饭盒开始挖土,金属与砂石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坚定。 罗店的枪炮声不断传来,阵地上却热火朝天。没有工具,士兵们就用刺刀撬,用木棍捅,甚至用双手刨。有人拆下烧焦的门板当掩体,有人搬来炸碎的磨盘石加固胸墙。顾家生拖着伤腿,在阵地间来回巡视,不时蹲下来亲自调整机枪位的角度。 远处的炮声时断时续,像有个巨人在天边咳嗽。新挖的战壕里,泥土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味。顾家生靠坐在壕沟里,望着星空出神。银河横贯天际,千万颗星辰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他不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历史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进。但至少,他们暂七十二师独立营已经在这盘生死棋局上,提前落了子。 第10章 血火罗店(十) 1937年8月24日清晨,罗店镇郊外的稻田还笼罩在晨雾中。二等兵山下平助将脸颊紧贴着潮湿的泥土,能清晰地闻到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传来炮兵观测员冷静而精确的报告声: "B-3区域,方位角28-15,距离750米,三发急速射,预备——" 山下微微侧头,看见后方炮兵阵地上,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三发70mm高爆弹划破晨雾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那声音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守军阵地上接连绽放,冲击波将泥土和木屑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烟尘尚未散去,中队长低沉而有力的命令声已经通过传令兵的口哨声传来: "第一小队左翼迂回,第二小队火力掩护,掷弹筒组立即前出!" 山下看见三个掷弹筒小组像幽灵般从散兵线中跃出。这些老兵的动作干净利落,他们单膝跪地,将八九式掷弹筒以45度角架设在泥地上。 "嘭嘭"的闷响声中,特制榴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守军机枪阵地后方约五米处,这是他们在满洲战场上用无数战友的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第一轮炮击后,守军往往会转移机枪位置,而他们早已算准了这个距离。 "前进!保持散兵线!" 随着中队长阁下的命令,整个中队立即展开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士兵们保持着精确的五米间隔,在泥泞的稻田里呈之字形快速跃进。当守军的捷克式机枪开始喷吐火舌时,所有人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般同时卧倒。 与此同时,后方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即进行压制射击,子弹像铁扫帚般扫过守军阵地,打在砖墙上溅起的碎屑如同骤雨般落下。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吉田曹长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挥舞着军刀一跃而起。仿佛受到某种魔力的驱使,整个中队的勇士都跟着发出非人的嚎叫。 就在这时,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从侧翼包抄过来,37mm炮以精准的点射将两个火力点化为废墟。跟随坦克的工兵小队展现出了专业素养,他们像外科医生般精确地在铁丝网上炸开三个缺口,为步兵开辟出完美的冲锋通道。 三百米处,华夏守军的反击开始了。山下透过硝烟看见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国军官站在战壕边缘,左手握着一支毛瑟手枪,右手挥舞着指挥士兵射击。尽管火力薄弱,但守军的每一次射击都异常精准。一发子弹擦着山下的钢盔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声,他听见身后传来"扑通"的倒地声。 山下回头看去,那个叫渡边的二等兵仰面倒在泥水里,他的钢盔高高飞起,像极了家乡祭典时被打翻的便当盒。渡边那双还睁着的眼睛里,似乎还映照着家乡北海道的樱花。这个可怜的家伙,却再也没机会看到明年春天的樱吹雪了...... "機関銃!機関銃!(机枪!机枪!)" 吉田曹长的嘶吼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山下看见92式重机枪小组正将枪架在两具叠起的尸体上构筑临时射击阵地。机枪手刚扣下扳机,他的钢盔就突然炸裂开来,溅在副射手脸上。 "砲火延伸!" 中队长阁下的怒吼通过无线电传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山下下意识看了看腕表。19秒后,后方山炮联队的75mm野炮群准时开始齐射。炮弹像一把精准的梳子,从阵地前沿300米处开始,以每分钟50米的速度向纵深梳理。爆炸的气浪中,山下看见那个华夏军官像破布娃娃般被掀飞,却在落地后奇迹般地撑起身体,用折断的右臂夹着手枪继续指挥。 两百米距离上,守军阵地上突然飞出十几颗木柄手榴弹。在爆炸扬起的烟尘中,一个令山下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左臂齐肩炸断的华夏士兵,用牙齿死死咬着集束手榴弹的导火索,像颗人肉炮弹般滚进了他们的散兵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山下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进耳朵,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鼓膜破裂的体液。 等他爬起来时,发现冲在最前面的小队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迫击炮弹开始在他们中间精准地开花。山下被气浪掀翻,脸重重砸在一具肿胀发绿的尸体上。当他挣扎着抬头时,看见村正小队长保持着举刀冲锋的姿势僵立在弹坑边缘,这个剑道五段的高手腰部以下已经消失不见。 一百米。山下终于看清了战壕里那些戴着德式M35钢盔的守军。他们正在给中正式步枪上刺刀,金属碰撞的"咔嗒"声在枪炮间隙中清晰可闻。 “纳尼?这些华夏人在上刺刀?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勇气跟帝国勇士拼刺?死啦死啦滴有!” 山下听见身旁的战友发出难以置信的嘀咕。这些华夏军人明明可以撤退,却选择用血肉之躯阻挡帝国勇士的兵锋。 当山下踩着战友支离破碎的尸体跳进战壕时,一个满脸稚气的华夏士兵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滚进积水的弹坑,当他终于将刺刀捅进对方腹部时,少年兵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諸君、展现帝国军人气概的时刻到了!ばんざい!(板载!)!" 当联队长嘶哑的吼声炸响时,山下正用刺刀捅穿第三个华夏守军的胸膛。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兵死死抓住他的枪管,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直到刺刀完全穿透他的身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才缓缓松开。 随着"咔嗒"一声金属撞击,旭日旗终于插上了罗店那座残破的钟楼。旗杆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帝国勇士终于占领了这该死罗店。 一阵晚风吹过,被硝烟熏黑的旗面猎猎作响。山下突然注意到,在尸体堆的最顶端,静静地躺着一本被鲜血浸透的笔记本。风翻动着残破的纸页,隐约可见上面工整的字迹: "一寸山河一寸血......" 远处的炮声仍未停歇,山下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战斗在等待着他们。但此刻,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只有那面旗帜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11章 血火罗店(十一) 1937年8月27日,罗店西南,独立营临时阵地。 三昼夜的土工作业彻底改变了这片荒地的面貌。战壕如同蛛网般在焦土上蔓延,射击孔与交通壕构成了精密的杀戮几何。每一处拐角都暗藏杀机,每一段胸墙后都蛰伏着死亡。那些像田鼠洞般密集的防炮洞,顶部都用圆木和缴获的日军钢盔加固过,潮湿的泥土里混合着汗水和血腥味。 "营长!11师的传令兵来了!" 顾家生从作战地图上抬起头时,一个浑身裹着硝烟的影子正跌跌撞撞地翻进战壕。钢盔下是张最多十七八岁的脸,干裂的嘴唇渗着血珠,绑腿被荆棘撕成了布条。 "奉师座钧令......" 少年兵嘶哑的嗓音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他递上那份带着体温的公文, "暂七十二师独立营即刻换装...配合14师主力进攻罗店侧翼..." 战壕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扭头望向阵地后方,十二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正碾过弹坑缓缓驶来。当第一块篷布被掀开时,深蓝色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幽光,整条战壕顿时炸开了锅。 "中正式步枪三百二十杆,捷克式轻机枪二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三门,弹药.........." 军需官破锣般的报数声在阵地上空回荡。几个老兵像抚摸情人般摩挲着马克沁冷却筒上的烤漆,新兵们则对着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发呆,那些黄铜弹壳在暮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足够把整条苏州河染成金色。 顾家生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公文末尾那方殷红的印章上。11师居然动用了总预备队的装备库存,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嫡系部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补充极限,他们这些杂牌军的残部终于被想起来了。 "全体集合!" 他走上弹药箱,皮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让沸腾的阵地瞬间安静。 "听着,这些家伙不是白给的。"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像子弹般钉进士兵们的耳朵。 "14师的弟兄要在正面啃硬骨头,而我们...也要从侧翼给小鬼子放放血。"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得像一柄柄出鞘的军刀。远处罗店镇内的爆炸声突然密集起来,仿佛在回应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 "啊!有新军装!" 张小刀的破锣嗓子炸响在战壕里,这声嚎叫像颗手榴弹,把整条战壕炸开了锅。弟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实,暂七十二师这群人现在的模样,比上海滩最落魄的叫花子还要凄惨三分。 弹药箱上,整整齐齐码着崭新的黄绿色军装。那是正儿八经的黄埔嫡系行头,布料挺括,铜扣锃亮,连折痕都带着股肃杀劲儿。新开封的中正式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枪油和桐木的混合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这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还的希望。 "丢.....15集团军18军11师的军装啊,威过龙啊!" 二连长李天翔一把抄起件上尉制服就往身上套。见周围弟兄都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牛眼一瞪,粤语混着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睇乜鬼睇!快啲换咗呢身乞儿衫啊!"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拿起怀表看了眼。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换装,五分钟。" 霎时间,战壕里上演了出荒诞的换装大戏。有人直接用刺刀划开身上发霉的破布,有人把满是血痂的绑腿甩出老远。新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结痂的伤口被硬挺的衣料蹭开了。 当最后一批德制M35钢盔扣上头颅时,整条战壕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黄绿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站成铜墙铁壁,崭新的枪刺组成一片金属荆棘。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刺破对面的日军阵地。 远处,罗店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集,仿佛在召唤他们。 顾家生的怀表指针指向七点二十分,他"啪"地合上表盖,金属碰撞声像发令枪般清脆。三根手指向前方划出弧线,迫击炮阵地的炮手们立即绷紧了身体。 "放!" 三门82mm迫击炮同时发出闷响,炮口喷出的气浪掀翻了阵地前的野草。炮弹划破暮色的尖啸声里,对面的日军阵地突然炸开三朵橘红色的花,爆炸的冲击波将沙袋工事抛向半空,几个土黄色身影在火光中手舞足蹈地飞起。 "标尺加五,急速射!" 老赵的吼声带着一丝急切。他蹲在观测位上,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不断扩大的火团,枯瘦的手指在射表上飞快滑动。 "狗日的机枪巢上天喽!三发全中!" 硝烟尚未散尽,顾家生已经猫腰蹿到前沿观察哨。他指了指三百米外那棵被炸剩半截的槐树,对着张小刀低声道: "带你的神枪组往左翼移动,看到那个挥军刀的鬼子没有?干掉他。" 张小刀眯起被硝烟熏红的眼睛,日军阵地上有个黑影正在挥舞雪亮的指挥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兜里掏出颗炒黄豆丢进嘴里,牙齿咬碎豆壳的脆响让呼吸渐渐平稳,这是他的怪癖,说是能稳住心跳。 "砰!" 中正式步枪的枪声在嘈杂战场上并不起眼,但效果立竿见影。枪响时那个日军军官刚好转身,7.92mm子弹在他肩胛骨上溅起一朵血花,指挥刀当啷落地。顾家生皱眉看着那鬼子踉跄着被拖进掩体,转头却发现张小刀已经不在原地。二十米外,三个穿黄绿色军装的身影正利用弹坑掩护蛇形前进,枪管上缠着的破布条在晚风里飘得像招魂幡。 "营长!14师开始冲锋了!" 观察哨的声音突然拔高。顾家生举起望远镜,罗店正面的田野上突然跃出无数身影,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般密密麻麻。他们以散兵线推进,最前排的士兵突然集体卧倒。几乎同时,日军隐藏在废墟中的九二式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将后排冲锋的士兵如同镰刀下的麦秆般扫倒,鲜血在黄昏中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老赵!给我敲掉那个机枪点!" 顾家生一拳砸在胸墙上,飞溅的木刺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三发迫击炮弹立即呼啸着掠过战场,弹道在暮色中划出苍白的尾迹。第一发落在机枪点前方十米,掀起漫天烟尘;第二发直接命中沙包掩体,把一挺九二式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掀上半空,零件和残肢雨点般落下;第三发却鬼使神差地钻进个半塌的砖房,引爆了里边的弹药库,连锁爆炸将整段阵地变成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金属破片在空中尖啸着编织出死亡之网。 "好样的老赵!" 战壕里爆发出欢呼。几个士兵忍不住探出头张望,立即被班长按着钢盔拽回来。顾家生却盯着怀表沉默不语,表盘上,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过第六圈。从开火到现在才六分钟,日军野炮联队的反击炮火随时会来。他朝传令兵比了个战术手势: "通知各连,按4号预案分散,机枪组每五分钟更换射击位。"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传来熟悉的尖啸,顾家生一个鱼跃滚进防炮洞,身体蜷缩成胎儿状,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下一秒,日军九四式山炮的炮弹就在阵地前沿炸开,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整条战壕都在震颤,混着碎铁的土块雨点般砸在钢盔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炮击稍歇,顾家生吐出口中的泥沙爬出掩体。左翼交通壕里躺着半截身子,迷彩绑腿上的结扣还是蝴蝶形。那是神枪手王顺子,昨天还蹲在弹药箱上,炫耀自己能用步枪打中百米外的酒瓶。现在他的右手还紧握着枪,食指甚至保持着扣扳机的弧度,眼睛却永远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刻映出的炮火。 第12章 血火罗店(十二) "四少爷.....14师的弟兄们上去了!" 顾小六的声音在爆炸间隙中传来,顾家生举起望远镜,主战场方向已化作沸腾的熔炉。日军战壕完全被硝烟吞没,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里,刺刀的寒光与手榴弹的爆焰在烟幕中明灭不定。他抹了把脸,掌心沾满火药渣和血痂混合的泥浆。 "命令!" 顾家生折断一根枯枝在作战地图上划出折线。 "全营向B3区域梯次推进。" 他啐出口中混着血丝的唾沫,铜哨在齿间咬得咯咯响: "二连机枪组交叉掩护,一连散兵线梯次展开,都他娘记住别扎堆!咱们给11师的弟兄们减减负。" "嗖——轰!" 日军八九式掷弹筒的尖啸刺破耳膜。爆炸气浪掀起的焦土暴雨般砸在掩体上,程二少一脚踹开半塌的沙袋,突然像猎豹般弓身窜出战壕。他身后三十多个老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以弹坑为踏脚石,三人一组呈箭簇阵型向侧翼渗透。这不是教科书里的集团冲锋,而是老兵们用命换来的"爬攻",身子贴地如蜥蜴,钢盔上插着杂草,移动时连枪管都不露出土棱线。(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吃鸡战场中的那些伏地魔老六门的身姿) 六百米外,张小刀的枪栓再次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第七个鬼子机枪手仰面栽倒,钢盔在战壕边缘磕出闷响。这小子已然悟出诀窍:专打挥舞军刀的鬼子军官和轻重机枪手。日军侧翼指挥体系开始紊乱,几个曹长焦急地挥舞军刀,转眼又成为新的靶子。 趁此良机,一连的散兵线已突前两百米。捷克式轻机枪突然从侧翼开火,子弹泼水般灌进日军交通壕出口,将五六个正欲增援的鬼子钉死在拐角处。飞溅的血雾中,有人用粤语骂了句脏话。 "手榴弹!" 程二少突然暴起,两颗手榴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爆炸烟幕尚未散尽,五个背着炸药包的身影已蛇形跃进。这些从老兵油子根本不屑攻击坦克,那是拿鸡蛋碰石头。而是将二十斤重的炸药包全塞进了日军战壕拐角的防炮洞。导火索"嗤嗤"燃烧时,他们返身滚进最近的弹坑,把脸埋进腥臭的泥水里。 "轰隆!" 地动山摇的爆炸将半截木桩连同三顶日式钢盔抛上十米高空。日军精心构筑的环形工事被撕开血淋淋的缺口,七八个鬼子惊慌失措地往后窜逃,正撞上李天翔那挺马克沁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子弹啃噬沙袋的"噗噗"声里,顾家生突然瞥见14师的青天白日旗终于插上了罗店外围制高点。 "撤!交替掩护!" 铜哨凄厉的尖啸刺破战场。独立营立刻化整为零,机枪组持续短点射掩护,步兵则利用弹坑和尸体作掩护梯次后撤。日军九五式坦克的炮塔刚刚转动,张小刀的神枪组便一枪击碎车长潜望镜。钢铁怪兽顿时成了无头苍蝇,等它盲目地朝可疑方位轰出第三炮时,独立营早已如退潮般缩回出发阵地,只留下满地黄铜弹壳和鬼子气急败坏的"八嘎"声。 战壕里腾起阵阵呛人的烟雾,十几个脑袋凑在煤油灯旁,钢盔反射的光斑在土墙上跳个不停。 "看见没?那鬼子军曹的脑浆子溅得比过年放烟花还高!" 程二少用刺刀尖挑着半块日军肩章,得意得像是刚端了鬼子司令部。 "老子这手榴弹扔得,比小鬼子的掷弹筒还准三分!" "丢咔咩!狗屎运踩得恁狠。" 李天翔嘟囔了一嘴: "冇是张小刀先一枪崩了鬼子的机枪手,你娃早变蜂窝煤咯。" 战士们哄笑起来,有人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烟卷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顾家生蹲在弹药箱上统计战损,铅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阵亡6个,轻伤15个,重伤3个。这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侧翼袭扰的战术果然奏效。他合上本子,听见几个士兵正缠着张小刀学狙击技巧。 "14师这回指定能拿下罗店....." 有个小战士挥着拳头。 "咱们把鬼子侧翼都搅成浆糊了......" 话音未落,东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顾家生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那是出云号305mm舰炮在怒吼。 "四哥!" 程二少不知何时蹲到了身旁,手里捧着个缴获的日军水壶。 "小鬼子那里弄来的好东西.....喝口?" 顾家生接过水壶,劣质清酒的辛辣冲得他眼眶发热。东边天际线正被炮火染成暗红色。他太清楚这种光景意味着什么。每道闪光都代表着某段战壕被夷平,某个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连瞬间气化。14师此刻恐怕正用血肉之躯硬撼舰炮,而黄浦江上那些钢铁巨兽甚至不会留下弹坑,只有深达数米的陨石状焦土。 "听说......" 张小刀突然压低声音,"67师有个排,全员抱着炸药包滚坦克底下......" 顾家生的思绪又飘远了,他知道就在今天第14师在友军11师、67师配合下,以巨大代价一度收复罗店镇中心,但日军第3师团凭借舰炮支援(黄浦江上的日舰)和坦克冲锋,当天傍晚又夺回部分阵地。双方形成“半城对峙”。 国府军控制罗店西侧残垣,日军盘踞东侧。仅8月27日一天,国府军第14师就伤亡近2000人,许多连队打光重组数次。日军第3师团也死伤800余人。 等到8月28日,日军第11师团长山室棕武部从侧翼包抄,国府军被迫转入防御。至9月7日,罗店最终失守,但日军因伤亡过重,第3师团战损超40%未能扩大战果。 国府军以血肉迟滞日军两周,粉碎了其“三天占上海”的妄想。罗店被称为“血肉磨坊”战后镇内找不到一堵完整的墙,战壕里堆叠着双方士兵的尸体。 8月27日的拉锯是罗店战役的缩影,国府军以惨烈牺牲换取时间,但终因火力、制空权劣势失守。此战虽败,却奠定了淞沪会战“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基调,为华东工厂内迁赢得关键窗口。 顾家生站在硝烟未散的阵地上,望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风裹挟着焦土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仿佛在嘲弄他的无力。 “知道历史……又能怎么样呢?” 他低声呢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尽管他的到来已经让某些细微的进程发生了偏移,可历史的洪流依旧汹涌向前,像一头无法驯服的巨兽,轻易碾碎了那点微弱的改变。罗店终将陷落,淞沪会战终将以惨败收场,一切都如既定的剧本般上演。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在他胸口翻涌。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能更强一些,如果他能掌握更多的力量,或许就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撕开一道裂口,哪怕只是一线生机。可时间不等人,淞沪之后,便是金陵…… 那个他连想都不愿多想的名字,此刻正狠狠烙在他的记忆里。 第13章 血火罗店(十三) 1937年8月27日,日军步兵第5旅团指挥部。 "八嘎!!!" 随着一声暴喝,片山里一郎少将的手重重地扇在千田正雄的左脸上。这一记耳光力道之大,竟将千田的军帽直接打飞,钢制帽徽在泥地上滚出老远。千田的颧骨处立即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千田甚至感觉到脑门上有几颗星星在飞。 片山少将那张布满青筋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喷溅的唾沫混着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废物!堂堂帝国陆军精锐,居然被支那军队打得寸步难进!看看你的大队,简直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稻草人!" 片山一把揪住千田的领章,将他拽得踉跄。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帝国的旗帜插在罗店镇公所的屋顶上。否则..." 他猛地松开手,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通牒: "你就用这把军刀,好好向天皇陛下剖腹谢罪吧......." 千田正雄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透过低垂的视线,他能看见自己颤抖的双手正死死攥着军裤的接缝处。 远处罗店方向的枪炮声隐约可闻,那里早已成为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昨天阵亡的士兵尸体还横七竖八地堆在镇口的战壕里,被支那军的马克沁机枪打得千疮百孔,在烈日暴晒下散发出阵阵腐臭。但军令如山,他猛地挺直腰板,军靴后跟重重相撞: "嗨咿!第3大队誓死完成任务!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定要将罗店从支那军手中夺回!" "轰!!!" 黄浦江上的出云号巡洋舰突然发出震天怒吼,150mm口径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罗店镇中心。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整片街区在连续爆炸中剧烈震颤,砖石结构的房屋像积木般接连坍塌。 三架九六式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投下的燃烧弹将废墟化作一片火海,翻滚的黑烟如同恶龙的吐息,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被冲击波掀起的尘土混着火星,如同血色的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日军阵地上。 千田贞雄猛地抽出军刀,雪亮的刀身在硝烟中划出一道寒光。他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咆哮: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随着这声令下,第一波敢死队如同潮水般涌出阵地。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履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咔咔"地碾过焦黑的土地,在身后扬起漫天尘土。步兵们弓着身子,紧跟在坦克后方不足十米处,刺刀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芒。 然而冲锋刚刚推进不到五十米。 "轰!轰!轰!" 三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落下,精准地砸在坦克集群中央。爆炸的气浪将七八个日军掀上半空,残肢断臂混着内脏碎片如雨点般洒落。一个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的士兵,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又向前跑出五六步才轰然倒地。 "機関銃!制圧せよ!(机枪!压制!)" 千田的吼声中带着颤抖。 九二式重机枪立即喷吐出火舌,"哒哒哒"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子弹打在断壁残垣上,激起一串串火花和碎石。但华夏守军的机枪手们显然都是老兵,每个火力点都巧妙地藏在建筑物的死角,日军的压制射击收效甚微。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战场。 "咻——轰!" 只见一名华夏士兵从瓦砾堆中突然跃起,将捆扎在一起的六颗手榴弹精准地投掷到领头坦克的履带下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鬼子七吨重的薄皮坦克像受伤的野兽般剧烈抽搐,右侧履带被彻底炸断。 浓烟和火苗从观察窗和射击孔中喷涌而出,舱盖被猛地推开,三个浑身着火的坦克兵惨叫着爬出来,随即被埋伏在废墟中的华夏狙击手逐个点名,每个人的眉心都绽开一朵血花。 千田正雄的部队就这样以‘畜生’之躯一寸寸推进,每前进一百米就要付出无数鬼子兵的生命作为代价。 "手榴弾!隠れろ!(手榴弹!隐蔽!)" 经验丰富的军曹话音未落,十几颗手榴弹就从中国军队的阵地中旋转着飞出。这些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接连炸响。 "啊——!助けて...(救救我...)" 一个被炸断双腿的日军二等兵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碎肉,却还用双手拖着残躯在血泊中爬行。后续冲锋的小鬼子根本无暇顾及,沉重的军靴直接踩过他的后背,将这个垂死的同伴生生踏进泥泞之中。 千田正雄的双眼布满血丝,他高举军刀,亲自带领最后的预备队发起冲锋。 "止まるな!突き進め!(不要停!冲过去!)" 幸存的日军踩着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继续前进,黏稠的血浆让地面变得湿滑难行。当他们终于逼近华夏军队的第一道防线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寒而栗。 华夏守军将阵亡战友的遗体层层堆叠,构筑成一道特殊的"血肉工事"。那些苍白僵硬的手臂和躯干之间,黑洞洞的枪管依然在喷吐火舌;已经失去生机的头颅下方,沾满血迹的手指还紧扣在扳机上。 "撃て!撃て!(射击!射击!)" 千田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日军疯狂地向这堵"人墙"倾泻子弹,子弹撕开早已冰冷的血肉,在尸堆上炸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但华夏军队的机枪仍在怒吼,炙热的弹幕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将冲锋的日军成片收割。 当血色残阳缓缓西沉时,千田正雄的第3大队已经伤亡过半。整片战场上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在弹坑中积蓄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濒死伤兵的呻吟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与远处华夏军队"誓死守卫罗店!"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悲歌。 千田正雄的耳畔突然响起通讯兵颤抖的声音: "大队长阁下!联队部急电...命令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拿下罗店中心...否则....." 年轻的通讯兵脸色惨白,握着电报的手指不住颤抖,仿佛那张薄薄的纸片有千钧之重。 千田缓缓摘下沾满血污的军帽,露出被硝烟熏黑的前额。他望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突然发出一声苦笑。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战术层面的较量,变成了两个民族意志与血肉的残酷碰撞。他猛地抓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枪管上还残留着前一个射手的体温。 "诸君!"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今日我等唯有以命相搏!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残存的日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挺起刺刀,有些甚至解开了染血的军装,露出绑在腰间的炸药包。这支最后的敢死队踏着同伴的尸体,向着华夏军队的核心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为猛烈的死亡弹幕。 "哒~~哒哒哒!" 马克沁机枪的怒吼声中,密集的弹雨如同铁扫帚般横扫而过。冲锋的小鬼子如同秋收时的麦穗,在弹幕中成片倒下。 千田正雄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三个血洞正在军服上迅速晕开。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温热的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在满是弹痕的焦土上溅开朵朵红梅。 "可恶的...支那人..."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鼻腔溢出。 "竟然...如此...顽强..." 恍惚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突然飘来几片粉色的花瓣。那是故乡奈良的樱花啊...吉野山下的樱花...母亲和妹妹此刻应该正在树下准备赏花的便当吧...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最后的视野里,他看到华夏士兵从尸堆后跃出,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那些年轻的面孔同样沾满血污,却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刀光闪过,最后一个帝国士兵的头颅高高飞起,喷涌的鲜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千田正雄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土地上,鼻尖嗅到了泥土与鲜血混合的气息。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又闻到了故乡樱花那淡淡的清香... 8月27日黄昏,日军第6联队第3大队伤亡超过60%,第3大队长千田正雄少佐战死。但罗店仍在国府军手中,青天白日旗还飘荡在罗店的上空。 这一战,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罗店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第14章 血火罗店(十四) 8月27日黄昏 ,日军第11师团司令部。 山室棕武正看着作战地图,双手撑在铺满阵亡名单的桌面上,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他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诸君," 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支那军的骨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硬。" 参谋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看见师团长嘴角抽动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三天,仅仅才三天时间。我们阵亡了太多的勇士。" 他猛地掀翻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作战地图上。 渡边大佐立即会意,像条闻到血腥的鬣狗般凑上前: "师团长阁下是想...用....." 他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山室棕武的指挥棒突然刺向地图西北角,牛皮纸面被戳出一个黑洞般的窟窿。 "这里,"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侦察兵发现支那军只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指挥棒沿着河岸缓缓滑动,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凌晨时分的河水,刚好能没过勇士们的腰际..." "妙计!"渡边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我们可以让工兵联队伪装成浮木..." "愚蠢!" 山室突然暴喝,军刀"铮"地出鞘。 "你以为支那军都是瞎子吗?我要第三中队全部换上支那军服,用他们的方言喊话!" 参谋们噤若寒蝉,帐篷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山室缓缓收刀入鞘,脸上浮现出毒蛇般的笑容: "让炮兵发射特种弹掩护吧;我要罗店的支那守军,一个不留!" "嗨咿!" 军官们的吼声中,山室棕武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角落里,通讯兵颤抖着记录命令。 山室棕武突然转身,他俯身凑近沙盘,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代表中国军队的小旗。 "知道为什么支那军能撑这么久吗?" 他的声音异常冰冷,"因为他们还存有希望。" 他直起身,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癫狂: "那就让他们彻底绝望!" 他猛地拉开帐篷的帘子,外面暴雨如注,闪电照亮了远处罗店方向的天空。 "看见了吗?这场暴雨就是天罩大神给我们的礼物!" 渡边大佐立即会意: "暴雨会掩盖我们的行动!" 山室棕武转身:"不仅如此,我要你们把支那人的尸体都收集起来。" 他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明天拂晓,进攻支那军的阵地。" 参谋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少尉忍不住问道: "阁下,这是为了..." 山室棕武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上: "心理战!让那些支那人看看,反抗皇军的下场!"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要让勇士们在尸体后面渡河,打支那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帐篷外,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场恶魔般的谋划伴奏。山室棕武的脸在闪电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他缓缓抽出军刀。 “记住” 山室棕武突然提高声调,眼神凌厉,“这一战,不是堂堂正正的武士对决,而是要让支那军彻底崩溃!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参谋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 山室棕武将军刀收回鞘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传令下去,所有参与行动的士兵,每人配发三份''突击锭''(甲基苯丙胺)。我要他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撕碎支那军的防线!" 渡边大佐立应道: “嗨咿!” "很好,"山室棕武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们打头阵。告诉勇士们,只要能突破支那军防线,允许他们...为所欲为。" 他说完这句,嘴角不由扭曲成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帐篷外,雨越下越大。而帐篷内,这群恶魔正在精心策划着如何将人间变成地狱。山室棕武最后看了一眼沙盘,轻声说道: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罗店的废墟上喝庆功酒。" 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嗨咿!” 一众军官齐声应和,脸上写满了残忍的算计。 1937年8月28日凌晨。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雨幕与黑暗交织的混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呜咽。河岸边,日军第11师团的士兵们正悄无声息地集结。 "快快滴,动作都快些。" 吉田大佐压低声音呵斥着,雨水顺着他的钢盔不断滴落。在他身后,三百余名日军士兵正将华夏军人的尸体一具具推入河中。那些苍白的尸体在湍急的水流中沉浮,很快就被冲向对岸。 第三中队长佐藤中尉检查着士兵们的装备,每个士兵都穿着从中国守军尸体上扒下的军服。 "记住,待会用中国话喊“别开枪”“自己人”''和''增援''。" 鬼子士兵们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他们刚刚服下了"突击锭",瞳孔在黑暗中诡异地扩张着。 "轰!" 突然,罗店东侧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第三炮兵联队的特种烟雾弹在守军阵地上空炸开,浓密的烟雾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几乎同时,正面战场的日军第二大队开始了自杀式冲锋,机枪的火舌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河水中,第一批日军已经悄然渡河。他们抓着漂浮的尸体作为掩护,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军装。打头的小野一郎感到甲基苯丙胺在血液中燃烧,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见对岸华夏守军换弹夹的金属碰撞声。 "弟兄们,别开枪,增援到了!" 几个日军用生硬的华夏话喊着,声音在暴雨中若隐若现。对岸的华夏守军阵地出现了一阵骚动,几个士兵探头张望,却只看见河面上漂浮的模糊人影和随波逐流的"友军尸体"。 "就是现在!" 佐藤中尉猛地挥下军刀。三百名日军突然从水中暴起,他们手中的步枪纷纷开火,刚刚还在迟疑的华夏守军成片倒下。 "天皇陛下万岁,ばんざい!(板载!)" 鬼子士兵们狂吼着,药效让他们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和恐惧。鬼子士兵发出癫狂的大笑,还有的已经冲进了机枪阵地,并同时拉响了炸药包。 对岸的山室棕武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扭曲出满意的笑容。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脸上狰狞的褶皱。 "通知吉田君,我要在日出前看到罗店的主阵地上升起帝国的旗帜。" 河岸边的屠杀还在继续。华夏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但为时已晚,小鬼子已经渗入了防线各处。一个14师的连长试图组织撤退,却被服用了兴奋剂的日军追上,三把刺刀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雨水中混杂着鲜血,在战壕里汇成暗红色的小溪。漂浮的华夏士兵尸体不断被冲上岸边,空洞的眼睛望着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土地。而更远处,日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大规模渡河,工兵搭建的浮桥上,坦克和重炮正隆隆驶向对岸。 天色微明时,罗店西北防线的枪声渐渐稀疏。一面沾满血污的旭日旗插在了最前沿的阵地上,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旗杆下,是十几个被俘的华夏士兵,吉田大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军刀。 "师团长阁下要见你们。" 他露出残忍的微笑,"用你们的脑袋。"第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第15章 血火罗店(十五) 1937年8月28日拂晓,罗店镇东主阵地。 暴雨初歇,战场上的积水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滩滩凝固的血泊。硝烟与晨雾纠缠在一起,将整个阵地笼罩在灰蒙蒙的帷幕中,连初升的太阳都被染成了病态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血腥与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里。有些被雨水泡得浮肿发白,有些则被炮火撕扯得残缺不全,断肢和内脏散落在弹坑边缘,引来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第14师79团团长潘浴琨背靠着坍塌的掩体,半边身子陷在泥浆中。他额头上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黏稠的血液顺着眉骨滑下,在他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军装早已被弹片撕得破烂不堪,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警卫员跪在一旁,颤抖着撕开急救包,却被潘浴琨一把推开。 “别管我!”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摩擦声。 “各营……各营还有多少人?!” 传令兵踉跄着冲过来,脸上沾满血污和泥浆,嘴唇因失血而泛白: “团座,一营长阵亡,二营长重伤昏迷,三营……三营只剩五十几个弟兄了……” 潘浴琨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搅动。他望向阵地前方。日军的炮火仍在延伸,黑压压的步兵线已经出现在晨雾中,刺刀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而他的团,已经快打光了。 “把炊事班、通讯班、卫生员全拉上来!” 他猛地咳嗽两声,一口鲜血呛出嘴角,却仍死死盯着前方,“只要还能喘气的,全部顶上!” 炊事员老赵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杆汉阳造,枪托上还残留着昨夜炒菜时溅上的油渍,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亮光。这个四十多岁的老伙夫,平日里最擅长的不过是掂勺翻锅,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蹲在战壕里,用颤抖的手往枪膛里压子弹。 "老赵!子弹!" 一声嘶哑的吼叫从右侧传来。老赵扭头看去,一个满脸是血的小战士正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决绝。他慌忙从身旁阵亡战友的身上扒下弹匣,油渍斑斑的手指笨拙地往枪膛里塞,第一次没对准,第二次才勉强卡进去。 没人笑话他的笨拙。此刻战壕里还活着的三十多号人,倒有一半是像他这样的后勤兵:担架员、文书、马夫......所有人的军装都沾满了泥浆和血迹,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轰!" 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震得老赵双耳嗡鸣。他下意识抬头,只见晨雾中已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钢盔,刺刀的寒光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般压了过来。 "弟兄们!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战壕另一侧,腹部中弹的三排长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吼声。他踉跄着站起身,用染血的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扑向了敌群。 老赵的喉咙发紧,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他机械地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他肩膀生疼。这一枪打没打中敌人?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罗店,快守不住了。 "杀啊!" 一声怒吼突然撕裂了战场上的喧嚣。只见一名断了右臂的国府军少尉用牙齿咬开手榴弹保险,像头受伤的猛虎般跃出战壕。他的军装已被鲜血浸透,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飘荡,却仍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日军阵列。 "轰!" 爆炸的火光中,三个日军士兵被掀上半空。这声巨响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数十名浑身是血的国军士兵纷纷跃出战壕。有人端着刺刀,有人举着大刀,更有人抱着炸药包,发出最后的怒吼冲向敌群。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嘶吼着,他的左眼已经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握着步枪。在他身后,老赵丢掉了打光子弹的汉阳造,挥舞着菜刀紧跟而上,这把平日里切菜的利器此刻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日军显然没料到华夏士兵在如此劣势下还会如此疯狂的反扑。前排的鬼子士兵惊恐地看着这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华夏军人,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八嘎!不许退!" 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怒吼,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机枪的扫射声中,冲锋的国府军士兵接连倒下。但仍有十几人冲进了日军阵列,刺刀与大刀在晨光中划出凄厉的弧线。一个国军士兵在被子弹击中腹部的瞬间,仍将刺刀深深捅进了面前日军的咽喉;另一个士兵在双腿被打断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一声轰响过后,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随后: "天皇陛下万岁!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 当最后一名抵抗的华夏士兵倒下,日军终于完全占领了阵地。浑身是血的鬼子士兵们高举着步枪,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欢呼声如同瘟疫般在日军队伍中蔓延。一个日军少佐兴奋地跳上被炸毁的机枪阵地,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军刀,歇斯底里地大笑: "看啊!这就是支那军的下场!" 更多的日军士兵开始疯狂地践踏华夏士兵遗体,有人用刺刀挑起阵亡将士的头盔当作战利品炫耀,还有人对着尸体撒尿以示侮辱。几个鬼子军官聚在一起,对着燃烧的罗店镇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残忍的得意。 潘浴琨被两名士兵架着向后撤退,他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只剩鬼子兵的嚎叫声。远处,小鬼子的膏药旗已经插上了他团部所在的废墟上,机枪的火力彻底覆盖了整个战场。 “团座……我们……败了……” 一名军官哽咽着说道。 潘浴琨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阵地。他知道,这一仗,他的团几乎打光了。营连级军官伤亡殆尽,许多班排全员战死,最后连伙夫、马夫、文书都填进了战线。 可罗店,还是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滑落。 “撤吧……” 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第16章 血火罗店(十六) 1937年8月28日,第三战区国府军指挥部。 闷热潮湿的地下掩体里,浓重的烟草味与汗臭交织在一起。几张军用地图铺在临时拼凑的木桌上,已经被参谋们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角落里,一台老式电台不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电讯兵正紧张地调试着频率,试图捕捉来自前线的每一个信号。 "报告!79团紧急电报!" 通讯参谋冲进指挥部,手中的电报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之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它,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念。" 顾柱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沙哑而低沉。这位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身上的将官制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泥浆和硝烟。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 "79团团长潘浴琨电报: 我团伤亡殆尽,营连级军官全部阵亡或重伤,现由炊事员、文书等后勤人员填补战线。弹药告罄,罗店阵地已在失守边缘......" 通讯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指挥部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台发出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顾柱铜手中的红蓝铅笔被生生折断,木屑飞溅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反复标注的位置——罗店。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参谋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79团......打光了?" "不是打光," 顾柱铜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拼光了。" 他转向作战参谋,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罗店什么情况?" 作战参谋立即俯身指向地图,手指微微发抖: "根据各方电报,日军第11师团主力恐已完全占领罗店镇区,其前锋部队有迹象表明正向南推进。我14师、67师残部正在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但......" "但什么?" 顾柱铜的声音陡然提高。 作战参谋呐呐地道: "但日军炮火太过猛烈,我军重武器损失殆尽,恐怕......" 顾柱铜突然抬手,动作之大连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叮当作响。他转向电讯兵,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统帅部有回电吗?" 电讯兵立即挺直腰板,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 "报告顾长官,统帅部最新命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 "罗店乃淞沪会战关键节点,必须死守到底。着令第三战区务必坚守罗店。此令,*中正。"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哗然。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脱口而出: "坚守?怎么坚守?部队都打残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柱铜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参谋立即噤若寒蝉。他转向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罗店的位置。 "传我命令:" "第一,立即严令18军罗灼应所部组织反攻夺回罗店。" "第二,命令炮兵集中所有剩余火力,对罗店实施压制射击。" "第三,组织所有能作战的伤兵,重新编组成突击队。"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怒吼: "告诉弟兄们,罗店必须夺回来。就是用人命填,也要把这座镇子填满!" 参谋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 "可是长官,这样打下去,部队会......" "会全军覆没?" 顾柱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从开战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他大步走向掩体门口,猛地掀开防雨布。远处,罗店方向升起的浓烟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铅灰色。炮声隆隆中,隐约还能听见日军胜利的欢呼声。 "电告总裁" 顾柱铜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第三战区全体将士,誓与罗店共存亡。" 指挥部内,所有军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电讯兵的手指在发报键上快速敲击,哒哒的电报声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敲响的丧钟。 在更远的地方,新的部队正在泥泞中艰难前进。士兵们沉默地踩着同袍的尸体,向那座燃烧的小镇挺进。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沉重的军靴踏过血水与泥浆混合的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罗店的太阳,依旧被硝烟染得血红。那血色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殆尽。 第18军临时指挥部。 罗灼应的指挥部设在罗店西南五里的一处废弃染坊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染料味,与血腥气、火药味混在一起。 "报告军座!第三战区顾长官急电!" 通讯参谋的声音让屋内所有军官都抬起了头。罗灼应四十出头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硝烟。 "念。" 他简短地命令道。 "着令第18军立即组织反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罗店。此令,顾柱铜。"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一个挂着上校衔的参谋忍不住拍桌而起: "还反攻?11师已经打残了!67师两个团都填进去了!现在让我们拿什么反攻?" 罗灼应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染坊唯一完好的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罗店上空的浓烟像一条黑龙般盘旋上升。 "把地图拿来。" 他终于开口,作战参谋立即展开最新的态势图。罗灼应的手指沿着罗店外围划了个圈: "日军第11师团主力已经占领镇区,但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 他的指甲在几个点上重重敲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们的软肋。" "军座的意思是......" 参谋长试探性地问道。 "夜袭。" 罗灼应斩钉截铁地说。 "趁着天黑,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 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夜袭?现在部队连建制都不全了!" "炮兵只剩六门山炮,弹药还不够打半个基数!" "伤员太多,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突击队!" 罗灼应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他环视众人,眼神凌厉。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打?但罗店是什么地方?是整个淞沪防线的锁钥!丢了罗店,沪上门户洞开!"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听着,反攻计划如下: "第一路,由暂七十二师独立营和军部警卫连从西面佯攻,吸引日军火力。" "第二路,11师能打的弟兄们组成突击队,从南面河道摸进去。" "第三路......" 他的铅笔重重戳在罗店东侧, "由67师为主,再把军部工兵连、甚至伙夫马夫都组织起来,从这里突袭。" 一个年轻参谋小声嘀咕: "这哪是打仗,这是送死......" 罗灼应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去: "你说什么?" 参谋硬着头皮道: "军座,恕我直言,这种添油战术......那是兵家大忌......"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罗灼应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是添油战术。我知道这是在拿人命填。"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但你们告诉我,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没有人回答。远处隐约传来炮声,震得染坊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罗灼应摘下军帽,露出斑白的鬓角: "传令下去,今晚十点整,全线反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 "告诉弟兄们......我罗灼应......对不起他们......" 参谋们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立正敬礼。作战参谋开始飞快地草拟命令,通讯兵跑向电台室。 在更远处的前线,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正在领取最后的弹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擦拭着刺刀,仿佛早已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第17章 血火罗店(十七) 1937年8月28日黄昏,顾家生所部独立营阵地。 残阳如血,将支离破碎的战壕染成一片暗红。硝烟在焦土上盘旋,与浓重的血腥味糅合成令人窒息的空气。顾家生蹲在坍塌的掩体旁,他沉默地用刺刀撬开一盒发霉的饼干,铁皮罐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弟兄们都过来。" 他哑着嗓子招呼,将霉斑密布的饼干掰成不规则的碎块。十几个士兵围拢过来,布满血泡的手掌小心地接过食物,没人抱怨,只是机械地咀嚼着,仿佛这只是又一道必须完成的作战程序。 "营长!师部的传令兵!" 战壕拐角处传来沙哑的呼喊。顾家生抬头,看见一个满身泥浆的人影正踉跄着爬过弹坑。那传令兵的绑腿早已散开,左臂用撕碎的军服草草包扎,暗红的血迹在土黄色布料上晕开成狰狞的图案。 "顾长官......师部急令......" 传令兵颤抖着敬了个礼,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顾家生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的血痂,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折断后没来得及处理。 展开的命令纸上,潦草的钢笔字正在汗水的侵蚀下晕染。顾家生的目光在"十时整"、"西侧佯攻"和"罗店"几个词上反复游移,最后定格在末尾那个力透纸背的"不惜一切代价"上。 "反攻?" 他轻声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远处罗店方向的天空正燃烧着诡异的橙红,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哒哒"声像催命的更漏,隔着两公里的焦土仍清晰可辨。 传令兵轻声道: "是...军座亲笔...前线各团都打光了番号...只能调我们..." 他的视线扫过战壕里那些倚着枪管休息的士兵,突然哽住说不下去。 顾家生将命令折好塞进胸前口袋,粗粝的纸张摩擦着早已被火药熏黑的铜纽扣。他转头望向自己的兵,那些从暂七十二师带出来的老部下。每张脸上都蒙着厚厚的硝烟,眼白在黝黑的面庞上显得格外分明。他们沉默地回望着自己的长官,瞳孔里跳动着某种奇异的光亮,像是即将燃尽的炭火里最后迸溅的火星。 "军部警卫连还剩多少战斗人员?"顾家生突然问道。 传令兵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报、报告...算上轻伤员...不到两个排..." 一阵带着焦臭的风卷过战壕,掀动起破碎的青天白日旗残片。某个士兵突然开始咳嗽,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顾家生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罗店方向的火光倒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仿佛要将那双瞳孔也点燃。 "老魏,重机枪还能响不?" 顾家生的声音在硝烟中显得格外沙哑。战壕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一个满脸炮灰的老兵从沙袋后探出头,左眼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能响!" 老魏用袖子擦了擦马克沁机枪的枪管。 "就是子弹不多了,得省着点喂。" 顾家生点点头,转向另一侧:"爆破组?" 几个正在捆扎炸药的士兵抬起头。领头的瘦高个咧开干裂的嘴唇: "还剩六管硝铵炸药,够掀翻鬼子三四个火力点。" 他拍了拍腰间缠着的导火索,"就是引信潮了,得贴着鬼子脑门点。" 战壕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顾家生也跟着笑起来: "都听见了?今晚咱们要给小鬼子唱场大戏!"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佯攻好啊,咱们暂七十二师最拿手的就是佯攻变主攻,是不是?" 老兵们在哄笑声中,有人开始用刺刀挑开绑腿,把布条一层层缠在手掌上;几个浙西兵正往草鞋里垫棉絮,这是要拼刺刀的前兆。传令兵看得呆了,被程远一把揽住肩膀:"小兄弟,回去告诉师座..." "就说我们独立营会按时发起进攻。" 顾家生突然截住话头,他伸手整了整传令兵歪斜的领口,"独立营绝不拖后腿。"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硝烟吞噬。半壶烧酒在战壕里传递,每个人只抿一小口。刺刀在磨石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几个老兵把缴获的九七式手雷别在腰带上,保险销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动。没有人说"保重",也没人提"活着回来"。这些词早在罗店外围的拉锯战里就失去了意义。 顾家生蹲在战壕拐角,就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用铅笔头在烟盒背面勾画突击路线。铅笔尖突然一顿,半截皱巴巴的"哈德门"递到眼前。 "四哥,算过没有,咱们还剩多少弟兄?" 程远划亮火柴,跳动的火苗照出他布满硝烟的脸庞。顾家生就着火点烟,深吸一口: "二百七十八。" 程远突然笑出声,露出两颗虎牙: "比咱们老三连出征的时候,还多一倍的弟兄。" 他弹了弹烟灰。 "老子早杀够本了。"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声。顾家生掏出怀表,表盘玻璃早已碎裂,时针指向九点四十五。他缓缓起身,拍了拍军装上板结的泥块,突然从内兜掏出一条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袖章,暂七十二师的番号依稀可辨。 "弟兄们!" 他的吼声压过了渐近的炮火,两百多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顾家生把袖章系在右臂,染血的布条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让警卫连的弟兄们看看......" 刺刀出鞘的声音如同暴雨前的雷鸣。 "看看咱们暂七十二师的兵,有没有一个是孬种。" 怀表的秒针在硝烟中划过最后一格,顾家生猛地挥下手臂。钢铁表链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上!" 两百多条黑影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夜色中骤然展开。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淬炼到极致的杀戮本能。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弓着腰,贴着弹坑边缘疾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炮火炸出的松软土堆上,连脚步声都被爆炸的余音完美掩盖。 爆破组长老周带着六个弟兄贴着燃烧的断墙潜行,他们腰间的手榴弹用布条紧紧缠住,避免发出半点碰撞声。机枪手老魏拖着伤腿,却依然灵活地翻滚过一道机枪射界,他身后的副射手扛着仅剩的两个弹链,像扛着全营的希望。 罗店在炮火中若隐若现,燃烧的房梁发出垂死般的噼啪声。 独立营的老兵们却在这片死亡之地上越冲越快,他们踩着滚烫的瓦砾,穿过呛人的浓烟,身形在爆炸的闪光中忽明忽暗,宛如从幽冥中杀出的索命鬼卒。 身后百米开外,警卫连的士兵们才刚刚笨拙地跃出战壕。崭新的绑腿在火光中白得刺眼,他们排着整齐的冲锋队形,像在参加一场演习。 冲锋号声撕破夜空时,独立营的人早已冲进罗店外围的废墟,他们的背影在炮火中闪烁,快得几乎要消失在夜色里。 一枚150毫米榴弹在不远处炸开,炽烈的火球瞬间吞没了冲锋的队列。可下一秒,那些焦黑的身影就从烟尘中冲出,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直指罗店腹地。顾家生回头望了一眼,警卫连的士兵们还在半里地外蠕动,而他的兵,已经要杀进鬼子的心脏了。 "暂七十二师........." 顾家生的吼声压过了炮火,"杀!" 两百多把刺刀同时扬起。 第18章 血火罗店(十八) 顾家生的军靴陷进一具日军尸体的腹腔,腐烂的内脏立刻包裹住他的脚踝,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他猛地发力拔腿,血浆裹着碎骨溅在绑腿上,在月光下泛着黑紫色的油光。 借着这股力道,他就地一个侧滚翻进杂货铺的废墟,坍塌的货架和破碎的瓦罐在他身后扬起一片尘土。几乎在同一瞬间,三发步枪弹撕破浓烟,第一发擦着他的钢盔边缘迸出火星,第二发打飞了他腰间水壶的背带,第三发则深深楔入身后砖墙,灼热的弹孔里飘出缕缕青烟。 "老周!十点钟方向!" 顾家生哑着嗓子吼道,喉间的血腥味让他声音异常粗粝,"二楼窗口有挺歪把子!" 爆破组长老周从瓦砾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月光照在他残缺的右耳上,新鲜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早已板结的军装领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三根手指打了个战术手势,两个满脸烟灰的士兵立即像蜥蜴般贴着墙根向侧翼爬去。老周自己则从腰间摸出颗缴获的九七式手雷,用槽牙咬住保险销末端的铜环猛地一扯,接着往自己钢盔前檐用力一磕。"咔"的脆响在枪声中格外清晰,他心中默数着秒数,布满老茧的手掌感受着铸铁弹体传来的细微震动,在数到"二"时突然暴起,抡圆胳膊将手雷甩出一道抛物线。 "轰!" 爆炸的火光将木质阁楼照得通明,气浪掀飞的榻榻米在空中燃烧着,像一只只火蝴蝶。歪把子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木梁断裂的呻吟。但还没等硝烟散尽,街角又响起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啪勾"声,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在废墟间跳跃,将残存的玻璃橱窗打得粉碎。 "操他娘的小鬼子......" 机枪手老魏拖着血肉模糊的左腿爬过来,他怀里的捷克式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散热孔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弹匣上仅存的几发子弹随着他的移动叮当作响,像是催命的丧钟。 顾家生用袖子抹了把脸,混合着硝烟的血水在颧骨上划出几道狰狞的痕迹。他眯起被汗水浸痛的眼睛观察前方: 日军在罗店的防御布置堪称教科书级别。每个十字路口都用沙袋和铁轨构筑了环形工事,临街的二楼窗口全部被改造成互为犄角的射击孔,甚至连下水道的铸铁井盖都留出了观察缝。 这些从关东军调来的老鬼子枪法准得邪门,专打冲锋时的第二梯队,刚才跃出掩体的三十多个弟兄,现在还能动弹的不足半数,有个新兵肠子流了一地,还在用浙腔骂着娘。 "不能硬冲。" 顾家生突然抓起半块青瓦片,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刻痕。碎瓷片刮擦地面的声音让周围几个老兵不约而同地凑过来,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幽暗的火光。 "看见没有?小鬼子在这里、这里都设置了火力点..."瓦片划过的痕迹逐渐勾勒出一张死亡地图,每道线条都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老魏带机枪组在这栋米铺废墟建立火力点,程远带一连从右侧包抄。记住,每个弹坑都要检查,小鬼子最喜欢在尸体下面埋诡雷..." 顾家生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像是地狱的敲门声,在黑夜中格外瘆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九二式步兵炮特有的装填声。 "九二式步兵炮!都散........" 警告的嘶吼被炮弹破空的尖啸撕裂。第一发炮弹落在二十米外的街心,爆炸的冲击波将整条街道的砖石都掀上了天。 顾家生看见老周张着嘴在喊什么,但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第二发炮弹直接命中他们藏身的杂货铺,整栋建筑像被巨人的手掌拍碎的玩具,砖墙在火光中扭曲、崩解,燃烧的房梁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顾家生被气浪掀飞出三米多远,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的石碾上。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耳孔里涌出,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见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小战士被冲击波抛向空中,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撞在电线杆上。那孩子的肠子挂在断裂的电线上,在炮火的红光中冒着腾腾热气,像刚出锅的面条。 "营长!警卫连的弟兄们冲上来了!" 老周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突然哽在喉咙里。顾家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月光下,警卫连的士兵们排着教科书般标准的散兵线向前推进。 那些年轻的面庞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雪白的绑腿和锃亮的钢盔在夜色中简直像移动的靶标。领头的连长高举着驳壳枪,喊出的口号在每个音节间都带着操典规定的顿挫: "杀——敌——报——国!" "卧倒!全他妈给老子卧倒!" 顾家生的吼声撕破了喉咙,但已经太迟了。 黑暗的街道突然亮起十几道火舌,日军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网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九二式重机枪"咯咯咯"的扫射声像是死神的狞笑,子弹穿透年轻的身体时发出"噗噗"的闷响。前排的士兵还保持着挺胸冲锋的姿势,胸口就炸开了碗口大的血洞;后排的士兵条件反射般卧倒,却因为动作太过整齐,被早已标定好射界的掷弹筒一锅端。 "操!这帮愣头青!" 老魏把发烫的机枪架在瓦砾堆上,枪托狠狠抵进肩窝。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倒下的身影,扣动扳机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曳光弹划出愤怒的轨迹,将躲在二楼窗口的日军机枪手打得脑浆迸裂。 顾家生看见警卫连连长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第一发打碎了他的右肩胛骨,第二发贯穿肺部,第三发直接掀开了天灵盖。那个年轻军官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筋骨,挺直的腰板软绵绵地塌下去,手里的驳壳枪还在惯性作用下扣动着扳机,子弹全部打进了泥土里。 "老魏!机枪掩护!" 顾家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一连三排从右侧下水道迂回,把活着的弟兄拖下来!" 独立营的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没有响亮的口号,只有浸透鲜血的实战经验。三排长带着两个弟兄掀开下水道井盖。 机枪组故意将日制钢盔挑在刺刀上晃动,引诱敌方狙击手暴露位置;几个侦察兵把绑腿浸湿捂住口鼻,匍匐穿过燃烧的毒烟时,动作灵活得像是在自家炕头爬行。 当最后一个活着的警卫连士兵被拖回掩体时,这个原本就不满编的连队只剩十七个能站立的。顾家生看见一个娃娃脸的小战士瘫坐在战壕里,腹部被弹片撕开的伤口里,一段肠子随着呼吸不断外涌。那孩子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抓着滑腻的肠子,试图塞回腹腔,看到顾家生时,沾满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长...长官..." 小战士的嘴唇颤抖着,被硝烟熏黑的右手死死拽住顾家生的衣角。 "我...我还不想死...娘说...等我回去...给说媳妇..." 话音未落,那只手突然松开了,像片落叶般轻轻落在血泊里。远处,三个警卫连的士兵居然又发起了冲锋,他们残缺的身影在炮火中时隐时现,其中一个甚至抱着集束手榴弹。这些年轻人,此刻用最笨拙也最壮烈的方式,在罗店的焦土上奉献着自己的一腔热血。 "弟兄们," 顾家生缓缓站起身,把打空的弹夹拍进枪膛。 "让这些新兵蛋子看看,什么他妈的叫打仗。" 独立营的老兵们沉默地检查武器,有人往枪管上撒尿降温,有人把刺刀在鞋底磨得铮亮。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知道,接下来每前进一米,都要用弟兄们的命去垫脚。但此刻,他们不仅要为罗店而战,更要为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年轻生命而战,为那些永远倒在罗店战场上的弟兄而战。 第19章 血火罗店(十九) 夜,浓烟遮蔽了月光,整座罗店镇在炮火中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燃烧的房梁垮塌下来,火星四溅,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尸骸。 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有黄绿色的华夏军人,还有来不及逃走的平民,他们的尸体交叠着,血水在砖缝间汇成暗红的溪流。 顾家生靠在半截断墙后,喉咙里全是火药和血腥味。他抹了把脸,掌心黏腻,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溅上的战友的血。独立营推进得很慢,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条不足两百米的街道,他们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尸体铺了一路。 "营长!前面拐角!" 张小刀悄悄的示意顾家生。 顾家生猛地抬手示意停止前进,所有人都死死贴住墙根,连呼吸都屏住。黑暗中,他听到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歪把子机枪的弹板在上膛。 "两挺,交叉火力。" 顾家生比了个手势,"左边那挺在沙袋后面,右边那挺藏在炸塌的米铺柜台下。" 话音未落,日军的机枪突然开火,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横扫过来。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弟兄瞬间被打穿,身体在弹雨中抽搐着倒下,血雾喷溅在砖墙上。其中一个年轻战士的钢盔被掀飞,脑浆溅了顾家生一脸。 "操他娘的小鬼子!" 老魏红着眼架起捷克式机枪,刚露头还击,对面"啪勾"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火星四溅。 "狙击手!二楼窗口!"顾家生厉声喝道,"都别动!"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废墟,日军显然早就标定了射击诸元,机枪封锁街道,狙击手盯死了每一个可能的掩体出口。这种打法极其专业,是关东军精锐才有的战术素养。他们像一群狡诈的狼,把罗店的每一条街巷都变成了死亡陷阱。 "老周!" 顾家生压低声音喊道。 爆破组的老周从瓦砾堆后爬过来,右臂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血顺着袖管往下滴,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营长,搞他?" 顾家生点点头,指了指机枪掩体的方向: "丢两颗手雷过去,从侧面摸过去,别让他们发现。" 老周没说话,用牙齿咬掉九七式手雷的保险销,又扯下绑腿布条缠在手臂上止血。他朝顾家生竖起大拇指,然后像条蜥蜴一样贴着墙根爬了出去,身形在阴影里几乎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五秒。 十秒。 突然,鬼子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调转枪口向老周爬行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得砖石碎片乱飞。 "老周!"顾家生嘶吼。 下一秒,老周从火光中猛地跃起,手臂抡圆了将手雷甩进机枪掩体,同时另一颗雷直接塞进了米铺废墟的射击孔。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掀翻了半堵墙,日军的机枪终于哑了。但老周的身影也被爆炸的烈焰吞没,再也没站起来。 顾家生的喉咙发紧,但没时间悲痛。他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哑着嗓子吼道: "上!趁着小鬼子换弹的空隙,冲过去!" 独立营的残部如同出笼的猛虎,趁着日军火力中断的瞬间扑了上去。刺刀捅进肉体,枪托砸碎头骨,怒吼和惨叫混杂在一起。血喷在脸上,滚烫的,腥的,咸的。 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命换来的。 顾家生知道,罗店的夜晚还很长。 一栋两层民房被日军改造成了死亡堡垒,每个窗口都用沙袋垒出了射击位,二楼的木格窗棂后不时闪过枪焰的闪光。 "看清楚了吗?"顾家生压低声音问道。 侦察兵猴子般灵巧地从屋檐上溜下来,脸上抹的锅底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营长,西墙最薄,塞个五斤炸药包准能放倒。但狗日的小鬼子在巷口暗处藏了人..."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爆出数道刺目的枪焰! "操!有埋伏!" 顾家生本能地侧身翻滚,一发子弹擦着他颧骨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在脸上犁出一道血痕。几乎同时,巷道两侧的阴影里接连亮起枪火,子弹凿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老魏!机枪压制!" 机枪手老魏一个箭步蹿到碾米用的石磨后面,捷克式机枪的枪托重重抵在肩窝。子弹泼水似的扫向枪焰亮起处,将两个探头射击的日军打得仰面栽倒。但第三处火力点立即还以颜色,一发掷弹筒炮弹呼啸着砸来,轰隆一声将石磨炸得粉碎。 "烟雾弹!快!" 三颗九七式发烟手榴弹飞进巷道,嗤嗤地喷出浓密的白烟。顾家生借着掩护一个虎扑滚进排水沟,冰凉的污水顿时灌进领口。他顾不得恶心,抬手就是两枪,正中一个正要投掷手雷的日军士兵的咽喉。 "上刺刀!" 一百多条汉子从各个掩体后跃出,雪亮的刺刀在烟雾中划出森冷的弧光。冲在最前头的程远一刀捅穿一个鬼子的胸膛,却被另一个日军从侧面用枪托打倒。他跪倒在地的瞬间,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小腹,两人纠缠着倒在血泊里。 顾家生一个箭步冲上台阶,中正式步枪的刺刀狠狠扎进一个鬼子曹长的眼眶。黏稠的脑浆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肉体被利刃贯穿的闷响,那是炊事班老王,这个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好人,此刻正用菜刀剁着一个日军的脖子。 巷道里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满地都是抽搐的尸体。顾家生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血,发现炸药包还在爆破组的小战士怀里完好无损。那孩子不过十六七岁,此刻正死死抱着炸药包,胸口三个弹孔还在汩汩冒血。 "准备爆破..." 顾家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调,"送这些畜生下地狱。"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邃,可罗店的夜空却被烈焰烧得通红。日军投掷的九三式燃烧弹在街道上炸开,黏稠的凝固汽油泼溅开来,火舌舔舐着每一寸焦土。木结构的房屋在高温中扭曲坍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顾家生猫在一段战壕里,机械地往打空的弹匣里压着子弹。他的手指已经被火药染黑,虎口开裂,鲜血在铜制的弹壳上留下暗红的指痕。身上的军装早被硝烟熏得焦黑,又被无数次的鲜血浸透,有鬼子的,有弟兄们的,也有他自己的。 "程远......咱们......还剩多少人?" 程远没有回答。 他环顾四周,主街上能站着的弟兄已经不足七十人。机枪手老魏靠着一辆烧焦的黄包车残骸,用撕碎的衣袖缠住被弹片划开的腹部;十七岁的一连二排战士阿毛跪在一具尸体旁,正试图把某个弟兄瞪大的眼睛合上...... 远处,日军的重机枪又开始咆哮,子弹像镰刀般扫过街道,在青石板上凿出一串串火星。一个刚想起身冲锋的弟兄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喷溅在燃烧的断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独立营的弟兄却没人退缩。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和灰。 火光中,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扭曲着投射在断壁残垣上,弟兄们的眼睛却都亮得吓人。 "四哥......你看.....前面那些天线下面是不是就是鬼子的指挥部?" 第20章 血火罗店(二十) 硝烟在废墟间翻涌,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灌进鼻腔。顾家生眯起被硝烟熏红的眼睛,透过飘忽不定的烟柱望向远处。 在几间烧得只剩骨架的民房后方,一座青砖灰瓦的三进大院突兀地矗立在焦土之上。屋顶上蛛网般的无线电天线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几个挎着佐官刀的日军军官正神色匆匆地进出主屋,马靴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奶奶的......" 顾家生悄然转头对趴在一旁的程远低声道: "看见那些天线没有?至少是联队级的指挥部。" 程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腾起狼一般的凶光: "四哥,这票干成了,够咱们弟兄吹一辈子!"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 "干不干?" 顾家生没有立即回答。他借着燃烧的房屋投下的光影,仔细扫视着战场。独立营残存的七十多个弟兄像破布娃娃般散落在各处废墟间,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弹药袋早已干瘪。而那座看似平静的大院外围,沙袋工事后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缓缓摆动,东南角的断墙后隐约可见掷弹筒兵钢盔的反光。 更可怕的是,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惨白的鱼肚白,最多再过半小时,天就要亮了。 "干了!" 顾家生突然一拳砸在焦土上,震起一小团灰蒙蒙的烟尘。 "李有根!把咱们的命根子架起来!" 他转头低吼,随即抓过半截烧焦的房梁,在满是弹坑的地面上飞快勾画。 "程远带一组从西侧废屋渗透,记住,要等炮响才能动!二组跟我正面吸引火力,三组......" 木炭在"大"字型进攻路线的东侧重重一点。 "从东面强攻,得手后立即炸毁电台!" 二十米开外,迫击炮手李有根正带着两个弹药手在断墙后架设那门珍贵的82mm迫击炮。炮管上斑驳的烤蓝反射着火光,李有根眯起独眼,沾满火药残渣的大拇指在昏暗中反复比量。 "三百二十米......" 他沙哑地念叨着,从怀里摸出个缺角的罗盘, "风向东南,两发急速射! "弹药手老吴颤抖着将最后两发炮弹从木箱里取出,炮弹底火上的红漆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与此同时,程远已经带着二十多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侧的废墟。刺刀挑开生锈的铁丝网时发出细微的"铮"声,一个瘦小的士兵踩着战友的肩膀翻过断墙,像只灵巧的山猫般落在弹坑里。他们黑色的身影在燃烧的废墟间时隐时现,最终全部蛰伏在距离指挥部西墙三十米处的弹坑中。 程远摸出怀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再有十分钟,这片修罗场就将迎来最后的狂欢。 "放!" 李有根的吼声撕破了黎明前的沉寂。随着"咚——"的一声闷响,82迫击炮炮口喷出炽热的火光,炮弹呼啸着划破硝烟弥漫的晨空。第一发炮弹却在院墙上方过早炸开,只在青砖墙上留下几道裂痕,激起一片碎石瓦砾。 "他娘的!射偏了!" 李有根狠狠抹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简易瞄准镜。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调整标尺。 "装填!快他妈装填!" 第一发炮弹的尖啸声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鬼子指挥部上空。霎时间,警报声凄厉地划破战场,原本井然有序的院落顿时炸开了锅。沙袋工事后的九二式重机枪疯狂调转枪口,火舌喷吐间,子弹暴雨般倾泻向炮弹来袭的方向。碎砖断瓦在弹雨中迸溅,迫击炮阵地周围的土墙被打得千疮百孔。 顾家生见状立即率领二组开火还击。中正式步枪的脆响与捷克式轻机枪的咆哮交织成一片,虽然火力单薄,却成功吸引了日军注意。机枪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将后方燃烧的房梁打得木屑横飞。 "嗖——轰!" 第二发炮弹终于找准了角度。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炮弹精准命中指挥部主屋。屋顶的天线塔在烈焰中扭曲变形,轰然倒塌。破碎的瓦片和木梁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一根燃烧的横梁直接砸进了日军通讯室,里面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弟兄们,冲啊!" 程远的怒吼在爆炸余音中炸响。二十多名战士如离弦之箭从藏身处跃出。冲在最前的王大个弓着腰,像头蛮牛般抱着炸药包冲向院墙。在机枪子弹掀起的一串土花中,他一个侧滚躲到墙根下,猛地点燃导火索。 "轰隆——" 三尺厚的青砖院墙在震天动地的爆炸中轰然洞开。硝烟尚未散去,程远已经踩着滚烫的碎砖冲进缺口。他左右开弓,两把驳壳枪喷吐火舌,"砰!砰!砰!"三个匆忙赶来的日军参谋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打得胸口绽开血花,重重栽倒在青石板上。 "杀呀!" 顾家生见缺口打开,立刻嘶吼着带队冲锋。战士们踏着满地碎玻璃和文件纸张冲进指挥部,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小鬼子显然没料到华夏军队已经杀到了他们的心脏地带,许多军官甚至来不及拔出手枪,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撂倒。 院子里的卫兵仓促组织反击。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军少佐抽出军刀,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他刚要发号施令,隐蔽在断墙后的张小刀冷静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命中眉心,鬼子少佐的脑浆和鲜血喷溅在身后的膏药旗上,将那轮红日染成了暗紫色。 "哒哒哒!!" 东面突然响起熟悉的枪声。原来三组战士硬是用血肉之躯冲破了机枪封锁。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端着刺刀杀入院落,刺刀上还滴着战友的鲜血。日军顿时腹背受敌,狭窄的院子里上演了最残酷的白刃战。刺刀捅进腹腔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地上很快积起一层粘稠的血浆。 "联队长在哪?!" 顾家生一脚踹开正厅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厅内几个军官正手忙脚乱地将文件投入火盆,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一个佩戴中佐领章的鬼子军官猛地转身,狰狞的脸上写满疯狂: "八嘎呀路!" "哒哒哒!" 程远从侧面一个点射,三发子弹呈品字形钻进中佐胸口。鬼子军官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撞上后面的屏风,将精美的山水画染成一片猩红。 硝烟在燃烧的指挥部内翻滚,破碎的瓦砾间横七竖八地倒着鬼子军官的尸体。顾家生踢开一具少佐的尸首,弯腰从仍在燃烧的火盆中扯出一面残破的军旗。那是日军第22联队的联队旗,旗面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大半,但金色的穗边和"歩兵第二十二聯隊"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见。染血的旗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这个黎明发生的惨烈故事。 "他娘的......真他妈发财了" 顾家生攥着手中焦黑的布片,这面残缺的联队旗那金色的穗边在硝烟中依然刺目。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每一面日军联队旗都由他们的狗屁天蝗亲手授予,旗在联队在,旗毁联队亡。 "四哥,这破旗子有啥稀罕的?" 程远凑过来,不解地盯着那面烧得只剩四分之一的军旗。 顾家生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旗面上烫金的联队番号: "看见没?这玩意儿比一百个鬼子军官的脑袋都金贵。丢了这旗,狗日的第22联队就得从鬼子战斗序列里永远除名!" 周围幸存的战士们闻言都围了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兴奋的火光。老魏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 "他娘的,那咱们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远处日军的炮火越来越近,但此刻没人急着撤退。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面残旗,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骨子里。顾家生小心翼翼地将旗面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走!" 他转身吼道,"把这玩意儿带回去,让全华夏都知道" 炮弹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顾家生的声音却压过了死亡的呼啸: "狗日的第22联队,今天栽在咱们手里了!" 就在顾家生他们刚要回头的功夫,二楼突然传来"咯吱"一声木板响,紧接着是急促的日语喝令。两人同时变色。 "还有活口!" 程远闪电般抬起驳壳枪,但比他更快的是窗外飞来的子弹。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二楼走廊上那个刚刚探出身子的日军大佐猛地后仰。他的军帽飞旋着落下,眉心赫然绽开个血洞,脑后的白墙顿时溅上一片红白相间的污渍。 顾家生扭头望去。透过破碎的雕花窗棂,张小刀瘦削的身影正匍匐在对面烧得焦黑的屋顶上。晨光为他镀了层金边,那支中正式步枪的枪口还萦绕着淡淡硝烟。 "好个张小刀!" 程远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这小子干掉了鬼子联队长。" 顾家生瞥了眼瘫在楼梯口的联队长尸体。那把鎏金错银的军刀摔在血泊里,刀柄上镶嵌的菊花纹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二连长张李天翔咧着嘴,从日军联队长的尸体旁拾起那把镶金线的佐官刀,刀鞘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丢咔咩!这刀靓得黑纹!" 他操着浓重的广西口音,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又去翻其他军官的尸首。 "这把也靓!这把更靓!今日老子要发达咯!" 他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解下几柄军刀往腰间别,还不忘从鬼子口袋里摸出怀表、钢笔等战利品,塞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里。 顾家生却哑着嗓子吼道: "李天翔!你他娘的摸尸摸上瘾了是吧?快!炸电台!带文件!两分钟内必须撤离!" "得令!" 李天翔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地上最后一具军官尸体,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电台旁。他抄起两颗手雷,熟练地用牙齿咬掉保险销,往机器底下狠狠一塞, "小日本,食屎啦你!" "轰——" 电台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零件迸溅得到处都是。与此同时,程远已经带着几个战士将重要文件塞满了整个挎包。 "撤!" 顾家生一声令下,幸存的战士们迅速向预定集合点转移。李天翔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的指挥部,拍了拍鼓鼓的衣兜,咧嘴笑道: "丢!这趟值了!" 远处,日军的炮火已经开始向这个方向延伸。但此刻,顾家生手中紧攥的那面残破联队旗,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最终胜利。 程远像头豹子般蹿进作战室,一脚踹翻了精致的红木茶几。他抓起桌上标满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胡乱卷起,又将几份墨迹未干的电报塞进怀里。王铁栓更干脆,直接把两颗手榴弹塞进电台底座,拉弦时还顺走了鬼子的望远镜。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昂贵的电台设备化作漫天碎片。气浪掀翻了整面书架,日军机密文件像雪片般纷纷扬扬飘落。 顾家生最后环视这个曾经指挥数千鬼子的指挥部。他的目光定格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罗店"两个毛笔字旁,不知哪个日军参谋用红笔画了个触目惊心的叉。 "去你妈的!" 他拔出刺刀狠狠扎进地图中央,"哧啦"一声将整张作战部署图撕成两半。破碎的图纸飘落在地,正好盖住那个死不瞑目的联队长脸上。 "撤!" 幸存的三十几个弟兄拖着伤躯迅速集结。他们像一群伤痕累累的狼,沿着事先侦察好的排水沟向镇外转移。顾家生走在最后。 东方天际,朝阳终于冲破硝烟。血色的阳光泼洒在断壁残垣间,给每个战士的背影都镀上了金边。他们浑身是伤,步履蹒跚,但脊梁挺得笔直。 第21章 各方动态 1937年8月29日,日军沪上派遣军司令部。 "嗒、嗒、嗒——" 电报机敲击声在死寂的作战室里格外刺耳。通讯参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文递向松井石跟大将。老鬼子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电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文字: 昭和十二年秋,步兵第22联队于罗店前线遭受支那军夜袭,联队本部遭敌渗透...... 松井石跟布满老人斑的手突然青筋暴起,电报纸在他指间发出痛苦的呻吟。作战室里所有参谋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连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都停止了飘动。 步兵第22联队长永津大佐及以下参谋全员玉碎.....联队旗未能回收...... "砰!" 松井石跟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上,罗店地区的日军小旗在震动中倒下,激起一片细沙。整个司令部的空气瞬间凝结,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八嘎呀路!" 老鬼子的怒吼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他猛地转身,军刀鞘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所有参谋的背脊都绷得笔直,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立即封锁消息!命令第11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夺回......" 松井石跟的声音突然哽住,他盯着那份电报,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 "不,是找到......" 角落里,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参谋小声提醒: "阁下,按照《联队旗管理条例》第......" "闭嘴!" 松井石跟暴怒地打断,却在下一秒将声音压得极低,"立即调遣......" "报告!" 通讯室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喊叫。一个面色惨白的通讯兵冲了进来: "支那军广播!沪上电台正在循环播放......他们宣称缴获了......" 松井石跟手中的楠木手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老鬼子的身影在晨光中摇晃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 窗外,黄浦江上的晨雾正在散去。而在千里之外的东京,陆军省档案室的值班军官正颤抖着拿起那枚刻着"永久除籍"的钢印,缓缓压向写着"步兵第二十二联队"的档案袋。鲜红的印泥在牛皮纸袋上晕开,像极了罗店战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同一时间,华夏金陵。 电报机的蜂鸣声刺破晨曦,侍从室主任钱大均紧紧地攥着电报纸,薄脆的纸张在他掌心簌簌颤动,仿佛一只垂死的白蝶。 他军装下摆还沾着紫金山飘来的雾霭。 "校长!罗店大捷!" "铿" 青瓷盖碗在案几上震出清越的长吟,碧色茶汤溅落在《曾文正公家书》的扉页。当"缴获日军联队旗"七个狼毫勾画的墨字撞入眼帘时,他那眼眸突然迸出火星,瞬间光芒四射。 "好!好!好!" 三声断喝一声高过一声,震得玻璃柜里的中正剑铮然作鸣。枯竹般的手指死死压着电文在台面上来回刮擦,钱主任看见暗青色的血管在总裁的太阳穴上突突跳动,连窗外悬铃木的蝉鸣都陡然嘹亮起来,声浪裹着朝露在晨光中炸开无数金粉。 "这个顾家生......是哪个教导总队栽培的?" 钱大均的皮鞋后跟啪地并拢。 "报告校长,顾营长籍贯浙江绍兴,于民国二十五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期步科毕业,曾在暂编七十二师服役。" "娘希匹!" 炸雷般的吴语惊飞了屋檐下整排信鸽。墙上的"攘外必先安内"手谕被气流掀起一角,总裁竟撑着酸枝木办公桌颤巍巍站起。 "阿拉浙江出的小黄浦!" 他的声音突然掺进丝竹般的颤音。 "这样的忠肝义胆,这样的虎将......" 话头猛地折断。当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电文末尾"全营仅存三十八人"时,他突然收声,办公室霎时堕入冰窖。 "调他们回金陵,我要亲手给这群囝囝别上宝鼎勋章。" 钱大均正欲敬礼,却见总裁突然抓过派克金笔,在台历"九月一日"的格子里狠狠旋出个黑洞。 "不!安排在中央军校大礼堂!"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 "让这期学员都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黄浦精神!" 华夏各地报馆,印刷机轰鸣着吐出滚烫的铅字,油墨的腥气在报馆里蒸腾。 "号外!号外!罗店大捷!我军击毙日军联队长,缴获联队旗!" 报童的嘶喊划破清晨的薄雾,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沪上霞飞路的法国梧桐下,穿长衫的绅士一把扯住报童,铜板叮当落进竹篮的瞬间,《申报》头版那面残缺的日军军旗照片已灼痛了眼球。 “罗店夜袭战大捷!我忠勇将士歼灭日军第22联队指挥机关!” 粗黑的标题下,顾家生模糊的侧影站在硝烟中,手中那面烧的只剩四分之一的联队旗像一柄带血的战刀,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劈得粉碎。 汉口码头上,苦力们围着一张《大公报》蹲成圆圈。有人用生满老茧的指头点着照片: "看见没?狗日的联队旗!听我在军中的表弟的姑姑家的三小子说,这玩意儿比小鬼子天蝗的裤衩还金贵!" 哄笑声中,卖早点的摊贩突然多舀了一勺辣油: "今日小笼包,当兵的免费!" 金陵中央军校的布告栏前,学员们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有人突然扯下军帽,在"顾家生校友"的报道上重重拍下:"明日我就申请调往前线!" 《新华日报》的号外像雪花般飘进延安窑洞,教员捏着报纸仰天大笑: "好嘛!打得好嘛!" 他转身对秘书喊道。 "给前线的贺电再加一句: “此战证明,日寇不过纸老虎!" 重庆的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即兴编出新篇: "话说那顾营长夜闯敌营,一把火烧得东洋鬼哭狼嚎......" 茶客们铜钱雨点般砸向台面,跑堂的抹着泪给每桌多添了一壶碧螺春。 广州的骑楼下,归国华侨撕开《救亡日报》的油纸包,支票本已掏到一半,突然瞥见角落里的小字: "顾部伤亡殆尽......"于是掏支票的手更迅速了。 香港皇后大道的洋行橱窗前,穿西装的白俄侨民对着《字林西报》摇头:"不可能......"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清脆的童谣: "日本鬼,喝凉水,沉了船,丢了旗......"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跑过,胸前的报纸剪贴本里,那面残旗的照片正熠熠生辉。 是夜,全国报馆的印刷机都在超负荷运转。滚筒每一次转动,都将"罗店"这两个字更深地刻进四万万人的血脉。 华夏抗战之热情瞬间高涨。 第22章 欲往金陵 顾家生踏进18军军部时,整个走廊的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铅笔。他身上的少校军服笔挺如刀,领章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袖口与领口的线缝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熨烫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衣服是昨夜临时找军需官借的。他原来的那套,早已被罗店的硝烟与血渍浸透,洗不干净了。 "报告!暂七十二师独立营顾家生,奉命报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干净利落。18军军长罗灼应从地图前抬起头,目光在顾家生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坐。" 罗灼应的声音不疾不徐,顾家生绷直脊背,只坐了半个椅子。 "夜袭那一仗,打得漂亮。" 罗灼应开口,语气像是评价一场演习。 "总裁很满意。" 顾家生抿了抿嘴,没接话。 罗灼应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目光却看向窗外: "上面决定调你回金陵一趟,配合宣传。" 顾家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是。" 罗灼应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你虽就职于暂72师,但说到底,也挂在11师的战斗序列,11师算是你半个娘家。" 顾家生抬头,对上罗灼应的眼神。 "回到金陵之后,不妨……先见见陈长官。" 罗灼应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顾家生听懂了,这是提醒也是安排。 "是,属下明白。" 罗灼应点了点头,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低头批阅起来,似乎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 顾家生起身敬礼,转身离开。 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顾家生的脚步很轻,但他的思绪却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回金陵?见总裁?配合宣传?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报纸上的大字标题,耳边仿佛又听到报童的呐喊: "罗店大捷!我军缴获日军联队旗!" 可他知道,真正的罗店,从来不是什么"大捷"。那是血与火的炼狱,是刺刀与牙齿的厮杀,是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黑夜。 独立营活下来的三十八人,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不是踩着兄弟的尸体才活下来的?可现在,他们成了英雄,成了宣传机器上的齿轮,成了金陵城里最耀眼的光环。至于见陈长官?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道一声: “金陵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独立营的临时营地搭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麦田上。褪色的帐篷布在秋风中簌簌抖动,像一群垂死的蝴蝶。几缕炊烟从土灶升起,在暮色中歪歪扭扭地爬上天空。那是用变形的钢盔煮着的稀粥,水面浮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程远正蹲在地上削着木棍,突然听到军靴踏碎土块的声音。他抬头时,顾家生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四哥!" 程远甩开手里豁口的破碗,碗底残存的粥水溅在焦黑的土地上。十几个伤兵跟着站起来,绷带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有个断了右臂的兵下意识要敬礼,空荡荡的袖管却只甩出半截风声。 顾家生径直走进帐篷,帆布帘子在他身后重重落下。被硝烟熏黑的煤油灯晃了晃,程远跟进来时,正看见顾家生解武装带的动作。皮革摩擦的声响格外缓慢,仿佛每条纤维都在抵抗。 "是不是嘉奖令下来了?" 程远的声音像是绷紧的弦. "罗军长给咱们补了多少人?多少条枪?" 李天翔也挤到桌前,广西口音里带着火药味。 "系唔系发大洋?总该赏点硬货吧?弟兄们的刺刀都捅弯了三把!" 武装带"咔嗒"一声挂在木架上。 "一条枪没有。"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补充兵也没有。" 帐篷外煮粥的钢盔突然"咕嘟"一响,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程远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嘴角却已经开始抽搐: "那……是给四哥你升官了?" 顾家生转过身。煤油灯把他的眼窝照成两个深坑,那里面的东西让程远想起了罗店阵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砰!" 程远一脚踹翻了充当凳子的弹药箱。黄澄澄的子弹滚得到处都是。 "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 程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老子拿命换回来的鬼子联队旗!就什么都没换回来?!" 李天翔手里的破碗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狗日的,鬼子联队旗交上去的时候,11师师部那群王八蛋眼睛都直了!该不会......" 顾家生没吭声,只是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老刀牌,抖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帐篷里盘旋,像是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 程远突然恨恨的道: "操他妈的!老子不干了!我这就回绍兴,找我家老头子弄批家伙什,老子自己拉队伍打小鬼子。" "啪!" 顾家生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跳起三寸高。缸壁上"雪耻报国"四个红字在煤油灯下晃出残影。他盯着程远的眼睛。 "你是为了大洋才打的小鬼子?" 声音不响,却有些刺耳。 程远被钉在原地,一时无言。 顾家生深吸一口烟,火星烧到滤嘴时才掐灭。烟灰落在桌面的作战地图上,正好盖住标着罗店的圆圈。他扫视着每张愤怒的脸。那些脸上有弹片划出的疤,有火烧过的焦痕,还有永远洗不净的硝烟色。 "喝了这顿粥,全营集合。" 他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金陵来命令了...要我们回去当英雄。" "英雄"两个字有点沉重。帐篷外煮粥的钢盔又"咕嘟"一响,混着远处隐约的炮声。 "噗嗤——" 角落突然爆出笑声。程远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起初只是闷笑,后来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他仰起头时,泪水在煤油灯下闪着光,顺着脸上未愈的伤口流成蜿蜒的小溪。 "操他妈的..." 笑声突然变调,成了野兽般的嚎啕。 "暂72师...五千多号弟兄啊..." 李天翔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广西腔混着血沫: "丢雷老母!老子..." 他转身往外冲,却被帐篷绳绊倒。广西老表此刻蜷缩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文书李墨文蹲在阴影里。这个中学教员,正用钢笔在阵亡名单背面疯狂写着什么。他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一滴滴浑浊的泪水却不断的砸入地面。 顾家生站着没动。远处的炮火忽明忽暗,将帐篷布照得通红。三十七个影子投在帆布上,有的在捶地,有的在咬拳,有的像石像般凝固。 这些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能连到罗店的战壕,连到那些永远留在1937年秋天的兄弟们身边。 第23章 金陵 1937年8月31日,金陵下关码头。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木桩,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燥热的江风中猎猎作响。顾家生的军靴刚踏上栈桥腐朽的木板,鼓乐声便如惊雷般炸响。 一队军乐团的少年兵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崭新制服,脸颊鼓胀地吹着锃亮的铜号,领头的鼓手将鼓槌抡得虎虎生风,仿佛要把牛皮鼓面击穿。 码头两侧肃立着两排宪兵,雪白的手套整齐划一地举到太阳穴,钢盔下的眼睛却空洞得像两排钉死的纽扣。他们崭新的军装与顾家生身后三十七名残兵褴褛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那些军服上还沾着罗店的泥土和血迹,像一面面破碎的战旗。 "立——正!" 随着一声刻意拉长的喝令,整个码头的喧嚣戛然而止。一个穿着藏蓝中山装的官员小跑过来,胸前别的金质党徽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角却不见一丝皱纹: "顾营长!兄弟是侍从室二处李正阳,奉上峰之命在此专程迎候..." 他的目光扫过顾家生身后那群伤痕累累的士兵,在看到他们残缺的肢体和染血的绷带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像是不小心咬到了什么脏东西。 码头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卖凉茶的老汉踮着脚张望,竹扁担上挂着的铜壶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几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攥着绣花手帕,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报童们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稚嫩的嗓音此起彼伏: "号外!号外!罗店大捷!铁血雄师凯旋归来!" 忽然一阵引擎轰鸣打破了这浮华的喧嚣,三辆黑色别克轿车碾过潮湿的木板栈桥。中间那辆车的车门上,青天白日徽记用金漆描得锃亮,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眼。李秘书的腰弯得更低了,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这是陈长官特意调拨的专车..." 顾家生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锃亮的车顶和虚伪的笑脸,看见码头另一侧的苦力们正佝偻着背卸货。一个麻袋裂开了口子,糙米像鲜血一样淅淅沥沥地洒在跳板上。有个戴破草帽的汉子慌忙跪地去捧,却被持枪的税警一脚踹进混浊的江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油光。 "顾长官?" 李秘书捧着车门,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远处,一个卖唱的瞎子正用嘶哑的嗓子唱着《木兰从军》,二胡声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顾家生轻轻整了整领口,对着李正阳微微颔首: "有劳李秘书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弯腰钻进轿车,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身后的三十七名残兵默默拖着伤残的身体爬上卡车,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沉重,每个人都像背负着看不见的山岳。 车队碾过洒满彩带的街道,驶入这座纸醉金迷的金陵城。 街道两旁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彩纸从巴洛克风格的洋楼窗口纷纷扬扬洒落,在八月的热风中打着旋,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小贩们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叫卖着刚赶制出来的"国军英雄"牌香烟,烟盒上拙劣地印着模糊的军人剪影;女学生们挥舞着纸扎的小国旗,兴奋的尖叫刺破云霄,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甚至晕倒在同伴怀里;几个穿三件套西装的绅士站在永安公司的台阶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优雅地鼓着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歌剧。 卡车上的士兵们沉默得像一群雕塑。 程远坐在车厢最外侧,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那双手曾经灵活地拆卸过捷克式轻机枪的每一个零件,现在却僵硬地摊开着,像个等待施舍的乞丐。李天翔扫过街道上那些鲜活的面孔,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瞧瞧,多热闹啊......" 后半句话淹没在突然响起的鞭炮声中。 顾家生透过车窗望着这场荒诞的狂欢。车载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甜腻的嗓音正在播报: "今日沪上战况平稳,我军士气如虹......" 一只苍蝇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啪"声。 车窗外,法国梧桐的阴影一道道掠过他的脸,像在抽打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阳光与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仿佛要把这个人活生生劈成两半。 他的目光穿过挥舞的彩旗,越过兴奋的人群,最终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他们来时的方向。 恍惚间,他又闻到了罗店的血腥味,混合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听见了战壕里此起彼伏的呻吟,那些声音现在都成了他梦里的常客;看见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硝烟中扭曲、破碎,最后化作阵亡名单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车队缓缓驶过新街口,远处中央饭店的鎏金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里,香槟已经冰镇妥当,留声机里放着最新的爵士乐,穿着白手套的侍者正往高脚杯里斟满琥珀色的液体......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等待着这群"凯旋的英雄"。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千万颗棱镜折射出的光斑在鎏金柱间游移,像一群奢靡的幽灵。穿燕尾服的侍者们端着银托盘穿梭其间,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舞步。 顾家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望着宴会中心,陈程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国府官员簇拥着,他们的笑声在顾家生听来格外的尖锐刺耳。 "顾营长!"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突然挤过来,圆润的脸上泛着油光,胸前的党徽金灿灿得几乎要灼伤人眼。他伸出的手上戴着翡翠扳指。 "鄙人中央宣传部王猛,想请您拍个宣传片......" 顾家生的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那点奶油渍上。白色丝绸上那抹浅黄正缓缓晕开,像极了罗店阵地上化脓的伤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拍什么?" "就拍您夺旗的英姿!" 王处长兴奋地挥舞着肥短的手指,袖口露出瑞士表的铂金表带。 "要表现出我军将士的英勇无畏......" 他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特别是冲锋的镜头,一定要特写!" 远处突然传来留声机沙哑的乐声。《夜来香》的旋律像一条滑腻的蛇,游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几个穿真丝旗袍的名媛正随着音乐摇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的玻璃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泉水般的清响。 顾家生想起罗店战壕里那些被雨水泡烂的绑腿,想起那个叫小顺子的兵,才十七岁,临死前还紧紧攥着湿透的裹脚布,嘟囔着: "营长...能给俺换双干袜子不..." 宴会厅的香氛混着雪茄的烟气,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夜色已深,庆功宴的喧嚣已经散去。顾家生站在陈诚官邸的书房外,军姿笔挺如松。走廊上的西洋座钟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每一响都像在丈量着等待的时间。 他双手自然垂于军裤中缝,指节微微泛白。崭新的将校呢制服在昏暗壁灯下泛着冷峻的靛青色。皮鞋跟并拢的夹角分毫不差。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离的声响,书房厚重的木门内,电报机的蜂鸣与钢笔书写的沙沙声时断时续。 顾家生感觉在罗店战场上那些永远留在战壕里的弟兄们,此刻像列队般站在他的身后。 副官突然推门而出。 "顾少校,钧座请您进去。"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抬手正了正军帽。他迈步时军靴在地板上叩出沉稳的节奏,仿佛又回到了带领突击队冲锋前,最后检查装备的那个黎明。 第24章 升官发财 书房内,昏黄的台灯光晕在檀木桌面上晕染开来。陈程伏案批阅文件的身影被拉得修长,钢笔尖在宣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笔尖却微微一顿: "振国来了。" 随即抬起眼帘,眼角挤出几道刀刻般的细纹,脸上的笑容却亲切得像是与自家子侄闲话家常。 "罗店一战,打的不错。" 顾家生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黄呢军装的每一道褶皱都像是用熨斗精心烫过,连影子投在柚木地板上都如同刀裁般笔直。 他身形纹丝不动,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未曾颤动: "报告钧座,卑职愧对袍泽。" 窗外忽有汽车驶过,雪亮的光柱透过百叶窗在书房墙上划过,将满墙的作战地图与合影照片照得忽明忽暗。 陈程摆了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像在叩击一具无形的战鼓: "暂72师已经撤销编制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将一纸墨迹未干的委任状推到桌沿。灯光照亮了他眼中鹰隼般的锐利,也照见了文书上鲜红的关防大印: "但你的独立营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我土木系的风骨。" (顾团座心头一阵翻江倒海。不过是挂靠了一下11师,怎么转眼就成了土木系的门生?罗店血战里倒下的弟兄们尸骨未寒,番号倒先成了政治棋盘上的筹码。好么,横竖都是卖命,如今倒卖进嫡系的队伍里了...倒也不错) 顾家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明天上午九点,总裁要见你。" 陈程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下午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授勋。" 他缓步走到顾家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连升两级,上校团长。" "啪"的一声,顾家生的军靴后跟猛然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依然克制: "谢钧座栽培!" 陈程嘴角微微上扬,略微点了点头,随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11师32旅缺个团长。"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都是自己人。这是调令,明天授勋后,直接去孝陵卫报到。" 顾家生接过调令时,闻到了文件上新鲜的油墨味,混合着陈诚袖口散发的古龙水香气。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罗店战场上,鲜血与硝烟交织的气息。 再抬头时陈程已经回到座位上: "去吧,好好准备。"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总裁喜欢精神的小伙子。" 书房角落的座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顾家生再次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中央军校的示范教材。 "振国明白钧座之苦心。"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侍从官适时地推开门。顾家生转身时,余光瞥见陈诚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标着"绝密"的卷宗,边角处隐约露出"淞沪"两个红字。 走廊的灯光比来时更加昏暗。顾家生的军靴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转过拐角时,他听见书房里传来电话铃声,接着是陈程陡然提高的嗓音: "什么?吴淞口又丢了?" 顾家生没有停留。他大步走向官邸大门,军装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门口的卫兵向他敬礼,钢盔下的眼睛依然空洞。 夜色中,一辆军用吉普正等着他。司机是个满脸稚气的小兵,见到顾家生立即跳下车: "长官!” 顾家生望向远处的天空。金陵城的霓虹将夜空染成暗红色,像极了燃烧的战场。 晨雾如纱,笼罩着国府路的法国梧桐。露珠在叶片上颤动,仿佛随时会坠落。顾家生站在官邸前庭的汉白玉喷泉旁,晨露浸湿了他的军靴。 "顾团长?" 穿藏蓝中山装的侍从官踏着落叶快步而来,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压低声音道: "总裁听说您是同乡,特意嘱咐厨房准备了绍兴糟鸡。" 会客厅的柚木大门无声滑开。阳光透过蕾丝窗纱,在波斯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总裁背对着门,正凝视墙上那幅《淞沪战局图》,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振国啊。" 这声带着奉化腔的官话尾音的呼唤,让顾家生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脚跟并拢,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报告校长!学生顾振国奉命晋见!" 他的军礼标准得如同黄埔教材上的示范图,连指尖绷紧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他崭新的上校领章上跳跃。 "勿要拘礼。" 总裁摆摆手,忽然蹙起眉头,目光落在顾家生右腿, "腿上的伤好了吗?" 没等回答,已转向侍从: "把英国领事送的那个药膏拿来。" 转头又叹道:"你们这些孩子,个个都是娘生父母养的......" 檀木茶几上多了个鎏金匣子。总裁掀开匣盖时,红丝绒衬里上的短剑折射出冷冽的光。"成功成仁"四个阴刻字在剑鞘上清晰可见,像是四道新鲜的刀伤。 "下午授勋时再给你。" 他的手指抚过剑鞘上的青天白日徽。 "这跟你们毕业时的那一把不一样,是中正剑第一批,跟蒋顶纹、湖棕楠他们的一样。" 声音突然压低:"剑柄里藏着张总理遗嘱的微缩胶卷。" 顾家生面色微动,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他盯着那柄短剑,声音低沉而坚定: "校长厚赐,学生定当剑锋所指,誓死效命。" 他闻到了剑鞘上的桐油味,混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檀香与药膏气息。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还有这个。" 一纸手令被推到面前。顾家生看见"优先补充德械装备"几个字格外醒目,最下方的朱砂印泥红得刺眼。他双手接过:"多谢校长栽培。" "455团按甲种团编制,50万特别经费今天就会拨到军需署。" 总裁突然拍了拍他肩膀,乡音更浓:"浙江伢子要争气啊。" 顾家生挺直腰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校长放心,学生必不负所托。"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窗外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侍从官匆匆进来耳语几句,总裁摆摆手: "告诉辞修,吴淞口的事一会再说。" 转而对顾家生露出个疲惫的笑: "等你再打了胜仗,我请你吃醉蟹。" 顾家生露出一丝少年气: "那学生可要记下了。" 说罢立即正色,又恢复了军人姿态。敬礼退下时,他瞥见茶几下层露出半张《中央日报》。头条照片里,南京市民正给前方将士缝制棉背心,每个人的笑脸都那么明亮。顾家生脚步微顿,轻声道: "后方百姓如此支持,我们军人更没有理由不拼死作战。" 走廊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新领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喷泉的水声隐约传来,那些沉在池底的硬币,此刻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新领章的分量似乎更重了几分。 第25章 新编455团 授勋仪式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大礼堂举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崭新的将校呢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家生站在授勋队列最前方,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将笔挺的军装撑出凛冽的线条。阳光照耀下,崭新的上校领章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兹授予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顾振国五等宝鼎勋章..." 庄严的军乐声中,总裁亲自将勋章别在顾家生胸前。冰凉的勋章触到胸口的刹那,他看见后排的程远等人胸前新授的云麾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年轻军官的少校肩章在军乐声中微微颤动,宛如一群振翅欲飞的雏鹰,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忐忑交织的光芒。 当日下午,三辆军用卡车沿着中山门外苍翠的林荫道缓缓行进。途经明孝陵神道时,顾家生突然抬手示意停车。他纵身跃下卡车,凝视着那些历经六百年风雨的石像生。文臣武将的雕像在冬日阳光下肃穆伫立,斑驳的石甲上,太平天国时期的弹痕依旧清晰可辨。一阵寒风掠过,卷起满地枯叶,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沧桑往事。 "四哥,前面就是咱们455团的驻地了。" 程远指着远方说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片青灰色的营房掩映在紫金山麓的松柏之间。营区外围,明代护陵卫所的断壁残垣依稀可见,古老的城砖与新修的围墙形成奇特的时空交错。 营门前,哨兵们看见车队立即挺直腰杆行礼。他们头戴德制M35钢盔,冷峻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蓝灰色。顾家生目光扫过营门两侧新漆的楹联: "养兵千日精忠报国" "秣马厉兵还我河山" 那朱红的字迹力透木背,仿佛要烙进每个军人的心底。 营区内,白墙灰瓦的新建营房整齐划一。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与整齐的踏步声交织在一起。 "立正——!" 值星官洪亮的口令声如惊雷般炸响,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瞬间如标枪般挺立。虽然是新编部队,但从士兵们标准的持枪姿势就能看出训练有素。中正式步枪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雪亮的刺刀在夕阳下连成一道寒光凛凛的直线。 "报告团座!455团应到2700人,实到2436人!正在开展战前强化训练!" 一位佩戴中校领章的中年军官快步走来敬礼。他左脸颊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分外醒目。 "职部张定邦,原18军参谋处作战科长,奉陈长官之命前来辅佐团座。" 他递上花名册时,顾家生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因常年握参谋尺而磨出的厚茧,这是参谋军官特有的印记。 翻开烫金封面的花名册,三个营长的名字赫然入目: 一营长:程远 二营长:李天翔 三营长:王铁栓 顾家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陈长官果然安排得滴水不漏,连人事布局都如此周到。他继续翻阅,发现全团连排级军官中,基本都是昔日独立营的老部下。 455团作为甲种主力团,编制堪称豪华: 下辖3个步兵营,每营编制800人 每个营下辖3个步兵连(每连180人) 1个机炮连(装备6挺重机枪、4门迫击炮) 团直属部队: 特务连 警卫排 通信排 工兵排 卫生队 武器装备: 中正式步枪2000余支 捷克式轻机枪90挺 马克沁重机枪24挺 82mm迫击炮16门 20mm机关炮4门 如此精良的装备配置,在国府军序列中也属于第一档的。每个步兵班都标配一挺轻机枪,每个排配备三门掷弹筒,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部分嫡系部队。看着这份沉甸甸的花名册,顾家生仿佛已经听见了战场上枪炮的轰鸣。 455团团部会议厅。 青灰色的夕阳透过木窗斜照进来,映在会议厅正中央悬挂的青天白日旗上。二十余名军官早已按军衔列队,崭新的呢子军装烫得笔挺,武装带擦得锃亮,胸前勋章熠熠生辉。 门外传来军靴踏地的铿锵声,值星官突然一声暴喝: “团座到!立——正!” “啪!” 二十余双皮靴瞬间并拢,发出整齐划一的撞击声。顾家生大步跨入会议厅,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程远、李天翔、王铁栓、老魏……全是在罗店并肩厮杀的老兄弟,此刻肃立如松,眼中只有纯粹的敬意与信任。 唯独站在右侧首位的张定邦略显突兀,他的立正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左脸颊的刀疤在汽灯光下微微发亮。 顾家生抬手还礼,声音沉稳: “都坐吧。” “哗啦”军靴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今日起,455团正式成军。” 顾家生双手撑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橡木桌上, “在座诸位大多是从独立营起就跟着我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客套话免了。” 他目光转向张定邦。 “唯独张副团长是新面孔,原十八军参谋处作战科长,既然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弟兄,我希望往后大家精诚协作,效忠‘党果’。” 张定邦啪地立正敬礼:“职部定当竭尽所能!” 顾家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突然从公文包里抽拿出一本花名册,轻轻放在桌上。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独立营阵亡弟兄的花名册。” 他声音沙哑了几分,“李墨文!” 站在角落的文书立刻挺直腰板:“到!” “明天起,你带人去邮政局,按名册把抚恤金一家家寄出去。”顾家生盯着他,“一个铜板都不准少。” “是!”李墨文眼眶发红,“团座放心,少一个子我提头来见!” 会议桌周围响起低沉的吸气声。王铁栓攥拳砸了下桌面:“狗日的小鬼子……” “要报仇,光靠血性不够,还要过硬的军事素养,和顽强的信念。” 顾家生猛地一捶桌面。 “张副团长,念训练计划。” 张定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委以重任。展开文件夹时,他瞥见纸上密密麻麻都是顾家生亲笔批注的修改,其中“夜战”“巷战”“防炮”等条目被红笔重重圈出。 “即日起,全团进入战时训练!” 张定邦的嗓音不自觉地高了八度: “每日早五时出操,步兵连侧重堑壕突击与反坦克战术,机枪连加练交叉火力布置……” 听着专业到苛刻的训练安排,军官们却纷纷露出獠牙般的笑容。 “补充三条。” 顾家生竖起食指。 "第一条,所有士兵必须学会用绑腿布止血、挖防炮洞、用刺刀撬弹药箱........." 他的目光扫过程远等人,声音陡然一沉。 "这些保命的本事,程远你们几个亲自把关。哪个连队出纰漏,我找你们算账。" 程远闻言咧嘴一笑:"团座放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新兵蛋子要是学不会,老子就敲他们的砂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笑声。 "第二条,"顾家生竖起第二根手指。 "实弹射击不要怕消耗弹药。每人每天至少打二十发,机枪手加倍,不要担心弹药问题。” "第三条,全团每天加练两小时拼刺,记住三三一队。455团,必成日寇噩梦! "唰"的一声,二十余名军官同时起立。所有人的面容如同淬火的刀锋,连张定邦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 "杀!" 怒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挂在墙上的青天白日旗无风自动,营区外,最后一抹夕阳染红了孝陵卫六百年的城墙砖,像是无数先烈未干的血。 第26章 酒会遇美 香烟的雾气在窗前缭绕,‘哈德门’的火星在顾家生指间明灭。他将烫金请柬按在桌角,军政部的鎏金徽记在夕照下泛着奢靡的光晕,纸页间的"夜巴黎"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莫名让人想起南京城里那些涂脂抹粉的交际花。 "四哥!" 木门被猛地撞开,程远裹着一身伙房油烟味闯进来,左手提着荷叶包的烧鸡,油渍已经渗过三层草纸,右手还攥着半瓶山西老白汾。 "听说你要去金陵饭店吃席?" 程远用脚勾过凳子。 "带兄弟去开开荤呗?" 顾家生慢条斯理地折起请柬。他注意到程远今天特意换了新发的军官皮鞋,鞋带却还是系着战场上的防松结,这种系法能让靴子在泥泞中不脱落,却会磨坏上等小牛皮。 "军政部宣传处的酒会。" 程远的眼睛顿时亮得像夜袭时的信号弹。他一个箭步窜上来,烧鸡油滴在参谋处刚送来的作战地图上: "四哥!我当年在租界混的时候,洋文英语溜着呢!" 说着突然压低嗓音: "再说了...你就不怕那些官小姐缠着要跳舞?" 顾家生看着他那满脸雀跃的神色,就差对自己说四哥,放开那些官小姐,让兄弟先上。 窗外的军号声恰在此时响起。顾家生望着操场上加练拼刺的新兵,有个瘦小子正被教官踹屁股................. "行啊。" 顾家生从衣帽钩取下军礼服,呢料摩擦声里飘出一句: "不过..........." 程远立刻并拢脚跟。 "您说!是要兄弟扮狗腿子还是装马弁?"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武装带上的油渍,顾家生把铜扣腰带甩过去,精准砸在程远怀里: "穿常服。" 他指了指对方领口可疑的酱色污渍,弄得精神点,不要邋里邋遢的。 程远咧嘴一笑,一双牛眼都快眯成一条缝:"得令!" 顾家生轻轻一笑道:老二啊跟四哥说说....你那‘敲砂罐’是从哪里学的。” 程远挠头的动作让发茬沙沙作响: "邱教官呗!人家喝过莱茵河水的..."突然挺直腰板,"您不是让咱多向文化人学习嘛!" 顾家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小子对"学习"二字的理解,倒是一如既往的别开生面。 —————— 顾家生站在和平饭店鎏金大门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暮春的晚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掠过他的鬓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焦躁。怀表的分针已经转过第四个刻度,程远那小子说是去换身行头,倒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投胎似的。 "四哥!这儿!" 顾家生转身时,程远正像个西洋镜里的滑稽演员般跑来,崭新的三件套西装绷在他壮实的身板上,梳得油光水滑的背头活像抹了猪油,那双意大利小牛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子。 "哟,你这是从哪弄的这一身行头。" 程远咧着嘴,露出两颗讨喜的虎牙: "四哥....你这话说的!今晚可是军政部做东,我程老二要是给你跌份儿,明天就跳秦淮河喂鱼去!" 水晶吊灯的光瀑从宴会厅穹顶倾泻而下,将满室衣香鬓影镀上一层浮动的金辉。 "嚯~" 程远用气音发出惊叹,手指偷偷戳了戳顾家生后腰, "四哥你瞧见没?连《申报》的摄影组都来了,那边穿灰西装的不是财政部......" 他的絮叨突然卡在喉咙里。顾家生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钉在宴会厅东南角,穿湖蓝色旗袍的姑娘正俯身调试莱卡相机,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当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剪影时,那微微上翘的鼻尖和垂落的眼睫,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和他记忆里的前世明星“孟姐”一模一样。 "四哥?" 程远突然凑近的圆脸打断了顾家生的恍惚。 "你这眼神,是要把人家相机盯出窟窿?" 没等顾家生反应,他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要不要兄弟去打听下?保准连人家祖宗八代......" "皮痒了?"顾家生曲指弹在他脑门上。 "王处长的请柬在你兜里揣出虱子了?" 他最后瞥了眼那个方向,旗袍的湖蓝色已隐没在香槟色的人潮中。程远揉着额头装模作样地哀嚎,眼底却闪着心知肚明的笑意。 两人刚走到主桌旁,王处长便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他那件熨得笔挺的藏蓝中山装别着军政部的徽章,笑得眼角堆起几道褶子,活像只殷勤的招财猫。 “顾团长!可算把您盼来了!” 他握住顾家生的手用力晃了晃,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可是今晚的贵客,我们军政部这次宣传活动,就指着您这位‘抗战英雄’撑场面呢!” 顾家生神色淡淡,礼节性地回握。 “王处长客气,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宴会厅角落飘去。 王处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顿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顾团长好眼力!那位是《申报》新来的女记者,叫沈疏影,前些天才从法国留学回来,文笔了得,人又漂亮,在报社可抢手得很呐!” 还没等顾家生回应,程远已经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插话: “王处长,那位沈小姐……有对象没?” 王处长哈哈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程营长,这我可说不准,要不……您亲自去问问?” 程远立刻用手肘捅了捅顾家生,挤眉弄眼: “四哥!听见没?天赐良机啊!上不上?” 顾家生眉头微蹙,低声斥道: “少在这儿胡闹。” 然而,就在这一刻,远处的沈疏影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忽然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顾家生暗道一声:真像! 她有一双极清澈的眸子,灯光映照下,眼波如秋水般潋滟。见他看向自己,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唇角轻扬,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调试相机。 可那一瞬间的笑意,却像是落在水面的花瓣,轻轻一荡,便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程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怂恿: “四哥!人家都冲你笑了!你倒是上啊!” 顾家生没吭声,半晌才低骂了句:“……闭嘴。” 可他的脚步,却已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 第27章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顾家生推开玻璃门,夜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疏影正倚着汉白玉栏杆远眺,湖蓝色旗袍被月光镀上一层银晕,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指间夹着半支未点燃的香烟,相机带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条不安分的丝绦。 "沈小姐。" 顾家生故意让军靴踏出清脆的声响。 沈疏影转过身时,发梢沾着的夜露簌簌坠落。她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栏杆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顾团长也来躲清静?" 眼尾那抹似曾相识的弧度让顾家生呼吸微滞,仿佛黑白胶片里的笑靥突然有了颜色。 "被灌了三巡黄汤。" 他解开风纪扣。 "再待下去怕要耍酒疯了。" 军装下摆扫过她旗袍开衩处,惊起一阵暗香浮动。 沈疏影忽然用钢笔帽抵着唇轻笑: "可您杯子里装的都是白水。" 她指向宴会厅,水晶吊灯下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举着香槟高谈阔论。 "这些先生们怕是不知道,前线的士兵要轮流用同一个搪瓷缸喝雨水。" 顾家生凝视她被月光描摹的侧脸轮廓,心中微动: "沈小姐倒是观察入微。" 钢笔尾端在记事本上敲出细碎节奏,沈疏影突然指向某页: "您看这个,泛黄的纸页上," 香港至南京航空运费"的墨迹还未干透。 "听说今晚的苏格兰威士忌是专机运来的,可第三战区医院上周还缺少医用酒精。" 远处传来《何日君再来》的靡靡之音,混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顾家生透过落地窗看见某位佩戴少将领章的胖子,正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拍打侍应生的脸......... "战地条件确实..." 话音未落,鎏金座钟突然敲响九下。顾家生看清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国府宴会之见闻.... 玻璃门猛地被撞开,王处长踉跄着扑来,领带沾着红酒渍: "顾团长!史密斯先生等着听您讲...讲罗店的战事..." 他打了个酒嗝,"美国记者说..想听您亲自讲解....." 顾家生借着扶他的动作拉开距离:"沈小姐,失陪。" 沈疏影明媚一笑,点了点头: “顾团长请便!” 宴会厅里,留声机已换上《夜上海》。喝醉的军官们正用香槟浇灌冰雕,水流冲刷着"还我河山"四个大字,融化的冰水漫过青天白日徽章,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 顾家生回到455团团部时,已是后半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的哨兵在暗处打着哈欠。他刚踏进前厅,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像是有人踢翻了水盆,紧接着是顾小六压着嗓子的惊呼: “二爷!您当心!” 他皱了皱眉,循声走去,推开了厢房的门,屋内一片狼藉。程远四仰八叉地瘫在藤椅上,西装外套不知丢哪儿去了,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片晒得发红的脖颈。他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酒杯歪斜,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混着方才踢翻的洗脸水,洇湿了一片青砖。 “四……四哥!” 程远醉眼朦胧地抬头,咧嘴一笑:“你……你怎么才回来?那些官小姐……没留你跳舞?” 顾家生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顾小六: “这小子...怎么回事?” 顾小六苦着脸: “二爷在酒会上跟美国武官拼酒,连灌了五杯威士忌,回来路上还非要买烧鸡,结果半道吐了人家摊主一车……” 程远突然一拍大腿,醉醺醺地插嘴: “放……放屁!老子那是……嗝……战术性撤退!” 顾家生嗤笑一声,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 “就你这熊样,还‘战术性撤退’?我看是全军覆没。” 程远不服气,挣扎着要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扑进顾家生怀里。顾小六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结果被程远反手搂住脖子,醉醺醺地念叨: “四哥……我跟你说……那些美国佬……也就那样……不是老子吹……都是纸老虎…软脚虾…...” 顾家生懒得理他,转头对顾小六道: “去弄碗醒酒汤,越苦越好。” 顾小六会意,麻溜地去了。 程远还在嘟囔,一会儿念叨酒会上的牛排不地道,一会儿又骂军政部那帮人假模假式。顾家生站在窗边点了根烟,任由他胡言乱语,直到顾小六端着碗黑漆漆的汤药回来。 没过几秒,鼾声就响了起来。顾家生摇了摇头,对顾小六道: “给他擦把脸,别明早起来一脸酒气,让底下兵笑话。” 顾小六忍着笑,拧了热毛巾给程远擦脸,动作熟练得像在伺候自家少爷。 顾家生站在一旁,看着程远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低声骂了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可骂归骂,他还是顺手扯了条毯子,丢在了程远身上。 香烟的橙红火舌在夜色中明灭,顾家生冷峻的侧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月光穿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青白的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中缓缓升腾,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党果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骤然明亮,映照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与月光交织在一起。远处,金陵城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灯火阑珊处,不知有多少醉生梦死的宴饮正在上演。 这几日的金陵见闻,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他的心。军政部的庆功宴上,那些脑满肠肥的高官们举着法国空运来的香槟,高谈"精忠报国",却对前线将士连干净饮水都喝不上的困境一无所知;美国记者史密斯举着相机,兴致勃勃地追问"中国战场上的英雄事迹",却对医院里堆积如山的伤员报告视若无睹。 "呵......" 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连沈疏影一个女记者都看得明白的事,那些高高在上的‘党果’要员们难道真不知道?不过是选择视而不见罢了。这个政权,终究只是个为洋人服务的买办政府。 ‘党果’的失败,从来就不在军事上。前线将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而后方呢?军政部在忙着空运苏格兰威士忌,财政部在倒卖国际援助物资,那些衣冠楚楚的高官们,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定制西装,嘴上喊着"抗战到底",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在这场国难中攫取更多利益。 "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他低声呢喃,指尖传来灼热的痛感,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这痛感反而让他觉得清醒,就像这个腐朽的政权,非要等到烧到手指,才知道疼。 可即便如此,这片土地上仍有人在拼死挣扎,那些明知必死却仍死守阵地的将士,那些节衣缩食支援前线的百姓......他们像扑火的飞蛾,既令人敬佩,又让人心酸。 "不,他们从来不是在为‘党果’拼命。"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们是在为华夏民族而战。" 他顾家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团长,连手下的弟兄们都护不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蝼蚁而已......" 他狠狠碾灭烟头,眼神逐渐变得冷硬如铁。他不想救这个无可救药的‘党果’,也救不了。他只想活下去,多杀几个日本鬼子,让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少流一点血。 "六儿!" 阴影中立刻闪出一个精瘦的身影,顾小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四少爷。" 顾家生眯起眼睛: "去弄一份金陵城的详细规划建筑图,越完整越好。" 顾小六瞳孔微缩,随即会意,低声道: "明白。" 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留一丝痕迹。 顾家生伫立窗前,远眺着夜色中的金陵城。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陌生。他的眼神深不可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是时候做些准备了。 第28章 准备工作 顾小六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第二天傍晚,当夕阳刚刚爬上团部的飞檐,他就把一摞还带着油墨味的图纸放在了顾家生的案头上。 "四少爷,您要的东西。" 顾小六抹了把额头的汗,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连英国领事馆地下室有几个通风口都标清楚了。" 顾家生展开图纸,牛皮纸在桌面上铺开时发出沙沙的响声。金陵城的轮廓渐渐清晰。每条街巷、每栋建筑,甚至下水道的管径尺寸都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明明白白。 "好小子。" 顾家生弹了弹烟灰。 "没惊动任何人吧?" 顾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四少爷放心。" 他压低声音: "这图是之前德国顾问团测绘的,比咱们军用的都精准。" 顾家生点点头,突然把图纸一卷,甩给正在一旁核定训练考核的张定邦。 "张副团长,给你个作业。" 张定邦手忙脚乱地接住图纸,看见顾家生的手指正点在热河路十字路口。 "假设金陵城要打巷战,敌强我寡,这三个地方要怎么守?" 作战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定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团座,你这是要......" 顾家生打断他: "参谋作业,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守,能最有效的杀伤敌人。"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张定邦展开图纸,发现顾家生点的三个位置正好卡住了通往长江的所有要道。 "我需要知道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张定邦突然说,手指沿着秦淮河支流画了条虚线。 "还有...我们有多少重武器?" 顾家生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子,倒出一本笔记本: "这就是假想敌的进攻路线。至于我们有什么重武器,那是你的事,我要能撑住至少5天,缺什么武器,你就在一旁写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飞机轰鸣。顾小六下意识要去关窗,被顾家生一个眼神制止。轰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秋虫在草丛里窸窣作响。 "五天,我要看到立体防御图:机枪射界、交叉火力、撤退路线、预备队配置。" 他抓起军帽往门外走,又回头补了句,"记得一定要详细、完整。" 张定邦盯着图纸上那三个要点,突然笑了: "团座放心,战术作业我老张可是拿过优等的。" 顾家生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 "我不要纸上谈兵,而是要确切可行的方案,一个能让弟兄们尽量活下来的方案。" 门关上后,作战室里只剩下铅笔在图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五日后,团部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顾家生站在作战地图前,指尖划过金陵城蜿蜒的街巷,最终停在长江沿岸的几个红圈上。 “程老二” 他声音低沉, “交给你个肥差。” 程远正倚在门框上剔牙,闻言挑眉: “四哥,什么肥差?是去找妹妹嘛!” 顾家生甩过去一张清单,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程远手里。 “找你妹!去黑市采购,能买多少买多少。” 程远低头一扫,笑容渐渐凝固。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82mm迫击炮弹、高射机枪、德制手榴弹、TNT炸药包、反坦克地雷、水雷…… 他抬眼,半开玩笑地问: “四哥,你这是要造反?” 顾家生冷笑一声,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造屁的反,老子是要活命。” 程远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锐利。 “军政部的路子能不能走?” “不能。” 顾家生斩钉截铁,“他们给的要么是次品,要么是就是从别处克扣下来的,这种物资我要不起。” 顾小六站在一旁,低声补充: “四少爷,药品呢?” 顾家生略一沉吟: “磺胺、吗啡、医用酒精、绷带,有多少要多少。” 程远吹了个口哨,将清单折好塞进军装内袋: “行,这事我在行。”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笑道,“四哥,你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顾家生没理他,只是冷冷道: “尽快办妥,别让我等太久。” 程远耸耸肩,大步跨出门槛,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小六低声问: “四少爷,要不要派人跟着?” 顾家生摇头: “程老二有分寸。”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 “不过……你带两个机灵点的,远远盯着,别让他被青帮的人坑了。” 顾小六点头,转身去安排。 屋内重归寂静,顾家生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操场上已经列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顾家生站在检阅台上,军靴踏着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从今天开始,全团加练巷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刺刀般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巷战和野战不一样!" 他抬手一指远处废墟训练场里那堵千疮百孔的砖墙, "在那里,一扇窗、一道门、甚至一个老鼠洞,都能要你的命。" 李天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团座,咱们455团可是正经野战部队,练巷战是不是......" 话没说完,顾家生冰冷的眼神就把他后半截话冻在了喉咙里。 "李营长。" 顾家生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却让全场鸦雀无声。 "我说的话是不是不够清楚?需要我再说一遍?" 操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李天翔第一次看到顾家生发这么大地火,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顾家生突然提高音量,手指重重戳在太阳穴上, "老子不想让弟兄们死得憋屈。" 他转身指向训练场, "现在开始,全团分组对抗,逐屋争夺、街垒攻防、火力交叉点设置,一个不落!" 王铁栓挠着后脑勺,钢盔歪在一边: "团座,弟兄们都没打过巷战啊......" 顾家生猛地提高音量: "那就现在学!都给我记好了,巷战三要素:火力!掩体!机动!机枪手别他妈蹲在开阔地当活靶子!爆破组要学会炸墙开路!狙击手尤其注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要当靶子。" 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远处,炊事班的板车经过,车上铁锅碰撞的叮当声像是为这场训话打着拍子。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练好了,加餐!练不好,饿肚子!就这么简单。" 晨雾终于散尽,阳光照在士兵们黝黑的脸上。没人知道团座为什么突然如此执着于巷战训练,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话:练不好那是真不给饭吃。 随后的日子里,程远和顾小六也陆续运回了军火和药品,团部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士兵们的巷战训练渐入佳境,至少不会再傻乎乎地站在街心当靶子。 一切都在按顾家生的计划推进。 可顾家生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站在团部门口,望着远处的金陵方向,眼神冷硬如铁。 “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一次,由我守金陵,小鬼子每踏进一步,就得用尸骨铺路!” 第29章 淞沪战败 455团团部。 顾家生俯身撑在橡木桌案前,手上一支红色铅笔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摊开的金陵城市建筑图纸已被摩挲得泛起毛边,几个关键节点处的铅迹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无声的执念。 "四少爷,这..." 顾小六攥着皱巴巴的军帽站在灯影里,他注意到四少爷的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像一柄淬火的军刺,在暗夜里泛着寒光。 顾家生缓缓抬头,煤油灯在他凹陷的眼窝里投下深重的阴影。他没有作答,只是将红铅笔重重地点在三个位置上: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图书馆的地下藏书室,金陵大学医院的备用储药间,江南水泥厂废弃的原料仓库。 "咔嚓"一声脆响,铅笔芯应声而断。 "粮食分三批运,每包都要用防水帆布裹严实。" 顾家生的声音异常低沉。 "药品和绷带混在普通物资里送,给我记牢了........" 窗外适时响起巡逻兵的走路声,两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待脚步声远去,顾家生才继续道: "不留任何记号,不入任何账册,派心腹去做。"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三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接头人的联系方式,看完就烧掉。" 顾小六接过信封时,注意到四少爷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盘错的树根,仿佛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去吧。" 顾家生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墙上那面青天白日旗上。 "就当是...给这座城留下一个生的希望吧。" 顾小六临出门时忍不住回首。在摇曳的灯影中,四少爷的身影凝固在那,宛如一尊历经沧桑的石像。图纸上那三处猩红的标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 10月26日,大场镇。 炮火将天空撕成碎片,燃烧的汽油桶在阵地上翻滚,把泥浆烤成焦黑的硬壳。第18军作战参谋攥着半张被弹片撕碎的地图冲进指挥部。 "军座!101师团的鬼子突破三营防线了!" 罗灼应推开被弹片刮花的观察窗。硝烟中,日军九五式坦克的履带碾过战壕,钢板上挂满碎肉和军服残片。有个国府军机枪手被卷进履带,只剩上半身还死死抱着马克沁的枪架,67师已经打到用尸体当沙袋了。 罗灼应摘下眼镜,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誓师大会上,那些学生往台上扔的鲜花。 "给总裁发报。" 他抹了把镜片 "就说……大场守不住了。" 同一时刻,苏州河北岸。 枪声突然稀疏下来,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孙圆良的吉普车在瓦砾堆里急刹。 "谢团长!" 孙圆良踹开524团指挥所的铁门,铁皮门上还钉着张"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标语。屋子里有五个参谋正在烧文件,火光照得人脸上像抹了层尸油。 谢静原从地图上抬起头,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大场方向压过来。 "日本人要合围了。" 孙圆良的皮靴碾着地上的灰烬, "你带一营留下打阻击。" 11月1日,四行仓库。 谢静原把遗书折成方块塞进胸口袋,布面还带着苏州河水的腥气。仓库外,十几个兵正在用面粉袋垒工事,有个娃娃脸的小兵把全家福塞进空罐头盒。他昨天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为了这封遗书。 六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像口棺材,八百多人在里面擦枪、磨刀、给手榴弹捆铁丝。顶楼的观测哨突然大喊: "日本人的气球!" 所有人都抬头。观测气球飘在闸北的天空,像颗腐烂的葡萄。 11月5日,金山卫海滩。 凌晨的潮水里突然冒出无数钢盔,月光照在刺刀上泛着鱼鳞似的冷光。哨兵王小才揉了揉眼睛。他三天没睡了,眼屎把睫毛都黏在一起,等他终于看清那不是浪花时,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用老虎钳剪开了铁丝网。 张法葵在指挥部摔了茶杯,陶瓷碎片崩到"保家卫国"的锦旗上: "62师在哪?!" 副官嘴唇哆嗦得像中风:"62师...师部电话不通了..." 11月8日,撤退令像张废纸在溃兵中传递。有人把它垫进鞋底,有人用它卷烟草。陈程(前敌总指挥)、顾柱铜(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试图组织有序撤退,但各军已失控。 11月12日,青浦郊外。 最后一支殿后的36师辎重队被日军骑兵追上。宋西连站在卡车顶用德造MP18扫射,子弹打完后,他看见苏州河漂满军帽。有些帽子里装着溃兵沿途掰的生玉米,金黄的颗粒从弹孔里漏出来,像散落的金屑。 八十公里外,膏药旗在海关大楼升起。而通往金陵的土路上,无数赤脚的士兵正拖着溃烂的脚掌行军,草鞋印烙进1937年初冬的冻土,像一串永远走不到头的省略号。 第二天《申报》头版:国府军转进新防线。只有卖粢饭团的老头在嘀咕: "作孽啊,黄浦江都染红了。" 淞沪会战是华夏军队第一次以全国之力,在现代化战场上与日军正面决战。 总裁调集了最精锐的德械师,桂系、川军、西北军……不同派系的部队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 尽管最终被迫撤退,但这场战役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狂妄,让世界看到——华夏,不会轻易倒下! 淞沪会战改变了战争的走向。 日军原计划速战速决,直取金陵,可淞沪一战,硬生生拖住了他们三个月。这三个月,让国府得以将沿海工业内迁,让国际社会开始正视华夏的抗战决心。 它点燃了全民抗战的怒火。 沪上市民冒着炮火给前线送饭、抬伤员;学生们组织战地服务团;商人捐钱捐物……这场战役让华夏人明白,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1937年11月,当最后一批国府军撤出沪上时,整座城市已成焦土。但硝烟中,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仍飘在四行仓库的楼顶。八百壮士的坚守,向世界宣告: 华夏,绝不屈服! 淞沪会战,是败仗,但更是淬火之战。它用鲜血证明,华夏民族的血性,从未冷却。 (第二卷·完) 第1章 决定,迁都重庆 淞沪会战败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起初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是茶楼酒肆里收音机播报的“我军英勇抵抗”突然断了电,是火车站里那些溃兵空洞的眼神和浸血的绷带。 他们踉跄着,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枯叶,无声地告诉人们: 沪上丢了! 三个月前,这座城还沸腾着热血。女学生踮着脚尖往出征士兵的怀里塞手帕,绸缎庄的老板砸开钱箱捐出半辈子积蓄,连街角的黄包车夫都梗着脖子吼:“杀光东洋赤佬!”可现在,溃败的阴影笼罩着一切。伤兵们蜷缩在车站角落,一个断了手的士兵用牙齿撕扯干粮袋,咀嚼的动作却因失血过多变得迟钝。 他吞咽不下,只能任由米粒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有人递来一碗水,可还没送到他手里,就被推搡的人群撞翻在地。 “不是说……国府军能打赢吗?七十万大军呐....怎么就败了呢?” 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攥着报纸,油墨未干的战报还在吹嘘“歼敌数万”,可街上的溃兵却像溃堤的洪水,沉默而汹涌。他没等到回答,只有冷风卷着传单掠过屋檐,上面“誓死保卫沪上”的标语早已被泥浆糊得面目全非。 恐慌在蔓延。富人家的太太们连夜收拾细软,银楼里的伙计拼命往麻袋里装贵重物品,连码头苦力都开始打听“往西边去的船票几钿”,可更多的人无处可逃。老裁缝蹲在店门口,望着被流弹打穿的招牌喃喃自语: "嗯五一辈子嘸没出过沪上,能逃到阿里搭去?" 弄堂口的王阿婆攥着蓝布包袱,手指头掐得发白。隔壁张师母早跑路了,亭子间李先生的汽车昨天就开去了法租界,连街口剃头店的扬州小师傅都卷铺盖回了乡下。 黄包车夫阿三蹲在马路牙子上嗤笑: "逃?虹口逃到闸北,闸北逃到南市,现在连南市也勿来事了!"他掸掸破棉袄上的灰,"东洋人炮弹又勿生眼睛,侬当是躲白相人啊?" 石库门天井里,小毛头还在跳房子,粉笔画的格子里歪歪扭扭写着"大世界""十六铺",这些地方现在要么烧光了,要么挤满逃难的江北人。三楼刘家嫂嫂突然推开老虎窗尖叫: "闸北那边又烧起来了!" 金陵,国防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铅块。 窗外的雨丝斜织着,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会议桌旁,参谋们沉默如雕塑,只有时钟走动的的声响,像丧钟的余韵。总裁站在巨幅地图前,青白的面皮下咬肌绷紧,仿佛稍一松懈,某种东西就会从他体内决堤而出。 地图上的日军箭头血红刺目,它们像毒蛇的信子,从沪上一路舔向金陵,所过之处,防线如纸糊般崩解。没有人敢直视那幅图太久,仿佛多看一眼,那血红的尖刺就会扎进眼底,搅碎最后一丝侥幸。 总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 “各部伤亡数字核实了吗?” 陈程张了张嘴,像是咽下了一口腥涩的唾沫,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十不存一。” 室内死寂一片。 茶杯里的热气早已散尽,水面映出几张苍白的脸,像溺毙者的遗容。有人下意识地摸向烟盒,却最终没有拿起,手指僵在半空,最终蜷缩成拳。 没有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 前线的溃败正在瓦解后方的信仰。士兵们扔掉步枪,混进难民潮,像退潮时搁浅的死鱼,连挣扎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警察局的电话彻夜响着,接线员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请登记姓名,等候通知……”可谁都知道,那些逃兵的家属等不到任何通知,最后只有空荡荡的军属证和一张阵亡名单。 甚至连最坚定的主战派官僚也开始往西边偷偷运送家眷。公文包里夹着家书,军装口袋里藏着妻儿的照片,深夜的办公室里,有人对着地图发呆,抽屉里放着早已买好的船票。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希望被碾碎的声音。 当教书先生撕掉报纸,当伤兵在月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当董事长深夜独自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南京城墙的微缩模型。 他们都听见了那种声音。 1937年11月20日,中山陵园,灵谷寺,无梁殿。 军令部长徐咏唱猛地将文件夹砸向会议桌,纸页如雪片般四散,仿佛被炮火撕裂的军令文书。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的右手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金陵城防线上: "三个月!整整七十万大军打没了!现在连金陵都要守不住了吗?!" 会议室瞬间沸腾。 陆军次长"霍"地起身,军装纽扣应声崩落,在花岗岩地面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停在总裁锃亮的皮鞋旁: "守?拿什么守?!淞沪会战把德械师都打光了!现在各部队连基本建制都凑不齐,翻开史书看看,古往今来有几个能守住金陵的?!" 宪兵司令谷证轮铁拳砸落,紫砂茶盏应声倾倒,褐色的茶汤在《金陵卫戍计划》上漫延开来,宛如未干的血迹: "首都若弃,军心必溃!诸位且看北平......不战而退的后果,如今华北成了什么模样?不守金陵,后世史笔如铁!" 军政部次长陈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把冰刀划破凝重的空气: "唐孟萧不是高喊''誓与金陵共存亡''么?不如让他带着教导总队、36师这些最后的精锐去填战线?淞沪战场上我中央军精锐的尸骨可还没凉透呢!" 窗外惊雷炸响,骤雨抽打着无梁殿的琉璃窗棂,那声响恍若即将压境的炮火轰鸣。 军委会办公厅主任张智中猛然站起: "诸公明鉴!我们在沪上折损了三十个整师,可眼下金陵城防连最基本的铁丝网都未布置完毕!"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幕。 "雨花台阵地上那些光绪年间的老炮,难道要让弟兄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日本人的钢铁洪流吗?!" 争论愈演愈烈,有人拍案震得楠木桌裂开细纹,有人将军帽狠狠掷入铜痰盂。总裁始终凝视着地图上那三条西迁路线,红铅笔在"重庆"二字上划出的圆圈越来越深。 军政部何部长突然压低嗓音,那声音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诸位,德国顾问法肯豪森昨夜密报,日军第六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近汤山。" 死寂如潮水般漫过会议室,唯有雨声中夹杂着怀表走动的滴答声,仿佛死神临近的脚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总裁缓缓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按下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统一集中在他的身上,甚至下意识挺直腰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决定,迁都重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众人屏息凝神,只听他继续道: "重庆地处西南,群山环抱,长江天险,易守难攻。日军机械化部队难以展开,我们可依托地形,持久周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下蜿蜒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锁链: "从金陵到重庆,一千八百里的水路,这就是我们的战略纵深。"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以空间换时间,拖得越久,战局越有利。苏联已在边境增兵,英美亦在观望。重庆,就是我们争取外援的支点。"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只要守住西南半壁,我们就有反攻之日!" 话音未落,唐升置突然起身。军装笔挺的轮廓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锐利的阴影,但他的脸色却微微发白。他刚刚听完了所有争论,此刻心跳如擂鼓,掌心渗出的汗水浸湿了军装内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站起身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先总理陵寝岂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金陵我来守。"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能守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守,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挺身而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却找不到答案。 是搏总裁的青睐?是赌一个青史留名?还是仅仅因为那一瞬间的热血上涌?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总裁盯着他,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良久,才缓缓点头: "好。" 唐升置的喉咙突然发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接下的,或许是一条死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但军人的尊严让他保持着笔挺的站姿。 当夜10点,金陵下关码头。 江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呼啸着穿过码头。雨幕如帘,在探照灯下折射出惨白的光。中央银行的金库正被秘密装船,沉重的木箱在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箱子里,是国府最后的黄金储备。 工人们沉默地搬运着,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没人说话,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像一声声低沉的叹息。远处的金陵城隐没在雨夜中,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如同将熄的烛火。 第2章 调令,卫戍司令部报到 1937年11月25日,孝陵卫455团驻地,夜色如墨。455团团部的煤油灯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晃,灯芯不时爆出细碎的"噼啪"声,在沉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机电员林晚秋纤细的手指在电台旋钮上缓缓转动,她抿着嘴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随着频率的调整,耳机里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电码声。她立即挺直腰背,手中铅笔在电文纸上快速游走,留下工整的摩尔斯码译稿。 "团座,金陵急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将电文递向桌案。 顾家生正俯身在金陵城市建筑图纸上勾画,闻言抬眸。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双眼一目十行地扫过电文。油墨未干的纸面上,几个大字格外刺目: "令455团团长顾家生,明日午时前至金陵卫戍司令部报到,不得延误。——金陵卫戍总司令部" 顾家生拿着电报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金陵卫戍司令部......当真是天助我也。"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副团长张定邦快步上前,军靴在地砖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团座,是有调令?" 顾家生利落地将电文折好,塞进军装内袋。他起身说道: "命令部队,全团明日7点准时开拔,目标金陵城!"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后又补充道: "轻重机枪、迫击炮全部带上,各营连弹药基数按最高标准配发。"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他眼中闪烁的战意。 ................................ 次日,正午时分,金陵卫戍司令部。 青灰色的砖墙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色泽,门前两列宪兵持枪肃立,刺刀寒芒闪烁,映出森然军威。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军装领口,大步踏入。 走廊幽深,脚步声在青石地板上回荡,几名参谋抱着文件匆匆擦肩而过,无人交谈,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仿佛暴雨将至前的低气压,连呼吸都带着硝烟未散的焦灼。 "顾团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厅传来,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势。顾家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挺拔的军官立于门侧,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正是宪兵副司令长官潇山令。这位在历史上以铁血刚毅著称的将领,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顾家生立刻挺直腰背,靴跟一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潇长官好!" 潇山令微微颔首,目光如刀般扫过他的面容,似在审视一块未经淬火的铁: "来得很准时。" "军令如山,职部不敢耽搁。" 顾家生放下手,语气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的敬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将军在接下来的金陵血战中,会以怎样的决绝与日军周旋至最后一刻。 潇山令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听说你在罗店打得不错?" 顾家生摇头,声音诚恳: "侥幸而已,全赖弟兄们用命死战。" 潇山令闻言,冷峻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嗯......不贪功,不推诿,倒是个带兵的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金陵不比前线,但也不轻松。这里的仗,比枪林弹雨更难打。" 顾家生迎上他的视线: "卑职明白,此来便是赴汤蹈火。" 潇山令定定看他两秒,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似有千钧之重: "去吧,唐司令在等你。" 转身时,顾家生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压抑许久的闷雷,终未落下。 卫戍司令唐升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从门缝中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顾家生轻轻叩门,指节在木板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动。 "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嗓音沙哑,像是熬了整夜未眠。 推门而入,唐升置正伏案批阅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眉间的皱纹深如刀刻。 顾家生脚跟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455团顾家生,奉命报到!" 唐升置放下钢笔,他摆了摆手,示意顾家生坐下: "顾团长,久闻大名啊。" 顾家生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笔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长官过誉,卑职愧不敢当。" 唐升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 "知道为什么调你来吗?" 顾家生眼帘微垂,略一思索,随即抬头,语气恭敬而克制: "卑职不敢妄加猜测长官之决议。" 唐升置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金陵城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的城墙像一道沉默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 "总裁临行前特意嘱咐,455团是中央军的精锐,更是他的家乡子弟兵......" 顾家生心头一震,但面上依旧沉稳,只是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卑职和455团,随时听候长官调遣。" 唐升置转过身,目光在顾家生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好。"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顾家生: "经卫戍司令部研究决定,调你部担任宪兵预备队,驻守司令部周边及中山码头至挹江门沿江路要地。" 顾家生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心中猛然一跳。这份防区安排,竟与他的谋划不谋而合!他抬头看向唐升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 唐升置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嫌任务太轻松?" "卑职不敢。" 顾家生立正敬礼,声音沉稳,但略微迟疑了一下,"只是......" "只是什么?" 唐升置突然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刀。 "你以为我把你调来当炮灰?"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总裁特意交代要保全这支队伍,我唐某人岂敢违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再说了......卫戍司令部也需要一支可靠的预备队......" 顾家生注意到,这位司令长官的军装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脊梁上,汗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调令,而是一份保护,一份来自最高层的关照。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请唐长官放心,455团定当恪尽职守。" —————— 走出司令部时,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顾家生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线,心底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在这座即将成为炼狱的城市里,自己得到的已经是最安全的安排了。不是被派往前线当炮灰,而是驻守要地,既能保全实力,又能掌握关键通道。这是老头子的一份情谊,更是命运的眷顾。 远处,硝烟缓缓升起,在天际晕染出一片灰暗。顾家生凝视着那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来吧,小鬼子......这回,连老天都在帮我顾某人。金陵城,不崩碎几颗牙,你们还真吃不下。" 第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金陵城,455团临时指挥部内,一盏煤油灯在桌角摇曳,将顾家生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窗外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哭喊,溃散的士兵在街头游荡,像一群无主的孤魂。 顾家生站在作战地图前,凌厉的眼神扫过一条条街巷,最终停在长江沿岸的几个关键节点。指挥部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几名心腹军官:程远、王铁栓、李天翔、顾小六,皆屏息而立,等待命令。 "程远!" 顾家生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低沉而有力。 "到!" 程远一个箭步上前,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程二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马上带本部人马,连夜接手军政部军械库和下关江边军火库的防务。" 顾家生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记住,任何人不准靠近,无论是溃兵、军需官还是其他部队的人,一概拦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有敢硬闯的......" "四哥放心!" 程远狞笑着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 "谁敢伸手,老子就请他吃''花生米''!" 顾家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王铁栓。 "王铁栓!" "在!" 王铁栓声如洪钟,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你带三营立刻布控码头,按计划修筑防御工事。" 顾家生压低声音。 "另外,把所有能找到的渡江工具:渔船、舢板、甚至破木板船,全给我秘密征调过来。"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记住,要''借''不要抢,以卫戍司令部的名义给人家打好欠条。" 王铁栓浓眉一皱: "团座,这是要......" 顾家生打断他,眼神骤然凌厉,“不要多问,从现在起,你的人分两班倒,到江对岸秘密制作竹筏。" 他凑近王铁栓耳边,"越多越好,但一定要隐蔽。" 王铁栓虽然满腹疑惑,但看到顾家生眼中的决然,立刻挺直腰板: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天翔!" "到!" 李天翔上前一步,广西老表难得字正腔圆一次。 "你部按预案修筑防御工事,重点在挹江门到中山码头之间的沿江街道。" 顾家生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要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都变成死亡陷阱!" "明白!" 李天翔眼中精光闪烁。 "我喊工兵哥备好沙包跟铁丝网咯,连水泥都拉来几十车!今晚上就开干,你等着看我们搞掂啊。" 最后,顾家生的目光落在顾小六身上。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实则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作为顾家生的贴身警卫员,他不仅身手了得,更擅长与人周旋。 "六儿。" 顾家生的语气缓和了些, "你以金陵卫戍司令部的名义,在全城设立溃兵救助点。" 顾小六眼睛一亮: "四少爷的意思是......" "给那些没人管的溃兵一口热粥、一碗姜汤。" 顾家生淡淡道,"专挑不成建制的杂牌军,我要让他们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着咱们455团,至少不会饿死。" 顾小六会意地点头: "前期不禁止他们归建,但暗中筛选,愿意留下的......" "悄悄收编。"顾家生接过话头,"记住,要做得自然。先给饭吃,再利诱,最后......" 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在这乱世之中,兵员就是最大的资本。 顾家生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都去执行命令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部署落实到位!" "是!" 众人齐声应答,随即快步离去。军靴踏地的声音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终被窗外的嘈杂声淹没。 指挥部内重归寂静。顾家生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逐渐陷入混乱的金陵城。暮色中,几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鲜血淋漓的未来。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顾家生凝视着窗外的烽火,声音低沉而坚定。 "既然命运将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我华夏男儿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岂能手无寸铁的倒在三岛倭奴之刀下。就算要死,也要让小鬼子付出血的代价!" —————————————— 昭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凛冬已至。(1937年11月25日)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下达了代号''金陵肃清''的绝密作战令: 日军第6师团沿京沪铁路正面强攻,第9师团自南翼迂回包抄,第16师团在东线构筑死亡封锁。海军第三舰队溯长江而上,炮口直指金陵城。 "滴!滴!滴!滴!" 在飘雪的电报纸上,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跟大将的亲笔手令触目惊心: ''诸君当以雷霆之势完成合围,务必于十二月十日前将金陵化作孤城。此战不仅要夺其城,更要碎其魂!'' 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绞索,正在金陵城外缓缓收紧......" 京沪铁路沿线,第6师团的装甲列车喷吐着黑烟,铁轨在履带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金陵城墙的轮廓已若隐若现。 满载士兵的卡车在铁甲列车两侧扬起滚滚尘土,车灯如野兽瞳孔般在黄昏中亮起。沿途偶遇的华夏溃兵还未举起步枪,就被机枪扫成血雾。铁轨旁的电线杆上,挂着几个被刺刀挑起的华夏军人尸体,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南线的泥泞小道上,日军第9师团正踩着冻土强行军。驮马拖着山炮深陷泥沼,鬼子兵们直接用绳索拖拽。一个少佐拔出军刀劈断碍事的灌木,刀锋上还粘着上一个村庄抵抗者的血迹。 "天亮前必须占领淳化镇!" 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板载"兽嚎,刺刀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有鬼子兵踢翻了路边的骨灰坛,灰白色的遗骨混着雪粒飞扬,被无数双军靴踏进泥里。 日军第16师团正在焚烧最后一个阻击阵地。汽油桶滚进碉堡射击孔的瞬间,火焰顺着机枪子弹带倒灌进去,里面传来骇人的惨嚎。几个满脸焦黑的鬼子兵撬开仍在冒烟的掩体,用工兵铲劈砍着里面蜷缩的焦尸。 "确认没有活口就继续推进!" 通讯兵背着电台在燃烧的田野间狂奔,天线上的血珠随着步伐甩出一道弧线。远处长江方向,第三舰队"出云"号巡洋舰的探照灯光柱,正如同苍白的手指抚过金陵城墙。 三路日军就像三把烧红的刺刀,在金陵外围地图上烙出越来越深的焦痕。沿途村庄的井水开始泛红,乌鸦成群结队地跟着部队飞行,仿佛早已嗅到那座六朝古都即将漫出的血腥。 第4章 紫金山绝响(上) 1937年12月1日,凌晨4时27分,紫金山。 凛冽的朔风裹挟着硝烟味在阵地上空盘旋,将最后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卷向天际。周震舞少校站在主峰观测哨所,呼出的白气在钢盔边缘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缓缓转动蔡司望远镜的调焦环,镀膜镜片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营长,这狗日的天真冷。" 警卫员王小六不断的哈气揉搓着双手。 望远镜的视野里,紫金山北麓的枯树林中,几道履带痕迹像丑陋的伤疤般撕裂了冻土。更远处,朝阳正将第一缕光线泼洒在汤山阵地的残骸上,被炮火掀翻的永备工事像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钢筋骨架支棱在焦土之中。 "传令兵!" 他突然低喝。一个裹着缴获日军大衣的瘦小身影立即从战壕里窜出。 "通知各连,把马克沁机枪的冷却水换成防冻液。另外..." 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叼起一根点燃。 "让炊事班把最后那箱牛肉罐头分了。" 当传令兵的背影消失在交通壕拐角时,大地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周震舞猛地趴向地面,右耳紧贴冻土,履带碾压冻土的沉闷声响混着柴油发动机的嗡鸣,正从东北方向传来。他一个翻身跃入主阵地,德制M35钢盔撞在沙袋上发出闷响。 "全员就位!" 他的吼声在环形防御工事里炸开。士兵们沉默地活动着冻僵的手指,有人往MP18冲锋枪的枪机上呵气,白雾在精密的德国钢材表面瞬间凝结成霜。 观测哨的电话突然响起。周震舞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 "确认日军第16师团战车联队,九五式轻坦12辆,八九式中坦6辆,伴随两个步兵中队...距离2300米...等等!" 声音突然拔高: "他们停下了!在布雷区边缘!" 战壕里顿时响起一片拉枪栓的金属碰撞声。周震舞眯起眼睛,看见晨雾中浮现出坦克炮管的轮廓,像一排列队的死神镰刀。他转身拍醒蜷缩在弹药箱旁的少年兵,那孩子步枪枪托上歪歪扭扭的"杀倭"二字。 "小子,见过坦克跳舞吗?" 周震舞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指向阵地后方那门伪装网下的SFH18榴弹炮。 "等会儿这德国老娘们打个喷嚏,保管让那些铁王八翻跟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日军坦克纵队突然爆发出一片混乱。领头的一辆九五式轻坦炮塔疯狂旋转,车体右侧的主动轮在冰面上空转,溅起大蓬冻土。它碾上了昨夜工兵连冒死埋设的德制S型反坦克雷。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坦克相继触发地雷,爆炸冲击波将冻土块抛向二十多米高的空中。 "开火!揍他狗日的!" 周震舞的咆哮声与重炮连的第一轮齐射同时炸响。150毫米榴弹划破晨雾的尖啸声中,他看见一发炮弹正中日军纵队中央,爆炸的气浪将三个鬼子兵像破布娃娃般抛向半空。MP18冲锋枪开始喷吐火舌,曳光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织成致命的火网。 少年兵突然惊叫起来,一辆八九式中坦冲破烟幕,57毫米炮口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机枪阵地闪烁火光。周震舞一个箭步扑倒少年,在炮弹掀起的土石雨中大吼: "看见东边那棵烧焦的松树没?那里埋着抗倭先烈!今天要么用鬼子的血浇透紫金山...要么老子带你们去地下,亲自向老祖宗请罪!" 阵地上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吼声,有人开始唱起粗犷的军歌。周震舞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在他身后,金陵城的天际线正被朝阳染成血色。 1937年12月1日,上午7时15分,紫金山前沿阵地。 天光刺破晨雾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咻——轰!" 第一颗75毫米高爆弹砸进战壕前沿,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整段堑壕掀上天空。冻土块混着血肉残肢呈放射状喷溅,在朝阳下划出数十道猩红的抛物线。周震舞被气浪狠狠拍倒在战壕里,钢盔磕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他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耳鸣声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嘶吼: "医护兵!三连的机枪阵地......" 浓烟稍散,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部剧烈抽搐。观测哨所在的位置变成了直径五米的弹坑,半截戴着德式M35钢盔的上半身挂在炸断的松树枝杈上,肠子像节日彩带般垂落摇晃。那具残躯的右手还死死攥着电话听筒,断肢处的鲜血正顺着电话线滴答坠落。 "PAK36!三点钟方向!" 周震舞的吼声撕破了喉咙。德军反坦克炮的炮组成员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般运作起来,炮闩开合的金属撞击声中,一发37毫米钨芯穿甲弹呼啸出膛。领头的九五式轻坦炮塔接缝处迸出刺目的火花,下一秒车载弹药被引爆,炮塔在橙红色的火球中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后方步兵队列里。 "天罩大神啊!" 日军第16师团第三中队的吉田少尉惊恐地看着飞来的炮塔,他身旁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砸成了肉泥。飞溅的脑浆糊在了吉田的军服前襟,温热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军刀,却没注意到自己踩到了同伴流出的肠子,一个踉跄摔进了弹坑。 远处,日军观测气球缓缓升空。系留钢索在晨光中闪着蛇鳞般的冷光,观测员手持旗语板的手势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辨。周震舞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炮火修正的信号! "防炮!全体隐......." 凄厉的警告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炮击中。整座山头瞬间化作炼狱,75毫米山炮与105毫米榴弹炮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将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重机枪巢,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像面条般扭曲着飞上天空,操作手山东老兵王德发的上半身被冲击波撕离躯体,挂在炸成麻花状的钢轨障碍物上。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弹链,被气浪掀开的腹腔里,冒着热气的肝脏滑落在冻土上,像块摔碎的豆腐。 "我日你姥姥的小日本!!" 战壕里突然跃出七八个身影。他们抱着用绑腿捆扎的集束手榴弹,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冲在最前面的瘦小身影突然一个趔趄。三发6.5毫米友坂步枪弹几乎同时命中他的胸口。少年跪倒在地的瞬间,周震舞看清了那张糊满血污的脸,正是早上那个在枪托刻字的少年兵。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日军小队长森田的吼叫变了调。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支那士兵在咽气前拉响了导火索,爆炸的火光中,一辆八九式中坦的履带像被斩断的蜈蚣般节节脱落。更可怕的是,后续三个中国士兵借着烟雾掩护,竟然钻到了坦克底盘下方...... "ばんざい!(板载!)!!" 森田的副官突然挺着刺刀冲出战壕,却在半途被德制毛瑟步枪一枪击中眉心。这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支那人会盯着自己瞄准。 周震舞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浆,发现自己的鲁格手枪已经打废了。于是立马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 "弟兄们,跟我上!" 周震舞的吼声像炸雷般在阵地上炸开。教导总队的残兵们纷纷从战壕里跃出,他们沉默地冲锋,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皮靴碾过焦土的闷响。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日军中队长佐藤大尉的军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五十多个小鬼子挺着三八式步枪迎了上来。 两支队伍在弹坑累累的阵地上轰然相撞。周震舞一个侧身让过迎面刺来的刺刀,毛瑟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鬼子兵的下巴上,骨裂声清晰可闻。他顺势一个突刺,刺刀穿透棉军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阻力,滚烫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溅在他脸上。 "杀せ!" 一个鬼子兵嚎叫着扑来。周震舞闪身避开,刺刀在对方肋间划开一道血口。那鬼子踉跄着还想举枪,被教导总队的老兵一枪托砸碎了天灵盖。 战场中央,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东北籍战士正挥舞着工兵铲。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片血雨,三个鬼子围着他却近不了身。 "来啊!小鬼子!" 他狂笑着,铲刃劈开最后一个鬼子的胸膛,鲜血飞溅在焦土上。 佐藤大尉的军刀突然从斜刺里劈来。周震舞仓促举枪格挡,木制枪身被削去一大块。两人在尸堆间展开殊死搏斗,军刀与刺刀碰撞出点点火星。周震舞的右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抓住佐藤收刀的瞬间,一记窝心脚将对方踹进燃烧的坦克残骸。 “ばんざい!(板载!)" 濒死的佐藤突然从火堆里扑出,军刀直取周震舞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发流弹击穿了佐藤的太阳穴,他的尸体带着前冲的惯性栽倒在周震舞脚边。 紫金山已被鲜血染红。 第5章 紫金山绝响(下) 紫金山主峰,教导总队指挥部。 电报机尖锐的滴答声刺破掩体的沉闷,每一记声响都像在撕扯神经。昏黄的煤油灯下,教导总队参谋长邱青全攥着战报的指节泛出青白,墨迹被汗水晕染成模糊的血色。 "三营周震舞部伤亡近八成,机枪连全军覆没......SFH18榴弹炮阵地失守......" 纸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仿佛那些阵亡将士最后的喘息。角落里,一个满脸烟灰的通讯兵正用身体压住震颤的电台,嘶哑的呼号声混着静电噪音在掩体内回荡: "狮子山呼叫雨花台!重复,狮子山........" 轰! 150毫米榴弹炮的冲击波震得顶棚簌簌落土。煤油灯剧烈摇晃,将总队长桂咏青的影子投在作战地图上,那扭曲的暗影恰似一条被利刃钉住的龙。 "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已突破老虎洞。" 作战参谋踉跄撞入时,钢盔下渗出的鲜血在领章上凝成黑紫色的痂。 "日军前锋距天文台已不足八百米!"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钉在那张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箭头已如毒蛇般缠住紫金山南麓,而蓝色防线支离破碎,像被撕碎的军旗。 桂咏青突然抓起搪瓷茶杯砸向地图。褐色的茶汤在"紫金山主峰"标记上洇开,宛如一滩陈旧的血迹。 "工兵营、辎重营全部填上去。" 这位黄埔一期将领的声音冷得像冰下的暗流。 "没有重武器?那就用刺刀!用牙齿!用骨头卡住倭寇的履带!" —————————————————— 硝烟如血雾般笼罩着紫金山天文台阵地。将残阳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教导总队二团残部集结在天文台废墟前,这群曾经装备精良的德械师士兵此刻军装褴褛,凹陷的德制M35钢盔上布满弹痕,刺刀的血槽里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焦土上,有人用撕碎的绑腿死死勒住腹部渗血的伤口,有人颤抖着将最后一发7.92mm子弹压进毛瑟98k的弹仓,还有老兵沉默地擦拭着打空的MP18冲锋枪。这支曾经在德国顾问指导下保养得锃亮的武器,此刻枪管已经打得通红。 "弟兄们!" 谢成锐团长站上残垣,嘶哑的吼声摩擦着每个人的耳膜。他左眼的绷带渗着血,呢制军大衣下摆被弹片撕成布条: "为''党果''尽忠的时候到了!" 阵地上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的锐响。士兵们沉默着抽出刺刀,德式S84/98刺刀特有的25厘米棱形刀身在夕照下泛起暗红色的反光。远处日军第33联队的九二式重机枪已完成架设,黑洞洞的枪口像毒蛇般对准了他们。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日军指挥官的军刀劈开硝烟。 "杀!!!" 山巅爆发出巨龙般的怒吼,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五千年文明的不屈与骄傲。 青天白日旗在弹雨中猎猎飞扬,旗面早已被硝烟熏黑,却依然倔强地招展。第一个持旗手倒下时,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旗面上,染红了白色的十二道光芒。第二个接旗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迈出三步,一发炮弹就将他拦腰炸断。第三个、第四个...旗帜始终不倒,就像这个民族永不屈服的脊梁。 德械老兵们以三人一组的散兵线冲锋,这是德国顾问亲自教授的突击战术。尽管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却依然保持着教科书般完美的战斗队形。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是被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左侧士兵负责掩护,右侧士兵随时准备投弹,中间的主攻手挺着刺刀。他们曾经在金陵郊外的训练场上,用木枪反复演练过上千次这样的配合。 第一波弹雨袭来时,冲在最前的王明突然跪倒。他的毛瑟步枪早已打光最后一发子弹,这个来自山东的汉子却依然保持着标准的抵肩射击姿势,手指紧扣着扳机。三发机枪子弹先后穿透他的胸膛,在军装上绽开三朵血花,但他的身躯就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第二波冲锋中,失去右臂的林参谋用牙齿扯开M24手榴弹的拉环。这个曾经留学慕尼黑军校的高材生,此刻左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拖着残肢向前爬行了十几米,铸铁弹体最终在日军战壕里开出最绚丽的猩红之花。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三个鬼子士兵,而林参谋的眼镜碎片,在夕阳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当第三波日军机枪开始交叉射击时,活着的士兵已不足一个排。德制M35钢盔在7.7mm子弹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就像金陵城头最后的暮鼓。鲜血顺着帽檐滴落在焦土上,与紫金山的红壤混作一处,仿佛大地也在为这些勇士流泪。 最后的十七人背靠背站成刺刀圆阵。谢团长用绷带将残破的军旗绑在断臂上,旗面已被弹孔撕成渔网,却依然倔强地飘扬。 他们互相检查着彼此的装备:有人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有人将刺刀在石头上磨得发亮;有人把妻儿的照片塞进贴身的衣袋。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十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当九二式机枪的弹链再次转动时,他们发起了人类战争史上最悲壮的一次刺刀冲锋!没有呐喊,因为他们的喉咙早已被硝烟灼伤;没有犹豫,因为退路早已被鲜血淹没。只有钉着铁掌的军靴踏碎骨头的脆响,只有刺刀捅穿血肉的闷响,只有心脏最后一次跳动的轰鸣。 冲在最前的谢团长连续挑翻三个日军,他的军刀折断后就用拳头,拳头血肉模糊后就咬。那个总是偷偷给战友多分半块饼干的炊事兵老赵,用身体为战友挡住了扫射的机枪。年纪最小的传令兵小李,在倒下前还死死抱住一个日军军官的大腿,让战友的刺刀能够准确刺入对方的心脏... 这是德械师最后的冲锋,是华夏军人用生命谱写的绝唱。 当最后一个士兵倒下时,他面朝北方,那是金陵城的方向,也是故乡的方向。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仿佛要抓住这片他誓死保卫的土地。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渗出,在夕阳的照耀下,竟像极了那面永不倒下的青天白日旗。 当枪声停歇,晚霞将天文台阵地染成紫红色。日军士兵踩着没过脚踝的弹壳残骸前进,每一步都溅起粘稠的血浆。他们看见: 头骨碎裂的华夏士兵仍保持着突刺姿势,他的刺刀贯穿了两名帝国勇士的咽喉;旗杆深深插入地面的青天白日旗虽已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地飘扬;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个被七发机枪弹打穿的旗手,他的尸体以跪姿撑住了即将倾倒的旗帜。 "これが...华夏の精鋭か..."(这就是……华夏的精锐吗……) 佐藤少佐非常震惊。在他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抵抗。几个年轻的日军士兵突然对着华夏军人的尸堆跪下,颤抖的手怎么也点不燃超度的香烟。 联队长久野大佐沉默地拾起一面染血的领章,上面绣着的"教导总队"四个汉字正在渗血。他想起在陆军大学时,德国教官说过的话: "真正的军人,会赢得对手的尊敬。" "彼らを...丁重に葬れ。"(把他们……好好安葬。) ———————————————— 紫金山主峰,教导总队指挥部。 角落里传来钢盔落地的脆响。一个年轻参谋突然跪倒在地,呕吐物混着泪水砸在皮靴上: "钧座,二团谢团长他......" 邱青全接过新递来的战报时,这个素以铁血著称的参谋长竟微微颤抖。电文上"谢成锐殉国"四个字被硝烟熏得发黄,像一纸来自阴间的讣告。 又一发重炮命中掩体近侧。气浪掀翻电台桌时,通讯兵用血肉之躯护住了机器,飞溅的齿轮零件在他背上扎出十几个血洞。 "钧座,是否向卫戍司令部......" "唐升置?" 桂咏青突然大笑,笑声比炮击更令人毛骨悚然。 "诸君还看不清么?今日紫金山,就是你我的忠烈祠!" 天文台方向突然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透过瞭望孔,众人看见百米高的烟柱腾空而起,破碎的混凝土块中夹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残片。那是守军引爆了最后的炸药库,爆炸的气浪将日军半个中队掀下了悬崖。 邱青全默默抽出鲁格P08手枪。刻在枪身的德文"Ehre Und PfliCht"(荣誉与责任)在火光中明灭,仿佛遥远的慕尼黑军校正在向他们致敬。 当这位喝过莱茵河水的参谋长将最后一发子弹推上膛时,掩体外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桂咏青整了整被血粘在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突然哼起《国民革命军陆军军官学校校歌》。 沙哑的歌声中,幸存的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拔出佩剑,那些德国索林根工厂锻造的钢刃上,倒映着紫金山最后一抹残阳。 第6章 血铸雨花台 雨花台阵地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日军第9师团炮兵联队的150mm重型榴弹炮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弹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炮击!隐蔽!" 262旅参谋主任赵含嵩中校死死趴在观测所的沙袋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感觉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地抽搐。泥土、碎石和弹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附近的机枪阵地,将三名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掀上了天空。 "他娘的!" 262旅旅长朱哧少将一把抓起野战电话: "给我接264旅高旅长!" 电话那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通信兵满脸血污地抬起头: "旅座,所有线路都被鬼子的大炮炸断了......" 朱哧狠狠摔下听筒,木质电话机在指挥所的泥地上摔得粉碎。他抄起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远处日军坦克联队正像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97式中型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履带不断碾过障碍物,炮口喷吐着火舌。 "传令兵!" 朱哧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通知各营,准备反坦克作战!把所有的战防炮都给老子调上来!" 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正在废墟中挣扎着爬起。一个年轻的二等兵颤抖着给步枪上刺刀,他的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小鬼。记住!咱们身后就是金陵城。" 突然,观测所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赵含嵩探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兵正在战壕里翻滚,几个战友拼命用军大衣扑打着他身上的火焰。 "是鬼子的燃烧弹!" 赵含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帮畜生......" 朱哧旅长抓起钢盔扣在头上,转身对副官说: "我去一线督战。你留在这里,要是师部来电话......" 他顿了一下。 "算了,估计也不会有电话来了。" 当朱旅长的身影消失在硝烟中时,又一波炮弹呼啸而至。这次是可怕的齐射,整个雨花台阵地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掀翻。 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赵含嵩看到远处的中华门城墙上,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仍在硝烟中倔强地飘扬。 ........................... 寒风卷着硝烟掠过金陵城外的阵地,刺骨的12月清晨,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火药的味道。武田信义少佐站在前沿观察哨,军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缓缓抽出祖传的太刀,用白绢仔细擦拭着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茶道。 "诸君!" 他转身面对整齐列队的士兵,声音不高却充满压迫感。 "今天,就让这些支那军人领教真正的武士道精神。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数百名日军齐声高呼,钢盔下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上午十时整,日军炮兵阵地的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发出怒吼。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262旅三营的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泥土、木桩和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般砸落。 "隐蔽,防炮!" 三营长嘶吼着,声音却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机枪手陈大柱蜷缩在掩体里,双手死死护着马克沁机枪。一发炮弹在五米外爆炸,震得他耳鼻流血,但他只是甩了甩头,抹了把脸就架起了机枪。 "小鬼子要上来了!" 副射手小李声音发抖,这个21岁的列兵脸色惨白,却还是颤抖着往水冷套筒里灌水。 陈大柱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 "怕啥?咱们262旅的爷们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硝烟中,日军两个大队在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掩护下开始推进。铁皮怪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履带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打!" 随着三营长一声令下,阵地上残存的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陈大柱的马克沁发出怒吼,枪管很快变得通红。子弹壳像瀑布般倾泻在战壕里,烫得地面滋滋作响。 马克沁重机枪的声音就像铁匠铺里在砸铁砧,但密集起来就成了阎王爷在磨牙…冲锋的小鬼子就像镰刀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割了一茬又一茬。 "换水!快换水!" 陈大柱的吼声已经嘶哑。小李刚提起水壶,一发37毫米坦克炮直接命中机枪位。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陈大柱的上半身被弹片撕得粉碎,而小李则被活埋在坍塌的掩体下。 指挥所里,朱赤一拳砸在沙袋上,飞溅的沙子迷了他的眼睛。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反坦克组上!" 让武田大队的鬼子兵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十几个华夏士兵抱着炸药包,从硝烟弥漫的战壕里跃出,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坦克。子弹在他们身边掀起一串串土花,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继续向前滚进。 "这些疯子!" 一个日军军曹刚举起三八式步枪,一辆九五式坦克就在他面前化作了火球。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一块炽热的装甲碎片旋转着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脑浆和鲜血喷溅在冻土上。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武田少佐发起了万岁冲锋。 数百名鬼子兵如同被注入狂热的野兽,在军官们嘶哑的吼叫声中挺起刺刀。 他们踩过同伴尚在抽搐的尸体,三八式步枪上那30厘米长的刺刀组成一片闪着寒光的死亡森林。晨雾中,沾满泥土的绑腿靴踏碎冻土。 此起彼伏的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吼叫声中透着无尽的癫狂。 262旅最后的阵地上,朱旅长靠在战壕里。他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凝固的血痂与新涌出的鲜血在布料上形成可怖的紫黑色斑块。 右腿的伤口里,一块锯齿状的弹片还嵌在肌肉中,随着每次呼吸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环顾四周,仅存的十九名士兵个个面目焦黑,有人用绷带吊着骨折的胳膊,有人腹部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 "上刺刀!" 朱旅长沙哑的嗓音像钝刀刮过生铁。士兵们沉默着拔出刺刀,金属摩擦鞘口的"锵锵"声连成一片。缺口的刀刃映照着他们皲裂的嘴唇,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到恐惧,只有某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三百米外的制高点上,武田少佐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看见华夏军人残缺的阵地上,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居然挺起了刺刀。这个发现让他保养得当的脸庞扭曲了一瞬,白手套猛地攥紧望远镜筒。 "纳尼?支那人已经弹尽粮绝,竟然还敢抵抗?" 他抬手做了个切削的手势,声音像冰锥般刺骨: "机枪中队,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袭向冲锋的华夏军队。一个年轻士兵的胸膛突然炸开血花,他踉跄着还想前冲,却被第二波子弹拦腰打断。朱旅长看着最后几名士兵像割麦子般倒下,虎啸一声再次往前冲锋。 第7章 将星陨落 "噗!噗!噗!" 三发子弹接连贯穿朱旅长的胸膛,鲜血瞬间在军装上洇开,像一朵狰狞绽放的赤色牡丹。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重重撞上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旗面早已被硝烟熏黑,边缘仍在燃烧,火星随风飘散。他死死攥紧刺刀,刀尖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要刻下最后的战意。 "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咧开嘴笑了,鲜血从齿缝间渗出,顺着下巴滴落。那张被炮火熏黑的脸庞上,唯有双眼仍如淬火的钢刀般雪亮。 "旅座!"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嘶吼着扑来,右臂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却仍想用肩膀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朱哧摇了摇头,染血的手指缓缓抚过中正剑,突然暴喝一声,剑锋直指百米外潮水般涌来的日军。 "杀!" 这一声怒吼,竟让冲锋的日军脚步为之一滞。 武田少佐的望远镜里,那个支那军官的身影如一柄插进大地的断剑,纵使折刃亦不弯折。三八大盖的子弹接连命中他的躯干,军装碎片混着血肉飞溅,可那柄高举的军刀竟纹丝不动。 "撃て!撃て!(射击!射击!)" 武田的咆哮声中,九二式重机枪的弹雨泼洒而至。朱哧的身体在弹幕中剧烈震颤,却始终未曾倒下。最终,他单膝跪地,仍以剑拄土,头颅倔强地昂起,怒睁的双眼直视敌阵,仿佛下一秒就会拖着残躯再度冲锋。 寒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战场,烧尽的旗布灰烬如黑蝶纷飞。武田少佐沉默地摘下军帽,刀疤纵横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敬意。 "彼らは……真の武士だ。"(他们……是真正的武士。) 雨花台上,血浸的冻土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破碎的枪械、焦黑的弹坑、凝固的英魂,全都沉默地嵌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的血,渗进了金陵的每一寸冬土。 他们的魂,铸成了华夏永不弯曲的脊梁。 262旅阵地上最后的枪声熄灭了。 硝烟尚未散尽,日军第7联队的士兵便已踏过满地焦土,刺刀挑开每一具遗体,确保再无活口。远处,264旅旅长高至松站在指挥部地堡的入口,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渐近的日军身影。 “关门。” 他低沉的声音在地堡内回荡。厚重的铁门在铰链刺耳的呻吟中缓缓闭合,将最后一线天光隔绝在外。地堡内仅剩的一百三十七名官兵沉默地靠墙而立。有人哆嗦着点燃最后一根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然后一个传一个..........有人用绷带死死缠住腹部的伤口,更多的人只是望着旅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煤油灯在爆炸的余震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掠过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高至松解开军装口袋,取出一枚镀金怀表,那是新婚时妻子亲手交给他的。表盖内侧还刻着“山河无恙,与君偕老”八个娟秀小字。 秒针滴答,指向下午4时17分。 “报告旅座,炸药已埋设完毕!” 工兵排长嘶哑的声音传来。高至松点点头,指尖摩挲过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恍惚间,他仿佛又站在了黄埔军校的操场上,校长那口浙江官话犹在耳畔: “军人之魂,在于死国。诸君当以血荐轩辕!” 地堡外突然传来日语吼叫声,紧接着是重机枪子弹凿击铁门的闷响。火花四溅中,门栓开始扭曲变形。 高旅长深吸一口气,朝将士们点点头。士兵们沉默着掀开伪装,露出墙角堆放的数十箱TNT炸药,这些本该用于反攻的物资,此刻成了他们最后的武器。 “弟兄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今日我等虽死,可华夏脊梁不断!” 武田少佐亲自带队冲到了地堡门前。当他看到铁门缝隙中突然迸出的火星时,瞳孔骤然收缩。 “退げ!退げ!(撤退!撤退!)” 他的嘶吼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整座地堡像被巨神之手从地底掀起,炽烈的火球裹挟着钢筋水泥冲天而起,冲击波将方圆百米内的日军全部掀飞。雨花台震颤着,无数碎石混着血肉簌簌落下,宛如一场猩红的雨。 硝烟散尽后,废墟中只剩半截焦黑的怀表齿轮,仍在倔强地转动。 ————————————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雨花台方向传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硝烟横扫过金陵城。顾家生手中的望远镜猛地一颤,镜片上映出远处冲天而起的火球,将黄昏的天空染成血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咽不下那口灼热的气息。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布满硝烟的脸颊滑落,在军装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顾家生猛地并拢脚跟,右手五指并拢举至眉梢。这个标准的军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远处的爆炸余波仍在震荡,吹动他染血的衣襟,却撼不动那道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他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直到最后一缕硝烟在暮色中消散,才缓缓放下右手。指尖擦过腰间的中正剑,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些许清明。 "两位将军......"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决绝,"一路走好。" 他转身时,临时指挥部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六儿!" "到!" 顾小六应声而出。 顾家生的声音像冷的毫无感情: "即刻起,全城收容站所有溃兵,不论番号建制,一律强制收编!以班、排、连为单位重新整编,今夜必须完成!" "万一有人闹事......" "闹事?" 顾家生冷笑一声,突然拔枪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上校以上军衔的全部缴械,强制收编军队。老子礼送他们过江........." 枪口重重抵在桌面上。 "上校以下的,我说了算....老子还是中央军嫡系部队的上校团长呢,有不服的?就地缴械关押起来。" "程远!" "在!" 程老二跨步上前。顾家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 "今晚7点以后把军政部军械库和下关军火库的存货都起出来。"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 "今晚8点后开始全面武装好新编的部队。然后你的营抽调熟悉工事位置的兵带新编部队进入指定区域准备作战。" 程老二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四哥放心,那两个军械库早被我拿下了。那些督战队........"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要不要......" "不必。"顾家生摇头。 "今晚过后他们都得跟我们一起上场打鬼子。" 说完他最后转向广西老表: "李天翔!" "有!" "你部的街垒工事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搞了。" 顾家生指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在完成既定防御工事后,把中华门到新街口的所有巷道全部打通。" 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要每个十字路口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再把炸药和反坦克地雷全都埋上,不用担心会误伤,那玩意人踩上去不会炸的,咱们可没有铁王八,你最多只有12个小时。" 李天翔胸膛一挺,啪地砸了个军礼: "请团座放心!我包管让日本崽喝够一壶,饮到佢哋屙青屎!" 顾家生环视众人,突然拔剑出鞘。中正剑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剑锋划过空气的嗡鸣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弟兄们,雨花台的血不会白流!" 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指挥部。 "朱、高两位将军不会白白牺牲,从今夜起,就该我们上了。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 剑尖直指窗外。 "这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要用他们的血来浇!" "杀!杀!杀!" 怒吼声中,城北突然传来零星的枪响。顾家生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笑容,他知道,这座千年古城正在苏醒,每一块砖石都将成为侵略者的坟墓。 第8章 高呼与城共存亡的唐司令,溜了 1937年12月12日下午5时。 金陵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掩体里,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混合着硝烟与汗液的气味在空气中凝结。会议桌上的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围坐的将领们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上,像一群困兽的剪影。 炮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闷响都让头顶的沙土簌簌震落,细碎的尘埃在光束中飘浮,仿佛时间也被炸得支离破碎。 中华门陷落的消息刚刚传来,紫金山防线的枪声渐稀。第6师团的膏药旗已经插上主峰,日军正从东南两翼向城内挤压,像一把渐渐收拢的铁钳。 唐升置站在铺满作战地图的长桌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被红铅笔圈出的"中华门"字样,墨迹早已被汗水晕开。他解开风纪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声带上: "诸位。" 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刮过。参谋们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没有人抬头。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听见什么。角落里,宪兵副司令长官潇山令突然绷直了脊背,军装下肌肉虬结,像一张拉满的弓。 唐升置接过副官递来的电文,薄薄的纸张在他指间簌簌作响。灯光下"总裁手谕"四个字刺得人眼眶生疼。"卫参作字第36号命令。"他顿了顿,喉间泛起的血腥气让每个字都带着锈味。 "各部……即刻分路突围,伺机渡江。" 话音未落,掩体顶部的尘土突然暴雨般倾泻,一发150毫米榴弹炮在三十米外炸开。摇晃的灯影中,有人碰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渍在作战地图上漫延,像一道正在溃散的防线。 "这不可能!" 潇山令霍然起身,橡木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右拳抵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在煤油灯下蜿蜒如蚯蚓,左肩的宪兵银徽被震得微微颤动。 "中华门虽破,但光华门的碉堡群还在交火!" 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刀劈开凝滞的空气。 "城内十多万将士还在浴血拼杀,几十万百姓眼巴巴望着我们....." 参谋长周澜突然用钢笔尾端敲了敲搪瓷杯,金属相击的脆响截断了话语。 "萧副司令!" 他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 "电令是总裁下亲自下达的。您要带着宪兵队造反?" 潇山令的拳头砸向桌面,三个搪瓷杯同时跳起来,褐黄的茶汤泼洒在标着"雨花台"的等高线上。 "造反?我造的是天理王法!" 他眼球布满血丝,喉结上下滚动。 "现在下令撤退?各部的电台早被炸烂了七成!没有渡船,没有掩护阵地,这他妈你管这叫撤退?" 他突然扯开领口。 "你们这是把前线的将士们赶上屠宰场!" 唐升置的指尖深深掐进太阳穴。窗外又一轮炮击袭来,吊灯的铁链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他的影子在墙上碎成扭曲的几段。 "铁侬..." 他声音里带着吗啡镇痛后的虚浮。 "挹江门观测哨报告,日军坦克已经开到三汉河..." "那就放燃烧瓶!拆门板堵巷子!" 潇山令一把掀开军装下摆,露出腰间的中正剑。 "唐司令,七天前您对着《中央日报》的镜头怎么说?''官兵殉国,生者填沟''.......现在沟还没填满呢!" 角落里突然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副司令王敬玖捏着断成两截的派克笔,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墨水: "潇副司令,战争不是戏台子。我第87师三个团长今早殉国,教导总队打的剩不到一个营..." "所以就能理直气壮地当逃兵了?" 潇山令突然笑起来,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他抓起桌上的《阵中日报》,头版照片里唐升置正在中山陵前阅兵。 "王副司令,您知道现在下关码头什么光景?" 报纸在他手中簌簌发抖。 "溃兵在拆民房的门板当筏子,老百姓抱着孩子往江里跳,而司令部的小火轮,就拴在煤炭港的柳树下!" 唐升置猛地按住腰间枪套,黄呢军装的肩章金线突然崩断一绺。 "执行命令!" 他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 "36师、88师向东南突围,宪兵三团殿后..." 潇山令缓缓戴上军帽。墙上的德国挂钟开始报时,齿轮咬合的声响中,他腰间的铜哨随步伐轻轻晃动。 "唐司令!" 他在门口站定,逆光中的背影像块生铁。 "我的宪兵队会守到最后一刻!好让您记得,金陵城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门轴转动的呻吟吞没了余音。会议室突然活了过来,副官们小跑着传递文件,有人踢翻了痰盂。周澜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表盖上刻着"精忠报国"四字。那是民国二十五年庐山军官训练团的结业礼。 唐升置盯着地图上那片茶渍。扩散的水痕正慢慢吞噬"紫金山"三个字,像极了昨天傍晚看到的景象: 夕阳把钟山照成血痂色,溃兵们蚂蚁般沿着中山北路往江边爬。他忽然想起就职那天,总裁在黄埔路官邸给他披上斗篷时说的话: "孟潇啊,金陵城的风水养人..." "司令..." 副官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得像把刀。 唐升置的视线粘在地图上。上面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刺入金陵城的心脏。 "8点整...煤炭港三号码头..." 副官侍立一旁,公文包里的船票露出一角,烫金的"特别通行证"字样在昏暗里格外刺目。 唐升置缓缓起身,将呢子大衣搭在臂弯。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有人用上海话对着话筒低吼: "侬马上派车到后门!" 文件柜的抽屉被粗暴拉开,金属碰撞声中,他听见钢印重重盖在什么证件上的闷响。 走廊的玻璃窗映出紫金山方向的火光,像有人在天际线撕开一道溃烂的伤口。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唐升置突然站住,盯着墙上那幅《金陵全图》。三天前参谋们还在这上面用蓝铅笔标注反击路线,现在只剩密密麻麻的红叉,像一群嗜血的蜈蚣爬满城墙。 "司令?车备好了..." 副官递来手套,羊皮料子散发着崭新的皮革味。 唐升置最后望了一眼作战室。 当他钻进轿车时,玄武门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火光。司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视镜里,唐升置看见自己的脸被爆炸映得忽明忽暗,眼窝处的阴影深得能藏进整个金陵城的冤魂。引擎轰鸣中,卫戍司令部大楼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城北的天空正被染成诡异的橘红色。 此刻的金陵城,即将迎来人类战争史上最漫长的黑夜。 第9章 金陵城扛把子:过了八点,这儿我说了算 1937年12月12日,夜,日军司令部。 昏黄的汽灯在指挥部内摇曳,朝香宫鸠亲王的手指缓缓展开一份特高课密电,羊皮纸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脆响。 "诸君," 他缓缓开口,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特高课密电,支那金陵司令官唐升置已下令全线撤退。金陵,终将臣服于皇军的脚下!" "哗啦!"谷寿敷猛地站立起身。 "我第6师团的前锋距总统府仅剩五里!" 他咧嘴狞笑,军刀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 "明日午时前,我将要在华夏国父的铜像前检阅皇军!" 中岛金朝吾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推倒沙盘上代表第6师团的红色兵棋。 "谷君未免太过心急。"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份斥候报告。 "太平门的华夏守军正在焚烧文件,光华门的机枪阵地也已沉寂,挡在我师团前的华夏守军正在全线崩溃,我部今夜即可攻入金陵城内。" 窗外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板载"声,震得纸门簌簌作响。参谋长佐佐木大佐仓促拉开格栅,寒风裹挟着前线急报跑进室内: "亲王阁下,前线电报,支那光华门守军溃散!观察到大量支那士兵丢弃武器向东逃窜!" "哟西!" 吉柱良辅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亲王阁下!支那人已全线溃散,攻占支那首都的荣耀已经近在眼前。” "铛——!" 朝香宫鸠亲王的指挥刀重重敲在桌上,刺耳的金属颤音瞬间压过满堂喧嚣。电台里加密电波的滋滋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传令!所有师团取消休整,即刻发起总攻!本亲王要在日出前看到帝国的军旗插满金陵城头!" "嗨!" 鬼子军官们争先恐后冲向通讯室,呢绒军装摩擦出急促的窸窣声。谷寿敷在走廊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浓重的杀气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传令前线,所有持械的支那人,格杀勿论!" 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在黑暗中泛着野兽般的幽光。 "我要用他们的血,为亲王殿下铺就入城之路!" 漆黑的苍穹骤然被数十发照明弹撕裂,惨白的光晕下,金陵城墙宛如一条垂死的巨龙,在炮火中痛苦痉挛。日军所有重炮阵地同时发出怒吼,第3师团的装甲车碾过弹坑累累的公路,车长半个身子探出炮塔,望远镜里溃逃的华夏士兵背影,清晰得如同射击训练场的靶纸。 紫金山观测所内,酒井少佐的望远镜镜片上,正倒映着城内此起彼伏的猩红火光。他忽然眯起眼睛,那些本该死守的机枪阵地,此刻竟接二连三地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不是撤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是猎物自己撕开了牢笼。" 更远处的长江水面上,几簇微弱的灯火正逆流而上。悬挂青天白日旗的小火轮在黑暗中仓皇逃窜,而它们身后的金陵城,已传来零星的惨叫,最先突入城南的是日军第13联队,此刻鬼子兵们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顾家生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指挥部设在原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厚重的钢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炮声,但地面仍不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家生突然开口道: "截至目前已整编了多少部队?" 顾小六快步上前,翻开笔记本: "四少爷,截至目前已经强制收编了近三万人,其中二万多人已重新整编完成,并已武装完毕进入巷战阵地。" 程老二在一旁咧嘴笑道: "四哥~~你马上要当卫戍司令了啊,哈哈!" 顾家生没理这个家伙,只是点点头对顾小六说道: "命令王铁栓部即刻开始把藏匿的船只和扎好的竹筏全部拿出来,组织老百姓和重伤员连夜渡江。" 他转向程远和李天翔:"你们按照事先预案立刻以班、排为单位指挥部队进入指定作战区域。" 最后,他转头看向副团长张定邦。这位副团长正盯着沙盘上代表日军进攻路线的红色箭头,眼睛中透露着冷光。 "雨润兄," 顾家生声音低沉: "多的话,兄弟这边就不多说了,现在整个金陵城的防御部署都是根据你的设计来的,你来做前敌指挥官,金陵城数十万百姓的命运皆在你我兄弟之手中,一切珍重。" 张定邦没有说话,只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跟程远和李天翔匆匆离去。钢门开合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枪声。 顾家生走到墙边,手指划过一张手绘的南京城区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和火力点,那是张定邦五天五夜不眠不休设计的"铁壁-荆棘"防御体系。利用金陵城纵横交错的街巷,构筑层层阻击阵地,每一栋建筑都是堡垒,每一条小巷都是死亡陷阱。 "告诉弟兄们," 顾家生转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我们不是为胜利而战,而是为时间而战。每拖住鬼子一分钟,就能多撤走十个百姓。"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掉下一块石灰,砸在沙盘上。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警报。 “六儿,召集警卫排跟我去一趟下关码头,那里我不放心。” 顾家生对着顾小六说完就抬步往下关码头方向走去。 金陵,下关码头。 寒风裹挟着长江的水汽扑面而来,顾家生还未靠近码头,耳畔就已灌满了震天的哭喊与咒骂。 火光映照下,整个下关码头犹如人间炼狱,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每一寸土地,老人被推搡倒地,孩童的哭声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吼叫中。轻重伤员拖着血淋淋的残肢在泥泞中爬行,溃兵们红着眼撕扯着彼此,争先恐后地往江边冲。 王铁栓的三营防线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原本的八百人加上两千多重新整编的溃兵,在面对数万疯狂逃命的人潮,他们就像怒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滚开!老子是88师的!" 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央军营长抡起枪托砸翻维持秩序的士兵。 "当官的都坐船跑了,凭什么拦我们?!" 他身后几十个溃兵立刻跟着起哄: "弟兄们冲啊!不上船就是等死!" 人群瞬间暴动,防线彻底崩溃。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被撞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踏事件。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划破夜空。 所有人为之一静。 顾家生举着冒烟的驳壳枪,带着警卫排如同一柄尖刀插进人群。他一把揪起那个88师营长的领子,枪管狠狠顶在对方下巴上: "姓名!部队番号!" 那营长被这杀气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立正: "报、报告长官!88师524团一营营副刘昌明!" "很好。" 顾家生冷笑一声,突然给了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身为军官带头冲击防线,你他妈也配穿这身军装?!" 刘昌明踉跄着倒退几步,捂着脸嘶吼: "长官!弟兄们守了5天!子弹早就打光了!建制打残了!全他妈完了!" "放屁!" 顾家生一脚踹翻他,转身踩上一辆废弃的卡车。寒风中,他的呢子大衣猎猎作响。 "老子是第18军11师455团上校团长顾家生,现在,这儿我说了算。想要活命的都听我的命令!" 他声如炸雷。 "我的弟兄正在前面用性命拖住鬼子!每一分钟都有弟兄牺牲,鬼子来了我和我的弟兄们先顶上。" 码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岸的呜咽。 "裤裆里带把的,就把船让给老人孩子和重伤员先上。" 顾家生再次怒吼一声: "当兵的,都给老子站出来!维持秩序!先组织百姓过江!" 他"咔嚓"一声给手枪上膛,目光如刀扫过人群: "谁再敢冲击防线.....老子的枪可不是摆设,惹毛了,老子把船全炸了,一拍两散。" 沉默。 突然,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兵拄着步枪站起来: "报告长官!36师王根虎!请求维持秩序!" "报告!87师通讯连......" "教导总队......" 溃兵们一个个站了出来。刘昌明颤抖着抹了把脸,突然抢过一面残破的军旗爬上高处: "是爷们的,跟老子去码头东侧设卡!" 哗啦啦~一群溃兵面红耳赤的跟着刘昌明往前走去,顾家生对顾小六使了个眼色,顾小六点了点头,疾步追了上去。(不是枪决哈,是给这群溃兵提供工事位置和武器弹药哟~) 顾家生跳下车,拍了拍王铁栓的肩膀: "三营长,现在你来指挥这里,等天明前我会再给你派人,到时候去江对岸设立桥头阵地。" 他望向滚滚江面,轻声道:"按老弱妇孺、轻重伤员的顺序,有序渡江,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第10章 不屈的枪声,再次响起 浓烟如墨,将残月吞噬。鬼子第13联队的兽兵们终于突破了金陵城的防御,杀进城来。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刺刀在火光中划出森冷的弧光。枪声、爆炸声、哭喊声绞碎了夜的寂静,整座六朝古都在烈焰中痉挛。 "殺せ!奪え!焼け!(杀光!抢光!烧光!)" "(てんのうへいか ばんざい)(天皇陛下万歳!)" 几个小鬼子踹开一扇斑驳木门,刺刀捅穿了蜷缩在门后的老翁。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积善之家"的匾额上,他们却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挂着涎水继续向前突进。 "嘿!那边....花姑娘!花姑娘!" 突然,一个塌鼻梁的鬼子指着巷口怪叫,眼珠凸出得像要爆裂。 五六个蓝布学生装的女学生正在巷弄间跌撞奔逃。她们的麻花辫早已散乱,最瘦小的那个突然绊倒,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同伴们立刻折返,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胳膊。 "哟西!快快滴....追上去!" 鬼子们解开皮带扣的金属脆响混着淫笑。他们故意放慢脚步,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军靴踏碎路边的青花瓷片,如同碾碎金陵城最后的体面。 "往...往右拐..." 领头的女学生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暗巷,却猛然僵住。尽头是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她们没路了。 "排长!龟儿子来咯!" 趴在瓦片上的观察哨压低嗓子。 青砖墙后的射击孔里,十几个枪管微微调整着角度。一个娃娃脸的川军小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排长,短命的小日本,鬼眯日眼的吼啥子嘛?" “砍脑壳的瘟丧,嚎得像死了先人一样!" 满脸烟灰的排长把汉阳造往砖缝里又顶了顶,唾沫星子溅在枪栓上。 "来啰!老子今天就要送这群龟儿子去见他们先人板板!" 墙根下,几个老兵默默拧开木柄手榴弹的后盖,引线在指间绕了个活结。机枪手则把弹链捋得哗啦响。 "花姑娘!哈哈哈哈~~" 追踪而来的十几个小鬼子堵死了巷口,最前面的鬼子开始解裤扣,黄板牙间垂着粘稠的唾液。 "咔嚓。" 瓦片轻微的碰撞声从两侧屋檐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斑驳的屋脊线上,十二个射击孔无声张开。青砖墙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汉阳造枪管泛着的冷光。女学生们这才注意到,每块看似随意的砖石后,都藏着精心计算的射击角度。 领头的鬼子军曹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挤出半句: "八嘎!これは(有埋伏)" 刚喊出声,头顶的黑暗骤然撕裂。 "砰!砰!砰!" 十二支汉阳造同时开火,子弹从屋檐、砖缝、墙角各个刁钻角度倾泻而下。最前排的鬼子兵脑袋猛地后仰,钢盔上炸开一朵血花,脑浆顺着帽檐喷溅在身后同伴的脸上。 "噗嗤!" 一颗子弹精准贯穿一个鬼子的咽喉,他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后退,黄板牙间"嗬嗬"地冒着血泡,像条被叉中的鱼一样抽搐着栽倒在地。 女学生们蜷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屠杀。 一个鬼子兵刚抬起步枪,突然胸口炸开三个血洞,子弹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重重撞在墙上。他还没死透,手指痉挛地抠着青砖,嘴里吐着血沫,眼珠子凸出,死死瞪着躲在角落的女学生。 "砰!" 又是一枪,他的天灵盖直接掀飞,红白之物溅了半面墙。 射击孔后面战士们冷笑着拉动枪栓,汉阳造的枪管冒着青烟。 "狗日的龟儿子,一个都别想跑!" 排长打了个手势,埋伏在两侧的士兵立刻变换位置,枪口锁定剩余鬼子。 剩下的鬼子彻底慌了,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转身想跑,却被子弹追着撂倒。 一个矮胖鬼子刚迈出两步,膝盖骨"咔嚓"一声碎裂,他惨嚎着跪倒,还没来得及爬,后脑勺就被补了一枪,整张脸拍进泥地里,鼻子都压扁了。 另一个鬼子躲到墙角,刚露出半张脸想观察,结果一颗子弹精准地从他左眼贯入,后脑勺炸开碗口大的窟窿,脑浆喷在墙上,像泼墨画一样淋漓。 最后一个鬼子军曹疯了似的挥舞军刀,嘶吼着: "撃て!撃て!(射击!射击!)" "砰!" 操着川音的小战士一枪打碎了他的下巴,鬼子军曹的嚎叫戛然而止,半张脸血肉模糊,踉跄几步后,被补射的子弹钉死在墙上,军刀"当啷"一声落地。 枪声停息,巷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的鬼子尸体。女学生们瑟瑟发抖,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妹儿莫怕,这些龟儿子都送去见先人了...哎呀!紧到站起爪子嘛?快跟老子梭!" 她们抬头,看见屋檐上跳下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一边收拾鬼子兵身上的武器弹药,一边对着她们着急挥手......... (爽了吗?读者老爷们?全歼小鬼子!一个不留!) .................................................... 这一记枪响犹如惊雷炸裂,瞬间点燃了整座死寂的金陵城。 城北的废墟堆里,一支驳壳枪率先发出怒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原本已经销声匿迹的抵抗者们,此刻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纷纷亮出了獠牙。秦淮河畔的瓦砾堆中,一支三八大盖突然开火,子弹精准地撂倒了河堤上的鬼子兵。 中华门残破的城垛后面,一挺被伪装成废墟的重机枪突然喷吐出火舌。"哒哒哒"的扫射声中,正在城门下列队的鬼子兵像割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古老的青石板路。 小鬼子们彻底慌了神。 方才还在街心大摇大摆清点"战利品"的鬼子兵,此刻像被烫了脚的猴子,惊跳着扑向掩体。一个军曹慌乱中踩到同伴的尸体,踉跄着摔进路边的臭水沟。他的钢盔滚落在地,被逃窜的军靴踩得"哐当"作响。 河边少佐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不可置信地望着茶楼二楼窗口那支还在冒烟的枪管。这个十分钟前还在指挥部地图前意气风发的指挥官,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中抽搐。 整座金陵城正在经历着最悲壮的涅槃。 城南的巷子里,几个华夏士兵正用缴获的掷弹筒轰击鬼子的临时指挥部;城东的教堂钟楼上,神枪手的子弹正在收割惊慌失措的鬼子军官;就连看似平静的秦淮河面下,都静静潜伏着水雷。 每一处残垣断壁都在咆哮,每一块砖石都在怒吼。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街巷,那些被烈火灼烧的屋宇,此刻都化作了复仇的利器。 整座金陵城正在死去——作为屈辱的沦陷区。 整座金陵城正在重生——成为不屈的战场。 第11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1937年12月13日,金陵城的黎明裹挟着硝烟缓缓降临。 日军第6师团第13联队指挥部内,煤油灯在青灰色的晨光中显得愈发黯淡。联队长冈本大佐的白手套沾满露水与火药残留,他盯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战损报告,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昨夜皇军战死1187人...重伤543人..." 这组伤亡报告上的伤亡数字像毒虫般钻入他的视网膜。这位毕业于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这相当于整整两个精锐野战大队的建制,在理论上已被完全抹去。 "八嘎!" 冈本保之大佐的军刀"唰"地劈下,上好的青花瓷瓶应声而碎。瓷片飞溅间,他狰狞的面容在破碎的釉面上扭曲变形。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刀锋又横扫向案几上的汝窑茶盏。那些昨夜部下们献上的战利品,此刻在他的刀下化为齑粉。一件宋代官窑的梅瓶被拦腰斩断,瓶身缓缓滑落,在榻榻米上摔得粉碎。 雪亮的刀光闪过,最后一尊明代珐琅香炉被劈成两半,炉中的香灰漫天飞舞,像给这场暴戾的仪式撒下祭奠的纸钱。 "统统都是废物!" 他喘着粗气,刀刃深深砍进房柱。那些价值连城的华夏珍宝,此刻不过是他宣泄怒火的牺牲品。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顿时绷直了脊背。 冈本保之的太阳穴暴起青筋,金陵冬日的寒气混着血腥味从门缝渗入,让他想起昨夜此起彼伏的枪声,那些本该是溃兵零星的冷枪,却演变成绵延全城的死亡交响。 每处断垣残壁后都可能射出复仇的子弹,每条幽深巷弄都像张开的兽口,将帝国勇士一个个吞噬。 通讯兵踏着碎瓷片跑来时,冈本保之正在‘呼呼’地喘着粗气。电报纸在颤抖中簌簌作响,师团长谷寿敷的字迹如同一记耳光: "第13联队本部: 昨夜进展迟缓,未能按预定计划控制城区,已严重影响全军作战节奏。今日务必完成区域肃清,若再贻误战机,军法从事!——第6师团部" 城中又一声枪声传来。冈本保之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恍惚看见金陵城的街道在眼前扭曲变形。那些看似溃散的支那守军,此刻在他脑中化作无数个从瓦砾中爬起的幽灵。 "诸君..." 他转身时军靴碾碎了地上的瓷片渣,声音冰冷: "自即刻起,实施特别扫荡条例。各中队以机枪组为前导,配属火焰喷射器分队。" 参谋们发现联队长的眼白布满血丝,仿佛有地狱之火在眼底燃烧: "凡视线所及之活物:无论军人平民,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歼灭!我要让这座城..."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汉阳造步枪响声,惊起满树寒鸦。冈本的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 "...永远记住大日本皇军的威严!" 金陵城,中央银行金库,455团指挥部。 一盏煤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将顾家生瘦削的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缴获的日本"金蝙蝠"香烟,烟头明灭间,青灰色的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前缭绕。(顾老四也要改善一下伙食不是?)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城防图。 "报告团座!" 通信兵掀开浸满硝烟味的防毒帘布,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激起回响: "昨夜各部伤亡统计完毕,我军昨夜共阵亡787人,重伤342人,轻伤不计....." 顾家生指尖的烟灰微微一颤,这个伤亡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至少还能继续打下去。他抬眼看向通讯兵,目光灼灼: "小鬼子那边呢?" "据各个防区汇报,光是我们正面之敌,日军第13联队就死了至少一千多人,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 顾家生深深吸了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里打了个转,那股灼热仿佛要把连日来的疲惫都烧成灰烬。舒坦~~~~他缓缓吐出烟圈,看着它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变形。(兄弟们要来一支先吗?小后生此刻已经点上了。) "李天翔的工事连成片了吗?" 顾家生转向身旁的顾小六,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回四少爷!连成了!" 顾小六眼睛发亮,布满硝烟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李营长带着弟兄们干了一整夜,把夫子庙到中华门这段的防御区都连成片了!连下水道都全打通了。现在我们的弟兄能在城里神出鬼没,鬼子根本摸不清我们在哪。刚才补充七连还从下水道绕到鬼子屁股后面,端了他们一个机枪阵地!" 顾家生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标红的区域轻轻敲打,发出沉闷的声响: "溃兵整编情况呢?" "又收拢了一千六百多人,大多是87师和88师的,还有部分宪兵队和教导总队的。" 顾小六翻开那本沾着血迹的笔记本。 "按您的命令,全部编为预备队,已经补充了弹药,正在中山北路的下水道待命。有几个老班长说......"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震得金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粒碎石砸在地图上。顾家生和顾小六同时抬头,那是日军150毫米重炮的怒吼,距离不超过三公里。鬼子的大炮已经抵到了金陵城的咽喉。 "天亮了!" 顾家生将烟头狠狠掐灭,声音低沉。 "小鬼子要开始总攻了。" 他大步走向通讯处,军靴踏过散落的弹壳发出清脆的声响,抓起那野战电话: "接三营,王铁栓!"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间杂着王铁栓沙哑的吼声: "团座!小鬼子开始炮击下关了!他娘的连燃烧弹都用上了!" "三营长,你听着。" 顾家生的声音无比坚定,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天继续渡江,有多少船走多少船,优先送老百姓过江。妇女儿童先上,重伤兵次之。" "可是团座!"王铁栓的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鬼子的飞机已经来了三波,我们......我们损失很大!" "没有可是!"顾家生厉声打断。 "执行命令!" 放下电话,顾家生转向顾小六,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传令各部,今天白天放弃外围阵地,全部收缩到第二道防线。告诉弟兄们,放鬼子进城打巷战,老子要把他们的火炮和空中优势废掉!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顾小六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 顾家生突然压低声音。 "你再去下关码头那边,把溃兵重新整编成连、排建制。特别注意把87、88师和教导总队的老兵和班排长挑出来,让他们当骨干,把溃兵编成突击队,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当顾小六的身影消失在防毒帘布后,顾家生独自站在地图前,金陵城内的每一道防线都是血肉铸就的生死线。 老祖宗说打仗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金陵城上空飘荡着无数华夏英魂,这是便天时;放鬼子进城打巷战,废掉他们的重火力优势,凭借早已准备好的工事之利,这是地利;而城中他就是最高指挥官,下关码头有渡船,弟兄们还有退路,大家同仇敌忾,这是人和。 "报告!" 通讯兵踉跄着跑来,钢盔上还挂着未干的泥水。 "张副座急电,发现日军第16师团正向中华门方向移动,还有第9师团的战车部队出现在水西门!观测到至少二十辆九五式轻战车!" 顾家生的瞳孔微微收缩。小鬼子这是要全线压上了,连看家的装甲部队都拉出来了。他看了眼怀表,早上七点十五分,距离天黑还有整整十个小时。 "传令各部!"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准备迎接地狱。告诉弟兄们,今天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什么叫一寸山河一寸血。" 第12章 血肉熔炉 1937年12月13日,武汉珞珈山官邸。 广播喇叭里传来东京放送局刺耳的日语广播,经过短波收音机的放大,在会客厅里嗡嗡回荡: 「大日本帝国皇军,已于今日攻克华夏首都——金陵!帝国将士奋勇作战,支那守军全面溃败,残部正向江北逃窜……」 青瓷盖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撞上花岗岩壁炉的瞬间迸裂成无数碎片。总裁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指节叩击红木茶几的闷响如同催命的更鼓: "娘希匹!唐升置这个误国蠹贼!" 他扯开风纪扣的力道几乎崩飞鎏金纽扣,喉结在青白皮肤下剧烈滚动。 "我十五万国府精锐啊!整整十五万虎贲之师!" 嘶哑的吼声嗡嗡作响,几粒尘埃从巴洛克天花板上簌簌飘落。 窗外冬雨敲打着法式落地窗,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轨迹。军政部次长上前一步: "总裁,87师...87师现存官兵不足两千,88师各团番号...番号均已打乱...教导总队不足两个连...." "废物!党果养兵千日......." 总裁暴起踹翻茶几,他枯瘦的手指戳向作战地图: "徐原权的钢铁防线呢?宋西连的德式重炮呢?" 戴立的意大利皮鞋无声碾过青瓷碎片,阴鸷的目光掠过董事长痉挛的右手。那只签署过无数死刑令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摩挲着中正剑的剑柄。 "唐升置现在逃到哪里了?" 会客厅温度骤降。陈步雷的眼镜滑到鼻尖: "总裁,唐司令昨夜乘小火轮过江,现在浦口收容残部……." "收容残部?" 总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该收容的是他唐某人的项上人头!立刻..." 机要秘书踉跄闯入的身影截断了死亡命令,一封电报纸被他死死握着。 "36师宋师长亲率决死队,用血肉之躯炸毁日军战车..." “现在逞英雄有个屁用!这是在向我请攻吗?” 总裁一把撕碎电文,纸屑雪花般落在将官们肩头。他喘着粗气环视众人,突然抓起整叠战报狠狠摔向地面。哗啦啦的纸页飞扬在空中。 窗外传来新闻处汽车卸下铅字版的哐当声,明日《中央日报》的头条标题正在排版:《金陵沦陷,国府西迁》。 金陵城,晨雾未散,日军的野战炮群便开始了最后一轮覆盖射击。75mm山炮的尖啸撕裂空气,炮弹拖着刺耳的尾音砸向早已千疮百孔的街垒,爆炸的火光将残垣断壁再次掀翻。砖石、木梁、碎玻璃在冲击波中飞溅,但守军早已转入地下。 整个金陵城的街道早已被掏空,地道、暗堡、射击孔纵横交错,每一栋残破的建筑都是致命的陷阱,每一处废墟都藏着索命的枪口。 "弟兄们小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 排长王德胜低吼一声,从废墟缝隙中死死盯着前方。他粗糙的手指搭在马克沁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远处,膏药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钢盔反射着冷光。日军第6师团的野战步兵以标准的散兵线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枪口平举,刺刀雪亮。 他们是从淞沪一路杀来的野战精锐,即便失去飞机重炮支援,依然保持着恐怖的战斗素养。皮靴踏过碎石的声音整齐而冰冷,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稳住……放近点再打!" 连长陈铁男低声下令,手指紧扣在驳壳枪的扳机上。他眯起眼睛,透过硝烟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狩猎。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哒哒哒哒!" 刹那间,整条街道活了过来!暗堡里的马克沁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日军,将最前排的鬼子兵撕成碎片。 捷克式轻机枪从二楼窗口扫射,步枪手精准点射,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专挑鬼子的军官和掷弹筒手下手。冲在最前的日军小队瞬间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鬼子立刻趴下,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掷弹筒手迅速架设,"咚!咚!"几声闷响,50mm榴弹划出弧线,精准砸进守军火力点,爆炸掀起血肉和碎砖。一挺马克沁瞬间哑火,机枪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五班!补上缺口!" 陈铁男怒吼,自己抄起一支中正式步枪,枪托抵肩,准星稳稳套住一个正在装弹的日军掷弹筒手。他屏住呼吸,食指轻轻一扣。 "砰!" 那鬼子的钢盔猛地一歪,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 "狗日的,再来啊!" 陈铁男啐了一口,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蹦出,落在废墟里,冒着青烟。 鬼子军官见正面强攻受阻,立刻变换战术。渡边大尉军官军刀一挥,数个战斗小组立即呈扇形散开。他们迅速贴着墙根迂回,三八式步枪的刺刀闪着寒光,精准地挑开沙袋缝隙。几枚九七式手雷顺着缺口滚入暗堡,金属外壳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滚动声。 "轰!" 爆炸的闷响从地底传来,硝烟尚未散尽,华夏守军反击的燃烧瓶已从射击孔呼啸而出。玻璃瓶在日军头顶炸裂,黏稠的汽油如雨瀑倾泻而下。三名鬼子兵瞬间化作人形火炬,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们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烈焰,军服在高温中碳化,皮肉如蜡油般滴落,最终蜷缩成焦黑的骨架。 "轰隆隆隆~~" 沉重的履带碾过瓦砾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37mm炮管喷出火舌,街垒的沙袋应声炸裂。但就在炮手准备装填第二发时,地底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华夏守军工兵预埋的二十公斤炸药被拉响。整条街道如同遭遇地震般塌陷,坦克像醉汉般歪斜着栽入深坑,履带节节崩断,车体在扭曲变形中发出金属的哀鸣。满脸是血的坦克兵刚推开舱盖,雨点般的子弹已从天而降,将他们射成了筛子。 "ばんざい!(板载!)" 小鬼子彻底疯狂了。渡边大尉扯开衣领高举军刀,潮水般的步兵挺着刺刀涌来。 五名华夏守军从炸塌的药店废墟中跃出。领头的班长‘王老豁子’缺了半只耳朵,脸上糊着硝烟与血痂,手里汉阳造的刺刀早已折断,只剩锯齿状的十厘米断刃。他们像地府爬出的恶鬼般扑向冲锋的鬼子,断裂的钢筋、工兵铲、甚至半截砖头都成了武器。 "杀!" ‘王老豁子’的断刃噗的一声捅进一名鬼子兵的咽喉,锈钝的金属竟将气管连带着颈动脉一起撕扯出来。滚烫的血浆呈扇形喷溅在"仁济堂"的残破匾额上,那金字在血水下诡异地发亮。 刺刀折了就用枪托砸!刺刀卡在肋骨里拔不出来,那就用牙齿咬!一名瘦小的川军士兵被武士刀削去三根手指,却趁机用拳头猛击鬼子兵的鼻梁。 卷刃的武士刀砍进肩胛骨的闷响,工兵铲劈开钢盔时迸射的火星,枪托砸碎下巴时飞溅的牙齿...所有声音在狭窄的巷弄里混成令人牙酸的死亡交响。某个瞬间,两个扭打的身影从二楼残破的窗口坠下,仍在半空时华夏士兵就咬住了鬼子的喉结。 一个肠子流出来的士兵叫陈四狗,才十七岁。他跪在楼梯口的血泊里,青白的肠子像条死蛇般拖在地上,却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正要冲上楼的日军曹长。两人滚下楼梯时,陈二狗染血的手指异常灵活。这个给地主放了十年羊的小伙子,扯开手榴弹的拉环.......... "轰——!" 爆炸的气浪将木制楼梯掀上天空,纷扬的血肉像雨点般砸在四周的断墙上。一块黏着头发的人皮啪地贴在"童叟无欺"的商铺招牌上,缓缓滑落时拖出长长的血痕。 拐角处,三个浑身着火的守军跌跌撞撞冲向日军机枪阵地。 最前面的那个已经烧成焦黑色,像块移动的炭,却在倒下前用身体压住了机枪枪管。后面两人趁机扑进战壕,一个用牙齿撕开鬼子颈动脉,另一个拉响了捆在身上的集束手榴弹。冲击波震塌了半堵危墙,露出墙后藏着的地道口。五名新赶到的守军正从地道钻出,刺刀上反射着燃烧的火焰。 整条街道都在消化鬼子兵。某扇看似废弃的窗户突然伸出枪管,轰掉鬼子半个脑袋;看似安全的瓦砾堆下埋着诡雷,踩上去就会把鬼子下半身炸成肉酱;甚至那些挂在电线杆上的尸体。当鬼子小队经过时,某个"尸体"突然掉落,怀里冒着青烟的炸药包引信已烧到尽头... 硝烟中,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仍在飘扬~~金陵城还在抵抗。 第13章 以血肉之躯,铸就钢铁长城 激战至正午时分,鬼子的迫击炮小队终于推进到前沿阵地。随着观测兵手中小旗挥落,八九式掷弹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炮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雨点般砸向守军阵地。爆炸掀起的气浪将碎石瓦砾抛向半空,灼热的弹片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光芒。 但此刻的华夏守军早已熟悉日军的战术节奏。(三板斧)在炮弹破空的尖啸声中,战士们迅速沿着标记好的路线撤入地下坑道。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硝烟味,黑暗中只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炮弹落地的闷响。当炮击的余震刚刚停歇,战士们便踩着仍在发烫的瓦砾重返战位,枪管上的温度计显示地表温度已达五十度。 "机枪!快!" 王德胜嘶哑的吼声在烟尘中响起。机枪手早已阵亡,鲜血从王德胜右肩的弹孔不断渗出,将褪色的军装染成暗红。他单膝跪地,用颤抖的左手托起滚烫的枪管,右手扣动扳机,马克沁机枪再次喷吐火舌,将冲锋的小鬼子成片扫倒。 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光,金属撞针发出空洞的"咔嗒"声。王德胜毫不犹豫地抄起沾满血渍的工兵铲,在鬼子刺刀袭来的瞬间侧身闪避,反手一铲劈开鬼子的喉管。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还未来得及喘息,另一柄刺刀已从背后捅穿他的腹部。 这个山东汉子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突然咧开染血的牙齿狞笑。在日军惊恐的目光中,他缓缓扯开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引信。"轰!"震天的爆炸声中,王德胜和三名鬼子兵化作漫天血雨。 鬼子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攻占了一栋三层建筑。满脸烟尘的小鬼子们还没来得及架设机枪,突然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守军精心布置的诡雷被触发。整栋建筑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轰然坍塌,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半个小队的日军永远埋葬在这片他们妄图征服的土地上。 午后,日军第13联队长冈本大佐踩着满地碎骨登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他望远镜镜片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随着他手中军刀重重劈下,最后的预备队,整整三个中队的鬼子兵排着密集队形压上,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此时的华夏守军阵地上,弹药箱早已空空如也。战士们沉默地砸碎砖墙,将锋利的断砖边缘磨出刃口;有人用布条把刺刀死死绑在折断的枪管上;几个重伤员趴在战友尸体旁,嘴里咬着磨尖的钢筋。阵地上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弟兄们,死战不退!" 陈铁男的吼声突然响起。这个从淞沪一路打到金陵的连长右臂只剩血肉模糊的断茬,左肩嵌着半截刺刀,却可以用牙齿扯开最后的手榴弹拉环。在他身后,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战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人拖着露出森森白骨的伤腿,有人腹部还插着半截武士刀。 当最后一波鬼子冲到二十米内时,守军阵地上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砖块如雨点般砸向日军面门,绑着刺刀的断枪捅入小鬼子咽喉,重伤员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小腿动脉。一个双眼被炸瞎的战士循着脚步声扑倒机枪手,用头骨狠狠撞碎对方的鼻梁。 当枪声终于停息,整条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刺目的阳光辉洒在这片修罗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在血泊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日军参谋官颤抖着统计战损报告: 这支不足三百人的华夏守军,竟以几乎1:1的交换比,让号称"钢军"的野战精锐付出了同等代价。 冈本大佐呆望着街道尽头那面插在尸堆顶端的残破军旗,旗面上暗褐色的血渍正在晚风中缓缓凝固。 他看着眼前的惨像喃喃自语: "八嘎...他们...到底是什么做的?" 硝烟,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条街巷。鬼子第16师团的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他们原以为突破城墙便胜券在握,却在这迷宫般的街巷中遭遇了比砖石更坚固的防线,那是华夏军人用血肉铸就的长城。 "左侧迂回!注意窗口!" 一名鬼子小队长的命令刚出口,一阵密集的枪声便从两侧民房的射击孔中倾泻而出。子弹穿透薄薄的木板墙,在狭窄的巷道里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士兵同时中弹,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极了金陵城冬日里盛开的梅花。 "机枪手就位!掷弹筒准备——" 小队长的嘶吼戛然而止。一颗德制M24手榴弹从二楼破碎的窗框里打着旋落下,在鬼子队伍中央炸开。飞溅的弹片将三个鬼子士兵掀翻在地,其中一人的钢盔被冲击波掀飞,露出下面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硝烟未散,三个浑身是血的华夏守军突然从瓦砾堆中跃出。领头的壮汉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左手持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工兵铲,照着一个鬼子曹长的面门劈下。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中,鲜血和脑浆溅满了巷道两侧的砖墙。 在城南十字路口,两辆九七式坦克碾过守军的临时路障。履带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鬼子车长透过观察窗,看见一个华夏士兵被卷入履带,却仍挣扎着举起手中的炸药包。 "全速前进!快快滴!" 车长的尖叫被地底的轰鸣淹没。预先埋设的反坦克地雷将整条街道掀上了天,两辆坦克像玩具般被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进突然出现的深坑里。幸存的小鬼子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十几个燃烧瓶就从两侧的废墟中飞出,将整支小队变成了一支支人形火炬。 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华夏守军拖着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爬过满是玻璃碴的地面。他的十指在地砖上留下十道血痕,却死死抱住了鬼子中队长的小腿。任凭锋利的军刀一次次劈进后背,他的双臂就像铁钳般纹丝不动。直到手榴弹的保险销被牙齿咬开,火光中,两具残缺的躯体永远定格成了厮杀的剪影。 当夕阳西下时,鬼子终于占领了一处高楼。先头部队踹开天台铁门,迎接他们的只有一面千疮百孔的军旗。旗面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仍在晚风中倔强地飘扬。旗杆深深插进水泥地面,任凭鬼子士兵如何踢打都纹丝不动。 "他们明明可以撤退的......" 年轻的中尉声音发颤,他的手套上还沾着守军士兵的脑浆。中队长沉默地望着那面旗帜,突然想起东京陆军大学课堂上,有个中国留学生说过的话: "我们的土地,每一寸都浸透着祖先的血。" 冈本大佐在最后的作战报告上赫然写道: “仅一日之巷战,我部伤亡竟超攻城战三倍有余。这不是溃败之军,而是真正的铁血之师。每一条陋巷,每一处断壁,他们都用生命死守。帝国军队每向前进一步,都要踏过最精锐勇士的尸体。这些支那军人,他们究竟为何而战?我部已失去继续推进之能力,请求战术指导!" 第14章 明电发报,我455团还在战斗 1937年12月13日 夜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金陵城的夜空被炮火映照成暗红色,远处传来的枪声如同顽强的脉搏,在寒夜中固执地跳动着。东京广播电台那充满胜利腔调的女声仍在司令部无线电里回荡: "帝国皇军已于今日完全攻克支那首都金陵!"这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对战场现实的残酷嘲讽。 "八嘎!" 镶金边的军刀鞘猛然砸向橡木会议桌,震得青瓷茶具叮当作响。朝香宫鸠亲王苍白的手指按在作战地图上,将标注"敌残余"的红色区域掐出深深的皱褶。烛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正燃烧着令人胆寒的怒火。 "诸君!" 他的声音像冰刀刮过将校们的脊背。 "这就是你们向天皇陛下承诺的''全面肃清''?"东京的报纸已经在庆祝胜利,可我的眼睛和耳朵告诉我,城内还有支那军在抵抗!" 吉柱良辅中将的军靴后跟不自觉地并拢,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入军装。 "亲王殿下!" 第6师团长谷寿敷硬着头皮解释, "支那军教导总队的德械装备..." "德械师?" 朝香宫鸠亲王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中裹挟着歇斯底里的颤音。 "两天前你们说守军只剩残兵败将!现在却告诉我..." 他猛地掀翻沙盘,微型城楼模型轰然倒塌。 "这些''残兵''还在用克虏伯火炮轰击帝国勇士!" 亲王殿下突然压低嗓音,这比怒吼更令人毛骨悚然。 "查清楚了吗?究竟是谁在指挥这些幽灵般的抵抗?" 众军官如同冻僵的雕像。窗外适时传来爆炸的闷响,震得窗棂上的霜花簌簌坠落。 "可、可能是教导总队参谋长邱青全..." 情报科,山本课长的声音细若蚊蝇。 "还有溃兵在传...说是宪兵司令潇山令..." 军刀出鞘的铮鸣截断了汇报。 "听着!" 亲王殿下的军刀依次点过每个人的喉结。 "我不管金陵城内的溃兵是不是支那所谓的德械师精锐。17日的入城仪式,天皇陛下要听到《君之代》在金陵城头奏响。" 刀锋突然刺入地面。 "至于怎么让这座城市安静下来..火烧、炮轰、屠杀...总之,三天之内。金陵城内必须再也听不到一声枪响! "哈依!" 众将官齐声应命,但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朝香宫鸠亲王缓缓还刀入鞘。 "如果17日黎明还有枪声,诸君就带着自己的军旗,去靖国神社向英灵们谢罪吧。" 中央银行地下金库,455团指挥部。 顾家生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铜纽扣在静默中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缓缓扫视围坐在长桌旁的军官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静: "都活着?" "活着!" 众人齐声应答,声浪撞在厚重的金库铁门上,竟震落几缕墙灰。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顾家生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掠过每张面孔:张定邦眼窝深陷,颧骨上横着一道新鲜的血痂;程远的军装前襟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老魏的右臂绷带渗出暗红,却有意无意的炫耀着腰间的南部手枪;唯独李天翔这老小子连帽檐都没歪。 顾家生用茶缸底敲了敲桌面。 "都说一说今天的损失情况。" 张定邦掏出一本笔记本: "今日我守军战死一万五千八百余,重伤两千六百多。轻伤的...都还在阵地上。" 一旁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程远正无意识地掰弯着半枚弹壳。 "小鬼子鬼得很,用火焰喷射器开路,很多弟兄..." 话尾突然折断,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 顾家生突然一掌拍在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汽灯剧烈摇晃,火苗在玻璃罩内疯狂窜动,他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战意: "好!既然都还活着,那就继续干!" 他抓起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仿佛要刺穿纸面。 "下关码头就是我们的命门!必须守住!"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定邦,声音低沉而坚决: "雨润兄,你亲自负责这条生命线的防御部署。" 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告诉三营长,渡江工作就是跟阎王爷抢人,慢一秒都是罪过!" 张定邦挺直腰板,手指在太阳穴一点: "明白!" 顾家生对着众人道: "今晚必须组织夜袭!把白天丢的阵地一寸一寸夺回来!" 他环视众人,声音突然拔高: "谁带队?" "我去!" 程远猛地站起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复仇的火焰: "老子今天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小鬼子撒撒气!" 老魏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 "程营长,算我一个!" 顾家生盯着程远看了两秒,突然上前重重拍在他肩上。 "好!别逞能,记得活着回来。" 他凑近程远耳边,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等这一仗打完,老子带你''包楼''去,这回你要打十个都行...我买单。" 说到最后,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程远的眼眶瞬间通红,喉结剧烈滚动: "四哥...你放心。" 他猛地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今晚不把阵地夺回来,我程字倒着写!" 突然咧嘴一笑: "要不顺顺手把中华门也拿下来怎么样?" "德行!" 顾家生笑骂着给了他一拳, "拿回白天丢掉的阵地就行!" 转向角落里的顾小六时,顾家生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六儿,下关码头的溃兵还要继续组织。" 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几个集结点。 "以我455团战士和教导总队老兵为骨干,继续整编。记住,一个能拿枪的都不能放过!" 顾小六用力点头。 指挥部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汽灯燃烧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顾家生缓缓站直身体,军装上的每一道褶皱都仿佛刻满了战火的痕迹。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弟兄们,金陵城可以陷落..."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声调: "但我华夏军人的脊梁不能弯!今晚——杀小鬼子!!!" "杀小鬼子!" 众人的怒吼如惊雷炸响,声浪在密闭的金库内反复激荡,震得铁门嗡嗡作响。 当最后一名军官的脚步声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 顾家生走到发报机前,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最后的措辞。 "用明电向校长发报。"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就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指挥部狭小的气窗,望向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夜空。远处,枪声仍未停歇,爆炸的闪光不时照亮他的侧脸。 "截至12月13日晚间,我455团还在抵抗。金陵城还在我军手中。" 林晚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她迅速调整电台频率,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电波穿透硝烟弥漫的夜空,向远方传递这最后的讯息。 发报机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地下金库内格外清晰,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心跳。 顾家生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封电报或许永远不会有回音,但有些话,必须说出去。 当最后一个电码发送完毕,林晚秋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顾家生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门外,硝烟弥漫,火光映红了整座城市的天际。 (感谢隐月苍狼的点赞和催更符打赏,感谢喜欢忘春花的蒋永乐的打赏!~~) 第15章 简在帝心 1937年12月13日 夜 武汉珞珈山官邸。 珞珈山的冬夜笼罩在一层凄迷的薄雾中,官邸书房的雕花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远处长江的涛声呜咽般传来,与书房内激烈的争论声交织成一片。 "必须立即调遣第三战区部队驰援金陵。将国府军精锐救援出来!" 军政部何部长一掌拍在铺满作战地图的红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他军装领口已被汗水浸湿成深蓝色,胸前的勋章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总裁背对众人站在窗前,挺直的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敬之兄。" 参谋总长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轻柔: "金陵已成孤城,现在派兵等于驱羊入虎口。从军事角度..."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军令部长盯着地图上被红铅笔圈得密密麻麻的金陵城防图,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断。角落里,侍从室第一处的林主任正悄无声息地更换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那脚步声慌乱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急切,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报告!金陵急电!" 侍从室钱主任顾不上敲门就闯了进来,他手中紧握的电报纸在穿过回廊时已被夜露打湿边缘,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总裁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书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噼啪"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念。"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钱主任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电报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 "明码电报,发自金陵城内...截至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晚间九时四十五分,我455团仍在城内抵抗。首都尚在我军手中,并未丢失。——455团,顾家生。" 电文念完的瞬间,何部长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参谋总长猛地站起身,眼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滚圆,就连一向沉稳的军令部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总裁的右手突然攥紧了窗棂,他微微仰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却遮不住眼角那一闪而逝的湿润。 "时间?" 他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为之一震。 钱主任立即挺直腰背: "十分钟前收到的信号,发报位置经测算在...中央银行附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电报是明码发送,恐怕日军也已经..." 话未说完,总裁已经抬手制止。书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跃动。窗外,珞珈山的松涛声隐隐传来,像是遥远战场上的回声。 总裁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双常年紧锁的眉头此刻竟微微舒展,眼角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先是微不可察地翕动: "格(这)西……才是我嫡系……" 声音轻得如同窗外飘落的松针,带着浓重的奉化腔调。 军令部长下意识向前倾身,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总裁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在红木上留下细微的汗渍。他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格(这)西……才是我家乡的子弟兵啊……"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震颤。 何部长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看见总裁的眼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别人……靠勿牢……" 总裁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的右手猛地攥紧,军装袖口下的青筋清晰可见。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黑影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 "靠勿牢!" 最后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总裁突然转身挺直腰背,那双常年阴鸷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他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浓重的奉化土话: "格(这)才是我真格(的)嫡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阿拉(我)家乡格(的)子弟兵!,伊拉(他们)——" 他突然指向窗外金陵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 "才是真格(的)会拼命格(的)人!"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书房内激起阵阵回音。 参谋总长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却不敢抬手去扶。军令部长的作战地图已经被攥得不成形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总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一日了……整整一日……" 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又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全是败讯……全是溃逃……"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现在呢?现在是谁在守城?是谁?!" 最后一声质问近乎咆哮,窗棂上的玻璃都为之震颤。 总裁猛地抓起那份电报,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那是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喜。 "是我的人!" 他将电报重重拍在何部长面前,声音突然又轻了下来,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永远都是……我的人……"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不安地跃动,将总裁那张忽明忽暗的脸映照得如同雕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电报上"顾家生"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格(这)西人……才是真正的军人。"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骄傲。 "勿像别人……一碰就散。" 何部长终于忍不住开口: "总裁,是否要设法增援?" 总裁缓缓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峻,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但格(这)份电报,要让全华夏、全世界都晓得——金陵,还在抵抗!" 他的手指再次抚过电报,指节微微发白: "顾家生……好样的。" 总裁缓缓踱至书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他提起一支狼毫小楷,笔尖在砚台中蘸了又蘸,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梅。侍从们屏息凝神,只见他悬腕凝思良久,突然笔走龙蛇,墨迹在纸上蜿蜒如蛟龙出海。 写至中途,他的手腕忽然一颤,一滴浓墨坠在"顾"字上,将那个姓氏染得模糊不清。总裁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竟没有换纸重写,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田石私印,在电文末尾重重按下。 "即刻发出。" 他将电文对折三次,递给侍从室主任。 钱主任双手接过,接到纸张的刹那,突然觉得这薄薄的电报竟重若千钧。 他不敢多看,只是隐约瞥见折痕处渗出些许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第16章 夜袭鬼子,夺回阵地 1937年12月14日,凌晨。金陵中央银行地下金库。 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摇曳,将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如同鬼影。顾家生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电报纸已经被他捏得发皱,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染。他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有说话。 振国勋鉴: 金陵之战,举世关注。当此乾坤倾覆之际,尔率三吴子弟力拒凶锋,使金陵王气不堕,实慰余怀。 汝部孤军坚守,力抗强敌,实乃党果军人之楷模。将士用命,寸土必争,使倭寇胆寒,令天下动容。 中正闻报,既感且佩,恨不能亲临阵前,与诸君同袍共战。 然,国难方殷,来日方长。盼汝务必珍重,留此有用之身,以待他日重整山河。 中正手泐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 金陵城,凌晨两点十七分,程远蹲在断墙后,不断眺望着远方的残垣断壁。夜风裹着硝烟味和血腥气钻进他的鼻腔,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检查装备。"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身后突击队员的脸。月光下,那些沾满尘土的面孔像是一尊尊石雕,只有眼睛里跳动的火光证明他们还活着。 老魏蹲在他旁边。 "小鬼子白天占了便宜,估计这会儿正做梦呢,咱可不能让他们睡踏实咯。" 他咧嘴一笑,白牙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那是侦察兵发来的信号。程远竖起三根手指,队员们立刻绷紧了身体。三分钟后,炮击就要开始。 "记住,炮声一停就冲,别管倒下的,只管往前突。谁要是........" 夜空骤然被撕开,七十二道橘红色的火线划破黑暗,如同地狱里窜出的火蛇,直扑日军阵地。下一秒—— "轰!轰!轰!" 闷雷般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像被巨人的铁锤狠狠砸中,剧烈震颤。程远眯起眼睛,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第一轮炮弹的毁灭性效果。 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直接命中日军机枪阵地,沙袋工事瞬间被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三个鬼子兵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上半空,其中一个被冲击波拦腰撕断,上半身还在空中翻滚时,肠子已经像肮脏的绳索般甩了出来。另外两个重重摔在地上,一个的脑袋诡异地扭向背后,另一个的四肢像折断的树枝般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却还在抽搐。 二十米外,一发炮弹钻进了一间民房的窗户。整栋砖木结构的房子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般轰然坍塌,躲在里面的日军小队瞬间被活埋。废墟中突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五指疯狂抓挠着空气,但紧接着就被第二轮落下的炮弹炸得粉碎,只剩几节断指飞溅到街道上。 "ああ!助けて!お母さん!(啊!救命!妈妈!)" 凄厉的惨叫声从燃烧的废墟中传来。一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兵踉跄着冲出火场,他的军服已经烧成了灰烬,皮肤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滴落。他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不知这反而让燃烧的脂肪沾满了双手。在第三发炮弹落下前,程远清楚地看到这个火人跪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活像一头被宰杀的畜生。 最惨烈的要数日军集结的那片空地。五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爆炸的气浪将三十多个正在列队的鬼子兵掀翻。一个军曹的下巴被弹片削飞,露出血淋淋的牙床,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旁边两个士兵更惨......一个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口鼻喷血地跪倒在地;另一个的大腿被炸断,白森森的股骨刺破军裤,他拖着残肢在血泊中爬行,身后留下一条黏稠的血痕。 "八嘎!隐蔽!隐蔽!" 一个鬼子大尉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话音未落,一发炮弹正中他脚下。程远看到这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鬼子大尉瞬间被炸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五六米远,军刀却还死死握在断手里。他的下半身站在原地,膝盖诡异地弯曲着,过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整个日军阵地已经乱成一锅粥。幸存的鬼子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跪在地上呕吐,有人抱着炸断的残肢哭嚎,更多的人在血泊中徒劳地爬行。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火药味,混合着鬼子们凄厉的"助けて!(救命)"的哀嚎,奏响了一曲复仇的交响乐。 程远冷冷放下望远镜,嘴角浮现出一丝快意的冷笑: "小鬼子也让你们尝尝挨炸的滋味。" "一、二、三..." 老魏数着爆炸声。当第五轮炮击开始时,程远猛地站起身: "冲!" 突击队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进硝烟弥漫的街道。程远跑在最前面,肺里灌满了火药味的空气,刺得他眼泪直流。耳边全是炮弹爆炸的轰鸣和建筑物倒塌的巨响,但他还是听到了日军阵地传来的鬼哭狼嚎。 "支那人炮击!"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 "巴嘎!快进掩体!" 转过一个街角,程远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三十米处,三个日本兵正手忙脚乱地从倒塌的沙袋工事里往外爬。他端起步枪,"砰"的一声,最前面的鬼子仰面倒下。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魏和另一个战士撂倒。 "继续冲!" 程远踢开挡路的尸体,带队冲过十字路口。左侧突然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串火花。三个战士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背上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散开!" 程远滚到一堆瓦砾后面,看到街对面二楼窗口喷吐着火舌。他摸出两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在心里默数两秒后甩了出去。 爆炸声中,机枪哑火了。但更多的日军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黑暗中到处是 "撃て!的嚎叫和ばんざい!(板载!)的嘶吼。 "程营长!右边!" 老魏突然大喊。 程远转头看去,一队日军正从侧巷冲出来,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抬手就是一枪,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军曹,但更多的鬼子已经扑了上来。 "拼刺刀!" 程远怒吼着装上刺刀。一个矮壮的日本兵挺着刺刀向他胸口扎来,他侧身闪过,枪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惨叫,那鬼子捂着脸倒了下去。 老魏那边战况更激烈。程远看到他一个人对付三个鬼子,刺刀舞得像风车一样。一个鬼子被捅穿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另一个被枪托砸碎了膝盖;第三个刚想逃跑,被老魏从背后一枪托砸倒。 "小心!" 程远突然看到老魏身后闪过一道寒光。他抬枪就打,但已经晚了。一个鬼子军官的军刀从老魏后背捅入,前胸穿出。 "老魏!" 程远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看到老魏慢慢转身,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老魏用最后的力气扑向日本军官,两人一起滚进了燃烧的废墟。 "我操你祖宗!" 程远红着眼睛冲上去,刺刀狠狠扎进另一个鬼子的喉咙。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恐惧或恶心,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突击队员们也被老魏的牺牲激怒了。他们像疯了一样扑向日军,刺刀、枪托、拳头、牙齿,能用上的都用上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厮打的身影和垂死的惨叫。 "营长!鬼子的机枪阵地拿下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跑过来报告。程远这才发现,日军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发信号!让第二梯队的弟兄上来巩固阵地!" 程远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手表,战斗才进行了三十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远处又响起了炮声,这次是他们的迫击炮在轰击日军增援路线。程远靠在半截断墙上,突然觉得双腿发软。他摸出老魏临行前塞给他的半包烟,发现已经被血浸透了。 "老魏..." 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环顾四周,突击队只剩不到一百个人还站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一个年轻战士拖着条伤腿爬过来,手里捧着老魏的军帽。 "营长...魏排长他..." 程远接过那顶染血的帽子,轻轻拍了拍战士的肩膀: "咱们夺回了阵地。魏排长...魏排长的血没白流。" 程远望着夺回的阵地,突然觉得这胜利的滋味比想象中苦涩得多。 第17章 漫长的一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东方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病态的鱼肚白,将整个金陵城笼罩在灰蒙蒙的死亡面纱之下。 突然。 "呜——" 一道凄厉的尖啸声撕破晨雾,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气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程远脖颈后的寒毛瞬间竖起,这是日军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特有的死亡呼啸! "轰!!!" 第一发炮弹在三百米外炸开。大地如同被远古巨神狠狠践踏,冲击波掀起三米高的土浪。掩体顶部的煤油灯剧烈摇晃,细碎的石子像冰雹般砸在钢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紧接着,天空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呜——呜——呜——" 数十发重炮炮弹同时破空而来,尖啸声层层叠叠,程远感觉耳膜被无形的钢针穿刺,太阳穴突突跳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断肋骨逃出这人间炼狱。 "轰隆!轰隆隆!!!" 连环爆炸如同天罚降临。冲击波化作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城市当作玩具般肆意揉捏。五百米外的邮局大楼像纸牌屋般轰然倒塌,砖石飞溅中隐约可见几个奔跑的人影被气浪掀上半空。一发炮弹精准命中钟楼底座,那座见证了六朝兴衰的古建筑发出最后的呻吟,铜钟坠落时与空气摩擦出悲怆的嗡鸣,却在触地前就被后续爆炸撕成碎片。 "贴墙!注意冲击波!" 程远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 一发炮弹在掩体正上方炸开。世界瞬间失去颜色,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程远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喉头涌上腥甜的液体。掩体顶部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吱嘎"声,尘土如瀑布倾泻。 突然,另一种更为恐怖的轰鸣笼罩天际。 "嗡嗡嗡......" 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群如同死亡的鸦群掠过云端。阳光在铝制机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投弹舱打开的瞬间,黑点般的炸弹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程远眼睁睁看着一发250公斤航空炸弹垂直坠落,在街口炸出直径二十米的火球。三个来不及撤退的观察哨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高空,其中一人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彷佛下了一阵血雨。 "轰!" 东南角突然腾起蘑菇云。一栋四层洋房被直接命中,钢筋混凝土结构像融化的蜡烛般层层坍落。三楼窗口有个身影试图跳窗逃生,却在半空中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割成血人。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百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消散在寒风中,程远缓缓松开咬出血的牙关。掩体内死寂如墓,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新兵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扣不上崩开的衣领纽扣。 他拍打军装的动作惊起一片尘埃,在晨光中形成细小的金色漩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狗日的急红眼了......老子的命,可没那么好收,准备战斗!小鬼子的三板斧抡完了,鬼子的步兵要上了。" 炮火的余温尚未散尽,远处突然传来金属履带碾碎青砖的刺耳声响。 "坦...坦克!" 观察哨的士兵声音发颤。 "三点钟方向,三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后面至少两个步兵小队!" 程远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断墙间的缝隙望去,晨雾中。三辆涂着猩红膏药旗的钢铁巨兽正缓缓碾过废墟。 阳光在倾斜的装甲板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履带碾过青砖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将昨日阵亡士兵的残肢碾进泥土。居中那辆坦克的炮塔突然转动,57mm短管炮黑洞洞的炮口扫过废墟,像似在搜寻着猎物。 "操他祖宗!" 程远一拳砸在断墙上,震落簌簌尘土。 "反坦克地雷昨天全使完了......" 话音未落,领头的坦克突然喷出火舌。 "轰!" 二十米外的砖墙应声炸裂,躲在后面的机枪组瞬间被撕成碎片。一截裹着绑腿的断腿高高抛起,砸在扭曲的马克沁枪管上,发出"当"的闷响。 "二排长!带人从裁缝铺后巷绕过去!" 程远厉声喝道: "三班准备炸药包,要五公斤那个!" 三辆坦克呈楔形阵势推进,车体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疾风骤雨般扫过,将半截断墙打得千疮百孔。三个试图迂回的士兵顿时浑身飙血,像破布娃娃般栽倒在瓦砾堆里,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成小溪。 "弟兄们上啊!"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突然从弹坑中跃出,怀中紧抱的炸药包引线滋滋冒着火花。鬼子步兵的子弹在他胸前炸开朵朵血梅,但他仍踉跄着扑向领头坦克。在即将触到履带的瞬间,一发子弹击中他的身躯。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几个鬼子兵,那辆坦克的左侧履带哗啦断裂,像死蛇般瘫软下来。但炮塔仍诡异地转动着,机枪手从顶舱探出身子,对着倒下的华夏士兵尸体又补了一梭子。 "药量不够...至少要两个炸药包..." 程远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着。 这时右侧阵地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辆坦克蛮横地碾过沙袋工事,履带下突然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躲在后面的伤员来不及撤离,整个胸腔被轧得爆裂开来,内脏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坦克后的鬼子兵趁机突进,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叭勾"声此起彼伏。 "撤到8区!交替掩护!" 程远当机立断: "四排断后,其他人跟我来!" 他们且战且退,每一处残垣都成为夺命陷阱。在春熙巷拐角,两个士兵突然从摇摇欲坠的阁楼窗口跃下,正好落在第二辆坦克炮塔上。刺刀闪着寒光刺入观察缝,里面顿时传出非人的嚎叫。但还没等他们跳下,就被后面的鬼子用子弹打成了筛子。 程远带人钻进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窄巷。坦克的轰鸣被暂时隔绝,但日军步兵的皮靴声如影随形。 "手榴弹准备..."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五枚木柄手榴弹同时拧开后盖。 当第一个戴着九零式钢盔的脑袋探进巷口时,手榴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爆炸声中,程远清晰地听到日语"卑怯者"的怒骂。 他冷笑一声,抹了把糊住视线的血浆: "跟畜生讲什么武德?继续撤,带他们在迷宫里转个够!" 远处,坦克的轰鸣仍在持续。但每推进一步,膏药旗就要多裹几具尸体回去。 —————————————— "轰——!" 一发75mm山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中央银行西侧的围墙上,砖石瞬间爆裂,飞溅的碎石如霰弹般横扫过街面。整栋建筑剧烈震颤。 顾家生单手撑住倾斜的橡木办公桌,军装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六辆九七式坦克正呈楔形阵势碾过青石板路,履带与石板的摩擦声像钝刀刮骨般刺耳。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猫着腰,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报告团座!" 卫兵冲进来时满脸是汗。 "鬼子足足一个大队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 顾家生冷笑一声,将译好的电报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火苗"嗤"地窜起,瞬间将电报吞噬殆尽,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来得正好。" 他转身看向电台旁正在拆卸设备的林晚秋。女译电员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将密码本塞进防水油布包。 "小林,带上电台跟三排先撤。" 林晚秋猛地抬头,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团座,那你..." "执行命令。" 顾家生打断她,他转向门口待命的顾小六,他腰间的二十响早已上膛。 "六儿,带上警卫排,跟我走。" "四少爷,我们去哪?" 顾家生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右手指向东边: "十字街。" 中央银行后门的铁栅栏刚推开,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就泼水般扫来。子弹将花岗岩墙面啃出碗口大的凹坑,石屑飞溅。 "掩护团座!扇形展开!" 顾小六低吼着侧身翻滚,两发点射击毙巷口的日军哨兵。警卫排的士兵们如鬼魅般散入废墟,中正式步枪的还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顾家生猫腰疾行,快速穿梭在街巷之中。远处,日军的装甲车已封锁主干道,车顶机枪喷吐的火舌将街面犁出火星四溅的弹痕。 "轰——!" 中央银行二层突然爆出耀眼的火球,砖瓦结构如积木般坍塌。冲击波掀飞了路边的黄包车残骸,燃烧的车轮在空中划出火弧。 顾家生头也不回,只是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拐角,那家绸缎庄的后院有暗门,茶楼的地窖直通下水道。这些路径,此刻都成了索命的杀阵。 "团座!前方十一点方向!" 警卫排士兵突然压低声音示警。顾家生抬手示意停步,耳廓微动。 碎石被军靴碾动的脆响。 枪械碰撞金属的轻响。 还有带着大阪腔的日语低语: "あの辺をチェックしろ..."(去那边检查...) 顾家生缓缓抽出腰间的毛瑟C96,冲顾小六比划三个手势。顾小六会意,从腰间摘下两枚巩式手榴弹,拇指顶开保险盖的瞬间,引信弹簧发出细微的"铮"声。 "三、二..." 顾小六的唇语还未数到一,顾家生已经如猎豹般蹿出。 "轰!轰!" 爆炸的气浪尚未散尽,顾家生的驳壳枪已喷出三道火舌。子弹精准贯入三名日军钢盔下的眉心,钢盔后部顿时爆开碗口大的血洞。 "走!" 当众人冲进十字街时,身后的枪声已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叭勾"声在巷道间回荡,间或夹杂着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咚咚"点射。 这里曾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口,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石柱斜插在废墟中,像几柄折断的巨剑指向苍穹。 顾家生提前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之下,为小鬼子准备了一份"厚礼"。 远处,膏药旗已隐约可见。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履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将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碾得粉碎。 "六儿,准备迎接客人。" 顾小六闻言,嘴角扯出一丝狞笑。他转身打了个手势,警卫排的士兵立刻如鬼魅般分散开来,熟练地钻进几处看似普通的废墟堆。仔细看去,那些瓦砾间的缝隙都经过精心布置。 "四少爷,这边。" 顾小六带着顾家生拐过一道半塌的砖墙,墙后竟藏着一道暗门。门板被烧得焦黑,与周围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框边缘的砖石上刻着几道不起眼的划痕,这是留下的暗记。 顾家生弯腰钻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机油和火药味的阴冷空气。黑暗中,顾小六擦亮火柴,微弱的火光照出一条向下的狭窄甬道。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火光中泛着血色的反光,台阶上散落着几枚黄铜弹壳,随着脚步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小心台阶。"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顾小六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金属机关转动的声响,接着是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铁门缓缓开启一线,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泻出,在地面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 "团座!" 几个满脸油污的士兵从门内探出头,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他们身后,某种金属构造的轮廓在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顾家生迈步而入,铁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外面的世界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坦克履带碾过地面的震动,透过厚重的混凝土工事传来,如同地狱恶鬼的敲门声......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 第18章 高射机枪放平:众生平等 铁门闭合的刹那,顾家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又迅速扩张,昏暗的工事内部景象在视网膜上清晰成像。 一座钢铁巨兽静静蛰伏在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永固工事中,黑洞洞的枪管从精心伪装的废墟射击孔探出,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苏罗通ST-5型20mm机关炮......" 顾家生修长的手指抚过枪身上冰凉的德文铭牌,"SOlOthUrn ST-5"的刻字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细腻的肌肤,指尖在冷却肋管上流连,感受着金属传来的丝丝凉意。 顾小六的声音里压抑着嗜血的兴奋,喉结上下滚动: "四少爷,您看这子弹......" 他弯腰从弹药箱中取出一枚炮弹般的子弹,黄铜弹壳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弹头足有成年男子大拇指粗,尖锐的弹头闪着致命的寒光。顾家生接过子弹的瞬间,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的掌心猛然一坠。 "他娘的,这哪是子弹......" 顾家生掂了掂手中凶器,嘴角扬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这分明就是能要鬼子命的炮弹!" "咔嗒"一声脆响,子弹被稳稳压入弹匣。顾家生抚过整齐排列的子弹,每一枚都像等待出鞘的利剑。 "小鬼子仗着咱们没有平射炮,就拿这些''小豆丁''耀武扬威......" 他冷笑着拉动枪栓,枪机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今天就让这群侏儒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众生平等器’,以为躲在‘小豆丁’后面就安全了.....哼哼。" 工事内骤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煤油灯的火苗都仿佛凝固。外面,九七式坦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履带碾过青石板的震动透过工事墙壁传来,细碎的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顾小六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蹑手蹑脚挪到观察孔前。他轻轻拨开伪装网,眯起左眼往外窥视。六辆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坦克正呈品字形缓缓驶入十字街,57mm短管炮左右摆动,不断地搜寻目标。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鬼子步兵,土黄色的军服就像一坨便便让人反胃。 "距离一百五十米......" 顾小六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食指轻轻搭在马克沁重机枪的击发扳机上。 "距离一百二十米....已进入倒三角火力覆盖区......" 顾家生缓缓戴上德制护目镜,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鹰。他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握住机关炮的握把。苏罗通机关炮的枪机发出"咔嚓"的致命声响,二十毫米口径的死亡之网已然张开,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让他们再近点......" 顾家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得像是地狱传来的回响。 "近到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恐惧......" 顾家生的食指在冰冷的扳机上缓缓施加压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眼里闪烁的那是家仇国恨! "开火。" 这两个字像判官朱笔勾决生死簿,瞬间点燃了整个死亡陷阱。 "咚咚咚咚咚~~!!!" 随着顾家生扣下扳机,整个永固工事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三座苏罗通20mm机关炮先后苏醒,发出低沉而致命的嗡鸣。枪管在射击前最后一秒的寂静中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机油与火药混合的气息。 第一声炮响如同闷雷炸裂,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咆哮。20mm穿甲弹以肉眼可见的弹道轨迹撕裂空气,划出一道道炽热的死亡射线。射击产生的狂暴后坐力让整个工事都在颤抖,伪装网上积攒的尘土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金色的薄雾。 “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的嘶吼适时加入这场死亡交响曲。两种截然不同的枪声完美交织。机关炮低沉如战鼓,机枪急促如骤雨。枪口喷出的炽热气浪将伪装网撕开一道道裂口,透过这些缝隙,可以清晰看到弹幕在十字街上空编织出一张精密到厘米级的杀戮之网。 每一发20mm炮弹命中目标时,都会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九七式坦克的装甲在这些炮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接二连三地被打成蜂窝。穿甲弹穿透装甲后,在密闭空间内疯狂反弹,将车组人员绞成肉泥。 顾家生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地狱般的景象。他看见一发炮弹精准命中领航坦克的观察窗,整辆坦克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般猛地一震,炮塔缝隙中喷出一股夹杂着血肉碎片的黑烟。 "换弹!" 装弹手利索着扯下打空的弹匣,装上新的弹匣。片刻后咆哮声再次响起,子弹在十字街的废墟间来回穿梭,所到之处,砖石迸裂,血肉横飞。 九七式坦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20mm穿甲弹接连命中炮塔与车体接缝处,装甲钢板像劣质铁皮般卷曲翻卷。 炮弹精准钻入观察窗,在密闭空间内引发恐怖的金属风暴。驾驶员的颅骨碎片与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仪表盘上,炮手被旋转的炮弹拦腰截断,下半身还保持着操炮姿势,上半身却已糊在了装填手脸上。 "敵襲!散開!" 鬼子中队长嘶哑的吼叫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金属风暴同时在鬼子步兵队列中绽放出死亡之花。一个鬼子曹长举着军刀正要下达命令,20mm弹头在他胸前炸开一朵艳丽的血牡丹,冲击波将他的脊椎骨从后背喷出三米多远,像标枪般插进身后通讯兵的咽喉。 三个掷弹筒手刚蹲下准备装弹,其中一人的钢盔突然凹陷变形,那是被同伴飞溅的肩胛骨击中造成的。 "お母さん...助けて..."(妈妈...救救我...) 鬼子列兵小林捂着被弹片削去半边的脸颊,右眼珠挂在颧骨上晃荡。他踉跄着跪倒在血泊里,尚未断气的躯体突然被后续炮弹掀飞,肠子挂在炸断的电线上随风摆动,像某种诡异的庆典装饰。 鬼子军官的指挥刀在阳光下反射着绝望的寒光。他们试图组织散兵线,但三处交叉火力点构成的死亡三角,让每块铺路石都变成了致命的弹跳板。 20mm炮弹穿透第一个目标后继续在人群中肆虐,将血肉之躯像剪纸般层层洞穿。一个机枪组刚架起九二式重机枪,操作手的头颅突然像熟透的西瓜般爆裂,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直到被第二发炮弹拦胸打断。 "咚咚咚!" 顾家生操纵的炮位突然转向侧翼,五发连射将躲在‘小豆丁’后的鬼子医护兵打成筛子。绷带与脏器碎片在空中交织飞舞,染血的听诊器甩到墙上,金属耳管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聆听这场死亡的奏鸣曲。 "跑啊!狗日的畜生!" 顾家生的吼声混着枪炮轰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贴光学瞄准镜,看着穿甲弹将一辆坦克的油箱撕开。炽热的金属射流引燃柴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炮塔像香槟瓶塞般掀上十米高空,落下来时正好砸碎半个小队的掷弹兵。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铁锈的混合气味。一个浑身着火的鬼子兵疯狂拍打身上的火焰,燃烧的军服布料黏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撕下一块块焦黑的皮肉。他跌跌撞撞地栽进排水沟,沸腾的血水立刻灌入气管,临终前的惨叫变成一串诡异的泡泡声。 硝烟弥漫的十字街上,幸存的鬼子军官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名鬼子少佐踉跄着从坦克残骸后爬起,他的嘶吼声在枪炮轰鸣中显得格外微弱: "转进!全軍转进!快快滴...." 话音未落,整个十字街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预先埋设在街口两侧的TNT炸药同时起爆,巨大的冲击波将碎石和尸体抛向半空。爆炸产生的烟柱冲天而起,彻底封死了日军唯一的退路。 就在小鬼子的步兵们惊慌失措的瞬间,两侧看似无害的废墟中突然亮起数十道火舌。埋伏已久的华夏士兵终于等到了猎杀的时刻: "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清脆点射声在废墟间回荡。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专挑挥舞军刀的军官下手,7.92mm子弹精准地穿透鬼子军官的身体,鬼子胸口绽放出一朵朵血花。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曹们接二连三地栽倒在血泊中,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秆。 更阴险的是藏在制高点的神枪手。他们耐心等待着,专门狙杀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的"聪明人"。每当有小鬼子偷偷蠕动身体,就会立即迎来一发7.92mm毛瑟弹的问候。子弹穿透钢盔的闷响,成为了这场死亡交响曲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音符。 "投降!我们投......" 几个小鬼子跪在血泊中高举双手,蹩脚的中文台词还没说完,顾小六已经冷笑着转动马克沁重机枪。密集的子弹将投降者撕成血肉模糊的零件,一只断手飞上屋檐,手指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 当最后一缕硝烟被寒风扯散时,十字街已变成一座露天停尸房。泥水混合着血浆在路面上形成暗红色的小溪,数不清的残缺尸首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冻结在生命最后一刻。 燃烧的坦克残骸里,融化的铝制零件滴落在尸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顾家生松开汗湿的扳机,滚烫的炮管将周围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他摘下起雾的护目镜,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后吐出长长的烟气~~~这舒爽!谁能懂? "这才叫待客之道,这特么的才是我们华夏对侵略者的待客之道...........子弹管饱!” 第19章 死守生命通道 就在顾家生率领部队在金陵城的断壁残垣间与日军展开惨烈的巷战时,长江北岸也燃烧起了战火。 滁河平原上,日军第5师团,国崎支队的钢铁洪流正碾碎初冬的薄霜。四十余辆九七式坦克排成楔形攻击阵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两岸芦苇簌簌发抖。 紧随其后的机械化步兵大队踏着整齐的步伐,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中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六合高地传来闷雷般的炮响。日军第13师团的野战炮群正在校准射界,75mm山炮的炮口每一次喷吐火舌,远处的丘陵就会腾起一朵朵死亡之花。 三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已展开战斗队形,土黄色的军服在枯黄的茅草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吐信的毒蛇,正悄然切断通往浦口的最后退路。 这两支日军精锐,就像两把铁钳。东线的装甲矛头要凿穿防线,西线的步兵铁壁要封死退路,教科书般的钳形攻势即将合拢。日军参谋部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华夏军队的蓝色箭头已被红色铅笔重重圈住,只待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但他们不会知道,五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战壕的射击孔紧盯着来犯之敌。三营的八百士兵与四千多溃兵早已融为一体,他们用工兵铲在冻土上挖出纵横交错的战壕,用炸毁的汽车构筑反坦克障碍。下关码头那边,一批批渡船正载着百姓驶向对岸。 此刻,顾家生他们身后的长江波涛中,最后一条生路正在接受日军不要命的疯狂猛攻。 “咻———!”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王铁栓条件反射般扑进战壕。下一秒,整个大地像被巨神捶打的鼓面般剧烈震颤,冲击波裹着碎土块砸在他后背上,钢盔叮当作响。 "他娘的!第七轮炮击了!" 王铁栓吐出嘴里的泥沙,扭头吼道: "观察哨!报伤亡!" 没有回应。只有燃烧的帆布冒着黑烟,半截断臂挂在扭曲的铁丝网上,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王铁栓这才发现观察哨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弹坑,潮湿的坑底渗着暗红色的泥浆。 "营长!三连阵地被撕开个口子!" 满脸血污的传令兵从交通壕滚下来,左耳只剩个血窟窿。 "小鬼子坦克上来了!" 王铁栓抓起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透过弥漫的硝烟,江岸阵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穿灰布军装的尸体,有些被炮火犁得支离破碎。远处,五辆九七式坦克正喷着黑烟碾过战友的遗体,后面跟着潮水般的土黄色身影。 "把预备队顶上去!" 他扯开领口,铜纽扣崩飞在战壕壁上。 "告诉二连,就算用牙咬也得把缺口堵上!" .................................. 钢铁履带碾过结冰的战壕边缘,将半埋在土里的青天白日徽章压得粉碎。王铁栓看着那辆九七式坦克像史前巨兽般碾过二连阵地,履带上沾着的碎肉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反坦克班!上燃烧瓶!" 他的吼声淹没在150mm榴弹炮的爆炸声中。左翼阵地突然腾起三十米高的烟柱,整段战壕像被巨人掀翻的玩具,七八个士兵的残肢和马克沁机枪零件一起飞上天空。 浓烟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个被弹片切开肚子的老兵,肠子拖在冻土上像条蠕动的红蛇。 "营长!三连打光了!" 传令兵踉跄着扑进指挥所,钢盔凹下去一块,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小鬼子从江滩绕过来了......" 王铁栓透过塌了大半的观察孔,能看见江面上漂着几十具尸体,像被渔网兜住的银鱼,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更远处,六条渡船正在炮火中艰难转向,船头挤满抱着包袱的妇女,有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在朝阵地挥手。 "哐当"一声,指挥所顶棚的圆木突然塌下来半截。王铁栓抬头看见两架九七式舰攻正在俯冲,机翼下的红丸标记刺得眼睛生疼。 20mm机炮扫过前沿阵地,整条散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瞬间倒伏下去。有个机枪手被拦腰打断,上半身还死死抱着发红的枪管。 "营长!鬼子上来了!" 司号员小李猫着腰过来报告。 "至少一个大队..." 王铁栓用刺刀割下绑腿扎紧伤口,抄起一支上着刺刀的汉阳造。战壕里幸存的士兵们默默聚拢过来,有人往空枪膛里塞最后一发子弹,有人把工兵铲磨得雪亮。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溃兵们,此刻眼神却出奇地一致,那是困兽将死时反而凶性大发的光。 "弟兄们。" 王铁栓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 "身后三公里就是渡口,现在江面上至少有5000老百姓..." 一发榴弹在不远处炸开,掀起的泥土雨点般砸在钢盔上。 他指向江对岸隐约可见的金陵城廓,那里正腾起滚滚黑烟。 "如果我们怂了,撤了会发生什么?" 战壕里响起钢枪顿地的闷响,残存的士兵们抬起布满硝烟的脸。 "那群畜生会糟蹋咱们的姐妹,会把咱爹娘当活靶子练刺刀!你们说.....咱们能放这群畜生过去吗?"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中,有个独臂老兵突然举起砍卷刃的大刀:"不能!" 这声怒吼像火星溅进火药桶。上千多条嘶哑的喉咙炸开惊天动地的咆哮: “不能!不能!!杀鬼子~~~" 声浪震得战壕边缘的浮土簌簌滑落,几个重伤员挣扎着往枪膛里压进最后一发子弹。 王铁栓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他抬起脚狠狠碾碎地上染血的鬼子膏药旗。 "好!那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他"咔嗒"一声给驳壳枪上膛。 "小鬼子想过去祸害咱们的父老妻女...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上千条汉子同时接上这句话,吼声混合着坦克逼近的轰鸣,在长江北岸炸响最后的战鼓。 鬼子已经冲到五十米内,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王铁栓猛地拉响埋在阵地前的诡雷,三声闷响后,冲在最前的十几个鬼子被炸成血雾。残存的士兵们开火了,稀稀拉拉的枪声里夹杂着拉栓的金属脆响。 "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突然卡壳,射手狂怒地抡起枪托砸碎扑来的鬼子天灵盖。王铁栓看见一个被炸断手的士兵,用牙齿咬着导火索滚进坦克履带下。轰然巨响中,那辆九七式坦克像被掀翻的乌龟,炮塔歪在一边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杀啊!!!" 激烈的白刃战爆发............... 战壕里的泥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王铁栓的绑腿早已浸透了血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 他怒吼着突刺,中正式步枪的刺刀闪着寒光,精准地捅进一个鬼子曹长的咽喉。刀尖刺破喉结时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出来,糊了他满脸。血腥味顿时充满了口腔和鼻腔,咸腥得让人作呕。 鬼子曹长瞪圆了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刺刀,指甲在钢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王铁栓猛地扭转枪身,刺刀在气管里搅了半圈,小鬼子这才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瘫软下去,溅起一片血色的泥浆。 就在他拔刀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王铁栓猛地转身,看见司号员小李被两个鬼子按在了战壕拐角的泥水里。 "小李!" 少年瘦弱的身躯在泥浆里拼命挣扎,像条搁浅的鱼。一个鬼子骑在他背上,双手死死拽住他的双手;另一个小鬼子正用刺刀往他身上捅。 "狗日的!" 王铁栓刚要冲过去,却被两个突入战壕的鬼子拦住了去路。 泥水中的小李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染血的脸转向王铁栓,嘴角竟扯出一个惨笑。右手不知何时已挣脱出来,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两颗手榴弹。 "营长..." 少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王铁栓分明看见他的口型在说: "替我多杀几个..." "不!小李别...." 王铁栓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 小李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手榴弹。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战壕里炸开,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几个鬼子。破碎的号角碎片像子弹一样四射,其中一片铜片"嗖"地划过王铁栓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等硝烟散去,那里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泥浆混合着血肉从坑壁缓缓滑落,几片染血的号角碎片插在周围的泥土里,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王铁栓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弯腰捡起一块带着号嘴的铜片塞进兜里,转身时眼神已经变得像冰一样冷。 中正式步枪的刺刀再次举起,刀尖滴落的血珠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当太阳升过正午时,三营阵地前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墙。王铁栓拄着断枪站在战壕里,脚下积着没过脚踝的血水。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断骨处露出森白的骨茬。还活着的士兵不到百人,个个带伤,有人甚至用绑腿把炸烂的肠子硬塞回腹腔。 江风送来渡船的马达声,隐约能听见妇女儿童的哭喊。王铁栓望着远处重新集结的日军,土黄色的浪潮后是正在架设的九二式步兵炮。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子弹袋。 "团座……" 他嘶哑地低喃,声音被炮声吞没大半。 "你再不派援军来……老王我可要守不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浑浊的江水,望向南岸那片燃烧的金陵城。那里有他的袍泽,有他的弟兄,还有没来得及撤出来的百姓。现在,他们全都被困在炼狱里,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 又一波炮弹砸落,泥土和血肉混合着飞溅而起。王铁栓踉跄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血,恍惚间,他看见战壕前站着无数灰布军装的虚影。 那些早已战死的弟兄们,端着刺刀,沉默地站在硝烟里,仿佛要替他挡住下一波鬼子的冲锋。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三营!" 他嘶吼着,举起一把砍得卷刃的大刀片,刀锋上还挂着鬼子的血肉。 "死战不退!!!" 残存的士兵们跟着咆哮起来,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被弹片撕开,可他们仍然死死攥着枪,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日军。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但弟兄们还在! 但凡还有一个人活着,这道防线,就永远不会破..................... 第20章 弟兄们一路走好,阵地还在 王铁栓拄着断刀跪在泥泞的战壕中,刀刃早已卷曲变形,暗红的血垢层层叠叠,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腿被弹片削去的伤口深可见骨,每挪动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灌入鼻腔,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可土黄色的浪潮仍在涌来。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中,小鬼子踩着满地的尸骸冲了上来,扭曲的面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活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王铁栓踉跄后退时,后背突然撞上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是独臂老李。这个战前拍着胸脯说"不答应!"的老兵,此刻胸口三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怒睁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娘......" 王铁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恍惚间又看见离家那日,裹着小脚的老母亲追出三里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亮痕。记忆中的温存与眼前的炼狱重叠,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头涌起腥甜。 "恕孩儿...不孝了......"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铁质的拉环咬进牙关时,鲜血顺着皲裂的嘴角蜿蜒而下。阵地上幸存的几个弟兄都在看着他,那些被硝烟熏黑的年轻脸庞上,绝望与决然同样鲜明。 "弟兄们......" 嘶哑的嗓音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咱们...没守好啊......" 愧疚化作千万把尖刀剐着他的心脏。他们败了。败了,就意味着身后的老百姓要遭殃,那些老人、女人、孩子……都会成为小鬼子发泄的对象,被刺刀挑死,被烈火焚烧,被活活折磨至死……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拉环崩飞的脆响中,这个满身是血的汉子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像头受伤的猛虎扑向敌群。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时,他恍惚看见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那是老家后山每年四月都会绽放的野花,红得就像此刻漫天飞舞的血雾。 硝烟散尽后的阵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455团三营,全员殉国。最后一个倒下的士兵至死保持着突刺姿势。 踩着血泊前进的鬼子兵们正要欢呼。他们终于突破了守军的防守。打败了这群该死的支那人,他们赢了!可以继续往前,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突然被后方炸雷般的怒吼截断: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无数条黑影从硝烟中冲了出来,枪声、怒吼声、刺刀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程二少冲在最前面,他红着眼眶,手里的驳壳枪疯狂开火,子弹打空了就直接抡起枪托砸碎鬼子的脑袋。 他看到了王铁栓残缺的尸体。那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什么援军还不来…… 程二少浑身发抖,他猛地跪下来。 那个总把"老子命硬"挂在嘴边的汉子,此刻安静地躺在炸塌的掩体旁。半截身子盖着青天白日旗,露出的左手还保持着拉弦的姿势。程二少突然跪下来,用沾血的手掌覆上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老王……对不起....我来晚了....嗷嗷嗷。" 他哭嚎着道: "你放心.....阵地…..交给我来守……" 程二少站起身,脸上的泪痕被硝烟染黑。 "弟兄们!!" 他举起染血的枪,嘶吼道: "替三营的弟兄们~~~报仇啊!!!" "杀!!" 怒吼声响彻长江北岸。 援军终于来了…… 可三营的弟兄们,却再也看不到了…… —————————————————— 夕阳如血,将破碎的街巷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燃烧的房梁在暮色中噼啪作响,焦黑的木屑随风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几个士兵蜷缩在断墙后,沉默地往弹匣里压着子弹,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远处,日军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机枪的扫射声,如同恶鬼的狞笑。 顾家生靠在半塌的砖墙后,用手中的驳壳枪枪管点了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他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沉闷炮声,那是鬼子重炮在调整射界,下一轮炮击随时可能撕裂这片残存的阵地。 "不能再退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 "再退,小鬼子的重炮就能直接砸到渡口。" 身旁的传令兵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团座,咱们还能撑多久?" 顾家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那轮血红的太阳,像是一颗即将坠入地狱的火球。 "李天翔!" 一声厉喝,一个满脸硝烟的军官从断墙后探出身子,钢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仍透着狠劲: "在!" "西面阵地交给你,守不住,提头来见!" "是!" 李天翔咬牙敬礼,转身冲入废墟,背影很快被硝烟吞没。 "雨润兄!" 张副团长从瓦砾堆里爬出来,钢盔歪斜,半边脸被血污覆盖,却仍挺直了腰杆: "到!" "东面阵地,就交给你了,死也要钉在那儿!" "明白!" 张定邦抄起一挺捷克式,带着最后几名残兵冲向摇摇欲坠的街垒。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顾小六: "六儿……老百姓都撤完了吗?" 顾小六摇头,声音低沉: "还有几千人,今晚……应该能撤完。" 顾家生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心中暗道: "原本还想着……想着守到12月17日,给鬼子亲王的入城仪式来上几十发炮弹助助兴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他抬头望向渡口方向,那里的江面泛着微光,隐约还能看见逃难的船只。 "左右老百姓也撤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撤了。" 顾小六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发白: "四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家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目光扫过这片燃烧的废墟。 "还他娘的能怎么办?都到这光景了。" 他猛地拔出枪,"咔嚓"一声卡上枪口,眼神如刀,杀气凛然: "把狗日的小鬼子顶回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血色。 第21章 艰难的抉择,撤! 1937年12月14日晚7时,日军指挥部。 朝香宫鸠亲王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背对着门口,巨幅作战地图上标注的红色箭头,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金陵城。 参谋长冢田少将低声报告道: "亲王殿下,各师团长已到齐。" 朝香宫鸠亲王缓缓转身。会议桌前,第6师团长谷寿敷、第16师团长中岛金朝吾、第9师团长吉柱良辅等将领笔直站立,面容无不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一柄小锤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诸君,请坐。" 朝香宫鸠亲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参谋们迅速将一叠叠战报分发到每位将领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第6师团今日阵亡2317人,重伤483人..." "第16师团今日阵亡1892人,重伤267人..." "第9师团今日阵亡2566人,重伤498人..." 中岛金朝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这还仅仅是三个师团的数字,若算上国崎支队和第13师团的损失... "加上之前的伤亡," 朝香宫鸠亲王的声音如冰刀般切入沉默, "帝国已经有超过一个精锐甲种师团的勇士玉碎了。" 他缓步走到窗前。窗外,金陵城的夜空被炮火映得通红,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朝香宫鸠亲王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诸君!" 他依然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谁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伙支那守军彻底肃清?" 谷寿敷干咳一声,起身道: "殿下,守军残部据守的街区地形复杂,建筑物密集,我军重武器难以发挥优势。而且..." "而且什么?" 朝香宫鸠亲王依然望着窗外。 "而且支那军人的抵抗意志...超乎预期。" 谷寿敷艰难地继续道: "他们似乎...不惧怕死亡。" 会议室陷入死寂。中岛金朝吾突然重重捶桌,茶杯跳起,茶水溅在作战地图上: "八嘎!这些支那猪难道不怕死吗?今天我的联队攻进一条小巷,十几个伤兵居然拉响手榴弹集体自爆!我的一个队小队就这样..." "中岛君!" 朝香宫鸠亲王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害怕了吗?" 中岛金朝吾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脸色由红转白。 朝香宫鸠亲王缓步走向会议桌中央,从参谋手中接过一个皮质笔记本: "这是今天从一名支那军官尸体上缴获的日记。" 他翻开其中一页,用流利的中文念道: "''12月14日,晴。弟兄们只剩三十多人了,子弹也快打光。老王说,咱们多守一天,老百姓就能多逃出去一些。值了。''" 他合上日记本,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将领: "这就是你们的对手。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东亚病夫,而是一群明知必死却依然坚守的军人。" 吉柱良辅突然站起: "殿下!我请求调派更多重炮部队,将支那军据守的街区彻底夷为平地!" "愚蠢!" 朝香宫鸠亲王猛地提高音量,又瞬间恢复平静, "金陵是要作为帝国统治支那的象征保留的,不是用来给你发泄怒气的玩具。"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渡口位置: "情报显示,支那军残部仍在掩护平民渡江。每拖延一小时,就有更多''资源''逃离。"他特意在"资源"二字上加重语气,"诸位应该明白,帝国需要的不仅是土地....." 朝香宫鸠亲王继续道: "明天,我要看到渡口控制在我军手中。" 他转向参谋长: "冢田君,传达我的命令:所有部队加强攻势,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支那军最后防线。" 冢田参谋长犹豫道: "殿下,这样可能会造成更大伤亡..." "伤亡?" 朝香宫鸠亲王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诸君难道忘了我们为何而战?"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朝香宫鸠亲王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那副冷静得可怕的表情: "诸君,天皇陛下在等待我们的捷报。金陵攻略战已经拖延太久,国际社会开始关注...特别是那些讨厌的西方记者。 “记住这个名字——‘顾家生!’我想见见他~~活的,或者死的。 "哈依!" 三位师团长齐声应答,靴跟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天爷似乎刻意要给鬼子亲王一个残酷的玩笑。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时刻,顾家生正带着残存的弟兄们,在废墟间悄然穿行。 月光被硝烟割裂成碎片,斑驳地洒在断壁残垣间。顾家生弓着腰走在最前,每迈出一步都谨慎得像在刀尖上跳舞。他身后,稀稀拉拉的跟着七十二个弟兄排成疏散队形,枪械上缠着布条,刺刀用煤灰涂黑,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四少爷,前面有人!" 顾小六突然拽住顾家生的衣角,声音压得比蚊蝇振翅还轻。所有人瞬间凝固,像一尊尊雕塑般融入阴影。顾家生眯起被硝烟熏红的眼睛,右手已经按在了驳壳枪上。 月光下,三支残破的队伍在炸塌的大楼后相遇。左边是李天翔带着的二营残部,三十四张面孔里有十七张缠着渗血的绷带;右边是张定邦带领的残兵,二十一人中倒有八个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立。他们钢盔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雨润兄...二营长..." 顾家生的声音突然哽住。顾家生原本还想问些什么,可这个问题其实不必问出口,答案就写在每个人褴褛的军装上,刻在那些永远空出来的位置上。 顾家生环视这支最后的英雄队伍:曾经英挺的脊梁现在佝偻着背,胡子拉碴的老兵死死攥着打空的弹夹,几个娃娃兵把刺刀绑在竹竿上当长矛用。 部队的建制早已打散,番号成了虚设,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不过是军人骨子里那点不肯认输的血性。 东南方向突然爆出一连串爆炸声,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那是中华门的方向,下午这个时候,三连还在那里顶着六倍于己的敌人。现在传来的,只有鬼子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哒哒"声。 顾家生闭上眼睛,仿佛要把整座金陵城的惨状都刻进脑海里。那些没能撤出来的弟兄,那些还在和小鬼子逐屋争夺的阵地,那些注定等不到援兵的孤军... "撤。" 这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头发紧,顾家生猛地转身。 "所有人,跟我走。" 他声音此时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 李天翔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可三连、五连的弟兄们还..." "我说撤!" 顾家生突然暴喝,声音炸裂在废墟间,惊起一群食腐的乌鸦。他随即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每多带出去一个活人...就少一个等着收尸的..." 月光下,这支残破的队伍重新蠕动起来。顾家生走在最前,军装后背被冷汗和血水浸透,沉甸甸的像是背着整座金陵城的亡魂。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但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是怕这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些永远留在城里的面孔。 队伍末尾,一个左眼缠着绷带的老兵突然停下,从怀里摸出半面残破的军旗,轻轻盖在路边一具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尸体上。他嘴唇蠕动着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跟上队伍,再也没有回头。 第22章 突出重围(上) 凛冽的江风裹挟着硝烟呼啸而过,将浑浊的江水掀起细碎的浪花。惨白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映出无数破碎的银光,像是撒了一江的碎玻璃。 顾家生他们蜷缩在坍塌的砖墙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百米外那艘鬼子的巡逻艇。漆黑的铁壳船活像条饥饿的鬣狗,在江面上来回游弋,刺眼的探照灯不时扫过水面,将漂浮的杂物照得无所遁形。 "四少爷,都备妥了。" 顾小六弓着身子摸过来,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他冻得发青的嘴唇微微颤抖。 "按您吩咐,六条船都蒙了浸水的棉被,船桨缠了三层粗布。" 顾家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这群伤痕累累的弟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硝烟熏出的黑灰,军装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但那双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弟兄们都听好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 "渡江时把嘴闭严实了,咳嗽也得给我咽回去!" 他顿了顿。 "就算子弹打进骨头里,谁要是哼一声........"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 远处江面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又一艘巡逻艇拖着白沫从下游驶来。顾家生瞳孔微缩。两艇即将交错的时间差,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走!" 百多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水中。涂满煤灰的木船像一片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漂向江心。顾家生趴在船头,冰冷的江水不断从船缝渗进来,浸透了他的军装。探照灯的光柱几次擦着船篷掠过,最近时他甚至能听见艇上鬼子兵用日语说笑的声音,带着酒气的笑声混在引擎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哗啦——" 左翼突然传来水花声。一个伤员因失血过多脱力,没能抓住船帮,刹那间,巡逻艇的引擎声陡然变调,探照灯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猛地转过来。 "快划!往死里划!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所有船只同时暴起发难,木桨劈开江水的声音如同骤雨。子弹"嗖嗖"地钻入水中,在船边溅起一连串水花。 "屌他公龟!日本鬼崽卵!" 李天翔的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右手猛地扯开防水布。浸透桐油的帆布下,捷克式轻机枪的散热孔泛着幽蓝的光,月光在枪管上流淌如水银。他的指节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如盘虬的老树根。 "哒哒哒——" 江面上一道雪亮的光柱正像毒蛇吐信般扫来,已经能看清光晕里飞舞的尘埃。"张小刀!"顾家生的吼声压过浪涛: "给老子打掉那盏探照灯!" "是!" 船头的阴影里,张小刀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般弓起背。他缓缓吐出肺里的浊气,中正式步枪的胡桃木枪托稳稳抵住肩窝。 "呼——哧——" 随着绵长的呼吸,枪口微微上抬。江水在船底哗哗作响,但对这个神枪手来说,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里那个晃动的光点。 "砰!" 枪声撕裂夜幕的瞬间,三百米外的探照灯玻璃罩炸开成漫天晶雨。飞溅的玻璃碴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极了过年时打的铁花。歪斜的光柱栽进江心,激起的水花淋了巡逻艇上的鬼子兵满头满脸。 "干的漂亮!" 顾小六的声音传来。他踹开脚边的弹药箱,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机发出清脆的上膛声。子弹带上的铜弹壳在月光下连成一条金线,随着他扣动扳机的动作剧烈震颤。 "哒哒哒——" 两道交叉火网突然在江面绽放。李天翔的机枪架在船尾,短点射打得又刁又狠,子弹凿在日军掩体的沙包上,噗噗地扬起阵阵烟尘。顾小六的扫射则像泼水般绵密,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赤红弧线,把对岸的芦苇丛点燃成一片火海。 乌篷船在弹雨中剧烈颠簸。老船工王老汉佝偻着腰猛扳尾舵,船头劈开的浪花里不时闪过子弹入水的银光。顾家生单膝跪在船中央,手里的毛瑟C96顶着发烫,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 "兄弟们再快些!" 顾家生的吼声混着硝烟灌进每个人的耳朵。江风突然转向,裹着对岸燃烧的芦苇灰扑在脸上,烫出细小的水泡。但没人顾得上擦脸,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北岸,那里有片杨树林在月光下摇晃。 对岸黑黢黢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三短一长的火光。是程老二那小子!紧接着,迫击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在巡逻艇旁炸起数丈高的水柱,翻涌的浪涛将铁壳船推得东倒西歪。 ———————————— "四哥......" 程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个狗熊般的汉子此刻双臂都在发抖。他一把将顾家生从船头拽下来,粗壮的手臂像铁箍般死死勒住,军装上的铜扣硌得人生疼。顾家生能感觉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脖颈处暴起的青筋。 "老子以为......" 程远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狠狠咬住后槽牙,硬是把后半句话嚼碎了咽回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欠我一顿''包楼''。" 顾家生被他勒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却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月光下,他脸上血痕散开: "还行!阎王爷嫌老子命硬,不肯收。" 他抬手抹了把脸,混着血丝的江水顺着下巴滴落,袖口早已被硝烟熏得焦黑。 两人分开的瞬间,顾家生的目光已经像剃刀般刮过程远身后。只剩不到一个营的残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炮火灼烧的痕迹,眼白在焦黑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刺目。但枪管擦得能照出人影,刺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顾家生问道: "狗日的国崎支队在哪个位置?" 程远转身指向西北方,手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狗日的在两公里外设了卡子,至少一个大队的畜生。" 残兵们沉默着整队集结,钢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顾家生注意到程远的人马虽然仅剩不到400人,但每挺机枪的枪机都泛着保养良好的油光,迫击炮的底座深深陷在泥土里,显然已经做好固守的准备。 "兄弟们!都听我说。" 顾家生"唰"地抖开那张血迹斑斑的地图,铺在潮湿的滩涂上。几十个钢盔立刻围拢过来,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起伏的黑色波浪。他沾着血的手指重重戳在等高线的褶皱处: "一会程远带迫击炮组抢占这个土坡。等我们接敌后,专打他们的机枪阵地。"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地图哗啦作响,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顾家生抬头环视众人,目光从每张沾满硝烟的脸上扫过。有人缺了半只耳朵,伤口还在渗血;有人吊着胳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但每双眼睛都在黑暗里发亮,像是淬了火的刀锋。 "其他人跟着我。"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毛瑟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从炮弹炸点冲过去。" 子弹"咔嗒"一声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脊椎一颤。远处传来日军哨卡隐约的喧哗声,像恶鬼在黑暗中的窃窃私语。 "狭路相逢——" 顾家生突然提高声调,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 "勇者胜!" 五百多个嘶哑的嗓音同时低吼,像受伤的狼群在黎明前最后的嗥叫。程远狠狠捶了下顾家生的肩膀,转身时钢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迫击炮组已经扛着炮管冲向土坡,炮身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阴影。 远处,日军的哨卡亮着零星火光,像黑暗中蛰伏的兽瞳,等待着吞噬一切活物。 第23章 突出重围(下)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浸在漆黑的松脂里。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躲进了厚重的云层之后,只剩下远处日军哨卡那几簇飘摇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撕开几道猩红的裂口。 顾家生伏在土坡后的弹坑里,潮湿的泥土渗进他的衣领,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眯起眼睛,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地适应着。远处,鬼子兵的身影在篝火旁晃动,像是皮影戏里扭曲的剪影。他们的钢盔偶尔反射一丝微弱的火光。 而那座沙袋垒成的工事后,92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开阔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喷吐致命的火舌。 突然,程远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低沉而锋利,就像老猎人拉满的硬弓突然松弦。 "各炮位注意!急速射,把炮弹全部打光!" 下一秒,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咚!咚!咚!" 炮弹出膛的闷响如同天边滚动的闷雷,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三十发炮弹划破漆黑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呼啸声,像死神的镰刀般狠狠劈向日军阵地。 炽白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炸开,像是地府之门被猛然推开。冲击波横扫而过,沙袋工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木屑、泥土和金属碎片在烈焰中狂舞。几个鬼子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爆炸的烈焰吞噬,化作扭曲的黑影,随后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进远处的黑暗里。 第一轮三十发炮弹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第二轮炮击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日军前沿阵地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拍进地底。重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扭曲的枪管和破碎的防盾在烈焰中高高抛起,又像破烂的玩具般砸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最后一轮炮弹砸下时,整片阵地已经化作炼狱。烈焰翻滚,黑烟冲天,爆炸的闪光在顾家生的视网膜上烙下残影。冲击波掀起的狂风裹挟着滚烫的沙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掀翻。远处,鬼子的惨叫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混在一起,像是鬼子的丧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消散,整个日军前沿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篝火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火苗在焦黑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浓烟滚滚,遮蔽了本就漆黑的夜空,仿佛连天幕都被这场炮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家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硝烟的味道灌进肺里,辛辣而滚烫。 他猛地举起手枪,枪口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寒夜中炸开,像是撕裂了凝固的时间。 "弟兄们,冲啊!" 五百多名残兵如同出笼的猛虎,瞬间从黑暗中暴起。他们踩着迫击炮弹炸出的弹坑,借着硝烟的掩护,如潮水般扑向日军阵地。冲锋的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但鬼子不愧是野战精锐。 就在第一轮炮火刚刚停歇的瞬间,幸存的鬼子兵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几个浑身是血的鬼子机枪手从废墟中爬出,钢盔歪斜,军服破碎,却仍死死拖着歪把子机枪,以惊人的速度架设在弹坑边缘。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红线,子弹"哒哒哒"地扫射过来,在冲锋的队伍前犁出一道道血线。 "手榴弹招呼!" 顾家生怒吼着,甩手就是两颗手榴弹。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他已经带着人冲进了日军第一道防线。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一名满脸是血的鬼子曹长挺着刺刀凶狠扑来,刀尖直取顾家生咽喉。顾家生侧身避过,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他抬手补上一枪,却发现更多的鬼子兵已经从后方涌来,三八大盖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嗖嗖"地擦着耳边飞过。 "机枪组!压制左侧!"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刚刚调转枪口,灼热的弹壳还在半空划着弧线,鬼子的掷弹筒已经发出死亡的闷响。 "咚——" 一发九一式榴弹划着完美的抛物线,在捷克式机枪组中央炸开一团炽白的火球。两名射手像破布娃娃般被气浪掀飞,扭曲的枪管旋转着插入焦土,滚烫的金属部件散落一地。 "快让程远!再打一轮炮...压制...." 顾家生扭头对着通讯兵吼道,嘶哑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对方的耳膜。 "没炮弹了四哥!" 程老二端着刺刀跟着冲了上来,脸上糊满硝烟和血迹。这小子此刻眼中却燃烧着最纯粹的战意。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活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狗日的小鬼子!" 他嘶吼着,一个鬼子兵刚抬起步枪,程老二已经像头疯虎般扑了上去。刺刀"噗"地捅进对方腹部,他还不解恨,又狠狠搅了两圈,直到听见内脏破裂的闷响。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突袭,程老二竟不躲不避,任凭刺刀在自己肋下划开一道血口。他狂笑着转身,左手抓住对方枪管往怀里一带,右手刺刀直接捅进鬼子下巴,刀尖从头顶穿出时还带着几缕头发。 流淌的鲜血却让他越战越勇。第三个鬼子兵吓得转身要跑,程老二抄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那鬼子的钢盔凹下去一大块,踉跄着栽倒在战壕里。程老二跳过去骑在对方身上,拳头像捣蒜似的往下砸,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个败家玩意!顾家生看着程老二那状若疯虎的模样,心头一沉。算了,算了!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万一这狗日的杀红眼了给自己来一下....那就乐子大了。 他与三十多名残兵一同扑向鬼子的核心阵地。刺刀与军刀碰撞的火星不断在硝烟中炸开,金属交击声混着濒死的惨叫。顾家生刚挑翻一个鬼子曹长,突然听见脑后传来刀刃破空的锐响。一名满脸是血的鬼子兵正嚎叫着突刺而来,刺刀直取他的脑袋! "当啷!" 一道瘦削的身影闪电般切入战圈。顾小六的匕首精准架住军刀,顺势一绞就让鬼子兵失去平衡。他此刻的动作凌厉得可怕,右腿后撤半步让过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右手的匕首已经"噗"地捅进鬼子心窝。刀刃穿透军服时发出布料撕裂的闷响,血珠顺着刀刃喷溅而出。 "四少爷!" 顾小六喘着粗气拔出匕首,刀尖还在微微震颤。他单薄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可那双眼睛此刻亮得骇人,像极了护主的狼崽子。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更多的鬼子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从硝烟中涌出,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火光中连成一片死亡的荆棘。顾家生和顾小六背靠背站定,刺刀上的血滴在焦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远处,程老二已经杀疯了。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就抡起工兵铲。整片阵地化作最原始的修罗场,每寸土地都在用鲜血书写着最后的抗争。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却惨烈得如同地狱。 当最后一名鬼子兵被程老二的刺刀捅穿胸膛,惨叫着倒下时,顾家生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他环顾四周,遍地都是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弟兄的。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 "走......" 顾家生嘶哑着嗓子,声音像是被火燎过的枯树皮,干裂嘶哑。 "趁天黑......冲出去......" 残存的队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地穿过硝烟,消失在浓密的黑暗中。身后,鬼子的追击枪声零星响起,但终究没能拦住这群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汉子。 等跑进山林,顾家生扶着棵老松树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快速喊道: "清点人数!快!" 程远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浑身是血,血腥气大的吓人: "四哥,咱们折了一百多个弟兄....还有....迫击炮......全丢了......" 远处已经传来引擎的轰鸣,小鬼子的卡车正沿着公路疾驰而来,车灯像恶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走!" 顾家生咬牙道: "能动的扶着伤员,咱们赶紧进山!" 残存的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身后,鬼子的哨卡仍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弟兄们,用生命换来的,不过是短短二十分钟的突围时间。 第24章 金陵沦陷,大屠杀。 1937年12月15日,金陵城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缓。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承受不住这座千年古都所遭受的苦难。潇山令从一堆瓦砾中爬出来,军装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右耳因为持续的炮轰而嗡嗡作响。 "司令!下关码头...已经被鬼子占领了!" 一个满脸烟灰的通讯员跌跌撞撞地跑来。 潇山令握紧了手中仅剩三发子弹的毛瑟手枪,指节发白。文件散落一地,被雨水浸透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箭头已经将整个金陵城团团围住。 他望向中央银行大楼的方向,那里曾是另一股守军的指挥中枢,现在只剩下一缕黑烟笔直地升向天空。 潇山令急忙问道: "码头上的老百姓都撤了吗?" 通讯员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哑着嗓子答道: "报告司令,最后一批老百姓,昨晚已经全部渡江撤出去了。原来守在那里的弟兄,应该在掩护完老百姓之后主动撤离的。我们观察哨的弟兄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码头那边,已经听不见咱们的枪声了。" 潇山令沉默了一瞬,突然狠狠捶了下战壕边缘的沙袋: "都是好样的......就是不知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谁。希望他们能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传令下去,收拢还能打的弟兄,我们去中央银行地下室,那里有金库,墙厚。" 金陵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穿灰布军装的,更多是普通百姓。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的尸体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潇山令别过脸去,听见远处传来日语的口令声和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狗日的小鬼子!" 机枪手王德胜啐了一口,他肩上缠着浸透血的绷带,却仍死死抱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 "司令,给我个制高点,老子要让小鬼子尝尝花生米的味道!" 潇山令数了数身边的人:十七个宪兵队的,三个教导总队的,还有十几个不知哪个部队的溃兵。他们有的拿着汉阳造,有的拿着小鬼子的三八步枪,有个瘦小的兵甚至只拿着一把大刀。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中央银行的大理石台阶上躺着三具鬼子尸体,钢盔滚在一边。大楼正面的罗马柱上布满弹孔,二楼窗户里探出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 "金库在地下二层," 潇山令指挥士兵用沙袋和实木办公桌堵住楼梯口, "王德胜,把你的机枪架在那个保险柜后面。其他人分散找掩体,节约子弹。" 突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潇山令从破碎的彩绘玻璃窗望出去,整条中山东路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正在推进。膏药旗在刺刀丛中格外刺眼。 "准备战斗!" 潇山令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小战士,不会超过二十岁,正在发抖,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怕吗?" 小战士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司、司令,我还没娶媳妇呢..." "哈哈哈~等打完这仗,老子把隔壁二牛舅舅家的二小子的侄女介绍给你,啧~~那叫一个盘靓条顺哟!" 王德胜粗声粗气地插话,引得几个老兵嘿嘿直笑。笑声未落,一发迫击炮弹就砸在了大楼正面。 爆炸的气浪震碎了所有残存的玻璃。潇山令被掀翻在地,耳朵里灌满了嗡鸣。他看见王德胜的机枪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小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敌人立刻散开队形,掷弹筒的炮弹接二连三地在室内爆炸。 "手榴弹!" 有人尖叫。潇山令抓起一个德制M24甩出去,爆炸掀翻了两个正要冲进大门的鬼子。他瞥见那个小战士正用汉阳造点射,每开一枪就缩回掩体后拉枪栓,居然还撂倒了三个小鬼子。 日军开始使用火焰喷射器。一条火龙窜进大厅,点燃了散落的文件。浓烟中,潇山令听见有人惨叫。是那个总是默默抽烟,笑起来一脸褶皱的老兵,他像个火人一样冲出掩体,抱着两个鬼子滚下了台阶。 "快退到金库去!" 潇山令咳嗽着下令。他们且战且退,狭窄的走廊成了死亡陷阱。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王德胜的机枪终于哑火了,是子弹打光了。这个山东大汉干脆抡起机枪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然后被三把刺刀同时捅穿胸膛。 金库的钢门厚达二十厘米,但小鬼子很快调来了炸药。第一次爆破就震落了大片墙皮。潇山令数了数,身边只剩五个人,每人不到十发子弹。 "司令..." 小战士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我叫王小狗,湖北孝感人...要是我爹妈..." 潇山令郑重地接过笔记本塞进内兜。第二次爆破的冲击波将厚重的钢门炸得扭曲变形,刺眼的阳光从锯齿状的裂缝中倾泻而入。金色的光束在弥漫的硝烟中勾勒出一道道光柱,照亮了一张张刚毅的面庞。 潇山令站在最前方,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从阴影中走出,阳光抚过他们沾满煤灰的脸庞,照见那些坚毅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嘴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干涸的血迹、擦伤的皮肤、被汗水浸透的绷带。但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伤痕反而成了最耀眼的勋章。年轻的小战士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就连重伤员也挣扎着挺直腰背,让阳光照在自己倔强的面容上。 这一刻,阳光不仅穿透了钢门,更照亮了这群铁血男儿永不屈服的精神。 "上刺刀。" 潇山令平静地说。当钢门第三次被炸开时,六个华夏军人端着刺刀冲向涌入的日军。刺刀折断就用牙咬,手臂断了就用头撞。 当所有人全部殉国只剩下潇山令一人之时。 一名日军大佐上前,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喊道: “潇司令!天皇陛下敬重勇士,只要你肯投降,皇军必以礼相待!” 潇山令冷笑,缓缓抽出腰间的中正剑。 “礼?” 他嗤笑一声: “尔等倭寇,侵我山河,屠我百姓,也配谈礼?” 日军大佐脸色骤变,挥手示意,数十名鬼子兵挺枪逼近,刺刀寒光闪烁。 潇山令环顾四周,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我潇山令,生为华夏人,死为华夏鬼!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叫尔等倭奴知道:华夏男儿,宁死不降!” “杀奴~~~! 潇山令身中七弹,最终力竭倚靠断壁,怒目圆睁,气绝而亡。 日军大佐沉默良久,终于低头,缓缓摘下军帽。 ——此乃华夏之魂,不可轻侮! 1937年12月15日上午11时,日本侵略者终于完全占领了整个金陵城。由此金陵沦陷。 1937年12月17日,日军举行了所谓的入城仪式。也就在此刻,日军南京最高军事统帅,朝香宫鸠亲王签发了处决一切战俘的军令。 ———————————————— “1937年,金陵的雪,是腥的。” “十五万人。十五万声没喊完的‘救命’,十五万双没能闭上的眼睛。” “日本鬼子用机枪扫,用汽油烧,用刺刀捅进孕妇的肚子……说这是‘清扫’。” “长江漂着尸骸,秦淮河的水稠得流不动。活下来的人说……那年的乌鸦,肥得飞不起来。” “有人嫌这些血痂揭起来太疼。可要是连疼都忘了……伤口,就白烂了。” “金陵……不会忘记。华夏……不能忘记。” ————————————————— 当侵略者的铁蹄踏碎故土,当屠刀染红长江黄河,当刺刀抵住华夏的咽喉。华夏的脊梁,却从未弯折! 屠不尽的是骨气,杀不绝的是气节! 从金陵城血战至死的潇山令,到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华夏的抵抗,从未停止! 侵略者以为,屠刀可以斩断我们的意志,炮火可以摧毁我们的信念。可他们错了! 华夏的血脉里,流淌着五千年的不屈! 今日的牺牲,明日的抗争,后日的复兴! 总有一天: 这血染的山河,必将重归华夏之手! 这破碎的故土,必将再展雄风! 这屈辱的历史,必将化作复仇的烈火! 总有一天: 侵略者的血,会偿还我们的血! 侵略者的罪,会化作他们的坟! 侵略者的狂,会变成他们的丧钟! 因为: 华夏的魂,永不屈服! 华夏的恨,世代铭记! 华夏的复兴,无人可挡! 血债,终须血偿! (第三卷·完) 第1章 前往第五战区 1937年12月15日,清晨。 三百多人的残兵队伍终于停下脚步。清晨山间的雾气渐渐漫了上来,将这支残兵队伍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们已经在这片崎岖的山林里兜兜转转了整整一夜,身后的枪声早已稀疏,最终彻底沉寂。没有欢呼,没有追击,只林间传来的清脆鸟鸣,仿佛昨夜的激战只是一场噩梦。 顾家生靠在一棵苍劲的老松树下,粗粝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踏实。他伸手摸向胸前的口袋,掏出了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烟盒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里面的烟卷也扭曲变形。他小心翼翼地抖出一根,叼在唇间,手指轻轻捻着烟嘴,这仅剩的一点的‘精神粮食’可是好东西啊。 "嚓——" 一根火柴划亮,橘红的火苗倏然跃起,映在他满是硝烟痕迹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火光在瞳孔里跳动,像是昨夜战场上尚未熄灭的流火。他凑近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猛地炽亮起来,随即又缓缓黯淡。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鼻腔溢出,在寒冷的晨雾中盘旋、消散,仿佛要把这一夜的疲惫都随着这口烟吐出去。 周围或坐或卧的士兵们沉默着,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有人撕下布条包扎伤口,更多的人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顾家生缓缓吐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树皮上,火星挣扎了一下,最终化作一缕轻烟,飘散在这林间的山风里。 枯叶在张定邦的军靴下发出细碎的脆响,未干的泥浆在皮靴上结了一层褐色的硬壳。他走到顾家生跟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 "团座,警卫排的弟兄们把方圆三里都探过了,咱们应该是甩掉小鬼子的追兵了。" 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咱们接下来怎么走?" 顾家生用力搓了搓脸颊,粗糙的手掌在胡茬上刮出沙沙的声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就着微亮的天光,用手指在上面划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雨润兄,我研究过了。咱们走石桥镇,穿和县,进含山、巢湖路段到合肥,然后走六安去第五战区。" 张定邦盯着那条蜿蜒的路线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顾家生突然叫住他,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扔过去。 "都给弟兄们分分,提提神。" 张定邦凌空接住烟盒,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意,牵扯着脸颊上那道刀疤轻轻应道: "好。" 顾家生望着张定邦离去的背影略微出神,这老小子.....得找个时机跟他好好唠唠,毕竟只有‘自己人’才能放心用不是。他收回目光,正看见程远那小子围着机电员林晚秋打转。 狗熊一样的身子这会儿弯着腰,活像只讨好主人的獒犬。还抢着要背那台沉重的设备。林晚秋被他烦得直皱眉,可程远那张糙脸上愣是挤出朵花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牲口精力是真足啊......" 顾家生摇头失笑,倒是个‘耕地’的好把式,不过这林晚秋也是块‘上好的水田’呐,就不知道这傻小子能不能耕的动咯。 顾家生望着程远那副殷勤样,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脸上透着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他咂了咂嘴,低声嘀咕道:"随他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着,他忽然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合计合计....答应程老二那''包楼''的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这驴日的搞不好真的要打十个。啊呸!累不死的牲口....." 远处传来程远拍着胸脯跟林晚秋保证的声音打断了顾家生的算计。 "晚秋你放心!等到了城里,我老程请你下最好的馆子,我可是偷偷得藏了.......四哥还不知道....嘿嘿!" 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像稀释的米汤般渗过云层。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迎来了战火中难得的片刻安宁。枯枝间的鸟雀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晨风掠过树梢,带走了最后一缕硝烟的味道。 —————————————————— 武汉珞珈山官邸的会议厅里,西洋座钟的指针刚划过十一点二十分。 厅内肃穆,橡木长桌两侧的将领们正襟危坐,巨幅作战地图铺展开来,红蓝箭头交错纵横。窗外阳光斜照,法桐的枯叶偶尔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总裁背对众人,凝视着作战地图。突然参谋长的汇报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门口的侍从官。 侍从官的额头沁着汗,双手正握着一封电文。他不敢踏进厅内,只将目光投向总裁的背影。 总裁转过身来,一抬手。侍从官忙疾步上前,递上电文。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中,总裁眉骨下的阴影骤然加深。将领们看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啪!" 电文被一掌拍在桌上,总裁转身走向落地窗。 阳光透过法桐枝叶,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裂痕。此刻随呼吸起伏,不断波动着。 "给金陵站发急电,不惜一切代价,查清455团的下落。告诉雨农,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消失在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中,电话中传来日军已全面占领金陵的讯息,参谋次长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 总裁扯开风纪扣道:"记录。" "一、即刻发布《告全国同胞书》,金陵周边部队化整为零,转入敌后作战。" "二、着第五战区李长官,严密监视日军之动态,并做好相应之部署。” “三、以国府名义,向国联及九国公约签字国紧急照会...宣告金陵为不设防城市...要求日方...遵循日内瓦公约..." 死寂中,外交次长突然苦笑出声: "日本虽然签了公约,可他们国会从未批准啊...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日本能遵守了,哎................. 第2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1937年12月19日,皖中丘陵。 凛冽的北风掠过枯黄的麦茬地,卷起细碎的雪粒。顾家生站在土坡上,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早已磨破的衬里。他眯起眼睛,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在天幕下划出几道歪斜的痕迹。 这里没有膏药旗刺眼的猩红,没有小鬼子摩托车的轰鸣声,只有几个佝偻着背的农人,在田间地头缓慢地移动着,像几株会走动的枯树。 "团座,前面不远就到巢湖了。" 张定邦踩着冻硬的泥块走过来,军靴上的绑腿早已被荆棘扯得稀烂。他弯腰拍打了一下靴面上的冰碴。 顾家生没有立即答话。他的目光越过枯黄的田野,视线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是巢湖,冬日里的湖水泛着冷光,像一块被遗弃的盾牌。 "让弟兄们都休息一下吧。" 队伍后方传来窸窣的响动。顾家生转身望去,只见程远正半蹲着身子,像堵墙似的挡在林晚秋前面。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那台宝贵的电台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捆扎的麻绳在他军装上勒出深深的凹痕。林晚秋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却仍固执地抓着程远的武装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林机电员!" 顾家生喊了一嗓子,声音惊起飞鸟............... 枯树下,天线杆颤巍巍地支棱起来。林晚秋冻得发青的手指拧动旋钮,结霜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杂音中迸出一串清晰的电码,像黑暗里突然擦亮的火柴。 "团座,是第五战区长官部的识别信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呼出的白气在电台金属外壳上凝成水珠, "是...是总台的呼号!" 顾家生的手指在军装口袋里神经质地摩挲着,粗粝的布料早已被磨出两个油亮的破洞。三天没碰烟卷的牙床开始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齿缝里爬,这滋味真不好受。 "给第五战区长官部发报!就说...职部455团已突围至巢湖以西,请求归建。" 林晚秋的手指悬在电键上方,等着他继续。顾家生却突然沉默下来,目光扫过身后这群衣衫褴褛的残兵。他们正三三两两蹲在枯芦苇丛里,用刺刀刮着冻硬的干粮。 “就这样发吧!”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呢喃消逝在呼啸的北风里。天线杆的阴影斜斜刺入雪地,宛如一柄折断的刺刀,却仍固执地指向大别山的方向。 ———————————————————— 武汉珞珈山官邸的冬日清晨,积雪压折松枝的脆响不时从窗外传来。阳光穿过法式落地窗的菱格,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步雷正俯身批阅电文,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纸面上未干的墨迹。 "先生!第五战区急电!" 侍从官的脚步声打破了官邸的寂静。年轻的侍从官甚至没有敲门,手里正紧紧的抓着一封电报纸。 陈步雷眉头微蹙,钢笔悬在砚台上方道: "念。" "职部455团已突围至巢湖以西,请求归建!落款顾家生,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钢笔"啪"地砸在桌上。总裁霍然起身,呢绒大衣带翻了茶杯也浑然不觉。 "好!突出来就好!" 他竟一把拍在陈步雷肩上,震得对方眼镜滑到鼻尖。 "立刻电令合肥警备司令部!派最精干的侦察连,带上野战医院的外科组,把这支英雄部队给我完完整整接回来!" 窗外雪光刺眼,一队卫兵正踏着融雪在松林间巡逻。总裁突然转身按住窗棂,玻璃映出他微微发颤的嘴角: "金陵陷落后......我还以为他们都殉国了......" "他们都是‘党果’的英雄。" 陈步雷轻声接话,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钢笔。 "对!都是英雄!" 总裁突然提高嗓门,惊飞了窗外啄食的麻雀。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铜镇纸,又重重放下,震得满桌文件簌簌作响。 "犒赏!晋衔!我要让全国都知道......" "介公!" 陈步雷的声音像一泓清水突然注入沸腾的油锅。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如水。 "顾团长去年此时尚是上尉连长,如今已佩上校领章,若再破格擢升,恐......" 话到此处突然悬住,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此事是否操之过急?有时候,升得太快,未必是件好事啊。" 总裁眼神一凛,手指在桌沿重重一叩: "怎么?你是怕有人眼红?"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振国的军衔,哪一级不是拿命换来的?在淞沪、在金陵、哪一仗不是拿命拼出来的?有哪个不服,让他来同我讲!" 陈步雷扶了扶眼镜,他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松枝,声音轻得如同枝头落下的雪霰: "话虽如此......但此事还应慎重。"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看见玻璃窗上倒映着总裁绷紧的脸庞,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果然,踱步的身影突然定格。总裁突然转过身来,他挥动的双手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墙上的"礼义廉耻"条幅: "彦及!给个少将旅长。我看还是可以的嘛!" 陈步雷的钢笔尖在记事簿上顿了顿,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他最终写下"独立116旅"四个字时听见窗外又一群惊飞的麻雀掠过屋檐。那些扑簌簌的振翅声,多像此刻各战区即将掀起的暗涌。 ———————————————————— 枯苇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几只灰褐色的野鹌鹑,扑棱棱地掠过众人头顶。顾家生条件反射般拔枪卧倒,身后的残兵们瞬间散开,枪栓拉动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警戒!" 李天翔低喝一声,几个老兵已经迅速占据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芦苇丛晃动的方向。 枪口的十字准星里,枯黄的芦苇被粗暴地分开,一匹枣红战马猛地跃出,马背上的人高举马鞭,鞭梢红缨在朔风里炸开一抹血色。待看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时也是吓了一跳。 "卧槽自己人!" 那人扯着嗓子喊: "别开枪!老子是骑兵团三营的!" 顾家生眯起眼睛,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冷冷道:"口令?" "什么口令?" 马背上的军官一愣:"老子是奉李长官命令来接应你们的!" "口令。" 顾家生的声音更冷,身后的士兵们枪口纹丝不动。那军官挠了挠头,忽然一拍大腿:"操!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电文,甩了过来。 "口令啥的我不知道,但有这个,你自己看!" 顾家生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他收起枪,淡淡道: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害得老子一紧张。" 那军官翻身下马,咧嘴一笑: "顾团长,久仰大名!我是骑兵团三营营长王三魁,奉命护送你们去徐州。" 顾家生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王三魁身后的战马上,那匹枣红马高大健壮,鬃毛油亮,一看就是匹好马。 "顾团长会骑马吗?" 王三魁笑眯眯地问。 顾家生面不改色: "当然!再烈的马老子也能骑得。" 十分钟后。 "团座,您这姿势……不太对劲啊。" 张定邦憋着笑,看着顾家生低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马鞍,活像只趴在树上的猫。 "少废话!" 顾家生咬牙切齿, "这畜生怎么不听使唤?" 王三魁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顾团长,您这哪是骑马,这是在跟马较劲呢!" 顾家生瞪了他一眼,正想反驳,身下的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猛地一甩头,吓得他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士兵们终于憋不住,哄然大笑。 "行了行了!" 顾家生狼狈地稳住身形,恼羞成怒道: "都给老子闭嘴!赶路要紧。" 王三魁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兄弟们,出发咯!" 红缨鞭梢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残兵们跟随着骑兵,缓缓向北行进。夕阳西下,顾家生依旧低伏在马背上,背影倔强又滑稽,像极了这支伤痕累累却依然前行的队伍。 第3章 荣光 1937年12月28日清晨,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徐州城头。天刚蒙蒙亮,中山路两侧就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市民。卖早点的王老汉把热腾腾的蒸笼架在板车上,蒸汽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他今早特意多蒸了十笼肉包子,就为给"金陵回来的好汉们"垫垫肚子。 "哎~听说了吗?顾团长带着千八百好汉硬是挡住小鬼子一个联队!" "可不是?我表侄在电报局做事,说他们从金陵城撤出来的时候,那江面上漂的都是小鬼子的尸体!" “杀的好.......这些天杀的小日本,看他们还敢来欺负咱们华夏人。” ..........................................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自淞沪会战,国府七十万大军溃败,金陵沦陷的噩耗传来,这座距离前线仅三百里的古城早已绷紧了神经。如今突然传来那支为掩护老百姓撤退而跟日寇血战的虎贲之师突围归来的消息,就像阴霾里突然透出的一线天光。 十时整,铜山路。 第五战区宪兵队上尉周世民用力按住摇晃的警戒绳,身后的学生们正踮着脚往路尽头张望。忽然,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 先导骑兵的马刀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由王三魁的骑兵团三营开路,战马喷吐着白气,骑兵们军装笔挺,马靴锃亮,好一副威武雄师的模样。 但紧接着出现的队伍却让围观人群瞬间寂静:三个残缺不全的步兵方阵蹒跚而来。顾家生和他的残兵们,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本色,有的棉衣绽露出发黑的棉絮,有的绑腿散开拖着地上的积雪。伤兵们互相搀扶着,绷带上的血渍冻成了紫黑色的冰碴,但每个人的胸膛却都挺的老高。 队伍中间,四个士兵用一扇大门板充当担架抬着重伤员,冻僵的手指仍保持着握枪的姿势。独臂少尉用仅剩的右手高举着残破的军旗,冻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着旗杆。 褪色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面上,"国民革命军十八军十一师第四五五团"几个黑字虽被硝烟熏得发黄,却在寒风中倔强地舒展开来。旗面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孔,边缘还留着燃烧过的焦痕,每一次风过都发出裂帛般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金陵血战的惨烈。 旗手身后,几个缠着渗血绷带的士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们溃烂的绑腿里还嵌着战场的泥浆,却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前同样番号的布条,那布条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番号数字却被反复描画过,墨迹浓得发亮。 他们走得越近,身上那股混合着火药、血腥和冻疮的战场气息就越发浓烈,与前面光鲜的骑兵队伍形成刺目的对比。 "敬礼——!" 路旁维持秩序的警察突然集体立正,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学生突然冲出行列,将怀里焐了半天的烤红薯塞给一个满脸硝烟的士兵。那名士兵愣在原地,直到被战友推了一把才红着脸接过,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引得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棕人放下望远镜,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这就是蒋公特意关照的那个455团?" "是。" 参谋长递过花名册。 "共计三百五十八人,其中带伤者一百余。他们沿途路过的村庄,老百姓把祠堂的门板都拆了给伤员当担架。" 楼下突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只见队伍中央,顾家生正手足无措地躲避着漫天飞舞的彩纸,几个商行伙计不知何时爬上了路灯杆,把整箩筐的碎彩纸从高处倾泻而下。 "英雄!英雄啊!" 王老汉颤巍巍地举着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往前挤,绸缎庄的学徒们把整匹红布抖开当彩带挥舞。穿学生装的姑娘们红着眼眶,把准备好的毛巾、围巾往队伍里塞。不知是谁起的头,满街突然响起参差不齐却震耳欲聋的歌声: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 队伍里那些满脸硝烟的老兵突然都低下头,有人去揉发红的眼睛,有人死死咬住开裂的嘴唇。他们破烂的绑腿在雪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可肩上的步枪却擦得锃亮。 "顾团长!看这边!" 《大公报》记者举起相机时,顾家生下意识要抬手遮挡,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老太太拽住了衣袖: "后生啊,这双鞋垫你带着..." 老人枯瘦的手掌里,千层底上还绣着"平安"二字。 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徐州商会会长刚说完"聊表寸心",二十多个伙计就扛着箩筐鱼贯而出。揭开红布,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千层底。每双鞋子里都塞着张纸条,落款全是"徐州百姓"。 "报告团座!" 张定邦突然挤过人群,军帽上还沾着几片彩纸。 "商会老掌柜说,他们备了热姜茶给弟兄们驱寒..." 顾家生正要回应,军靴却不小心踢到个藤编暖笼。掀开棉罩,蒸腾的热气里煨着半只油亮的板鸭,旁边两壶花雕酒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暖笼底下压着张红纸,歪歪扭扭写着"给最英勇的人"。顾家生突然觉得眼眶发烫,猛地转身吼道: "全体都有——向徐州父老还礼!" 三百五十八条汉子齐刷刷举起右臂的瞬间,不知谁带的头,满街百姓竟跟着喊起了他们团的番号。声浪震得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混着漫天飞舞的彩纸,在冬阳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顾家生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在与小鬼子尸山血海中拼杀时都没抖过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嘶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 "国民革命军第455团——向徐州父老——报到!" 三百五十八条汉子同时跺脚,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震得街边店铺的玻璃嗡嗡颤动。他们破烂的绑腿、渗血的绷带、磨得发亮的枪托,在这一刻全都绷得笔直。 人群里,卖早点的王老汉突然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绸缎庄的老板娘捂着嘴哭出声,学徒们举着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血色的战旗。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士兵们的领章上,落在徐州百姓们扬起的脸庞上,落在长街尽头那棵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上。 没有人说话。但整座徐州城都知道: 这支衣衫褴褛的军队,把魂带回来了。 第4章 少将旅长 徐州青砖灰瓦的司令长官部内,铜制座钟的钟摆有节奏地晃动着。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游行的欢呼声,而室内却笼罩着一种凝重的静谧。 司令长官李棕人将军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徐州周边的防线。他身姿挺拔,虽已年近五旬,但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减。桌上摊开的战报上,墨迹尚未干透,显然刚刚送来不久。 副参谋长黎形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部队报告。 “德公,顾振国的部队进城了,百姓夹道欢迎,那场面甚是热烈啊。” 黎形树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李棕人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淡淡道: “智周,这个顾振国,你怎么看?” 黎形树沉吟片刻,道: “此人虽年轻,但胆识过人。金陵一役,他能收拢溃兵,重整防线,甚至敢扣押上官、整肃军纪,硬是在日军合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更难能可贵的是为掩护金陵百姓安全撤离,颇有一分赤子之心啊。这份魄力,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李棕人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那比之李明瑞如何?” 黎形树闻言,神色一肃。(李明瑞,桂军悍将,北伐时曾与他在江西龙谭血战,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双方皆伤亡惨重。如今提起,仍觉心潮澎湃。) “李明瑞勇猛果决,擅打硬仗,但顾振国……” 黎形树顿了顿: “此人不仅敢打敢拼,更难得的是能驾驭溃兵,稳住军心。金陵城破之际,多少部队一触即溃,唯独他能在绝境中凝聚人心,反戈一击。这份统御之能,李明瑞当年亦未必及得上。” 李棕人听罢,轻轻一叹: “若是裕生(李明瑞字)还在,我又何须为无人可用发愁。” 室内一时沉默,唯有钟摆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黎形树打破沉寂: “德公,军政部拨付给独立116的兵员和装备补给已到,如何分配?” 李棕人略一思索,斩钉截铁道: “全部给他。” 黎形树微微一愣:“全部?” 李棕人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这顾振国是黄埔出身,又是浙江人,如今一战成名,已成‘天子门生’。我若克扣他的补给,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诚如智周你所言,金陵一役此人打出我华夏军人之血性,对于此等英雄部队........” 黎形树会意,点头道: “德公明鉴。” 李棕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游行队伍,淡淡道: “另外再以我的名义,犒赏十万现大洋。” 黎形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德公,这……” 李棕人摆摆手: “徐州乃战略要地,日军已克金陵,下一步必攻此处。我第五战区又多是地方部队,总裁既然把这支心头肉调到徐州休整,现在又弄得人尽皆知。士气可鼓不可泄,这顾振国既然来了,就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卖命。钱,不过是买他的忠心和士气罢了。” 黎形树以为然,正欲再言,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名副官快步走入,敬礼道: “军政部何部长已抵徐州,称奉总裁之命,特来慰问顾家生部!” 李棕人与黎形树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果然来了。” 李棕人低声道,随即恢复如常,挥手道: “备车!智周,你随我去迎一迎何部长。” 翌日,徐州城。 《中央日报》和《大公报》头版赫然刊登着顾家生的照片,标题醒目——“铁血战将,民族之光”。 一夜之间,顾家生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 徐州城,顾家生所部临时驻地。 冬日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在帐篷外呜呜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帐篷里那股浓烈的烟草味。 顾家生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深吸一口,烟卷的火星在帐篷里忽明忽暗,映得他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连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帐篷外寒风呼啸,他却仿佛置身于某个慵懒的午后,连呼出的白烟都带着几分惬意的弧度。 "四哥......你这抽得也太狠了,一根接一根的,小心得肺痨。" 程二少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半截哈德门,烟雾缭绕里笑得痞里痞气。 "放屁!老子在山里憋了小半个月,连烟屁股都没得捡!" 顾家生笑骂一句,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盒砸过去。 "你小子别光顾着抽,给老子好好看看徐州的战略图!" 李天翔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拆着一包老刀牌,闻言抬头,咧嘴一笑: "团座,您慢慢食烟,张图我睇得明嘅!" "行啊,老李!" 顾家生吐出一口烟圈,笑得畅快。 "等有机会,老子请你抽美国骆驼!" 帐篷外,寒风依旧呼啸,可里面却暖烘烘的,连带着这群从金陵城杀出来的汉子们,眉宇间的戾气都淡了几分。 "团座!" 张定邦掀开帐帘,带进一阵刺骨的冷风。 "军政部何部长的车到了,已经进了营门。" 顾家生一把掐灭烟头,顺手抄起桌上的军帽扣上: "操!怎么不早报?" 他三两步跨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回头瞪了眼还在吞云吐雾的程二少几人: "都他妈别抽了!赶紧收拾一下!" 临时指挥部里,炭火烧得正旺。何部长披着呢子大衣,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布防图,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笑道: "振国呀!你这指挥部倒是暖和。" "部长好!" 顾家生立正敬礼,眼角余光扫见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和点心,心里暗赞张定邦的机灵。 何部长转过身,目光在顾家生身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地开口: “顾团长,这一路风尘,倒是让你赶上了好时候。” 顾家生微微一顿,随即挺直腰背: “部长抬举,属下不过是尽本分。” 何部长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淡: “本分……是啊,如今这世道,能守住本分的,都是聪明人,我相信振国你就是个聪明人!” 随即他又笑了笑: "金陵一战,你们455团打出了威风。" 何部长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递过去, "总裁亲自下的令:即日起,455团扩编为独立第116旅,你任少将旅长。" 顾家生双手接过,还没开口,何部长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兵员、装备给养都已经拨到第五战区后勤部了,明天就能领。另外......" 他朝副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捧出两个沉甸甸的皮箱。 "五十万法币,总裁特批的犒赏,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另算。"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临走时,何部长忽然在车门边驻足: "振国啊,总裁很看好你啊!" "请部长转告校长。" 顾家生站得笔直,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 "职部心里透亮,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华夏只有一个领袖,只要校长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带头闯!" 黑色的轿车碾着积雪远去。程二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那两箱法币两眼放光: "娘个东菜!四哥,你又升官发财了..........." 第5章 独立116旅,成军 455团的临时营地,清晨的寒风卷着细雪,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空地上,三百多名残兵排成散乱的队列,身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硝烟的痕迹。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中央军德械师的,有教导总队的,也有桂军、川军的散兵。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高台上的顾家生身上。 顾家生身着一袭崭新的将校呢军服,领章上那颗新缀的将星熠熠生辉。站在临时营地高台上的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饱经战火的面孔,声音沉稳而有力: “弟兄们!我455团现已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116旅,由我顾某人,担任少将旅长!”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讶,有人兴奋,也有人神色复杂。 顾家生抬手轻按示意安静,继续说道: “金陵一战,我们并肩作战,尸山血海里滚过来,我顾家生谢谢弟兄们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我顾家生的今天!”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沉稳: “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来自不同的部队,有87师、88师、教导总队,也有桂军、川军的弟兄。之前是为了打鬼子,我们才凝聚在一起。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声音陡然提高: “想找原部队归建的,出列!我顾家生绝不阻拦,每人发五十块大洋的路费,我亲自给你们写通行证,好聚好散! 人群一阵骚动,片刻后,十几个残兵犹豫着站了出来,低着头走到一旁。顾家生点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 “好,人各有志,我顾家生绝不强留。六儿,发大洋,开通行证!” 十几个残兵接过沉甸甸的银元,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着,似乎掂量的不是钱,而是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命数。他们向顾家生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却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川军老兵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抹了把脸,转身钻进风雪里。队列里有人低低骂了句“龟儿子”,不知是在骂这世道,还是骂自己动摇的心。 顾家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雪地上歪歪斜斜的脚印很快就被寒风抹平。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这才转向剩下的残兵。 “好!剩下的弟兄都是愿意跟着我顾某人继续打鬼子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独立116旅的弟兄!从今以后有我顾家生一口吃的,就绝对有弟兄们一口吃的,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生死弟兄。”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吼声: “愿追随顾长官,誓死杀鬼子!” “老子不走了!就跟着顾长官干了!” “对,就跟顾长官干了!” “顾长官,我87师的,愿意跟着长官继续打鬼子。” “教导总队的弟兄们,都留下吧,跟着顾长官,值!” 人群中,几名军官模样的人站了出来。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军官率先走到台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原88师少校营副刘昌明,愿率部留下,听候调遣!” 紧接着,又一名精干的军官上前: “报告!原87师上尉连长赵成武,愿随旅座继续杀小鬼子!” “原教导总队上尉连长孙立恒,愿留下!” “原桂军171师少尉排长黄志强,愿留下” “原川军133师上士班长李大江,愿留下!” ................... 顾家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弟兄们。他们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硝烟和血迹浸染得斑驳不堪。有人脸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拄着木棍勉强站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刀锋般锐利。 他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在这些伤痕累累的躯体里,跳动着的是一颗颗滚烫的赤子之心。他突然挺直腰板,双脚并拢,右手猛地抬起。 "敬礼!" 他的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三百多条汉子齐刷刷抬起右臂。那些残缺的手指、缠着绷带的手腕,在这一刻都绷得笔直。阳光照在那些布满老茧的手掌上,映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青铜色。 顾家生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顾家生,多谢弟兄们的信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独立116旅的脊梁!"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开; "我顾家生在此立誓。”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下的每一张面孔, "与诸位兄弟同生死,共进退!不灭倭寇,誓不罢休!"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台下三百多条汉子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不灭倭寇,誓不罢休!" 声浪惊飞了远处枯树上的寒鸦,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顾家生感觉眼眶发热。他看见前排有个独眼的老兵在抹眼泪,看见拄拐的少尉咬破了嘴唇。这些从血火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眼中都燃着同样的火焰。 这支残兵在这一刻真正凝聚成了钢铁般的整体。就像一把千锤百炼的战刀,虽然布满裂痕,却更加锋利无匹。 "弟兄们!" 顾家生摘下军帽,任凭雪花落在发间, "休整三日,随后开始整编!军需处已经备好了新棉衣,炊事班炖了猪肉粉条!今晚——" 他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管够!" "是!" 应答声比方才更加洪亮。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弟兄们紧绷的面孔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不知何时,雪停了。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正好落在顾家生的将星上。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肩膀流淌而下,为台下每一个昂首挺胸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顾家生抬头望向逐渐放晴的天空,眯起了眼睛。他仿佛看见无数英魂在云端列队,正对着这支新生的队伍敬礼。 —————————————— 西关大营独立116旅驻地,新搭起的旅部议事帐内灯火通明。两排松木长桌摆成"凵"字形,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崭新的军用地图册和搪瓷茶缸。十六名军官分坐两侧,人人身着崭新呢料冬装,黄铜纽扣擦得锃亮,领章上的军衔与臂章上的番号在汽灯下熠熠生辉。 炭火盆里,山西无烟煤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不时爆出"噼啪"轻响。热浪裹挟着樟脑丸的气息在帐内流转,独立116旅的军官们难得如此体面,互相打量着对方刮得发青的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鲜活气儿。 "老赵,你这领章..." 刘昌明突然探身,轻轻戳着邻座赵成武的领章。 "这针脚密得跟机枪点射似的,怕不是找了个苏州绣娘秀的吧。" 赵成武拍开他的手,故意板着脸: "放屁!这他娘的是老子在金陵那会儿,半夜打着手电缝伤口时练出来的手艺!"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领章上整齐的星徽,又补了句: "这次的手艺差了些,比当年缝自个儿大腿上的伤口的功夫可差远了。" 满座哄笑中,帐外卫兵突然一声断喝: "旅——座——到——!" 笑声像被刀斩断般戛然而止。十六把长凳同时后撤半尺,军官们"唰"地起立,靴子后脚跟相撞声哗啦作响。所有人双手紧贴于裤缝,绷直的脊背在呢料军装上撑出锐利的折线。 帐帘掀起,顾家生大步流星踏入帐中,领章上的将星在汽灯下划出一道金线。他左手托着牛皮纸封的委任状,右手利落回礼,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张面孔: "诸位请坐!" "哗——" 十六人同时落座。 顾家生站定在"凵"字形缺口处,牛皮纸在桌面铺开时发出脆响。他声音陡然拔高: "奉军政部令!今日起,独立第116旅正式成军!" 接着双手拿起桌上委任状,开始宣读: "任命——程远,为独立第116旅副旅长,兼第455团团长,军衔:中校!" 左首第一位的程老二霍然起身: "到!" "任命——张定邦,为独立第116旅参谋长,军衔:上校!" 右首第一位的张定邦弹射起身: "到!" "任命——李天翔,为独立第116旅第476团团长,军衔:中校!" “到!” .................... 随着一个个名字报出,帐内渐渐凝聚起某种无形的压力。每声"到"都像一记重锤,将散兵游勇锻打成钢铁洪流。 最后一声"林晚秋到"落下,顾家生缓缓停顿片刻。炭火盆突然爆出个火星,映亮他眉间的川字纹: "诸位,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独立第116旅的脊梁骨!兵员、械弹、被服均已到位,缺额新兵正在征补。三日之内,各营连完成编制名册;七日之内,完成战术合练。 "谨遵旅座命令!" 十六个喉咙里迸发的吼声掀起气浪,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炭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犹如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剑。 第6章 不择手段的顾老四 顾家生负手立于营房外,寒风卷着细雪掠过他的面颊。远处新兵们正列队操练,呼出一阵阵的白气。他望着那些年轻而陌生的面孔,心头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短短三日,独立116旅的兵员骤增。使得原本萧条的军营此刻人声鼎沸,连同自己的残部,现在他的麾下已有三千六百余众。然而,距离独立116旅满编小六千人的目标,仍有近半缺口。 而第五战区的回复虽称会“酌情”补充,但这含糊的承诺,让他清楚,不能全然依赖外界支援,华夏的语言艺术那是博大精深啊, 对于两世为人的顾家生来说那是深有体会的。 "求人不如求己啊。" 顾家生从军装口袋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抖出一支略显弯曲的香烟。侧身避开呼啸的寒风,划亮火柴的瞬间,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青白的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他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草味灼烧肺叶。这熟悉的爽感总能让他保持清醒。 军政部的装备确实不错,军械库里中正式步枪码得整整齐齐,汉阳造上的桐油味尚未散尽,崭新的驳壳枪在煤油灯下泛着蓝光。 这般配置若放在第五战区,怕是连见多识广的李长官都要摸着下巴赞叹一声"阔气"。可惜顾老四骨子里早已烙下了"我军"祖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再加上又在尸山血海中走过了一遭,这点火力他深感担忧。 昨天他穿梭于各个连队之中,所见所闻让他眉头紧锁,新兵虽热情高涨,但却缺乏实战经验,与金陵收拢的百战溃兵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顾家生意识到,部队如今最大的危机在于战力的匮乏,若贸然将这样一支队伍推上战场,无异于赶羊群抗虎狼,后果不堪设想。他仿佛看见战场上这群雏鸟被鬼子铁蹄碾碎的惨状。 所幸他早有盘算。在统一部队思想过后,舔着个脸找到了陈长官,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一顿的表忠心,再加上一点死皮赖脸,才终于把那些愿意跟着他干的军官们都截胡到了自己的麾下,并如愿的拿到了军政部的委任状。 所以说让顾老四欣慰的是,至少手下还有三百多号老兵种子,只要给他时间....强军不是梦。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就像淬过火的钢刀,正将一身本事熔进新铸的刀胚里。 "可惜,没多少时间了啊。" 顾家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灰白的烟气在寒风中扭曲消散。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好像在1938年年初的时候,小鬼子就发动了徐州会战,时不我待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若执行得当,三个月内便能锻造出一支可战之师;但若稍有差池......那后果就是在未来的某个黄昏,自己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陷入四面楚歌的时候,自己握着电话声泪俱下的对着‘友军’哭求: “求求老兄,伸出手拉兄弟一把,看在‘党果’的份上。” 而对方指挥官只是整了整白手套表示道: “老兄你再顶一会,兄弟已经派出援军了,可惜啊,都被敌军打了阻击。” 潜在意思那就是:兄弟我尽力了,你老兄只能听天由命了。(画面感可参考整编74师于孟良崮战场) 顾家生将烟头狠狠碾在靴底,火星在皮靴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他抬头望向徐州城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丝狠厉: “干了,老子这颗脑袋能不能扛出徐州还两说,管他娘的什么以后。只要枪杆子够硬,就算到时候真被包了饺子,老子也能啃出条血路来!" 鉴于此时独立116旅最缺的就是有战斗经验的老兵,这个计划的第一招就是从整个第五战区的部队里“挖”墙角,重点是有实战经验的连排级军官。管他嫡系杂牌,只要能喘气的军官一个都不放过。俗话说的好:“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墙角挖不倒嘛。” 第二招就是“买”,直接用现大洋开路,从各个兵役部门直接去“批发采购”。什么?不卖?那就加钱! 第三招是“拉”,徐州那么多的野战医院,只要是负伤的老兵,不管是伤好没好的,只要不是残疾,又愿意来116旅干的,先接出来,换个医院养伤,门口再配上士兵全天候守着,他还能跑得了? 第四招就是“抓”凡是在徐的散兵溃兵,不管是不是逃兵,都先抓起来再说。有用的一律补入部队,有反抗的先扣上个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充入军中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第五招就是“招”将大街上的无家可归的流民和乞丐中的青壮年先用整顿社会秩序的名义抓起来再说,从中挑出身强力壮者补入军中。再在徐州大街上设满招兵站,来接纳那些自愿从军的良家子,凭着独立116旅现在的名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总之一套“吹、拉、弹、唱,阿呸!是挖、买、拉、抓、招。下来顾家生有信心,自己的独立116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顾家生掸了掸军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轻笑一声: "这年头啊,光有硬手段还不够。‘糖衣炮弹’该打还得打。" 他转身对着正在擦拭配枪的顾小六招了招手,声音压低了几分: "六儿,去徐州城里给我置办些''土特产''回来。" 顾小六会意地眨眨眼,将擦得锃亮的驳壳枪插回枪套: "四少爷这是要..." "记得上回在中山北路亨得利钟表行见着的瑞士手表吗?再去弄几箱上等云土,要陈年的。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找李天翔把咱们缴获小鬼子的那几把佐官刀也带上。" 顾小六正要转身离去,又被顾家生叫住。 "明晚在宴春园摆上几桌''便饭''。记得把战区司令部那几个管人事的,还有兵役处的几个处长都''请''过来。" "是!四少爷,我这就去办。” 顾家生重新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腿暗自嘀咕: "权当再当一回''交际草''罢了....为了打小鬼子...不丢人。这年头啊,光会打仗可不够,还得会唱堂会呐。 顾家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 "糖衣炮弹——砰!" 他做了个射击的手势。 "正中老子脑门儿。"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他眯起眼睛继续哼道: "躲不开啊逃不掉," "软了骨头折了腰,” "糖衣裹着蜜里调油," "轰得老子晕了头!" 顾小六憋着笑: "四少爷,您这调子..." "怎么?" 顾家生一瞪眼: "老子这是在给他们上课!这世道......明枪易躲,糖弹难防啊。" 窗外的操练声隐约传来,顾家生望着新兵们的身影,又哼起那荒腔走板的调子。 第7章 兵强马壮 华灯初上,徐州城内。宴春园的窗棂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家生负手立于雅间窗前,目光始终锁定在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顾旅长,您这排场可真是..." 随着一阵爽朗笑声,战区兵役处处长张明远掀开珠帘而入。这位以"笑面佛"著称的实权人物,此刻正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顾家生转身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热络: "张处长赏光,当真是蓬荜生辉。" 他抬手示意侍者斟茶,紫砂壶倾泻出的明前龙井在钧窑茶盏中泛起琥珀色涟漪。 "听说您近日为征调壮丁案牍劳形,振国特意托人从杭州捎来些狮峰山头的雨前茶。" 张明远眯眼细看顾家生推过来的一盒龙井茶,忽然瞥见茶盒有暗格,里面若隐若现的银行存单边角。他不动声色地用茶盖轻叩盏沿,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中,那盒茶叶礼盒已被其收下。 "顾老弟果然是个懂茶的。" 他啜饮时,眼角笑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珠帘再动,人事科张有为瘦削的身影裹着寒气闯入。这位素有"冷面判官"之称的少壮派甫一落座,目光便锁定了案头那方松烟墨,墨锭侧面"特供"的描金小楷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张科长上次批示的军官调任文书,笔力雄健令人叹服。" 顾家生指尖轻推砚台。 "在下恰得徽州老匠人制的文房四宝,还望您品鉴一二。" 张有为拾起狼毫笔管,手指在笔斗处触到硬物时瞳孔微缩。当他看清笔管内卷着的徐州商业银行存单时,冷峻的面容终于松动: "顾老弟当真雅趣。" 话音未落,那支价值千金的湖笔已被其收入囊中。 当后勤部李振宗踩着军靴踏入时,顾家生正亲自调试留声机。黑胶唱片流淌出《春江花月夜》的旋律,他状若无意地提起: "听说李部长的千金要去维也纳深造?" 话音未落,顾小六已捧来天鹅绒匣子,掀开竟是套贝多芬奏鸣曲唱片,镀金唱片边缘某张德国马克银行的汇票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李振宗的手指抚过唱片封套,突然捏到夹层中的硬物。这位素来刚直的后勤部长双手轻轻一颤,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顾家生肩膀: "振国老弟.....有心了。" 宴会高潮时,顾家生举着酒杯环视众人: "诸公可知这葡萄美酒典故?当年班超便是以西域佳酿换得三十六国归心。" 琥珀色酒液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如今日寇陈兵淮北,振国愿效古人遗风,希望与诸位老哥精诚团结共报‘党果’。" 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众人相视而笑,瓷盏碰撞声此起彼伏。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正酣。顾家生端起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诸位老哥,振国今日设宴,除了与诸位哥哥相识,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张明远夹了一筷子鲥鱼,眼皮也不抬: "顾旅长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顾家生轻轻放下酒杯: "诸位也都知道,我独立116旅奉命在徐州休整,眼下兵员缺额近半。眼看小鬼子又虎视眈眈..."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唉!我这个当旅长的,实在愧对长官的信任啊。" 张有为忽然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旅长多虑了。兵员调配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 他目光在顾家生脸上停留片刻。 "不过兵役处那边...怕是也有些吃紧啊。" "正是如此。" 张明远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似笑非笑道: "如今各地壮丁登记造册,手续层层盘查,繁琐得很呐。" 顾家生面上不显,心里却冷笑: "这群喂不饱的豺狼,收好处的时候叫老弟,一听要办事又叫顾旅长了,嘿还一个姓,果然是一家人呐。" 他慢条斯理地从军装内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缓缓推过去: "这是我116旅现役兵员的花名册,劳烦张处长费心把关。若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望老兄提点一二。" 张有为伸手接过,指腹在信封上不着痕迹地一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神色如常地将信封揣进内兜: "顾老弟办事向来滴水不漏,想必不会有什么纰漏。说起来,过几日正好有一批‘壮丁’要押到徐州……张处长? 哎,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提!" 张明远笑着摇头,故作懊恼地一拍脑门。 "愚兄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李振宗此时突然开口: "说到兵员,我后勤部最近新到一批军装被褥和杂物..."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若是人数有变动,可要提前报备才是。" 顾家生立即举杯: "李部长提醒得是。我明日就差人把最新的编制表送到后勤部。" 他缓缓环视酒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是诸位哥哥得空,随时欢迎来我116旅视察指导。" 众人闻言,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没有人明确应允,但此刻酒桌上弥漫的默契,比任何承诺都要直白。这笔买卖,已然敲定。 —————————— 独立116旅的军营每日都迎来新的面孔。顾家生站在操练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队伍,乐的那是不要不要的。 "四少爷。" 顾小六小跑着过来道: "今天又到了三百二十名壮丁,都是从皖北来的。" 顾家生点点头: "好啊,全部拨到476团去,让李天翔好好操练。" "是!" 顾小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不过...军需处那边说,咱们领的军装数目,已经超过编制表了..." "慌什么?" 顾家生眯起眼睛,"李部长不是说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远处,新兵们正在排队领取军装。一个少年接过崭新的军服,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顾家生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六儿你告诉炊事班,从今天起多加两个菜。让新兵蛋子们得吃好点,这样才有力气训练。" —————————— 徐州城南,德商礼和洋行的铸铁大门被砸得哐哐响。顾小六带着八个兵,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 "开门!还做不做生意了?" 顾小六扯着嗓子喊,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西装的德国经理施密特皱着眉头走出来: "这位先生,我们已经停止军火交..." 话没说完,顾小六一脚踹开第一个木箱。黄澄澄的金条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整整两百根"小黄鱼"。 "现货交易,不问来路。我要四十挺捷克式,二十支花机关,二十门迫击炮。" 施密特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强撑着: "先生,现在国际形势..." 第二个木箱被掀开,成箱的美钞散发着油墨香。顾小六随手抓起一沓甩了甩: "美元结算,按黑市汇率上浮两成。" 德国人的蓝眼睛开始发直,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稍等..." 施密特转身打了个电话,用德语快速交谈了几句。五分钟后,他擦着汗回来: "仓库后面有批''农机配件'',或许能满足您的需求..." 当天夜里,二十辆骡马车悄悄驶入116旅驻地。顾小六掀开油布时差点叫出声,除了约定的武器,竟然还多出二十箱手榴弹。 "这德国佬还挺上道。" 顾小六满意地拍了拍崭新的枪管。 第二天,徐州最大的银楼"宝昌号"里,顾小六把一张地契拍在柜台上: "把这三间铺面抵押了,全部换成小黄鱼。" 三天后,陇海铁路的货运站台。一个穿长衫的商人搓着手迎上来: "顾长官,您要的''五金零件''到了..." 他压低声音: "都是从山西兵工厂弄来的,全新太原造。" 顾小六示意手下打开木箱,黄灿灿的子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钱不是问题。" 顾小六抓了把子弹撒回箱里。 "三天后我还要二十门迫击炮,能搞到吗?" 商人眼珠一转: "徐州警备司令部仓库里倒是有一批,不过..." "双倍价钱。" 顾小六直接打断他, "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货。" 当夜,醉仙楼里觥筹交错。顾家生把喝得满脸通红的军需处长按在椅子上,往他口袋里塞了张汇丰银行的本票: "老哥行个方便,我那批''农具''..." "好说好说!" 军需处长打着酒嗝, "明天我让人把仓库西头的''废旧物资''清理一下..." 半个月后,116旅的军火库堆得满满当当。 顾小六拿着清单,声音微微发颤: "四少爷,咱们现在轻重机枪比教导总队还多,子弹够打半年,迫击炮能摆满半个操场......"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在仓库里踱步。他伸手摸了摸新到的马克沁机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这批货是够用了,但还不够好,子弹口径杂了些,炮弹储备也差强人意。 他低声嘀咕: "德国人的货是好,但太贵。太原造倒是便宜,可准头差了点......" 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喊杀声,顾家生抬头望了望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算了,凑合吧。" 他最终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让弟兄们抓紧训练,别糟蹋了这些家伙。"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军火,嘴里喃喃自语道: "不过......要是能再搞点高射炮,那就更好了..........." 第8章 大幕拉开 1938年2月,寒冬将尽,烽火再燃。 日军的铁蹄踏碎了残冬的寂静。华北与华中,两条战线缓缓收紧,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处:徐州。 华北方面军自济南南下,华中派遣军从金陵北上,两路大军沿着津浦铁路对进,意图彻底合围,碾碎华夏军队最后的抵抗。第5师团、第10师团如尖刀般直插鲁南,第9师团沿运河北上,锋芒直指徐州腹地。与此同时,第14师团强渡黄河,向西席卷开封、郑州;第13师团则北渡淮河,意图切断陇海铁路,彻底孤立徐州守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日军不仅要夺城,更要全歼华夏在徐州的重兵集团,一举摧毁中原战场的抵抗力量。 大战,一触即发。(因方便作者君创作,这里比较历史时间线已经有所改变) 1938年3月初,鲁南某地,晨雾弥漫。 凛冽的春风裹挟着未散的寒意,在丘陵间盘旋。灰白色的雾气低垂,将蜿蜒的乡间土路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更显得这片荒野空旷寂寥。 一支日军队伍正缓慢地穿行在晨雾里,这是第10师团派出的特遣支队,约两千余人,携带着大量弹药、粮食和轻型火炮。他们的任务很明确:试探华夏军队的防御部署,为后续主力进攻摸清虚实。队伍拉得很长,辎重车辆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负责警戒的步兵稀稀落落地散布在队伍两侧,枪械随意地斜挎在肩头,钢盔下的脸上写满了骄矜与懈怠。这些来自第10师团的精锐士兵,自从踏上华夏土地以来,早已习惯了所向披靡的胜利。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叼着烟卷吞云吐雾,有人哼着家乡的小调,还有人时不时用枪托拨弄着路边的野草,全然不似在行军作战,倒像是在郊游踏青。 这支特遣支队的指挥官铃木一郎中佐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冷笑。自从太原会战以来,他的部队从未遭遇过像样的抵抗,那些衣衫褴褛的华夏军队往往一触即溃。在他看来,眼前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能够阻挡帝国铁蹄的力量。 队伍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士兵们肆无忌惮地高声交谈,丝毫不担心会惊动什么敌人。有人甚至解开了军装的领口,任由寒风吹拂胸膛。他们的步枪随意地晃荡着,有些人的刺刀上还挂着沿途抢来的鸡鸭,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地摆动。 独立116旅侦察连的士兵们正沿着山脊线缓慢移动。这是他们为期三天的野外拉练最后一天,按照训练计划,他们需要在陌生地域完成二十公里的强行军和侦察科目。连长孙德胜走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 "注意隐蔽!" 孙德胜突然压低声音,右手迅速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三十多名侦察兵立即分散卧倒,熟练地扯过身边的枯草盖在身上。他们刚刚翻过一道山梁,就发现前方土路上出现了一支正在行进的日军队伍。 这支日军队伍拉得很长,辎重车辆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负责警戒的步兵稀稀落落地散布在队伍两侧,枪械斜挎在肩,神情警惕却又带着几分松懈。 "连长,看这阵势,像是鬼子的运输队!" 侦察兵刘大柱匍匐着挪到孙德胜身边,压低嗓音报告。他脸颊上沾着泥土,眼神却锐利如鹰。 孙德胜没有立即回应。他缓缓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远处的日军队伍。 这支日军部队的行军队形散乱不堪,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甚至把步枪当扁担扛在肩上,枪管上还挂着抢来的鸡鸭。几辆辎重车歪歪斜斜地排在队伍中间,车上的物资堆得摇摇欲坠,几个鬼子兵正坐在粮袋上抽烟说笑。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太清楚日军精锐部队的行军作风了。那些训练有素的野战联队向来军纪森严,行军时必定是整齐的纵队,绝不会出现这样散漫的队形。而这支队伍里居然混杂着不少骡马辎重车,拖曳的轻型火炮也随意地暴露在外,毫无防备。这样的纪律性,怎么看都不像是日军主力部队应有的表现。 "八成是鬼子的辎重队。" 孙德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辎重兵五百左右,负责守卫的鬼子大约一个大队。" 孙德胜放下望远镜,斩钉截铁地说: "立即向旅部报告,发现日军辎重部队一支,辎重兵约500,守卫约一个大队,军纪散漫,正沿山路向东南方向移动。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支看似散漫的队伍,其实是日军第10师团最精锐的特遣支队。那些看似随意的行军方式,正是这些骄兵悍将目中无人的表现;而那些暴露在外的辎重和火炮,恰恰证明了他们根本不把可能遭遇的抵抗放在眼里。 很快,这份情报被传回了独立116旅的旅部。 山风掠过,枯草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徐州,独立116旅旅部。 顾家生俯身在铺满整张桌面的作战地图前,手指沿着鲁南山区蜿蜒的山路缓缓摩挲。地图上一处新标注的红点格外刺眼,那是侦察连刚传回的情报:一支日军辎重部队正沿着这条荒僻的山路缓慢行进。 "鬼子的辎重队....一个大队守卫...." 顾家生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他直起身子,左手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指节与木板的碰撞声像一记记沉闷的鼓点。 参谋长张定邦快步上前,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旅座,侦察连详细报告,这支队伍至少有三十辆辎重车,驮马近百匹。最难得的是,他们的警戒简直形同虚设,士兵们连枪都懒得端,还有人在路边生火做饭!" 顾家生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烟火中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那条曲折的山路。 他太了解日军的作战习惯了,鬼子的辎重部队向来戒备森严,行军时必然派出尖兵探路,两侧必有警戒哨。 "不对劲......难不成这是诱饵?" 顾家生吐出一口烟圈,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 "小鬼子什么时候这么托大了?"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3月的夜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徐州城零星的灯火。 张定邦跟上前来,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据侦察连观察,这支队伍方圆几十里都没有鬼子其他部队的动静,而这支辎重队伍中至少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大量辎重,要是我们突然杀出......" 顾家生突然掐灭烟头,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电报纸。他眯起眼睛,瞳孔中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老张,你说得对。这块肥肉要是放跑了,弟兄们往后怕是要戳着脊梁骨骂咱们窝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天赐良机,送上门来的装备,揍他狗娘养的。” "我这就去......" "慢着!" 顾家生抬手制止了转身欲走的参谋长。 "先给李长官发报,把敌情说清楚。然后命令部队立即集合,侦察连继续盯紧这股鬼子的动向,给我把侦察范围再扩出去三十里,我要清楚知道这股鬼子是不是诱饵。" 他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取下自己的配枪,动作利落地检查弹匣。 "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轻敌。"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顾家生抬手系紧风纪扣,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指挥部的土墙上投下摇曳的暗影,映照着那幅"还我河山"的条幅。字迹遒劲,墨色如血,在暗淡的光线下依然透着肃杀之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沉地望向漆黑的窗外。他眉头紧锁,脑海中翻涌着前世记忆中的战史资料,却怎么也搜寻不到关于这支辎重队的只言片语。 他忽然意识到,这支凭空出现的辎重队,很可能就是因为他这只穿越时空的"蝴蝶"扇动翅膀,才导致历史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第9章 开炮!揍他丫的小日本 独立116旅作战室内,昏黄的煤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参谋长张定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手里紧攥着刚译出的电文,连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拭。 "旅座!战区长官部回电了!" 张定邦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却又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 "李长官完全同意我部的作战方案,并授予临机决断之权!" 顾家生正俯身在铺满地图的桌案前,修长的手指沿着日军辎重队的行进路线缓缓移动。闻声,他猛地直起腰杆,接过电文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作战室内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好!" 顾家生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声音沉稳有力: "传令:455团为先锋,476团携辎重随后跟进。" 夜色如墨,营地内,数千将士早已整装列队。绑腿扎得一丝不苟,每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光。 顾家生大步走到队列前方,他缓缓扫视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庞。 "弟兄们!"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似一柄出鞘的利剑,字字铿锵: "今日之战,我们要让那些东洋倭寇牢牢记住,华夏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如惊雷炸响,惊飞了林间栖息的夜鸟。士兵们紧握钢枪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顾家生利落地转身。 "出发!" 随着这声简短的命令,整支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没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1938年3月,峄县小枣庄附近,夜凉如水。 顾家生勒住缰绳,战马喷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抬手示意部队停下,马蹄裹着棉布,士兵们的绑腿里塞着稻草,连刺刀都用布条缠住,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旅座!侦察连孙连长到了!" 传令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顾家生转头,看见孙德胜猫着腰从山道拐角处钻出。此刻他满身泥泞,唯有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报告旅座!" 孙德胜敬了个军礼,声音嘶哑道: "小鬼子在小枣庄扎营了,这群畜生把整个庄子都屠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硝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弟兄们盯了一天一夜,确认没有尾巴,这股小鬼子属于孤军深入,还摸清了他们的布防。您看......" 粗糙的铅笔线条勾勒出村庄的轮廓,几个醒目的叉号标注着日军哨位。 顾家生接过草图,勤务兵立即用身体挡住马灯的光亮。橘黄的光晕下,程远他们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咦..." 顾家生眉头一皱,立即从马鞍袋里抽出地图,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清晰可见。 "小枣庄...在这里..." 顾家生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突然停在一处,"峄县?!" "啪!" 顾家生一拳砸在马鞍上,惊得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参谋长张定邦赶紧展开作战地图,借着微光一看,脸色顿时煞白: "旅座,小鬼子这是要穿插到峄县啊!" 周围的军官们闻言,呼吸都为之一滞。峄县,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却是通往台儿庄的必经之地。 "好一招黑虎掏心..." 顾家生冷笑,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 "就这么点人就敢孤军深入?这伙小鬼子真是狂的没边了。真当咱们华夏的军队是泥捏的?" 他"唰"地收起地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传令!程远所部455团立即抢占小枣庄北侧无名高地,李天翔所部476团绕到南面断其后路。炮兵把咱们的炮全拉上来,立即构建炮兵阵地,我要给小鬼子来个惊喜。" 孙德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旅座,我带侦察连的弟兄再去摸一下?" 顾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一点,发现异常立刻退回来。" 说着解下自己的水壶塞过去: "喝两口,暖暖身子。" 目送孙德胜消失在夜色中,顾家生翻身上马。远处的小枣庄轮廓模糊,只有几处篝火明明灭灭。夜风送来断续的日语吆喝声,还有战马不安的嘶鸣。 "想吃掉峄县?" 他冷冷一笑: “老子先送你们去见那狗屁“天罩大神!" 随着他手势落下,无数黑影开始向小枣庄蠕动。刺刀出鞘的"铮铮"声被夜风撕碎,炮车轮碾过碎石时,早有士兵扑上去垫了棉衣。此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这场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正随着黎明一同降临。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炮火彻底撕碎。 顾家生站在无名高地上,怀表的分针刚刚划过五点整。他猛地挥下手臂,三发红色信号弹顿时尖啸着窜上天空,在拂晓的苍穹上炸开刺目的血光。 "开炮!" 刹那间,三门75毫米山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炮口喷出的烈焰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滚烫的弹壳"咣当"砸在岩石上。紧接着,五十多门迫击炮组成的死亡交响乐轰然奏响,"咚咚咚"的闷响连成一片,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发射的动作,额头上的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第一轮炮弹还在空中呼啸,第二轮就已经出膛。密密麻麻的弹道在黎明的天幕上织成一张火网,带着死神的请柬扑向沉睡中的小枣庄。 "咻~~轰隆!" 第一发山炮炮弹精准地砸在村口鬼子警戒阵地的中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骤然膨胀,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血染。冲击波横扫而过,沙袋垒成的掩体被瞬间掀翻,架设在高处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扭曲的废铁。 "敌袭!敌袭!" 凄厉的日语警报声在庄子内炸响,原本沉寂的小枣庄瞬间沸腾。训练有素的鬼子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在军官的厉喝下迅速抄起武器,有条不紊地寻找掩体。 顾家生站在前沿指挥所,望远镜里清晰地映出鬼子快速反应的一幕。没有慌乱,没有溃逃,只有冷酷而高效的战斗本能。 "咦,不对劲,这股小鬼子的战术素养....不像是辎重兵啊,太冷静了。" 随即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通讯兵下令: "通知炮兵连,修正诸元,给我重点照顾小鬼子的指挥部和重火力点!" 远处的庄子里,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被推出掩体。而华夏军队的迫击炮弹则像冰雹般砸进了庄子。还在睡梦中的鬼子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的气浪掀上半空。有个只穿着兜裆布的鬼子军曹刚从房子里爬出来,一发迫击炮弹正好落在他两腿之间,"轰"的一声过后,原地只剩下一双还冒着烟的军靴。 "炮击!快防炮!" 几个侥幸躲过第一轮炮击的鬼子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却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彻底淹没。骡马受惊后疯狂挣扎,拖着燃烧的马车在庄子里横冲直撞。一匹眼睛被弹片打瞎的军马拖着炮架狂奔,把五六个试图组织防御的鬼子兵碾成了肉泥。油料桶被引燃后发生剧烈爆炸,粘稠的火焰像毒蛇般四处蔓延,将几名小鬼子吞没。 "八嘎!快找掩体!" 铃木一郎中佐的军刀在炮火中闪着寒光。 "各中队立即展开防御!" 他的吼声穿透爆炸的轰鸣,像一把尖刀劈开混乱。这个老鬼子,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的时候,冷静的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鬼子士兵们条件反射般行动起来。有人一脚踢翻弹药箱垒成掩体,有人立即窜入制高点设置阵地。几个机枪组冒着炮火将九二式重机枪架在碾碎的马车残骸后,枪管在黎明中泛着冷光。 "炮兵中队!" 铃木的刀尖指向北面山脊,那里还在喷吐着火舌: "方位角27-00,距离800,急速射!"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立即调转炮口。训练有素的鬼子炮手们手上动作快得惊人,装填手额头暴着青筋将70毫米高爆弹塞进炮膛。"轰!轰!"的还击炮火很快在山脊上炸开几团黑烟。 铃木转身时,一发迫击炮弹在二十米外炸开。气浪掀飞了他的军帽,露出锃亮的光头。他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沫,继续嘶吼: "第二中队向左翼展开!把燃烧的辎重车推出去当路障!" 庄子口的环形工事很快成型。沙袋、尸体、炸烂的家具全被堆成掩体,轻重机枪构成交叉火力网。几个鬼子伤兵咬着牙给同伴包扎,血糊糊的手指居然还能稳稳地缠紧绷带。 铃木掏出怀表看了眼,冷笑浮现在他染血的脸上: "支那人狡猾狡猾滴!以为偷袭就能得手?" 他猛地挥刀劈开浓烟: "诸君!让卑鄙的支那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帝国军人!" 北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将日军阵地上的膏药旗吹得猎猎作响。这支鬼子部队,正在用教科书般的临战反应向对手宣告: 他们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10章 攻击受挫 大地仍在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硝烟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整个战场,残破的鬼子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燃烧的房屋映红了半边天空。小枣庄内,鬼子的机枪仍在咆哮,子弹划破硝烟,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哒嘀嘀哒.....哒嘀嘀哒!” 突然,一声尖锐的冲锋号划破战场的沉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冲锋的号角声如浪潮般层层叠叠,在硝烟中激荡回响。那声音仿佛一把利刃,刺穿了战场上的混乱与恐惧,点燃了每一个独立116旅战士胸腔中的热血。 455团的将士们首先动了,他们从掩体后跃出,高喊着“杀敌报国!”,刺刀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战士们如离弦之箭般,以散兵线的形式冲锋,脚步踏过焦土,溅起一片片泥泞。前排的战士猛地跃过弹坑,步枪抵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鬼子的火力点。子弹“嗖嗖”地从耳边掠过,有人闷哼一声倒下,但无人停步。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战友的躯体,继续向前冲锋。 “冲啊!拿下小枣庄!” 怒吼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一名年轻的战士脸颊被弹片划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嘶哑着嗓子向前狂奔。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另一名老兵咬紧牙关,猛地扑进一处弹坑,喘息间迅速拉栓上弹,瞄准鬼子机枪手扣动扳机。“砰!”鬼子机枪手应声栽倒,但下一秒,另一挺机枪的火舌便横扫而来,子弹犁过地面,激起一串串土花。 战场上的每一秒都如同永恒。士兵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他们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宛如鬼魅。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冲锋,鲜血染红了焦土,但没有人退缩。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一场意志与勇气的对决。 顾家生站在前沿指挥所,望远镜中映出战场上的惨烈景象。他的眉头紧锁,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远处爆炸的火光在他坚毅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命令炮兵连集中火力,压制鬼子右翼的火力。" 他沉声下令,声音在炮火轰鸣中依然清晰可闻。 "侦察连从左翼开始佯攻,动静闹得大点,给455团分担一点压力。" 他顿了顿,转头对通讯参谋道: "立即给476团李天翔部发报,命令476团从南线出击,给老子狠狠捅小鬼子的‘屁眼’!" 通讯参谋飞快地记录着命令,铅笔在电报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远处的炮兵阵地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排排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顾家生举起望远镜,看着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鬼子右翼阵地。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战场照得通红,掀起的泥土和硝烟形成了一道厚重的烟墙。 "好!打得好,给老子狠狠的揍!" 顾家生猛地握紧拳头,转身对作战参谋喊道: "命令455团程远,再给小鬼子上点压力。" 冲锋的号角声与战士们的怒吼声、炮弹的呼啸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震撼人心的战场交响乐。455团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出阵地,朝着小枣庄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凶猛攻势。 一时间455团正面强攻的炮火将鬼子阵地炸得地动山摇、侦察连在左翼佯攻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但鬼子指挥官铃木一郎这个老鬼子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战机,他故意将南线的日军部队佯装支援到北线防御,实则暗中在庄内布下了天罗地网........... 476团团长李天翔站在前沿高地上,望远镜中映出鬼子‘调兵’的假象。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吼道: "吹冲锋号!全团冲锋!" “哒嘀嘀哒.....哒嘀嘀哒!” "杀呀!!!" 上千名战士从南线阵地一跃而起,如同决堤的怒涛般涌向小枣庄。冲在最前面的是三营七连,英勇的战士们在机枪的掩护下直插鬼子布置在庄口的阵地。 "哒哒哒!" 南线鬼子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冲锋队伍前掀起一道死亡之墙。冲在最前面的班长王四喜突然一个踉跄,左腿被子弹撕开一道血口。这个四川汉子竟硬生生用枪托撑住身子,从腰间抽出两颗手榴弹,用牙齿咬开引信,抡圆了膀子扔了出去。 "轰!轰!" 爆炸的火光中,小鬼子的机枪阵地顿时哑了火。后面的战士们抓住机会,潮水般涌过炸开的缺口杀进了小枣庄内。 "屌!冲进去咯!" 李天翔一拍大腿,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而此时,小枣庄南面,冲在最前面的三营七连率先突入庄内,战士们踹开摇摇欲坠的篱笆墙,却见庄内巷道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遗弃的膏药旗在硝烟中飘荡。 "不对劲..." 七连长刘老歪刚抬起手想示意部队停下,突然"哒哒哒"的机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巷道两侧的屋顶、地窖、磨坊窗口同时喷吐出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两个班战士扫倒在地。 "中计了!快隐蔽!" 刘老歪一个翻滚躲到石碾后面,子弹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花。他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弟兄在开阔的巷道里被打成筛子,鲜血很快汇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庄外高地上,李天翔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三分钟前,他望着476团的弟兄们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小枣庄。他嘴角还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战场态势骤然剧变。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冲进庄内的身影突然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鬼子隐蔽的火力点同时开火,交叉的火网在巷道间织成死亡陷阱。一队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刚转过街角,就被侧翼射来的机枪子弹拦腰截断。 李天翔下意识往前探身,望远镜的金属边框"咔"地撞上眉骨。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叼内楼某滴小日本鬼崽!" 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挥所的木柱上,震得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参谋们看见团长的手背已经皮开肉绽,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庄内不断倒下的士兵,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 "迫击炮!立即火力支援!"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到嘶哑。 "二营三营立即交替掩护撤退.....快!" 短短几分钟内,从胜券在握到危在旦夕。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团长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 小枣庄内,鬼子指挥官铃木一郎站在庄内最高的一处瓦房内,嘴角扭曲成癫狂的弧度,他双眼充血,活像一头嗜血的恶魔。 "殺せ!殺せ!突撃(とつげき)” “(杀!杀!兔死给给!)" 他亲眼看着一群群华夏士兵冲进巷道,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现在,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被机枪的火舌一片片收割。 "バカめ!こんな簡単な罠にかかるとは!” “(蠢货!居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他猛地拔出军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疯狂地挥舞着,仿佛要把空气都劈开。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夜枭的嚎叫,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よーし!その意気だ!殺せ!殺しまくれ!” “(好!就是这股劲!杀!杀光他们!)” 他狂笑着,看着巷道里的华夏士兵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有人试图匍匐前进,却被精准的点射击毙;有人拖着断腿往回爬,却被掷弹筒炸得粉碎。铃木一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因兴奋而抽搐,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弱い!あまりにも弱い!” “(太弱了!实在太弱了!)" 他狞笑着,一脚踹开旁边的传令兵,亲自抓起一挺轻机枪,对着撤退的华夏士兵疯狂扫射。子弹壳"叮叮当当"地弹跳着,他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加亢奋。 "これが支那軍の実力か?笑わせるな!” “(这就是支那军的实力吗?可笑!)" 终于,476团冲进庄子内的残兵撤到了庄子外,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铃木一郎缓缓放下机枪,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仍挂着扭曲的笑容。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军刀,眼神里满是轻蔑。 "こんな雑魚軍、帝国陸軍の敵ではない!” “(这种杂鱼军队,根本不配当帝国陆军的对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日军士兵们放声大笑: "諸君、見たか?これが支那豚の末路だ!(诸位,看到了吗?这就是支那猪的下场!)" 鬼子士兵们跟着哄笑起来。铃木一郎满意地点点头: “よし!士気が高いぞ!”(呦西,士气可嘉!) 铃木一郎转头对通讯兵下令道: "立刻给师团长阁下发电!我部突袭峄县之行动已被支那军队识破,但已成功牵制支那军之主力,他们所谓的合围不过是自投罗网!告诉师团部,我铃木支队愿作诱饵,死死咬住支那军,请师团主力抓住战机,实现中心开花!" 停顿片刻,他又狞笑着补充: "再加一句,此战之后,我要让支那军的血,浇灌出帝国陆军灿烂的胜利!" 第11章 小鬼子想要打巷战 1938年3月12日,日军第10师团师团部。 "师团长阁下!铃木支队急电!" 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第10师团指挥部内的宁静。日军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正俯身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峄县与藤县之间不断比划。听到声音后,他缓缓直起身,接过电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过电报。 “呦西...铃木君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略作沉吟后,语气转为赞赏。 “不愧是我第10师团的利剑!此等忠勇,实乃帝国军人之楷模!” 矶谷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将电报递给身旁的参谋长提不加贵。 "师团长阁下,据铃木中佐报告,已成功牵制支那军有生力量于小枣庄。" 提不加贵一边快速浏览电报内容,一边谄媚地笑道: "铃木君不愧是师团长阁下亲自栽培的猛将,此战又将立下大功。" 矶谷老鬼子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身走向作战地图,手指重重按在小枣庄的位置上。 "116旅...顾家生..." 矶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某种味道。 "就是这个人给亲王殿下造成了极大的困扰?那就由我来碾碎他吧。" 提不加贵立刻会意,凑上前道: "师团长阁下明鉴。如今铃木君已咬住顾家生所部,牵制了支那军队的有生力量,这正是我军根据计划,先取藤县再攻峄县的大好时机。" 指挥部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台的滴答声。矶谷的目光在地图上巡视,从峄县移到藤县,又从藤县移向徐州。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竟露出一丝罕见的兴奋。 "命令!" 矶谷老鬼子突然提高声音,指挥部内所有军官立刻挺直腰板。 "我第10师团主力立即向藤县进军,先取藤县,再战峄县。" 提不加贵迅速记录命令,同时不忘奉承: "师团长阁下英明!藤县一破,峄县便手到擒来,届时与板垣师团长南北夹击徐州,支那军必溃不成军!" 矶谷冷冷一笑: "给板垣君发报,告知我师团计划,请他按原定时间向临沂方向推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告诉板垣君,我在徐州等他.......哈哈!" 指挥部内爆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矶谷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 "再给铃木君回电,命令他继续牵制华夏生力军,为师团主力创造战机。" "哈依!" 提不加贵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矶谷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藤县的位置。窗外,日军的车队已经开始调动,引擎的轰鸣声和士兵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他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旗帜在徐州城头飘扬。 "支那人,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第10师团的军威。" —————————— 116旅前沿指挥部。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顾家生放下望远镜,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小枣庄南线。就在几分钟前,476团的冲锋号还响彻云霄,战士们如猛虎般扑进庄内,可转眼间,机枪的咆哮声便从庄子里响起,巷道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冲进去的战士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残存的部队被迫撤出,留下一地尸体。 "他娘的......" 顾家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疼的直哆嗦。 "这绝不是什么辎重队......搞不好老子这回踢到铁板了。" 参谋长张定邦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旅座,476团伤亡惨重,三营几乎打光了。" 顾家生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茶杯翻倒。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我们都看走眼了......这伙鬼子不好对付,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猛地抬头,厉声道: "命令部队,全线停止进攻!455团、476团立刻收缩防线,将这小枣庄团团围住!" "是!" 传令兵转身就要跑。 "等等!" 顾家生又喝住他。 "再给程远和李天翔发报,让他们立刻来旅部一趟!咱们要重新盘算盘算!" 程远和李天翔几乎同时赶到旅部,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天翔一进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呐呐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甘。 程远则不同,他大步跨进指挥部,军靴踩得咚咚响,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吼起来: "四哥.....为什么不打了?!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就该一口气冲进去,把那些狗日的小鬼子全剁了!"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烧着怒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顾家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如刀。 程远的嗓门顿时小了下去,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着: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家生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天翔: "李团长,你怎么看?" 李天翔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旅座……伤亡太大了,硬冲不是办法。" 程远一听,立刻瞪眼: "老李!你他妈怎么怂了?" 李天翔没接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顾家生盯着程远,声音冷得像冰: "程老二,你是想让我再送几百个弟兄去送死吗?" 程远张了张嘴,最终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指挥部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枪炮声。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地图,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指挥所内,昏黄的煤油灯在微微晃动,将顾家生铁青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沉默地盯着作战地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参谋长张定邦站在一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受到顾家生压抑的怒火,476团的伤亡数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终于,顾家生抬起头,目光扫向张定邦: "参谋长,你来说说,现在这仗该怎么打?" 张定邦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略显嘶哑: "旅座,小鬼子现在龟缩在小枣庄内,摆明了要跟咱们打巷战,以守待援。"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庄子的位置。 "破巷战,有两条路。" "第一,围而不攻,学湘军打太平军的''困字诀'',咱们把庄子团团围死,断水断粮,耗死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起来。 "但问题是......" "但问题是,小鬼子不会给咱们这个时间。" 顾家生冷冷的接话道: "现在鬼子指挥官巴不得咱们围城!他就是在等援军,等着给咱们来个反包围,再‘中心开花’。" 张定邦沉重地点头: "旅座所言不差,所以第二条路......"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下来。 "只能硬啃!用人命去填,跟小鬼子拼意志、拼血性,看谁先撑不住!" 话音刚落,指挥所内一片死寂。角落里,年轻的作战参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顾家生的眼神愈发阴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小枣庄的方向仍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小鬼子在补枪。 寒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顾家生仿佛又看到了小枣庄巷道里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都是他的兵,都是与他生死与共的弟兄! "拼人命?" 顾家生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咱们116旅什么时候怕过死人?" 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 "但老子带的不是牲口,是活生生的人!这样打,就算打赢了,至少也要填进去半个旅,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116旅的兵,不是他娘的炮灰!谁想拿人命换战功,老子先毙了他! 他的声音在最后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落下。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兵快速冲了进来: "报告旅座!五战区李长官急电: 发现日军第10师团主力正在向藤县方向进军,藤县只有川军第122师驻守,李长官希望我部尽快击溃眼前之敌,驰援藤县。顾家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藤县保卫战!要开始了。" 第12章 顾老四想要全歼鬼子支队 顾家生紧紧的攥着电报,手指微微发抖,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盯着地图上蜿蜒的山路,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如果" 如果不在小枣庄跟这伙小鬼子死磕...... 如果早一步发现这是日军精锐...... 如果不是因为小枣庄到峄县这段路上没有合适打伏击的战场........... "旅座......" 张定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是卑职失察,没有提前做好地形侦察。" 顾家生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不全是你的错,老子也被猪油蒙了心。一听到小鬼子屠庄,这血就直往脑门上冲......" 远处突然传来伤兵撕心裂肺的惨叫,顾家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身望向庄内升起的浓烟,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扯这些卵蛋顶个屁用!,既然撞上了,就算是块铁核桃.......老子也要用牙啃出条缝来。打不了硬仗的部队永远上不了席面。" "旅座......" 李天翔欲言又止。 "这样部队伤亡会很大.....要不要向李长官请求......" "放屁!" 程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翻倒。 "现在撤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能闭眼吗?" 顾家生抬手止住程二少那大嗓门,对着他道: “程团长你别瞎嚷嚷.....你想说,就由你来说说想法。” 程远被顾家生这一问,顿时涨红了脸,粗壮的脖子青筋暴起。他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 "四哥,你这不是逼张飞绣花吗?老子又不是什么天兵天将,会飞天遁地的,还不如让我带一个营,再去冲一轮呢" 他这一嗓子吼得指挥部里嗡嗡作响,几个参谋忍不住低头差点憋出内伤。程远见状更急了,挥舞着拳头: "想笑就笑!老子就会带着弟兄们往前冲,要什么计谋不......" 顾家生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眼中精光一闪: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程远一愣: "我、让我带一个营再去冲一轮......" "不是这句!" 顾家生急切地追问,"再往前!" 程远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重复道: "老子又不是天兵天将,会飞天遁地......" "飞天遁地......" 顾家生喃喃自语,眼神渐渐聚焦。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有办法了! 顾家生猛地一掌拍在作战桌上,震得搪瓷茶缸"咣当"跳起半尺高,他眼中精光迸射,像黑夜中突然点亮的火把: "对!就是这个理儿''飞天遁地''!" 指挥部里顿时鸦雀无声,连角落里记录战报的文书都停下了钢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顾家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食指重重戳在小枣庄外围阵地上: "弟兄们,咱们换个打法,不硬冲了。咱们''钻''进去!" 张定邦闻言一怔,眉头微皱: "旅座的意思是...土工作业?" "没错!" 顾家生斩钉截铁地点头,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他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四道凌厉的箭头: "这样!全旅从四个方向同时以土工掘进的方式,用交通壕把庄子给我围起来,然后一步步往庄子掘进,每推进五十米就设一个火力点,我要把冲锋距离给我压到三十米以内,三十米内再用手榴弹招呼,炸他狗娘养的,先把庄子口夺下来。" 他突然转向李天翔,对他问道: "李团长,我记得你们团有不少弟兄是煤矿工人出身?那看家的本领应该都没忘吧。" 李天翔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旅座是说...让他们搞爆破?" "聪明!" 顾家生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笑容,他一把抓过一本笔记本,铅笔在纸上"唰唰"划出几道凌厉的线条: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搞人海冲锋了!改成''四组一队''的突击方式。" 他将笔记本展示给众人看: "火力组,集中全旅的轻机枪和迫击炮,给我把鬼子的火力点压得抬不起头,睁不开眼。" "突击组,全部配冲锋枪和手榴弹,专打近身。" "爆破组,就由矿工弟兄们组成,带上炸药包专啃那些硬骨头,把小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个炸上天,老子请他们坐‘土飞机’" "支援组,随时补位,缺一补一,保证前面进攻的持续性!" 程远听得两眼放光,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大腿上: "妙啊!这''穿墙打洞点炮丈’好啊!哎~四哥...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啊,这些鬼点子你怎么想到的。" "对!就是穿墙打洞点炮丈!" 顾家生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咱们要像地龙翻身一样,从地底下钻过去,进入庄子后,不跟小鬼子在街巷里硬拼,咱们穿墙打洞,一点一点把鬼子的工事点''炮仗''!" 他猛地将铅笔拍在桌上: "都给我记死了。 火力组要像暴雨,打得鬼子睁不开眼! 爆破组要像一把刀,专挑鬼子要害下手! 突击组要像闪电,快准狠!打的鬼子找不着北! 支援组要及时,确保前面攻势的持续性! 咱们116旅就是一条活龙,要钻透小鬼子的五脏六腑!" 顾家生整理了一下军装,抓起桌上的军帽重重扣在头上: "命令!" "476团以煤矿工人弟兄为骨干,从侦察连、穿插连、挑选其他骨干,立刻组建''四组一队''突击队!李团长,你亲自把关,把你们团那些会玩炸药的老矿工都给我挑出来!每人多配手榴弹和炸药包。” "455团,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展开土工作业!每连配备工兵班,每隔五十米设一个机枪阵地!天亮前我要看到交通壕挖到庄子口!" 窗外突然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震得地图簌簌发抖。顾家生一把按住地图,手上的青筋暴起: "476团主力加侦察连、穿插连,从南线给我往死里挖,老子要给小鬼子来个四面合围。" "都听清楚了?明早太阳冒头前,必须拿下庄子口阵地!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全歼了这伙小鬼子,用小鬼子的脑袋祭奠死难的乡亲们和我独立旅牺牲的弟兄们。” 他突然暴喝: "现在都去准备吧。一定要把这股小鬼子全歼。" 军官们齐刷刷立正,军靴碰撞声像一记闷雷,不久后,铁锹凿进冻土的"咯吱"声不断传来,整个小枣庄外围顿时成了大型施工工地。 顾家生重重地坐回行军椅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青白色的烟雾在煤油灯下袅袅升起,他深吸一口,烟头猛地亮起猩红的光。烟气从鼻腔缓缓吐出时,他眯起被硝烟熏红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后世那支钢铁雄师横扫锦州的场景。 "四组一队...穿墙打洞..."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烟灰簌簌落在军裤上。指挥所外此起彼伏的锹镐声,竟与记忆里那支"攻坚老虎"的作业声渐渐重合。 顾老四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一天?" 他对着烟雾喃喃自语,咽下辛辣的烟味。 "后世‘我军’打锦州也不过才31小时...打天津更是只用了21小时,一天打下这小枣庄那都是看得起小鬼子了。" 窗外传来程远粗犷的吆喝声,顾家生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桌角,喃喃自语道: “小鬼子们,等着吧!” 第13章 烽火徐州,战起 1938年3月13日,鲁南的冻土尚未解封,寒风裹挟着硝烟在临沂城头盘旋。 日军第5师团师团长板垣真四郎中将亲率两万余精锐日军,二十余辆九七式坦克的履带碾碎了沂河岸边的薄冰。钢铁洪流前,第三军团庞柄薰部依托沂河天险构筑的三道防线,正在日军的炮火中一寸寸崩塌。 庞柄薰!这位在军阀混战中以"善保实力"闻名的西北军宿将,此刻却将毕生心血尽数押在了这座危城。他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嫡系部队,如今正以连为建制填入到日军炮火撕开的缺口中。当参谋长捧着染血的花名册,报告某营全员殉国时,这位向来精于算计的老军阀竟赤红着双眼,将茶碗摔得粉碎: "打光拉倒!老子不过了!" 那些曾经被拨弄得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此刻全化作了城墙上迸溅的血花。日军战报中惊愕记载的"支那军反常的顽强",却不知这些死战不退的士兵,正是被他们讥讽为"军阀私兵"的第三军团将士。当民族危亡的烈焰烧到眉睫,连最世故的旧军人,也在这淬火的熔炉里炼成了精钢。 同一时间,日军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借中将站在装甲指挥车上,望远镜里藤县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位"钢军"统帅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的师团刚刚在邹县击溃了川军的防线,此刻正挟大胜之势扑向这座鲁南小城。 城头上,川军122师师长王名彰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参谋们笑道: "龟儿子,来得倒是快。" 这支被中央军嘲笑为"双枪兵"的部队,此刻每杆老套筒里都压满了子弹。 矶谷老鬼子不会知道,就在他的先锋部队距离城墙还有三里地时,王师长已经下令炸毁了唯一的退路,滕县北门外的铁路桥。当日军斥候惊讶地发现守军竟自断后路时,王师长的川音在122师弟兄们耳边响起: "弟兄们,要得,今天我们就当一回''铁脑壳''!" 第10师团的战报里很快出现了"异常顽固"的字样。这些穿着草鞋的川军,正用膛线磨平的步枪,在矶谷的进军路线上划出一道血色的休止符。 同一时间,顾家生所部对小枣庄的攻坚战也即将打响。 寒风凛冽,夜色尚未褪尽,顾家生蹲在战壕前沿,轻轻拨开面前的枯草,眯眼望向三十米外的日军庄口阵地。半天一夜的土工作业,四条主交通壕已经死死地缠住了小枣庄,最近的突击壕距离日军前沿不过三十米,战士们一个冲刺就能扑进鬼子怀里。 "旅座,部队都准备好了。" 张定邦低声道。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猛地攥成拳头! "投弹!" 顾家生的吼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刹那间,成千上万颗木柄手榴弹从四条战壕里同时飞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砸向鬼子阵地。木柄在空中打着旋儿,导火索"嗤嗤"冒着青烟,像一群索命的亡魂扑向鬼子的庄口阵地。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鬼子庄口阵地瞬间被火海吞噬。冲击波将沙袋、木桩和破碎的家具掀上十几米高空,几个正紧守岗位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军曹刚探出头,就被飞溅的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脑浆和鲜血喷溅在身后的沙袋上。 "再投一轮!往战壕深处甩!" 第二波手榴弹雨紧跟着砸过去,这次战士们专门往日军藏身的交通壕和掩体里灌。躲在掩体后的小鬼子刚被震得七荤八素,耳鼻流血,迎面又是铺天盖地的爆炸。一个鬼子机枪小组被手榴弹的爆炸直接命中,三具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有个被炸断双腿的鬼子机枪手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没爬出两米就断了气。 "上刺刀,冲啊!" "杀~~~!!!" 上千名独立116旅的战士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庄口。三十米的距离在复仇的怒火下转瞬即至。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张小虎踩着尚未散尽的硝烟第一个跳进战壕,迎面撞上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曹长。两人同时挺枪刺出,张小虎一个侧身让过刺刀,反手一枪托砸碎对方的下巴,接着刺刀狠狠捅进小鬼子的心窝,刀尖从后背透出,将尸体钉在了战壕土墙上。 庄口阵地上,鬼子中队长吉田大尉挥舞着祖传军刀,刚刚砍翻两名冲上来的战士。这个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的少壮派军官面目狰狞,军刀已经被鲜血浸透。 "踏み止まれ!天皇陛下のために!(顶住!为了天皇陛下!)"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正要组织残部反击。突然,他脑后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吉田本能地举刀格挡,却见一道寒光闪过,刘昌明(455团一营长)抡着祖传的鬼头大刀一个斜劈,精钢打造的军刀连着小半截胳膊应声而断。吉田惨叫着跪倒在地,刘昌明飞起一脚将他踹翻,染血的刀尖往下一戳,"噗嗤"一声贯穿咽喉,将这颗丑陋的头颅死死钉在了焦土上。 整个庄口阵地上,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每一个角落爆发。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刺刀、大刀片和工兵铲上下翻飞。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被鬼子刺中腹部,却死死抱住了小鬼子,最后战友一枪打爆了鬼子的脑袋。鲜血浸透了军装,他靠着战壕慢慢滑坐在地,嘴角却挂着胜利的微笑...... 参谋长张定邦三步并作两步趴到顾家生身边,兴奋地说道: "旅座!庄口阵地拿下了!弟兄们正肃清残敌!" 顾家生抄起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透过逐渐散去的硝烟,庄内的景象清晰可见。鬼子主力正依托坚固的砖瓦民房工事顽抗,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咔哒哒哒哒"声此起彼伏,子弹将小枣庄的街巷道路封锁得密不透风。 顾家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命令部队,换打法,告诉弟兄们,现在是放烟花的时候了!" 张定邦会意地笑了,转身对着通讯兵吼道: "传令下去,火力组掩护!突击组立刻出击!爆破组随时准备,让狗日的小鬼子尝尝咱们的''土飞机''!" 远处,李大江(476团七连长)带着十几个矿工出身的爆破手已经猫着腰在交通壕里穿行,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炸药包。他们身后,机枪手和迫击炮小组们正在调整射界,准备为这场"烟火表演"拉开序幕...... 第14章 铃木支队的末日将至 就在顾家生的独立116旅对小枣庄展开猛攻的时候,铃木支队指挥部。 "报告!" 山本少佐踩着军靴闯进指挥部,厚重的靴底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连串焦躁的声响。他的军服上沾满火药灼烧的痕迹,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两道阴鸷的目光格外刺目。 "支队长阁下!支那军队以土工作业的方式,在夜间挖掘了多条进攻壕沟,现已突破皇军的庄口阵地!目前,他们正向我核心阵地展开攻势!" 铃木一郎正站在观察口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口,闻言缓缓转身,依然是那副倨傲的神情。他冷笑一声,道: "山本君,我都看到了。倒是小瞧了这支支那军队的指挥官,竟想到用这种土办法来缩短进攻距离。"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窗外,望着远处不断闪烁的爆炸火光,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慎重: "不过……山本君,不必过于担心。庄子内的防御工事,是我亲自督建的。每一栋民房都被勇士们改造成了坚固的堡垒。支那人想啃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山本少佐低头道: "哈依!中佐阁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不过,支那人攻势凶猛,南线阵地压力较大,属下愿亲赴前线督战,确保防线稳固!" 铃木中佐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赞许道: "呦西!山本君果然忠勇可嘉!很好,南线的指挥就拜托你了。记住,务必要让这些支那人明白。大日本皇军的阵地,不是他们能轻易攻破的!" "哈依!" 山本少佐猛地立正敬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决然。 铃木一郎目送他离开,随即转身,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起战况,低声自语道: "面白い……どうやら今回は、少し本気を出さないといけないようだ。" (有意思……看来这次,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日军吉田大队,第三中队长森田大尉的军刀狠狠的劈在砖墙上,火星四溅。这个京都贵族后裔的眼镜片上布满蛛网状裂痕,白手套早已被砖粉染成灰黑色。 "八嘎!支那军在凿墙!" 他踹开脚边一具腹部炸开的鬼子兵尸体,对着传令兵嘶声力竭地吼叫: "命令各小队立刻组织交叉火力!阻止这些卑鄙的支那人靠近。" 轰隆! 西侧三十米外突然传来闷响,整面夯土墙像豆腐般垮塌。烟尘中四个黑影闪电般突入,领头的华夏士兵手持花机关枪,后面三人或持短枪或握炸药包。森田亲眼看见机枪位的宫下军曹刚调转枪口,就被三发点射打成了筛子。 "てっていせん(彻底战)!" 森田挥刀砍断垂落的电线,碎玻璃在军靴下咯吱作响。他疯狂拍打身旁士兵的钢盔: "第三小队去堵缺口!机枪手封锁后路,快快滴!" 他的话音未落,东南角又传来连续爆破声。这座被铃木支队长夸耀为"铁壁"的砖石大院,此刻正被华夏军队像剥洋葱般层层撕开。某个房间里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三个华夏士兵不知何时摸进了厨房,将里面的鬼子兵全部处决。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森田挥舞着军刀指向砖石大院方向。九六式重机枪发出一阵阵咆哮,枪口瞬间喷出两尺长的火舌。弹壳如蝗虫般蹦跳,将砖石大院的木质窗棂连同后面的116旅战士撕成了碎片。 不多久,他又看见四个华夏士兵,在弹雨中蛇形前进。最前方的壮汉突然甩出绳索,铁钩精准扣住二楼栏杆,整个人猿般荡进射击死角。 "爆薬(炸药)!" 鬼子兵刚发出凄厉的喊叫,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整栋二层小楼就像玩具般被掀上了天。森田被气浪掀翻在地,右耳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他看见自己的军刀插在门框上剧烈震颤,刀穗正在燃烧。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废墟里突然窜出个浑身着火的鬼子士兵,抱着香瓜手雷扑向人影绰绰的街口。森田刚要喝彩,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那具燃烧的身体,鬼子兵在爆炸前就被打成了破布。 "中隊長!C区粮仓失守!" 满脸燎泡的少尉拖着断腿爬来, "支那人已经突破了C区的防御工事..." 森田的后背突然被冷汗浸透。这些支那兵根本不像支队长阁下所描述的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四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破墙,两人压制,最后的爆破手永远能精准找到承重墙。整条防线正在以分钟为单位迅速崩溃。 "諸君!最後の突撃だ(诸君,最后突击)!"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森田的军刀狠狠一挥,残存的二十余头鬼子兵发出癫狂的吼叫,他们挺着刺刀从掩体中鱼贯冲出,疯狂的向着独立116旅的战士们展开反冲锋。 这些被军国主义洗脑的畜生们完全不顾伤亡,像一群发狂的野狗般朝着独立116旅的战士们冲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森田还没跑多远,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声就撕裂了空气。子弹精准地在他胸前凿出五个喷泉般的血洞,鲜血像被戳破的水袋般喷涌而出。这个鬼子大尉仰面栽倒时,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表情。 左侧的鬼子分队更惨。MP18冲锋枪的弹雨像镰刀般扫过,四个鬼子兵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子弹将他们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有个矮胖的军曹甚至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原地旋转,钢盔连着半边天灵盖飞起老高。血雾中,残缺的肢体和内脏碎块溅得到处都是,有个被拦腰打断的鬼子兵还在血泊中爬行,拖出长长的肠子...... 后面的鬼子兵见状想要开溜,但为时已晚。独立116旅的战士们早已将复仇的子弹打向了他们。转眼间,这片焦土上就只剩下一堆支离破碎的鬼子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更远处,更多的墙体正在倒塌... 铃木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望远镜里映出森田中队的覆灭。破碎的军旗、扭曲的尸体、被血染红的焦土。他下意识地攥紧军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纳尼?” 铃木老鬼子一时间愣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坚固堡垒’正在一座座被华夏军队掀翻。但这个老鬼子也不是吃干饭的,马上嘴中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特等射手、散兵線を展開せよ!擲弾筒で敵の機銃を叩け!諸君……これが最後の聖戦だ! (特等射手,展开散兵线!用掷弹筒压制敌机枪!诸君……这是最后的圣战!)” 随着传令兵的脚步远去,铃木老鬼子马上又对鬼子参谋喊道: “師団長閣下へ急電だ!「敵火力熾烈、至急戦術指導を乞う」——! (给师团长阁下发急电!‘敌军火力凶猛,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第15章 血战,军魂的碰撞 藤县,日军第10师团指挥部内,空气凝固得几乎窒息。发报机的滴滴声像催命符般刺耳。 "八嘎呀路!铃木一郎这个马鹿野郎!" 矶谷廉借的咆哮声震得帐篷内簌簌落灰,老鬼子枯树皮般的面颊剧烈抽搐,突然一拳砸向作战地图。他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面前冷汗涔涔的濑谷少将。这位号称"钢刀"的步兵第33旅团旅团长,此刻身体微微战栗。 "啪!" 一记耳光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抽在濑谷少将的脸上,金丝眼镜飞出去撞在电台支架上,镜片炸裂的脆响让所有参谋下意识缩颈。还没等濑谷少将站稳,反手第二记耳光又至,他嘴角当即裂开,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紫红掌印。但濑谷少将仍条件反射般并拢双腿,肿着脸嘶吼道: "哈依!师团长阁下!" "废物!" 矶谷廉借抓起铃木一郎的求援电报狠狠的拍在对方脸上。 "整整过去二十四小时了!一个野战旅团!配属了强大的火炮。"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濑谷少将的军靴后跟已经抵到弹药箱。 "居然撕不开川军122师的防线?那群叫花子连钢盔都配不齐,靠着老式步枪和土造手榴弹......" 他突然揪住濑谷少将的领口,唾沫星子混着口臭味喷在对方脸上。 "你简直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矶谷的怒吼几乎掀翻帐篷,参谋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由地放轻。 濑谷少将咬牙辩解: “师团长阁下,眼前的这伙川军抵抗极其顽强,他们用沙袋、街垒、甚至尸体堆成掩体,我们的战车陷入巷战,步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矶谷老鬼子却根本不听,厉声下令道: “派第63联队,绕过藤县,驰援铃木支队。” “师团长阁下!请息怒!” 参谋长堤不加贵大佐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 "师团长阁下,藤县的支那守军虽装备简陋,却死战不退,其顽强程度远超预期。若此时分兵救援铃木支队,我师团主力恐被死死拖在此处。一旦支那军增援部队从侧翼迂回......" 矶谷廉借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铃木支队若全军覆没,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让他在军部面前颜面扫地! "航空兵!" 他突然暴喝一声,嗓音嘶哑: "立刻联络航空兵,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轰炸铃木支队周边敌军!" 老鬼子的军刀狠狠劈在桌角,木屑飞溅。他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向作战地图。 "其余部队,继续强攻藤县!"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濑谷君,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藤县! "哈依!” "滴滴滴滴——"电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疯狂跳动,发报声如同催命的丧钟。 与此同时,藤县残破的城垣下。 硝烟中,川军122师的士兵们正用刺刀、铁锹、甚至碎砖与日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背靠着坍塌的城墙,他的绑腿早已被血浸透,却仍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硝烟的黑牙。 "龟儿子!" 他颤抖的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引线在风中嘶嘶燃烧。 "老子送你们回东洋老家!" 在扑向鬼子人群的瞬间,老兵最后看到的,是天空中呼啸而来的鬼子轰炸机群。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这片焦土上。而远处,矶谷老鬼子歇斯底里的咆哮仿佛穿越战火传来: "进攻!继续进攻!!就算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上藤县城头!!" 城墙另一侧,幸存的川军士兵默默捡起染血的砍刀。他们知道,更残酷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 小枣庄战场此刻已进入白热化。 一处碾坊的废墟上,独立116旅455团三连的战士们在沙袋堆叠的掩体上,死死顶住反攻的鬼子。 小鬼子就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踏着同伴的尸骸,一波接一波地朝他们扑来。 "手榴弹!快!" 连长王魁的吼声早已嘶哑,几个三连的老兵默契地抓起木柄手榴弹,牙齿咬开拉环,抡圆了胳膊甩出去。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了空气,三个突进的鬼子被掀翻,其中一个双腿齐膝而断,却仍用肘部撑着地,拖着半截残躯往前爬,嘴里喷着血沫,歇斯底里地嚎叫: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王魁抄起工兵铲,大步上前,一铲劈进那鬼子的天灵盖。"咔嚓"一声脆响,脑浆迸溅,黏稠地糊在他的绑腿上。可就在这一瞬,侧面寒光一闪,一把三八式刺刀朝他捅来,他侧身不及,左肋被捅了个对穿。 剧痛如烈火灼烧,他却狰狞一笑,左手死死攥住枪管,右手抡起铲子横斩"嗤!"鬼子的喉管豁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溅如泉。两人同时倒地,血与泥浆混作黑红的一滩,在焦土上缓缓流淌。 碾坊的废墟上,枪声未绝,厮杀仍在继续。 庄南祠堂内,血腥味混着硝烟在梁柱间萦绕不散。 山本少佐跪坐在神龛前,用染血的白布条一圈圈缠紧军刀柄,刀身已崩出七八道狰狞的缺口,刃口卷曲如野兽獠牙。在他身后,三十多个鬼子兵正机械地往三八式步枪里压入最后一排子弹,金属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个满脸焦黑的军曹突然掏出块饭团塞进嘴里,咀嚼时腮帮子鼓起诡异的弧度。 "诸君......" 山本大佐缓缓起身,朝着鬼子兵们略微弯腰: "在靖国神社相会吧!" 山本大佐的话音刚落,木门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轰然碎裂。木屑四溅,硝烟翻滚,刺鼻的火药味瞬间灌满整个祠堂。下一秒,无数华夏士兵如怒涛般涌入,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杀!!" 一声怒吼炸响,白刃战瞬间爆发。 那名满脸焦黑的鬼子军曹猛地拔出军刀,嘴里还嚼着带血的饭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华夏士兵劈去。"铛——!"金铁交鸣,刺刀与军刀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鬼子军曹的刀锋划过对方的肩膀,鲜血飞溅,可他还未来得及收刀,另一名华夏战士的刺刀已经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呃啊——!" 鬼子军曹瞪圆双眼,嘴角溢出鲜血,却仍死死抓住刺刀,试图反手砍向对方。然而,第三名战士已经冲上来,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咔嚓!"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鬼子军曹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栽倒,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天皇陛下万……!" 一名鬼子兵高举步枪,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冲锋,可他的"万岁"还未喊完,一柄刺刀已经贯穿他的喉咙。鲜血喷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咯咯"的窒息声,随后重重栽倒。 山本大佐面色狰狞,双手紧握军刀,猛地劈向一名华夏战士。刀刃深深嵌入对方的肩胛骨,可那名战士竟死死抓住刀身,不让山本抽刀。 "去死吧,小鬼子!" 另一名战士怒吼着冲上来,刺刀直接捅进山本的侧腹。山本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可还未站稳,又一把刺刀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噗嗤——"刀刃穿透心脏,山本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溢出黑红的血沫。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缓缓跪倒,军刀"当啷"一声落地。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祠堂内,鬼子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刺刀捅穿胸膛,有的被枪托砸碎头颅,还有的临死前拉响手雷与华夏士兵同归于尽。 当最后一名鬼子兵背靠墙壁,浑身是血,颤抖着举起刺刀,眼中已满是恐惧与疯狂。 “啊~~~”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三名华夏士兵对视一眼,同时一个突刺。"噗!噗!噗!"三柄刺刀几乎同时贯穿他的身体。鬼子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后缓缓滑落,在墙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供桌上,碎裂的祖宗牌位在血泊里浮沉。翻倒的青铜香炉滚到小鬼子"武运长久"的旗幡下,香灰与脑浆混作粘稠的浆糊,慢慢覆盖住旗面上那个残缺的太阳...... 第16章 冲锋号起,铃木支队的末日挽歌 天空骤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千万匹战马在云端奔腾。 五架鬼子轰炸机刺破厚重的云层,它们像闻到腐肉气味的秃鹫,在小枣庄上空不断盘旋,投弹舱门缓缓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弹舱,却迟迟没有炸弹落下。 此时的小枣庄内杀声震天。残垣断壁间,刺刀与军刀碰撞出刺目的火星,手榴弹的爆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地绽放。敌我双方的血肉在每一寸焦土上纠缠不清,刺刀捅穿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鬼子飞行员透过观测镜看到的,只有翻腾的烟尘和模糊蠕动的人影,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投弹点。 "敌机!隐蔽!快隐蔽!" 庄外战壕里传来军官们的大吼叫,声带几乎要撕裂。但顾家生却纹丝不动,他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庄内惨烈的厮杀。 鬼子轰炸机编队长机驾驶舱内。 "八嘎!まったく見分けがつかない!(完全分不清敌我!)" 鬼子飞行员青筋暴起的手狠狠砸向仪表盘,震得高度计指针剧烈抖动。冷汗浸透了飞行帽内衬,在皮质边缘积成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无线电里传来僚机焦躁的电流杂音: "長機、どうする?!(长机,怎么办?!)" 沉默像凝固的沥青般在机舱内蔓延了三秒。终于,长机飞行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扳动投弹开关,喉间挤出一道命令: "庄外の戦壕に投下!天皇陛下の為に!(往庄子外战壕投弹!为了天皇陛下!)" 黑压压的航空炸弹呼啸着坠落。大地在连绵的爆炸中痛苦痉挛,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土浪,将战壕边缘几个来不及隐蔽的士兵直接炸飞。但顾家生知道这些炸弹已经毫无意义,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地平线,等太阳完全下山,小枣庄内的鬼子连这点支援也将彻底丧失。 天光逐渐暗淡,小枣庄内的喊杀声依然此起彼伏。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黑暗像一匹黑布,沉沉地罩在这片焦土上。天上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刺骨的寒风在弹坑间呜咽,卷起带着硝烟味的尘土。可这黑暗却没能吞噬战场,枪口喷吐的火舌、手榴炸裂的闪光、燃烧的汽油桶腾起的烈焰,将整个战场映照得一片通红。 小枣庄中心地带,铃木支队的残部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最后的巢穴里亮出了全部獠牙。 三座青砖大院,已经被铃木支队改造成了最后的死亡堡垒。厚重的砖墙被凿出密密麻麻的射击孔,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在暗夜中烧得通红,交叉火网像一把铁扫帚,将南北两路完全封锁。子弹泼水般倾泻,弹道在黑暗中划出赤红色的火线,所过之处,砖石崩裂,尘土飞扬,连空气都被打出了焦糊味。 两侧的断墙废墟里,鬼子的精锐神枪手像毒蛇般蛰伏,三八式步枪的枪口不时喷出冷焰,专打爆破手的脑袋。已经有三组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倒在半路上。 "他娘的!" 程远一拳砸在掩体上,指节崩裂出血,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的第三次攻势刚刚被打回来,进攻的部队伤亡惨重,冲锋路上躺满了尸体,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被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南线的李天翔那边也不好过,弟兄们好不容易摸到鬼子最后一道防线,眼看就要冲进大院,突然从弹坑里窜出一群头上绑着"姨妈巾"的鬼子敢死队,这些疯子浑身捆满手雷,有的甚至把炸药绑在背上,嘴里嚎叫着: "てんのうへばんざい!(天皇陛下万岁!)" 悍不畏死的扑向冲锋队伍。战士们根本来不及躲闪,最前面的几个兵刚抬起枪,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血肉像烂西瓜一样炸开。后续的进攻梯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鬼子的机枪趁机疯狂扫射,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放倒了一片人。 此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家生带着顾小六和张定邦弯腰钻进程远的指挥部,他一进门就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命令部队停止攻击。" 指挥部里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停滞了。程远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错愕: "四哥.......刚才差一点就要冲进去了,这一次我亲自带敢死队上,一定把狗日的掐死在粪坑里。" 顾家生却摇了摇头: "不能在这样打下去了。再这么打,我独立旅就要打光了。" 程远的手紧紧的攥成一团,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指挥部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在提醒着战斗尚未结束。顾家生缓缓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三座青砖大院的位置上,声音低沉而坚决: "六儿,把咱们的秘密武器拿出来。" 顾小六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 "四少爷,您是说......" "对,就是那些汽油桶。" 顾家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把咱们缴获的鬼子那4门九二式步兵炮、咱们自己的山炮,加上所有的迫击炮,全都给我拉上来。" 程远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四哥,你这是要......" 顾家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挤着最后这群鬼子,咱们就不继续冲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用炮弹砸,老子今天就要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万炮齐发!" 二十分钟后,阵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准备就绪!" "汽油桶组——到位!" 顾小六弓着腰穿行在战壕里,身后跟着几十个精壮汉子。他们推着四十多个锈迹斑斑的空汽油桶,铁皮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这些桶子内壁早已糊满黑火药,厚得能插进半截手指。桶口用浸过桐油的麻布层层封死,几个老工兵正用刺刀尖在桶身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调整射距的简易标尺。 "药三斤,弹二十..."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念念有词,粗糙的手指抚过桶身凹痕。他身旁的新兵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向引火捻子。 啪! 老兵反手一记耳光抽得新兵踉跄后退,声音压得极低: "小兔崽子!这捻子沾火就炸,你是想送老子们提前见阎王?" 顾小六却咧嘴笑了。他拍了拍新兵颤抖的肩膀,沾满火药渣的手指在对方脸上留下五道黑印: "小心一点,这玩意可厉害了。” 四十多个汽油桶静静蹲伏在战壕里,像一群饥肠辘辘的钢铁巨兽。张定邦突然压低身子冲过来: "旅座!鬼子正在移动九二式机枪!他们发现我们了。" 顾家生抬手打断他的说话: "开火。" 山炮的怒吼撕开夜幕,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喷出三米长的火舌。但最骇人的是那些汽油桶,引信点燃的瞬间,四十多个"没良心炮"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桶底垫着的木板在巨大后坐力下碎成齑粉。 迫击炮发出‘咚咚咚’的出炮声。 炮弹群划过夜空的尖啸如同百鬼哭嚎,三座青砖大院在爆炸中土崩瓦解。砖墙像纸片般被冲击波掀上天空,瓦砾在空中就碎成了粉末。有个鬼子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气浪抛起,撞在槐树上时已经成了血葫芦。更可怕的是那些糊了火药的碎砖块,它们像霰弹般横扫阵地,把躲在掩体后的鬼子打得浑身飙血。硝烟中传来小鬼子凄厉的惨叫。 顾小六吐掉嘴里的土渣,望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笑道: "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他转身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新兵: "愣着干啥?准备冲锋收苞米咯!" 硝烟尚未散尽,一阵嘹亮的冲锋号突然刺破夜空。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滴——!" 号声在焦灼的战场上回荡,如同利剑出鞘的铮鸣。南北两线的战壕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 116旅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怒潮,从南北两线同时涌向鬼子最后的阵地。刺刀泛着寒光,绑腿带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烟龙。李天翔一马当先,驳壳枪连续喷出火舌,将两个踉跄爬起的鬼子兵打得仰面栽倒。 残存的鬼子兵还没从刚才猛烈的炮击中回过神来,还晕乎乎的分不清方向,就被冲锋的人群瞬间淹没。 第17章 铃木支队覆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整个日军指挥部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在冲击波中簌簌坠落,碎成齑粉的土块混着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铃木一郎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军刀在青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当他挣扎着支起身体时,整面南墙已轰然坍塌,透过弥漫的硝烟,能看见华夏军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那‘滴滴哒哒’的冲锋号声好似能穿透他的耳膜。 "阁下!支那军队冲上来了!" 参谋长小田踉跄着扑来,左臂的军装袖管被爆炸撕成布条,裸露的手臂上,暗红的血迹正顺着指尖滴落。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那双曾经傲慢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铃木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故乡的雪。电报机旁,年轻的平田少尉这个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此刻正努力的调试着发报机,汗珠顺着他青白的脸颊滚落。 "平田君。" 铃木一郎的声音像一潭死水,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向师团部发诀别电。" 一发流弹突然穿透残破的窗棂,将墙上的作战地图点燃。跳动的火光中,铃木整了整被尘土染灰的领章,他忽然想起出征时妻子别在他衣襟里的那枝樱花。 铃木支队诀别电: 我支队已至最后的时候,幸存者寥寥,阵地遭敌重重包围。 决意以全员玉碎报效天皇陛下,就此终止通信。 天皇陛下万岁!——昭和13年3月14日凌晨。 平田的手指终于停止了颤抖。在指挥部外,潮水般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铃木一郎又对仅剩的两名参谋吼道: "烧掉所有文件!" 参谋们手忙脚乱地将文件投入火盆,火苗窜起一人多高,将指挥所照得如同白昼。铃木一郎解下军刀,刀柄上缠绕的丝带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忽然想起仅仅几天前,师团长阁下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铃木君,拜托了!" 门外传来木板碎裂的脆响,接着是手榴弹的爆炸声。铃木一郎知道,他最后的时刻到了。 缓缓跪坐于地上之时,他听见自己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这具身躯已经背负了太多场战争。 "诸君," 铃木一郎环视残存的军官,他们有的在给步枪上刺刀,有的正在撕毁证件。 "请为我见证。" 军刀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刀尖抵住腹部左侧时,他听见指挥所大门已被攻克。但此刻他的世界只剩下刀锋与血肉的对话,这是属于武士的仪式,不容亵渎。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军刀刺入的瞬间,铃木一郎看见一个高大的华夏冲了进来。剧痛让铃木一郎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仍用尽最后的力气横向拉刀。温热的血液溅在地上。 铃木一郎想笑,却呕出一口鲜血。他的视线越来越高,三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啊...熊本城下的樱花,此刻应该落满了他家门前的那条石板路吧... 当担任"介错"的参谋举起军刀时,铃木一郎用中文喃喃道: "家乡...樱花..." 刀光闪过,溅起一片血光。 鬼子指挥部外面,独立116旅将士们的欢呼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小枣庄。 铃木一郎的头颅尚未落地,指挥部残破的木门便在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飞溅的木屑中,十几名华夏士兵如猛虎般涌入,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硝烟。为首的军官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弹痕,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德制MP18冲锋枪的枪管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孙德胜的吼声如同炸雷,震得屋内残余的日军一时僵立。他一个箭步上前,枪托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砸在龟田参谋长的手腕上。鬼子参谋长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在空中翻转,随即"当啷"一声坠入血泊。 "八嘎!" 龟田少佐怒吼着挣扎,却被两名华夏士兵用绑腿带捆得结结实实。角落里,平田少尉颤抖的手枪已经抵住太阳穴。孙德胜眼角余光瞥见,抬手就是一枪。南部十四式手枪应声飞起,子弹擦着平田的耳廓,在墙上"噗"地炸开一朵水泥花。 "想死?” 孙德胜一把揪住这个文弱军官的后领,将他拖过满地狼藉。平田的军裤下渗出腥臊的液体,在尘土中拖出一道蜿蜒的湿痕。 "弟兄们看好了,这就是鬼子的''武士道''!" "报告连长!" 一个满脸烟灰的小战士兴奋地跑过来敬礼道: "抓了4个活的,都是鬼子军官.....嘴里叽里呱啦叫个不停,可凶了......." 孙德胜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嘴角扯出胜利的弧度: "好!都捆结实了,全部押送旅部!让他们叫好了,一会这帮畜生,就叫不出来了。" 朝阳终于刺破硝烟,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最高的断墙上缓缓升起。旗面被战火熏得焦黑,边缘还带着弹孔,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低沉的啜泣声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孙德胜站在旗杆下,突然觉得脸颊发凉,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也流下了眼泪。 独立116旅指挥部,顾家生看着升起的青天白日旗,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把积压了二天二夜的浊气全部吐出。 "雨润兄,报告一下伤亡情况。" 参谋长张定邦此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役,全旅阵亡两千二百七十六人...重伤五百一十九人。轻伤...已无法统计。" 顾家生手中的望远镜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铜质镜筒在他指间扭曲变形,棱镜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腕骨滴落。 "小鬼子的呢?" "确认击毙日军铃木一郎中佐以下两千一百四十三人。俘虏日军军官六名。 "缴获如下: 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完好,另两门仅轮轴受损; 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 歪把子轻机枪三十三挺; 三八式步枪一千四百二十六支; 八九式掷弹筒二十七具; 各类炮弹一千两百余发; 步枪子弹不计其数。 顾家生摩挲着伤亡报告和缴获清单沉默许久。 "给李长官发报。" 电报员林晚秋纤长地手指开始滴滴滴滴地发起了电报: "职部于今晨五时二十分,全歼日军铃木支队。此役毙敌两千余,俘获敌酋六名...缴获武器装备清单另附。" 沉默良久,他轻声道出最后一句: "日军支队长铃木一郎中佐切腹自尽,首级...已验明正身。" 嘀嗒的电报声混着晨雾在指挥部弥漫。东方的天际线上,朝阳正艰难爬过尸横遍野的主阵地。担架队踩着血泥往返穿梭,有个失去右腿的战士突然哼起家乡小调,沙哑的调子混着血腥气飘得很远,很远。 第18章 藤县失守 电报发完,指挥部里一时沉寂。顾家生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藤县的位置,那里已被红笔重重圈起,旁边标注着日军第10师团的番号。 "旅座,王师长又发来急电。" 张定邦递过电报,声音低沉。 "藤县外围阵地已失,我122师已不足八百人,弹药告罄……藤县请求增援!" 顾家生没接电报,只是盯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路,那是藤县最后的补给通道,如今已被日军封锁。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著名的"死字旗": 白布中央,一个墨汁淋漓的"死"字,如刀刻斧凿般刺目。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川军出川时,家家户户送儿郎,白发老父赠儿死旗,泣血相托。350万川军,64万亡魂,负伤35.6万。川军尸骨未寒,血犹未干。王名彰的122师,不过是这血海中的一滴,却仍死守藤县,寸土不让。讲心里话,顾家生是真不愿去趟藤县这场浑水。 "旅座,咱们刚打完小枣庄,伤亡惨重,弹药消耗殆尽" 参谋长张定邦欲言又止。 顾家生缓缓睁开眼,目光凝重: "雨润兄!你是想说,我们救不了藤县?" 张定邦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 "是的,旅座,就算我们拼光全旅,也未必能撕开日军包围圈啊。"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只有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顾家生转身,望向窗外,藤县外围的日军番号密密麻麻,像一群嗜血的蚂蚁,正一点点啃噬着那座孤城。 张定邦说得对。没有汤恩博的二十军团增援,藤县就是死地。而且他可以肯定第二十军团是绝对不会增援的。可王名彰的122师还在里面,川军从出川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死字旗”还在藤县城头飘着,可人不能全死绝了! 顾家生猛地转身: “传令!” 指挥部里所有人倏然抬头。 “455团全员集结,476团加速打扫战场后掩护伤员撤回徐州。” 他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迂回路线, “我带着455团从刘家洼穿插过去,击溃封锁的日军,直插藤县西门!” 张定邦急道: “旅座!这是送死!” “不是送死,是‘接人’!” 顾家生抓起钢盔扣上: “122师还能打,只要有人替他们撕开一道口子,王师长就能带人冲出来!”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 他忽然想起王名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个从不求人的硬骨头,如今却连发十二封急电,字字泣血。 他顾某人愿意去‘接一接’这位英雄。 ———————————— 急促的脚步声在焦土上回荡,两千多双军靴踏过龟裂的土路,扬起干燥的尘土。士兵们沉默地奔跑着,钢盔下是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他们没带重装备,只在腰间别满手榴弹,步枪上着刺刀。 队伍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沿着土路快速穿插。远处,藤县方向的炮声已经连成一片,滚滚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保持间距,加快速度!” 顾家生跑在队伍最前,将士们腰间的军用水壶随着步伐不断撞击着佩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少爷......四少爷!" 顾小六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跑得满头大汗,军装后背湿透了一大片。手里攥着的一封电报 "李长官急电!" 顾家生脚步不停,展开电文,他的双手突然僵持住了,仿佛这封电文重若泰山。 "十万火急。职部王名彰率122师全体官兵与敌血战至最后一刻,现已弹尽援绝。职部自师长以下,全体殉国。华夏必不亡也。王名彰绝笔。" 电报纸在顾家生手中微微颤抖。远处藤县方向的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 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寒风卷着硝烟的味道拂过田野,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藤县最后的抵抗。 顾家生缓缓摘下军帽,面向藤县方向。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眶红润。最终,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片燃烧的天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几个川籍士兵已经跪倒在地,沾满泥土的拳头狠狠砸向冻硬的地面。 "四哥......" 程远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杀过去,去给王师长和川军弟兄们报仇!" "传令。" 顾家生的声音镇定得可怕。 "全团......撤退。" "什么?" 几个川籍士兵忍不住喊出声: "旅座,让我们去......让我们去给王师长收尸啊!" 他们的吼叫声里混着牙齿咬碎的声响。 "我说撤退!" 顾家生突然暴喝,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122师已经打光了!王名彰师长已经殉国,你们这是去送死!" 队伍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顾家生没有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任由它们在阳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他最后看了一眼藤县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浓烟染黑,只有几处火光还在倔强地燃烧。 "我们……撤。" 队伍沉默地转向南方。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顾家生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天空。他知道,那里的每一处火光,都是一个川军儿郎不屈的英魂。 —————————— 1938年3月,春寒料峭,战局骤变。 藤县的硝烟尚未散尽,日军的铁钳却已在鲁南大地显露出狰狞的裂痕。华北方面军精心策划的"徐州会战"正遭遇意想不到的阻滞,号称"钢军"的板垣第5师团,此刻竟被死死钉在临沂城下,寸步难行。 而在津浦铁路北段,矶谷廉借的第10师团虽攻陷滕县,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其先锋部队铃木支队全军覆没,不得不暂停推进,等待后续补给。而在南线,华中派遣军的第13师团在淮河畔遭遇顽强阻击,渡河部队屡次被半渡而击。 最令日军大本营震怒的是临沂战局。板垣真四郎亲率两万精锐,配属八十余辆坦克、上百门重炮,竟被庞柄薰的杂牌第三军团和张字中的59军联手挡住。华夏士兵,用血肉之躯在临沂城墙下筑起一道钢铁防线。日军战报中赫然记载: "每前进百米,都需付出一中队玉碎之代价。" 此刻的徐州战场,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日军南北对进的钳形攻势,因临沂这颗"钉子"而扭曲变形。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作战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在临沂处画出一个刺眼的漩涡,那里正吞噬着"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在漩涡中心,川军122师用全军覆没的代价,为整个第五战区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使得李棕人得以重新调整防线。 板垣师团还在临沂城外咆哮,徐州会战的胜负天平,正在这意外的僵持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倾斜。 矶谷廉借老鬼子眼见板垣师团深陷临沂泥潭,自认夺取徐州的首功已唾手可得,遂不顾侧翼空虚,在藤县补充兵力后悍然南下,直扑台儿庄。 台儿庄这座运河小镇——徐州之门户即将成为一场震惊中外的血战之地。 第19章 驰援台儿庄 1938年3月18日,鲁南大地硝烟弥漫。 日军第10师团在补充了一部分兵员后,其机械化部队沿着津浦铁路线狂飙突进,短短四天时间便撕开峄县防线。守军第85军稍作抵抗后,便向台儿庄方向撤退,只留下满城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炮火余烟。 矶谷廉借站在峄县城头,举着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南方。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濑谷君的部队现在到哪个位置了?” 参谋长立即俯身,手指重重按在作战地图上的一点:“濄沟集”,这座距离台儿庄仅30里的村落,此刻已被日军先头部队占领。 “师团长阁下,濑谷君的机械化部队已逼近台儿庄外围,明日即可抵达。” 矶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光。这时作战参谋小野中佐匆匆上前,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 “师团长阁下,临沂方向传来战报,板垣将军仍在与庞柄薰、张字中部激战,支那军似有增援部队从蒙阴方向赶来。” 矶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浮现一丝讥讽。“板垣真四郎……”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不屑。这位号称“钢军”的第5师团主帅,竟在临沂城下损兵折将,碰的头破血流,至今仍未能突破临沂防线。这让他想起大本营会议上,两人争夺徐州攻略权时的针锋相对。 “呦西....看来这份头功,终究还是我的!” 矶谷冷笑一声,随即冷声下令道: “传令濑谷君,明日拂晓前,必须占领台儿庄车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支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如利刃般直插台儿庄。他仿佛已经看到《东京日日新闻》的头条:“矶谷师团饮马徐州,帝国铁骑再创辉煌!” 然而,他并未察觉,就在他脚下的作战地图上,另一支无形的军队正悄然合围。陇海铁路沿线,华夏第52军和第20军团正沿着运河南岸隐蔽调动,就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巨网朝着矶谷的第10师团缓缓收紧。 在距离峄县七十里外的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棕人将军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台儿庄的位置。他刚刚签发了一道命令: “孙联种第二集团军池锋程的第31师,死守台儿庄!” 同时,他秘密调动第75军向獐山方向埋伏,准备切断日军退路。作战处长匆匆走近,递上峄县失守的战报。李棕人接过,微微扫了一眼后,嘴角忽然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矶谷廉借……第10师团” 他低声自语: “你以为第85军是真的溃退?那不过是我送给你的诱饵罢了。” 窗外,天色渐沉。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厮杀,即将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镇爆发。 ———————————— 顾家生站在司令部外,抬手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顾长官,李司令有请。" 副官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沉,李棕人正背对门口,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振国来了,坐。" 李棕人指了指椅子,自己却仍立于地图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直视顾家生: "小枣庄这一仗,打得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以区区一个独立旅的兵力,硬生生的吃掉了日军整整一个支队,这一仗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骨气!" 顾家生刚要起身敬礼,李棕人摆摆手示意他坐着。 "我已经向武汉方面为你请功,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接下来这一仗,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窗外忽然传来飞机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李棕人踱到窗前,望着远去的日军侦察机群,冷笑道: "矶谷这个老鬼子,真当我第五战区是纸糊的?既然他这么急着送死,我李某人就成全他!" 顾家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台儿庄周围已密密麻麻布满了蓝色箭头,那是整整六个军的番号!这些部队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第10师团一脚踏入陷阱。 "振国啊......" 李棕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他走到顾家生面前,拍了拍这位年轻将领的肩膀: "小枣庄一战,你的独立旅伤亡不小,按理说该好好休整......" 话未说完,顾家生霍然站起,军靴后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李长官!"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职部请求继续参战!我116旅全体同仁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下火线!"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李棕人静静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少将,几秒钟后,突然放声大笑: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部先行休整,等到关键时刻我希望你能顶上。" 顾家生猛地挺直腰板,军靴后跟"咔"地并拢,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长官放心! —————————— 1938年3月31日,台儿庄前线,第二集团军司令部。 煤油灯在指挥部里摇曳着,将孙联种刚毅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这位西北军出身的悍将此刻正紧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显得发白。 "李长官..." 孙联种的声音无比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弟兄们...已经快拼光了。" 他环顾四周,指挥部里参谋们疲惫的面容、角落里堆积的阵亡名单、墙上被炮火震得歪斜的地图,都刺痛着他的眼睛。 "台儿庄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啊!" 孙联种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 "我第二集团军六个主力团,现在能拿枪的不到两千人!小鬼子已经占领了四分之三的城区,弟兄们现在是在拿命填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孙联种能听见李棕人沉重的呼吸声。 "仿鲁兄!" 李棕人终于开口,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李某人从不做亏待弟兄的事。但现在撤退,前面那些牺牲的弟兄们就白死了!" 孙联种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看着每天送下来的伤员,听着前线越来越稀疏的枪声,这位铁血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德公!" 孙联种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不是我孙某人怕死,实在是...实在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我恳请德公给我第二集团军留点种子吧..........."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李棕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仿鲁兄,听着!116旅已经在路上了,三个小时内就能赶到!" 孙联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 "是顾家生的那个旅?" "正是!" 李棕人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在小枣庄全歼了日军一个支队,现在虽然减员严重,但士气正旺!" 孙联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他转身望向墙上那面残破的军旗,上面"第二集团军"几个大字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 "好!" 孙联种突然暴喝一声,把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都吓了一跳。 "我孙联种今天就豁出去了!传我命令:" 他对着电话,也对着整个指挥部吼道: "所有还能动的,包括炊事员、文书、医务兵,全部给我上前线!告诉弟兄们,援军马上就到,一定要给我顶住!" 挂断电话后,孙联种一把扯开领口,对副官喊道: "去拿把步枪来,老子要亲自去会会小鬼子!" 此时,台儿庄外围的公路上,一支大约2000多人的部队正在急行军。顾家生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那里,有一群素未谋面的弟兄,正在用生命抵御着小鬼子。 "加快速度!" 顾家生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第二集团军的弟兄们,等不了太久了!" 第20章 进入台儿庄 1938年3月31日,台儿庄前线。 晨雾如纱,笼罩着硝烟未散的运河两岸。顾家生勒住战马,举目望向台儿庄方向。那里的枪声已渐渐稀落,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知道,此刻的战局已到千钧一发之际。 第二集团军经过十余天的血战,早已筋疲力尽。若他们再撑不住这最后两三天,不仅战区长官部精心布置的围歼计划将彻底落空,就连已经与日军胶着厮杀的数十万华夏军队,也将面临全线溃退的危局。 那可就再没有什么"台儿庄大捷"了。这个结果显然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包括顾家生,所以台儿庄这个血肉战场不填也得去填,为此他不惜一切,哪怕将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全部拼光也在所不惜,因为当下的华夏大地太渴望一场胜仗了。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心中所想,目光扫过身后跟随的2700多号弟兄。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疲惫,却依然挺直腰板。他不知道,此战过后,还能有多少弟兄能活着走出台儿庄。 "顾旅长,这边请!" 第二集团军派来的少校向导声音沙哑,显然也是多日未眠。 顾家生点点头,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向运河北岸的第二集团军总部疾驰而去。晨风掠过耳畔,远处台儿庄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正在沉默的舔舐着伤口。 第二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运河岸边一处半塌的民宅内,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已被硝烟熏得发黄。孙联种正对着电话怒吼: "我不管伤亡多少!台儿庄必须守住。守不住台儿庄你提头来见!"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顾家生的瞬间亮了起来。 "顾老弟!" 孙联种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顾家生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 时间紧迫,孙连仲直接切入正题: "你部现今还有多少人?" "报告孙总司令!" 顾家生挺直腰板。 "我部共计2700余人已全员抵达,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顾老四暗中留了后手,让参谋长张定邦带着重伤员和部分老兵留守徐州。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是部队重建的种子。他太清楚老兵的价值的,一个经历过血战的老兵,能带活十个新兵。(小后生掰着手指头数过了,2700多部队 还是挤的出来的。) 孙联种闻言,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台儿庄中心: "我要你部立即过河,进庄后直接向日军发起反击!每夺回一寸阵地,就给我钉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但记住,不要一次性投入全部兵力。鬼子的重炮......" "孙总司令放心!" 顾家生沉声道: "我计划分三批投入,每批一个营。首波攻击部队已准备就绪,预计一小时后即可进入庄内发起进攻!" 孙联种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敬了个军礼: "顾老弟!台儿庄,就拜托了!" 半小时后,独立116旅出击阵地。 朝阳将运河水面染成了血红色。455团900余名官兵已列好攻击队形,团长程远立于队首。455团是顾家生起家的部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第一批杀进台儿庄的就是程二少亲自带领的455团精锐。(顾老四最强的尖刀部队) "报告旅座!第455团突击队全员到齐,请训话!" 程远声如洪钟,在肃杀的晨空中回荡。 顾家生跃上一处高台,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这些士兵都是历经战火的老兵,此刻都静静望着他们的旅长。 "弟兄们," 顾家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小鬼子已经占了大半个台儿庄。今天这一仗,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 队伍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但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还是那句话:我独立116旅没有孬种,狭路相逢勇者胜!" 顾家生猛地提高声调。 "若是战死了,你们的家小我116旅养一辈子!残了的弟兄,我顾家生管到底!" 这不是空头支票。116旅上下都知道,自家旅座那是说到做到。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从不拖欠,伤残老兵都被妥善安排。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能遇上这样的长官,值得以命相托。 顾家生话音刚落,程远一个箭步跃上高台,军靴在木板上踏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扯了扯风纪扣,解除了束缚。 "咱四哥说得好!" 程远咧嘴一笑,转头对着台下吼道: "马上又要玩命了!老子没那么多大道理!" 突然转身对着台下啐了口唾沫: "老子带兵就一个道理!" 他猛地挥手,十几个警卫员同时抬出几个木箱盖。阳光下,几口沉甸甸的木箱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箱盖一掀,白花花的现大洋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一旁,整坛整坛的地瓜烧被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大筐大筐的熟肉、酱牛肉、卤猪蹄、烧鸡冒着腾腾热气,油光发亮地堆在桌上。 “都听好了,这不是犒赏,这是他娘的买命钱!” 程二少一脚踩在箱子上,抓起一块大洋在手里掂了掂,银元相撞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弟兄们!" 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咱四哥跟你们讲家国大义,老子是个粗人,就讲点实在的。" 他大手一挥: "每人十块现大洋!一口肉!一碗酒!吃饱喝足,拿上买命钱!" 程二少抄起酒碗一饮而尽,啪地摔碎在地上。 "跟着老子干他娘的小鬼子,老子要跟濑谷那小鬼子过过招.........." 校场上瞬间炸了锅。当兵的哪个不是提着脑袋混口饭吃?这真金白银砸下来,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团座敞亮!" "干死他娘的小鬼子!" .................. 队伍顿时沸腾如滚油泼水,士兵们红着眼睛涌上来,领钱的哗啦声、撕咬肉块的咀嚼声、仰脖灌酒的吞咽声混成一片。几口烈酒下肚,血就热了,十块大洋揣进兜里,命就卖了。455团突击队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程远跳下台子,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弟兄们!吃饱没有?" "吃饱了!" 九百条嗓子吼得地动山摇。 "钱都拿了没有?" "拿到了!" 程远"咔嚓"一声拉栓上膛,狞笑道: "那还等什么?” 霎时间,刺刀出鞘的声音如同龙吟。这支浑身酒气、兜里揣着买命钱的突击队,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朝着台儿庄滚滚浓烟扑去。 顾家生伫立原地,望着他们决绝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好一个程老二,居然长脑子了,不错..."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猛地一皱: "等等...不对啊?这至少要1万大洋了吧。这小子哪来的大洋?他攒的那点老婆本,不是早被我..." 话到一半,顾家生突然瞪大眼睛,脸色骤变: "卧槽!程老二你个王八羔子.......我说我爹给我的那张存单怎么不见了。" 顾家生猛地转头盯住顾小六,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着往地上瞟,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活像个偷糖吃被逮个正着的小崽子。 "六儿!" 顾家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让人发毛: "你眼皮子抖什么?" 六儿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一层细汗,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四、四少爷,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这拙劣的借口臊得耳根通红。 望着远处已经冲过浮桥的突击队,顾家生又气又笑地摇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太了解程远了。这混账东西向来是豁出命去的主,今日这一战... "程老二啊程老二,可别挂咯。" 顾家生低声喃喃,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等你活着回来,老子再让你去‘卖屁股’清账..." 第21章 浴血台儿庄(一) 顾家生望着455团突击队消失在硝烟中的背影,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他缓缓转身,只见剩余的两个营近两千号弟兄齐刷刷盯着他,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的绿光,活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嗅到了血腥味。 “程老二这混账,管杀不管埋,自己痛快完了甩手就走,倒要老子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兄弟们,这算不算那啥无情?) "旅座......" 476团团长李天翔搓着手凑上前来,那张糙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谄媚,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您看咱们是不是也......那个......" 顾家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分明看见李天翔身后那群士兵都在偷偷咽口水。这帮兔崽子,这会儿一个个眼中满是渴望。士气这玩意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这气氛都烘托到了这个份上,还有啥好说的。 "六儿!" 顾家生一把拽过顾小六,压低声音道: "六儿,咱们还有多少......" 顾小六苦着脸直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四少爷,您连老爷在法租界那三间绸缎庄都给抵押了,现在账上比您的脸还干净。" 说着突然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压低声音: "要不......您去趟第二集团军总指挥部?找孙总司令......" 顾家生脸皮狠狠抽了抽。他堂堂中央军少将旅长,现在要舔着个脸去跟孙总司令刷脸借钱?这要是传出去,他顾老四往后还怎么在国府军中混?真尼玛太磕碜了。 可一抬头,正对上两千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那些眼神里分明写着: “程团长都发钱了,旅座您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娘的......程老二....." 顾家生一咬牙,整了整军装。 "走!" .............................. 一刻钟后,顾家生从第二集团军总指挥部出来时,兜里揣着张两万大洋的批条。代价是得把濑谷那老小子的将官刀给孙总司令捎回来。 这笔买卖在他心里早就算得门儿清:横竖都要跟濑谷支队拼命,那把将官刀不过是顺手牵羊的战利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砍下濑谷的脑袋。至于刀?不过是捎带手的事。 —————————————— 此时,台儿庄西南角的硝烟尚未散尽,程老二率领的九百精锐已经如尖刀般插了进来。这些从小枣庄血火中爬出来的老兵们浑身散发着杀气,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闪着冷光。九二式重机枪被几个弟兄抬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弹匣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掷弹筒和迫击炮的背带深深勒进结实的肩膀,随着步伐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弟兄们,给小鬼子开开荤,让他们动动身子来迎接程二爷。" 台儿庄内,日军两个中队的残兵正在休整。他们已经和31师缠斗了三天三夜,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些鬼子兵蜷缩在断壁残垣间喘息,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军装不齐,钢盔歪斜地扣在头上,他们靠在半塌的土墙后,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饭团,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连吞咽都成了折磨。 突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 “咻~~~轰!” 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狠狠砸进废墟堆里,炸起一团裹挟着碎砖烂瓦的火球。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片街区瞬间被爆炸的轰鸣声吞没。 “支那军的炮击!快隐蔽!” 鬼子军官嘶吼着,可他的声音立刻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掷弹筒的榴弹也加入了这场死亡交响曲,它们带着短促的“砰砰”声从近距离的街巷里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然后狠狠砸进鬼子兵的藏身之处。破片四溅,砖墙崩裂,浓烟翻滚,原本还能勉强遮身的掩体转眼间成了废墟。 “轰!”一发迫击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躲在后面的五六个鬼子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和碎布片混着尘土飞溅,黏糊糊地糊在幸存的鬼子兵脸上。 “八嘎!反击!反击!” 日军少尉拔出军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可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一颗掷弹筒的榴弹就砸在他脚边。 “轰!” 他的下半身瞬间消失,上半身像破布一样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进一堆瓦砾里。 远处,独立116旅的迫击炮手们飞快地装填、发射,炮管已经烫得发红。掷弹筒小组则借着断墙的掩护,一炮接一炮地轰击着残敌。他们的脸上沾满硝烟,但眼神冰冷。这些小鬼子,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台儿庄。 程老二麾下的炮兵们在小枣庄缴获的弹药此刻终于全部化作了小鬼子的催命符,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日军阵地上倾泻。 "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的怒吼声响起,小鬼子像割麦子般倒下。捷克式轻机枪精准的点射将试图组织反击的小鬼子一个个放倒。老兵们自发组成三人战斗小组,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干脆扯掉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一边冲锋一边嘶吼: "狗日的东洋鬼子!来尝尝爷爷的子弹!"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华夏军队,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像精密机器般有序推进;不是盲目扫射,而是每颗子弹都直取要害。不到三十分钟,西南角的膏药旗就被踏进混合着鲜血的泥泞中。 弹雨仍在咆哮,废墟间回荡着濒死者的哀嚎。鬼子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烟尘中乱窜,可无论往哪儿跑,等待他们的都是死亡。 两个步兵中队的鬼子残兵终于彻底垮了。他们丢下伤员,甩开碍事的装备,甚至连三八步枪都扔了,只顾着逃命。原本还算整齐的建制此刻早已七零八落,三三两两的鬼子兵踩着同伴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往庄外溃退。有些跑得慢的,被追上来的机枪子弹撂倒,像破麻袋一样栽进血泥里;有些慌不择路,一头扎进31师的防御阵地,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 等他们终于逃出火力网时,身后的废墟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上百具尸体。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蜷缩在墙角,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还有的叠在一起,像被收割的稻捆。几个重伤未死的鬼子兵还在血泊里蠕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可没人回头救他们。鬼子溃兵们只顾埋头狂奔。活像一群被剥了皮的丧家之犬。 远处,独立116旅的追击枪声仍在响着,像是催命的丧钟。这些曾经骄横的"皇军",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程老二一脚踢开还在冒烟的日军尸体,扯着嗓子吼道: "都给老子挖!手脚麻利点!小鬼子的报复炮击马上就到。"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这帮狗日的就这三板斧: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再冲!他娘的跟驴拉磨似的转着圈来!"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就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老兵们顿时加快了挖掘速度。他们太熟悉这套把戏了。有个老兵边刨土边骂: "小鬼子他娘的就会这一套,跟唱大戏似的,连顺序都不带变的!"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催促,老兵们已经抡起工兵铲开始作业。他们像地鼠般娴熟地挖掘着泥土,有人甚至把缴获的鬼子钢盔当铁锹使用。战壕以惊人的速度延伸,有经验的老兵已经在关键位置垒起了机枪掩体。这些保命的技巧,都是用无数战友的鲜血换来的教训。 "轰!" 第一发炮弹在五十米外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程老二一个翻身滚进刚挖好的散兵坑,顺手抄起个钢盔扣在头上: "都他娘的把脑袋缩好了!等会儿炮停了,就轮到咱们唱戏了!" 鬼子的炮击还在持续,程老二蹲在新挖的散兵坑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狗日的,等打完这仗,老子非得去好好快活快活!"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阵地上硝烟弥漫。果然,炮声刚停,远处就传来了小鬼子特有的"板载"冲锋声。独立116旅的老兵们纷纷从战壕里探出头,枪管在沙包上架好。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第22章 浴血台儿庄(二) 顾家生站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所里,他举起望远镜看着台儿庄内的战况。突然,一抹蓝白色在焦黑的废墟间闪过,刺得他瞳孔微缩。 "那是......" 他急忙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望远镜里的画面逐渐清晰。台儿庄西南角的断壁残垣间,一面青天白日旗正迎着晨风猎猎招展。旗面被炮火熏得发黄,却依然倔强地飘扬在硝烟之中。 "好个程老二!" 顾家生一拳砸在沙包掩体上,身旁的顾小六闻声转头,只见他家四少爷黑了一上午的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笑意。 顾家生太了解程老二了这个愣种了,只要他不犯浑,稳扎稳打,凭借着455团那九百多号武装到牙齿的老兵,足够把这片废墟牢牢守住。 “希望程老二这楞种不会在这个时候犯浑!” 要知道在原时空里可没有独立116旅这支生力军的助阵,第二集团军硬是顶住了濑谷支队的疯狂进攻,如今更该是十拿九稳。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台儿庄那面在硝烟中倔强的飘扬着的军旗,就像程老二那个倔脾气一样让人又爱又恨。 濑谷那个小鬼子,在原时空的台儿庄战役最后关头,竟然成功溜了。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该怎么样才能堵住这头小鬼子呢?" 顾家生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仿佛要看透整个战场。他忽然转身,对着顾小六沉声道: "给张参谋长发电报,让孙德胜的侦察连带上我们所有的火炮和炮兵到獐山东麓一带隐蔽待命。记住,即刻出发,做好隐蔽工作,到时候就在‘那个’山洞汇合。" 台儿庄的炮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有些遗憾该想办法补一补。 —————————— 程远眯起眼睛望向硝烟弥漫的前方。远处土黄色的军服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是鬼子的第63联队又上来了。 "机枪都给老子架稳了!" 程远扯着嗓子吩咐道: "放近了打!等老子的命令再开火!" 他随手抄起一支三八步枪,枪托抵在肩窝的触感已经熟悉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透过准星,那些蹒跚而来的身影逐渐清晰:军装破烂,步履蹒跚,钢盔歪斜地扣在头上,完全没了开战时的嚣张气焰。 "三百米...二百米..." 程远在心里默数着,突然皱起了眉头。不对劲。往常小鬼子冲锋都是排着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涌来,非常有章法。可眼前这波小鬼子像拉稀的‘便便’,东一坨,西一坨的。更奇怪的是,他们冲锋的速度慢得反常,有个瘦小的鬼子士兵甚至跑着跑着突然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一百米!" 程远猛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穿透了一个鬼子的胸膛。霎时间,阵地上喷吐出无数火舌。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捷克式轻机枪点射的脆响此起彼伏,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有个戴眼镜的军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钢盔就被掀飞了,脑浆溅在身后的同伴脸上。 但更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这些鬼子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喊着"板载"继续冲锋。他们在损失了约三分之一兵力后,竟然开始掉头逃跑!几个老兵油子甚至直接把枪扔了,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他娘的,不对劲啊..." 程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鬼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弟兄们!小鬼子怂了!" 程老二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给老子撵着小鬼子的屁股揍!" 老兵们立刻会意,纷纷抄起步枪开始精准点射。那些撤退的鬼子士兵接二连三地扑倒在血泊中。有个鬼子军曹跑着跑着突然跪倒在地,竟然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更远处,几个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却怎么也止不住溃散的队伍。 "停火!停火!" 程老二突然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省着点子弹!"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而是一种...绝望的味道。 阵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在回荡。程远望着远处溃逃的日军,突然想起顾家生之前说过的话: "小鬼子也是人,挨打也会疼,也会怕..." 他吐出一口唾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冷笑。 "四哥说得对..." 他轻声自语: "这帮畜生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远处,最后一抹土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硝烟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装备和扭曲的尸体。 台儿庄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残垣断壁间偶尔爆出几声冷枪,像垂死之人的咳嗽。月光惨白,照得满地弹壳泛着幽光。 程远半跪在战壕拐角的阴影里,钢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几个军官猫着腰贴过来,军靴踩在浮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给老子听好了。" 程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般锐利。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老子算过了。"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狗日的63联队部就在这个圈子里。" 他画出的范围大得惊人,几乎覆盖了半个街区。 三营长孙立恒眼角直抽: "团座,您这范围......" 话没说完就被程远刀子般的眼神截住。 "怎么?怀疑老子的判断?" 程远冷笑: "福荣真平那老鬼子肯定在这个圈子里猫着。"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二营长赵成武犹豫道: "团座,咱们这一打,搞不好又要打成一锅粥,旅座的命令是让我们坚守住一块阵地就好......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要先请示旅座..." "请示个屁!" 二营长赵成武还想说什么,程远已经"啪"地合上地图: "老子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他环视众人,突然咧嘴一笑。 "要是让我四哥知道了,不同意,咱能让他知道吗?那不能。" 月光下,军官们看见程远的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苗。 "你们看看今天小鬼子那熊样。" 程远压低声音。 "冲锋都跟娘们似的。这会儿不干他娘的一票?" 他挨个盯着每个人的眼睛。 "给句痛快话,干不干?一个个娘们唧唧的。四哥怪罪下来老子扛着!" 一营长刘昌明突然"嘿"地笑出声: "团座说得对!小鬼子绝对想不到咱们敢摸过去。" 他搓着手,"我觉得,这一仗有的搞!" 程远满意地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把酒壶扔给刘昌明: "老刘才是个明白人!我命令:二营长三营长留守阵地,老刘带人在外围接应。" 他拍了拍腰间两把盒子炮: "老子带突击队摸进去瞧瞧是怎么个事。" 月光照在他背上的大刀上,刀刃泛着冷光。 "记死了!" 程远最后叮嘱: "动静要小,动作要快。" 他眼中凶光毕露,"要是得手了,搞不好能弄面联队旗回来!" 午夜时分,程远第一个跃出战壕,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跟上!" 程远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每个士兵心头炸响。刹那间,二百多名战士如同出闸的猛虎,一个接一个跃入黑暗。他们看见团座猫着腰快速前进的背影,那两把盒子炮在腰间若隐若现。每个士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团座这股子狠劲激得热血沸腾。 几个老兵悄无声息地紧紧跟着程远,那动作快得就像一群夜行的山猫。不知是谁轻轻"嘿"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月光下,这支队伍像一条游动的黑蛇,紧紧追随着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每个战士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却又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第23章 浴血台儿庄(三) 月光如霜,洒在台儿庄的残垣断壁上。程远猫着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无数黑影。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废墟间。其中有个精瘦汉子格外显眼,腰间别着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一丝寒光,行走间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活像只夜行的山猫。 他叫杨七,沧州劈挂门传人。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死囚;而现在,他是国府军独立116旅455团警卫排的少尉排长杨定山。 十二岁那年,饥荒夺走了杨七全家的性命。在他奄奄一息时,他被"铁臂周"从死人堆里捡了回去。师父的劈挂掌能徒手劈断碗口粗的枣木,年轻时曾在沧州擂台上连败十二个拳师。杨七跟着师父苦练十年,二十岁就替师门清理了叛徒,一刀将大师兄钉在了门楣上。 可乱世不容英雄。去年冬天,师徒二人流落到徐州时,师父染了肺痨。杨七在码头扛包挣的药钱,还不够买半副方子。腊月里,他劫了为富不仁的赵财主家年货,却不想对方在警署有人。 "傻小子...你跑啊..." 师父最后的喊声至今还在杨七耳边回响。那天在破庙里,他本可以翻墙逃走,却看见警察的枪口顶在了师父的太阳穴上,于是他被捕了。 牢里的稻草带着霉味。隔壁囚室的师父咳了一夜,天亮时已经没了气息。杨七撞得栅栏咣咣响,指甲在石墙上抓出十道血痕,却连给师父合眼都做不到。 枪决前三天,程远来了。 这个国府军团长不知从哪听说了他的事,不仅把他捞出了死牢,还让人给师父选好了坟地,置办了棺木。下葬那日,程远亲自捧了第一抔土。 程远跟他说: "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以后就跟着我吧........." 现在,杨定山贴着断墙潜行。前方二十米处,两个鬼子哨兵正靠着沙袋打盹。他舔了舔嘴唇,短刀无声出鞘。 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就像师父当年教他使刀时,院里的那泓井水。杨定山的呼吸渐渐与夜风融为一体,那两个鬼子哨兵靠在沙袋上,其中一个歪着头,已经打起了鼾,另一个则半眯着眼,时不时点一下头。杨定山伏低身形,贴着墙根无声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连灰尘都没惊起半分。 三丈、两丈、一丈…… 忽然,那个半睡半醒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皮猛地一抬。可还没等他完全睁开眼,杨定山已经如鬼魅般逼近,左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一划。刀刃精准地切开喉管,鲜血喷涌而出,却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另一个鬼子仍在熟睡,浑然不觉同伴已经毙命。杨定山没急着动手,而是轻轻将尸体放倒,然后蹲下身,从小腿边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指尖一弹。 "嗖!" 钢针破空,精准刺入第二个鬼子的颈侧穴位。那鬼子身子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杨定山这才上前,一刀了结。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程远在暗处看得真切,嘴角微微扬起。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突击队员立刻跟上,贴着墙根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上,杨定山如同黑夜里的幽灵,身形飘忽不定。遇到巡逻的鬼子小队,他便攀上断墙,如壁虎般贴在天花板的阴影处,等队伍走过才悄然落下;碰到固定哨,他便借着夜风拂过时的细微响动,欺身而上,短刀一递,便又是一头畜生找他们的‘天罩大神’报到去了。 有一处拐角,两个鬼子背靠背站着,警惕性极高。杨定山眯了眯眼,忽然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手指尖一抖。 "叮!" 铜钱撞在远处的碎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鬼子同时转头,而就在这一瞬间,杨定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短刀左右开弓,一刀封喉,一刀穿心,两头鬼子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毙命。 程远在后面看得暗暗心惊,这身手,若是放在江湖上,怕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杨定山杀人时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狠辣至极。 不觉间,突击队已经深入敌阵。 "什么人?!" 一声日语暴喝突然从头顶炸响。杨定山心头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抬头,只见残破的屋檐瓦缝间蹲着个黑影,那竟是个鬼子暗哨,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咔嚓!" 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杨定山身形暴起,袖中三枚钢针已激射而出。可那鬼子竟是个老手,凭借直觉一个侧滚避开暗器,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吧勾~!"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子弹擦着杨定山脸颊掠过,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流下。远处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哨声,整个废墟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似的,黑暗中亮起无数手电光柱。 "草!被发现了!" 程远一个翻滚躲到一处断墙后,眼见鬼子兵不断从各个角落钻出,活像地底下冒出来的老鼠。一个鬼子兵端着三八步枪突然从侧面杀出,一个标准的突刺朝着杨定山心窝扎来。杨定山贴地急掠,短刀"铮"地架开刺刀,火星四溅。 那鬼子兵反应极快,退后半步就要扣扳机。杨定山欺身而上,左手如铁钳般卡住枪机,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捅进对方下颌,刀尖从头顶穿出时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吧勾!吧勾!" 更多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砖墙上迸出火星,杨定山感觉左臂一热。子弹擦过皮肉的灼痛让他动作微滞。这时三个小鬼子趁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三把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同时一个突刺! 千钧一发之际,程远的驳壳枪响了。最左侧的鬼子脑袋爆出一朵血花,应声倒地。杨定山抓住机会一个铁板桥后仰,两把刺刀擦着鼻尖交错而过。他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右侧鬼子的脚踝,借力翻身时袖中飞刀已没入另一名鬼子的咽喉,刀柄上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定山....三点钟方向!" 程远的吼声让杨定山浑身汗毛倒竖。他余光瞥见五米外的沙袋工事后,两挺歪把子机枪已经架起,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哒哒哒!" 机枪火舌喷吐的瞬间,杨定山猛地扑向地面。子弹擦着后背掠过,将身后的砖墙打得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他翻滚间甩出三枚飞刀,最前面的机枪手捂着喷血的脖子仰面栽倒,另一名副射手刚要补位,又被程远一枪爆头。 但枪声惊动了更多的鬼子兵,黑暗中不断有土黄色身影从各个方向涌来。杨定山背靠断墙喘息,这才发现右腿不知何时已中了一枪,鲜血早已浸透了绑腿。 "团座!看这阵仗...应该是鬼子的护卫中队。" 一个老兵带着兴奋的喊道。 程远打空一个弹匣,看着潮水般涌来的鬼子兵,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娘的,可算找到正主了.....弟兄们!" 他"咔嚓"一声换上新的弹匣,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 "跟着老子冲!端了福荣真平的老窝。杀~~~!" 程远一马当先杀入敌阵,左手驳壳枪不断喷吐火舌,右手大刀猛劈,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猛虎。突击队紧随其后,他们如同尖刀般狠狠扎进鬼子堆里,霎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程老二硬是把一场偷袭战,生生打成了短兵相接的遭遇战。 第24章 浴血台儿庄(四) 程远一脚踹开挡路的鬼子尸体,手中驳壳枪"砰砰"连发,子弹精准地掀翻了两个正欲举枪的鬼子兵。借着爆炸的火光,他看见前方二百米开外就是鬼子第63联队指挥部,那栋灰扑扑的残破小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弟兄们!跟着老子再冲一波!送福荣真平老鬼子去见他太奶。" 455团突击队的战士们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然后个个犹如猛虎下山,对着小鬼子的阵地就是一阵猛冲猛打,竟一时间把小鬼子的兵线压得连连后退。 "轰!" 又一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冲击波掀翻了三个鬼子兵。程远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刀抡圆了劈下,一个鬼子军曹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无头尸体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脖颈处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 与此同时,日军63联队指挥部内。 "轰隆!" 爆炸声震得小楼天花板簌簌落下细碎的沙石,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灰色细雨。福荣真平大佐抬手挡了挡落在肩头的尘土,眼神愈发阴鸷。 "报告!" 松本大尉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血迹。他"啪"地立正敬礼: "报告联队长阁下,支那军!一支精锐的支那军突袭至联队部外围,现正在与我护卫中队展开激战!" 福荣真平猛地站起身,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字一顿道: "纳尼?" 松本大尉额头渗汗,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支那军队数量不多,但极其凶悍,现已突破我护卫中队两道防线!请联队长阁下立即转进。" "八嘎!" 福荣真平暴怒,一巴掌扇在松本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 "废物!" 福荣真平怒不可遏,咆哮道: "堂堂帝国陆军联队部,居然被支那人摸到眼皮底下?!你们都是饭桶吗?" 松本捂着脸,咬牙道: "支那军行动极其迅速,且精通夜战,我们......" "够了!" 福荣真平厉声打断。 "他们有多少人?" "天色太暗,无法精确判断,但最多不超过两个连!" 福荣真平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冷笑起来: "支那军区区两个连队,也敢来送死?" 松本急切道: "联队长阁下,为了您的安全,请允许我掩护您暂时转进......" "荒谬!" 福荣真平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福荣真平,堂堂帝国陆军大佐,岂会因区区支那军偷袭而狼狈转进?" 他大步走向门口,厉声下令: "传令!第四、第五中队立即增援联队部,务必全歼这支支那军!" 松本还想劝阻: "联队长阁下,您亲自指挥太危险......" 福荣真平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怎么?松本君....你觉得帝国勇士会输给这群支那老鼠?" 他猛地一挥刀,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要亲自砍下他们的脑袋!" 福荣真平走出指挥部,猛地高举军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随着他亲临一线指挥,护卫中队的鬼子兵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双眼充血,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高举三八步枪,疯狂的向着程远他们发起了反冲锋。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死ね!支那兵め!(去死吧!支那兵!)” 这群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的鬼子兵疯狂了,他们根本不顾子弹和手榴弹的威胁,像一群疯狗一般,嚎叫着。向程远他们发起了反冲锋。有小鬼子被子弹打穿了胸膛,却仍踉跄着往前扑,刺刀狠狠捅向最近的战士;还有小鬼子连肠子都被炸出来了,却仍嘶吼着拉响手雷,试图与455团突击队的战士同归于尽。 “死ぬのが怖いか!? 武士たるもの、潔く散れ——!” (怕死吗!?身为武士,当壮烈战死——!) 福荣真平亲自带队冲锋,指挥刀大开大合,一名战士的头颅被他一刀斩落,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狞笑着,刀尖直指程远的方向,狂吼道: “あの支那指揮官の首を取れ——! 一番槍の誉れは我が物だ——!” (取下那个支那指挥官的首级——!头功是我的——!) 鬼子兵们更加疯狂了,甚至有人丢开枪械,直接拔出军刀或刺刀,嘴里不断嘶吼着: “死ね!死ね!”(死!死!) 刹那间,整个战场化作沸腾的血肉熔炉,刺刀与军刀碰撞迸出刺目的火星。金属的撕裂声、骨骼的碎裂声、濒死的惨嚎与野兽般的嚎叫声汇聚在了一起。 “杀!杀!杀!” 455团的老兵们也彻底杀红了眼。只见一个老兵扯开染血的军装,露出虬结的肌肉,然后抡起鬼头刀便冲进了鬼子军阵当中: “狗日的东洋畜生!来啊。” 刀光闪过,一个鬼子兵惊恐的眼神还凝固在脸上,整条臂膀已齐肩飞离,下一秒他的人头就冲天而起。 另一个老兵刺刀“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一个鬼子的胸腔,由于太过用力,刺刀被肋骨死死卡住。一时拔不出来,他低吼一声,咆哮着用双手死死掐住小鬼子的喉咙,两人瞬间滚成了一团。 鬼子的护卫中队同样也是精锐,他们透露出武士道的疯狂。只见一个腹部被刺刀洞穿的鬼子兵,在咽气前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一名战士的腰,任凭对方如何捶打撕扯也不松手,只为让同伴的刺刀从背后狠狠捅穿华夏士兵的心脏,两人一同滚倒在血泊中。 另一个断了右臂的鬼子军曹,用仅存的左手和牙齿,硬生生咬开了手雷的保险栓,然后往钢盔上一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怪笑,瞪着血红的眼睛,拖着残躯扑向最近的华夏士兵,下一刻...火光就淹没了他的残躯。 而在这片血肉横飞、死亡肆虐的炼狱中心,程远与福荣真平对上了。 程远喉咙里发出一阵咆哮,手中大刀带起一阵劲风,直直朝着福荣真平的脖子砍去,而福荣真平老鬼子也丝毫不虚,他军靴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指挥刀一个突刺,直冲程远咽喉。 “当~~~!” 两刀悍然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爆开的火星在两人狰狞的面孔间飞溅。两柄钢刀咬合的瞬间,福荣真平突然狞笑着拧动手腕,指挥刀顺着程远的刀刃刮出一串刺目火花,刀尖犹如毒蛇般窜向程远的眼球。 程远连忙一个极限后仰躲过。“嗤啦”一道血线从程远的下巴飙到锁骨,滚烫的鲜血却也激发出了程远骨子里的凶性。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程远怒吼一声,刀锋一翻,猛地横斩,福荣真平赶忙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军服划过,在他身上割出一道血痕。福荣真平眼神一冷,不退反进,猛地欺身而上,军刀直刺程远心窝!程远用刀背一挡,然后顺势转身,大刀抡圆了,直奔福荣真平的腰腹。 “唰!” 福荣真平一个后撤步,紧接着冷笑一声,刀势骤然一变,由刺转撩,刀尖自下而上挑向程远手腕。程远手腕猛地一翻,刀柄狠狠砸向福荣真平的刀身,“锵!” 火花四溅,两人同时被震退半步,却又瞬间战成一团。 福荣真平刀法刁钻,专攻咽喉、心窝、双眼,招招致命。而程远则大开大合,刀势如狂风怒涛,逼得老鬼子不得不连连闪避。 “当!当!当!” 刀刃碰撞声不绝于耳,程远一记斜劈,福荣真平侧身闪过,刀锋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道血痕。老鬼子眼神一厉,反手一刀刺向程远肋下! 程远猛地拧身,刀尖擦着皮肉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他毫不在意,反而狂笑一声,刀势更猛,逼得福荣真平连连后退。 两人刀来刀往,招招狠辣,却又都被对方险险化解。鲜血飞溅,汗珠滚落,他们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却越来越亮,当真是棋逢对手,不死不休! 两人杀得兴起,一时间都忘记了他们是各自军队的指挥官,他们此时的眼里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场刀锋与意志的终极较量。 (咳咳……不是不想让程老二一刀砍死鬼子大佐,这样解气,查过资料才发现14年抗战当中,鬼子超过2000多大佐级军官只被击毙了83人。由此可见鬼子大佐的稀罕程度了。然后就写成这样了!) 第25章 浴血台儿庄(五) 就在程远率领455团突击队如尖刀般直插日军第63联队,联队部的同一时刻,台儿庄西北角的31师指挥所内,池锋成师长正凝视着作战地图上最新标注的敌我态势。独立116旅这支生力军的抵达,就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了日军侧翼,迫使敌人不得不从正面防线抽调兵力应对。 参谋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师座,若是能打通咱们跟独立116旅之间的联系,不仅能让阵地连成一线,更能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那我军可回旋的余地就大大增强了。" 看着作战地图,池锋成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指挥所内每一个军官的面孔。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部下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扭转台儿庄战局的关键一仗。 "传我命令!" 池锋成猛地拍案而起。 "全师征集敢死队员,我要最精锐的战士!这一仗,不仅要夺回阵地,更要让小鬼子知道,华夏军人守土抗战之决心!" 命令如野火般传遍31师残部。不到半小时,指挥所外就挤满了请战的士兵。他们中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缠着绷带的伤员。每个人都挺直腰板,眼中燃烧着视死如归的火焰。 池锋成亲自走到队列前,借着月光检阅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他最终挑选了57名最精锐的战士,这些人在此前的战斗中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坚韧。 "弟兄们!" 池锋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今晚这一仗,不仅关系到我31师的存亡,更关系到整个台儿庄的安危。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当亡国奴!" 57名敢死队员齐声怒吼: “誓死夺回阵地!不成功,绝不回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誓言。 他们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别。这誓言在硝烟弥漫的夜空中回荡,仿佛要震碎笼罩在台儿庄上空的阴霾。 池锋成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即将赴死的勇士,沉声道: "出发!让鬼子见识见识,我华夏军人的血性!" 台儿庄西北角的夜空突然被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撕裂。57名敢死队员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扑向日军阵地。他们手中的大刀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腰间手榴弹的保险盖早已拧开,引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死神在低声絮语。 "杀!" 这一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冲在最前的王大虎一个箭步跃入战壕,手中大刀一个横扫,一个鬼子兵的头颅应声飞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化作一片猩红的雨雾。那具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才轰然倒地。 "八嘎!支那人夜袭,反击...快反击...快快滴!" 日军中队长佐藤一郎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抓起指挥刀。他试图联系联队指挥部,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联队部。 "立即组织防御!机枪阵地!快!"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王大虎抹了把溅在脸上的热血,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继续向前冲锋。他身后的敢死队员如潮水般涌来,手榴弹在日军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机枪阵地就位!"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佐藤声嘶力竭地吼道,脖颈上青筋暴起,军帽下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火线。 冲在最前面的敢死队员被密集的弹雨击中,身体剧烈抖动,鲜血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就浸透了干燥的土壤。 "杀啊!冲过去!" 后面的敢死队员怒吼着,毫不犹豫地踩着战友尚有余温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踏过血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八嘎!这些支那人都疯了吗?" 佐藤握着军刀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冲锋,这些华夏士兵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快!再派传令兵!一定要联系上联队部!"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色惨白: "中队长阁下,联队部说...说他们也正在遭受支那军的猛烈攻击,无法派出增援..." “纳尼?这是有组织的大规模夜袭!” 佐藤望着越来越近的华夏士兵,突然意识到:“今夜,将很漫长!” 王大虎身中三弹,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挥舞着卷刃的大刀砍翻了一名日军机枪手。他夺下机枪后,用最后的力气调转枪口,对着日军据点疯狂扫射! "弟兄们,冲啊!拿下阵地!" 他的吼声在枪声中格外清晰。 佐藤绝望地发现,由于联队指挥部正遭受程远部的猛攻,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增援。 "预备队!把预备队调上来!"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但区区一个小队的预备兵力,在如狼似虎的敢死队面前根本顶不住。 敢死队的突袭成功搅乱了日军的防线,池锋成抓住战机,立即命令31师残部呈三个梯队全线压上!冲锋号响彻夜空,更多的华夏士兵如潮水般涌进了日军阵地。 "中队长阁下,我们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日军军曹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 "第一小队全员玉碎,第二小队...算上伤员不到二十人,第三小队正在艰难抵抗。” 佐藤绝望地看着阵地被一点点蚕食,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容格外的瘆人。 "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佐藤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剧烈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天——皇——陛——下——" 佐藤高举军刀,拖长的尾音颤抖着拔高。 "ばんざい!!!"(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 疯狂的呐喊声中,佐藤率领剩余的鬼子兵冲向了31师的虎狼之师。随即爆发出死亡交响乐................ 西北角阵地最终被31师成功收复,但57名敢死队员,最后仅剩11人幸存。他们或倚或跪,浑身浴血,却仍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这一夜,台儿庄彻底沸腾。程远的突击队在日军联队部杀得血流成河,池锋成则成功收复了台儿庄的西北角让华夏守军的阵地连成了一线。台儿庄内的枪声响了一整晚,华夏与小日子双方的士兵不断的在废墟中厮杀、怒吼、倒下...... 第26章 浴血台儿庄(六) 天色渐明,台儿庄的废墟在微光中显露出轮廓。响彻了一夜的枪声终于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残垣断壁间回荡,像是战争最后的喘息。 程远仰面躺在战壕里,浑身脱力,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军装早已被血液和泥浆浸透,干涸的血痂黏在皮肤上,每呼吸一次,胸口就传来钝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肋骨断了,还是肺里呛进了硝烟。 他微微偏头,看到身旁躺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弟兄们,杨定山此刻双眼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程远怔怔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此刻他一动也不想动,就想这样躺着就好。 昨夜的血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这支突击队像尖刀一样刺进日军第63联队的防线,成功逮住了福荣真平老鬼子,打乱了鬼子的指挥系统,甚至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摘下那颗罪恶的头颅。程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青筋暴起,仿佛这样就能攥住那一线错失的战机。但很快,他又缓缓松开,指节发白,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痕。 战场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胜利。 晨风拂过,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远处的天空渐渐亮起,却仍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像是被战火烧焦的幕布,台儿庄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战线生生劈开。 西面,残破的城墙上,青天白日旗倔强地矗立着,尽管旗面早已被弹片撕得千疮百孔,却仍在风中猎猎作响,不肯倒下;东面,日军的膏药旗歪歪斜斜地插在焦土上,固执地提醒着华夏军人侵略者的存在。 二百米的无人区,像一条死亡的分界线。双方士兵隔着这片焦黑的土地对视,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仇恨,以及深藏其中的疲惫。 此刻没人说话,也没有再次爆发大战,双方撕杀了一整夜,现在都在各自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 日军第10师团的指挥部内,电报滴滴滴响成一片,鬼子参谋们面色凝重地在地图上标注着最新战况。台儿庄方向的枪炮声隐约可闻,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据侦察部队报告: “华夏军队第二十军团汤恩博部正在向师团主力侧翼迂回。” 矶谷廉借紧紧凝视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给濑谷君发电!" 他声音低沉而严厉。 "台儿庄必须拿下!支那军已显疲态,决不可给他们喘息之机!"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师团长阁下,有迹象表明支那军正在对师团主力形成合围之势,是否应考虑......." "荒谬!" 矶谷廉借猛地打断,眼神阴鸷。 "区区支那军,岂能围得住我第10师团之帝国精锐?濑谷君只需再加一把力,台儿庄必将被皇军所攻克。" 他转身走向电报机,亲自口述电文: "濑谷君!坂本支队已自临沂南下增援,务必尽快彻底击溃台儿庄之华夏守军,打开局面。若再拖延,我师团主力将陷于不利。请速战速决!" 他的语气依旧强硬,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转过身,矶谷廉借望向台儿庄方向,眉头紧锁。他仍然不愿承认局势已经失控,但在内心深处,此刻终于体会到了华夏军队那坚韧的意志。 "支那人……竟有如此韧性?" 他低声喃喃,随即又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动摇军心的念头。 "传令各联队!" 他恢复强硬语气。 "继续进攻!绝不能让支那军有喘息之机!" “嗨依!” 参谋领命而去。此刻台儿庄就像一道束缚第10师团的绳索正在越收越紧。 ——————————————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参谋们来回奔走,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态势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扎进台儿庄腹地,而象征国府军防线的蓝色标记则被挤压得几乎断裂。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棕人将军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 "孙联种的第二集团军伤亡已经超过七成,再这样下去,台儿庄就要被濑谷支队啃穿了!" 他猛地转身,对徐参谋长厉声问道: "汤恩博的第二十军团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迟迟不从日军后背发起攻击。" 徐参谋长略微思考片刻,低声道: "李长官,刚刚收到汤军团的回电,说他们已经与坂本支队展开激战,当下不可两线作战,暂不宜贸然出击......" "放屁!这个汤恩博当真是畏敌如鼠。" 李棕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坂本支队最多不过4千余众,他汤恩博手握3个军,7万余中央军精锐。竟被坂本支队吓破了胆?着实可笑。" 指挥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李棕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走到电报机前,他亲自口述电文,字字千钧: "再给汤恩博发报:台儿庄危在旦夕,第二十军团必须立即向日军后背发起进攻,迟则生变!若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电报发出后,李棕人背着手在指挥室内来回踱步,眼睛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台儿庄的守军就多流一滴血。 —————————— 第二十军团指挥部。汤恩博正看着刚刚发来的电报,眉头紧锁。参谋长低声道: "军团长,李长官这回是下了死命令啊......看来第二集团军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汤恩博烦躁地挥手: "我知道!但不击退坂本支队,我心难安。" 他指着地图上坂本支队所在的位置说道: "我第二十军团已于坂本支队激战三昼夜,目前兰陵镇、肖汪、大顾珊一带还在激战,不将坂本支队赶回去,我是不会出兵的。” "可台儿庄那边......" 汤恩博咬牙道: "再等等,让弟兄们加强攻势,先把坂本支队压回去。这个时候一定要沉住气。第二十军团万不可有失。" ........................... "报告!汤军团回电!" 通讯兵迅速递上电文。 李棕人一把抓过,快速扫视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汤恩博的电报上仍是老一套,这在李棕人看来就是推托之词。 他怒极反笑。 "混账!好你个汤恩博,真当我不敢动你?" 徐参谋长连忙劝道: "李长官,汤恩博毕竟是董事长的嫡系,我们......" 李棕人冷笑一声,想了想,径直走向电话机,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终于抓起话筒,顿时整个指挥室瞬间鸦雀无声。 "要董事长!" 李棕人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 挂断电话后,李棕人猛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当即立即下令! 再电汤恩博部: “要他。必须于4月3日拂晓前,以军团之主力,向台儿庄之敌背后发起总攻。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不从命,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 ........................... 汤恩博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发颤,纸面上"军法从事"四个字刺得他眼皮直跳。 "唉~~" 一声长叹从他胸腔深处挤出,带着不甘与无奈。最终沉声道: "电告李长官....第二十军团遵命出击。并于3日与友军会合,决将台儿庄之敌击溃!" 指挥部里所有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汤恩博眼神发狠,一字一顿道: "如不成功,甘当军令!" 就在这时参谋长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他手里捏着刚译好的电文,因为跑得太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报告军团长!董事长电谕!" 汤恩博"唰"地站起身。他眼睛死死盯着参谋长,声音发紧。 "怎么说?"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朗声道: "奋勉图功,歼灭顽敌!" 汤恩博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声音洪亮得近乎嘶吼: "传我的命令!第2师、第25师、第85军、第4师、第89师、第13军所部和110师......." 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都‘啪’的站了起来。汤恩博的吼声在屋内回荡: "立即对坂本支队发动总攻,然后马不停蹄,于3日拂晓前按军团指令火速南下,进抵台儿庄!" 第27章 濑谷支队长欲‘提桶跑路\’? 刘家湖,濑谷支队指挥部。 濑谷少将刚刚收到第63联队福荣真平大佐发来的作战报告,华夏人昨晚居然差一点就成功偷袭了第63联队地指挥部。台儿庄的战况远比预想的更加胶着。 华夏军队的抵抗异常顽强,而己方的推进却基本陷入了停滞。他猛地合上文件,霍然起身,军靴在木质地板上来回踩踏,发出沉闷的声响。 参谋们低着头,不敢出声打扰支队长阁下地思考。整个指挥部里只剩急促的踱步声。濑谷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作战地图,部队迟迟攻不下台儿庄。更让他焦躁的是,坂本支队今早失去了联络,这意味着前线的通讯可能已被切断,或者……战况已经失控。 "坂本支队还是没有消息?" 濑谷的声音沙哑低沉,眼中爬满血丝,军装领口渗着汗渍,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通讯参谋猛地立正,面容紧绷: "阁下,所有频段都已尝试,包括应急波段,仍然无法联系。" 作战室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报机的滴答声,濑谷心中地不安越加严重。 "给师团长阁下发报。我支队遭受支那军顽强抵抗,损失惨重。如今士气已失。" 他抓起半杯冷茶一饮而尽。 "请求暂缓进攻,或等待坂本支队靠拢。" 最后半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做进攻。" ................................ 矶谷廉借中将接到濑谷支队发来地电报后,拳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指挥桌上。 "八嘎!懦夫!" 矶谷的怒吼让整个指挥部的军官都低下了头。 "大日本皇军的荣耀不容玷污!" 参谋长堤不加贵大佐快步上前: "阁下,濑谷支队确实遭遇顽强抵抗,已苦战多日......是否稍作休整......" 参谋长堤不加贵大佐的话音未落,矶谷老鬼子的眼角猛然抽搐,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野兽,狠狠剜向自己的幕僚。堤不加贵顿时感到咽喉发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师团长阁下陷入极端愤怒的征兆。 "八嘎!" 矶谷廉借的怒吼炸裂在指挥部内,他猛地跨前一步,右手狠狠甩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堤不加贵大佐的左脸上,参谋长的军帽被打飞,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痕。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堤不加贵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立刻挺直腰背,脚跟重重一并,低头嘶吼: "嗨依!" 矶谷的呼吸粗重如野兽,眼中凶光闪烁,他盯着堤不加贵数秒,才缓缓转身,声音低沉而危险: "发报。" 通讯兵浑身紧绷,手指悬在发报键上,等待命令。 矶谷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无比: “告诉濑谷支队...他的军旗...应该插在台儿庄的上方,而不是塞在懦夫的裤裆里!" 参谋们纷纷低头,假装没看见堤不加贵大佐惨白的脸色。 ......................... 通讯兵将电文递到支队长手中,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参谋们屏住呼吸,等待这位向来以暴躁著称的支队长爆发雷霆之怒。 然而。 支队长阁下只是缓缓摘下白手套,轻轻抚平军装上的褶皱,闭上双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师团长阁下……当真是执着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既无愤怒,也无惶恐,反而透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紧绷的脸,最终定格在作战地图上,坂本支队的增援路线清晰可见。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 “各部维持现有战线,继续牵制支那军。” 参谋们交换眼神,隐约察觉到异样,按照惯例,此刻的支队长阁下应当立刻下令不惜代价发起强攻,以回应矶谷师团长的斥责。然而,他的命令却如此克制,甚至带着某种微妙的敷衍。 “另外……” 濑谷启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继续给坂本支队发电,我部正在‘积极调整部署’,请他们‘务必坚持进攻’。”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参谋们心头一震:这算什么?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 “支队长阁下,我军与坂本支队的联络已经中断……” 濑谷启冷冷瞥了他一眼。 “通讯终将恢复,帝国军人,当以大局为重。”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若师团长阁下执意要台儿庄,就让他亲自来拿吧。”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的支队长阁下已经决定执行日军“下克上”的“优良传统”,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反抗”不是拔刀相向,而是…… 提桶跑路。 当夜,濑谷支队的撤退命令被伪装成“战术调整”,部队悄然收缩防线,而毫不知情的坂本支队仍在想着怎么打通与濑谷支队的生命通道,毫无察觉自己已被“友军”彻底出卖。 台儿庄,独立116旅临时指挥部。 电台的蜂鸣声戛然而止,林晚秋摘下耳机,将译好的电文递给顾家生。 "旅座!第五战区长官部急电!" 顾家生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眉头先是微皱,随后缓缓舒展,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终于等到了。第二十军团终于要抄小鬼子后路了。" 指挥部里李天翔唰的一声把头伸了过来。 "旅座,长官部怎么说?" 李天翔急忙问道。 "命令我们死守台儿庄现有阵地,配合主力围歼濑谷支队!" 顾家生目光灼灼,伸手拍了拍李天翔的肩膀道: "老李啊.........我给你留下两个连,好随时支援庄内的程远他们。" 李天翔一愣: "旅座,那您......" 顾家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带剩下的弟兄去''拔刺''!" "拔......拔刺?" 李天翔一脸茫然,头上瞬间出现三个问号。 "什么刺要带1400多号弟兄去拔?" 这句话李天翔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家旅长看上去人畜无害,背地里下手可黑了。 这两天他都差点把那地图看出花来了,显然是有行动,只是没带着自己一块玩而已…… 第28章 獐山围猎 1938年4月2日,徐州,獐山东麓。 夜色如墨,凛冽的夜风在山间盘旋。顾家生带着部队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不时有人被突出的树根绊倒,又很快被战友扶起。 "旅座!" 一个黑影从前方树丛中钻出,正是早已在此等候的侦察连连长孙德胜。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侦察连、穿插连、炮连已全员抵达,请指示。" 孙德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顾家生回礼时,钢盔下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带了多少炮过来?" "75毫米山炮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迫击炮20余门。" 孙德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还有之前打小枣庄的''没良心炮''三十门。" 顾家生点点头,目光越过临时集结地,望向远处那条蜿蜒在獐山间的山道。那是日军从台儿庄撤退回峄县走山道的必经之路,此刻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黄连长呢?" 顾家生低声问道。 "已经带工兵排先过去了。" 孙德胜指向山道方向。 "正在山道最窄的拐弯处布置炸药,那里两侧都是峭壁,只要炸塌山石..." 顾家生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一公里外那个致命的山道拐角。他转向炮兵阵地方向,李有根正蹲在一门75毫米山炮旁,借着月光调整瞄准镜。见旅长看过来,李有根立即小跑过来。 "旅座,所有火炮都已标定射击诸元。" 李有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山道最窄处距离我们1200米,正好在有效射程内,我保证旅座指哪打哪..." 顾家生拍了拍这位‘老炮’的肩膀,没有说话。他掏出望远镜,望向预定伏击点。月光下,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正在峭壁下忙碌,那是黄志强带领的工兵,他们像壁虎一样攀附在陡峭的山壁上,将一包包炸药塞进事先凿好的岩缝中。 "告诉黄志强。"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峻。 "炸药要埋在两侧山体同一高度,确保能同时引爆形成交叉塌方。" 李有根点点头,立即派通讯兵去传达命令。顾家生又望向山道另一侧的高地,那里隐约可见迫击炮组正在架设阵地。整个伏击圈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山风突然转强,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顾家生不由得紧了紧衣领,这风声既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伴奏,又像是在为那些注定要葬身此处的亡魂提前哀鸣。 "旅座,咱们这次到底要打哪路小鬼子?" 孙德胜凑过来,粗糙的脸上写满兴奋。 "带这么多炮,怕不是要把天轰出个窟窿?" 顾家生没有立即回答。他展开作战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指节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说实话,这次伏击行动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濑谷启这老鬼子会不会走这条山路退回峄县,他也不知道,但是想到此刻濑谷支队的处境,这个老鬼子既然能在历史上抛弃友军仓惶撤退,就没理由走大路,万一碰上汤恩博的第二十军团那还不直接‘GG’了。 "孙连长。" 顾家生突然合上地图,声音低沉而坚决。 "抓紧时间布置阵地!" 孙德胜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 "是!旅座。" 待孙德胜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顾家生才长舒一口气。他凝视着眼前蜿蜒的山道,仿佛要看穿这浓重的夜色。 "迫击炮可以排的密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山炮和步兵炮隐蔽在灌木丛后。工兵排呢?让他们把炸药埋设在道路两侧的岩缝里,引线一直延伸到伏击点,再把没良心炮往前推进,做好伪装。” 命令一下,整支部队立即行动起来。铁锹与岩石碰撞的叮当声、武器搬运的摩擦声、压低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却又很快归于沉寂。战士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布下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道命令执行完毕,顾家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显示已是凌晨三点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全体静默,进入伏击阵地。" 随着这声命令,山林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仿佛在诉说着暴风雨前的宁静。战士们屏息凝神,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条蜿蜒的山道。 顾家生将身子缩在战壕里,习惯性地摸向烟盒,刚刚摸出便又猛地顿住。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烟盒又塞回衣兜。远处山道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等待猎物上钩的蛇。 "濑谷启啊濑谷启..." 他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走大道是死路,钻山沟沟才有出路啊。"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战壕边缘的泥土。 "你好歹也是个少将,可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家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战士们紧绷的呼吸声,那细微的颤动透过潮湿的泥土传来,像是大地的心跳。他轻轻活动了下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发麻的双腿,钢盔下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 "这条山道又近又''安全''..." 顾家生在心里不断盘算着,脑海中浮现出军事地图上自己不断模拟出来的濑谷支队撤退路线。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 "这条路....完全是跑路的最佳选择。" 山间的雾气渐渐升起,给伏击阵地蒙上一层薄纱,将整个山谷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顾家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可一定要走这条路...老子可是冒着''抗命''的风险,把家底都押在这儿了。" 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求老祖宗保佑!"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凄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顾家生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快来吧,小鬼子...到爸爸这来,爸爸这里有''糖豆''吃!" 就在这时,远处侦察连的哨兵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暂无动静"的信号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家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条月光下的山道,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猛兽般蛰伏着。 第29章 伏击濑谷支队 1938年4月3日,凌晨6时35分,獐山东麓山道。 春寒料峭,晨雾如纱,笼罩着这条蜿蜒的山路。日军濑谷支队的残兵像一条垂死的大蛇,在崎岖的山道上缓慢蠕动着。这支曾经趾高气扬的部队如今只剩不足两千人,鬼子兵们的军装沾满泥泞,钢盔歪斜,枪械随意地挂在肩上,脸上还带有一丝惶恐的神色。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鬼子兵们的皮靴踏在潮湿的泥土上,沉闷而疲惫。队伍里不时传来低声的咳嗽和呻吟,伤兵们被同伴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前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凉。 走在最前面的装甲车突然一个急刹,车灯刺破薄雾,雪亮的光柱扫过前方狭窄的山谷。几只受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 "八嘎!为什么停车!" 濑谷启少将猛地从指挥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声音沙哑中透露着一丝暴躁,显然此时的少将阁下心情有些不好。 一名通讯兵从队伍后方疾奔而来,军靴踏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他脸色煞白,嘴唇因剧烈奔跑而微微发颤,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电报。 "支队长阁下!" 通讯兵在距离指挥车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右手握拳抵在腰间,强忍着喘息立正敬礼。 "第63联队诀别电!" 濑谷启一把夺过电报,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了这封充满无声控诉的电文: “支队长阁下:我部已陷华夏军重围,敌数十倍于我。自昨夜起未得支队一兵一卒增援,今晨阵地尽失,全员玉碎已成定局。第63联队全体官兵谨向天皇陛下尽忠,然福荣至死不解,支队主力何在?第63联队绝电!” 电报纸在濑谷启手中微微一颤,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山风拂过,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军服内衬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脊背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白雾在山风中散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他的判断是对的。若不是他当机立断违抗师团部的命令,干脆利落的撤离。此刻被华夏军团团包围的就不只是63联队了。 "福荣君..." 他的声音略带哽咽。 "是我...辜负了帝国勇士的信任..." 那一丝逃脱升天的窃喜很快就被愧疚冲淡,但随即又被部下们的声音打断。参谋副官急忙递上手帕: "阁下不必自责!支那人狡猾,狡猾滴......您已经尽力了!" "阁下英明!" 村口少佐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若非您力排众议选择撤退,并走这条山路,我们恐怕..." 作战课长赶紧接话,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阁下明鉴!师团部那群马鹿,哪懂得前线实情,多亏阁下决断,否则此刻玉碎的电报,就不仅仅是第63联队了。" 濑谷启没有立即回应。他背过身去,借着整理手套的动作掩饰表情,他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这些恭维话确实受用。但当他再次看向电报时,那抹笑意又淡了下去。 "传令!全军立即出发,不得停留。峄县之前,我们仍不算安全。" 他抬手指向远处山峦。 "山路难行,抛弃一切非必要辎重,伤员能走的拖着走,不能走的……"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留下少量护卫,其余人全速前进。" "嗨!" 众军官齐声应答,转身奔向各自部队。濑谷启最后看了一眼电报,钻回装甲车。 ............................... 四少爷!来了,来了!" 顾小六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进来的,军帽上的枯草簌簌落下,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侦察连报告,濑谷支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了黑石口,最多二十分钟就到咱们眼皮子底下!" 顾家生猛地一个翻身,钢盔撞在战壕壁上发出"咚"的闷响。他一把抓过望远镜,手腕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镜头里,日军濑谷支队的队伍像一条垂死的大蛇,正在朝着他预设的伏击阵地缓慢地蠕动着。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像是怕惊跑猎物的猎人。 "濑谷启....终于把你盼来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几颗大白牙。 "老天开眼啊,咱们逮住了濑谷启这条大鱼!" 随即他马上命令道: "传我命令!" "炮兵连,立刻校准标尺,瞄准鬼子行军纵队中段,把所有炮弹全部打光,老子不过了。" "各营、连,所有人活动手脚,检查枪栓,子弹上膛!" "命令部队,都给老子趴好了!就是拉屎也得拉在裤裆里,谁要是提前暴露,老子亲手毙了他!" "张小刀!" 他又低吼一声。 带着你的神枪手排,给我盯死鬼子的指挥官、机枪手、掷弹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生死不论,记住咯,只有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战壕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战士们互相用肘子捅着彼此,有人无声地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有人拿出手榴弹,揭开盖底将手榴弹在战壕上一颗一颗摆好;还有人把刺刀在袖口上擦了又擦。 顾家生重新趴回战壕,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濑谷支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嘴角那抹狞笑却始终未消。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濑谷启隔空喊话: "小鬼子......跑啊,再跑快点儿......爸爸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顾家生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山道上蜿蜒的日军队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引爆器的木制扶手。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浑浊的水珠,却始终没有滴落。 "近点......再近点......" 远处,濑谷支队的行军队伍终于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中。打头的装甲车喷吐着黑烟,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狗日的......" 顾家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一压。 "轰隆隆!!!" 山道中央突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火球。预先埋设的炸药将整段路面掀上了天,碎石和泥土像暴雨般倾泻而下。那辆装甲车猛地一颤,左侧履带被炸得高高翘起,车体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歪斜着停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个山谷骤然沸腾。 "咻~~轰!" 山炮和步兵炮的尖啸划破长空,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队伍中央,炸起一片片的血雾。 "咚咚咚!" 迫击炮的闷响接二连三,黑烟中不断有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咣~~!!" 没良心炮的恐怖轰鸣震得整座山道都在颤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十几个趴在爆炸中心不远处地上的小鬼子生生震死。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的怒吼响彻山道,子弹像蝗虫般扑向乱作一团的日军。有鬼子军官刚举起军刀就被一枪爆头,有鬼子兵趴在双手捂住耳朵,屁股却撅的老高。更多的鬼子兵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装甲车内,濑谷启死死抓住座椅扶手,耳边充斥着各种恐怖的声响:炮弹的尖啸、子弹撞击装甲的叮当声、士兵们临死的惨叫......最可怕的是那个始终回荡在山谷中的声音,那是华夏军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第30章 濑谷支队覆灭(上) 装甲车内,一片狼藉。 濑谷启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松开。他的军帽歪斜着,一缕白头发黏在渗血的额头上。 "不可能......" 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嘴唇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支那人......"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可能在这里设伏?这绝不可能!" "轰!" 又是一发炮弹在附近炸开,装甲车剧烈摇晃。濑谷启猛地推开舱门,扑面而来的硝烟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当他再次直起身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目光瞬间凝固。 整条山道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炮弹掀起冲天的火光,子弹编织成的火网,他的士兵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爆炸声、子弹呼啸声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曲。 "八嘎!八嘎!" 他发狂般地捶打着装甲车外壳,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手指传来。但下一秒,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求生本能如电流般贯穿全身。他做了三个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村口君!" 他厉声吼道,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 "你立即率领独立机枪大队组织环形防御!命令各中队以汽车、装甲车为支点建立防线,务必挡住支那人的进攻!" "嗨依!" 村口少佐一个立正敬礼,转身对部下嘶吼: "掷弹筒小队就位!目标前方山坡,三轮急速射!独立机枪大队交叉火力掩护!辎重兵中队、工兵中队立即构筑简易工事。” “殺し給え!(杀鸡给给)" 濑谷启又转向第10联队联队长,眼神锐利。 "赤柴君!"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我命令你率领第10联队本部,以战车中队为先导攻击前进,不惜一切代价打通撤退通道,拜托了!" "嗨依!" 赤柴八重藏大佐猛地立正,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唰"地拔出指挥刀,雪亮的刀身在火光中映出狰狞的倒影。 "战车中队!全速前进!" 他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 "第10联队的勇士们,展现帝国军人气概的时刻到了!支那人兵力有限,集中火力突破一点!"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和尸体,疯狂地向前冲去。濑谷启望着这一幕,眼中的疯狂渐渐化为决绝。他整了整歪斜的军帽,突然高举军刀,刀尖直指血色的天空。 "诸君!" 他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此刻正是彰显帝国军人武士道精神的时刻!要么突破重围,要么玉碎于此!天皇陛下——万岁!"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 残存的鬼子士兵被这声怒吼点燃了最后的斗志。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刺刀向前冲锋。九二式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扫向山坡。八九式掷弹筒的爆炸在伏击阵地上掀起一朵朵死亡之花。装甲车的炮塔缓缓转动,57mm火炮发出最后的咆哮。 在火光与硝烟中,濑谷启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突围的曙光。 "轰!!!哗啦啦啦~~" 黄志强青筋暴起的右手狠狠压下起爆器,刹那间地动山摇。进出口两侧的峭壁像被巨灵神用斧子劈开般炸裂,数以吨计的岩石裹挟着滚滚烟尘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头的三辆鬼子战车连转向都来不及,就被奔腾的土石洪流吞没。一辆鬼子战车的炮塔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最终"咔嚓"一声被拦腰折断。 "干得漂亮!" 顾家生狠狠一握拳头,他转头对着传令兵厉声道: "传我命令!孙德胜负责东侧隘口,黄志强守住西侧山坳,就是一只日本耗子也别想钻出去!老子今天要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独立116旅的三处炮兵阵地早已打红了眼。李有根亲自操炮,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转动山炮的调节轮。 "装填完毕!" 随着装弹手的一声怒吼,75毫米山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出的气浪卷起漫天尘土。不远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组成员赤膊上阵,被硝烟熏黑的脊背上汗水涔涔,一发发70毫米高爆弹拖着死亡哨音砸进小鬼子人群中。 "三号、五号、九号炮位,仰角加两度,放~~" 迫击炮阵地上,观测员声嘶力竭地喊着坐标。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发射的动作,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打红了的炮管烫伤。 最骇人的是三十门"没良心炮"的齐射,填满碎铁片的汽油桶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抛物线,落地时爆开的火云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风暴。 山道上,濑谷支队彻底陷入了绝境。 "八嘎!八嘎呀路!" 濑谷启的拳头在装甲车内壁上不断砸落,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剧烈颤抖着。指挥车的观察窗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扭曲的防弹玻璃,他看到自己的精锐在火海中挣扎。一个曹长刚举起军刀,上半身就被炮弹直接气化;无数的士兵在"没良心炮"的金属风暴中变成血肉筛子;更有甚者被燃烧弹点燃,变成一个个惨叫的火人四处狂奔。 "支队长阁下!" 赤柴八重藏大佐踉跄着撞进指挥车,他的左肩被炮弹碎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片血渍。 "前方山体完全塌方,我们被合围了!第三中队全部玉碎!" 濑谷启突然暴起,手指如鹰爪般扣住赤柴大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那就转向右侧山坡!把所有还能喘气的都组织起来,就算是爬.......”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到破音。 "也要给我爬出一条血路!" 山坡制高点上,顾家生缓缓放下望远镜,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笑意。他眯起眼睛看着山下乱作一团的日军。 “小鬼子,这挨炮的滋味可不好受吧.........告诉弟兄们给我继续狠狠的打。” 远处,幸存的小鬼子正在集结,他们即将像困兽般朝着右侧山坡发起决死冲锋。 第31章 濑谷支队覆灭(下) 右侧山坡上,濑谷支队的残兵像一群受了伤的野兽,在绝望之中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猪突式冲锋。他们撕开军装,露出内衬,在额头绑上"姨妈巾",刺刀在朝阳下泛起一片冷光。一个少佐挥舞着武士刀冲在最前,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ばんざい!!!"(板载) 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口突然喷出猩红的火舌,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像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山谷中编织出一道死亡之墙。"突突突"的闷响声中,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冲锋的小鬼子成片割倒。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少佐胸口突然炸开七八个血洞,军装碎片混着血肉四散飞溅,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面的小鬼子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嚎叫着冲锋,鲜血把山坡上的黄土浸成了黏稠的暗红色。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刚跃过同伴的尸体,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头部,整个天灵盖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洒在身后战友的脸上。 "手榴弹!" 随着一声怒吼,数百颗木柄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在日军头顶形成一片死亡之雨。连续的爆炸声中,弹片和碎石呈扇形向四周激射。一个鬼子小队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最前面的士兵整个上半身被炸得粉碎。 一个被炸断双腿的鬼子军曹拖着流出的肠子在地上爬行,暗红色的内脏在黄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嘴唇蠕动着,仍在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右手却死死攥着步枪,用肘部支撑着身体向前蠕动。在他身后,十几个伤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挣扎着,有人捂着被弹片划开的腹部,有人抱着断臂哀嚎,更有人双眼被炸瞎,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山坡上的机枪仍在咆哮,子弹打在血肉之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一个鬼子老兵被拦腰打断,上半身摔在地上时还在抽搐,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泥土。在他不远处,一个年轻的二等兵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被打穿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整个山谷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被炸碎的肢体和内脏挂在低矮的灌木丛上,在山风中轻轻摇晃。一些重伤的鬼子士兵发出骇人的嚎叫,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而在他们头顶,华夏士兵的枪口仍在有节奏地喷吐着火舌,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无情地收割着这些畜生地生命。 这时,火炮阵地方向突然传来三发红色信号弹,这是炮弹已全部打光的信号,顾家生猛喝一声。 "司号员,吹冲锋号!" 年轻的司号员一步跃出战壕,铜号在朝阳下金光闪闪。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冲锋号声撕破了战场的喧嚣。漫山遍野顿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弟兄们~杀小鬼子,冲啊!” 独立116旅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怒涛,从高地倾泻而下。雪亮的刺刀在朝阳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刺刀入肉的闷响瞬间在山坡上连成一片。一个满脸硝烟的战士猛地突刺,刺刀"噗嗤"一声捅进一个鬼子兵地胸膛,对方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旁边两个鬼子刚想夹击,就被冲上来的班长‘啪啪’两枪撂倒在地。 鬼子残兵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有的跪在地上胡乱射击,有的挺着刺刀做困兽之斗。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军曹歇斯底里地挥舞军刀,刀锋刚劈开一个战士的步枪,就被三把刺刀同时贯穿胸膛。他的嘴角溢出黑血,军刀"当啷"落地,至死都不肯松开刀柄。 "天皇陛下...万岁..." 有小鬼子展开了自雷的方式,扑到华夏士兵中爆发出一团团血雨。濒死的嚎声、喊杀声交织在了一起。机枪手李军抡着打光子弹的捷克式当铁棍使,一枪托砸歪了个鬼子的脸。转身又扑向另一个端着刺刀冲来的鬼子兵。两人滚作一团,李军掐着对方脖子往石头上猛磕,直到听见颈椎断裂的脆响。 山坡另一侧,濑谷支队最后成建制的部队正在崩溃。辎重兵扔下步枪四散奔逃,医护兵的白袖章沾满泥血。有个鬼子少尉举着王八盒子连续开火,打光子弹后竟然还想挥刀切腹,却被冲上来的战士一脚踹翻,刺刀直接钉穿了他的手掌。 "八嘎!你们这些支那猪..." 话没说完,染血的枪托就重重砸在嘴上。满口碎牙和着血沫喷出,这个曾经耀武扬威的鬼子少尉像烂泥般瘫倒在地。 不远处的岩石后面,三个鬼子兵哆哆嗦嗦地举起步枪,却发现对面的华夏士兵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最前面的战士露出森白的牙齿,刺刀在小鬼子绝望的眼神中刺入身躯。 顾家生站在制高点,望远镜里濑谷支队最后的抵抗正在土崩瓦解。他看到弟兄们像收割麦子一样撂倒残敌,看到鬼子军官绝望地焚烧军旗,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一战赢了! 顾家生的望远镜里,突然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画面: 在战场东北角的洼地里,五十多名鬼子残兵正围成一个圆圈。他们身上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钢盔上布满弹痕,但依然保持着诡异的纪律性。圆圈中央,一个佩戴大尉军衔的鬼子军官正在吼着什么,手中的军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 "诸君!放下武器吧,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犬养忠义的声音沙哑无比。他手中的军刀"扑哧"一声插进泥土,围在四周的士兵们瞪大眼睛,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大尉阁下!我们还能......" "八嘎!" 犬养忠义一巴掌扇在说话的军曹脸上, "看看周围,难道要让这些孩子都去白白送死吗?" 洼地外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个连的华夏士兵呈扇形包围过来,刺刀上还滴着血。为首的连长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他还从没见过成建制的小鬼子主动放下武器,这给他一时间弄不会了。 "放下枪!双手抱头!" 连长高声喊道,手中的步枪微微抬起。犬养忠义大尉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举起了双手。这个动作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五十多支三八式步枪接连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个年轻的一等兵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犬养忠义用流利的中文喊道: "别开枪!我们......投降。" ........................... 随着最后一名躲在弹坑里负隅顽抗的鬼子兵被击毙,整个战场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而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顾家生在顾小六和警卫排的护卫下,踩着满地的弹壳和残肢,来到了那辆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指挥装甲车前。车门半开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内,濑谷启少将和赤柴八重藏大佐以最标准的武士道姿势跪坐着,两柄军刀深深插进腹部,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车内。濑谷启的头颅低垂,军帽滚落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赤柴八重藏则至死都瞪着眼睛,仿佛仍不甘心。 顾家生沉默片刻,伸手拔出濑谷启的军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的金线已经被血浸透。他缓缓举起这把象征着鬼子荣誉的佩刀,刀尖直指苍穹。 "胜利了!" "胜利了!" 战士们高举着步枪向天空射击,枪声如同庆祝的礼炮;有人挥舞着青天白日旗,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更多的士兵则相拥而泣,把军帽抛向天空。 "华夏万岁!" "杀尽倭寇!"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不绝。一个年轻的战士爬上了装甲车顶部,奋力展开一面略微残破却鲜艳依旧的军旗。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舒展开来,如同撕破阴霾的曙光。那抹蓝色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像是被战火洗礼过的苍穹碎片,又像是从血海中升起的希望。 顾家生望着漫山遍野欢呼的将士,握紧了手中的军刀。远处的山脊上,朝阳正冲破硝烟,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染血的土地。 “但愿朝阳常照我土,莫忘烈士鲜血满地。” 顾家生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响彻战场。 "弟兄们!历史将铭记今天,但别停下!前面还有更多的鬼子等着我们去宰!"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的吼声响彻云霄: "杀!杀!杀!" 山谷在震颤,仿佛在共鸣。这场胜利的怒吼,必将化作刺向侵略者心脏的利刃,一路向东,直到把最后一个倭寇赶出华夏的土地。 第32章 大丰收,发财了 战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营连此起彼伏的报数声。(清点缴获的日军装备) 顾家生站在装甲车旁,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搬运战利品。山坡上,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而他们的武器则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四少爷!" 顾小六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满是黑灰,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咱们发财了!" "哦?" 顾家生挑了挑眉。 "瞧把你乐的...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顾小六咧嘴一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光这山谷中,就缴获了三十多挺歪把子,还有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可惜还有好多都被炮弹炸坏了,就是子弹不多。" 顾家生点点头,这倒在意料之中,刚才那炮弹跟下雨似的,机枪火力点被优先照顾,所以很多重武器都被打坏了。但剩下的这些,也足够了。 "步枪呢?" "三八式七百多支,弹药不算多,只有一个基数。" 顾小六挠挠头。 "可惜不少都被炸坏了,鬼子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损毁了不少。" 顾家生倒不觉得可惜,战场上能缴获这么多装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然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没过多久,侦察连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旅座!咱们在山道那边发现了一大堆鬼子丢下的火炮!" "火炮?" 顾家生眼睛一亮。 "有多少?" "九二式步兵炮6门!野炮4门!山炮4门!" 侦察兵兴奋地比划着。 "就是没多少炮弹了。" 顾家生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可是实打实的重装备啊! "小鬼子怎么舍得丢下这些?" "估计是逃命时嫌太重,拖不动了。" 侦察兵嘿嘿一笑,"咱们还顺手解决了几十个被丢下的鬼子重伤员,这帮畜生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炮兵连长李有根已经急得直跺脚。这个四十不到的‘老炮’,脸色涨得通红。他不停地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活像饿了三天的猫闻见了鱼腥味。 "旅座!旅座!" 李有根一个箭步窜到顾家生跟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袖子。 "让我去,让我去!我这就带人去拉回来。"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直飞,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顾家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 "老李头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能不急吗?" 李有根急得直跳脚。 "那可是九二式!野炮!山炮!" 他掰着手指头数,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炮啊,我当了十来年的炮兵了,做梦都没敢想有一天能打这么多炮......" 顾家生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 "行啦行啦,知道你手痒。" 转头对侦察兵说: "你带李连长去,路上小心点。" "是!" 李有根一听这话,转身就跑,那速度简直不像个快四十岁的人。跑出去十几步才想起来没敬礼,又赶紧折回来,胡乱敬了个礼,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谢谢旅座!谢谢旅座!" 看着他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顾家生摇头苦笑。这个打起炮来能在阵地上一趴就是三天三夜的老炮痴,今天怕是要抱着那些炮睡觉咯。 顾家生望着忙碌的战士们,心里乐开了花。这一仗不仅歼灭了濑谷支队,还缴获了这么多装备,简直是天降横财! 九二式步兵炮,轻便灵活,山地战的神器! 野炮、山炮,火力支援的大杀器! 旁边的顾小六忍不住笑道: "四少爷,这下咱们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乖乖....这都能够咱组成一个炮兵团了。" (1938年的时候,中央军一个满编炮兵团理论上有36门火炮,但实际作战部队通常只有20-30门,顾家生的部队加上原有的火炮已经超过了20门,就这,还没算上迫击炮。) 顾家生嘴角一扬。 "是啊,小鬼子千里送装备,咱们不收都不好意思!" 战士们哄笑起来,整个战场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顾家生环顾四周,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心中豪情万丈,这一仗,打出了威风,打出了装备,更打出了华夏军人的骨气! 这时两名战士押着犬养忠义走了过来,这鬼子大尉虽然双手被缚,但眼神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他走到顾家生面前,立刻就深深鞠了一躬,并用流利的中文高声道: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顾家生目光冷峻地盯着他,半晌才冷笑一声: “效劳?你们日本人不是最讲究‘武士道’精神吗?怎么说你也是个大尉中队长,就这么轻易投降了?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犬养忠义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市侩的精明,低声道: “将军阁下,我是个务实的人,我还不想死,我想更好的活着。” 周围的军官们闻言,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哦?” 顾家生眯起眼睛。 “你倒是挺‘光棍的’啊!” 犬养忠义明显不懂‘光棍’的含义,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野心,继续道: “我在日本国内无亲无故,军队就是我的家。可大本营那帮人,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底层军官的死活!我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混了个大尉,连佐官的边都摸不着!”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愤恨: “可将军阁下您不一样!您用兵如神,这么容易就全歼了濑谷支队!跟着您,相信我一定会有前途的。” 顾家生嗤笑一声,这家伙倒是直白,连“升官发财”的心思都毫不掩饰。 “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我怎么知道你是真降还是假降?” 犬养忠义眼珠一转,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将军阁下若不信,犬养愿意献上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犬养忠义神秘一笑,低声道: “濑谷支队长在撤退时,有一批劫掠而来的财货和弹药来不及带走,被我奉命埋在了刘家湖西侧的林子里!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这番言语顿时掀起一片哗然,在场的军官们都面面相觑。顾家生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具体有多少?” 犬养忠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五十万现大洋的财物,外加一些军火,嗯....军火以炮弹为主,至少还有4000发炮弹,都是山炮、野炮、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我想将军阁下您刚刚‘缴获’了濑谷支队的火炮,这些炮弹肯定是您急需的。” 顾小六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插嘴: “四少爷,这要是真的,咱们可就……” 顾家生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盯着犬养忠义冷冷道: “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 犬养忠义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道: “犬养愿亲自带路!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将军阁下处置!” 顾家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呦......啊呸!(差点给这小鬼子带沟里去了)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头下令: “命令部队,立刻集合!咱们去刘家湖.....跟着他去挖宝!要是真挖出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犬养忠义一眼, “我就让你当个‘顾问’。” 犬养忠义大喜,立刻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多谢阁下栽培!犬养必当竭尽全力,为将军阁下效死,我滴忠心绝对大大滴。” 顾家生挥了挥手,让人带他下去准备。 待犬养忠义离开后,顾小六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 “四少爷,这小鬼子的话信得过吗?” 顾家生冷笑一声: “信不信得过,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我们又没损失。”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深邃: “要是真能挖出那批物资……嘿嘿....这‘日奸’,我倒是愿意留着....就当....养条狗好了。犬养....这特么不就是狗名字嘛,看来他那死鬼老爹倒是取的一手好名字。” 接着又命令道: “通知程团长、张参谋长他们全部到刘家湖集结,另外再给第五战区长官部发电,就说我独立116旅已经全歼了濑谷支队,成功击毙了濑谷老鬼子!” 第33章 台儿庄大捷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1938年4月3日拂晓的台儿庄主战场。 破晓的晨光中,这座饱经战火的小镇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青灰色的砖墙上布满了弹痕,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正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台儿庄内,欢呼声此起彼伏,俨然已成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小鬼子完蛋啦!" "咱们赢啦!" 士兵们的呐喊声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回荡。许多战士激动得举起手中的步枪、机枪,对着泛白的天空疯狂扫射。一条条火舌划破黎明时分的天空,将东方的朝霞映照得更加绚烂。有些士兵此刻打出的子弹,竟比方才与日军血战时消耗的还要多。 "草,败家子....省着点弹药!" 一个第二集团军的连长嘴上这么喊着,自己却举起手枪朝天连开三枪。他转头看见团长正瞪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就庆祝一下。"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日军濑谷支队除少数残兵仍在庄内负隅顽抗,以及侥幸逃脱的支队长濑谷启残部,其麾下第63联队已然全军覆没。即便是庄内残存的日军,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这一点从逐渐稀疏的枪声中便可判断,最后的抵抗即将土崩瓦解。 成建制的全歼日军一个联队!这是自"七七事变"以来,华夏军队取得正面战场当中最辉煌的战果。尽管这个联队在多日的血战中早已伤亡惨重,但这依然是一场当之无愧的大捷。 此时的将士们尚不知道,率先‘提桶跑路’的濑谷支队长及其残部,此刻正被顾家生率领的独立116旅团团围住。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马上就会追随第63联队的小鬼子而去,相信到了地府,福荣真平大佐一定会发扬日军的优良传统,对着濑谷少将的老脸狠狠的来上那么几下。 “哎呦呵…狗东西...你也跟着下来了?来来来....我们好好唠唠!” (也不知道咱们地下收不收这些畜生) 严格来说,整个濑谷支队除了极少数的漏网之鱼外,已经成建制地被彻底歼灭。 一个老兵颤抖着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在他脚边,躺着几具日军的尸体,其中一具还死死攥着一面烧焦的旭日旗。老兵抬脚碾了碾那面旗帜,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滚落。 "弟兄们!" 他对着虚空举起烟卷。 "咱们赢了。"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华夏大地。 自"七七事变"以来,整个华夏民族已承受了太多苦难。淞沪会战的血肉磨坊、金陵陷落的至暗时刻、徐州战局的岌岌可危……无数国人攥紧报纸的手都在在颤抖,耳畔传来的总是"我军失利""战略撤退"的苦涩字眼。在那些日子里,虽然大家还在继续游行、继续捐款、捐物支援前线。但已经有了一丝质疑的声音出现。 "我们……真的能赢吗?" 而今天,台儿庄的枪声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我们........能赢!” 在武汉,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大公报》,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外: "号外!号外!台儿庄大捷!我华夏军队全歼日军濑谷支队,重创日军第10师团!" 报童稚嫩的嗓音穿透晨雾,在石板路上回荡。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猛地刹住脚步,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掏出钱包,竟把里面所有的铜板和纸钞一股脑塞给报童,夺过一摞报纸就看了起来,没多久便高声大笑: “痛快,痛快啊!诸位!我军在台儿庄........." 话音未落,周围已呼啦啦围上来几十号人。穿西装的银行职员挤掉了礼帽,黄包车夫扔下车把,连巡街的警察都凑了过来,警棍在腰间晃荡。 "念啊!你个老登怎么还卡住了,倒是快念啊!" 人群里有人急得直跺脚。教书先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第五战区血战旬月,全歼日军精锐濑谷支队一万余人!缴获无数........." "老天爷啊!"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突然跪倒在地,枯瘦的双手合十向天。 "菩萨显灵了!我儿在徐州当兵......"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周围人却都懂,这场胜利,意味着多少儿子、丈夫、父亲能活着回家。 在茶馆,说书人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列位看官!" 说书人洪亮的嗓音压过满堂嘈杂。 "且说那台儿庄一战,我军将士杀得小鬼子那是一个屁滚尿流!"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臂一挥,仿佛正握着刺刀冲锋: "那鬼子兵前脚刚冲上城墙,后脚就被咱们的机枪扫成了筛子,尸体堆得比城墙垛口还高!" "好~~!" 满堂爆喝,茶碗砸在桌上哐当作响。 "再说那敢死队!三十条好汉冲进敌阵,大刀片子抡得跟旋风似的!砍得小鬼子脑袋满地滚,血溅得比屋檐还高!" 他猛地一拍桌子,"有个鬼子军官还想拔刀顽抗,结果被咱们的弟兄一脚踹翻,刺刀往下一扎~~~" "噗嗤!" 台下几个茶客不约而同地模仿着刺刀入肉的声音。 说书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那鬼子官儿临死前还尿了一裤子,骚气熏得咱们弟兄直捂鼻子!" "哈哈哈!" 满堂哄笑,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笑得直抹眼泪,几个粗布短打的脚夫更是拍着大腿叫好。角落里,两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灌下一碗酒。 "再来一段!" 说书人眯起眼睛,压低嗓音: "最绝的是,打扫战场时,咱们在鬼子尸体堆里扒拉出来个装死的少佐,裤裆都湿透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还喊着''华夏大爷饶命''......" "呸!畜生也有今天!" 茶馆里顿时骂声一片,茶碗、瓜子壳劈头盖脸往地上砸,仿佛那鬼子少佐就跪在眼前。跑堂的忙不迭地喊: "诸位爷悠着点!别砸了茶壶!" 在码头上,一群扛包的苦力围成个圈,中间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这孩子光着脚丫踩在麻袋上,正学着茶馆说书人的架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后来啊,那鬼子少佐跪着求饶,尿了一裤裆!" 他捏着鼻子学日本话。 “华夏大爷饶命'',就这样式儿的!” 苦力们哄然大笑。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码头工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从裤腰里摸出两个铜板: "接着讲!讲得好爷再赏你!" "好嘞!" 孩子一把接住铜板,塞进嘴里用牙咬了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要说那台儿庄城墙下啊,鬼子的尸体堆得..." 远处汽笛长鸣,工头扯着嗓子骂人,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干活?苦力们蹲的蹲,坐的坐,十几双粗糙的大手把小孩围在中间,就像捧着一颗希望的火种。 在深宅大院里,穿旗袍的太太们攥着手帕啜泣。 "听说了吗?" 一位姨太太压低声音。 "李军长家的公子......在台儿庄带突击队,牺牲前拉响了手榴弹......" 满座寂然。突然,主座上的老夫人颤巍巍起身: "明日,我要给前线捐五百件棉衣。我三个儿子都死在东北,如今......总算有人替他们报仇了!" 在烟馆,瘾君子支起了身子。 "给......给我看看......" 骨瘦如柴的老烟枪挣扎着爬出隔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报纸头条。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发出一声怪笑: "好!好!杀得好!" 他猛地抓起烟枪,却不是为了抽,而是狠狠砸在墙上: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 烟馆老板闻声赶来,刚要骂人,却见那瘾君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破棉袄里摸出几个铜板: "不抽了......老子今天......要买碗酒喝!" 在街头,几个披头散发的妓女默默把卖身钱塞进了街角的募捐箱。 在学堂,戴着圆框眼镜的教员突然站起身,用教鞭敲打着斑驳的黑板: "同学们!这就是证明,日寇并非不可战胜!" 孩童们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第一次燃起希冀的火光。 这场胜利,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更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在血火中铮然挺立的宣言。 那些曾被日军"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狂言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们,此刻终于能挺直腰杆。田间劳作的老农放下锄头,对儿子念叨: "快去参军吧,咱队伍能打赢!" 工厂里的工人默默加快生产速度,流水线上的子弹壳碰撞声,仿佛在应和着远方的冲锋号。连沦陷区的百姓也偷偷传唱起新编的歌谣: "台儿庄,英雄地,杀得倭寇哭爹娘……" 希望,从未如此真实。 当夕阳西沉,台儿庄的城墙上,一名士兵用刺刀在砖石上刻下深深的字痕:"华夏必胜"。在他身后,青天白日旗依旧高扬,残阳如血,将旗帜染得愈发鲜艳,仿佛那些长眠于此的英灵,正透过这面旗帜凝视着他们誓死守卫的山河。 第34章 紧急会议 刘家湖,这个曾经被濑谷支队当作指挥部的小村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运河边的木板桥还歪歪斜斜地架着,沙袋工事散落在各处,几间被改造成野战医院的民房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顾家生率领部队与程远、李天翔、张定邦等人的部队在此处会合,战士们迅速利用日军留下的物资搭建起临时军营。炊事班已经在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升起,给这片废墟带来了一丝生机。 "四哥!" 程远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急切,连军帽都歪了几分。他搓了搓手,赶忙道: "我的好四哥哎!你怎么让部队停下来了?眼下濑谷支队已经被咱们全歼,小鬼子第10师团的残部正在溃退,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啊!这是现成的软柿子啊,咱们要是再追上去,说不定还能再啃下一块肉来!" 顾家生瞥了他一眼,摇头失笑。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四哥,这……" 程远一愣,有些不解。 顾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做人做事,都不能做绝。咱们已经吃了肉。" 他指了指远处的缴获物资。 "剿灭濑谷支队,击毙濑谷启少将,这份战功,已经足够咱们独立116旅露脸的了。" "可……" 程远还想再说。 顾家生摆摆手,打断他。 "可什么可?咱们吃肉,总得让友军喝点汤吧?第二集团军、第二十军团都在盯着第10师团这块肥肉,咱们要是把功劳全占了,以后还怎么在国府军中混?要知道人可不能太贪呐,要懂得知进退。" 程远皱眉: "可战场机会稍纵即逝……" 顾家生轻哼一声: "机会?你以为矶谷这老鬼子就是吃素的?" 他指了指远处烟尘滚滚的方向。 "况且第二十军团早就盯上了,咱们要是再抢,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顿了顿,他又道: "再者说,弟兄们连番大战,也该休整休整了。硬追上去,万一小鬼子狗急跳墙,反倒不美。倒不如趁着这难得的空隙好好休整一下,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等着吧,这仗还有的打。" 程远这才恍然大悟,不禁苦笑道: "四哥,还是你想得周全。" 顾家生淡淡一笑: "打仗要勇,做官要稳。该争的时候寸步不让,该让的时候也得懂得收手。" 这时,程远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四哥,你说咱们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连濑谷启那老鬼子都给毙了,上面会不会......" "别想太多。" 顾家生打断他。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他转头望向前方,犬养忠义正被两名战士押着,在废墟中来回走动,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我去看看咱们的宝贝有没有着落。" 程远看着顾家生的背影,心里暗暗琢磨: “原来打仗不光要会冲锋陷阵,还得懂这些弯弯绕绕……这特么的官真难当。” ........................ 犬养忠义看到顾家生走过来,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阁下!犬养已经确认了位置,就在那棵被炸断的老槐树下面!大大滴好东西!" 顾家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棵被炮火拦腰炸断的槐树,树干歪斜地倒在地上,树根处堆着些新翻的泥土。 "挖!" 顾家生一挥手。十几名战士立刻挥动工兵铲,不一会儿,泥土下露出了几口结实的木箱。撬开第一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现大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嘶~~" 程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鬼子没骗人啊!" 犬养忠义得意地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 "将军阁下,这只是小小滴一部分,再往东边挖,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战士们继续挖掘,很快又挖出几口沉重的铁箱。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金条和金锭。再往深处,又发现了上百箱的炮弹。 顾家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亲自上前,为犬养忠义解开绳索: "犬养君,你的忠诚,我感受到了!" 犬养忠义受宠若惊,连连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哈依!哈依!能为将军阁下效劳,是犬养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犬养一定继续努力,为皇...不,为将军阁下效犬马之劳!" 他那中文中还夹杂着些许日语的腔调,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顾家生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很好,只要你继续忠心耿耿,我保证,好处大大滴有!" "哈依!哈依!" 犬养忠义激动得满脸通红,又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阁下的恩情,犬养没齿难忘。犬养愿意做将军阁下最忠实的走狗!" 周围的战士们见状,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程远小声嘀咕道: "这狗日的.....当‘日奸’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顾家生朝犬养忠义微微颔首,又对一旁看押他的两个战士说道: "带去犬养大尉去好好休息,再把缴获的罐头和清酒给他送些去。" 犬养忠义闻言,立刻躬身致谢,口中连连说着"多谢将军阁下恩典",几乎要把腰弯到地上。他倒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跟着看押他的两个战士离开,背影仍透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恭敬。 程远凑过来低声道: "四哥,这小鬼子还挺识相的,我们怎么处理?" "先留着吧。" 顾家生揉了揉眉心。 "帮我们翻译一下日军的电文什么的也是好的。" ........................ 夜幕降临,刘家湖的临时军营渐渐安静下来。顾家生站在运河边,望着漆黑的河水,思绪万千。 "旅座,第五战区急电!" 张定邦踩着河滩的碎石急匆匆赶来。 "长官部命令您立即前往徐州司令部参加紧急会议。" 顾家生眉头一皱: "什么事,这么急?" 顾家生接过电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 "看来咱们这次全歼濑谷支队,把李长官给惊着了。" 张定邦也跟着笑了。 "旅座,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刘家湖坐镇。" 顾家生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让警卫排跟我走就行。" "那您路上小心。" 顾家生摆摆手。 "放心,这一带现在都是咱们的地盘。" 他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二十分钟后,二十几匹战马在月色下疾驰。顾小六紧紧跟在顾家生身后。 "四少爷,您说李长官这么急着叫您去,是不是要给咱们发奖赏啊?" 顾小六含糊不清地问道。 顾家生头也不回: "六儿....你怎么现在也掉钱眼里去了?少爷我又不是李长官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一行人沿着运河边的土路,向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35章 校长亲临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的朱漆大门前亮如白昼。八盏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森冷的光斑。灯光下,两排宪兵如雕塑般挺立。 二十余辆黑色别克轿车整齐排列,每辆车旁都肃立着佩戴"中正剑"的侍从副官。这些军官的皮靴擦得能照见人影,挺直的腰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夜风掠过,只听得见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猎猎作响。 顾家生刚踏进司令部大门,便有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顾长官,您可算到了。"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向会议厅走去。穿过回廊时,顾家生注意到墙角暗处还站着持枪的卫兵。会议厅内的景象让顾家生心头一震。 “乖乖!这阵张......绝对是校长亲临没跑了。” 只见整个会议厅内将星云集,第三军团军团长庞柄薰正与第59军军长张字中低声交谈;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联重端坐如钟;右手第一排的位置上,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棕人将军正端坐其中。而第二十军团,军团长汤恩博更是带着两个少将参谋长坐在了左手第一排的位置。 顾家生不动声色地走向最后一排,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这才发觉,满座将官中,自己领章上那颗孤零零的将星竟是如此的.......不起眼。 "委座——到!" 侍卫长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 "唰——" 满座的高级军官骤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军靴重重磕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二十余位高级将领,无一例外,全部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会议厅大门洞开,总裁一身戎装,步伐沉稳地踏入会场。他目光如鹰环视一圈,顿时整个会议厅落针可闻,唯有军靴踏地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坐。" 总裁双手轻轻下压,却像打开了某种机关。满座将星"轰"地一声同时落座,呢子军装摩擦座椅的声响如同潮水退去。但所有人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德邻啊!" 总裁浓重的奉化口音里带着一丝赞扬。 "这一仗打得好!以弱胜强,打出了我国府军的威风!" 李棕人立即起身,声音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全赖将士用命,更要感谢总裁的运筹帷幄,及时调派援军,我第五战区方能取的如此大捷。" 总裁啊满意地点头,转向汤恩博时眼中闪过慈父般的赞许。 "克勤这次确实打得好。" 说着亲自将晋升令递给他。 总裁话音未落,汤恩博已猛然起立,靴跟重重一磕,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几乎哽咽: "校长!克勤这条命,是您给的!若非校长栽培,克勤不过一介莽夫!今日蒙校长如此厚爱,克勤唯有肝脑涂地,誓死追随!" 他眼眶通红,右手死死按在中正剑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明志。 "我第三十一集团军上下,必效忠校长,效忠‘党果’!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校长失望!" 总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故意板起脸道: "光说漂亮话可不行,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战果!" 汤恩博立刻挺直腰背,斩钉截铁: "请校长放心!克勤若不能打出更漂亮的胜仗,甘愿提头来见!" 会场一片寂静,唯有汤恩博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几个杂牌军的将领们互相交换眼色,神色复杂。而总裁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道: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表现。" (汤恩博,并非黄埔出身,但此人善于经营,此时为刻意靠拢,故而厚颜无耻的称校长了。) 总裁又看向孙联种: "仿鲁的第二集团军死守台儿庄,打出了西北军的威风!" 接着对庞柄薰点头。 "更陈在临沂阻敌有功,诸位都是‘党果’的栋梁。" 全场将领挺直腰板,眼神炽热。 "振国呢?我那个绍兴小同乡来了没有?" 总裁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目光在将星云集的会场里搜寻。最后一排的顾家生听闻猛地站起,军靴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朗声回答道: "学生在!" 总裁脸上顿时浮现出无比亲切的笑容,竟亲自抬手示意他上前。顾家生快步走上前,满座将官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少将身上。当他走到主座前立正敬礼时,董事长竟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主座面朝众人。 "诸位!" 总裁环视全场,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都看看!这就是我家乡的子弟兵,是我所倚重的虎将!" 他紧紧攥着顾家生的臂膀,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声音越说越激昂: "此次会战当中,首战小枣庄,全歼铃木支队!二战台儿庄,最后更是一举围歼濑谷支队,击毙日军少将!"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空中重重一点。 "自抗战以来,这是我国府军击毙的日军最高将领!振国此战,振奋军心,扬我国威。何其壮哉!" 整个会场此时鸦雀无声,唯有总裁的声音在回荡。侍从官适时捧上锦盒,总裁亲自打开,取出一枚熠熠生辉的青天白日勋章。 "此次授勋,五战区共有七人获青天白日勋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这一枚,我要亲手为振国戴上。" 全场顿时一片低哗。总裁亲自为顾家生整理了领口,动作格外郑重。当勋章别上的一刻,他轻轻拍了拍顾家生的胸口,低声道: "好,好样的……没给我丢脸。" 顾家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泪光。他深吸一口气,用略带颤抖却足够响亮的声音说道: “全赖校长栽培!学生能有寸进,皆是倚仗校长教诲,学生自当竭尽驽钝,誓死追随,唯校长马首是瞻!” 总裁的眼角微微抽动,突然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力道大得离奇。 “好!好!” 接着他转头对着满堂将官高声道: “都看见没有?这才是我黄埔精神!有这样的将领,何愁倭寇不灭,‘党果’不兴?” 最后他又看向李棕人。 "德邻啊!独立116旅的兵员、装备,必须优先补充,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特事特办!" 李棕人微笑颔首,而一旁坐着的汤恩博却面色微僵,掌心紧紧握着一个锦盒,那里也是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总裁最后拍了拍顾家生的肩。 "振国,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顾家生立即挺直腰背,肃然应道: "是!学生谨记!" 会议结束,众将官纷纷起身离席,总裁缓步走向门口,步伐沉稳,却在经过顾家生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低声道: "待会儿到书房来找我。" 顾家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是!" 待总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36章 顾老四要单脚跳单杆 会议厅外,顾家生背靠着廊柱,从军装内袋摸出一盒"哈德门"香烟。他抽出一支,点燃。然后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瞬间充满口腔,尼古丁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然后直冲灵魂。 "刚才那番表演..." 他在心中默念。 "声情并茂,涕泪俱下,打个八分不过分吧。" 吐出的烟圈缓缓扭曲、消散,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沉甸甸的,他抬手 轻轻摸了摸....这手感还真不赖。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卫官悄然立于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顾长官?" 话语虽然带着恭敬,却蕴含着一丝催促,顾家生猛吸一口后将烟头按灭。 "知道了。" 他仔细整了整军装,确保不会在细节上出现差池。回廊幽深如隧道,每隔十步就伫立着一名持枪卫兵,荷枪实弹,守卫森严。 转过最后一个弯,书房门前两名侍卫官如雕塑般肃立,来到书房门前。 "报告!学生顾家生奉命晋见!" 门内传来细微的茶盏放到桌面的声响,接着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书房里光线略微有些暗淡,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总裁正喝在喝水,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两只手腕。 墙上巨幅作战地图占据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在徐州地区交织成网,侍从官从外面轻轻带上大门。此刻,这个充满古籍与墨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总裁二人。 "振国啊。" 总裁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顾家生。 "知道为什么单独叫你来吗?" 顾家生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 "学生愚钝,还请校长明示。" 总裁忽然改用奉化腔。 "你常在一线带兵打仗,说说看,借着此次大捷,我国府军士气旺盛,咱们在徐州有没有机会再次重创日寇。" “前几日...有人跟我说,此战凶险...”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中犹自带着几分不甘。 "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缓慢,眼神中既有期待,又隐含不安。书房中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顾家生仿佛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的跳动,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他暗自揣测: “糟糕!有点不太对劲.......难不成这场大捷又给了老头子一丝幻想?或者想着自己亲自上手来微操一下?这可不行,老头子的微操实在不敢恭维.........我得给他降降温,让他冷静冷静。” "报告校长!" 顾家生挺直腰背,语气恭敬而坚定: "承蒙校长运筹帷幄,台儿庄一役方能大挫倭寇的锋芒。然学生斗胆直言,此战我军虽捷,然日寇狼子野心未灭。" 他稍作停顿,目光诚恳地望向总裁。 "校长高瞻远瞩提出的''以空间换时间''战略实乃救国良方。依学生浅见,日军第5、第10师团此次失利实乃骄狂轻敌所致。其虽遭重创,然日本的战争机器仍在疯狂运转。下一步恐将如校长预料那般,或合围徐州,或西进陇海线,此皆在校长预案之中。" 顾家生微微前倾,语气转为敬仰。 "校长英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依学生愚见,第五战区当遵循校长的指示,既要守土有责,更要灵活机动。若能将日军主力牵制于此,正可配合校长整体战略部署。"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尤其校长''积小胜为大胜,以时间换空间''的教诲,学生时刻铭记。学生认为,我军当梯次阻击,逐次后撤,将日寇拖入中原腹地。彼时其补给线愈长,我游击部队袭扰机会愈多,正合校长''持久消耗''之战略精髓。" 顾家生眼中闪过崇敬之色: "更妙的是,校长早已预见国际局势变化。此番台儿庄捷报,已令英美等列强刮目相看。若再依校长方略取得几场胜绩,必能争取更多外援,此乃校长深谋远虑之处。" 最后,他挺胸立正,语气铿锵。 "学生坚信,只有在校长的英明领导下,此战必能让日寇陷入持久战的泥潭。他们想速战速决,我们偏要让他们领教校长''以柔克刚''战略的厉害!" 总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忽然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来回踱步。 "说得好啊,振国。" 他的奉化口音带着罕见的轻松。 "你这番话,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顾家生敏锐地注意到,总裁方才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只见总裁背着手,目光在地图上游移,突然转身,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你这个小滑头。" 他忽然用上了亲昵的称呼,手指虚点着顾家生。 "倒是把我的《抗战必胜十要》都吃透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考究的线装书,封面上正是他亲笔题写的"抗战方略"四个大字。 顾家生连忙挺直腰板。 "学生不敢当,都是校长平日教诲..." "行了行了。" 总裁摆摆手,难得地打断了这种奉承,但眼角眉梢的愉悦却掩饰不住。他忽然再次开口说道: "其实健生在临行前还在劝我,要在徐州与日军决战..."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你说,他这是何居心啊?" 顾家生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可不是自己这小卡拉米能议论的。却见董事长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想来,倒是你更懂我的心思。" 他拍了拍顾家生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快许多。 "德邻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窗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他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崭新的派克金笔。 "对了,这个给你了。"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往后呈递战报时,要多着墨于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那些''校长英明''之类的虚词就免了。你的电报可以直接发到侍从室。你...我还是信得过的,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顾家生双手接过金笔,恰到好处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校长厚爱,学生定当..." "好了,好了。" 总裁笑着打断他,忽然正色道: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 "国际社会确实在看着我们。所以徐州可以丢,但气势不能输!" "校长明鉴!" 总裁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两份烫金委任状,在桌上一字排开。 "振国啊!"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知道为什么刚才在会议上,我没提你升衔的事吗?" 顾家生呼吸微滞,目光却不曾偏移,依旧保持着笔挺的军姿。 总裁忽然笑了,手指按在了左边那份。 "这一份是任命你为新编荣誉第6师少将师长的委任状,荣誉第6师是三旅六团建制。" 接着又移到右边那份。 "至于这一份,则是任命你为第五战区中将参谋长的委任状。" 他缓缓合上抽屉,却故意没把委任状收进去。 "这一仗你打得很好,全歼了濑谷支队,战功卓著。" 总裁再次低沉的说道: "但你可知道,这份战报送到军政部时,有多少人在质疑你的资历?" 他缓缓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家生,随后又暗自一笑。 "二十五岁的少将,已经让很多人坐不住了。军界讲究的,从来不只有战功二字,国防会议上,有人拿着你的履历说''一个十期生,凭什么爬得比三期、四期的学长还快?''" 顾家生无言以对。 "战功是你的底气,但不是全部的筹码。" 总裁将茶杯重重搁在委任状旁。 "这个选择,你要想清楚。" 说完将两份委任状往顾家生方向推了半寸,意思是让他自己来选。 第37章 荣誉第6师 顾家生的目光在两份委任状之间游移片刻,突然伸手按住了左边那份"新编荣誉第6师"的委任状。 "学生选这个。" 总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意味深长。 “不选战区参谋长的中将衔?那可是能直接参与战略决策的位置。” 顾家生抬起头,目光微凝。 “校长,学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门道,只想做个纯粹的军人,报效‘党果’,报效校长。” 他声音略微低沉,却字字铿锵。 “但学生知道,我的弟兄们还在前线等着我一起打日本人。” 他直视着总裁的眼睛,毫不避让。 “您让学生坐在后方指手画脚,这还真不习惯。战略这一块,学生并不擅长。” 总裁盯着他,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你啊……” 他手指虚点,语气似笑非笑。 “还在跟我耍滑头?刚才分析徐州战局时,不是讲得头头是道吗?” 顾家生站得笔直,目光却微微低垂。 “校长明鉴,那都是拜读校长的战略,属于纸上谈兵,终归不是学生自己的。” 总裁眯起眼睛,缓缓靠回椅背。 “你可想清楚了?现在这个师连一个兵都没有,装备也没着落,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成军。” 顾家生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有校长金口玉言在,学生无所畏惧。番号既立,便是军魂所在!” 房间里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 总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些许赞赏。 “我就欣赏你这股虎狼之气!你要做一个纯粹地军人也好,这个师的兵,我亲自给你调人。从教导总队、税警总团,还有各军伤愈归队的老兵当中挑。希望这支虎贲之师,能在你的手中成为国之利刃!” 顾家生猛地一个立正敬礼,军靴后跟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谢校长栽培!” 他保持着立正姿势,嘴唇微动,似在斟酌措辞。 “校长,学生还有一事禀报。” 总裁挑眉,示意他继续。 顾家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剿灭濑谷支队的时候,有个叫犬养忠义的日本大尉军官,主动投诚……” 总裁正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描淡写地摆摆手。 “你觉得有用就留着吧,左右一个日本人而已,还翻不起什么浪来。” “是!” 顾家生松了口气,却又欲言又止。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总裁的眼睛。 “还有事?” 总裁放下水杯,目光如炬。 顾家生硬着头皮道: “学生……学生把缴获的那把濑谷启的军刀带来了。” 总裁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就为了孙联众那两万现大洋?” 他摇头时,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啊,在战场上是员猛将,做生意却实在不是块材料。” 顾家生耳根发烫,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总裁地手指轻敲桌面,语气缓和了几分。 “把刀留下吧,孙总司令那边,我让德邻去说。不过.........” 他眼神一沉。 “下不为例!不要跟那些军阀牵扯太深,我黄埔军人......算了,此时就不谈这些了。这日军的将官刀,连我办公室都还没有一把呢。” 顾家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敬礼的手势格外用力。 “谢校长!学生定当肝脑涂地.........” 总裁却摆摆手,打断他的表忠心。 顾家生刚准备告退,总裁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家书,轻轻推到桌边。信封上“吾儿家生亲启”六个字,正是他老爹顾老财的手笔。 总裁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这个,老人家现在住在珞珈山别院。武汉三镇,就数那里最清静。” 他的目光突然闪过一道锋芒。 “我已经特别交代过了,有侍从室派了专人照料。”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骤然转沉。 “你们这些当儿子的,只知道在前线拼命杀敌。” 说完茶杯微微一顿。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浙江也不太平。你们在前线打仗,这家里的事……就由我这个当校长的来帮你们操心吧。”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顾家生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太明白这轻飘飘几句话的分量了,合着自己老爹这是被扣在武汉当人质了呗。 他嗓子发紧,声音略微发抖。 “学生感谢……校长体恤……” “拿着吧。” 总裁把家书往前推了推。 “令尊特意嘱咐,要你安心带兵打鬼子,莫作他想。” 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第五战区那里,我给你备了十万现洋的军饷条子。” 顾家生抬头,正对上总裁意味深长的目光。 片刻之后总裁摆摆手。 “这些大洋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犒赏你独立116旅的全体将士的。” “学生明白。” 他敬礼时咬肌绷得生疼。 “学生定不负校长栽培。” 顾家生最后走出第五战区长官部时,夜风卷着军饷条子哗哗作响。顾家生摸出那封家书,一时沉默不语。 夜,四野寂寥。马蹄声撕碎了沉寂的黑暗,急促如骤雨般砸在官道的黄土上。 顾家生策马疾驰在回刘家湖的土路上,战马喷着白沫,驮着顾家生一路狂奔。顾小六带着警卫排拼命追赶,却始终落后一个马身。 "四少爷!您慢点......." 顾小六的喊声淹没在风声中。刘家湖哨口,两个独立116旅的战士正在警戒,听闻如雷的马蹄声传来,慌忙举起火把,火光里顾家生的脸色铁青。 刘家湖驻地静得出奇。临时指挥部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灯光,参谋长张定邦正拿着花名册在统计着什么,听见马蹄声急忙迎上来。 "旅座,战区长官部开会都........." "明天再说。" 顾家生翻身下马,缰绳甩给身后的顾小六时带起一阵风,他大步流星的走进临时指挥部,松松垮垮的木门板被重重合上,震得土墙簌簌抖动。 顾小六和警卫排站在原地。参谋长张定邦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顾小六: "战区长官部那边到底说了些什么。旅座这是?" "我也不知道啊。" 顾小六抹了把脸上的尘土。 "从战区长官部出来就黑着脸了,连缴获的鬼子军刀都上交了。" 独立116旅临时指挥所部,顾家生终于掏出那封家书。信笺上"吾儿家生亲启"六个字力透纸背,确是顾老财手笔无疑。他盯着信封看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 窗外传来窸窣动静,是炊事班长端着食盒蹑手蹑脚靠近。顾家生猛地拍响木桌,把炊事班长吓得倒退两步,食盒里滚出两个尚带余温的荞麦馍。 "出去!" 这一声怒吼惊的众人集体一愣。 顾家生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就往地上摔。茶碗在夯土地面上炸开,他反手又掀翻了弹药箱,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哗啦啦"滚了一地。 "旅座!" 张定邦刚敲了敲门,一个茶碗就砸在了木门上发出脆裂地炸响。 "滚!都给我滚!" 顾家生又是一脚猛地踹翻桌子。临时指挥部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地碎裂声,许久之后指挥部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家生浓重地喘息声。 第38章 灰烬中的火光 独立116旅的临时指挥部内此时一片狼藉。木桌翻倒,文件散落一地,茶碗的碎片混着满地黄澄澄的子弹,顾家生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 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怒火一并排出。他抬手抹了把脸。最后靠着残破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他摸向胸前口袋,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狠狠吐出,他眯眼望着指挥部顶棚漏下的月光。终于从内袋掏出那封皱巴巴的家书就着月光看了起来。 吾儿家生亲启: 见字如晤。为父现居珞珈山别院,这武汉三镇当真了不得!董事长给安排的是座两层洋楼,那什么,电灯电话一应俱全。昨日侍从室的小陈带我去江汉口转悠,街上车马如龙,嘿!比咱绍兴府热闹百倍哩。 前日《大公报》的记者登门,说吾儿在台儿庄杀敌立功,报纸上称你是什么“抗日名将”,连汉口商会的周会长都托人送来两坛绍兴黄酒,说是敬仰英雄。为父虽不懂军务,但听得街谈巷议,都说你顾家生是条好汉,专打倭寇,吾心里甚是宽慰。咱顾家如今竟出了个民族英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该含笑了! 昨日见有小贩叫卖绍兴香糕,为父想起你小时候,最爱吃新米打的年糕,如今你统领千军,怕是不稀罕这些乡野粗食了。 儿啊,你已二十有五,我顾家九代单传,香火万不可断,战场上枪弹无眼,你若有个闪失,叫为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切莫要再推脱!若你喜欢洋学生,为父便托人打听,总有知书达理的姑娘。你若嫌麻烦,为父直接请董事长做媒,他既待我这般周到,想来不会推辞。此事没得商量,年底前必得有个准信! 近来夜间总是梦见老家的那百亩水田,春来绿秧如毯,秋至金浪连天。咱家祖坟旁那三亩上等田,用的是你太爷那辈传下来的堆肥法子,种出的稻米蒸饭时能香透半条巷子。昨儿个梦里还在跟杨佃户对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醒来.......哎!听小陈说,等战事平息,坐火车一日便能回绍兴。罢了,你且专心杀敌。董事长待我甚厚,你无需担忧。 父 明德手书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 (桀桀桀~~~这封信可包含了诸多内容哦,我写了好久的。) 顾家生缓缓将信纸折好,塞回军装内袋。月光透过指挥部顶棚的破洞,冷冰冰地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情愈发阴晴不定。 他想起今日老头子跟他的对话,是啊!随着自己军职越来越高,离‘那一边’也越来越远,这次这个荣誉第6师师长的位置,哪怕是老头子,估计也是付出了某些妥协才硬生生给他弄到手的。老头子今天跟他讲的那些,他都听懂了。 自己一个黄埔十期生,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少将师长了,这绝对是破天荒的提拔。再往上?那就真的不只是军功的问题了,那是权力平衡的游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那些四期、五期的学长们,如今仍在团、旅长的位置上熬资历,苦苦挣扎。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老头子再怎么赏识他,也不可能为了他顾家生一个人去得罪整个黄埔系的旧人,毕竟那些人也是他的学生啊。 “除非再有天大的功劳……” 他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天大的功劳?台儿庄这一仗,已经是他能想到获得的最大功劳了。就像前世的电影里,自己硬生生把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演成了‘最佳男配角’。可再往后呢?是要干掉鬼子师团长?还是鬼子方面军司令官?更或者是鬼子的亲王?那也要有这个实力不是?难!难!难啊。 在外人眼中,他此刻该是意气风发的。二十五岁的少将师长,黄埔系当中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前途似锦。那些同僚们艳羡的目光,那些下属们敬畏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只要按部就班地熬下去,再过十年,军委会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看似辉煌的仕途背后,藏着怎样迫在眉睫的危机。 "熬资历..." 他轻声呢喃,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是啊,在旁人看来,他顾家生有的是时间慢慢经营。可那些在参谋部里整日研究地图的幕僚们,那些在后方高谈阔论的政客们,谁又能看清这盘棋局的真相?小鬼子注定是蹦跶不了太久的。而更让他忧心的是,当外敌退去之时,国府内里的腐朽怕是会像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那里,新的力量正在积蓄。而他,这个被‘党果’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却像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进退维谷。留给"党果"的时间,就像这夜里的露水,看着晶莹剔透,却经不起朝阳的轻轻一晒。 按照老头子的脾性,等抗战胜利之后,内战他肯定还是要打的。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像是战场上未散的硝烟。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倘若内战一旦爆发,他的命运无非两条路,要么跟着蒋家一路打到底,其结果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兵败被俘,去那‘功德(林)’走一遭。 要么抗命不从,被软禁、被架空,甚至被秘密处决,连死后都未必能归葬祖坟。而且无论他怎么选,身边都将跟着许多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第三条路的.................” 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燃尽,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军装前襟,顾家生却浑然不觉。他仰着头,目光穿过指挥部顶棚的破洞,就这么死死盯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好像一尊石像。 夜风倒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缕烟丝。东方渐渐泛起蟹壳青,当天光刺破云层时,顾家生的眸子里已经透出一股子孤狼般的狠劲。 突然,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一条路,一条染血的路,在他眼前豁然开朗。 既然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那他顾家生只能踩着刀尖往上爬!军功、权柄、人心......他要不择手段地攥在手里。挡路的,碾碎便是;碍事的,踏过去就是!这世道早他妈没了道理可讲,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他缓缓站起身,开始整理军装,一寸寸的抹平衣襟上的褶皱。虽是一夜未眠,可他的眼底却燃着异样的清明,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痛快。 这世道逼人太甚,可有些路,他顾家生死也不会走。 “打内战?” 他冷笑一声,同室操戈的骂名,他背不起;华夏大地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那些躲在后方高喊"剿匪"的衮衮诸公,不过是想用士兵的血染红自己的顶戴。 至于清贫度日?他嗤笑着掸落袖口上的烟灰。人活一世,既然尝过权势的滋味,谁还甘心滚回泥里刨食?他顾家生不是圣人,更做不来那等自欺欺人的勾当。 这一辈子,他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如此方能尽显男儿本色,既然做不得执棋人,那便做个掀翻棋盘的疯子好了。 第39章 大战再起 清晨,独立116旅指挥部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顾家生迈步而出,眼皮微抬,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一排人,程远、顾小六、张定邦、李天翔、刘昌明、赵成武、孙立恒、黄志强、孙德胜……一张张熟悉的脸,军装沾着露水,眼窝发青,显然站了一整宿。 他喉咙因为长期缺水而干得发疼,声音异常沙哑低沉。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快给老子拿碗水来......渴死老子了。" 顾小六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碗,顾家生接过仰头猛灌,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浸湿了军装前襟。他抹了把嘴,这才发现众人都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水?" 众人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没人问他昨晚怎么了,这帮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从不问缘由,只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身后,顾家生知道无论他选哪条路,这帮人都会跟着。 顾家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胸口那股郁结了一夜的浊气这回散的干干净净。他咧嘴一笑,眼底那股孤狼般的狠劲消失,眼神中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张参谋长!” 他忽然喊了一嗓子。 张定邦立刻挺直腰板: “在!” 顾家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批条,甩给张定邦。 "去第五战区长官部,把校长特批的十万大洋犒赏,还有李长官答应老子的兵员、装备、弹药,全他娘的拉回来!" 张定邦接过批条,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 "旅座放心,少一颗子弹,我提头来见。" "滚蛋!" 顾家生笑骂。 "你的脑袋值几个钱?老子要的是兵员、装备!" 晨风掠过,顾家生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只要有这帮兄弟在,那条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 1938年5月,战云再聚。 日军的钢铁洪流再度涌动。这一次,他们不再冒进,而是如同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向徐州缓缓收紧。 在华北平原,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调集了重兵。第5师团自临沂南下;第10师团沿津浦铁路推进;第16师团从济宁方向压来;最西侧,第14师团正强渡黄河。 江淮大地同样战云密布。畑俊六的华中派遣军正全力北上,日军第9师团沿运河北进;第13师团北渡淮河;第3师团作为战略预备队,在蚌埠外围构筑起前进基地。 铁路线上,满载弹药和补给的军列昼夜不停。从济南到蚌埠,从黄河到淮河,一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在成形。 徐州城内外,人们已经能听见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再一次被推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部。 指挥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巨幅作战地图高悬于墙,密密麻麻的箭头与番号勾勒出战场态势,日军华北方面军的锋芒自北向南压境,华中派遣军的铁钳由南向北合围,两支日军重兵集团正以雷霆之势向徐州步步紧逼。 李棕人立于地图前,身形如松,他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节奏沉稳如战鼓。参谋们屏息凝神,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即将就要凝固。 他目光如炬,凝视地图,似要将敌我之势尽数洞穿。 “命令” 他的声音骤然响起,犹如利剑出鞘,瞬间打破沉寂。 “孙联众第二集团军!务必死守台儿庄至峄县一线,绝不能让第5师团突破。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此地,寸土不让,告诉孙仿鲁......台儿庄的胜利不能白费,必须让板垣征四郎再吃一次苦头!” 参谋疾书如飞,电讯官已将电令发往前线。李棕人未作停顿。 “汤恩博第20军团,立即向兰陵、向城方向机动,侧击日军第10师团!他的机械化部队必须发挥速度优势,绝不能给矶谷廉介任何喘息之机!” 指挥室内电话铃声急促,一道道军令如箭离弦,飞向各军指挥部。李棕人步伐稳健,行至地图南侧,目光如鹰隼锁定临沂方向。 “张字中第59军,全力阻击日军第13师团北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荩忱在临沂打得好,这次必须再挡住荻洲立兵,否则我南线危矣!” 紧接着,李棕人目光一转,落在徐州东北方向的贾汪、利国驿一带。 “顾家生独立116旅,即刻前出至不老河一线,构筑纵深防御,务必迟滞日军第9师团向徐州的迂回包抄!” 他略微前倾身躯。 "不老河防线至少要坚守48小时,为战区主力争取调整时间。" 李棕人突然抬手止住正要离去的传令官,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告诉顾家生,我要看到他的部队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不老河畔,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将吉住良辅的第9师团迟滞最少48小时。" 最后,他略微停顿,目光扫向地图西侧陇海铁路方向,沉声道: “再令孙震第41军秘密向砀山、商丘方向集结,保持机动……” 话音落,室内一片肃然。李棕人负手而立,凝视地图,似已预见千军万马在他的意志下奔涌如潮。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指挥,而是整个第五战区的灵魂,挥斥方遒,决胜千里。 天空的云层间,一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机翼划破云絮,将整个徐州战场尽收眼底。飞行员松本少尉眯起被风镜压得发红的眼睛,透过舷窗俯瞰这片大地。 北方,第5师团正沿着临沂至台儿庄的公路缓缓南下;更西边,第10师团正沿着津浦铁路推进。 南方,第13师团正在强渡淮河;第9师团从蚌埠北上,攻占蒙城、永城,直指徐州西南。 华夏守军的防线正在这片钢铁风暴中艰难收缩。台儿庄外围,第二集团军正在抢修工事;不老河畔,独立116旅的官兵们挥汗如雨,新挖的战壕像蛛网般在河岸蔓延;第20军团的战车营正在兰陵附近的丘陵地带全速机动。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松本少尉拉动操纵杆开始返航。在拉升的瞬间,他最后瞥了一眼身下的大地,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战役,此刻正缓缓拉开序幕。 第40章 不老河阻击战(一) 徐州西南方向,不老河畔,独立116旅防御阵地。 河岸的泥土已被铁锹和镐头翻了个底朝天。独立116旅的老兵们佝偻着腰,像一群沉默的鼹鼠,在河岸上刨出一条条蜿蜒的沟壑。没人偷懒,更没人抱怨。淞沪的舰炮、金陵城的轰炸早已教会了他们:在日军的炮火洗地面前,一寸战壕就是一线生机。 “老周,你那一段再往下挖半尺!”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叼着半截烟头,头也不抬地冲身旁的战友喊。 “炮弹落下来,多一寸土就多一条命!” “这还用你说?” 老周啐了口唾沫,铁锹狠狠铲进潮湿的河岸土里。 “老子跟着旅座在淞沪挨过舰炮,在金陵躲过轰炸,今天这战壕要是挖浅了,回头阎王爷都得笑话我!” 战壕像一条蜿蜒的土龙,沿着不老河岸不断延伸。老兵们手脚麻利,没人需要军官提醒,活下来的都是人精,知道工事多坚固一分,活命的希望就大一分。 泥土被翻起,但很快,独立116旅的战士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河岸的泥土太潮,战壕挖到一米深就开始渗水,再往下就是烂泥,根本撑不住防炮顶盖。 “他娘的,这鬼地方!” 一个排长甩了甩铁锹上的泥浆,骂骂咧咧。 “挖浅了扛不住炮,挖深了直接变水坑!” 消息很快传到旅部,顾家生盯着地图沉思片刻,露出一丝莫名。 "挖不了?那就不挖了!传令,放弃河岸防线,后撤200米,依托高地构筑隐蔽阵地!" 独立116旅经过补充之后又恢复到了4500余人,还外加一个加强炮团,轻重机枪不缺(全部是缴获的日军装备,濑谷支队的"慷慨馈赠")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再配上自身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全部被布置成交叉火力点,确保每一寸河滩都在射程内。 战士们迅速调整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放弃湿软的河岸,布置成假阵地吸引日军炮火。 第二道防线:在第一道阵地200米后的高地上构筑半地下式碉堡,机枪巢全部用原木和沙袋加固,顶部覆盖土层,伪装成自然地形,辅以三道战壕形成主要防御阵地。 第三道防线:加强炮团的山炮、九二式步兵炮、野炮、迫击炮、没良心炮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只要日军敢渡过河,炮弹就会像雨点一样砸向他们。 顾家生亲自检查了火力配置,冷笑道: “吉住良辅不是喜欢‘猪突冲锋’吗?这次老子要给他好好上一课。” 独立116旅的炮兵团那可是相当豪华,共计有九二式步兵炮14门,野炮4门,山炮8门,迫击炮超过80门,另外还有没良心炮约40门。且各种炮弹总计超过5000发(其中4000多发来自"日奸模范"犬养忠义的"友情赞助")可谓是火力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炮兵观测所设在后方高地上,观测员手里的测距仪不断调整参数,所有火炮的射击诸元都已提前计算完毕。 尽管不老河的防御已经堪称铁桶,但顾家生仍然不放心。他下令: “命令476团3营孙立恒部到贾汪、大庙一线,依托村落和丘陵,给老子再构筑一道防线。" 参谋长张定邦笑着递过茶杯: "旅座,咱们这阵势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顾家生点了根烟,眯眼望向河对岸。 “李长官说了要钉死这里,那老子就把这根钉子......钉进小鬼子的粪门!不把他们打出屎来,都算他们拉得干净!" “哈!哈!哈!” 指挥部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 1938年5月7日,蒙城陷落,(桂军)第173师师长周圆率部血战至最后一刻,壮烈殉国;五日后,永城失守,陇海铁路被日军切断,徐州西线门户洞开,徐州数十万大军退路危如累卵。 1938年5月15日,日军第9师团的铁蹄从东南方向逼近不老河防线,不老河战役拉开序幕。 咻~!轰!!! 炮弹的尖啸声撕裂空气,狠狠砸进不老河畔的泥滩,炸起冲天水柱。紧接着,咻咻咻~~~!无数炮弹如蝗群般破空而至,轰!轰轰轰!!!爆炸的火光接连绽放,大地在冲击波中剧烈颤抖,泥土、碎石、断裂的鹿砦在硝烟中四散飞溅。 日军的炮群彻底发狂了。75mm山炮的怒吼声中,咻——轰!咻——轰!每一声尖啸都预示着死亡降临。75mm野炮的炮弹更是带着沉闷的呼啸,轰隆!!!直接掀翻整段战壕。燃烧的弹片在空中嗖嗖乱飞,将所经之处的一切撕得粉碎。 河面被炸得沸腾,浪花不断拍打着残破的堤岸。呛人的硫磺味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在不老河第一道阵地上肆虐。这根本不是炮击,这是一场钢铁与火焰的飓风,仿佛要把整条不老河防线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日军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これほどの砲撃で、支那軍が生き残れるはずがない……” (在这种程度的炮击下,支那军不可能存活……) 他低声喃喃,眼中倒映着远处不断炸裂的火光,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閣下の指揮により、敵陣はまさに地獄絵図でございます!” (在阁下的指挥下,敌军阵地已如地狱!) 一名日军参谋立刻躬身奉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はい、このまま進撃すれば、不老河は瞬く間に皇軍の手中に!” (是的,只要继续进攻,不老河转眼就会落入大日本皇军之手!) 另一名参谋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笃定。 吉住良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视着远处燃烧的防线,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然触手可及。然而,他绝不会想到,这场看似毁天灭地的炮击,竟未能给独立116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减员。 若要说有什么损失,那便是把老兵们辛辛苦苦挖掘了半天的第一道战壕快炸平了。没错,仅仅半天的劳动成果,就这么在炮火中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连半天都不到。 顾家生站在后方隐蔽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向河岸那片被炸得稀烂的阵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娘的!小鬼子这炮打得可真够阔气的,合着他们炮弹是地里长出来的?" 身旁的张定邦忍不住笑道: "旅座,照这架势,合着鬼子这轮炮击,就为了给咱们填平几条壕沟。" 顾家生哼了一声,掏出怀表看了眼: "让他们炸,炸得越欢实越好。" 他转身对传令兵一挥手。 "传我命令,前沿部队继续隐蔽,等鬼子的先头部队渡过河,陷入到淤泥当中再动手,老子今天要教教他们,什么叫''半渡而击''!" 第41章 不老河阻击战(二) 日军三十分钟的炮火轰击终于停歇了下来,不老河畔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河对岸,日军第9师团的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刺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吉住良辅中将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轻轻一挥手。 "渡河!" 随着命令下达,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工兵支队和一个炮兵小队约1300余头畜牲开始了渡河行动。工兵们迅速将预先准备好的折叠舟推入河中,动作娴熟地开始架设浮桥。步兵则分成数路,一部分等待浮桥完成,另一部分则直接涉水渡河。不老河在这一段水并不深,最深处也不过齐腰。 "旅座,小鬼子开始渡河了!" 张定邦报告,望远镜里清晰地映出日军整齐的队形。 顾家生纹丝不动地站在观察哨内,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再等等,让他们再近些。" 河面上,日军工兵的行动效率惊人,不到十分钟,三条简易浮桥已经横跨不老河。日军步兵排成纵队开始渡河,钢盔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波浪。炮兵小队则留在对岸,迅速架设起4门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华夏军队的阵地。 "支那军已经被我们的炮火消灭殆尽了。" 渡河部队的指挥官松本少佐自信满满地对身旁的副官说。 "这次渡河将如演习一般顺利。" 第一批日军已经踏上河滩,淤泥立刻吞噬了他们的军靴。日军士兵们咒骂着,却依然保持着队形向前推进。河水被搅动得浑浊不堪。 观察哨内,顾家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窗框,计算着日军的距离。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张定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旅座,再不开火,小鬼子就要发现我们的工事了!" "慌什么?" 顾家生冷笑一声。 "告诉各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火。把鬼子再放进一点。” 河滩上,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走出淤泥区,开始向看似空无一人的华夏军队阵地前进。松本少佐举起望远镜观察对岸,除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壕外,确实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果然,支那人已经逃跑了。" 松本得意地回头喊道: "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占领阵地,快快滴。" 日军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加快脚步,甚至有人开始小跑起来。对岸的日军炮兵小队见状,也开始收拾装备,准备跟随主力渡河。 不老河南岸的隐蔽工事里,独立116旅的战士们屏息凝神。冷静地调整着射击标尺,将准星对准越来越近的日军。 "三百米...两百米..." 顾家生轻声念着,突然转头对传令兵厉声道: "通知前沿部队,用没良心炮轰小鬼子步兵每炮4发后转移;迫击炮连瞄准浮桥和鬼子炮兵小队,打一个基数后转移,等我信号再开火!"(没良心炮和迫击炮相当于10分钟内就能完成转移。) 河滩上,松本少佐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作为军人的直觉,他迅速举起右手,示意部队放慢速度。 "侦察兵,开路!" 三名日军士兵猫着腰向前摸去,就在他们距离华夏军队前沿阵地不足百米时,顾家生的怒吼通过电话线传遍整个防线。 "开火!揍他狗娘养的。" 刹那间,不老河南岸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上百条火舌从伪装良好的射击孔中喷吐而出,马克沁、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与歪把子、捷克式轻机枪的射击声交织成一片。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毫无防备的日军,河滩上的泥沙被击打得四处飞溅。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日军密集队形中炸开,这是独立116旅秘密部署的"没良心炮"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十几米的日军全部掀翻,破碎的弹片夹杂着碎石铁钉呈扇形扩散。一个日军小队长刚举起军刀,整个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军刀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插进泥地里。 "敌袭!隐蔽!" 松本少佐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狼狈地扑向一处弹坑。他的军帽被气浪掀飞,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痕。抬头望去,只见第三步兵中队已经陷入火海,没良心炮发射的炸药包在空中划出笨重的抛物线,落地时炸起的烟柱足有七八米高。 对岸的日军炮兵小队慌忙架设火炮,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射击诸元。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另一种更为尖锐的呼啸声。 "咻——轰!" "咻咻——轰轰!" 独立116旅迫击炮连的82mm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与没良心炮沉闷的爆炸不同,这些专业迫击炮弹炸开的火光更加集中明亮,破片分布也更均匀。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堆,引发连锁爆炸,将2门九二式步兵炮连同炮手一起抛向空中。 河面上,迫击炮弹同样没有放过正在渡河的日军。浮桥被炸得木屑横飞,一艘折叠舟被直接命中,瞬间解体成燃烧的碎片。落水的日军在浑浊的河水中挣扎,却被机枪子弹打得血花四溅。 整个不老河前线此刻宛如炼狱。没良心炮的沉闷爆炸与迫击炮的尖锐呼啸此起彼伏,轻重机枪的火舌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日军第一波进攻部队在这立体火力网中伤亡惨重,河滩上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松本少佐蜷缩在弹坑里,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部队正在被屠杀。一发没良心炮的炸药包落在附近,震得他耳鼻流血。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见一个被炸断双腿的军曹正拖着血痕爬向河边,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路。 "八嘎!有埋伏!转进!快转进!" 但为时已晚。独立116旅的火力完全封锁了整片河岸滩涂,日军被压制在河滩的开阔地带,成了活靶子。华夏军队的神枪手专门瞄准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个鬼子的倒下。 "告诉弟兄们,咱们当前的第9师团就是攻破金陵城的畜牲!" 顾家生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遍战壕。 "为死难的同胞报仇!一个畜生都不要放过!" 这道命令如同给战士们注入了新的力量。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兵眼中含泪,手中的步枪稳如磐石: "狗日的小鬼子,今天老子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着,他扣动扳机,百米外一个日军军曹应声倒地。 战士们机械地装弹、瞄准、射击。河滩上的日军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入不老河,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日军炮兵小队试图还击,但仅剩的两门炮还没打出几发炮弹,就被华夏军队的迫击炮精确摧毁。失去炮火支援的步兵彻底崩溃,有的死死趴在地上,有的跳河逃生,但大多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渡河的1300余名日军已伤亡过半。松本少佐带着残部龟缩在河滩上几处洼地、弹坑之中,绝望地等待救援。 北岸观察所内,吉住良辅的脸色铁青,手中的望远镜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八嘎!这怎么可能!" "阁下,松本大队遭到重创,需要立即增援!" 参谋急切地报告。 吉住良辅猛地吼道: "命令第18联队全部压上!调集所有火炮覆盖射击!再派航空兵支援!我要把这条河和支那军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但是阁下,这样会伤到我们自己的部队..." "执行命令!" 吉住良辅怒吼: "大日本皇军的尊严不容亵渎!今天必须突破不老河!" 第42章 不老河阻击战(三) 随着吉柱良辅老鬼子的命令下达,整个第9师团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接到命令的日军炮兵联队的阵地上,炮手们如同被抽打的陀螺般疯狂转动起来。 "装填!" "方位修正!" "准备射击!" 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日军弹药手们赤裸着上身从弹药箱中取出黄澄澄的炮弹。 炮长们手持观测镜,死死盯着前方不老河对岸的目标区域,手指不停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75mm野炮的炮管缓缓抬起,黑黝黝的炮口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口。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 "山炮大队准备完毕!" "第一野炮大队准备完毕!” "第二野炮大队准备完毕!” .................... 而就在日军师团长吉柱良辅下达命令的同时,独立116旅的战壕工事中,顾家生也同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命令部队,立即做好防炮准备!” 顾家生取下望远镜,语速极快。 “鬼子第9师团,老对手了……告诉弟兄们都做好防炮准备,小鬼子的三板斧要抡过来了。” 阵地上瞬间忙碌起来,前沿观察兵迅速撤回,仅留两名经验最老的老兵趴在加固掩体里,用潜望镜继续监视河滩 “狗日的要是敢摸上来,老子第一时间敲碎他们脑壳!” 老王头叼着半截烟头,把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匣拍进卡槽。工兵班抡起铁锹,把沙袋和圆木死死顶在防炮洞入口,又在顶部加盖一层浸湿的棉被,这样能防住炮弹破片和燃烧弹的火星。 “再垫两层土!鬼子的大炮可不含糊。” 工兵班长大吼着,额头青筋暴起。重机枪阵地被迅速覆盖伪装网,射手们把备用枪管和弹药箱塞进地下掩体,只等炮击结束再拉出来。刚刚还在大发神威的迫击炮组拆解炮架,分散藏进交通壕侧壁的暗洞,炮手们蹲在防炮洞里,手里还攥着早已计算好的射击诸元。 河滩上,松本大队的残兵仍在挣扎。几个没死的鬼子兵拖着伤腿往北岸爬,血水在淤泥里拖出长长的痕迹。可他们还没爬出五十米,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尖啸。 “咻!” 第一发75mm山炮的炮弹砸在了南岸前沿阵地,炸起一团黑烟。 “来了!” 顾家生眯起眼,耳朵微微一动。 “听这动静,至少有一个炮兵联队在调整射界……狗日的,反应倒挺快。” 炮击的密度逐渐增加,但独立116旅的战士们早已钻进了地下工事。炮弹砸在空荡荡的战壕和掩体上,炸得泥土翻飞,却几乎伤不到人,防炮洞里,有人低声数着爆炸的间隔。 “三秒一发……鬼子炮兵在试射。” “快了,马上就是齐射。” 果然,几秒钟后。 “轰!轰轰轰!” 整个南岸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硝烟遮天蔽日。可战士们只是缩在防炮洞里,咬着干粮,擦着枪,甚至还有人闭目养神起来。 “听这动静,鬼子至少打了一个基数。” “让他们炸,炸完了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这时云层中,六架涂着血红日徽的鬼子轰炸机也如同秃鹫般俯冲而下。加入了战局,轰炸机的机腹弹舱打开,航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砸向阵地。 "轰!轰隆隆!!!" 第一枚航弹在河滩炸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将几个日军伤兵直接汽化。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整个河面被炸起数十米高的水墙,混着残肢断臂暴雨般砸落。 "咻——轰!" 大炮的齐射与航空轰炸完美配合,南岸阵地瞬间陷入火海。一枚燃烧弹正中掩体,凝固汽油泼洒开来,将整片战壕化作流动的火河。 河滩上幸存的日军陷入了地狱,松本少佐蜷在弹坑里,军装已经被弹片撕成烂布条。他的右手还死死的攥着军刀, "马鹿野郎!八嘎!畜生!" 他嗓子已经吼哑了,这时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管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死盯北岸,那边正在开火的,是他们自己的炮兵。 "哈哈哈..我们的炮兵联队...在向我开炮..." 话音未落,一发燃烧弹在附近炸开,火油溅到他裤腿上。松本没躲,反而张开双臂迎向火焰,在爆燃的烈火中发出最后一声嚎叫: "天罩大神!你睁开眼看看啊!" 顾家生蜷缩在加固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剧烈的痉挛。头顶浸湿的棉被被震得簌簌落土,爆炸的闪光透过观察缝将洞内照得忽明忽暗。一发炮弹在五米外炸开,气浪掀飞了三层沙袋,露出下面交错支撑的圆木。 "卧操!小鬼子这是下了血本了,狗日的炮弹不要钱吗?" 老王头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大吼。又一波俯冲轰炸开始,飞机的机炮将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子弹打在工事钢板上迸出连串火星。 最绚丽的死亡之花在河中央绽放。三枚航弹同时命中浮桥,冲天水柱中,扭曲的钢铁构件像玩具般被抛向百米高空。几个正在疯狂往回逃跑的日军被冲击波震碎内脏,染血的泡沫在漩涡中缓缓下沉。 当炮击渐歇时,整个战场笼罩在诡异的橙红色光芒中。燃烧的汽油在水面流淌,将浮尸映照得如同地狱烛火。顾家生扒开掩体口的废墟。 “观察哨,报告情况!” “报告旅座!北岸的鬼子炮兵开始延伸射击,估计是要掩护步兵进攻了。” 顾家生冷笑一声,命令道: "全体注意!轻重机枪立即进入射击位置!传令李有根,迫击炮阵地即刻准备!打3发急速射就换位置。野炮、山炮、步兵炮保持静默待命,让第9师团的畜生再靠近些...今天,我们要用子弹和炮火,一笔一笔清算他们欠下的血债!" 独立116旅的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在硝烟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硝烟翻卷的阵地上,日军第9师团第18联队的进攻阵型已然展开,日军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向前急速推进。 打头的是鬼子的三个步兵中队,他们呈梯次散兵线,鬼子兵们弓着腰在弹坑间灵活跃进,后方机枪小队迅速抢占制高点,九二式重机枪的弹药箱砸进土坡,副射手展开三脚架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更远处,4门九二式步兵炮在观测兵协助下开始了标定射界。 顾家生的望远镜里,甚至能看清最前排日军曹长们挥舞的军刀。那些老鬼子根本不等炮火完全延伸,就借着最后一轮烟幕弹的掩护突进了一百米。子弹开始从战士们的头顶嗖嗖掠过,打得战壕边缘的浮土簌簌崩落。 顾家生缓缓放下望远镜,侧首对身旁的参谋沉声道: "传令!" "455团程远部,给我牢牢钉死在正面阵地,半步不许退!476团李天翔部,立即向两翼展开,随时准备反冲锋!" 他顿了顿,马上再次下达命令。 "侦察连孙德胜部,给我盯死鬼子侧翼,发现任何迂回迹象立即报告!穿插连黄志强部,想办法摸清鬼子炮兵联队的具体位置,有机会就给我狠狠咬一口!"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炮兵连李有根部,等鬼子再往前推进五十米,迫击炮火力全开,我要让他们的步兵和机枪阵地一起上天!" 顾家生的命令如疾风般传遍阵地。传令兵们飞奔而出,各部队的回应接踵而至。参谋长张定邦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快速游走,勾勒出最新的战场态势。 顾家生则重新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起硝烟弥漫的战场。 第43章 不老河阻击战(四) 日军的进攻浪潮狠狠地撞上了455团的钢铁防线。 刹那间,整条防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低沉咆哮率先响起,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冲在最前方的日军步兵成片割倒。紧接着,马克沁重机枪特有的"咚咚咚"连射声加入战局,交叉火力网瞬间封锁了整片开阔地。 "砰!砰!砰!" 455团的战士们沉着地拉动枪栓,每一发子弹都直奔目标。一名挥舞军刀的日军曹长刚跃出战壕,就被三发不同方向的子弹同时命中,身体像破布般扭曲着栽倒。 轻机枪更是响成了一片,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的短点射和歪把子机枪"咯咯咯"的怪异声响此起彼伏,密集的子弹将日军散兵线撕得支离破碎。几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士兵刚蹲下身子,就被交叉火力打得血肉横飞。 "轰!轰轰!" 李有根的迫击炮连终于开始发威了。数十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日军后续梯队。爆炸的冲击波将泥土和残肢抛向空中,浓烟中不时传来日军伤兵凄厉的哀嚎。一发炮弹正中日军一个机枪小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三名射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日军第18联队这支号称"钢军"的精锐,此刻完全陷入了火力炼狱。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被迫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在最初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重新调整了回来。 "轰!" 一发70毫米高爆弹突然在455团的一线阵地上炸开,一个马克沁重机枪阵地顿时哑火,机枪手和副射手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数米。 然后一发接一发的炮弹开始精准地落在455团的防线上。 "轰!轰!"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迫击炮连的阵地,三门82毫米迫击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手们倒在血泊中。李有根怒吼着指挥剩余炮位转移,但日军的炮火追击如影随形。 "机枪阵地右移三十米!快!" 一个歪把子机枪组刚转移位置,原先的阵地就被炮弹掀上了天,机枪手很快架起机枪继续射击。 日军的步兵则趁机重新组织攻势。在炮火掩护下,几个掷弹筒小组悄悄推进到有效射程内。"嗵!嗵!"几声闷响,数枚榴弹划着弧线砸向455团的防线。 "轰隆!" 一处捷克式轻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机枪手小吴当场牺牲,副射手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却仍挣扎着想要继续装弹。 顾家生站在指挥所瞭望口前,望远镜的视野里映出日军炮兵阵地腾起的团团硝烟。他猛地攥紧拳头。 "黄志强的穿插连呢?" 他声音嘶哑地吼道。 "鬼子的炮兵坐标到底摸清了没有?!" 传令兵额头渗着冷汗。 "报告旅座,黄连长还在没有消息传回,暂时..." 话音未落,又一轮炮火在南岸阵地炸开。指挥所的顶棚簌簌落下尘土。不老河南岸已化作人间炼狱。焦黑的土地上,燃烧的装备残骸与残缺的尸骸交错堆积。 455团的战士们蜷缩在弹坑与战壕中,军装上沾满血污与泥土,却仍死死攥着滚烫的枪管。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掀起的土块雨点般砸在钢盔上,但没有人后退半步。 "告诉程远。" 顾家生抹去脸上的汗水,声音低沉。 "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地上。 于此同时,日军阵地上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呐喊,日军步兵如潮水般从地上一跃而起。钢盔下的面孔扭曲着狂热的战意。鬼子军官高举军刀冲在最前,士兵们端着三八式步枪,迈着大步,朝着455团的一线阵地疯狂扑来。 "天皇陛下..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机枪手架起歪把子轻机枪,疯狂扫射掩护冲锋,掷弹筒的榴弹呼啸着砸向455团的阵地。日军的冲锋队形极为密集,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体继续推进,仿佛一群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野兽。 "狗日的,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程远从战壕边缘缩回脑袋,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唾沫,钢盔下的眼睛瞪得血红。日军机枪的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得战壕边缘的泥土簌簌下落。 警卫排长杨定山猫着腰跑过来道: "团座,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了啊!" 程远露出一丝冷笑道: “跟老子玩命?传我命令!全团上刺刀!" 他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弟兄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杨定山随即挺直腰板。 "是!" 转身沿着战壕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吼: "团座命令!全团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阵地上立刻响起一片金属碰撞声,士兵们从腰间抽出刺刀,"咔嗒"一声卡上枪口。程老二从一旁拎起一把鬼头大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弟兄们!" 程远的声音在455团一线阵地的战壕内响起。 "小鬼子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今天就让这群畜生看看,什么叫做华夏军人。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日军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开外,那些戴着屁帘帽的矮小身影端着刺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程老二看得分明,领头的是个挥舞军刀的军官,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跟着老子杀!" 程远第一个跃出战壕,1500多名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迎向日军,两股人潮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轰然相撞。刹那间,刺刀的寒光与鲜血的红交织在一起,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程远迎面撞上一个鬼子士兵,那小鬼子挺着刺刀直取他胸口。程远侧身一闪,军刀顺势劈下,砍在那鬼子肩膀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腥咸。 "团座小心!" 杨定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刺向身后,鬼头大刀瞬间穿透了一个想要偷袭他的小鬼子的腹部。那小鬼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肚子里穿出的刀尖。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455团的战士们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且士气高昂,拼刺刀的技术丝毫不逊于日军,双方就在不老河南岸杀的难舍难分。 "八嘎!" 突然一声暴喝传来。程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鬼子军官正挥舞军刀向他冲来。这人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领章显示是个少佐。 "来得好!" 程远狞笑着迎上去。两把军刀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支那猪,去死吧!" 鬼子少佐用生硬的华夏话骂道,刀锋一转,直取程远咽喉。 程远却一个侧步闪身,左手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驳壳枪,"砰"的一枪打在那少佐膝盖上。那鬼子少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趁机一刀劈下,那少佐的脑袋滚出老远,无头尸体喷着血泉倒在地上。 "少佐阁下!" 几个鬼子兵见状,疯狂地向程远扑来。幸亏杨定山及时赶到,和程远一起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小鬼子料理了。 程远环顾四周,战场上到处都是倒下的身影,有日军的,也有自己455团战士的,一个战士被鬼子刺刀钉在地上,还在挣扎着去够掉在一旁的步枪;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牙齿咬开手榴弹的拉弦,滚入日军人群中,爆炸产生的血雨淋了程远满身。 第44章 不老河阻击战(五) 顾家生的望远镜里,455团正与日军第18联队的一个大队绞杀在一起。不老河南岸的焦土上,每秒钟都有身影倒下,喷溅的鲜血将脚下的大地逐渐染红。 "传令兵,命令476团李天翔部立即执行以下部署。" 顾家生指着作战地图两翼标记处。 "一营切断鬼子第18联队后续渡河部队,二营侧击鬼子右翼,把小鬼子给老子打回去。" 野战电话接通不到30秒,不老河南岸的天空中突然腾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早已埋伏多时的476团一营骤然开火,九二式重机枪化身死神的镰刀从侧翼狠狠地扫向正在渡河的日军后续队伍。湍急的河面上顿时炸开无数水柱,支援的日军成片倒下,瞬间将河水染成暗红色。 "轰!" 李有根的迫击炮也在同一时间发难,炮弹精准落在日军散兵线的后方。正要投入白刃战的第六中队被爆炸气浪掀得人仰马翻,两个掷弹筒小组连人带装备被抛进河里。 程远突然感觉正面压力一轻。抬眼望去,只见日军的右翼已乱作一团,数百名476团的战士如同钢刀出鞘,从侧后方杀进了日军的战线。冲在最前的机枪手边跑边扫射,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将五六个小鬼子打的浑身直哆嗦。 "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呀!" 程远扛起鬼头大刀怒吼一声,一个闪身又冲进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日军前锋。 "跟着老子把小鬼子压回去。" 两股攻势在战场中央汇合。在455团正面死战不退的顽强抵抗和476团侧翼的猛烈突击下,日军第18联队第三大队逐渐陷入颓势。这些曾经骄横的侵略者,此刻就像被铁钳夹住的老鼠,在两面夹击下左支右绌。 "杀啊!冲!冲!冲!" 震天的喊杀声中,程远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突然发现眼前的小鬼子开始动摇了。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子兵,此刻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的刺刀不再像之前那样凶狠有力,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向后退却。 "弟兄们!狗日的小鬼子撑不住了。哈哈哈!" 程远举起卷刃的鬼头大刀,粗放的嗓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追上去.....给老子往死里揍!" 不断有日军被撂倒,华夏军队的士气肉眼可见的一浪高过一浪。 "转进!快快滴转进!" 残存的日军军官一看这个势头,立马嚎叫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兵败如山倒。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就像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有人丢掉了步枪,有人扯下了钢盔,甚至有人为了跑得更快,连沉重的弹药包都扔在了路上。 "追!一个畜生都别放过!" 程远带着战士们紧追不舍。溃逃的日军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不老河。湍急的河水立刻成了他们新的噩梦,沉重的装备拖着这些龟子兵直往河底沉。有个鬼子兵慌乱中抓住同伴的肩膀,结果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程远站在河岸上,把鬼头刀一扔,随手拎起一旁战士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不停点射。‘哒哒哒’的点射声中,河面上不时炸开一朵朵血花。 而就在程远痛打落水狗的时刻,天空中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啸。 "炮击!卧倒!" 程远刚把身旁的战士按倒在地,一连串爆炸就在河岸上炸开。日军的掩护炮火来得又急又猛,破碎的弹片在空中发出死亡的呼啸。 "操他娘的小鬼子,老子还没尽兴呢。" 程远吐掉嘴里的泥土,不甘地望着对岸。那些侥幸逃生的日军残兵,此刻正在北岸同僚的接应下狼狈爬上岸。 "就差一点..." "老程!撤吧!" 李天翔猫着腰跑过来,扯着嗓子喊道: "鬼子的炮火太密了!" 程远狠狠捶了下地面,这才不甘心地挥手下令。 "撤!都撤回阵地上去。" 在日军炮火的"欢送"下,战士们搀扶着伤员,凌乱却有序地撤回了己方阵地。不老河南岸,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漂浮在河面上的日军尸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烈的战斗。 ............................. 不老河北岸,日军第9师团临时指挥部内一片死寂。作战参谋们屏住呼吸,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刻意放轻。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双手拄着军刀,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不老河的位置被红蓝铅笔反复描画,已经有些模糊。吉住良辅浑身燥热,只觉一股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感觉到自己的‘洪荒之力’快要压制不住了。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报告师团长阁下!佐藤联队长到!" 吉住良辅没有转身,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帐篷帘子被掀开,佐藤大佐快步走了进来。他的军服上沾满泥水和血迹,眼中带着一丝惶恐,那是对师团长吉住良辅的恐惧,他太了解这位上司的脾气了。 "师团长阁下,我..." "啪!" 吉住良辅的耳光来得毫无预兆。这一记耳光用尽全力,佐藤大佐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八嘎!" 吉住良辅终于转过身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就是你说的''支那军不堪一击''?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 佐藤大佐勉强站稳,嘴角渗出血丝,随即立即立正鞠躬。 "嗨!师团长阁下,是我低估了南岸支那军的火力,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素养远超一般的支那军队.........."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这次打在另一侧脸上。佐藤大佐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还裂开了一道口子。 "损失报告!" 吉住良辅咆哮道。 参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文件: "第18联队阵亡1676人,重伤509人,轻伤...轻伤不计。损失重机枪12挺,九二式步兵炮5门..." 吉住良辅一把抓过报告,几把撕得粉碎。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三分之二的兵力!" 他的声音突然降低,却更加危险。 "你让帝国最精锐的联队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兵力!佐藤君,你该切腹谢罪!" 佐藤的双腿开始发抖,汗水从额头滚落,但他丝毫不敢出声辩解。 (佐藤大作内心狂吼:八嘎!是你这个马鹿下令炮击的,这其中有一部分是你滴责任.....畜生啊....只会甩锅给我。) "阁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吉住良辅突然暴起,连续几个耳光扇在佐藤大佐脸上,力道之大让佐藤最终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鼻子和嘴里流出,都被打成了猪头了.....啧啧!真尼玛惨。 "机会?" 吉住良辅冷笑连连。 "你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还想要机会?" 他转向情报官。 "查清楚了吗?南岸是哪支部队,部队番号是什么?" 情报官立正敬礼: "根据特高课情报显示,对面的支那军是中央军独立第116旅,旅长....顾家生。属于华夏军嫡系。" "纳尼?" 吉住良辅的瞳孔猛然收缩,随即露出一丝狞笑。 "呦西!是击败濑谷君的那个独立116旅?"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 "怪不得能与我帝国精锐联队正面抗衡......原来是支那军的独立116旅!" 吉住良辅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 "诸君!这是天赐的雪耻良机。务必全歼此敌,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濑谷君的英灵!" 指挥部内所有日军军官瞬间挺直腰板,皮靴后跟重重并拢,发出整齐的碰撞声。 "嗨依!" "复仇!" 所有军官齐声咆哮,每一张面孔都扭曲着狰狞的杀意,指挥部内霎时充满了野兽般的嗜血气息。 第45章 不老河阻击战(六) 远处不老河方向的最后一声枪响渐渐消散。硝烟混着潮湿的河风,将血腥味卷进灌木丛里。黄志强吐掉嘴里嚼烂的草茎,望远镜里日军炮兵阵地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记清楚没有?" 他压低声音,指向地图上的一片开阔地,鬼子的山炮阵地在这个位置,野炮阵地在这个位置,中间是弹药堆积所,狗日的小鬼子倒是会挑地方。" 通讯兵小王咬着铅笔头,直点头。黄志强突然按住他肩膀。 "回去后告诉旅座,一个小时后,我部将对鬼子的野炮阵地发起突袭,要是看见红信号弹,就让咱们的炮兵朝这儿狠狠地砸!" 黄志强狠狠啐了口唾沫。身后,130多名战士全都静静的趴在草堆里,刺刀缠布,枪身抹泥,钢盔上绑着杂草。 “弟兄们,现在布置任务,都听好了。” 他掏出匕首,在地上划出日军野炮阵地的布防图。 “36门野炮,分三个炮群,每群12门。今晚,老子要一口气全端了!” “连长,这……” 一排长张大胆有些迟疑的道: “咱们人手够吗?” 黄志强冷笑一声。 “不够,但咱们够拼命!” 他将匕首狠狠戳在泥地上。 “一排负责左翼炮群,二排负责右翼炮群,三排跟我打中间炮群,每门炮都至少塞两颗手榴弹进炮膛,再给老子往弹药箱上绑炸药!今晚,我要让小鬼子这36门炮,一门都别想留!” 是夜,乌云吞没了残月,天地间一片乌漆嘛黑。 一百三十多条黑影分成三股,穿插连的战士们紧紧的贴着地面,向日军野炮阵地缓缓蠕动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被压断的苦涩,钻入战士们的鼻腔。 前方,尖刀班的剪线钳咬住铁丝网时,发出极轻的"咔"声,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探照灯突然扫了过来,惨白的光柱贴着地面一扫而过。(我总觉得这个探照灯就是样子货,没啥鸟用,有没有跟我一样认为的?) 黄志强屏住呼吸,脸颊几乎陷进泥里。等到灯光掠过的一瞬,他近的都能看清哨塔上鬼子哨兵叼着的烟卷,火星忽明忽暗,那小鬼子正懒散地打着哈欠。 "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快!" 三支队伍如同饿狼般散开,黄志强亲自带着三排摸向中央炮群,每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小鬼子。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一缕,照在炮管上,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十几门野炮像巨兽般蹲伏在炮阵里,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夜空。 "老赵,带爆破组去弹药堆积所!其他人,一人盯一门炮,快!" 战士们迅速散开,动作又快又轻。黄志强摸到最中央的一门野炮旁。防雨布被轻轻地掀开,他咬开手榴弹的保险盖,两颗沉甸甸的铁疙瘩滑进炮膛,拉火绳在炮架上缠紧,打了个死结。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时。 "八嘎!" 一声暴喝炸响,黄志强浑身一僵。转头看去,一个起夜的鬼子炮兵正提着裤子站在帐篷口,眼睛瞪得滚圆。两人对视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快打信号弹!" 黄志强几乎是在吼出声的同时掏枪射击,枪声撕裂了寂静的夜晚,那小鬼子应声栽倒。但此时已经晚了,哨塔上的鬼子机枪手猛地抬头,探照灯疯狂摆动,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咻!" 红色信号弹尖啸着升空,与此同时,整个野炮阵地各处同时亮起嘶嘶燃烧的火绳,战士们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随即没入黑暗。 "撤............快撤!弟兄们撒丫子跑啊!" 黄志强带头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鬼子歇斯底里的叫喊和杂乱的枪声。子弹"嗖嗖"地钻进泥土,溅起的碎渣打在腿上生疼。但黄志强他们一刻也不敢停歇,刚冲出几十米。 "轰!" 第一门炮炸了。炮膛里的手榴弹引爆了残留的发射药,炮管扭曲着崩飞开来,炽热的金属碎片呈扇形喷射,附近的鬼子炮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血雾。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环爆炸像雷神的战鼓,三十六门野炮几乎前后脚炸膛。炮管碎片如暴雨般泼洒,一座炮位直接被掀上半空,又重重砸进帐篷群,引燃了帆布。鬼子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浑身着火,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弹药堆积所方向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轰隆隆!!!" 堆积如山的炮弹被引爆,大地剧烈震颤,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掀翻了百米外的帐篷,破碎的木板和钢架像纸片般被抛向高空。热浪扑面而来,黄志强不得不扑倒在地,仍感觉后背像被烙铁刮过。 远处,日军的警报声、哀嚎声、爆炸声混作一团。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今晚‘夜生活’的开始! 不老河南岸,顾家生站在独立116旅的指挥部里,望远镜里突然炸开的红色信号弹让他嘴角扬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干得漂亮!" 他猛地转身抓起野战电话的听筒,飞快转动摇柄转。 "老李!炮击诸元都调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李有根带着笑意的声音: "旅座!你放心吧,诸元核对三遍了,就等您这声令下!" 顾家生对着电话听筒道。 "好,先给老子来三轮齐射,把小鬼子的山炮阵地犁一遍,再自由炮击,叫小鬼子起床蹦个迪。" 李有根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转瞬就被喷涌而出的战意淹没。 "是!所有火炮急速射!" 四个火炮阵地的观测员同时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近乎破音的咆哮: "一号阵地准备完毕!" "二号阵地装填完成!" "三号......" .......... "放!!" 刹那间,北岸夜空被一道道火线割裂。最先开火的是西侧山坳里的九二式步兵炮群,14门火炮的齐射让整片松林都在震颤,炮口风暴卷起的落叶还没落地,后方的野炮阵地又喷出4条火龙。观测员看见第一轮炮弹还在空中飞行,南坡的8门山炮已经昂起了炮管。 "轰——轰轰轰!" 日军山炮阵地刚被野炮阵地的爆炸映成白昼,转眼又被钢铁暴雨笼罩。 "换高爆弹!五发急速射!" 此时80多门迫击炮组成的死亡交响乐正在上演,炮手们脱掉浸透汗水的军装,光着膀子往炮管里塞炮弹。 北岸的日军阵地瞬间被炸得地动山摇。 第一发75mm山炮弹呼啸着砸进鬼子炮兵阵地时,几个鬼子兵还以为是友军打错了,支那军怎么会有射程这么远的火炮?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发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堆积点,堆积如山的70mm步兵炮炮弹被引爆,轰然炸开的火球将半个小队掀上了天。 “八嘎!是四一式山炮!” 一个满脸焦黑的日军军曹从土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惊恐地发现,河对岸射来的炮弹落点精准得可怕。75mm山炮、70mm九二式步兵炮、81mm迫击炮的尖啸此起彼伏,这些本该属于皇军的制式装备,此刻竟全部砸在了自己人头上! “隐蔽!快进防炮洞。” 话音未落,一发缴获的日军九四式山炮炮弹直接灌进联队指挥所。木制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作战日志的纸页在空中燃烧,几个参谋官刚扑向电话机,就被横飞的弹片钉在了墙上。 河滩上更是一片狼藉。 那些为防迫击炮特意修建的Z型战壕,在野炮直射下成了死亡走廊,炮弹直接灌进拐角,冲击波在狭窄的壕沟里来回震荡,整队整队的鬼子兵像破麻袋一样被抛向空中。 又一发75mm野炮炮弹正中最深处的防炮洞,躲在里面的十几个鬼子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坍塌的土层活埋。 河滩边缘,几个侥幸逃出战壕的鬼子兵发疯似的往河里跳,却被呼啸而来的弹片追上。不一会儿,水面顿时泛起一片猩红,残缺的肢体顺着不老河的水流缓缓漂向下游。 “过瘾!真他娘过瘾啊!” 顾家生举着望远镜看着北岸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的日军阵地。河滩上,十几个浑身着火的鬼子兵惨叫着往河里跑,没跑几步就被第二轮炮火覆盖。冲击波把人体像撕纸片一样扯碎,断肢和内脏在硝烟中高高抛起,又下雨般噼里啪啦砸在河水里。 “狗日的.....没想到吧!老子手里也有炮!这下只有老子揍你们的份了,只可惜炮弹还是少了点。” 第46章 不老河阻击战(七) 这一夜,独立116旅的炮火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炮兵们打红了眼,炮管滚烫得能烙熟生肉,弹药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水混着火药灰在脊背上淌出黑红色的沟壑。直到最后一发炮弹打出,炮管通红得像是刚从炼钢炉里抽出来的铁条,滋滋冒着白烟。 “停火!停火!再打下去,所有炮都得炸膛了,命令李有根停火吧。” 阵地上短暂的寂静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老炮兵们瘫坐在滚烫的炮位旁,大口喘着粗气,新兵们则兴奋地拍着炮管,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但没人抱怨,这一晚打的真爽! —————————— 日军第9师团指挥部,一片死寂。 吉柱良辅中将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刚刚统计上来的战损报告。他的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电台天线被炸断了一半,通讯兵正手忙脚乱地尝试修复联络。 “八嘎……八嘎!” 他突然暴怒,一把掀翻了作战桌,地图、文件散落一地。 仅仅一天一夜,他的第9师团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白天,第18联队就伤亡三分之二,而到了晚上,更惨!先是整个炮兵联队几乎全军覆没!山炮阵地被精准射了三遍,野炮阵地被炸成废墟,只剩下零星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还能勉强开火。 一线阵地上的步兵更是遭了老罪。 那些精心构筑的工事在炮火下如同纸糊,战壕里堆满了尸体,有些被炸得支离破碎,有些则被活活震死,七窍流血,死不瞑目。野战医院里哀嚎声此起彼伏,军医们手忙脚乱,可药品早已耗尽,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兵在痛苦中死去。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硬着头皮上前,递上一份新的报告。 “第36联队请求增援,他们的前沿阵地已经……” “增援?!” 吉住良辅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哪里还有增援?!炮兵没了!步兵残了!现在连弹药都不够用了!” 他一把抓过报告,狠狠摔在地上,随即拔出军刀,一刀劈断了旁边的木桌。 “耻辱!这是第9师团从未有过的耻辱!” 可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整个第9师团的士气跌到了谷底,士兵们眼神呆滞,士气涣散,有人躲在战壕里低声咒骂着上级的无能。 远处,不老河的水流依旧平静,只是河滩上漂浮的残肢和血水,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炮战的惨烈。 日军第9师团,已经被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 第二天,不老河两岸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昨日还炮火连天、杀声震耳的战场,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北岸的日军阵地上一片死寂,连个探头观察的哨兵都看不见,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叫嚣着"武运长久"的鬼子兵全都人间蒸发了。 南岸455团阵地上,程远举着望远镜,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眯着眼观察对岸的日军阵地。 "啧啧!" 他吐掉烟卷,用靴底碾进土里。 "小鬼子这就不行了?昨儿个还喊着''板载''要玉碎呢,今天倒学会装死了?" 参谋凑过来低声道: "团座,看这架势,鬼子怕是要暂缓进攻..." 程远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武士道?狗屁!" 他指着对岸一片死寂的日军阵地。 "你瞧见没?这小鬼子也会怕,还''武士道精神'',老子打的就他们的''武士道'',瞧瞧现在这德行,跟被吓破胆的野狗有啥两样?要我说这小鬼子就是欠收拾。" 时间缓缓流逝,不老河对岸的日军依旧毫无动静。没有炮击,没有冲锋,甚至连机枪扫射的试探都没有。整个白天,双方就这样隔着不老河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玩一场诡异的"谁先动谁就输"的游戏。 不老河北岸的战壕里,幸存的日军士兵蜷缩在掩体后,眼神呆滞。有人机械地啃着饭团,有人盯着手中残缺的家人照片发呆,更多的人则干脆躺在地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喂……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不远处,一个军曹正试图用绷带包扎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可颤抖的手指怎么也系不上结。他试了几次,最后突然崩溃,狠狠把绷带摔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整个第9师团的士气此时已经跌到了冰点。昨夜的炮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现在别说进攻,就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显得力不从心。 独立116旅指挥部。 "旅座,侦察兵回报,小鬼子确实没动静了。" 参谋长张定邦递上最新的侦察报告。 "他们的炮兵阵地全毁,步兵伤亡惨重,现在连最基本的工事修复都停滞了。" 顾家生叼着烟,举起望远镜看向北岸的日军阵地。 "吉柱良辅这条老狗,现在怕是连咬人的力气都没了。" "那咱们要不要……" 张定邦做了个渡河的手势。 顾家生吐了个烟圈,冷笑道: "老子巴不得小鬼子不来打咱们呢,记住咱们的任务是守住阵地至少48小时,时间一到就立马后撤,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吉柱良辅这老鬼子只是被咱们一时间打懵了,等他回过神来.....咱们可不好过。命令部队注意警戒,把这最后的时间耗耗完。" 夜幕降临,不老河两岸依旧寂静无声。 1938年5月17日,凌晨。 不老河两岸依旧寂静无声。 顾家生站在指挥所里,盯着怀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当秒针终于划过最后一刻,他啪地合上表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时间到,撤!” 独立116旅的官兵早已收拾完毕,只待命令。不到半小时,整个旅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个连的士兵继续在阵地上点起篝火、制造动静,迷惑对岸的日军。 早上7点,殿后的连队也悄然撤离。 —— 5月17日下午,日军第9师团指挥部。 “报告!南岸支那军阵地……似乎没有动静了。” 一名侦察兵迟疑地汇报道。 “纳尼?” 吉住良辅老鬼子眉头一皱。 “再观察!” 又过了两小时,河对岸依旧死寂。日军终于察觉不对劲,派出一个中队试探性渡河。当他们战战兢兢地爬上南岸阵地时,才发现,空无一人! 工事完好,甚至还有几口冒着热气的行军锅,仿佛守军刚刚离开不久。可整条防线,早已人去楼空。 “八嘎!”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脸色铁青,一脚踢翻了地上的行军锅。 “狡猾的支那人,他们跑了!什么时候跑的?!” 没人能回答他。 独立116旅就像幽灵一样,在完成阻击任务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战场之上。 而他们的去向,无人知晓。 第47章 徐州突围 1938年5月18日夜,徐州以西。 闷热的夏夜笼罩着豫东平原,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萤火虫在草丛间闪烁。顾家生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道道白气。 "旅座,前方发现日军部队。" 侦察连的一个少尉排长兴冲冲的从黑暗中钻出,军装已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泥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顾家生用手掌抹了把额头,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他眯起眼睛,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日军的宿营地。 "具体有多少人?什么武器配置?有没有炮?" 他声音低沉,问题接二连三的迸出。 少尉咽了口唾沫,为难的说道。 "听...听附近的山民说,庄内大约有一个大队的鬼子,外围野地还有一个大队。但...但天黑看不清具体..." "混账!" 马鞭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重重抽在黄土路上,激起一蓬呛人的尘土。 顾家生脸色铁青。 "孙德胜是干什么吃的?老子的侦察连就是让你们去听老乡讲古的吗?" 他猛地大吼。 "去!让孙德胜亲自带人摸清楚,老子要精确到每个机枪火力点!要连鬼子哨兵换岗的时间都给我记下来!" 少尉排长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是!" 转身就要跑。 "等等!" 顾家生突然叫住他。 "告诉孙德胜,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布防图。要是再拿道听途说来糊弄...他这个侦察连长就别干了。” 少尉一个疾跑消失在夜色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不知是野狗还是日军的军犬。 孙德胜打仗是把好手,唯独这性子太过谨慎。行军途中但凡发现些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几个落单的鬼子兵,他也要把队伍叫停,非得把敌情摸个底朝天不可,太尼玛坏事了。 这样下去可要坏菜!小鬼子的追兵已经咬到屁股后头,要是116旅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殿后的59军和68军可就悬了。要知道,这两个军可是担负着整个徐州突围部队的断后重任啊! 待少尉转身离去,顾家生转向参谋长张定邦,这位年过四旬的老行伍正眯眼望着远处隐约的火光。 "旅座,日军撑死一个联队。问题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前面堵着的友军为何按兵不动?" 顾家生眉头一皱,答案已经了然于胸。 这些个友军部队,一个个都在打着精明算盘。冲锋陷阵时你推我让,殿后掩护时又互相推诿,都巴望着别人去当那出头鸟,自己好躲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一想到这里,顾家生不由得心头火起,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军情如火,这些个当官的却还在计较这些蝇营狗苟! 地图在月光下铺开,顾家生蹲下去看了一小会就下了决心,站起身来后他马上说道: "铁路线就在附近,现在没时间拖延,必须趁天亮前速战速决,否则日军飞机一来就危险了!命令455团和476团分左右两翼夹击,全力击溃这股日军! 再通知前方部队立刻让开通道,别耽误老子打鬼子。等我们击退日军后,再让那些友军迅速集结,有序撤离。这个出头鸟我独立116旅当了。另外,让李有根的炮兵先发动一轮炮击,打乱敌军部署,同时为455团和476团提供火力掩护。" 顾家生现在也是阔绰的厉害,随便动动身子那都是野炮、山炮和步兵炮开路,同时脾气也是一路见长。 "四哥!" 程远像头闻到血腥的狼般蹿过来。 "这点鬼子哪用得着两个团?我455团包圆了!" 顾家生一鞭子抽在程远脚边。 "猖狂!程老二我看你是狂的没边了,这才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记住,老子这他妈的是突围,不是歼灭战!老子是在跑路。" 他接着又压低声音对着程远道: "在北面给小鬼子留个缺口,发起进攻一小时后我要看到通道被打通!" 这时孙德胜满身草屑地回来复命: "旅座......确认了!野地一个加强中队,庄子里是大队部,挡路的小鬼子只有一个大队。" 他递上的手绘地图标注着五处机枪阵地。 炮击开始的刹那,整片原野都在震颤。顾家生举着望远镜,看见程远的455团像尖刀般楔入炮火开辟的通道。476团的重机枪同时从侧翼咆哮起来,子弹在月光下织成火网。 "这小子..." 顾家生望着程远冲在最前的背影摇头。张定邦却注意到旅座嘴角的笑意,是那种看到利刃出鞘时的快意。 炮火映照下,张定邦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有时他像刚出军校的愣头青;有时又老辣得可怕;有一点可以得到肯定的是顾家生绝不缺乏搞阴谋的天赋。 "参谋长!" 顾家生突然转头。 "通知后面部队,通道打开后按三号预案快速通过!" 他的眼睛在炮火中亮得骇人。 "天亮前必须脱离这片开阔地!" 张定邦望着冲锋的将士们,突然犹如醍醐灌顶,他终于读懂了这支铁军的魂,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狂,而是用一场场血战淬炼出的锋芒。从淞沪战场到金陵再到徐州,每一场硬仗都在锻造这把利刃。"首战用我"不是口号,"用我必胜"更不是空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看着那些挺着刺刀扑向敌阵的身影,哪有半分花架子?就像老匠人打铁,不讲究虚招,锤锤都往要害处砸。管他鬼子摆的是九七式机枪阵还是三八式防线,别的部队望而生畏,但116旅的战士们偏要撞上去试试斤两。胜负尚未可知,但这股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狠劲,已经先胜了三分。 挡在独立116旅正面的这伙日军只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在遭受一轮猛烈炮击后,这支日军指挥官就迅速根据炮弹的口径和火力密度判断,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华夏军队至少是一个师的兵力。他深知,自己手头这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住一个整编师的猛攻,于是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当455团和476团先后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时,日军早已开始后撤。他们的撤退速度之快,甚至比独立116旅的进攻还要迅猛,转眼间便消失在硝烟之中。 ............................... 1938年5月22日,皖东北,濉河,濉溪口。 顾家生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发抖。濉河两岸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溃败的军队像潮水般涌向渡口,却又在混乱中相互践踏。这不是被日军击溃的败退,而是一场自相倾轧的灾难。 七八万溃兵挤在不足两里宽的河岸上,像沙丁鱼般塞满了每一个渡口。有人试图泅渡,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有人挤上木筏,却因超载而倾覆。河面上漂浮着军帽、枪支,还有不时冒出的尸体。岸边堆积如山的辎重被遗弃,弹药箱、机枪零件散落一地,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 日军的轰炸机像闻到血腥的秃鹫,在低空盘旋。每隔几分钟,就有炸弹呼啸而下,在人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肉之花。 更可怕的是,部队已经失去了控制。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有效的调度。有的军官还在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溃兵冲散;有的部队干脆自行其是,为抢渡船甚至拔枪相向。 顾家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是战败,这是一场屠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源于混乱。濉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第48章 前有友军堵路,后有追兵将至,太难了 "报告!紧急军情!" 只见通讯参谋带着一名满身泥泞的传令兵冲上土坡。传令兵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仍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旅座!476团急报!" 传令兵从贴胸口袋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信函。 "团座派我来时,日军前锋距离我军已不足三十里!" 顾家生抓过信函,他飞快扫过内容,信纸上"发现完整师团建制"几个字像深深扎进他的眼睛。 "一个完整的师团?" 顾家生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传令兵立马汇报道: "是的,旅座!绝对有一个师团建制的日军正尾随而来。侦察班的战士亲眼看见鬼子有重炮和战车,还有..." 顾家生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完了!前有友军堵路后有追兵,这回真的要凉了。 此时土坡下的炼狱景象更显狰狞。又一艘渡船在超载倾覆的惨叫中沉没,河面漂满挣扎的手臂。岸边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旁,几个溃兵为抢一匹瘸腿驮马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还拔出了手枪... 顾家生站在土坡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渡口方向。河岸边的混乱仍在继续,溃兵们像无头苍蝇般互相推搡着,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杂着不时响起的枪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点燃一根烟,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让他稍稍清醒了些。眼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让李有根把炮团架起来,对着渡口来上几轮齐射,用炮弹在溃兵中撕开一条血路;这样他就能带着独立116旅的弟兄们安全撤离了。要么就带着弟兄们回头,跟追上来的鬼子再干一场。 至于撤退......顾家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撤?还能往哪撤?前面就是湍急的濉河,是数万已经失去理智的溃兵。就算他顾家生狠的下心让炮兵送友军一程,事后军事法庭的子弹也饶不了他,谁都保不住他,无论是谁! "传令兵!" 顾家生突然暴喝一声,吓得身旁的参谋一个激灵。 "告诉李有根,把大炮都给我架起来。455团、476团给我立刻就地修建工事。" 他猛地转身,指向追击而来的日军方向。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老子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仗的胜算,当下的情况面对一个日军完整师团,在没有坚固地工事和地利的有利条件下。也就只有抱着必死之心搏他一博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就是弱国军人的宿命!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炮火,用单薄的胸膛去挡钢铁洪流。可正是这明知必死却依然挺直的脊梁,正是这面对强敌仍敢亮剑的血性,才让华夏五千年文明从未真正屈服。 那些跪着求来的"独立",那些靠敌人施舍的"自由",永远无法理解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像此刻阵地上每一个紧握钢枪的士兵都明白:我们或许会倒下,但华夏民族永远不会跪下! 顾家生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青天白日帽徽。他凝视着远方逐渐逼近的硝烟轻声对着张定邦说道: "向李长官发报: “我部后方已出现敌情,日军追兵已至,职部和116旅全体将士们已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掩护友军撤退。此电恐为最后通讯,恳请长官部速速组织渡口处友军撤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另告校长: “学生此生未负黄埔,未负华夏; 死后魂灵,必踞东海,永镇倭浪!’" 接着顾家生又对一旁的传令兵说道: "让孙德胜带侦察连立刻去濉溪口,把友军‘遗弃’的大炮和炮弹全给老子拉回来!" 顾家生站在土坡上,望着哭爹喊娘乱成一片的渡口,友军部队像没头苍蝇一样抢着上船,枪械、弹药箱甚至火炮被随意丢弃在岸边。 "告诉他们,要是不肯给,就让他们自己来打这个阻击!" 他的声音无比冰冷。这帮友军挡了他的退路,现在只顾自己逃命,连重武器都扔了。这些东西不用来打鬼子,难道留给敌人? "记住,一发炮弹都不许落下!谁要拦着,就让他来跟老子的弟兄当面论一论。" .................................... 1938年5月22日黄昏。 经过不间断的挖掘,独立116旅的官兵们终于在日军来临之前勉强构筑起两条蜿蜒的壕沟和数十个简易防炮洞。 "快!再加固支撑!" 军官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士兵们用最后的气力将圆木架设在壕沟顶部。 突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远处滚动的闷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敌机!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凝滞的空气。士兵们如同受惊的兽群,迅速钻进那些刚刚挖好的防炮洞。嗡鸣声越来越近,转眼间已化作刺耳的尖啸,六架日军轰炸机已呼啸而至。 日军的航空炸弹像下饺子一样不断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开来,冲击波将地面掀起。泥土、碎石、断裂的圆木在空中翻飞,又像暴雨般砸落。一处新挖的壕沟在爆炸中轰然坍塌,掩体下的士兵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埋在了数吨重的泥土之下。 接二连三的爆炸接踵而至,整个阵地都在剧烈颤抖。防炮洞里,战士们蜷缩着身体,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阵阵震动。每一次爆炸都让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在钢盔上敲打出密集的声响。 硝烟很快笼罩了整个阵地,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轰炸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当敌机的轰鸣声终于远去,阵地上已是一片焦土。主战壕被炸得支离破碎,几处防炮洞在剧烈的冲击下坍塌,泥土混着硝烟簌簌滚落。但独立116旅的老兵们活了下来。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早摸透了鬼子的轰炸路数。他们在阵地外围挖了交错纵横的备用壕沟,又用木桩和破布搭起假掩体,硬是让敌机把半数炸弹丢在了空地上。 顾家生从掩体里爬出来,抖落满身的土灰,眯眼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弹坑。 “孙德胜回来了吗?” 他问道。 “回来了!” 一旁的参谋快步上前,脸上还带着黑灰。 “拖回来六门山炮,炮弹一百二十多发!” 顾家生缓缓吐出一口唾沫,嘴角扯了扯。 “好……全交给李有根,让炮连立刻构筑发射阵地,告诉弟兄们,鬼子很快就要上来了。” 然而剧本并没有如大家想象的那样往下发展。 远处的日军阵地上,土黄色的身影正忙碌地挥舞着工兵铲,一道道新鲜的泥土被翻起,铁丝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不对劲......" 顾家生低声自语。 "旅座?" 张定邦凑近了些。 "小鬼子居然在挖战壕?"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了死结。 "距离我们两千多米,完全在步枪射程外。" 张定邦也是一愣。 "小鬼子在搞什么鬼?他们不进攻?难不成是马上天黑得原因?" 顾家生也搞不清楚小鬼子在干什么,他所熟悉的日军套路一直都是,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周而复始,可现在,这台机器突然卡住了。 远处,几个日军军官正举着地图比划,不时指向独立116旅的阵地。 "传令下去。" 顾家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所有哨位加倍,今晚不许生火,不许亮灯。让李有根的炮连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旅座,您担心小鬼子夜袭?" 顾家生摇了摇头,他咧嘴一笑。 "老子现在巴不得他们不进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潮水般漫上阵地。远处的日军阵地上,零星亮起几盏马灯,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传令下去!今晚都别睡了,把壕沟再挖深一些。"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里是友军渡河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船桨拍水的声音。 "横竖都是死守,不如让弟兄们死得舒服点。" 黑夜如墨,阵地上只剩下铁锹铲土的闷响....响了一整晚。 第49章 第四师团?第四师团!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将独立116旅的阻击阵地照得通亮。顾家生窝在昨晚加固过的壕沟里,举着望远镜已经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娘的...这小鬼子唱的是哪出?看不懂啊!" 他低声咒骂几句,望远镜里呈现的景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对面的日军阵地安静得有些反常,鬼子士兵们三三两两靠着战壕晒太阳,三八步枪整齐地架在一旁,连警戒哨都懒洋洋地倚着沙袋打盹。远处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见说笑声传来。 参谋长张定邦猫着腰钻到他的身边。 "旅座,这股小鬼子不对劲啊。这天都亮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动作。小鬼子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啊?这哪像是要打仗的架势。"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抓起一旁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老子连诀别电都发出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 "全旅弟兄挖了一夜的工事,就等着跟小鬼子拼命...小鬼子就给我整这出?” 话虽这么说,但能不拼命的话,谁愿意豁出去命去跟小鬼子拼。 一旁的张定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旅座,会不会是小鬼子在憋什么坏水?等咱们放松警惕了再来个突然袭击?" 顾家生冷哼一声。 "不应该啊,对面整整一个师团的鬼子,又有重型火力,我刚才看了半天,这伙鬼子的士气也很高昂,嘿嘿.....老子还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鬼子!"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远处日军阵地上突然飘来一阵阵歌声,隐约还夹杂着哄笑声。顾家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思了片刻对着张定邦道: "去把犬养忠义那小子给我叫来,让这个东洋二鬼子去探探对面小鬼子的底细,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张定邦刚转身要走,顾家生又补了一句。 "给那小子整套鬼子军装,一会我要让他去对面走一圈。" 不一会儿,犬养忠义弯着腰小跑过来。这个前日军大尉穿着件合身的日军大尉军服,窝到了顾家生旁边的壕沟里,深深点了下头。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奉命前来!" 顾家生把望远镜递给他。 "犬养君,你来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犬养忠义双手接过望远镜,动作恭敬。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突然轻咦一声。 "将军阁下...这支部队的绑腿打法,很像是大阪第4师团的惯用方式。您看那个''商贩结''....." 他迟疑地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 "我在关西驻防时见过这种绑法,其他的联队很少用...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犬养忠义放下望远镜,神情里带着几分笃定,却又谨慎地补充道: "将军阁下,第4师团我还有不少旧识。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打仗的风格,向来与众不同。" 顾家生眉头一挑,心中了然。大阪第4师团,号称"商贩师团",这在日军中是个异类,是绝对的奇葩师团。他们精于生意,长于讨价还价,唯独对拼命作战兴致缺缺。若对面真是他们,这场阻击战或许还真的打不起来了,自己貌似也不用为国捐躯了。 但战场之事,岂能仅凭一个绑腿结就轻下判断?他沉吟片刻,道: "犬养君,此事非同小可,单凭猜测可不行。你既然认得他们的人,不如去探个虚实?" 犬养忠义立刻郑重地一低头: "嗨依!属下明白!请将军阁下允许我亲自前去查探!"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乎可以确定,对面就是大阪第4师团。更巧的是,他恰好认识其中一位中队长,那家伙打仗未必积极,但讨价还价的本事一流,两人还颇有交情...... 犬养忠义微微靠近顾家生,低声道: “请将军阁下放心!如果真是他们的话,属下……或许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条件必定大大滴好!” 顾家生闻言,满意点了点头。 “犬养君,你的忠诚,我自然看在眼里!若能办成此事,功劳绝不会少,好处大大滴!” 犬养忠义右手握拳抵胸,肃然道: “犬养遵命!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将军阁下效忠!” 顾家生拍了拍犬养忠义的肩膀,目光深沉。 “很好!犬养君,我在这等着你的消息。” 稍作停顿,语气加重。 “这件事办好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你尽管提。” 犬养忠义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时步履轻快,不像是去刺探敌情,倒像是......去见老朋友。 望着他的背影,顾家生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若真是大阪第4师团......这仗说不定真能免了。啧,老子那封诀别电报,是不是发得有点草率了....瞧这事闹得。” ........................ 顾家生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耐心等待。约莫一个小时后,镜筒里突然出现了犬养忠义的身影,此时他正陪着一名日军中佐朝这边走来,两人边走边谈,那中佐不时点头,脸上竟带着几分商人般的精明神色。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开枪!" 顾家生立即低声喝令。 "把枪都给我看紧了,谁要是走火,军法处置!" 望远镜里,那名日军中佐在距离阵地约1500米处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拄着军刀,像根旗杆似的戳在那里,再不肯往前半步。犬养忠义则像条撒欢的狗,一溜小跑朝阵地奔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 犬养忠义刚跳进战壕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兴奋的道: "确定了!对面确实是大阪第4师团,那位是山本中佐,他明确表示..." 顾家生挑了挑眉:"表示什么?" "他们师团这次只是奉命追,没有击。并无意与我军交火。" 犬养忠义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 "山本中佐说,只要咱们不主动开火,他们保证不会向前推进。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他暗示可以...互通有无。" 顾家生嘴角微微抽动。这帮大阪来的生意人,果然名不虚传!他故作严肃地沉吟道: "具体怎么说?" "...若是将军阁下有兴趣,山本中佐说他们师团这次带了不少''好东西''......" 犬养忠义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不过他们只收硬通货,最好是黄金。" 顾家生想了想道: "哦?他们都有什么''好货''?" 犬养忠义略一停顿,继续说道: "从牛肉罐头、清酒、香烟这些日常物资,到崭新的三八大盖、南部手枪,甚至......" 他左右看了看。 "他们连九二式步兵炮和炮弹都能卖,就看咱们出不出得起价钱。" 顾家生摸着下巴,突然笑出了声: "他娘的,这帮大阪商人还真是名不虚传!" 顾家生望着远处那个装模作样拄着军刀的中佐,突然觉得这场仗打得真是荒唐,别人打仗要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倒像是在集市上讨价还价! "传令兵!" 他忽然高声喊道: "去把老子的诀别电报追回来!他娘的,要是这仗真这么解决了,老子那封感天动地的遗书岂不是白写了!" (兄弟们都很厉害,后续情节都猜到了,我查过资料,徐州会战期间日军第4师团确实是追击过我华夏军队的,所以这里也算合理的瞎编了。嘿嘿!) 第50章 以水代兵,决堤花园口 5月26日,濉河渡口。 濉河的水面泛着粼粼金光。独立116旅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日军第4师团士兵的"热情协助"下,正有条不紊地渡过濉河。 顾家生站在河岸边,嘴里叼着烟,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 日军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浮桥(小鬼子的工兵帮忙搭建的)几个鬼子兵甚至主动帮忙推着大炮,嘴里还喊着"嘿咻嘿咻"的口号。远处,几个小鬼子军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像是在清点货款。 "旅座,咱们这次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参谋长张定邦凑过来,笑呵呵的道: "我们这次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外加三十多辆卡车,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顾家生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上扬。 "他娘的,老子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 犬养忠义此时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日军军官热络地聊着天,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其中一个日军少佐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犬养君!" 那少佐用日语喊道: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光顾啊!" 犬养忠义笑着点头。 "桥本君!一定一定!我们将军阁下说了,下次还要多带点黄金来!" 顾家生听得眼角直抽,心想这狗日的二鬼子,现在倒成了两边的香饽饽了。 "将军阁下!" 犬养忠义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山本中佐让我转告您,说这次合作非常愉快,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继续交易,您是他们永远的朋友。" 顾家生冷哼一声: "怎么,他们还想让老子再买点啥?" 犬养忠义搓了搓手,谄媚的笑着。 "将军阁下,山本中佐说,他们那边还有几门九四式山炮,说是可以打个折......野炮也不是不可以卖,只要价格合适。" "滚蛋!" 顾家生笑骂一声。 "再买下去,老子怕是连裤衩都要抵押给他们了!" 远处,日军第4师团的士兵们站在河对岸,整齐地挥着手,像是在欢送老朋友。几个鬼子兵甚至高声喊道: “顾将軍!また来てくださいね!” (顾将军!下次再来啊!) 顾家生哭笑不得,只得象征性地挥了挥手,心里暗骂: "这帮小鬼子,还真是把打仗当生意做了!" 独立116旅顺利渡过濉河,全员毫发无损,甚至还多了几十辆卡车、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一堆炮弹。 而日军第4师团的士兵们,则站在河对岸,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这支"大客户"离开,仿佛在送别一场难得的集市盛会。 .................................... 1938年6月,武汉,最高统帅部。 阴沉的天色笼罩着江城武汉。日军自徐州会战后,机械化部队沿着陇海铁路、津浦铁路疯狂推进,华中战局急转直下。 作战会议室内,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参谋们不断用红蓝铅笔调整着敌我态势。豫东、皖北、苏北,一个个城市被标注上刺眼的红色箭头。日军的第5师团、第10师团、第14师团正分兵三路,向郑州、信阳、合肥方向压迫,意图一举截断国府军主力西撤之路。 "报告!前线急电!" 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入,将电报呈递给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白重喜。 "日军第14师团已突破兰封防线,正向开封急进!" 白重喜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再这样下去,日军机械化部队一旦控制平汉铁路,我数十万大军将陷入合围!" "必须争取时间!" 军政部长何部长沉声道: "徐州突围部队尚在向武汉方向集结,若被日军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尽头,总裁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冷峻地扫过众人。 "诸位......都说说吧。" 白重喜深吸一口气: "总裁,日军机械化部队推进太快,我军在豫东平原无险可守。若被其切断平汉线,徐州突围的数十万将士......" 何部长突然拍案而起。 "可黄河一旦决堤,豫东数千万百姓怎么办?!那都是我华夏子民啊!" 总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他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那条蜿蜒的黄河。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总裁的抉择。 "去把程前的电报再念一遍。" 总裁突然命令道。 机要参谋急忙翻开文件夹: "第一战区程长官急电,日军坦克集群已突破我三道防线,若不立即处置,三日之内郑州必失......我军已无力阻挡。" 总裁闭上眼睛,不断在盘算着得失。 "总裁......" 陈程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总裁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墙壁,瓷片飞溅中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娘希匹!那是四十四县!影响数百万的老百姓呐!"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满脸的泪水。 "去......去把天主教的那位主教请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我要做告解......" 当夜,武汉行营的灯光亮到天明。凌晨四点,当主教撑着黑伞离开时,侍从室内终于传出了命令: "给第一战区发报......执行吧。" ............................. 1938年6月9日凌晨,花园口。 随着工兵部队埋设的炸药接连引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黄河大堤在剧烈的震颤中轰然崩塌,积蓄已久的浊流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裹挟着泥沙和碎石,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豫东平原。 浑浊的洪水在最初的三小时内就冲垮了日军第14师团的三个先头联队。正在急行军的日军坦克部队首当其冲,数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瞬间被卷入激流,日军的坦克就跟玩具似的在洪水中徒劳地挣扎着,很快就被冲得东倒西歪。 日军第14师团师团长土肥圆贤二在临时指挥部里接到了前线部队崩溃的报告,他面色铁青地看着地图。 "支那人疯了!" 他怒吼道: "他们竟然连自己的土地和百姓都不要了!" 洪水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东推进。日军根本跑不过洪水,无数的尸体在水面上漂浮,形成了一条诡异的"死亡之河"。 在黄泛区中心地带,洪水最深处达到五米。日军第27旅团的指挥部被冲得七零八落,旅团长抱着一根浮木在洪水中挣扎了整整一天,才被侦察机发现救起。事后清点,仅第14师团就有超过2000名士兵失踪,损失的火炮、车辆和物资不计其数。 然而,这场人为的灾难带来的远不止军事上的影响。浑浊的黄河水在短短几天内就淹没了豫皖苏三省四十四县,近百万华夏老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洪水过后,原本富庶的豫东平原变成了寸草不生的黄泛区,数不清的村庄永远消失在了泥沙之下。 在武汉行营,总裁站在窗前,听着参谋汇报灾情。当听到"初步统计死亡百姓可能超过三十万"时,他的手指深深掐进了窗框,嘴中喃喃自语: "这笔血债...将来都要算在我的头上啊..." ....................... 徐州,这座千年古邑,终究未能挡住钢铁与火焰的碾压。日军华北、华中两大兵团如铁钳般合拢,津浦铁路在炮火中震颤,陇海线被拦腰斩断。 华夏军队曾在这里死守,与日寇寸土必争。桂军、中央军、西北军,川军、滇军、粤军……各路将士血染疆场,用血肉之躯延缓着日军的推进。台儿庄的胜利曾点燃希望,可终究敌不过日军源源不断的增援与碾压式的火力优势。 徐州会战!败了,但败而不溃,退而不乱。六十万将士在李棕人将军沉着的指挥下,安全的撤出了日军的包围圈,保存了抗战的火种。 徐州虽陷,可华夏的脊梁未断!硝烟散尽,黄河呜咽。 (第四卷·完) 第1章 嫡系中的王牌师,荣誉第六师 1938年6月9日,武汉,军委会。 六月的武汉,长江的水汽和汉阳铁厂的煤烟混在一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果然不愧为华夏中部火炉之称。 军委会二楼会客室的窗户大敞着,外头一丝风也没有。顾家生站在屋子中央,军装笔挺,站姿笔直。 汗珠从他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在地板上。但他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侍从官端来的茶水在桌上晾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家生绷紧腰背,脚跟一磕,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校长!" 他猛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总裁缓步走进会客室,目光在顾家生身上略一停留。见他虽汗透重衣却仍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严肃。 "坐。" 他简短地吩咐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家生立即应声: "是!" 他动作利落地拉开椅子,却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总裁在主位落座,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 "从徐州一路过来,可还算顺利?" 语气略显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报告校长,除了诀别电那次,之后的行程都还算顺利。" 顾家生声音洪亮,只是说到诀别点的时候略微有点不自然。 总裁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顾家生。 "振国啊!你有决死与敌一战的勇气是好的,但现在国家正处多事之秋......‘党果’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总裁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令人动容。 "你可知道.....当侍从室送来你那封''愿与阵地共存亡''的电文时,我整夜未眠。" 总裁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不是在担心阵地得失,而是想着....若你有个闪失,我该如何向顾老先生交代?我这个当校长的......又该如何自处?" 顾家生猛地站起来,军装下摆发出"哗"的一声响: "校长,我......" 总裁的声音突然提高,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军之将,岂能逞匹夫之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缓和下来。 "不过......你这份血性,倒让我想起当年北伐时时的情形,哎......现如今的黄埔军人,像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将领不多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军人,既要有一腔热血,更要有运筹帷幄的智慧。" 顾家生的眼眶微微发红。 "校长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总裁走回座位,语气恢复了平静。 "军人要的是血性,不是莽撞。记住,一个优秀的将领,要懂得爱惜自己的性命,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带更多的兵,打更多的胜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家生的身上。 “荣誉第六师的兵员装备我都补充齐全了。" 顾家生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他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座,并调整了一下坐姿,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从老头子手里接过一封烫金封皮的编制册,刚掀开扉页,“荣誉第六师” 几个大字下,密密麻麻的番号与装备清单便撞进他的视线。 看着手中这份荣誉第6师的配置表,顾家生的内心微微发颤,这是一个师该有的编制?这要是让其他的中央军师长们看见,怕不是得集体闹兵变,谁家一个师能有这配置? 步兵单位 第116旅(原独立116旅) 455团(满编3176人/中正式步枪2100支/捷克式轻机枪144挺/马克沁重机枪10挺) 476团(满编3096人........................) 第100旅(新组建) 533团(满编2987人........................) 534团(满编2956人........................) 第135旅(从74军抽调,旅长、团长等军官齐全。) 235团(满编3056人........................) 236团(满编2895人........................) 师部直属警卫营(满编800人) 师部直属侦察营(满编800人) 师部直属穿插营(满编800人) 师部直属补充营(满编800人) 炮兵单位: 重炮团 150mm榴弹炮(仿德式×6+原装SFH18×4)10门; 75mm野炮(晋造十三式) 14门; 瑞典博福斯M1930 75mm山炮 12门; 师直属炮团(原独立116旅炮团这是顾家生自己算上的) 日制四一式75mm野炮 4门; 九四式75mm山炮 8门; 晋造12年式75mm山炮 6门; 九二式步兵炮 18门; 荣誉第6师满编超过了22000人。 总裁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白水,杯沿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目光。他状似随意地扫过顾家生震惊的神情,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邓少华的135旅是我从74军调来的,佐民那个倔脾气,怕是没少在背后埋怨我这个老头子。" 说到此处,总裁忽然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却让顾家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我说过的。"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兵,给你最好的;炮,给你最重的。唯一的期望就是这支虎贲之师,能在你的手中成为国之利刃” 顾家生浑身一震,"唰"地立正敬礼,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校长栽培之恩!纵使肝脑涂地,也要让''荣誉第六师''成为国之利刃!" 总裁微微颔首,将茶杯轻轻搁在案几上,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不说这个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趁着现在日本人还没打过来。” 不等顾家生回答,他便挥了挥手: "去吧,回家看看,看看你的父亲他们。" 顾家生眼眶微红道: "谢校长体恤...学生......" 总裁打断他,嘴角却带着罕见的慈和。 "好了,不要说了....我都知道!让司机送你去珞珈山别院。就在家里住下,这几日也不必急着回军营。" 他笑了笑。 "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嘛。" 第2章 九代单传啊!压力山大 "顾长官,珞珈山别院到了。" 军用吉普猛地刹住,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散。顾家生的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这个反应比他的意识更快,两年的军旅生涯已经将挺拔的军人姿态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此刻站在别院门前,他的身体却略显僵硬。这个‘家’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珞珈山别院坐落于武汉大学校园内,现为国府军事委员会驻地。灰砖绿瓦的歇山顶楼阁掩映在珞珈山麓的松林间,回廊与拱券门洞既保留了民国风韵,又透着战时特有的实用主义气息。 秦仁魂穿到这个世界已近两年。仗打了不少,军衔也升至少将师长,可每次想到要见顾老财时,他仍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这具身体保留着对顾家的全部记忆,但他的灵魂始终未能完全融入。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冒牌货。 "四少爷?" 顾小六捧着军帽,见自家少爷迟迟不动,低声唤道。 顾家生猛地回神,嘴角扯出一个刻意自然的笑容。 "没事。" 话音未落,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管家顾全那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扯开嗓子朝院里大喊: "老爷!老爷!四少爷回来了!" 秦仁心头一紧。这下是真躲不掉了。他暗自咬牙: “老子连小鬼子都不怕,还怕他顾老财不成?” 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带着绍兴腔的怒骂。 “小畜生!还晓得回来?!” 秦仁抬眼望去,只见顾老财穿着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攥着一根黄杨木拐杖,三步并作两步从回廊里冲出来。老头子七十来岁,身形瘦削,一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可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 “侬个讨债鬼!打仗打仗,打侬个魂灵头!” 顾老财嘴里骂得凶,可声音却抖得厉害,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两年不归家,信也不晓得写一封!侬当老子死了是吧?!” 秦仁站在原地没动,可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会紧张、会迟疑,可当真正看到顾老财那张老脸的一瞬间,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这具身体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快一步,像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自己迈了出去。 “爹!” 他喉咙一动,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地道的绍兴话,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顾老财的骂声戛然而止。 老头子张了张嘴,拐杖举到半空,却迟迟没落下来。他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憋出一句: “……瘦了。” 秦仁没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这个干瘦的小老头。 顾老财浑身一僵,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儿子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又怕打疼了似的,力道立刻轻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祖宗听的。 秦仁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才真的成了“顾家生”。 顾家生刚松开顾老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旁边传来两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小弟!” 两个穿素色旗袍的中年妇人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一个拽他胳膊,一个摸他后背,四只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活像是在检查一头刚宰完的猪有没有少块肉。 “哎呦!大姐二姐,别、别这样……” 顾家生被摸得浑身发毛,耳根子烧得通红,想躲又不敢躲,只能僵着身子干笑。 "侬个小猢狲" 大姐顾秀兰一边抹眼泪一边掐他胳膊, “打仗打仗,打煞侬个魂灵头啊!子弹勿生眼睛咯,侬晓得勿啦?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阿爹咋活落去?” “就是!” 二姐顾秀梅更直接,一把掀开他的军装下摆就要伸手去检查他的‘零部件’,吓得顾家生差点跳起来。 “二姐!别别别!我没事!真没事!”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衣角,捂住裤子,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这再不捂住了,他二姐是真的掏啊! “怕什么!” 二姐顾秀梅瞪眼。 “小时候尿布都是我给你换的,你小时候我可没少弹你的小茶壶呢,现在倒害羞了?” 顾家生噎住,心里疯狂咆哮: “可我不是原装的啊!老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女人这么摸过啊!” 顾老财在旁边咳嗽一声,拐杖往地上一杵,板着脸道: “好了好了,像啥个样子!家生现在国军少将哉,侬等介样子,成何体统!” 大姐二姐这才悻悻收手,可眼睛还是红红的。大姐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一边擤鼻涕一边嘟囔。 “少将怎么了?少将也是我弟弟!” 顾家生看着她们,忽然鼻子一酸。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两个姐姐比他大了二十多岁,几乎是把他当儿子拉扯大的。大姐夫早年被军阀抓了壮丁,死在外头;二姐嫁了个小商人,结果日本人打过来了,铺子被炸没了,如今都住在顾家。 “姐……” 他嗓子有点紧巴。 “我好好的,真的。” 二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他。 “侬个讨债鬼!下遭再弗许噶吓人哉,一声弗响就去打东洋人,东洋人侪是畜生啊,好弗去哉伐?” 顾家生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抬头正好看见顾老财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妈的,这家人……也太要命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这种感觉真好! 一家人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顾老财拄着拐杖往里走,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走快走快,先到去给祖宗上炷香!家生啊,侬格趟回转来,族谱要单独开一页哉!顾家九代单传,到侬手里总算弗曾断在战场上......" 顾家生听得哭笑不得,心想这老爷子怎么三句话不离传宗接代。 走着,走着,顾老财突然转身,枯瘦的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侬给老子听好!这次回来,别的先不管,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本来隔壁周家的小姐,前年就托人来说过亲,侬倒好,一声不响跑去打仗!” “爹,现在打仗呢……” “打侬个魂灵头!” 老头子一拐杖杵在地上。 “老子七十多了!等侬打完仗?等侬打完仗老子骨头都能敲鼓了!” 顾家生还想说什么,却见顾老财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要不这样……侬这次多用用力,我叫阿全去物色几个身体好的丫鬟……直头去!格弗会难煞侬咯?” “爹!” 顾家生差点跳起来。 顾老财却理直气壮。 “咋了?古时候将军出征前留个种,天经地义!侬看看侬两个姐夫,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大姐二姐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二姐忍不住插嘴道: “阿爹,现在都民国了!” “民国咋了?” 老头子眼睛一瞪。 “民国就不用传香火了?侬们两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顾家生看着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的模样,突然觉得又好笑又心酸。他伸手扶住顾老财的胳膊,轻声道:“爹,先给祖宗上香吧。” 烛光摇曳间,顾家生望着层层叠叠的牌位,突然明白了这具身体背负的重量。 九代单传啊……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可看着身旁絮絮叨叨的老头子,又莫名觉得踏实,实在不行......要不,就如了老爷子的愿?找两个小丫鬟直头去?啊呸!无耻。 第3章 六儿!走,少爷带你去见识见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才微微亮,顾家生便睁开了眼。 他躺在西式铜架床上,身上盖着松软的蚕丝被。这栋西式风格的别墅装修考究,柚木地板光可鉴人,法式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东湖的波光在晨曦中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呼!"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浑身肌肉像绷紧的弓弦般舒展开来。二十五岁的身体正是最鼎盛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他可不再是刚穿越来时的那副‘死鬼’体魄了。 两年的军旅生涯把这具躯体打磨得像淬火的精钢。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体型,腹部六块肌肉棱角分明,手臂上虬结的肌腱随着动作起伏,连后背都隆起流畅的背肌线条。 “这身子骨...啧啧!妹子看了还不得迷死?” 顾家生对着穿衣镜曲臂,看着肱二头肌像小山包般隆起,不由咧嘴笑了。比起前世,现在这具躯体简直就是头年轻的豹子,每个毛孔都喷薄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然,作为血气方刚小青年,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好朋友一早在就立正敬礼了。 他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非但没浇灭那股燥热,反而让浑身的血液更沸腾了。晨勃的生理反应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具身体澎湃的荷尔蒙,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得找点事做....... 推开落地窗,初夏的晨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别院后方的训练场上,单杠、沙袋一应俱全。这是专门为高级军官配备的健身设施。顾家生三两步跨下台阶,布鞋踩在露水未干的草皮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一!二!三!" 他抓住单杠开始引体向上。背肌像展翅的鹰隼般张开,每一根肌纤维都在晨光中绷出完美的弧度。做到第三十个时,汗珠已经顺着下巴滚落。 "不够...还不够...尼玛精力太旺盛了!" 顾家生喘着粗气松开单杠,又开始做起了仰卧起坐........... 等顾家生运动完,洗了澡。套上笔挺的少将制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中的青年军官剑眉星目,古铜色皮肤上充满了朝气。 这才像话! 他轻轻弹了弹领章上的将星,转身大步走向餐厅,皮鞋踏在花岗岩台阶上铿锵作响。 顾家生正陪着顾老财吃早餐呢,餐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程二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了进来。 “四哥!四哥!......起来没有?” 程远的大嗓门还没落下,人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身崭新的中央军上校制服,腰间配着德制毛瑟手枪,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四哥!走........出去耍!" 程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发现个好去处,今天特意来带你去开开荤!" 顾老财的眉头当即就皱成了"川"字。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眼睛斜睨着程远。 “程家小倌,倷爹呒没教过侬,进人家门要报门头啊?” 程远这才注意到老爷子也在,连忙立正: "顾伯父好!" 大姐笑着打圆场: “远倌啊,来得巧哉!快吃块新做个桂花糕!” 她转头对顾老财说: “阿爹,小远子搭家生从小嬉到大咯,倷就……” "哼!" 顾老财冷哼一声。 “佢老程家啊,就呒没一个好东西!大前年子么,还抢了阿拉屋里十亩顶好个水田咯!” 二姐赶紧劝道: "阿爹,小远子是家生的部下,又不是他爹..." 程远尴尬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顾家生见状,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起身道: "爹,我出去一趟。" "站住!" 顾老财一拍桌子。 “刚刚转来就朝外头奔?” 顾家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爹,我都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 "放屁!"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 “侬就算当仔将军,在老子眼里仍旧是个小赤佬!” 程远见状,赶紧打圆场。 "四哥,要不...改天?" 顾家生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对顾老财说。 “爹!小远说不定有啥紧急军情也勿晓得,这种军情大事是耽搁勿得咯!” 老爷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滚吧!别喝太多!" 一出大门,程远就憋不住了。 "四哥,老爷子还是这么..." "行了,少废话。" 顾家生整了整军装领口。 "去哪儿浪?" 程远顿时眉开眼笑。 "四哥我告诉你啊,兄弟我昨天发现了个好去处,长清里的玉露馆你晓得伐?那儿的妹妹...啧啧!你可还欠我一顿‘包楼’的,不许耍赖,弟弟也不要包楼了,咱们就去哪耍!你买单。" "打住!" 顾家生瞪了他一眼。 "老子堂堂国府军少将师长,能去那地方?呸!不要脸......." 程远夸张地叫道: "哎呦!我的好四哥....那里老好玩了,你真不去?到时候别怪兄弟不仗义了。" "闭嘴吧你!" 顾家生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程老二!你看六儿这么大人了....还是个雏儿,这太不像话了。咱们做哥哥的不得给六儿去开个苞?咱们这都脑袋提溜在裤腰带上跟小鬼子干,要不哪天光荣了........." 程远先是愣了一会,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右手食指不断地点着头也跟着点,嘴巴里不断说着"对对对",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四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程远一拍大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六儿都二十三了吧,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这哪行?咱们做哥哥的,确实得帮衬帮衬!走走走......咱们这可不是自己要去地,咱都是为了兄弟。" 顾家生瞥了他一眼道: "咱们就穿这身去?回去换一身行头!" 俩人勾肩搭背地低头不时窃窃私语一番,不时发出一阵阵淫笑,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不久后,顾家生回家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抹了点头油梳得油光水滑。他对着一旁站着的顾小六喊道: "六儿!走着!少爷带你去那玉露馆见识见识!" 顾小六抬起头,一张脸涨得通红。 "四、四少爷,这...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 顾家生一把拽起他。 "二十三的大小伙子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说出去都丢老子的脸,再说了也要给全叔留个念想不是。"(管家顾全是顾小六他爹) 身后堂屋里,顾老财听到了点动静,叼着旱烟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 “小赤佬,今夜头别转来哉!老子勿会替你留门咯!你要卯足劲晓得伐?连吃奶个力气都要使出来!老子当年跟你介大辰光 .........” "得嘞爹!您就甭显摆您那点陈年往事了!" 顾家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带着顾小六往外走。 第4章 武汉一日游 清晨,汉口江汉关的钟声荡过长江水面。顾家生一行三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穿行在老汉口纵横交错的巷弄里。 "四哥,这武汉可比咱们绍兴热闹多了!" 程远吸了吸鼻子,忽然眼睛一亮。 "嚯!这什么味儿?香得老子口水都下来了!" 只见街角支着个煤炉子,戴白帽的回民老汉正用长铁钳翻烤着面饼。焦黄的饼皮上密密麻麻嵌着芝麻,在铁板上烙得滋滋作响,混着葱花和肉末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位爷尝尝?老汉的炕粑,用的是孝感麻油,包管您吃了还想!" 老汉笑出一脸褶子,用油纸包了三个递过来。 顾小六捧着烫手的粑粑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咔嚓"碎裂,滚烫的肉汁顿时溢了满嘴。他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道: "这、这比我们绍兴的干菜饼还香!" 顾家生呵呵笑着,忽然瞥见炉子旁木桶里泡着的淡黄色块状物。 "这又是?" "哎呦,这位少爷好眼力!" 老汉掀开湿布。 "豆丝!用黄陂绿豆磨的,下锅一烫,浇上麻酱辣子,那叫一个美!" 三人正吃着,街对面突然传来铛铛的铜锣声。穿短褂的杂耍艺人顶着碗碟叠成的宝塔,身后跟着个穿红袄的小丫头,手里转着三把明晃晃的飞刀。围观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喝彩,有个戴圆框眼镜的记者模样的人正举着相机拍照。 "四哥!走,看热闹去!" 程远拽着两人就往人堆里挤。 日头渐高时,他们晃到了长清里附近。挑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竹扁担两头颤悠悠地挂着面窝和糊米酒。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书包带勒出纤细的腰身,看得程远直咂嘴。 "四少爷,您瞧!" 顾小六突然指着家茶楼。 "那招牌上写的啥?过早?那是什么意思?" (作者君翻了翻,好似1938年大武汉的热干面还不怎么出名,这里就没写了。不过作者君更喜欢铜山口的牛肉粉) 二楼窗边坐着个穿长衫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讲《三国演义》。跑堂的托着红漆盘穿梭其间,盘里摆着三鲜豆皮,金黄的蛋皮裹着糯米、肉丁和香菇,油光水滑得像件工艺品。 "几位先生里边请!" 伙计殷勤招呼道: "咱们店里的重油烧梅,汪主席上周来吃了都说好!" 程远刚要迈步,顾家生却拦住了他。 "不吃这家!换一家"。 说着摸出怀表看了看。 "走,去江边逛逛。" 汉江与长江交汇处的龙王庙码头,苦力们正喊着号子装卸货物。江面上漂着各色船只,挂着英国旗的货轮鸣着汽笛,小木船上的渔娘唱着楚剧小调,乌篷船里飘出煎鱼的香气。 "几位爷坐船啵?" 扎蓝头巾的船娘撑着竹篙靠岸。 "两角钱送您看晴川历历汉阳树!" 三人在摇摇晃晃的船板上坐定。顾小六突然指着远处江岸惊呼: "那、那是什么?好漂亮!" 顺着顾小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长清里临江的朱漆楼阁上,已经陆续亮起红灯笼。隐约有琵琶声顺着晚风飘来,雕花栏杆后闪过窈窕身影。船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几位爷是头回来汉口吧?那可是玉露馆!" 她轻轻的说道: "听说里头的姑娘,都是照着年画上的仙女相貌挑的..." 暮色不知不觉漫过龟山。顾家生站在船头,看着长清里方向亮起的霓虹灯牌,南洋烟草、冠生园的招牌在暮色中闪烁,而那片朱楼画阁,已经笼在了一片暧昧的粉红色光晕里。 "哥几个,走着。" 等船靠岸,他的皮鞋在甲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咱们哥仨一起去见识见识,真正的汉口,会一会湖北姑娘!" "嗷呜!!!" 程远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狼嚎,引得码头上几个扛包的苦力直翻白眼。他浑不在意,一把搂住顾小六的脖子,挤眉弄眼道: "六儿,听哥哥的,待会儿别慌,头回都这样。一回生二回熟,你就当是...是打鬼子!先侦察,再冲锋!" 顾小六涨红了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紧紧攥着衣服下摆。顾家生回头瞥见,噗嗤笑出声: "瞧你这出息!实在紧张待会就多喝几杯壮壮胆!干就完了....." 程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六儿,你晓得伐?我听说这玉露馆的姑娘,比怡红院的还辣,比翠玉楼的还嗲,润的很呐........." ............................... 天色微暗,长清里的青砖巷道被两排朱红灯笼映得通红。顾家生三人刚拐进巷口,就听见丝竹声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玉露馆的鎏金门楼前,十二名迎宾小姐分列两侧。清一色一米六五往上的身量,裹着各色苏绣旗袍,孔雀蓝的滚着银边,石榴红的缀着金线,月白色的开着高及胯骨的衩,若隐若现的雪白的大腿在纱灯下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 "贵客到!" 领头的迎宾小姐突然扬声,十二人齐刷刷屈膝行礼。旗袍前襟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小半截白腻的山峰。程远看得猛吞口水,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三位爷是头回来吧?" 穿绛紫色旗袍的小姐迎上来,丹凤眼在顾家生的身上扫过,红唇弯成月牙。 "我叫玉儿,给您引路可好?" 她说话时故意将团扇往下压了压,开衩处若隐若现露出吊带袜的蕾丝边。 顾小六涨红了脸往顾家生身后躲,却撞上个穿短褂的瘦高个儿。那人脑后拖着条花白辫子,满脸褶子笑成菊花。 "小老儿姓金,给爷们请安了!" 他腰弯得极低,后颈衣领里插一根孔雀翎毛。 "咱们玉露馆分天地人三等雅间,不知爷们要..." 顾家生随手弹了枚大洋过去。老龟公接住大洋的手法娴熟得很,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天字九号房,贵客三位!楼上请~~" 这时那个名叫玉儿的姑娘靠过身来,主动挽起顾家生的胳膊往三楼走,边走边不断用雄伟的山峰摩挲着顾家生那硬邦邦的肌肉,上楼时那旗袍衩口随着步伐一开一合,露出整条裹着丝袜的大长腿。 玉儿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断钻入顾家生的鼻尖,嘿!还怪好闻的呢。 这时大厅里响起清脆的琵琶声,二楼回廊上,穿银红纱裙的歌女正唱着《夜来香》穿西服的侍者托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盘里冰镇着亨得利洋行的香槟,酒液在玻璃杯里冒着细碎的气泡。 好一副醉生梦死的景象。 第5章 不好,软肋暴露了 玉露馆的天字九号房内陈设一派雅致,不似寻常销金窟,倒像是哪位江南名士暂歇的书斋。 进入房间,迎面是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釉色清透,桌上茶水事先已被泡好,茶烟袅袅,隐约飘着龙井的清香。 东侧靠墙立着一面紫檀多宝阁,架上错落摆着几件古玩,珐琅彩西洋钟、青瓷笔洗、一方端砚,还有一只鎏金香炉,炉内沉水香缓缓燃烧,青烟缭绕。 西窗下摆着一张黄花梨美人榻,榻上铺着苏绣软垫,五彩丝线绣着牡丹缠枝,栩栩如生。窗边挂着湘妃竹帘,帘外隐约传来楼下歌女的《夜来香》,琵琶声悠悠荡荡,衬得屋内更显静谧。 北墙悬着一幅《春闺赏梅图》,画中仕女执扇倚栏,眉眼含笑,画轴两侧垂着流苏,随风轻晃。墙角立着一盏六角宫灯,灯穗上的琉璃坠微微摇曳。 玉儿将三人引入房内,任她刚才如何暗暗使劲摩挲,顾家生都没有表露出什么表情。她便知道,自己没能入的这位少爷的法眼,当下也不再继续,只是心中暗暗一叹。 她素手绞着锦帕,胭脂唇畔的笑意愈发温婉,却终是没能搅起顾家生的半分涟漪。待三人在茶桌前坐定,她便福身退下,只留下一句: “三位爷稍候。” “呵!女人........” 顾老四可是在前世斗音滤镜里游过泳的钢铁直男!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旗袍开衩到腰而已?这连新手村都算不上!顾老四心中呐喊着: “这有什么.....有能耐直接上满汉全席啊~兄弟我还顶得住!” 不过这时他完全没意识到,几分钟后自己就会像被雷劈中的尖叫鸡一样原地弹射起飞。 就在顾老四心中豪情万丈、不屑一顾之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着绛紫缎面旗袍的“老鸨”(民国时多称“妈妈”或“掌班”)款款而入。她鬓边簪着一朵鲜红绢花,手腕上翡翠镯子叮当作响,眉眼间透着精明的笑意。 “哎哟,让三位爷久等了!” 她甩着绣帕,嗓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咱们‘玉露馆’的姑娘们,可都盼着伺候贵客呢!” 话音一落,门外鱼贯而入一排妙龄女子,个个艳丽非凡,风情各异,有穿洋装烫卷发的摩登女郎,有裹着高开衩旗袍的古典美人,甚至还有两个梳着双丫髻、扮作女学生的,活脱脱一出“民国女子图鉴”。她们站成一排,眼波流转,暗香浮动,像极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人肉满汉全席”。 程二少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搂住个丰腴妩媚的,大手往人腰上一搭,笑得像个刚中彩票的土财主。顾小六则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牵走了个女学生打扮的,这小子也是个会玩的。 顾老四左看看,右瞅瞅,心里直犯嘀咕: “就这?还没斗音滤镜里的带劲呢!” 他下意识的想学前世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潇洒地一挥手。“换一批!”可左右一看,自己俩兄弟都已经“上菜”了,自己再挑三拣四,倒显得矫情。 老鸨何等精明?那可谓是‘阅人无数’见他不动声色,立刻凑上前,帕子掩唇笑道: “这位爷是……没有瞧上眼的?” 顾老四慢悠悠呷了口茶,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心想: “老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哪能随便就被这小场面打倒?” 老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暗笑: “装,接着装!待会儿有你好瞧的……” 老鸨见他这副故作淡定的模样,眼中精光一闪,忽地“哎哟”一声,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轻拍额头道: “瞧我这记性!咱们‘玉露馆’的‘头牌’白姑娘今儿是第一次接客,爷要是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不如……见见那位?”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意味深长地在顾家生脸上扫了一圈。 顾家生眉毛一挑,心想: “呵,还有后招?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头牌’,能比斗音十级美颜还唬人?”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那就……见见....不差钱!” 老鸨抿嘴一笑。 “请‘白姑娘’!” 没过一会,门帘挑动,先飘进来的是一缕幽香,不似寻常脂粉的甜腻,倒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百合混着野玫瑰的暗香,清冽里透着一丝勾人的媚。 紧接着,一双踩着珍珠白高跟鞋的大长腿迈了进来。那腿,修长笔直得像是工笔画里描出来的,肌肤莹润如雪,线条流畅得能让人一眼看进去就拔不出来。再往上,是掐得极细的腰肢,偏生又衬得山峰饱满如蜜桃,旗袍的缎面在她身上像是活了一般,随着步伐微微漾着水波。 待她完全走进来,顾家生才看清她的脸。 桃花眸微微上挑,眼尾染着一抹淡红,像是醉了酒,又像是天生含情,看人时眸光流转间似笑非笑;鼻梁高挺,带点混血的深邃,双唇生得极艳,不点而朱。她秀发半挽,斜插一支簪子,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头,衬得脖颈如玉,锁骨深陷,活脱脱一个民国美人的形象。 最绝的是她通身的气质,明明是妩媚到极致的骨相,偏神情里又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像是枝头沾了霜的玫瑰,又像是夜里半开的百合,既让人想捧在手心呵护,又忍不住想看她被揉碎了花瓣的模样。 可以用花儿来形容她,那便是“百合的魂,玫瑰的形”。清透如晨露,却偏偏生了一身撩人的刺,叫人明知靠近会扎手,却还是忍不住想冒这个险。 顾家生瞬间亚麻呆住了,只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八百个唢呐在耳边齐奏《好日子》。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眼神发直,嘴唇颤了颤,终于憋出一句: “卧槽……这腰、这腿、这脸蛋……前凸后翘,腿比老子命长....顶级魅魔啊....死了死了。” 顾家生脑子里的八百个唢呐直接飙上了高音,他狠狠搓了把脸,心里骂骂咧咧: “这特么能忍?!拿这来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裤腰带都快勒出火星子了,当场破防: “草!谁爱忍谁忍去!老子今天要是能憋住,那跟乌龟有啥区别。” 顾家生这边刚放完狠话,那边程远和顾小六就瞅见他眼珠子都冒绿光了,这明显是上头了。 俩人一对眼神,默契值瞬间拉满,程远一把薅住老鸨的胳膊,满脸正气凛然。 “走!再给爷安排一个房间。” 顾小六更绝,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果塞进老鸨嘴里,直接堵死了她的话。 “走走走!咱们外头聊聊人生理想,今晚的太阳真好......” 老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俩活土匪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脚都离地了。临出门前程远还不忘回头冲顾家生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好似在说: “四哥........加油啊!” 房门被贴心带上,顾家生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包房里就只剩下他和这位‘白姑娘’了。 顾家生身旁的女子,恰似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碰便能溢出甜腻的汁水。她眼波流转,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衣襟,呼吸间尽是撩人的芬芳。 "白姑娘"的手段极为高明,既不过分露骨,却又处处勾着人心。顾家生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异常粗重起来。 这时,‘白姑娘’忽然贴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道: "公子怎得流了如此多的汗,可是热了?人家给公子扇扇可好。" 这一声轻语,如同压倒顾家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便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伸手便将这磨人的妖精揽入怀中。 总之这一夜,很长。 ................(余下的大家自行脑补吧!如要细节....请先充值VVIP) 第6章 糖衣炮弹,请朝我开火(上) 第二天一早,顾家生的生物钟准时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舒爽,原本一身无处可去的精力得到了有效的释放。整个人就像浸泡过了温泉之后一样,全身酥酥麻麻的。怀中,白姑娘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臂弯之中,她的脖颈微微侧着,露出优美的弧线,淡青色的血管在细腻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顾家生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线条往下滑,被单滑落至肩头,她脖颈处隐约可见一抹淡红,宛若初绽的梅瓣落在雪间。 她忽然在梦里嘤咛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什么惊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他腰侧,整个人靠的更近了些。 顾家生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低头去看她的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泪痕。 嗯~昨夜哭的比较大声,这正是他的杰作。 手指尖在白姑娘后背处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听见她含糊的梦语,顾家生心头微微一紧,昨夜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她在身下颤抖的模样,眼角泛红的样子,还有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做噩梦了么?” 顾家生低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呢,亦或是其他...... 不由的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转而一直往下抚上她的俏脸,带着温热的肌肤吹弹可破,这时顾家生却感觉触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润,这才发现她竟在掉眼泪。 白姑娘的睫毛颤了颤,然而她并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往他颈窝里钻得更深,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声音含糊得像含着棉花一样。 “你昨晚弄得人家好疼……” 顾家生一怔,才想起昨夜情浓时,自己那股子冲动劲。好像.....确实....有点稍稍用力了些......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翻身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轻柔的将她俏脸上的泪痕吻去。 “下次我轻些。” 顾家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白姑娘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着魅人的淡红,像浸了胭脂的春水。她抬手勾住顾家生的后颈,指甲似是不经意间划过他的皮肤,留下微痒的触感。 “公子说话可要算数。”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尾音却像羽毛似的搔过他的耳廓。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怕……”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低头,舌尖还轻轻舔了一下,见到顾家生的喉咙猛地滚动几下,这才勾起唇角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半明半暗,既有少女的娇憨,又藏着勾魂摄魄的媚态。 果然不愧是玉露馆里最出挑的存在,哪怕卸了妆容,素面朝天,眼波流转间仍是那么的蚀骨。 “你怕什么?” 顾家生按住她那双不安分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玉手,语气中听不出一点波澜。 “人家怕天亮了,公子穿上衣裳,就忘了人家。” 白姑娘往他怀里稍微蹭了蹭,雄伟的山峰紧紧贴着他,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一般。 “也忘了…… 你是人家第一个男人。”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可细看却能发现眼底深处的狡黠。 青楼女子最擅长的便是窥视人心,她早从他昨夜的眼神里读出了丝丝不舍,此刻不过是顺着那丝情愫轻轻推波助澜。 “这玉露馆的姑娘,就像墙上的画,再好看也只是供人赏玩的。” 她修长的指尖在顾家生的胸膛不断画着圈圈,玉腿似有若无地在锦被下蹭动着。 顾家生呼吸一滞,急忙捉住她作乱的手和不安分的腿。 "白姑娘,你..." "叫我青瑶好了!" 白青瑶咬着下嘴唇就这么柔柔的看着他。 顾家生沉默了,他知道她在试探,也清楚这试探背后藏着的期盼。昨夜缠缠绵绵时,他就动过带她走的念头,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公子可曾看过湖里的荷花?” 白青瑶忽然笑了,眼尾魅人的淡红此刻显得更浓艳了一些。 “听说六月里,湖里的莲叶能遮住半边天,比玉露馆里小池塘的荷花鲜活多了。” 她说着往他耳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人家想去看看,公子带人家去好不好嘛........”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撒娇,可放在她口中说出,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勾人。她清楚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此刻便故意垂下眼睫,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像在给他决定权,实则早已将顾家生的心思缠得牢牢的。 顾家生盯着她的俏脸看了半晌,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想去看荷花?”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厉害。 “那得看你…… 够不够乖。” 白青瑶惊呼一声,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被单微微滑落,山峰剧烈抖动着。 "公子...你坏死了..." 说完便抬手便勾住他的脖颈,主动献出香吻。一阵唇枪舌战之后,她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 终于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顾家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挑逗,刹时间小床再次剧烈摇晃起来,一时间吱呀声不绝。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各位读者老爷请自行脑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漫进房间时,两人已穿戴整齐。白青瑶整理着旗袍下摆,顾家生则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彼此间再没什么多余言语,倒像是默契惯了的样子。 “走吧。” 顾家生率先伸手开门。 门轴刚转动半寸,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压低的对话声。 “二爷,你听你听,是不是要出来了?” 这是顾小六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和紧张。 “闭嘴,六儿,被四哥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程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却还是漏出半分调笑的意味。 顾家生手一顿,猛地将门拉开。 程远和顾小六正贴墙角蹲着呢,一个耳朵贴着门板,一个扒着门缝,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一哆嗦,俩人跟叠罗汉似的滚在地上。 “少、少爷!” 顾小六先爬起来,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我们就是…… 就是看你屋门没关紧,来帮你关关。” 程远也跟着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打着哈哈。 “对对.....这光景好,咱们是怕风把你屋里的花香吹散了。” 他说着往屋里瞟,瞧见白青瑶时眼睛直了直。 “少废话。” 顾家生斜睨着他俩脖子上没遮严实的吻痕。 “昨夜开心不?” “哪能啊!” 程远梗着脖子。 “我们再开心,能有四哥你开心?” 顾家生挑眉,没有说话。 顾小六则脸一红,看了程远一眼。 程远嘿嘿一笑,凑过来挤眉弄眼。 “四哥你就别埋汰我们了,昨夜你这屋…… 动静比戏台子还热闹....都影响到我的发挥了。” 顾家生没接话,转身对白青瑶道: “在这儿等会儿。” 又转向顾小六。 “去把玉露馆的掌柜的叫来,就说我要赎人。” 顾小六一愣。 “赎、赎谁?” 程远也惊了。 “四哥你要赎哪个姑娘?难不成是……” 他眼神往白青瑶身上瞟。 顾家生没看她,只对顾小六重复。 “去叫掌柜的,现在就去。” 顾小六不敢多问,应了声 “是” 就往外跑。程远摸着下巴,看看顾家生又看看白青瑶,眼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四哥,你这是…… 动真格的?” 顾家生瞥他一眼。 “不然呢?” 程远嘿嘿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 四哥你这速度够快的,一夜功夫就……” “再废话,下次出来玩不带你。” 顾家生冷冷道。 程远立马闭了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白青瑶轻叩茶盏的声音。 第7章 糖衣炮弹,请朝我开火(下) 玉露馆的掌柜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顾家生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微胖中年男子匆匆跨进门槛,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顾将军!" 掌柜一进门就深深作揖,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知顾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 顾家生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注意到掌柜虽然看似慌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并且一来就叫破了自己的身份,显然是早已做过‘功课’的。 "掌柜的不必多礼。" 顾家生随意地摆了摆手。 "找掌柜的来,是想给白姑娘赎身。" 掌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 "哎呀!顾将军能看上白姑娘,那是她的福分,也是我们玉露馆的荣幸啊!" 他搓着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下这就去取白姑娘的卖身契来,至于赎金...顾将军说笑了,我哪能收您的钱呢?包括昨晚的...呃...费用,都免了,都免了!" 程远在一旁听得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插嘴。 "还有这等好事?掌柜的,你这生意做得..." 掌柜连忙赔笑: "程团长说笑了,能替二位抗日英雄效劳,那是小店的福气。" 顾家生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一幕异常熟悉。这不正是自己经常对‘友军’使用的"糖衣炮弹"战术吗?先给甜头,再图后计。 好嘛,现在居然有人用这招来对付自己了。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对付糖衣炮弹,他一向秉持"糖衣吃掉,炮弹打回"的原则。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哪有不要的道理? "掌柜如此慷慨,顾某就却之不恭了。" 顾家生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 "不过..." 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将军有何吩咐?" 顾家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去取卖身契吧,顺便...把你们东家的名帖也一并拿来。" 掌柜脸色微变。 "这...将军何出此言?小店哪有什么东家..." 顾家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掌柜的,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玉露馆能开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并且你还能一口叫破顾某的身份.......背后没人撑腰,说出去谁信?" 他眯起眼睛。 "既然想结交顾某,总得让我知道是谁这么大方吧?" 掌柜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他擦了擦汗,干笑道: "顾将军明鉴...小店确实有些背景,但东家一向低调..." "无妨。" 顾家生打断他。 "你只需带句话,人我收下了,若真想结交,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匆匆退出去取卖身契了。 程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四哥,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顾家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有人想用钱财美色收买咱们,但我告诉他,咱们只接受好处,条件嘛那就要再说了。" 程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忽然又问道: "四哥,这玉露馆背后是谁啊?还打上咱们的主意..." 顾家生瞥了他一眼: "你猜?" 程远皱眉思索片刻,颓然道: “我不知道!” 顾家生笑了笑,淡淡道: "程老二啊,这人不能没有弱点呐,我们是年轻人。这没有弱点那就是神不是人了,这很容易让人忌惮......高层也不敢用咱们啊。"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表情。 "既然这样!那好,我们就把自己的弱点摆给他们看好了。摊牌了,我就是好色...来吧,朝我开炮!" 程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高!实在是高!四哥你这招绝了!" 白青瑶却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家生一眼。顾家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眨了眨眼。 "怎么,青瑶觉得我这人太虚伪?" "不敢。" 白青瑶垂下眼帘。 "只是觉得公子...很有趣,是个真性情之人。" "真性情?" 顾家生玩味着这个词。 "这个词用后世的理解那就是一根筋,没城府.....没城府好啊,咱就是个带兵打仗的苦哈哈,可玩不来政治那一套。” 白青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顾家生读不懂的情绪。 顾家生心头微动,正想再说什么,掌柜已经捧着一个小木匣回来了。 "顾将军,这是白姑娘的卖身契,请您过目。" 掌柜恭敬地递上木匣。 "东家说了,改日定当亲自设宴,请顾将军一定赏光。" 顾家生接过木匣,随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 "好!替我谢谢你们东家。" 他站起身,向白青瑶伸出手。 "走吧,青瑶。" 白青瑶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顾家生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微微颤抖。 "别怕。" 他低声道,只有她能听见。 "你自由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 顾家生一行四人走出了玉露馆。门外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感受着手中那只纤细的玉手传来的柔软手感。 "开心吗?" 他问。 白青瑶点了点头头: "开心!只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顾家生大笑: "没有什么不真实的,记住我叫顾家生。是你的....男人!" 程远跟上来,一脸促狭。 "四哥,你这算不算白嫖啊!" "胡说。" 顾家生正色道: "老子可是付了钱的...哦不对,是别人替我付了。" 俩人人正说笑间,顾小六悄悄靠近了顾家生道: "四少爷,有人跟着咱们。“ 顾家生点点头,脸上的轻浮表情没有一丝收敛。 "随他,看来有人不放心啊,想跟就让他们跟好了,走~~咱们回家。” 他转向白青瑶,语气忽然温柔下来。 "青瑶,恐怕我们得绕点路了。" 白青瑶平静地点头: "全凭少爷安排。" 顾家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记住一点,在我这里,你最好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白青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少爷多虑了,青瑶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顾家生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最好如此,这么好看的女人我可稀罕的紧。" 他提高声音。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一行人拦下几辆黄包车,径直回了珞珈山别院。而在他们身后,几个黑影悄然跟上............ 第8章 这人是谁?我得罪过他? 顾老财佝偻着身子蹲在门廊下,手里那把包浆油亮的紫砂壶在他的指间打着转儿。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出奇,笑眯眯地望着西厢房紧闭的木门,时不时抿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那叫一个美啊。 "老爷,您这茶都凉透了。" 管家顾全捧着新沏的茶壶过来,顺着老爷子的目光往西厢房瞅了一眼,不由得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懂什么!" 顾老财接过热茶,眼睛却舍不得移开。 "这茶凉了才品得出回甘。" 他咂摸着嘴里的余味,就像咂摸着心里那点甜滋滋的盼头。顾老财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家生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你听听,这动静....啧啧!" 正说着,西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女子娇柔的轻呼,紧接着是木床"吱呀"一声响,顾老财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听听!这才是我顾家的种...好,好得很!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虎劲儿!" 他转头朝顾全招了招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 "阿全啊,去跟厨房王妈说,把大前年弄到的那支老山参炖上,给少爷好好补补!这没日没夜地...折腾,老头子我看着都心疼。" 这一夜,西厢房的动静时断时续,直到东方泛白才渐渐平息。顾老财在门外听得老怀大慰,拄着拐杖心满意足地回房去了,边走边哼着小曲。 "三月里来桃花开,小两口儿把灯挑..." ........................... 顾家生这几天,那是完全沉浸在初尝禁果的欢愉中。古人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他也是现在才懂其中滋味,要不是今天要去军委会开战前会议,他还舍不得起来,最终他狠狠闭了闭眼,终是咬牙坐起身。快速穿戴整齐带着顾小六去了军委会。 民国二十七年六月十二日,武汉的清晨已带着盛夏的燥热。顾家生站在军委会大楼前,抬手整了整领口的风纪扣,他身后跟着顾小六。 "六儿,你就在外面等着。" "是,四少爷。" 顾小六赶紧立正,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那您什么时候出来?" 顾家生嘴角微微上扬。 "会议结束自然会出来。你找个阴凉处等着,估摸着要点时间。" 说完,他迈步走上台阶,皮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门口的卫兵看清他的领章后立即敬礼。顾家生回礼,踏入大厅后,迎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精神一振。走廊里已有不少军官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领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却在心里默数着遇到的熟人,李军长、黄师长、还有参谋本部的几位高参。 会议室大门敞开,里面已坐了约莫三十余人。顾家生找到自己的名牌,他刚准备落座,余光却瞥见邻座的名牌:18军第11师师长彭师长。 顾家生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端正地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 "振国?" 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 顾家生立即起身,转身面向来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彭师长好!" 彭师长今年三十有七,比顾家生大了整整一轮,黄埔一期的资历让他在军界德高望重。此刻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曾经名义上的下属,目光在顾家生领章上停留了片刻。 "坐,坐。" 彭师长摆摆手,自己先坐下了。 "振国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顾家生等彭师长落座后才坐下,身体微微倾向老长官一侧。 "是啊,能参加这次会议实属振国的荣幸。" 彭师长的目光非常复杂,他上下看了一眼顾家生后才继续说道: "你现在也是少将师长了,都跟我平级了。不必这么客气的!" 话虽如此,顾家生注意到老长官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 "振国在学长面前实在相形见绌,尚需多多请益。" 顾家生声音诚恳。 "当年在第11师,若不是学长栽培,哪有振国的今天。" 花花轿子人人抬,此时会议室内人渐渐多起来,嗡嗡的交谈声中,彭师长微侧过身子。 "你的荣6师不一般啊,校长....有些偏心了。" 彭师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似意识到有些话说的不妥,马上又转移了话风。 "陈长官很看好你!" 顾家生心头一跳,知道这是老长官在试探他与陈长官的关系。他斟词酌句地回答: "辞公抬爱,振国能有今天,也是全赖陈长官的栽培,振国必不会忘本。"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我华夏的传统美德,顾家生这也是真心实意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做作。 彭师长微微颔首,便阖目陷入沉思。这时一位佩戴中将军衔的军官踱步而入。当他经过顾家生身侧时,突然微微一顿,停下脚步微微扫视了一眼顾家生,发出一声轻咦。 "咦?这位莫不是...新晋荣誉第六师的顾家生师长?" 顾家生立即起身敬礼。 "长官好,正是卑职。" 中将却未还礼,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他那审视的眼神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这让顾家生浑身不自在,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领章上。 "倒是个..." 中将突然轻笑。 "好风凭借力的幸运儿。" 话音未落,那中将已转身离去。彭师长仍闭目养神,仿佛对身边的一切毫无兴趣。 顾家生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更谈不上得罪。可对方一照面就语带讥讽,显然不是无心之言。 “好风凭借力的幸运儿?” 若是寻常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句夸奖。可顾家生两世为人,对华夏语言的弦外之音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拐着弯骂他靠关系上位,全凭运气才坐上这个荣6师师长的位置! 他嘴角微微抽动,心里冷笑。 “好风凭借力”是说他攀附权贵,“幸运儿”更是暗指他德不配位,纯属侥幸。这人不仅对他有意见,怨气还不小,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阴阳怪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顾家生眼神渐冷。 看来,自己这个''新晋荣6师师长''的头衔,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踩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罢了。就连身旁这位彭师长,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想来心里恐怕也难免存着几分眼红。只不过人家城府深,气量也大,再加上自己好歹与土木系有些渊源,这才没把那份不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顾家生对付冒头的敌人,向来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干掉他’。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不过是懦夫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他顾老四信奉的是‘报仇不隔夜’,最好当场清算!不过,再急也得先摸清敌情,探探虚实。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彭师长,心里已盘算起火力侦察的打算。 第9章 有些人的脸是自己凑上来挨的(上) 顾家生收回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往彭师长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臂膀。 "学长!" 顾家生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方才那位中将面生得很,不知是哪路神仙?" 彭师长眼皮微微颤动,却没睁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会议厅里人声嘈杂,远处几个将领正在一旁争论着什么,近处侍从兵端着茶盘穿梭其间。这环境最适合说些不宜公开的话。 "怎么?振国老弟不认识?" 彭师长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那是韩楚箴韩副总司令,鲁苏战区二把手,江苏省政府主席。" 顾家生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呵……好大的来头。” 他不动声色地扫向会议厅另一端,这位韩副总司令此时正被一群将官簇拥着,谈笑风生间,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与方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模样判若两人。 韩楚箴? 顾家生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然而却毫无印象。 “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暗自嘀咕。 若真是声名显赫之辈,自己应当多少有点印象的。至少,大众历史里总该留下点痕迹。 如今这般寂寂无名(在顾老四的字典里,他记不住的就是无名之辈)只能说明,此人,终究‘不红’。 既然‘不红’那就好办了! "原来如此。" 顾家生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怪不得说话这么有''水平''。" 彭师长终于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警告。 "振国老弟,韩楚箴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他跟顾长官交情非浅啊。" 彭师长顿了顿。 "你刚进我们这个圈子,又是破格提拔,有些人看着眼红也是常理。" 顾长官?那就是顾柱铜咯,顾家生很清楚彭师长嘴里的顾长官肯定不是自己,那么就只能是那位顾长官了。 这顾长官和陈长官貌似政见不是很合啊,这么说来............这位韩副总司令也不是不能怼咯,好!好!好!韩副总司令是吧,别让老子逮到机会。 这人天生就带着两种“眼病”。分别是红眼病与白眼病。如今网上有个梗说透了这种心态。“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你落魄时,他白眼冷对,嫌你不上台面;你风光时,他又红眼发作,妒火中烧。 顾家生眼下遇着的,正是典型的红眼病发作。这事儿和利益无关,纯粹是人性里的酸劲儿作祟。这城府浅的,当场甩脸色;城府深的呢,暗地里使绊子,哪怕损人不利己。毕竟这世上,有“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痛快”这种思想的人,从来不在少数。(嘿嘿~~不敢妄自揣测他人,说的是作者君自己!) ....................... "委座——到!" 随着侍从长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在会议厅。 "哗啦——" 满座的高级军官骤然起立,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双脚重重磕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八十余位高级将领,无一例外,全部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会议厅大门洞开,总裁一身笔挺的军装,步伐沉稳地踏入会场。他的目光扫过何部长微垂的额头、白重喜绷紧的脸颊,最后落在作战地图猩红的箭头上,那是日军正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的六个师团。 "都坐吧。" 随着总裁双手轻轻下压,会场里"轰"地一声,所有高级军官整齐落座,军装摩擦座椅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挺的军姿和屏息等待的目光。 顾家生随着众人落座,目光仍停留在台上的"老头子"身上。方才那一幕确实气势非凡。用李天翔的话说,当真是"威过龙"。顾老四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确实泛起了几分艳羡。说到底,他还是喜欢‘党果’这种仪式感的。 总裁开始讲话了。顾家生的位置恰到好处,既不太靠后影响视线,又不会引起台上注意。就像前世上课时那样,他很快进入了神游状态。反正这种会议,懂得都懂。真正重要的作战命令最后才会下达,现在听不听都无所谓。作为一个少将师长,他清楚自己还没资格在战略层面指手画脚,到时候服从命令就是了。 总裁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指挥棒敲击地图的声响如同战鼓般节奏分明。随着战略分析的深入,墙上的西洋挂钟指针已悄然划过四十五分钟。 "......基于上述敌我态势分析,参谋本部拟定了甲、乙、丙三套作战预案。" 总裁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方划出三道痕迹。 "当然.........." 他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决策还需集思广益,聆听诸位的真知灼见。" 顾家生嘴角微微抽动。这种场面话骗骗那些刚入行的菜鸟还行。他悄悄环顾四周,那些真正掌握实权的战区司令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专注表情,却没有一个人准备开口。他们太熟悉这套流程了,老头子所谓的"民主决策",不过是给独断专行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会议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西洋座钟的齿轮咬合声在空气中震颤。顾家生放松脊背靠向椅背,正打算继续神游天外。 "卑职冒昧!" 炸雷般的嗓音突然撕裂沉寂。韩副总司令霍然起立。 “哎呦,搞事情!” 顾家生敏锐地注意到董事长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但很快,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庞随即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总裁运筹帷幄,鞭辟入里!" 韩副总司令朝主席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卑职有些粗浅想法,不知可否斗胆陈情?" 顾家生险些嗤笑出声。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简直拙劣至极,既然都摆出这副慷慨陈词的架势,何必还要惺惺作态地请示?果然,总裁五指并拢做了个"请"的手势。 "首先必须声明,卑职完全拥护总裁的战略构想!" 韩副总司令又行一礼,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卑职认为.....我军可设多层同心圆防御体系。第一、依托大别山、幕阜山脉构建永久工事,部署不少于60个师的兵力于外围.........."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整个会议厅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确实下足了功夫,从火力配系到后勤补给,每个战术节点都讲得滴水不漏。当他说到"梯次配置反坦克阵地"时,连几位老成持重的集团军司令都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第10章 有些人的脸是自己凑上来挨的(下) 平心而论,韩副总司令的这番战略部署确实讲得头头是道。 但顾家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些精妙的战术构想就像空中楼阁,看似华美绝伦,却不接地气啊。 "典型的参谋杰作。" 顾家生在心中冷笑。这种层层嵌套的防御体系,多半是韩副总司令带着几个没闻过硝烟味的参谋们,在沙盘前推演出来的纸上谈兵之作。每个环节单独看都严丝合缝,可一旦放到真实的战场上...... 不过这些关他顾某人什么事?既然有人想表演,就让他尽情发挥好了。顾家生余光扫过会场,注意到号称"小诸葛"的白长官已经皱起了眉头,那两道眉毛几乎要在鼻梁上方拧成结,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出了问题。 “果然,国府军当中还是卧虎藏龙滴,有时候这出头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顾家生轻叹一口气,这两年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 真正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将领,绝不会被这种花团锦簇的PPT战略迷惑。韩副总司令这套空中楼阁,注定通不过那些真正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鸟们的火眼金睛。 韩副总司令的声音越发洪亮,说到精彩处,竟激动地连连拍案。他满面红光地环视全场,注意到不少将领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赞同的光芒。 这让他更加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战略构想被载入军校教材的那一天。 "所以,只要在武汉城区,集中精锐与日军决战..." 韩副总司令用指挥棒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圆,声音陡然拔高。 "定能让日寇有来无回!" 会场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韩副总司令志得意满地捋了捋领口的风纪扣,目光却在扫到角落时骤然一冷。 他看到顾家生此时正单手支颐,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活像是听了一堂无聊的数学课。 韩副总司令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个靠关系上位的暴发户,竟敢如此藐视他的战略智慧?于是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再完美的战略也需要优秀的执行者。"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钩子般钉在顾家生身上。 "听说顾师长在金陵的时候缴了诸多上官的械,还和日本人在金陵打了整整两天的巷战?想必对防御巷战颇有心得咯!" 会场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顾家生身上。 顾家生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他先是看了眼怀表。这个动作让韩副总司令的脸色更加难看。 然后顾家生才用带着几分慵懒的腔调开口: "韩副总司令过奖了。不过..." 他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卑职不才,对您刚才说的''多层同心圆防御体系'',不是很理解,最后是不是指像金陵保卫战那样,把我国府精锐全部逼进一个死胡同?"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几个参加过金陵保卫战的老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韩副总司令额头暴起青筋。 "顾师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有些人的做法实在费解,明明已经给过台阶,却偏要把脸凑上来挨揍。这边打了一掌还不够,非得让另一边也尝尝滋味才甘心。 自己都无意再作纠缠,可他偏要步步紧逼往跟前凑,那也只能遂了他的意了。毕竟自己凑上来的巴掌甩得才响嘛!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家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眼角余光瞥见韩副总司令的手指已死死攥紧。 "报告校长!" 顾家生突然立正敬礼,军姿标准。这个动作让原本想要插话的几位参谋都闭上了嘴。在国府军体系里,打断正在向最高长官汇报的军官,可是大忌。 总裁微微颔首,双目闪过一丝赞许。顾家生这个礼敬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服从,又占据了发言的主动权。 "学生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家生故意用了韩副总司令方才的句式,声音却比他更加沉稳。 会场里响起几声轻笑。韩副总司令的脸色更难看了。 “振国啊。” 总裁语调放缓,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沉缓,尾音微微拖长,既似提点又含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度。 “军事会商,原非一人独断之事。你有什么见解,尽管放开来讲,不必拘谨嘛。” “是,校长!” 顾家生这才转向沙盘,缓步走上前,右手执起指挥棒,左手仍保持着标准的军姿贴在裤缝上。这个细节让几位老派将领暗暗点头,到底是黄埔出来的,军容风纪挑不出毛病。 "韩副总司令的''多层同心圆防御体系''确实精妙。" 顾家生棒尖轻点沙盘,在韩副总司令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神色时突然话锋一转。 "但恕卑职直言,韩副总司令的防御方案看似周密,实则存在三大致命缺陷!" "其一,所谓百万大军层层布防根本是纸上谈兵!我军刚经历徐州会战,一线部队士气低迷、装备残缺,重型武器十不存一。按此方案,仅外围防线就需60个师。 可我军实际能机动作战的精锐部队不足50个师!我军120个师的番号里,半数都是临时拼凑的新兵,这种撒胡椒面式的布防,日军只需集中火力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就会像破麻袋一样土崩瓦解!" "其二,多层防御完全依赖预设弹药库,可诸位别忘了,制空权在日本人手里!他们的轰炸机群随时能把我们的仓库炸成火海。到时候前线将士拿着烧火棍打仗吗?" "其三,120个师分属中央军、西北军、川军、东北军等十余个派系,连军饷标准都各不相同!方案中对统一调度却只字未提,难道要靠战场上大家自觉配合?着实可笑,更可怕的是......" "一旦日军突入武汉城区,却并不与我军巷战,而是动用舰炮重轰、飞机洗地,那我十余万精锐大军就会像金陵保卫战那样,被压缩成一团,到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哪里是防御方案?分明是给日军准备的围歼计划!" 顾家生说完最后一句话,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李棕人捧着的白瓷茶杯悬在半空,薛老虎看着他的眼神亮的发光。 顾家生忽然转身面向主座,双脚啪地并拢,指挥棒在掌心翻转一圈后稳稳收在臂侧。刚刚还锋芒毕露的他此刻眉眼低垂,声音陡然柔和了八度。 "当然,这些粗浅见解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高屋建瓴的战略眼光,还是要看..." 他微微侧身。 "校长提出的 '' 守土抗战,持久消耗 '' 理论。" 几位将领闻言瞳孔骤缩。陈程暗忖一声: “好小子!这拍的一手的彩虹屁啊。” "三层防御圈不是机械的同心圆,而是校长强调的 '' 有机体防线 ''。" 顾家生继续发言。 "就像校长当年指导淞沪会战的弹性战术,前沿部队看似后撤,实则像拉满的弓弦..." 张发魁的后槽牙一阵阵发酸.....尼玛,这马屁拍的....... 谁不知道淞沪会战的指挥乱象? “老头子的微操能力……” 但见“老头子”已经不自觉前倾身体,那双眼睛竟泛起年轻人般的光彩。 “好嘛,好嘛!这个叉给你装好了吧............” "所以振国斗胆建议。" 顾家生突然九十度鞠躬,指挥棒横托过头顶。 "还请校长亲自为武汉防御体系定下调子。毕竟此次会战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中枢安危,事关全局。就像您常教导我们的,军事必须服从政治,枪杆子要听‘党果’的指挥。" 满座哗然中,总裁突然拍案大笑。那笑声震的回音四起,却见总裁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极了雨后的老山参突然绽放新芽。他伸手点了点顾家生道: “还是振国懂我啊!” 尾音微微上扬,又习惯性地顿了顿,添上句口头禅。 “娘希匹,你们这帮人里头,总算有个能看透我心思的。这武汉的局面,就得有这份灵醒劲儿,晓得不?” 他忽然收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校长对门生的威严,又掺着赞许。 "黄埔的校门没白进,把 '' 忠勇 '' 二字刻进骨头里了。刚才这番话,既有锋芒,又懂分寸。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心思用到正道上,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嘛。" 第11章 这是跑官来了(上)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甫一打开,喧哗的声浪便汹涌而出。顾家生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迈步而出,身后几位高级将领如影随形,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 他刚踏出门槛,尚未来得及点烟,便已被众高级将领所围拢。 “顾师长,方才高论,真乃醍醐灌顶!” 第128师王师长率先抢步上前,脸上堆砌着笑意,眼角却微微眯起,试图穿透顾家生平静的面容,窥探其内心想法。 顾家生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过笑意却仅仅浮于表面,疏离与客套拿捏得分毫不差。 “王师长谬赞了,些许浅见,承蒙校长教诲。” “哎呀,振国老弟过谦了!” 第3军的曾军长洪亮的嗓门压过旁人,健步上前,一把握住顾家生的右手,力道沉稳热络,拇指却在掌心隐秘地一压。一张微硬的纸条瞬间传递过来。顾家生手腕不着痕迹地一收,借着整理袖口之际,纸条已滑入袖袋深处。 “有振国老弟这等栋梁,实乃‘党果’之幸!” 曾军长声若洪钟,字字清晰,显是刻意要让周遭人听个分明。 顾家生神色淡然,回应滴水不漏: “曾长官抬爱了,振国只是尽忠职守而已。” 走廊上,军官越聚越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般围拢在一处。顾家生被簇拥在核心,四周尽是热切的笑脸,真诚者有之,试探者更众,更有几道目光隐晦地闪烁着嫉妒的寒芒,却无不披挂着殷切的外衣。 顾家生的眼角不经意的一瞥,角落处韩副总司令那张阴沉如水的面孔,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人群外围,彭师长正随侍陈长官走出会议室。彭师长脚步几不可察地一滞,陈长官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令他心头一紧。然瞬息之间,他已调整神色,大步流星地挤入人丛之中。 “振国老弟!”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顾家生肩头,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彭师长眼角余光却飞快地瞟向陈长官离去的方向。 “得空回11师坐坐,老哥哥与你好好叙叙旧!” 话音未落,人已抽身离去,唯有那只紧攥又骤然松开的左手,无声地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 片刻之后,顾家生终于从这众星捧月般的包围中脱身。初夏的阳光刺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正了正帽檐,脸颊因方才持续的应酬笑容已然微僵。侍立一旁的顾小六早已快步跟上,适时递上一支香烟。 “四少爷,咱们现在去哪里?” 顾小六轻声问道。 顾家生接过烟卷,就着六儿划亮的火柴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圈自唇间缓缓逸出,袅袅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去驻地,看看弟兄们。” 他目光沉凝,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断然。 “小鬼子异动频频,咱们的太平日子不多了。” 说完,两人已走出军委会的大门,顾小六抢前一步,自卫兵手中稳稳接过战马的缰绳。 顾家生接过顾小六递过来的缰绳,左脚刚踏上马镫,一声带着刻意亲昵的热切呼唤自身后响起。 “振国兄!请留步!” 顾家生身形一顿,循声回望。只见军委会门口,快步走出六七位身着笔挺军官常服的军官,领头的正是张凯(字鼎语)与陈国栋(字玉泽),其后跟着王之奇、丁少邦、李鑫、方孝宏等人。阳光勾勒出他们领章上闪耀的军衔。张、陈二人是少校衔,其余皆为上尉衔。 这几位,都是顾家生中央军校第十期的同窗,昔日在金陵同窗共读、沙盘演兵的“天子门生”。 顾家生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因为融合了原主的记忆,昔日景象逐渐浮现,步兵科张鼎语与炮兵科陈玉泽,当年在军校里与“原主”及程二少意气相争,从讲堂辩论到操场角力,处处都要争个高下。私下里还打过几次‘群架’。未曾想,今日竟会联袂在此“恭候”他。 “鼎语兄,玉泽兄?诸位同窗这是……?” 顾家生松开马镫,挺身而立,脸上瞬间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套笑容,将方才面对顾小六时的沉凝尽数掩去。 “当真是巧遇!诸位怎地齐聚于此?” 张凯(鼎语)脸上堆满热络笑容,抢先一步上前拱手。 “哪里是巧遇!我等专程在此恭候振国兄多时了!知兄台荣任荣六师师长重任,军务繁忙,难得一见。闻得振国兄今日要来军委会,我等便早早在此候驾了。” 陈国栋显得沉稳些许,但眼底那份热切同样难以尽掩,他亦拱手道: “正是。自毕业分发,天各一方,聚少离多。今日得悉振国兄在此,我等十期同窗,无论如何也要前来叨扰,一起叙叙旧。” 他特意加重了“十期同窗”四字。 “正是!正是!” 身后的王之奇、丁少邦等人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殷切的笑容,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顾家生领章上那颗耀眼的将星,羡慕与渴望之色难以尽掩。 张凯环顾左右,笑容愈发灿烂。 “振国兄,这烈日当空,岂是叙话之地?我等深知兄台贵人事繁,不敢久扰。已在汇丰楼略备薄酒,一则恭贺兄台荣升之喜,统御劲旅;二则聊表同窗之谊。万望振国兄拨冗赏光!诸同窗翘首以待!” 话已至此,其意昭然。所谓“叙旧”、“接风”皆是虚词,核心落在“恭贺荣升师长,统御劲旅”。这是赤裸裸地点明了此行目的: 攀附同窗情谊,谋求跻身顾家生这支嫡系王牌,荣誉第六师。 顾家生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却又带着几分谄媚的面孔。原主记忆深处,那些少年意气之争已然模糊,而眼前这些人,则代表着当下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是潜在的助力,亦是可能的麻烦。心念电转间,他面上笑意却未曾稍减。 “哈哈哈!” 顾家生朗声一笑,声调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感慨与得体的客套。 “鼎语兄,玉泽兄,还有诸位同窗,太过盛情!劳诸位久候,实乃振国之过。” 他话音微顿,目光在张凯、陈国栋脸上短暂停留,语气转而带上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矜持, “同窗之谊,自当珍视。难得久别重逢,今日便随诸位去小坐片刻,叙叙旧情也好。” 随即转头朝着顾小六说道: “六儿,行程暂缓。我随几位同窗至汇丰楼稍聚。” 语气平淡,仿若只是寻常赴宴。 顾小六躬身应道: “是,少爷。” 然后顺手接过缰绳的同时,锐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张凯、陈国栋等人身上迅速扫过,带着一丝本能的审视。 第12章 这是跑官来了(下) 顾家生转向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诸位!转眼毕业都两年了,是该好好叙叙旧。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我辈军人共赴国难之时,能在此处再聚首,当真是不容易。” 这话滴水不漏。轻描淡写间带过同窗情谊,将大义抬至“共赴国难”的高度,却唯独对“再聚首”的地点。是这军委会门前,还是他的荣6师。未置一词。那句“不容易”,更是透着股模棱两可的疏离。 张凯、陈国栋等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顾家生的回应客气是客气,却远非他们期待的热络,更不见半分“归入麾下”的积极信号。“共赴国难”听着激昂,细品之下,却像是把他们都推到了为国效力的宏大叙事里,而非他顾家生麾下的荣6师。不过,既然他顾振国肯赴宴,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对对!共赴国难!振国兄高义!” “请!振国兄这边请!” “汇丰楼雅间早已备妥,就等振国兄了!” 一行人簇拥着顾家生,气氛看似热络却暗藏机锋。初夏的阳光依旧灼人,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燥热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窗宴给请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粘稠、暗流涌动的人情世故气息。 顾家生走在众人中心,谈笑自若,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他心知肚明,这汇丰楼的酒宴,只怕不好吃啊。 眼前这些同窗,是助力还是麻烦?深浅难测。荣6师的位置,关乎战场生死,岂是几句同窗之谊就能轻易许人的?这顿饭,注定是一场各怀心思的无声较量。 顾小六牵着马,望着众人渐远的背影,眉心微蹙,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汇丰楼的雅间里,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与不易察觉的紧绷。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了军校时光。张凯借着几分酒意,试图拉近距离,感慨道: “振国兄,说起来,咱们在军校也是最拔尖的那一拨!如今振国兄执掌精锐,实至名归!” 他环视在座几人,话锋故意一转,带着几分唏嘘。 “可惜啊,有些同窗……没能等到今日。” 顾家生放下杯中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顺着话头问道: “哦?听鼎语兄这意思,咱们同期,还有不少人没联系上?” 这话一出,张凯、陈国栋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微微一暗,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杯盏碰撞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陈国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接过话茬。 “是啊,振国兄。步兵科的王志远,淞沪战场,……没撤下来。骑兵科的赵振武也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李鑫也低声补充道: “还有步兵科的刘思聪,陷在了金陵城……” 一个个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伴随着惨烈的战场地名被报出,像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刚才还努力维持的热闹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那是战争残酷烙下的印记,也是对自身命运无常的隐忧。 张凯深吸一口气,强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端起酒杯,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激昂。 “唉!都是好汉子!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他们的英魂,正看着我辈继续杀敌报国!来,振国兄,诸位同仁,让我们敬这些为国捐躯的同窗一杯!” “敬同窗!” “敬英魂!”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仰头饮尽杯中酒。只是这杯酒,喝得格外沉重,方才刻意营造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放下酒杯,求官的主旋律立刻顽强地回归。张凯借着酒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热切。 “振国兄!你看,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不更该拧成一股绳?把力气都使在刀刃上?你的荣6师,是校长亲点的精锐,正是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好去处啊!” 说完这一句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家生,就等着他接话。 “是啊,振国兄!” 王之奇也急忙接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小弟在37师当个上尉参谋,天天就是抄抄写写,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若能到振国兄麾下,哪怕当个排长冲锋陷阵,也甘愿啊!” “振国兄!我陈国栋是炮兵出身,打小鬼子,炮火支援至关重要!荣6师若有炮兵缺额,我……” 陈国栋也按捺不住,语气急切,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丁少邦、李鑫、方孝宏等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与渴望,端酒杯的手都微微发着颤,仿佛顾家生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话里话外,已经把顾家生当成了唯一的指望和依靠,那份急切与卑微,恨不得当头拜倒,高喊‘义父’在上了。 顾家生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他时而点头表示理解,时而举杯邀饮岔开话题。每当张凯等人将话题引向荣6师的具体编制和缺额时,他便巧妙地转开。 当众人表达急切报国之心时,他便感慨: “诸位同窗拳拳报国之心,振国感佩!如今战线绵长,处处都需要忠勇之士,无论在哪个部队,都是为‘党果’效力,都一样光荣!” 他就像一块浸透了油的鹅卵石,众人的热切恳求和明示暗示,落在他身上,都滑不留手,得不到半点实质性的承诺。 他谈军校趣事,谈当前战局,谈物资补给困难,就是不接“进荣6师”这个话茬。他态度温和,语气诚恳,但那份无形的距离感和原则性,却让张凯等人感到一阵阵无力。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看似热烈、实则一方步步紧逼、一方滴水不漏的拉锯中飞快流逝。窗外的阳光早已由灼白转为金黄,又渐渐染上了暮色。 顾家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歉意,放下碗筷。 “诸位,今日一聚,畅叙旧情,振国甚是开怀。只是军务在身,还有些急务需要处理,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众人闻言,脸上难掩失望与不甘。张凯还想做最后的挽留。 “振国兄,这天色尚早,再坐坐?后面还有几道硬菜……” “鼎语兄美意,心领了。 ”顾家生站起身,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来日方长。待战事稍缓,振国做东,再与诸位同窗好好痛饮一番!今日就先告辞了。” 他拱手向众人一礼。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顾家生从头到尾都没松口,甚至连个模棱两可的“考虑考虑”都没有。他们满腔的热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的墙。 “振国兄军务要紧!” “那…那便改日再聚!” “振国兄慢走!” 众人只得纷纷起身,强笑着相送。顾家生在顾小六的护卫下,从容步出雅间,将一屋子复杂难言的目光和徒劳无功的失落感留在了身后。 走出汇丰楼,华灯初上。夜幕中的武汉带着一丝慵懒的喧嚣,与雅间里那场无声的较量恍如隔世。顾家生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感觉胸中那口被酒气和人情世故淤堵的浊气稍稍散去。 “四少爷,回家?还是?” 顾小六低声问。 “回家吧。” 顾家生淡淡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马蹄疾驰声中。汇丰楼里的觥筹交错、同窗的急切面孔、还有那些殉国同窗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 这顿饭,吃得真累。但部队,尤其是荣6师这样的刀刃,容不得半点沙子。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第13章 人心难测 汇丰楼,雅间内。 张凯捏着酒杯,望着顾家生离去的方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陈国栋叹了口气,重新坐下,闷头喝了一杯酒。 徒留一桌残羹冷炙,映照着满室无声的失落与不甘。 然而这压抑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呸!” 王之奇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脸上那点强装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懑。 “什么玩意!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当年在军校,要不是……” “之奇!” 李鑫赶紧拉了他一把,但自己的脸色也铁青得难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 “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堂堂少将师长,校长跟前的红人,可谓是‘当红炸子鸡’咱们这些上尉参谋、连长,算个屁!人家现在阔绰了,瞧不上咱们咯!” “瞧不上?” 方孝宏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我看是怕咱们这些老同学去了,抢了他的风头,碍了他的眼吧!顾振国!哼,好大的官威!这一顿饭吃下来,滑得像泥鳅,半点口风不露!真当咱们是叫花子打发呢?” 丁少邦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声音尖利。 “就是!摆什么臭架子!同窗一场,这点面子都不给?咱们是去给他卖命,又不是去分他的家产!他那荣6师是金子打的?塞几个人进去怎么了?他顾振国能有今天,还不是仗着自己是校长同乡嘛!真以为是自己本事通天了?什么玩意!” 咒骂声像开了闸的洪水,在顾家生离开后彻底爆发出来。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刚才宴席上积压的憋屈、失望、嫉妒和愤恨,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话语越来越难听,从顾家生的“忘恩负义”、“小人得志”,到质疑他的能力“不过是命好”、“仗着浙江人的身份”,甚至开始恶意揣测他“肯定吃了空饷”、“部队里塞满了关系户才不敢要咱们”。雅间里充斥着刻薄的低语和酒杯重重磕碰桌面的声音,与之前的刻意奉承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张凯和陈国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并未出声阻止,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王之奇等人的咒骂虽然难听,却也多少发泄了他们心中同样的郁结,只是他们俩城府更深。 渐渐的,众人骂得口干舌燥,胸中的恶气似乎也随着恶毒的言语宣泄了大半。王之奇喘着粗气,抓起外套,恨恨道: “他妈的!热脸贴冷屁股!老子不伺候了!告辞!” 说罢,也不看其他人,气冲冲地拉开椅子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晦气!” 李鑫也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离了他顾振国,老子还升不上去了!” 方孝宏也跟着站起来。 丁少邦最后起身,阴着脸对张凯、陈国栋拱了拱手。 “张兄,陈兄,今日之事..........哎.......兄弟我也先走一步。” 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不甘和迁怒。 转眼间,刚才还“同心戮力”的同窗们,便带着满腹怨气,愤愤不平地作鸟兽散。雅间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张凯和陈国栋两人,以及满桌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怨毒气息。 门被最后离开的丁少邦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雅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国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啜饮着,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清晰。 “鼎语兄,看到了吧?这顾振国……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张凯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摩挲着酒杯,眼神幽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执拗。 “是啊,不一样了。圆滑了,深沉了,架子也端得十足十。” 说完猛地一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芒,但那光芒深处,是压抑已久的、属于军人的滚烫热血和不甘。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力量。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油盐不进的主儿!老子豁出去一切才混到个少校,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小鬼子的屠刀下,我不甘心!”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愤的嘶哑: “小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横行无忌!真当我华夏无人吗?我张凯也是中央军校第十期正儿八经的步兵科出身!练就了满身的本事,我只想痛痛快快的杀鬼子,想带着弟兄们真刀真枪地跟小鬼子干!哪怕马革裹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灼灼地盯着陈国栋,那份渴望战斗、渴望报国的赤诚,与他向上爬的野心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而执拗的驱动力。 “这荣6师,是校长看重的精锐,是插向鬼子心窝的尖刀!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最快地杀敌,才能立下真正的功勋!这门槛,我张凯,非踏进去不可!为了自己,也为了……把这群畜生赶出华夏去!” 陈国栋看着张凯眼中那团混合着野心、憋屈与滚烫战意的火焰,沉默片刻。又一口干了杯中酒,终是褪去了平日的算计,流露出一种同样深沉而锐利的锋芒。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鼎语兄说的,又何尝不是我的心里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硝烟弥漫的前线。 “我是炮兵科毕业的。我的炮,本该在战场上怒吼,撕碎小鬼子的工事和战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训练场上打打靶子,或者……给某些老爷的部队做做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顾振国瞧不上我们?觉得我们只会钻营?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我们不是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我们跟他一样,是喝过墨水、练过真本事的军校生!是憋着一股劲,想跟小鬼子拼个你死我活的华夏军人!荣6师需要能打仗的军官,需要能撕开鬼子防线的炮火!凭什么就不能是我们?”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对自身价值的笃定。他看向张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共鸣和一种军人特有的、渴望证明自己的骄傲。 “金石为开……不只是为了攀附他顾振国的高枝,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能有一个真正施展抱负、报效国家的战场!” 张凯重重地点头,眼中那份偏执的光芒,此刻被陈国栋的话语彻底点燃,化为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斗志。他拿起酒壶,将两人的空杯再次斟满。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叮”声,仿佛金铁交鸣。 “那就……金石为开!为了杀敌!也为了……功名!”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军人特有的血性。他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如同点燃了引信,让胸中那团名为“报国”与“证明”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空荡的雅间里,只剩下杯底残留的酒渍,映照着两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执着,却又燃烧着军人热血与不屈意志的面孔。 一场宴席结束了,另一场无声的角力,以及一场他们心中渴望的、铁与血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承诺已履行,然天色尚早! 键盘冒火星,灵感欲爆棚! 欲再肝二章,权当做存稿! 明日摸鱼时,再反手甩出! 机智如我~~~~ 第14章 军魂(上) 夜色沉沉地笼罩着珞珈山。白日里的喧嚣与算计,仿佛都被这山间的清冷隔绝在外。 顾家生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寂寥。 顾家生并未上床休息。他解开了军装最上方的风纪扣,略显疲惫地靠在宽大的红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桌上摊开的,并非作战地图,而是一份荣誉第六师的军官名册和部队编制简表。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名字、番号、职务,仿佛都带着各自的烙印,纠缠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的目光在“第116旅”几个字上停留良久,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些许。这是他的根底,是他在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绝对嫡系!由独立第116旅整编而来,六千余虎贲,旅长是程远。 这支队伍,是他顾家生在荣六师、乃至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基石,如臂使指,绝无二心。想到此处,他嘴角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视线下移,“新编第100旅”,顾家生微微颔首。这个旅的骨架,是他从116旅中精心挑选、拆解出来的骨干军官搭建而成。旅长是李天翔,也是他一手从微末提拔出来的。跟116旅血脉相连,指挥起来虽不如116旅那般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却也堪称顺畅,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忠诚度与执行力都毋庸置疑。 这是他可以倚重的力量,也是他未来扩充实力的重要臂膀。 然而,当目光触及“第135旅”时,顾家生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旅长邓少华。这是‘老头子’安插进来的。 这个旅,从旅长到士兵均来自74军系统,甚至混杂着其他派系的触角。‘老头子’把这支力量塞进荣六师,用意不言而喻。掺沙子,平衡,监督。 顾家生深知,只要自己不公然打出反旗,那么135旅在明面上会听从指挥,配合作战,而且战力绝不低于他的嫡系部队116旅。 但这种“听话”,是建立在高压和利益平衡之上的,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和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指挥起来,远不如前两个旅那般得心应手,总要多费一番心思去揣摩、去制衡。每每想到此节,顾家生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的神经。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思绪更加纷乱。何止是这三个旅?整个荣誉第六师,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党果”派系展览馆! 核心嫡系: 程远、李天翔等人。这是他的“顾家军”,根基所在。 土木系: 以参谋长张定邦为首,以及散落在各级的一些军官,他们自成一体,奉行着土木系的理念和利益,如同潜伏在体内的另一套系统。 74军系: 以邓少华为首的135旅,背后站着的是俞记识,甚至是‘老头子’。 各路杂牌残部: 徐州会战后补充进来的川军、桂军、东北军、中央军(非嫡系)的零散官兵,他们人数不少,但缺乏核心凝聚力,各自抱团取暖,在师里话语权微弱,却也构成了不可忽视的底层力量。 这些派系,在战火纷飞时或许能暂时同舟共济,但在资源分配、人事任免、作战任务等方方面面,无不暗流涌动,互相倾轧。 “呵……” 顾家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自嘲。这就是为什么他今天在面对张凯、陈国栋那帮昔日同窗的热切目光时,选择了疏离和回避。 张凯、陈国栋或许真有几分本事,也怀揣着杀敌报国的热血,但他们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新的、以“中央军校十期”为纽带的“同窗系”可能就此形成! 他们天然会抱团,会互相援引,会为了自身利益去争夺资源、排挤他人。现在荣誉第6师里的派系已经够复杂、够让他头疼了,他哪里还敢再主动引入一股潜在的、以“同窗情谊”为旗号的新势力?那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再浇上一瓢冷水! “党果……党果啊……” 顾家生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派系倾轧、山头林立的顽疾,当真是深入骨髓。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去控制了,竭力想打造出一支纯粹的抗日力量,却最终还是无法幸免,甚至不知不觉间也被卷入其中,成了这盘根错节网络的一部分。 来自高层的压力、各方势力的渗透、历史遗留的包袱……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当然自己并非没有手段去制衡,去分化,去利用。但这其中的心力消耗,以及对部队纯粹战斗力的无形损耗,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一把本应如臂使指的利剑,如今却仿佛由几块质地不同、心思各异的碎片勉强拼接而成,这让他如何能不忧虑?如何能不无奈?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中的古树,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书房内一片沉寂。 顾家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久久未动。那摇曳的孤灯,将他沉思的身影拉得更长,也映照着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这盘根错节的派系之局,远比正面战场上明刀明枪的鬼子,更让他感到棘手。 烟灰缸里,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烟蒂。 “如今打小鬼子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当下,有国仇家恨这双重bUff的加持,有亡国灭种的切肤之痛激励着,荣六师的战斗力确实堪称一等一的!士兵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军官们也多怀着驱除鞑虏的信念,加上刻苦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这才被冠以“荣誉”之名。 可是……抗战胜利之后呢? 他太清楚“后世”的历史了!当外侮的压力骤然消失,当胜利的狂喜退潮,曾经在抗日战争中浴血奋战的国府军,其战斗力几乎是断崖式地下滑!派系倾轧、腐化堕落、军心涣散……最终在决定性的战场上,被那支无论是装备还是后勤都远逊于己的军队摧枯拉朽般击败。 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手分了土地?顾家生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沉的思索。 不,不尽然。国府军在北伐时期,也曾有过短暂的辉煌,那时也并非人人有地可分。分土地固然能赢得民心,是基石,但绝非是塑造无敌铁军的唯一原因。 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因素。 第15章 军魂(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支“后世”的军队。那支被后世称为“地表最强陆军”的军队。他们的装备或许简陋过,后勤或许艰难过,但他们拥有一种让所有对手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东西,支撑着他们爬过雪山草地,支撑着他们在异国他乡对抗武装到牙齿的强敌,支撑着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军事奇迹! 那是什么? 顾家生猛地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星迸溅! 政委! 这个后世耳熟能详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不,不仅仅是“政委”这个职位,而是政委所代表的那一整套体系,那是信仰的力量! 没错,就是信仰的力量! 是思想!是主义!是信念! 一支军队,如果仅仅是为了吃粮、为了升官发财、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被亡国灭种而战,那么当外部的压力消失,当内部的诱惑加大,它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必然会迅速瓦解。 就像现在的国府军,山头林立,各怀鬼胎,根源就在于缺乏一个超越个人、超越派系、超越地域的共同而崇高的信仰! 而后世“那支军队”的强大,其核心秘密就在于,他们通过那套先进的政治工作体系,将一种强大的信仰。 一种关于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社会变革的崇高理想和必胜信念,深深植根于每一个士兵的心中!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让个人的命运与集体的目标、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 也正是这种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力量,赋予了军队无与伦比的凝聚力、纪律性和战斗意志!让他们在极端困境下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甚至能让装备精良的敌人为之胆寒! “原来如此……” 顾家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本质。 自己之前只纠结于派系平衡、军官忠诚、装备训练,却忽略了军队最核心的灵魂,精神内核! 一时间,他的眼中精光爆射!那不仅仅是对后世历史的重新认知,更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一支军队,只有拥有了共同的、崇高的信仰,才能真正成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铁军! 才能超越派系的藩篱,超越物质的诱惑,在顺境中保持清醒,在逆境中坚守阵地,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这才是他顾家生,真正应该为荣六师、乃至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去追求和塑造的东西! “信仰…体系…政治工作…”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碰撞、激荡。如何才能在荣六师,乃至在‘党果’这盘散沙般的军队中,建立起这样一套东西? 直接照搬“那一边”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老头子”绝不会容忍。 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扎根于当前土壤的种子…… 他的思绪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疯狂地检索着脑海中的信息碎片。突然,一个身影猛地撞入他的意识!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等等!那个人! 顾家生的呼吸骤然一窒。是了!那个人!此刻,他必定还在‘党果’的体系之内。 并且有了‘那个人’的到来对于顾家生后期的远大抱负更是如虎添翼,‘那个人’最恐怖的可不仅仅表现在政工工作上。 顾家生的眼睛,如同被点燃的炭火,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在这昏暗的书房里燃烧起来! “红心白皮”!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为何不利用现有的框架?用‘党果’的“三民主义”作为外壳,作为最高旗帜!在这面旗帜下,巧妙地、润物无声地注入那种能凝聚人心、锻造铁魂的核心精神内核? 从而将崇高的理想、严明的纪律、官兵一致的原则、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统统包裹在“三民主义救国”的宏大叙事之中? 由‘那个人’来主持!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理论素养,更有这种深入骨髓的、能够点燃人心的力量! 让他以‘党果’正统的身份,在荣六师内部构建起一套全新的、富有生命力的政治工作体系!明面上,一切都在为党国效力,都在践行先总理遗志;暗地里,却是在锻造一支真正拥有灵魂的钢铁之师!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个绝妙的捷径!不仅能避开‘党果’内部顽固派的直接攻讦,更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那个人的才能,为荣六师注入那最稀缺、最核心的“军魂”! 想到这里,顾家生再也坐不住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在荣六师的练兵场上,对着士兵们慷慨激昂地演说,看到他深入营房与士兵促膝谈心,看到他建立起一套高效而充满活力的组织网络…… 必须去见“老头子”尽快把“那个人”要过来,放在荣六师政治部主任,不,是更关键的位置上!每拖延一刻,都是巨大的损失! 就在他心潮澎湃,即将起身之时。 “少爷……” 一声慵懒又带着点委屈的娇嗔响起。紧接着,一双温润如玉、滑腻似酥的手臂,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暖香,悄无声息地从后面缠绕上来,环住了他的腰。那触感,柔若无骨,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缠绵力道。 顾家生身形一顿。 不等他反应,一具温软馨香、仅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素白肚兜的娇躯,便如一条灵活滑腻的美人鱼,带着微凉又滚烫的奇异触感,整个儿依偎着挤进了他怀里。 乌黑如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有几缕调皮地黏在他颈侧,丝丝凉意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暖香,瞬间侵占了顾家生所有的感官。 是白青瑶。 “天色都这般深了……” 她微微仰起头,烛光在她精致的锁骨和肩头跳跃,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迷蒙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仿佛盛着无尽的柔媚,又带着一丝惹人怜爱的娇嗔。 “少爷的心,还在哪个要紧的人身上打转呢?竟舍得让青瑶一个人独守空房……”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每一个字都像蘸了蜜糖,轻轻呵在他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那件单薄的素白肚兜根本掩不住她玲珑起伏的曲线,随着她细微的扭动,贴在顾家生的胸膛上。 顾家生只觉得自己的洪荒之力又快要压不住了,方才满脑子的宏图伟业、政治算计,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冲撞得七零八落。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含情带怨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有些失神的倒影。 “是啊!都这么晚了……校长肯定也睡了......这个时候去打扰他老人家....不好吧....要不....明早再去?” 白青瑶见他眼神松动,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魅惑众生的浅笑。她故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带动着身体。 这一动,顾家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光滑细腻的小腿往下滑落,那双比他命还长、线条完美得惊心动魄的玉腿尽头,纤细的脚踝上,赫然系着一条细细的、缀着小小银铃的红绳。 随着她不安分地轻轻扭动,那银铃便发出一串细碎、清脆又无比撩人的“叮铃铃……”声响,在寂静的深夜书房里,如同魔音入耳,敲打在顾家生紧绷的神经上。 “叮铃铃……” 铃声清脆,带着某种隐秘的节奏,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邀请。 什么“老头子”和“军魂”…能有怀中这个活色生香、脚系银铃的小妖精香? “你这个小妖精……” 顾家生的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吃掉。 白青瑶迎着他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笑得越发妖娆妩媚,那清脆的铃音,再次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响起…… 第16章 要人、博弈、皆大欢喜 翌日,黄埔路,总裁官邸。 空气里弥漫着肃穆、沉静地气息,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了大半的阳光,让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笼罩在一种庄重而略带压迫的昏暗里。 顾家生身姿笔挺地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敬礼、问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书桌后那双眼睛的审视,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报告校长!” 顾家生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学生顾家生,蒙校长信任,主持荣六师。现师内诸事渐次展开,唯政治工作与参谋体系,实为凝聚战力、贯彻校长意志之关键命脉,急需强有力之臂助。” 总裁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双手指尖相对,置于腹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顾家生心一横,抛出了酝酿一夜的请求。 “学生斗胆,恳请校长将五十四军参谋处少将参谋郭翼云,调至荣六师,委以副师长兼参谋次长之重任!” “郭翼云?” 总裁的声音不高,却好似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他略略前倾身体。 “此人,我记得。是辞修颇为倚重之人啊。在五十四军,他参与制定过几次不错的作战计划,辞修几次跟我提起过此人。”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顾家生。 “振国啊,你这个请求……不好办呐。” “不好办”三个字,像带着钩子。这让顾家生心中顿时一紧,但随即捕捉到了那弦外之音。不是“不行”,而是“有难度”。‘老头子’没有直接否决,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需要加码,或者等待转机。 “校长明鉴。” 顾家生立刻接口,语气更加恳切。 “学生深知郭参谋是陈长官麾下之干才。然荣六师初创,百废待兴,尤缺郭参谋这般兼具理论素养、组织才能与实战经验的骨干!” “学生以为,将如此人才置于更能发挥其长才、更直接为校长效力之关键位置,亦是‘党果’所需,更是校长栽培干部、人尽其才之体现!学生愿以个人前程担保,郭翼云至荣六师,必能极大提升我师之核心战力,不负校长厚望!” 他特意强调了“为校长效力”、“校长栽培”、“不负校长厚望”,将调任的最终受益者指向最高领袖本身。 总裁沉吟着,目光深邃,似乎在权衡。莫名调走陈程的人,势必会引起陈程的不满。但顾家生是他黄埔嫡系中最看重的将领,荣六师也是他亲自关注的新锐力量,郭翼云若真能在此发挥巨大作用,于全局有益。然而,陈程那边……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副官清晰的报告声: “报告!陈长官到!” “哦?辞修来了?请进。” 总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 门开,一身笔挺军装、面容沉毅的陈程大步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桌前的顾家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迅速恢复平静,向总裁敬礼: “委员长!” “辞修来了....坐。” 总裁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你来的正好,振国刚才跟我提了个请求,倒是与你有关。” 陈程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如松,目光转向顾家生,带着询问: “哦?振国这是?” 顾家生心中念头飞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请求向陈程复述了一遍,语气更加谦恭。 “陈长官,职部深知郭翼云参谋是您一手栽培的干才,在五十四军作用甚大。振国此举,实属冒昧。然荣六师初创,参谋工作千头万绪,非大才不能胜任。” “振国思虑再三,唯觉郭参谋是最佳人选,其理论功底、组织能力,擅长思想工作正契合荣六师当前最迫切之需!振国斗胆恳请陈长官割爱,成全荣六师,亦是成全职部报效校长之心!” 顾家生刻意加重了“擅长思想工作”几个字,他知道陈程对“政治工作”的重视。同时,将调任郭翼云的目的,牢牢绑定在“报效校长”这个大前提下。 陈程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内心却在飞速盘算。顾家生主动来要人,而且是自己颇为欣赏的郭翼云……这意味着什么? 陈程心中豁然开朗,这是顾家生在向他示好。或者说,是一种妥协的信号。顾家生与他虽有一丝“土木系”的瓜葛,但他升的实在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广施恩惠,就已经成为了总裁眼中的‘红人’。 现在顾家生主动索要他的人,等于是在荣六师这个重要位置上,主动加强了“土木系”的血液!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寻求合作甚至某种程度依附的信号!尤其是在总裁面前提出,更显诚意。 总裁之前那句“不好办”,陈程也听懂了弦外之音。总裁希望看到下面的人“精诚团结”,至少是表面上的。现在顾家生主动跨出了这一步,他如果断然拒绝,岂不是显得心胸狭隘,不顾大局?尤其是在总裁面前。 想到这里,陈程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一丝,他看向总裁,声音沉稳有力。 “委座,翼云确是难得之才,做事勤勉,思路清晰,尤其在政训与参谋业务结合上,颇有见地。” 他先肯定了郭翼云的价值,接着话锋一转。 “然,振国执掌荣六师,责任重大,急需臂助。他既然看中了翼云,认为翼云能助他在荣六师大展拳脚,更好地贯彻委座的整军经武方略……作为老长官,我理应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向总裁。 “翼云在五十四军,确能发挥作用。但若调至荣六师,担任副师长兼参谋次长,独当一面,对其个人成长、施展抱负,亦是一个更大的舞台。于公于私,辞修认为……此事可行。当然,最终如何定夺,全凭委座钧裁!” 这一番话,说得相当漂亮。既表明了自己忍痛割爱、顾全大局的高姿态,又点出了调任对郭翼云个人发展的好处,更将最终的决策权完全、恭敬地交还给了总裁。同时,他内心已将顾家生的举动视为善意的投靠信号,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做个大人情。 总裁听着陈程的表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近乎慈祥的笑容。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顾家生主动要陈程的人,陈程痛快放人并表态支持,这传出去就是黄埔系内部团结协作的典范!既能加强顾家生对荣六师的控制力。 又能让陈程觉得自己的影响力延伸到了这支新锐部队。而自己,则稳稳地站在最高处,掌控着平衡,享受着下属们“精诚团结”为他效力的满足感。 三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好,好,好!” 总裁连说了三个“好”字,显得十分欣慰,“辞修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振国一心为公,求才若渴。你们都是我‘党果’的栋梁,能如此相互支持,精诚合作,我心甚慰!”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亲自在调令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辞修也认为可行,那此事就这么定了。着即调五十四军少将参谋郭翼云,任荣六师少将副师长兼参谋次长。望其二人。” 他目光扫过顾家生,带着期许。 “同心协力,将荣六师尽快整训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不负‘党果’厚望!” “谢校长成全!” 顾家生内心狂喜如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克制,立正敬礼时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却被他强行压制住。 “辞修代翼云谢过委员长栽培!” 陈程也起身敬礼,心中暗自点头,对顾家生的“识趣”颇为满意。 顾家生退出办公室时,感觉后背的军装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门外阳光依旧刺眼,他却觉得无比明亮。“红心”,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白皮”容器。 计划,迈出了最关键、也最不可思议的第一步。阴差阳错之下,三方皆大欢喜,而他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第17章 组建特殊部队(上) 初夏的风带着田野间特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顾家生纵马疾驰,顾小六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通往荣六师驻地的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 顾家生胸中激荡着在‘老头子’面前成功运作后的余热,让他感觉连座下的战马都格外轻快了几分。他仿佛已经看到郭翼云站在荣六师的作战地图前,眼睛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炽热的理想之光。 然而,这份激昂的情绪,在接近师部驻地大门时,被两个突兀而沉默的身影硬生生截断了。 驻地大门两侧,哨兵肃立,这本是寻常景象。但不寻常的是,在哨兵岗亭稍靠后的位置,还有两名少校军官笔挺的站着,正是张凯和陈国栋。 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相当长的时间。烈日当空,汗水沿着他们紧绷的脸庞不断滴落,将军装前襟和后背完全打湿。 他们的军姿无可挑剔,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挺胸收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 当顾家生和顾小六策马而来的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时,这两尊“雕像”的肌肉似乎瞬间绷得更紧了,他们的胸膛起伏微微加剧,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没有一丝偏移,更没有开口说话。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沉默的坚持,一种用身体极限来表达的决心。 顾家生猛地勒住缰绳!疾驰的战马骤然受制,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嘶,前蹄在距离驻地大门仅数步之遥的干燥路面上刨起一片黄尘。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张凯和陈国栋的脸。 “幼稚!” 这算什么?是准备靠站岗站到脱水晕厥来向自己证明决心?在这六月的武汉能把人烤出油的日头底下! “立正——!敬礼——!” 几乎在顾家生勒马停下的同一瞬间,营门两侧的哨兵反应快如闪电!那一声口令短促、清晰、炸雷般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两个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瞬间绷紧、提拉! “刷!” 提枪!转体!注目! 整个动作过程行云流水,从口令到完成敬礼,时间不超过两秒!这份瞬间爆发出的纪律性、反应速度和精准度,无声地宣告着这支中央军嫡系王牌部队的底蕴和训练水平! 顾家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名哨兵,算是回应了这标准的军礼。但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回在张凯和陈国栋身上。 “六儿。” 顾家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在!” 紧随其后的顾小六立刻策马上前半步。 “让炊事班,熬点解暑的绿豆汤,给站岗的弟兄们解解暑气。” 说完顾家生一夹马腹,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的热风扑了他们一脸。 顾小六紧随其后,经过两人身边时,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在顾家生身影消失在营门内的瞬间,暗处两个机灵的勤务兵如同地鼠般窜了出来,手里捧着两个沉甸甸、沁着冰凉水珠的大号水壶,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张凯和陈国栋僵硬的手中。 马蹄声在身后远去,张凯和陈国栋的坚持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甚至连一声呵斥都没有。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头发冷。但他们咬紧了牙关,继续站立如松。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进入师部,顾家生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卫兵,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指挥部。方才门口的一幕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六儿!” 他一边解开风纪扣,一边沉声吩咐。 “去....把犬养忠义给我叫来。立刻。” “是!四少爷!” 顾小六领命而去。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来人身材不算高大,但腰杆挺得笔直,步伐带着一种刻板而精准的节奏。他穿着一身国府军军服,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和谨慎的神情,正是犬养忠义。 他走到顾家生办公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脚跟猛地一并,发出清脆的响声,上身以极其标准的九十度深深鞠躬,头颅低垂,声音低沉而清晰: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奉命前来,请您训示!” 犬养忠义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纹丝不动。 顾家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犬养君,上次我承诺过,给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条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犬养忠义的头猛地抬起了一点,眼中压抑的光芒瞬间炽热起来,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恭敬掩盖。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带着明显日语腔调、略显生硬却咬字清晰的华夏语回答,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许,透露出其内心的激动。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衷心感谢您的信任和承诺!我的请求是……”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请阁下准许我.....带兵。哪怕是……一个小队。不.....一个班也可以!犬养愿意用这条性命,为将军阁下训练一支……一支忠诚且高效的‘特殊部队’!” “带兵?” 顾家生眉峰微挑,上下审视着犬养忠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想带谁的兵?我荣六师的兵?” “不!将军阁下明察!” 犬养忠义立刻又是一个幅度稍小的鞠躬,语速更快了。 “犬养不敢!我指的是……是那些被俘的……日本人!”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将军阁下效力!” “哦?” 顾家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心甘情愿?说说看,你怎么让那些人变的心甘情愿?” 犬养忠义脸上掠过一丝冷酷而自信的笑意,那笑容出现在他恭敬的神情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将军阁下!‘心甘情愿’……有时候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秘感。 “我的方法,很简单,但很有效!只需要……面具,和照相机!” “面具?照相机?” 顾家生眼神微凝。 “哈依!” 犬养忠义用力点头,仿佛在为自己的“妙计”感到得意。 “我们可以从……报纸上或者杂志上,把日本皇室成员的照片剪下来,天皇陛下,皇后陛下,亲王殿下的……然后用纸板,做出他们的面具!然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给那些俘虏戴上!命令他们,在面具下,做出……各种屈辱的动作!跪拜、学狗叫、甚至……猥亵他们。然后,用照相机,‘咔嚓’!拍下来!” 他做了一个按下快门的动作。 “拍下来的照片……就是他们永远无法洗脱的‘污点’!一旦这些照片被送回日本国内,或者被他们的同袍知道……” 犬养忠义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确信。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家族,会蒙受永恒的耻辱!他们自己,会被视为比叛徒更可憎的存在!除了效忠将军阁下您……或者选择死亡,他们,没有第三条路选择!” 第18章 组建特殊部队(下) 顾家生静静地听着,犬养忠义描述的场景,阴狠、卑劣,却透着一股直击人性弱点的精准和有效。这是利用小鬼子对皇室的敬畏和对家族名誉的极端重视,将俘虏的小鬼子彻底逼入绝境,断绝后路,迫使其效忠。 犬养忠义这个“日奸”……果然是个人才啊。对自己曾经的同胞,下手更是狠辣无情。 “那些……跟随我一起投降的五十几人……” 犬养忠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酷的总结。 “已经用这个方法,‘改造’成功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受不了这种‘考验’,或者……选择了玉碎。”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玉碎”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指挥部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呵呵……” 顾家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打破了沉寂。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恭敬站立、眼神深处却燃烧着野心和残忍火焰的“日奸”,缓缓说道: “犬养君……你果然是个……人才!” 他刻意在“人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哈依!将军阁下过誉了!” 犬养忠义又是一个鞠躬,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能为将军阁下效力,是犬养的荣幸!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顾家生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犬养忠义面前。他下意识地又想把头低下,却被顾家生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 “好!我答应你。” 顾家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续俘获的所有日军士兵,只要不是伤重不治或冥顽不灵到极点的,都可以交给你去‘调教’!” “哈依!!!” 犬养忠义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身体绷得笔直,几乎想立刻跪下行大礼。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粉身碎骨....也定不负您的信任。这支‘特殊部队’,必将成为将军阁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日奸”,顾家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拍了拍犬养忠义的肩膀,用一种教导后辈的口吻,慢悠悠地说道: “犬养君.........我们华夏有句古话……我今天送给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犬养忠义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的认真模样。 “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是那个‘俊杰’!” 犬养忠义愣了一下,显然在努力消化这句陌生的成语,他皱着眉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尝试复述那几个发音复杂的字眼: “……识……识……西……务?…...者…...为……俊杰?” 看着他那副绞尽脑汁却念得磕磕绊绊、一脸困惑又强行想要理解其中深意的样子,再配上他那标准的日本式恭敬姿态,那个画面感就有了。 顾家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满足了自己内心的一个小癖好。 “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意思是,能认清当前形势、做出明智选择的人,才是真正俊秀杰出的人物!你滴,可明白?” 犬养忠义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满了受教和感激的笑容,又是一个深鞠躬,这次带着点豁然开朗的兴奋。 “哈依!明白了!将军阁下!犬养一定……‘识时务’!做‘俊杰’!永远追随将军阁下的脚步!” ..........................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沉静。顾家生揉了揉眉心,案头堆积的军务公文无声地向他诉说着一个主力师的千头万绪。他拿起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一份份批阅、圈点、签上名字。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窗外的阳光由炽白转为金黄,最后化作熔金般的余晖刺入他的眼眸。 顾家生放下笔,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他点燃了一支“哈德门”,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袅袅青烟弥漫开来,将他的脸庞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暂时驱散了倦意,目光投向窗外营门的方向。 “六儿。” “四少爷!” 一直侍立在门口的顾小六立刻应声。 “门口那两个……还在?” 顾家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顾小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还在,从早上站到现在,水……喝了几口,但人没挪过窝。陈国栋……下午差点晕过去,被勤务兵扶了一把,灌了点水,又站回去了。” 顾家生沉默了片刻,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半晌,他掐灭了烟,沉声道: “去,把他们带来。” “是!” 顾小六立刻转身出去。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推开,顾小六当先,张凯和陈国栋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了进来。他们身上的军装已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留下大片的盐渍,脸色略带一丝惨白,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走路时腿脚僵硬,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但看到办公桌后坐着的顾家生,两人还是猛地一挺腰,努力想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师……师座!” 两人声音嘶哑,几乎是同时开口,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紧张和最后一点希冀的复杂情绪。 顾家生没有立刻让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张凯,陈国栋。” 顾家生的声音平静。 “你们都是我的的同窗。” 这话让两人身体都是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振.....振国兄!” 顾家生突然提高了声音,并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里是荣六师师部.........你们既然站在这里,想进我的荣六师,就得按军队的规矩来。” 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他们立刻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嘶声应道: “是!师座!” 顾家生看着他们强撑的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站了一天,滋味不好受吧?想用这种法子证明什么?证明你们能吃苦?证明你们有决心?还是证明……你们跟错了人,想在我这里寻个出路?” 这话直指核心,带着一丝残酷的直白。 “师座!” 陈国栋咬着牙,嘶声道: “我们……我们并非只为自己寻出路!我们是想打鬼子,想报国!”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顾忌着顾小六在场,终究没敢明言,只是痛苦地低下头。 “我们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可使。所学……亦被束之高阁,听闻振国……师座在荣六师整军经武,锐意图强,我们……我们只想找个真正能打鬼子的地方,把命填进去,仅此而已。” 第19章 小鬼子,来战吧 张凯也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绝望的火焰。 “师座!国难当头,倭寇肆虐,武汉已是前线,我们黄埔生,当此民族存亡之际,岂能坐视?!纵然前路有刀山火海,只要能上阵杀敌,驱除鞑虏,我们……万死不辞。” 他们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赤诚。这番话,在1938年夏,武汉会战阴云密布、举国同仇敌忾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沉重和真实。无数青年学生、热血军人,正是抱着这种“把命填进去”的决心涌向前线。 顾家生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郭翼云的即将到来,这让他对内部派系的警惕稍减;眼前这两人的眼神也勾起了他心底深处那一丝被铁血包裹的同窗情谊。 而他们那番“空有一腔热血,无处可使”、“把命填进去”的悲怆呐喊,更是精准地戳中了这个时代军人最痛的点,报国无门,壮志难酬。 师部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顾家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决断。 “好一个‘万死不辞’,好一个‘把命填进去’,这话听着提气。”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旁,望着窗外军营渐次亮起的灯火。 “现在,国家艰难,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这份心……我看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 “但荣六师,是我中央军的拳头部队!是要拉到前线跟鬼子硬碰硬的,这里,不是收容所,更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一切,凭本事说话!凭战功说话!” “是!师座!” 两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 “张凯!” 顾家生点名。 “在!” “现在师部直属补充营,缺个营长。你去代理营长。记住了,是‘代理’!三个月,三个月内,兵带不出样子,你从哪里来,还滚回哪里去。” 补充营是训练新兵和补充兵源的预备队,位置关键但不直接涉及核心作战部队,正好让张凯去,也便于观察控制。 张凯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是!谢师座!卑职……卑职定不负所托!” “陈国栋!” “在!” “你是当年的炮兵科第一名毕业的,看家的本事应该还没丢光吧?” 顾家生盯着他。 “二炮团代理团长!也是三个月,炮打得准,阵地布得稳,指挥不拉稀。这‘代理’二字才能给你摘了!要是搞砸了,或者让我发现你那身本事都就着馒头吃了……” 他冷笑一声,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炮兵团是技术兵种,让陈国栋专业对口,但同样是“代理”,牢牢控制着最终决定权。 陈国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腿一软差点跪下拜“义父”了,他强撑着挺直身体,嘶声道: “请师座放心!卑职……卑职若辱没此职,不用师座下令,自己提头来见!” “哼!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我要的是能炸死鬼子的炮弹。” 顾家生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这副鬼样子,赶紧滚去军医处!别还没上任就死在岗位上,白瞎了我的任命!六儿!” “在!” “带他们去处理一下,然后领新的军装、配枪、领章!军衔……暂时按他们原来的定!” 顾家生坐回椅子,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任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一早,准时到补充营和二炮团报到!” “是!谢师座!” 张凯和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狂喜和无比的感激,两人再次深深鞠躬。顾小六立刻上前,搀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人,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顾家生脸上最后一丝缓和消失殆尽,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同窗情谊和那份赤诚打动了他不假,但更重要的是,郭翼云的到来将带来新的格局,他需要更多可用之人。 这两人,自己也算知根底,确实都有真本事在身。(虽然路子可能不合他心意)至于他们的背景……他顾家生现在坐镇荣六师,要两个少校而已,这点人事,自己还兜得住。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军用电话听筒,动作干脆利落。 “总机,接第C军刘师长...........................” 电话挂断,紧接着他又拨通内部电话。 “参谋处,立刻拟两份调令。张凯,任师部直属补充营代理营长;陈国栋,任二炮团代理团长。军衔暂按原职。 放下电话,顾家生靠回椅背,再次点燃了一支烟。窗外夜色降临,军营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张凯和陈国栋的去留,前后不过几分钟,一个电话,一道命令,就尘埃落定。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迅捷而高效。至于原部队可能的腹诽?手续的瑕疵?在绝对的实力和当下的时局面前,都不值一提。 ———————— 翌日清晨,荣六师师部作战室内,气氛肃杀。长条会议桌旁,将校云集。副师长兼参谋次长郭翼云端坐顾家生左手首位,面容沉静,已然进入角色状态。 参谋长张定邦坐于右手首位,神情专注。 三位旅长,116旅程远、100旅李天翔、135旅邓少华,以及麾下六位步兵团团长、三位炮兵团团长(包括新任代理团长陈国栋)、师部直属警卫营、穿插营、侦察营、补充营(新任代理营长张凯)的营长们济济一堂。营级以上军官悉数到场,人人挺直腰板,室内弥漫着一丝无声的紧绷感。 张凯和陈国栋坐在靠后的位置,穿着崭新的少校军服,虽然脸色依旧带着昨日透支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初入核心的激动与一丝忐忑,腰杆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师座——到!” 作战室门口,卫兵肃立,一声断喝,清晰有力。 “唰——!” 如同被无形的线猛然拉动,满座军官骤然起立!动作迅猛、整齐划一!军靴后跟重重磕碰在坚实的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门口,头颅高昂,目光平视前方,带着对最高指挥官绝对的敬畏与服从。整个作战室只剩下笔挺的军姿和屏住的呼吸。 随着作战室的门被推开,顾家生一身笔挺的少将制服,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踏入室内。他的目光微微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作战室正面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敌我态势的作战地图上。 “坐。” 顾家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轰——!”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所有军官瞬间落座,动作干净利落。 落座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顾家生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顾家生的开口。 顾家生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在座每一位军官的脸。 “诸位!” 顾家生开口,声音充满了力量。 “废话我不多说。日本人要来了。我们荣誉第六师,是我中央军的拳头部队,是校长寄予厚望的利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这个会,我就说就一件事,磨快我们的刀,准备好……见血!” 他话音落下,作战室内,一股铁血肃杀之气,骤然升腾!军官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后排的陈国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张凯则深深吸了一口气。 郭翼云平静的眼底深处,仿佛有火光一闪而逝。顾家生环视着这群即将随他浴血奋战的部下,心中喃喃自语: “小鬼子来吧!” 第20章 小试牛刀(一) 1938年6月,夏意正炽,烽火又起。 日寇的野心,如同长江暴涨的洪流,滚滚西进。继徐州会战之后,日寇贪婪的目光已死死盯住了华夏腹心之地。 武汉!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国运之战。日军倾其全力,三路巨钳,轰然合拢。 南路,以华中派遣军为主力,凶悍的波田支队为先锋,日军集第6、第9、第27、第101、第106师团紧随其后,逆长江而上,直扑武汉门户——马当、湖口、九江!日军战舰的炮口、登陆艇的引擎,撕裂了长江的波涛。 北路,以华北方面军精锐,日军集第10、第13、第16师团等部,自合肥、六安方向悍然南下,意图翻越大别山天险,突破信阳、武胜关,从北面直插武汉心脏! 日军的铁蹄已踏进了豫鄂边界的山峦。 中路日军则沿大别山北麓与长江之间狭窄走廊,协同南北两路,挤压、切割,誓要将华夏军队主力歼灭于大别山麓与长江之间。 日军的目标非常清晰,就是夺取武汉,摧毁国民政府的抗战中枢,力求歼灭华夏军队最后的野战主力,彻底折断华夏民族不屈的脊梁。 长江,不再是天堑,而成为日寇进军的通途;大别山,不再是屏障,而化作血肉横飞的战场。广袤的江汉平原,即将被钢铁履带和焦土覆盖。 整个华夏在燃烧,在怒吼,在集结,百万国府军将士,正以血肉之躯构筑起层层防线,誓要将武汉化为日寇的坟墓。 大战,已在每一寸焦灼的土地上……轰然爆发!1938年夏,武汉,这座九省通衢的雄城,已成为决定华夏民族存亡的……终极熔炉! ———————————— 1938年7月28日,九江失守后两日,鄱阳湖西岸某隐蔽村落,荣誉第六师师部。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巨大的鄱阳湖西岸地图铺满了桌面,星子、姑塘、隘口镇等地名被红蓝铅笔重重圈画。窗外,夏夜的虫鸣被远处隐隐传来的枪炮声覆盖,空气中的燥热感愈加凝重。 顾家生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在刚收到的电报上。 “他妈的,九江丢了,小鬼子106师团就像条疯狗,顺着南浔路就扑下来了!德安那边压力很大,校长急电,让我们务必坚守住鄱阳湖西岸,以迟滞日军南下的脚步,给薛长官的布防争取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站在地图前,身形挺拔的副师长郭翼云。 “翼云兄,鄱阳湖西岸,湖汊纵横,地形破碎,大兵团施展不开。我们师两万多号人,是砸进去硬顶,还是……” 郭翼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深邃的目光紧紧的在地图上鄱阳湖西岸那犬牙交错的水网地带。半晌后,他终于拿起红蓝铅笔,手腕稳定而有力,在地图上快速勾勒。 “师座,硬顶的话无疑正中日军下怀!” 郭翼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 “日军106师团沿铁路线南下,来势汹汹,意在德安,欲要打通南浔线。我们若在开阔地带摆开阵势跟106师团“硬刚”,让其发挥优势火力、和制空权优势。顷刻间就能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且正中其寻求决战之意图!” 他的笔尖接连点在星子、姑塘几个点上。 “日军真正的命门,在这里,鄱阳湖西岸的湖汊、港湾,这是其水路补给线的关键节点。如今九江已失,日军的后续兵员、辎重、弹药,尤其是重装备,必然大量依赖小型汽艇通过这片水网进行转运和登陆支援。这是他们维持进攻锋锐的生命线,同时也是日军最脆弱的软肋!” 顾家生眼中精光一闪。 “翼云兄,你的意思是……” “使用游击战,打蛇打七寸!” 郭翼云斩钉截铁,铅笔在星子、姑塘外围的湖汊区域画了几个醒目的红圈。 “我们不以师主力与敌正面硬拼,而是利用这湖汊密布、芦苇丛生的绝佳地形,化整为零,打一场规模不大、但刀刀见血的‘水网游击战’!” 他语速加快,思路如泉涌,展现出其顶级战略参谋的缜密。 “我们的核心目的“不是跟他们拼人头,不是去争夺那一寸寸的滩头。” 他猛地收回手,握成拳头,在空中狠狠一顿。 “我们的目的就两个字——‘迟滞’!” 他的拳头松开,食指凌厉地指向地图上代表日军补给航线的蓝色线条。 “师座,你看。这里!就是日军的命脉所在,我们炸沉他们的汽艇,让他们的弹药、粮食全都喂王八去!” 他的手指又狠狠戳向几个标注的登陆点。 “毁!彻底毁掉日军临时搭建的狗屁码头,让他们想上岸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接着,他做出一个快速绞杀的动作。 “袭扰!我们不断的缠住他们的巡逻队,让日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预见。 “我们要让106师团这支前锋,变成一支瘸了腿的疯狗!物资运不上来,伤员运不下去,想挪个窝,都要处处碰壁,让他们变成一支深入我军腹地、却断了粮、绝了援的‘跛足’之军!” “怎么打?” 郭翼云猛地转身,背靠地图,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那无形的战场夜色。 “此战之精髓就是‘昼伏!夜袭!’” “白天!” 他双手向下虚压,做出潜伏的姿势,声音压得低沉而危险。 “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死在湖汊子里,钉死在芦苇荡深处,钉死在废弃的渔村里。日军的飞机在天上转?让它转!日军想用炮火覆盖?那就让它炸!我们把脑袋缩回去,把痕迹抹干净!活下来,就是胜利!” “而到了晚上!” 他双手骤然抬起,我们就如同夜枭般四处出击,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晚上就到了我们的战场,以连、排为单位,外争为零四处出击,打了就跑。” 他快速做出几个动词。 “我们通过泅渡的方式,悄悄地摸到他们汽艇边上,用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燃烧瓶,烧他个火光冲天!” 他甚至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甚至连土造的水雷,也都可以用上,让日军的船,走着走着就上了天!” 讲到兴奋处,他猛地收势,强调道: “我们地目标很明确,就是日军停泊的船只,落单的船只,简易的码头设施。 打了就跑,绝不恋战!我们要像鬼魅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消失无踪,我要让日军变得提心吊胆,夜夜惊魂,让他们听到水响就尿裤子!” 郭翼云的声音这时稍稍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充满力量,他环视众人,特别是那些营连长。 “诸位!这片水网泽国,日军头疼,而对我们,却是天赐的练兵场!” 他指着地图上地一处,说道: “在这里,我们的营连长要学会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独立判断!”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 “临机决断!” “夜战!近战!水网作战!” 他每说一个词,就用力点一下头。 “这些硬功夫,光靠操场,是练不出来地,我们得在日军的枪口下,在冰冷的水里,在生与死的边缘,去学!去练!去淬火!” 他语气铿锵有力。 “以战代练,让部队在这片复杂的迷宫里,学会活下来,学会咬死敌人!” 最后,郭翼云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南浔铁路的方向,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战略远见。 “我们在这里死死地拖住日军的后腿,每多拖一天! 南浔线地正面,薛长官就能多一天时间来布置。” “加固工事,让鬼子的炮弹啃不动!” “调集援兵,把拳头攥得更紧!” “完善防御,织一张天罗地网!” 第21章 小试牛刀(二)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一旦日军106师团地这股锋芒被我们磨钝了,被拖疲了,被耗成了强弩之末!那它孤军深入、侧翼暴露的致命弱点,就会像脓疮一样溃烂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肯定。 “这,就是我们今天在鄱阳湖水网里洒下的种子,浇灌它的是日军地鲜血,结出的果实,或许就是未来某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决定性战役的契机!” 随着他地话音落下,师部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郭翼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眼中那洞悉全局、燃烧着智慧与战意的火焰,在无声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描绘出了这场水网阻击战的残酷图景和深远意义,将“迟滞”二字,变成了可执行、可见效、甚至可能撬动未来战局的精妙战术。 顾家生听得心潮澎湃,胸中块垒顿消!郭翼云的分析,精准地抓住了战场态势的核心,避实击虚,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战略杠杆。 顾家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气仿佛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嘶……好家伙!这老郭……何止是大材!简直是妖孽!”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张沉静的脸。 “政工是一把好手,思想鼓动能点燃人心,这已是难得!可这战略眼光……布局之深远,对敌我态势、战场要害的洞悉,简直如同掌上观纹!更可怕的是,他连一线带兵的具体战术细节都信手拈来,连‘土造水雷’‘泅渡出击’这种基层手段都考虑到了! 这哪是单纯的政工干部?这分明是集战略家、战术家、甚至带兵官于一体的……全才,多面手。” “这可真是个个宝贝疙瘩啊!” 顾家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位搭档的全面能力。 更关键的是……他最后那句话, 顾家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明悟充斥胸膛。“‘浇灌鬼子的血,结出的果实是未来决定性战役的契机’……旁人或许只当是鼓舞士气的套话, “可他妈的老子听得懂啊!” 他脑中瞬间闪过地图上南浔铁路的走向,德安的位置,以及106师团那孤军深入的箭头! “这‘契机’,不就是……万家岭大捷吗?果然不愧能在“党果”诸多‘大佬’头上‘偷鸡’成功之狠人,老郭的一番操作那是间接的引导了“党果”平津、淮海战役的雪崩,当真厉害。” 用荣六师在鄱阳湖的袭扰,来磨钝106师团的锋芒,耗其锐气,断其补给,为薛长官的布防创造时间。 牛!实在是太牛了!这份对全局的预判和布局能力……简直神了!顾家生几乎要忍不住为郭翼云这神来之笔喝彩。 “好!好一个‘水网游击战’!好一个‘打蛇七寸’!” 顾家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决断的光芒。 “翼云兄!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 他霍然走到地图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化身为统揽全局的指挥官。 “命令:116旅程远部!” “到!” “以你部为‘水网游击’之主力,以营、连为单位,配属工兵、水性好的士兵,携带炸药、燃烧瓶、土制水雷,隐蔽渗透至星子、姑塘外围所有关键湖汊、水道!任务是:袭扰日军水上交通线,炸毁汽艇,破坏登陆点!记住郭副师长的八字诀:‘昼伏夜袭,打了就跑!’ 我要让鬼子在这片水网里寸步难行!” “是,师座!” “100旅,李天翔部!” “到!” “以你部负责星子正面及侧翼要点警戒,构筑坚固工事,但不得主动出击。你部的任务是:监视星子方向日军陆上动向,保护116旅的侧翼,并随时做好接应116旅撤回或对胆敢深入清剿的小股日军进行反包围歼灭!同时,派出精锐侦察分队,密切监视106师团沿铁路线南下的主力和其补给车队动向!” “是,师座!” “135旅,邓少华部!” “到!” “以你旅为全师总预备队,部署在二线隘口镇一带!你部的任务是: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并作为全师的机动拳头!一旦116旅或100旅方向出现重大敌情,或发现日军有大规模迂回包抄企图,你部要像一把尖刀,迅速出击,堵住缺口,击退来犯之敌!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协助116旅进行袭扰作战,扩大战果!” “是,师座!” “重炮团,马三元部!” “到!” “你部阵地设在隘口镇后方隐蔽地域!我给你的任务是:提供远程火力支援!重点压制日军可能建立的炮兵观测点和集结地!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阵地!射击诸元,提前标定星子、姑塘外围关键区域!” “一炮团李有根、二炮团陈国栋!” “到!” “到!” 陈国栋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激动。 “你们两个团,分别跟随100旅和135旅行动!你们的任务是:提供及时的火力支援,压制日军前沿火力点,打击其步兵冲锋!尤其是陈国栋,你的炮,要打得准、打得狠、打得及时!让鬼子尝尝我们炮火的滋味!” “是,师座!” “是,师座!” “师部直属部队!” 顾家生的目光扫过孙德胜、黄志强、张凯等人。 “全力保障各部交通、并架设浮桥、布雷(水雷/地雷)!确保弹药、给养及时送达一线!并加强战场侦察、反谍,并协助116旅执行特种袭扰任务! 张凯之补充营,作为全师预备兵员池,抓紧训练新兵,随时准备补充一线战损!同时,组织好民夫,协助后勤运输和伤员的转运工作。” “是,师座!” “是,师座!” “是,师座!” 顾家生的嘴中不断吐出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覆盖了全师各个作战单元,攻防兼备,主次分明,既有前沿的灵活袭扰,又有纵深的坚固防御和强大的预备力量,炮兵梯次配置,火力覆盖远近。这已经初步展现出一个师级指挥官在大兵团作战中协调多兵种、掌控全局的能力。 郭翼云在一旁看着顾家生在挥斥方遒,精准的调兵遣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的这位搭档,不仅听得进良策,更有魄力将战略迅速转化为战术部署,其成长速度,着实令人期待。 “都听清楚了吗?!” 顾家生最后一声断喝。 “听清楚了,师座!” 满座军官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那就各自就位!行动!” 顾家生大手一挥。 “我们要让小鬼子在鄱阳湖的水网里,好好喝一壶!为德安,为武汉,争取时间!” 作战室内,众将轰然领命,迅速散去。地图上,鄱阳湖西岸的那片水网地带,即将因为荣六师的这两万余精锐的投入,而掀起一场令日军头疼不已的风暴。 顾家生与郭翼云、张定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凝重,同时也看到了破局的决心。 大战的序幕,在湖汊芦苇间悄然拉开。 第22章 小试牛刀(三) 鄱阳湖西岸,星子外围。 白天的湖面一片平静,只有日军的侦察机在低空盘旋,日军飞行员的目光扫过每一片可疑的芦苇荡和水汊。偶尔,远处会传来沉闷的炮击声,那是日军在做‘火力侦察’用火炮轰击他们认为可能藏匿华夏军队的区域,炮击溅起冲天的水柱,却只惊飞了一群群水鸟。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网之下,荣六师116旅的战士们,正静静的蛰伏着。湖水浸透了紧贴皮肤的伪装服,蚊虫贪婪地叮咬着战士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但所有人都纹丝不动。 战士们趴在泥泞的岸边,透过芦苇缝隙,死死的盯着一片宽阔的水域,那是日军从姑塘方向驶来的补给船队必经的“咽喉”水道。 有水性好的士兵,嘴里叼着芦苇杆,身体半没在湖水中,身旁漂浮着用竹筒和油布密封的炸药包、土制水雷,还有浸了火油的燃烧瓶。他们眼神锐利,呼吸平缓,全部静静的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白日收尽,夜色逐渐漫了上来。 湖面上开始弥漫起一层雾气,日军的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他们的巡逻汽艇开始以两到三艘为一组,拉开间距,不断地在湖面上巡视着。 探照灯不断来回切割着浓重的夜色和雾气,机枪手的手指紧扣扳机,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湖岸和摇曳的芦苇丛。 每一艘运输汽艇旁,都有一艘装备了轻机枪甚至掷弹筒的武装艇贴身护卫。日军的战术素养展露无遗,他们队形严谨,火力配置合理,反应迅速。一旦发现任何的风吹草动,探照灯立刻聚焦,机枪子弹会第一时间扫射过去,掷弹筒也做好了在极短时间内覆盖可疑区域的准备。 “行动!” 随着各潜伏点指挥员低沉而坚决的命令,水网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条黑影开始悄无声息地从芦苇荡中滑入湖水,战士们仅靠双腿蹬水和微弱的划水动作,悄无声息地潜向日军的警戒艇和停泊点。 他们利用日军探照灯扫描的间隙,精准地接近一个个既定目标,冰冷的刀锋抹过日军哨兵的喉咙,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特制的磁性水雷被吸附在船底吃水线附近;炸药包被悄然塞进船舱的缝隙......... 而在更远的隐蔽处,特别遴选出的神枪手和机枪组已然架好了枪,他们的目标不是击沉船只,而是压制。 一旦前面的‘水鬼们’暴露或需要掩护撤离时,他们就会用精准的狙击立刻打掉日军的探照灯,并用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制日军士兵的反击,为‘水鬼们’争取宝贵的脱离时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率先炸开!一艘满载弹药的日军中型运输汽艇,船体中央猛地向上拱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炽热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破碎的船体碎片冲天而起。 巨大的水柱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橘红色,汽艇如同被劈开的朽木,瞬间断成两截,船上的日军士兵迅速被翻涌的湖水吞噬。 紧接着,“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寂静的湖面上疯狂奏响。 另一艘汽艇的船尾被炸开一个大洞,冰冷的湖水疯狂涌入,船体肉眼可见地倾斜。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跳入水中,徒劳地拍打着水面,试图远离那艘正在下沉的汽艇。 不远处,一艘负责护航的武装汽艇被精准投掷的燃烧瓶命中!粘稠的火油瞬间在甲板和船舱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结构和帆布篷。火焰“呼”地窜起数米高,将艇身变成一个在湖面上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冲天的火舌疯狂舞动,将周围水域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清晰地照亮了甲板上日军士兵扭曲、惊恐的脸庞。 “八嘎!在那里,支那人的小船。” 一艘未被波及的武装艇上,日军军曹目眦欲裂,他发现了不远处几条正快速划向芦苇荡的黑色小舢板,他狂吼着下令追击。 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武装艇劈开波浪,艇首那盏雪亮的探照灯如同死神的独眼,瞬间锁定了逃逸的小舢板,日军的机枪手狞笑着转动枪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的一声清脆、这是与其他爆炸截然不同的枪响,从远处黑暗的芦苇丛中传来。几乎同时,那盏致命的探照灯“啪嚓”一声脆响,玻璃罩应声而碎,耀眼的光柱瞬间熄灭,武装艇的船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日军机枪手失去了目标。 “哒哒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另一处隐蔽点,捷克式轻机枪和几支精准的步枪开火了!这不是漫无目的的扫射,而是精准的压制性点射!灼热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叮叮当当”地打在追击而来的武装艇的船舷、驾驶舱挡板和机枪护盾上,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瞬间压制了日军的行动,迫使他们本能地低头寻找掩护,追击动作为之一滞! 趁着这宝贵的、由神枪手和机枪手争取来的混乱。 战士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迅速从各自的攻击位置脱离。有的借助水草的掩护向预定集合点潜游;有的则像灵巧的狸猫,几个翻滚便钻入茂密得如同墙壁般的芦苇荡深处,身影被摇曳的苇杆瞬间吞没,只留下芦苇丛轻微的晃动和沙沙声。 更多的则敏捷地跃上早已在隐蔽处接应的自家小舢板。船上的渔民子弟,对这片水网了如指掌,不等命令,手中的船桨便如臂使指,在水中猛地一划,小小的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射入纵横交错的狭窄水道。 “哒!哒!哒!” 等到日军反应过来,机枪火力开始疯狂地扫射,灼热的子弹抽打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柱;无数坚韧的苇杆被齐刷刷切断。 而这也仅仅只是浪费子弹而已。 日军第106师团,第147联队,联队长园田良夫大佐此刻却正在疯狂的咆哮着。 “八嘎!阴沟里的老鼠!只会偷袭的干活!!” 此刻的园田大佐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几步冲到船舷边,“咚!” 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随即他猛地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名大队长的衣领,几乎将对方提离甲板,赤红的眼睛喷着怒火,唾沫横飞地嘶吼: “搜!给我搜!!” 他疯狂地挥舞着另一只手指向黑暗的湖岸。 “命令所有巡逻艇,出动!探照灯,全部打开,机枪.......一片芦苇都不许放过,我要把那些老鼠给逼出来!” “换路线.....立刻,马上换。” 他一把甩开那名可怜的日军大队长,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踱了两步。 “向师团长阁下请求战术指导,天亮后让炮兵、航空兵用炮弹再犁一遍,用燃烧弹,把芦苇荡烧成白地。我要那里寸草不生!!” 发布完一通命令之后,园田大佐又几步冲到负责岸上警戒的大队长面前,那名日军大队长立刻并腿挺胸,准备接受联队长阁下的训斥。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这名大队长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大队长脑袋猛地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立刻强行将头摆正,身体绷得笔直,双眼直视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嗨!” 园田大佐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红肿的脸上,唾沫横飞。 “岸上的蠢货.......都在梦游吗......立刻,马上,给我派人把每一寸华夏军队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给我仔细搜索!把那些老鼠的洞,给我彻底捣烂!” 园田大佐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见到的支那兵,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听明白了吗?” “哈依!!” 大队长再次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带着一丝屈辱的颤抖,但身体依旧挺直如标枪。 他不再看那名大队长,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湖面上还在跳动的、象征耻辱的火光,牙缝里挤出低语: “该死的鄱阳湖……该死的老鼠……” 刚刚被打成猪头的日军大队长则捂着脸,飞速去传达园田大佐那充满杀气的命令。 第23章 小试牛刀(四) 荣六师前敌指挥部,此刻也是灯火通明。 电台滴答作响,通讯员进进出出,不断将前线的战报和日军的动向汇总而来。巨大的地图前,顾家生和郭翼云并肩而立,参谋长张定邦在一旁快速标注着什么。 “师座,翼云兄,116旅1营报告,成功炸毁中型汽艇一艘,武装艇一艘。但日军反应迅速,且火力凶猛,我出击部队已按计划撤离。” 张定邦的嘴里快速汇报着。 这时另一名参谋指着地图上新标注的蓝色箭头道: “师座!岸上出现一个大队的日军,正在向‘渔窝棚’区域推进,似乎在搜索我军的潜伏点。” 郭翼云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地图,同时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哼,果然走了这条备用路线!通知116旅3营,按第三预案执行,在‘鬼见愁’水道设伏,那里水道狭窄,水流湍急,更利于我们!” 顾家生立刻接口,对传令兵下令: “命令116旅3营!目标‘鬼见愁’水道,按第三预案,务必再啃下一块肉来。同时通知侦察营,在‘渔窝棚’外围预设诡雷和狙击点,迟滞、杀伤日军搜索队,掩护潜伏部队转移。”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郭翼云接着分析道: “日军在吃了一个大亏之后,肯定会加强空中和炮火的压制。各部白天务必要加强隐蔽,尤其注意防炮洞的加固和伪装。夜间行动小组,出击和返回路线要每日更新,避开日军白天的火力覆盖区。另外……” 他看向顾家生。 “师座,日军补给效率已明显下降。据100旅前沿观察哨和破译的零星电文判断(铃木支队的那个平田也被犬养忠义驯化了,他翻译的鬼子电文)日军第106师团前锋联队的弹药和军粮补给已出现短缺的迹象。” 顾家生眼中精光爆射。 “好!翼云兄!你果然料敌如神,小鬼子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精准预判了。”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电文。 “给薛长官发电,职部于鄱阳湖西岸持续袭扰敌补给线,已初见成效。106师团前锋补给不畅,攻势明显迟滞。我部将继续全力拖住106师团的后腿,为正面布防争取时间!” ............................. 战斗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残酷拉锯中持续了数日。 白天,日军的轰炸机成群结队地呼啸而来,将成吨的燃烧弹和高爆弹倾泻而下。刺耳的俯冲尖啸声中,一片片曾经郁郁葱葱的芦苇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冲天烈焰和滚滚浓烟。 废弃的渔村更是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土坯房在炮火中如同积木般垮塌,断壁残垣被反复犁翻,地面布满狰狞的弹坑。 日军的炮兵也不甘示弱,对侦察到的或仅仅是怀疑的区域进行着“梳篦式”的覆盖炮击。 然而,荣六师的战士们都是战场‘老鸟’,他们严格执行着“昼伏”的铁律。当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或远处炮弹出膛的闷响,各潜伏点早已人去“楼”空。战士们躲进了精心伪装过的防炮洞和地下掩体,如同鼹鼠般深藏于焦土之下、泥沼之中。 任凭头顶地动山摇,烈焰焚天,他们只是默默擦拭武器,检查装备,补充体力,等待着黑夜的再次降临。 每当夜幕笼罩大地,鄱阳湖西岸便成了荣六师的舞台。 有时,数个连排级单位会默契地集中力量,盯上一支因故掉队或护航力量稍显薄弱的日军运输船队。战士们从不同的水道、芦苇荡中悄然逼近,并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击。 爆炸声此起彼伏,燃烧的火光在多点同时亮起,瞬间将这支船队置于火海之中。 更多时候,是多点同时发难,但目标分散。今夜炸沉姑塘方向一艘落单的汽艇,明晚烧毁星子外围一个刚搭建的临时栈桥,后天又在另一处水道用水雷报销一艘武装巡逻艇……袭击地点飘忽不定,时间难以捉摸。 正是这种看似零敲碎打的战术,却让日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精神高度紧张,仿佛每一片水域、每一丛芦苇都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穿插营更是将诡诈发挥到极致,他们利用缴获的日军军服、钢盔甚至口令,由犬养忠义的‘特别行动队’带头,伪装成日军巡逻队或落单的运输兵,在夜色和水雾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接近日军停泊点或小型补给站。 当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靠近或放松警惕时,冰冷的刺刀和致命的子弹就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并顺手在关键设施上安放定时炸药或燃烧装置。这种“自己人”的背叛,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恐慌。 106师团也同样展现出了可怕的适应能力和凶狠的反扑能力。 他们不断调整护航战术,运输船队不再分散,而是集中编组,外围由装备了重机枪和掷弹筒,甚至加装了薄钢板的武装气艇组成严密的环形警戒圈,探照灯交叉扫描,火力点梯次配置,像移动的铁桶般保护着核心的运输船。 岸上的警戒和清剿力度空前加强。日军调集重兵,携带火焰喷射器对白天侦察到或怀疑有华夏军队活动的区域进行拉网式、毁灭性的扫荡。他们焚烧每一处可疑的棚屋,用炸药炸开每一个可能的地窖入口,用刺刀捅穿每一堆可疑的草垛,手段极其残酷。 甚至尝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挑选精通汉语的士兵,伪装成落难的渔民或当地百姓,划着小船试图混入荣六师控制的区域进行侦察和渗透破坏。这种危险的“假渔民”战术,也曾给荣六师造成过麻烦和伤亡。 每一次水面的短暂交锋,每一次岸上的搜索与反搜索,都异常残酷和血腥。 荣六师的伤亡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优秀的爆破手牺牲在汽艇旁,神枪手倒在了掩护战友撤退的阵位上,熟悉水道的渔民子弟血染碧波……每一份伤亡报告送到顾家生和郭翼云手中,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但日军付出的代价,更加触目惊心。 小型汽艇在不断的爆炸和燃烧中损失惨重,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经验丰富的操舵手、轮机兵、押运员和精锐的护航士兵不断减员,这些技术兵种的损失短期内难以弥补。 堆积如山的弹药、药品、食品等作战物资,要么沉入湖底喂了鱼虾,要么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而最致命的损失,是时间。 106师团原本气势汹汹、意图直插德安的前锋部队,被荣六师硬生生地拖住了脚步。每一天的迟滞,都让南浔铁路正面的那道防线,变得更加坚固。 郭翼云亲手播下的那颗名为“迟滞”的种子,正在用敌我双方的鲜血浇灌,顽强地破土而出。 第24章 小试牛刀(五) 星子外围,100旅防线。 李天翔站在临时构筑的土木掩体后,望远镜紧贴着眼眶。视线所及,星子方向升腾着几处不祥的黑烟,那是日军在“拉网式”清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旅座,三营报告,东南方向湖汊发现可疑船只,形似渔船,但吃水过深,速度也偏快!” 作战参谋快速报告。 李天翔眉头紧锁,立刻想到顾家生和郭翼云反复强调的日军可能实施的渗透战术。 “命令:三营前沿哨位,严密监视,不准擅自开枪暴露火力点!让隐蔽在芦苇荡里的反渗透小组靠上去,留活口” “另通知侧翼的116旅兄弟,注意识别!” 他的声音沉稳而锐利,完全执行着“监视动向、保护侧翼、不得主动出击”的命令,他的100旅就如同一块磐石,稳稳的护住116旅水网游击区的侧后方。 命令刚刚下达,星子通往湖边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几辆日军的九四式轻装甲车打头,后面跟着约两个中队的步兵,气势汹汹地扑向一片村落废墟。 显然,这是日军又一次毁灭性的岸上扫荡,目标直指可能隐藏着116旅袭扰分队或补给点的区域。 “狗日的小鬼子,又来了!” 李天翔沉着的下令。 “命令部队,进入战斗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一枪不许放。通知陈国栋的炮团,标定目标区域,准备火力支援。注意,只打鬼子的步兵和轻装甲,放他们再深入一点!” 日军部队毫无顾忌地闯入了预设的警戒区域。火焰喷射器喷吐着骇人的火龙,点燃残垣断壁;工兵用炸药粗暴地掀开每一处可能的地窖;刺刀在焦黑的草垛和瓦砾堆里反复穿刺。他们嚣张地推进,似乎笃定华夏军队不敢在白天与他们正面‘硬刚’。 就在日军前锋的一个中队完全进入一片相对开阔、四周有废弃矮墙环绕的洼地时,李天翔眼中寒光一闪。 “就系宜家!信号弹!” 咻——!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 几乎在信号弹爆开的瞬间,部署在100旅侧后隐蔽阵地的二炮团陈国栋部开火了! “开火~揍他狗娘养的!” 陈国栋嘶吼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早已标定好诸元的九四式山炮、博福斯山炮、晋造山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轰!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砸进了洼地和日军后续部队的散兵线。并不是覆盖性的狂轰滥炸,每一炮都打得极具目的性,一发山炮炮弹精准地落在火焰喷射器小组中间,爆炸引发了殉爆,瞬间将小鬼子的队伍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团级迫击炮弹也如冰雹般砸向暴露在矮墙下的日军步兵群。 顿时炸得日军一阵人仰马翻;更有几发炮弹巧妙地封堵了日军装甲车试图后退的狭窄路径。 “这炮打得好!” 前沿掩体里顿时爆发出一片称赞声,这一阵炮火打击,瞬间打乱了日军的扫荡节奏,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命令一营、二营,火力点梯次开火,压制敌人反扑。三营,盯死侧翼,防止敌人迂回!” 李天翔抓住日军混乱的时机,果断下令。轻重机枪、掷弹筒从精心伪装的掩体里喷出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将洼地里的日军牢牢压制住。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华夏军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精准凶猛的反击火力,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狠。装甲车试图转向寻找掩护,步兵则慌乱地寻找掩体,组织反击。 但他们已经陷入了不利的地形,在100旅稳固的工事和陈国栋炮火精准的“点名”下,攻势顿时受挫,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不得不狼狈后撤。 李天翔严格的执行了命令,并未贸然追击,只是用火力牢牢封锁着敌人退路,同时警惕地监视着星子方向的日军主力动向。 这场岸上的清剿,日军不仅没能捕捉到116旅的影子,反而在100旅的铜墙铁壁和精准炮火下撞得头破血流。 隘口镇,135旅指挥部。 邓少华旅长背着手,在简陋的指挥部里不断踱步。电台的滴答声、电话铃声和参谋们急促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压抑。 作为全师的总预备队和“机动拳头”,他和他麾下的官兵们神经都绷到了极点,时刻准备着向任何方向砸出致命一击。 “报告旅座!100旅,李旅长急电,星子方向日军约一个大队兵力,在炮火掩护下,正试图沿铁路线支线,向100旅与116旅结合部穿插,意图不明,可能为切断116旅后路或包抄100旅侧翼!” 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邓少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爆射。结合部,这是最危险的区域。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点上。 “命令!235团程萧部,立刻按预案向蛤蟆嘴方向急行军,给我堵死那条豁口。四营为预备队跟进,动作要快,要猛。 告诉弟兄们,该咱们上了!” “是!” 参谋飞奔出去传达命令。 早已枕戈待旦的135旅235团官兵,瞬间如同上紧的发条瞬间释放。士兵们抓起武器,冲出掩体,在军官的带领下,沿着预设的隐蔽通道,向蛤蟆嘴方向狂奔。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防线出现裂痕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冲击,将裂口死死焊住! 蛤蟆嘴。 当235团的先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蛤蟆嘴附近的一道缓坡时,日军的穿插部队果然已经逼近。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在几挺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正试图抢占坡顶,建立支撑点,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一旦让他们得手,结合部将被撕裂,100旅的侧翼和116旅的退路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快!抢占阵地,机枪架起来,绝对不能让小鬼子得逞。” 团长程萧嘶吼着。 战士们连滚带爬地进入散兵坑和临时挖掘的浅壕。刚架好机枪,日军的子弹就扫了过来,顿时打得泥土飞溅。 “他娘的,小鬼子的动作真不慢!” 程萧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 “通讯兵,快!给陈大炮报坐标,目标,前方缓坡日军机枪阵地和散兵群。请求火力压制!” 很快,后方陈国栋二炮团的阵地上,观测员根据急促报来的方位,迅速修正诸元。 “目标确认!蛤蟆嘴缓坡,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 陈国栋部的炮火再次展现了其“打得准、打得狠、打得及时”的特点。密集的炮弹越过235团官兵的头顶,精准地落在日军刚刚展开的进攻队形中。日军的轻重机枪阵地被掀上了天,散兵群被炸得七零八落,刚刚组织起来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好........弟兄们,上刺刀,跟我冲。把狗日的推下去!” 程萧抓住炮火制造的混乱良机,猛地跃出战壕,高举驳壳枪怒吼道。 “杀啊——!” 憋足了劲的235团官兵,如同猛虎下山,端着刺刀,高喊着口号,从山坡上猛冲而下!刚刚被炮火砸懵的日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瞬间就被这凶猛反冲击淹没。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坡下激烈展开,喊杀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235团这支原74军的精锐部队,在陈国栋炮火的精准助攻下,狠狠地扎进了日军试图撕裂防线的“毒牙”,将其彻底击碎、拔除。 日军精心策划的穿插包抄企图,在100旅的顽强固守和135旅雷霆万钧的反击下,连同陈国栋的炮火一起,化为泡影。 结合部的豁口,被235团战士们用血肉长城牢牢堵死。 第25章 小试牛刀(六) 第九战区,第 1 兵团总司令部。 薛跃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目光紧紧凝视着刚刚加固完成的南浔铁路主防线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疲惫,但眼神却依然锐利。 “顾家生的荣六师……” 他声音低沉,带着肯定。 “真是一把好刀,硬是在水网泥潭里,把松浦死死的缠住了。” 这时一旁的参谋长把最新的敌我态势标好,点头附和道: “薛长官明鉴,荣六师确实精锐,死死拖住了106师团前锋达七日之久,袭扰水运、岸上阻击、反渗透作战,极大消耗了敌有生力量和物资,尤其是摧毁了106师团大量小型舟艇和技术兵种,短期难以恢复。” 薛跃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着“荣六师”的星子、姑塘区域,又看向己方已经完成兵力集结、工事加固、火力配置完毕的主防线,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够了,荣六师争取的这七天,金子都不换!”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的防线已经布置完毕,严阵以待。松浦就算现在冲上来,也休想再讨到便宜,荣六师的任务,超额完成了。再打下去,一个不好把‘老头子’的心头肉给打残了,反而不美了。” 他转向参谋长,语气果断: “立刻给顾家生的荣六师发报,命令!荣六师,迟滞任务已达战略目的。着令其即刻脱离接触,利用夜色掩护,向预定休整地域(德安西南)实施战略撤退。保存这支精锐,以备再战!电文里要强调,这是命令,也是对他们功绩的认可!” “是!” 参谋长迅速记录,转身去传达撤退命令。 ....................... 鄱阳湖西岸,荣誉第六师师部。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桌上是伤亡报告和最新的敌情研判图。郭翼云盯着地图沉思,张定邦则抱着胳膊,脸色凝重。 突然,门被推开,机电主任林晚秋疾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师座,薛长官急电!” 顾家生眼皮都没抬,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才用夹着烟的手朝张定邦的方向随意点了点。 张定邦立刻上前接过电文纸,迅速扫了一眼,精神一振,大声清晰地念道: “顾师长勋鉴:荣六师于星子、姑塘浴血奋战,迟滞敌106师团前锋达七日,予敌重创,战略目的已达,功勋彪炳!战区主防线已固。着令荣六师全体,即刻脱离接触,利用夜色掩护,向德安西南预定地域实施战略撤离,保存精锐,以备再战。此乃命令,亦为对贵师全体官兵卓著战功之最高认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 薛跃。” 电文念完,指挥部里陷入短暂的寂静。顾家生依旧沉默地抽着烟,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副师长郭翼云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 张定邦放下电文,看向顾家生。 “师座,薛长官命令撤退,且对我们评价极高啊。” “撤,是肯定要撤了。” 顾家生终于将烟头重重摁灭在桌上的简易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郭翼云和张定邦。 “薛长官给了我们体面,也给了我们台阶,这说明弟兄们的血没白流。”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厉的决断。 “但是……” 郭翼云立刻接口。 “但是,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总感觉还差点意思。松浦老鬼子这些天在咱们身上可没少下本钱,咱们临走之前,是不是该给他留点‘念想’?” 张定邦拳头一握,眼中杀气一闪。 “没错,尤其是他们的那个炮兵联队,坐标早被咱们摸得门儿清。白天有飞机护着,晚上嘛……”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共识。顾家生猛地一拍桌子。 “好!那就给松浦老鬼子送份‘大礼’,命令!马三元,重炮团所有火炮,给我瞄准鬼子炮兵联队阵地,打光一个基数,老子要听个响,看个亮。炸他个哭爹喊娘,给咱们的撤退奏个乐听听!” “是!” 张定邦和郭翼云同时应声,脸上都露出了狠厉而快意的笑容。撤退的命令已下,但在撤退之前,荣六师这头被激怒的猛虎,还要亮出它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獠牙! 星子外围,日军106师团炮兵阵地。 星子湖区的深夜,并非万籁俱寂。远处116旅的零星爆炸声和机枪短点射,如同湖面的涟漪,正断断续续的传来 但在日军106师团精心构筑的炮兵阵地核心区域,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宁静”中。连续多日的拉锯战,让骄横的日军炮兵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他们自认为炮兵阵地位置隐秘,白天又有航空兵撑腰。 此刻正是抓紧休整、补充弹药、准备明日继续轰击华夏军队防线的时刻,探照灯的光柱懒洋洋地扫过外围,哨兵抱着枪,在微凉的夜风中打着哈欠。堆积如山的炮弹箱就露天码放在炮位附近,等待着天明后的倾泻。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确的坐标,早已被顾家生和郭翼云撒出去的无数双“眼睛”。那些昼伏夜出的侦察兵、潜伏在废墟中的观察哨、甚至伪装混入过营区的‘友军’牢牢锁定,并标注在了马三元重炮团那精心计算过的射击诸元表上。 隘口镇后方,马三元重炮团阵地。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马三元站在他的隐蔽指挥所里,单手紧紧握着电话听筒。顾家生“打一个基数再走”的命令,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气,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过来,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炮兵团长,此刻眼中也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各炮位注意!目标:日军106师团炮兵联队主阵地。坐标:XXXX!所有单位,装填高爆弹!标尺XXXX,方向XXXX!” 马三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150榴弹炮群,目标:核心炮位及弹药堆积区。75野炮群,目标:日军掩蔽部、牵引车场、外围警戒阵地。延时引信,齐射准备!” 重炮阵地上顿时一片肃杀。沉重的150毫米榴弹炮炮管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开始缓缓昂起狰狞的头颅;75毫米野炮群则如同蓄势待发的怒龙,炮口直指目标区域。 炮手们动作迅猛而无声,沉重的炮弹被推入炮膛,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随即是炮闩关闭的铿锵。观测员最后一次核对诸元,确保万无一失。 第26章 小试牛刀(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有力的搏动。每一名炮手都知道,这将是一次倾尽全力的毁灭性打击,一次为牺牲战友和饱受蹂躏家园的复仇! “一号炮位,装弹完毕!诸元锁定!” 黑暗中,第一门150榴的炮长声音嘶哑而坚定,打破了死寂。 “二号炮位,装弹完毕!诸元锁定!”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同样冰冷、毫无感情的报告。 “三号炮位,装弹完毕!标定完毕!” “四号炮位,就绪!” …… “七十五野炮一营,一至六炮,装填完毕!诸元确认!” 野炮群那边也传来了成片的、短促有力的汇报声。 “七十五野炮二营,七至十二炮,准备完毕!” “十三至十八炮,锁定目标!随时待命!” 一声声“装弹完毕”、“诸元锁定”、“准备完毕”的冰冷报告,在寂静的阵地上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意洪流。 每一个简短词汇的背后,都凝聚着复仇的火焰和毁灭的力量。观测手最后一次将冰冷的十字线稳稳压在远方那片注定要化为火海的目标区域中心。 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指挥所的方向。 所有的耳朵,都在等待着那最终的一声号令。 PS:以下这一段内容在《好日子》这首歌曲的加持下看应该会更有感觉的哦。 马三元站在指挥所观察口,最后一次扫视着这片由钢铁、火药和复仇意志组成的死亡阵列。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寒意的空气,猛地抓起送话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早已在胸腔中酝酿到极致的字眼,狠狠吼了出来: “开炮!” “咻~~轰!!!!!” 这不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来自地狱的怒吼!仿佛平地炸响了十八道雷霆! 10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和18门75毫米野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毁灭的烈焰,炮口制退器喷射出的巨大火球,瞬间照亮了整片隐蔽阵地,就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聚成一片撕心裂肺的死亡风暴,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姿态,精准地扑向十几公里外的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炮兵阵地(瞬间) 前一秒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首先降临的是75毫米野炮群的“问候”。它们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落在日军外围的警戒哨位、打着盹的士兵、休息棚屋、以及停放牵引车的场地。 轰!轰!轰! 几个外围的机枪哨位连同里面的哨兵,在剧烈的爆炸中直接化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轰隆! 一座堆放着备用零件和士兵私人物品的木屋被直接命中,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 轰轰轰! 牵引车场火光冲天,几辆宝贵的牵引车被炸得扭曲变形,油箱被点燃,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惊恐奔逃的日军士兵扭曲的脸庞。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最致命的150毫米重型榴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天罚般降临在日军核心炮群区域。 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一枚150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了一门105毫米野炮的炮位,炮管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扭成了麻花,沉重的炮架如同纸糊般被撕碎,周围的炮组人员,无论是装填手、瞄准手还是指挥官。 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数以千计的炽热弹片彻底“蒸发”,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轰隆!!!轰隆!!! 紧接着,更多的150毫米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它们的目标是那些露天码放的弹药堆,延时引信让炮弹深深钻入弹药箱堆下之后,方才猛烈爆炸。 殉爆! 惊天动地的殉爆发生了,连锁反应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堆积如山的炮弹箱被引爆,形成了一片片冲天而起的死亡火海。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一个接一个地腾空而起,瞬间将黑夜染成白昼。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整个日军的炮兵阵地,将几百米外试图逃跑的日军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之后再狠狠的撕成碎片。 殉爆的炮弹产生了恐怖的金属风暴,无数的炮弹破片、扭曲的炮管零件、碎裂的弹药箱木板,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它们轻易地穿透沙袋掩体、撕开薄弱的工事板壁,将任何暴露在外的活物打成筛子。一个日军炮兵中队长刚冲出掩蔽工事,就被一块飞旋的炮车轮毂削掉了半个脑袋,尸体被紧随而至的冲击波卷走。 人间地狱.........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核心区瞬间变成了炼狱,烈焰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恶臭。残肢断臂四处散落,被炸断的肠子挂在烧焦的树桩上,未被直接炸死的日军士兵在火海中翻滚哀嚎,发出非人的惨叫。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炮,此刻变成了自身毁灭的帮凶,扭曲的炮管指向天空,如同为它们的主人奏响的死亡挽歌。 炮击并未停止,马三元接到的命令是要打光一个基数。 第一轮齐射的余波尚未平息,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又如同跗骨之蛆般精准砸落,此刻华夏军队的炮火开始了“犁地”作业。 75毫米野炮群的火力开始了延伸,开始“照顾”那些仓皇逃出核心区域,试图向后方步兵营地寻求掩护的零星日军炮兵,以及外围警戒阵地上残存的火力点。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追着日军的屁股不断炸开,将他们炸倒在逃亡的路上。 更可怕的是,部分150毫米榴弹炮开始调整射角,将毁灭性的火力泼洒向离炮兵阵地不远、同样处于混乱中的日军步兵营地。 巨大的火球在日军步兵营地中升起,简陋的帐篷被撕碎,正在集结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日军步兵大队也遭到了灭顶之灾。 冲击波和弹片横扫而过,成片的日军士兵被炸倒,惨叫声、哭喊声汇成一片......... “八嘎.....炮击.....是支那人的重炮.....快隐蔽!!” “炮兵阵地完了!弹药殉爆了!” “お母さん…… 助けて……”(妈妈……救我……)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我的腿!!” 绝望的呼喊、凄厉的哀嚎,完全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日军第106师团引以为傲的炮兵联队,在短短十几分钟的“重炮洗地”中,被彻底抹去,连带着附近一个步兵大队也遭受了惨重的附带杀伤。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宛如人间地狱。 隘口镇,马三元重炮团阵地。 当最后一发炮弹带着复仇的尾焰冲出炮膛,阵地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炮管因为急速射击而滚烫,在夜色中散发着暗红的热气。炮手们精疲力竭,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复仇的快意。 马三元放下望远镜,看着远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炼狱景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对着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满足。 “报告师座,重炮团任务完成,目标区域已完全覆盖,一个基数弹药,全部打光!” 他知道,日军这个炮兵联队,已经彻底报销了。 顾家生临走前这记凶狠的回马枪,足以让106师团痛彻心扉,让薛长官的防线更加稳固,也让牺牲的荣六师英魂得以告慰。 重炮阵地上响起了紧张的拆卸和牵引车发动的声音。他们完成了致命的一击,现在,该全身而退了。 只留下身后那片被重炮蹂躏过的焦土,以及日军106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那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面孔和砸碎的茶杯。 第27章 功成身退 日军第106师团指挥部。 松浦醇六郎中将刚刚结束了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加密通话。电话那头再次强调了务必尽快歼灭“帝国之耻”顾家生的荣誉第六师。这个番号,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华中派遣军乃至日军大本营的心头。 淞沪那半面被缴获的第22联队旗,金陵巷战让朝香宫鸠彦亲王颜面扫地的顽强阻击,徐州战场击毙濑谷少将、打懵精锐第9师团的彪悍战绩…… 每一项都足以让顾家生和他的荣六师成为日军指挥官必须抹除的名字。松浦中将感到肩上的压力沉甸甸的,他正对着地图,筹划着如何在拂晓发动雷霆一击,彻底终结这支给帝国带来无尽羞辱的部队。 “报告!” 一个带着极度惊恐的参谋几乎是撞开了大门,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松浦中将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师团长阁下,紧急…紧急战报.....炮…炮兵联队阵地…遭…遭遇支那军毁灭性炮击。” 松浦老鬼子猛地抬头。 “纳尼?说清楚,哪里来的炮击,规模如何?” 他的第一反应是前沿步兵炮遭到了骚扰性的攻击。 “是重炮!师团长阁下,是支那军的重炮,口径巨大,数量…数量极多。”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炮击毫无预警,第一轮齐射就…就覆盖了整个炮兵第 106 联队,我们的弹药堆…殉爆了.....大火…到处都是大火,整个炮兵第 106 联队…完了,全完了。第106联队部…恐怕…全员玉碎。邻近的第四步兵大队也…伤亡惨重!” 他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八——嘎——呀——路——!!!” 松浦中将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他双目瞬间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跳,再也无法维持帝国中将的仪态。这不是骚扰,是毁灭,是将他最宝贵的、赖以撕开华夏防线的炮兵第106联队,在休整中被对方精准地、彻底地抹掉了。 “顾!家!生!”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刻骨的耻辱。他像一头受伤的疯虎一般冲到地图前。 “又是你,又是这个顾家生,该死的‘帝国之耻’,狡猾的支那魔鬼。”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匍匐在地的参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预警?我们的侦察兵呢?都睡着了吗?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狂怒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黑夜,对,是黑夜,该死的黑夜,航空兵无法起飞。这就是他们选择在晚上动手的原因,狡猾狡猾滴....” 他意识到了对方战术选择的精准和恶毒,这让他更加狂躁。 “一个联队,整整一个炮兵联队。帝国的重器,就这么……没了?” 松浦老鬼子的心在滴血,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重大损失,更是对他个人能力和威望的毁灭性打击。 他原本踌躇满志的准备铲除“帝国之耻”,结果自己的拳头反被对方一拳砸得粉碎,这让他如何向军部交代?如何洗刷这奇耻大辱? “追......给我追!” 松浦老鬼子咆哮着,噌的一声抽出军刀。 “命令所有能动的部队,步兵、骑兵、装甲车。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们,缠住他们,天亮!只要撑到天亮,航空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我要顾家生的人头,我要把荣六师的番号从支那军队的序列里彻底抹掉。” 然而,他的咆哮在指挥部死寂的气氛中显得是那么的无力,参谋们低着头,心中一片冰凉。经历过刚才那场如同天罚般的重炮洗地,前沿部队早已被打懵、打残,士气跌入到了谷底。黑夜中,在水网地带追击一支早有预谋、刚刚给了他们致命一击的精锐之师?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对方的重炮……谁知道会不会在撤退路上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松浦老鬼子剧烈的喘着粗气,胸膛不断起伏着,他看着部下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和颓丧,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愤怒攫住了他。 他明白,顾家生和他的荣六师,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底下,狠狠地扇了他和整个帝国陆军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从容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精心策划的歼灭战,变成了对手又一次辉煌的撤退序章,而他的炮兵联队,则成了这场“序章”最悲壮、也最讽刺的祭品。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对失败的不甘,对仇敌的愤恨,更是对自身无能的狂怒,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显得无比凄凉................. 整个荣六师就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顾家生、郭翼云、张定邦的指挥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116旅如同鬼魅般从星罗棋布的湖汊、芦苇荡中悄然撤出。爆破手在关键水道布下最后的水雷,工兵则在陆路通道巧妙设置诡雷和障碍。他们是最先深入敌后的尖刀,此刻也是最后收拢的锋芒,无声无息地融入撤退的洪流。 100旅则依托坚固工事,对试图尾随的日军零星部队进行了最后一次凶狠的阻击。机枪和迫击炮的短暂咆哮,成为掩护主力撤退的坚实屏障。在陈国栋二炮团最后几轮精准的掩护炮击后,李天翔也率部迅速脱离了接触,交替掩护着,消失在黑暗里。 而作为全师的“机动拳头”和后卫,135旅牢牢扼守着隘口镇一线的咽喉要道。他们警惕地注视着日军可能的大规模追击方向。直到确认所有兄弟部队都已安全通过,他们才如同沉稳的磐石,缓缓后移,将通往后方安全地域的道路彻底封死。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东方的云层,照亮南浔铁路沿线那道已变得铜墙铁壁般坚固的主防线时,荣六师的官兵们已经抵达了德安西南的预定休整地域。 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身上带着伤,军装褴褛,沾满泥泞和硝烟。但他们的眼神依旧明亮,脊梁依旧挺直。 他们相互搀扶着,沉默地走下卡车,或在临时营地铺开简陋的行军毯。没有人欢呼胜利,但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骄傲在队伍中流淌。他们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艰苦卓绝的战斗,又创造了怎样辉煌的战绩。 顾家生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这支历经血火、百战余生的队伍。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扫过那些裹着渗血绷带的伤员,最后落在远方。 郭翼云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师座,部队需要休整,但骨头还没松。薛长官让我们‘以备再战’,我估计下一场硬仗,恐怕不远了。” 顾家生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老郭说的没错。休整,是为了磨砺更锋利的刀锋;撤退,是为了发起更致命的反击;属于荣六师和顾家生的传奇,还远未结束。 (兄弟们,不好意思,卡文了!原本接下来的是黄梅伏击战,但因为规模不大,又觉得小规模伏击战没意思了。主要不想糊弄你们,直接上主菜富金山之战好了,但中间要有一个时间过渡,我却不知道怎么写了,现在卡这里了,很尴尬。) 第28章 血染青天(上) 1938年8月18日的拂晓,汉口王家墩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伊-15战斗机旁,23岁的林耀华正用丝绒布擦拭着座驾的螺旋桨。 这位剑桥大学经济学硕士,此刻正在一丝不苟的擦拭着螺旋桨。不远处,机械师摇动曲柄启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江城的寂静。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即将成为他与数百名同样出身名门的青年最后的归宿。 他们曾是十里洋场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却成了守护武汉三镇最后的鹰群。 华夏第一代战斗机飞行员名录,俨然是一份民国精英谱。 航校七期学员中,归侨子弟占三分之一,其余多为书香门第或官商后裔。陈怀民出身江苏镇江的富裕家庭,革命世家;李桂丹来自东北,“九一八”后南下报考航校;高志航本是法国归来的绅士,却在笕桥空战中首开击落日机纪录。 这些本可享受优渥生活的青年,在中央航校大门的标语前立下了庄重的誓言: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当日寇的铁蹄踏入华北时,这群天之骄子的命运也悄然转向。淞沪会战爆发后,华夏空军仅剩不足百架战机,飞行员更是伤亡殆尽。 当富豪们开始变卖珍宝;当海外侨胞开始倾囊捐献战机;当宋夫人振臂高呼"献机祝寿";连黄包车夫都掏出浸透汗水的铜板。这些翱翔蓝天的钢铁雄鹰,每一架都承载着民族的希望。 年轻的华夏飞行员们以血肉为引,将生命化作航油,在敌机遮天蔽日的阴影下毅然升空。他们清楚,座下是举国节衣缩食凑出的最后家底,身后是千年文明存续的火种。这不是寻常的空战,这是用决死的俯冲,对"不可为而为之"这六个血字最悲壮的诠释。 武汉上空的血色天平,早在开战之前便已倾斜。日本的三菱军工厂月产战机300架,而华夏所有航空工厂产量则为零。 至1938年夏,日军在华战机达800余架之多,而拼尽全力的华夏空军仅有217架老旧飞机。 更致命的是飞行员的断层,航校培养一名合格飞行员需两年时间,而战争头半年就牺牲了478名精英。 三次武汉大空战成为这种力量悬殊的惨烈注解。 4月29日裕仁诞辰,日军39架战机扑向武汉“献礼”。陈怀民在击落一架敌机后被五架日机围剿,油箱燃起大火。这位22岁的飞行员放弃跳伞,猛拉操纵杆撞向日机。两机在空中炸成火球坠入长江时,汉口街头观战的民众哭声震天。 此役虽击落日机21架,但华夏亦损失了12架战机,每架残骸都意味着一支名门血脉的断绝。 1938年8月,武汉的天空已成熔炉。苏联援华航空队的伊-16战斗机进驻孝感机场,但杯水车薪。7月12日,日军68架战机来袭,华夏空军仅能升空5架进行拦截。 1938年8月18日清晨,凄厉的防空警报再次撕裂武汉三镇的天空。日军第三航空战队45架新式舰载机从安庆机场起飞,直扑汉阳兵工厂。 “四十五架日军飞机,从安庆方向而来。” 塔台的喊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陈瑞钿奔向他的伊-15战斗机,机身上漆着“波特兰飞鹰”的字样,那是华侨们凑钱买下的战鹰。机械师老王正拼命扳动螺旋桨。 “少爷,今天可得全须全尾的回来!” 老王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飞行帽,陈瑞钿点点头,目光扫过机翼上密密麻麻的补丁。没有言语,只有引擎启动时活塞撞击的爆响。临升空前,他朝老王竖起了拇指。 “升空!全部升空!” 命令下达后,战机咆哮着冲上蓝天,机群中夹杂着苏联志愿航空队的伊-16战机。陈瑞钿的座机在气流中微微震颤,他调整氧气面罩,下方长江如一条蜿蜒的血脉,汉阳兵工厂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就是这次日机獠牙所指的目标。 蝗群般的黑点出现在东南天际,陈瑞钿的血液开始了燃烧。长机开始摇摆机翼,飞行编队刹那间犹如炸开的蜂群一般,以双机为基本单位开始迎敌。他紧跟在长机林耀华的左翼,两架伊-15战斗机就如同连体鹰隼一般,冲向一队笨重的九六式舰攻机。 风挡玻璃上,一架九六式舰攻机肥硕的机腹急速放大。陈瑞钿紧握冰冷的操纵杆,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距离三百米!二百五十米!机翼上的机枪有效射程不过两百米,而日军护航的九六舰战已如附骨之疽般从高空俯冲而来。 林耀华的长机猛地拉杆跃升,机腹几乎擦着陈瑞钿的头顶。这是无声的命令: 我来引开护航机,陈瑞钿心领神会,趁机压下机头,死死咬住那架毫无防备的九六式舰攻机。一百八十米!机头瞄准环套住那丑陋的机腹阴影,他屏住呼吸,拇指狠狠按下射击钮。 “哒哒哒哒!” 机翼两侧喷出短促的火舌。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日军九六式舰攻机的右侧引擎。黑烟裹挟着火苗猛地窜出,日机如同受伤的巨鹰,哀鸣着向左翻滚,拖着浓烟坠向龟山方向。 陈瑞钿甚至来不及确认战果。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撞来,他的机身猛地向左倾斜,仪表盘玻璃瞬间炸裂,碎片擦过他的眉骨,温热的鲜血立刻糊住了左眼。他艰难回头,染血的视野里,一架日军九六式舰战机正从后方的云层中俯冲而出。 机头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刚才的射击暴露了他的位置,狡猾的日军护航机利用云层掩护,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BOOm and ZOOm(俯冲攻击后高速脱离)。 在一阵剧痛和眩晕中,陈瑞钿凭着肌肉记忆猛蹬右舵,同时向后猛拉操纵杆。伊-15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险之又险地做了一个近乎失速的急转上升(Hammerhead TUrn),一道火舌擦着他的机腹呼啸而过,在蒙皮上犁开一串狰狞的孔洞。 此时的天空已沦为修罗场,没有激昂的通讯,只有引擎的嘶吼、子弹的尖啸、金属撕裂的哀鸣。 他瞥见一架尾部漆着青天白日的伊-16拖着长长的黑烟,飞行员跳伞之后在空中被追击的日机疯狂扫射,瞬间化作燃烧的碎片,连同里面的人体一起坠入混浊的长江之中。 不远处,苏联志愿航空队的伊-16机群正以严密的圆环阵型苦苦支撑,互相掩护尾部,布拉格韦申斯基的战机在圆心位置,每一次短点射都异常精准,一架过于靠近的日军九六式舰战机被凌空打成了火球。 然而,双方战机的数量实在太悬殊了,在这激烈的绞杀下,圆环阵型正被一点点撕裂。一架伊-16被三架日机围攻,最终在陈瑞钿眼前被打得凌空解体,燃烧的铝片如血雨纷飞。 陈瑞钿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目睹战友被吞噬却无法救援的窒息感。 第29章 血染青天(下) 陈瑞钿猛拉操纵杆,试图寻找失散的长机林耀华。 透过布满油污和血痕的风挡,他看到了林耀华的伊-15正被两架日军的九六式舰战机死死咬住,林耀华做着剧烈的蛇形机动,机身在弹雨中剧烈颤抖着。 因没有无线电,无法呼叫支援。陈瑞钿猛推油门,发动机爆发出悲鸣般的嘶吼。他冒险放弃了高度优势,从侧面高速切入,机头直指那架正在锁定林耀华尾部的日机,这是极其危险的掠袭,稍有不慎就会冲入友机航线。 距离急速拉近,一百米....他疯狂按动射击钮,但机枪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弹药告罄)几发子弹歪歪斜斜地撞在日机机翼上,迸出几点火星。虽然未能击落,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迫使日机放弃了绝杀,猛地进行侧滚展开规避。 林耀华顿时压力骤减,趁机一个剧烈的横滚摆脱了另外一架敌机。两机在空中交错而过,陈瑞钿看到了林耀华比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这是天空之上,袍泽之间最珍贵的语言。 然而,这无声的默契瞬间就被更浓重的死亡阴影覆盖。 陈瑞钿眼角余光瞥见,一架日军的九六式舰攻机利用下方云层的掩护,正悄然扑向汉阳兵工厂那片毫无防护的厂房。 “干!” 陈瑞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于是他猛的一拉操纵杆,座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强行转向,机头直直的指向那架日军战机。 航校石碑上的誓言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波特兰的阳光、父亲含泪的眼、林耀华刚刚竖起的大拇指……无数画面在眼前碎裂。他放弃了所有战术动作,将油门一推到底,伊-15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仅存的弹药,决绝地撞向日军的飞机。 没有犹豫,没有悲鸣。只有引擎燃烧生命般的最后咆哮。 五十米!三十米!日军飞行员惊恐扭曲的脸在他染血的护目镜里不断放大,陈瑞钿甚至能看清对方风镜上反射出的、自己座机那燃烧的机头。 就两架战机即将相撞的一瞬间。 “咚咚咚咚!” 一串猛烈而精准的机炮炮弹,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突然从斜上方撕裂了空气,狠狠灌入那架日军的九六式舰攻机右侧机翼与引擎结合部,是布拉格韦申斯基的伊-16。 他从高空俯冲而下,炮口的硝烟还未散去。 致命的炮弹瞬间撕开了九六式舰攻机的右翼根部,整片机翼如同被巨斧劈开,带着扭曲的金属断口和喷溅的燃油,轰然脱离机体。 失去平衡的日军飞机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打着螺旋,拖着长长的火焰与黑烟,一头栽向汉口江滩外的荒野,巨大的爆炸激起了冲天的水柱。 陈瑞钿本就燃烧的座机,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所产生的狂暴气流猛地掀飞,失控的战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翻滚着坠向武昌郊外灰蒙蒙的田野。 这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最后力气拉动弹射环。 砰!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的砸中他的后背,他只觉得眼前瞬间漆黑一片,然后是冰冷的狂风灌入肺叶,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被抛向天空。 白色的降落伞在头顶艰难绽开,像一朵迟开的、苍白的祭奠之花。下方,武汉三镇在浓烟与烈火中无声地燃烧、呻吟着。 陈瑞钿重重砸进武昌郊外泥泞的稻田,左臂传来骨头折断的剧痛,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刺痛。 他挣扎着割断缠绕在一起的伞绳,仰躺在冰冷的泥浆里,大口喘息。天空的云层还在翻卷、扭动。零星的爆炸声和沉闷的防空炮声从远方传来,但属于战斗机的尖啸与轰鸣声,此时已然沉寂了下来.......... 这时一架伊-15战机掠过他的头顶,机身上破破烂烂,机翼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孔,飞机左翼的蒙皮如同破烂的旗帜在风中狂舞。 是林耀华的飞机,陈瑞钿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呼喊,但剧痛却让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而那架伤痕累累的孤鹰,却如同垂死的伤者,它艰难地、几乎是贴着树梢向西爬升,最终融入长江南岸的浓烟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陈瑞钿在8月18日的天空中,看到的最后一架属于华夏的战鹰。 夕阳如血,将机场跑道上的弹坑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陈瑞钿被两个庄稼汉用门板抬回王家墩机场时。此时的基地已是一片冒着青烟的焦土,跑道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扭曲的钢铁残骸散落四处,焦黑的机库骨架在余烬中噼啪作响。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混合着泄漏的汽油,在灼热的空气中翻涌。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另一种气味,甜腻中带着焦煳,像烤过头的油脂,隐隐夹杂着蛋白质烧灼的腥臭。陈瑞钿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胃部顿时痉挛起来,喉头涌上一股酸水。 “陈…陈中尉!” 老王踉跄着扑来,满脸烟灰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壑。他死死的攥住陈瑞钿的飞行夹克,艰难的挤出声音: “高队副…没了…小广东…没了…苏联的伊万诺夫同志…也没回…林少爷…林少爷的座机…在青山那边…找着了…只剩…只剩机头和半截翅膀…” 陈瑞钿推开搀扶的人,踉跄着走向跑道边缘。一辆卡车正缓缓驶来,车厢里,覆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无声地抬下。一阵风吹过,掀开一角白布,露出一只焦黑蜷曲的手,手腕上还系着一块瑞士表。 陈瑞钿重重跪倒在滚烫的焦土上,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林耀华牺牲前竖起的那只大拇指,像烙印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只手明明还悬在半空,明明还在对他笑,怎么下一秒就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他不愿相信,可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这时,一只沾满油污的大手伸过来,递过半瓶劣质的伏特加。是布拉格韦申斯基。 苏联老兵同样双眼通红,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拍了拍陈瑞钿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厚重,还带着伏特加和火药的味道,把他拍得身子一沉。 ..................... 夜。 陈瑞钿坐在残破的跑道上,从飞行服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在美国时,未婚妻丽莎在波士顿花园里拍的。照片中的她穿着一身洋裙,身后是盛开的郁金香....真美!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照片上发黄的边缘,突然想起离家前父亲说的话: "家里不缺你一个开飞机的,但国家缺。" 广播刺破寂静: "第四大队......高志航、林耀华、徐葆昀..............殉国!" 这些名字背后,有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有学富满车的高材生,也有南洋巨贾的独子............他们本可以留在租界,或远渡重洋.......完全可以锦衣玉食地度过一生,但当祖国遭到侵略,却都义无反顾的加入到了这场国战之中。 远处,地勤们正推出一架弹痕累累的伊-15,月光下,这架老旧的战机像一柄卷刃的唐刀,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空。 陈瑞钿站起身,整了整染血的制服。他的皮鞋踏过跑道上的弹坑,踏过战友未干的血迹,踏过这个民族最深的黑夜。 明天,他仍将升空,用残翼撞向日军地钢铁洪流,当山河破碎时.........所有灵魂都同样滚烫。 (这一段剧情本来是没有的,是刷抖音,刷到了武汉会战之时我华夏空军的英姿....一时有感就强插了这两章,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战争从不分敌我亲疏,更不论出身贵贱。 当山河破碎、国难当头之时,是所有华夏儿女同仇敌忾,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正是这铮铮铁骨、浩然正气,才使我华夏文明历经劫难却屹立不倒,于世界之巅永续其煌煌之光!) 第0章 感言 致我亲爱的读者兄弟们: 提笔写下这段文字时,作者君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这本书,不知不觉已经陪伴大家走过近两个月的时光,37万字,沉甸甸的,记录着每一个码字的日夜。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同时还要兼顾本职工作,说实话,能坚持下来,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每天不是在构思剧情,就是在键盘上敲打,几乎成了生活的全部节奏。 看着这本书的数据,尤其是和我的第一本相比,有了近十倍的提升,这份惊喜和感激,真的难以言表。 但最让我心头滚烫的,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你们的存在,是你们的每一次催更,每一条用心的评论,每一则真诚的书评,每一个宝贵的打分。 这让我无比确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兄弟们的每一次互动,都是照亮我码字路上最温暖的星光,我都看在眼里,珍藏在心,只是鄙人有时不善表达,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在这里作者君需要忏悔一下。 关于大家在评论区讨论甚至争论的剧情走向,作者君在这里也想和大家交个底,郑重回应几点: 关于主角的归宿问题: 请兄弟们放心,主角绝不会“投共”,这是本故事的底线问题。 关于未来征途的问题: 我的目标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打上岛国本土,这将是全书的分水岭,下半部的故事将在那里展开,基本不会再与’那一边‘有交集,当然最后的结尾还会有交集的,这是立场问题确实没办法改变。 关于与“老头子”的情谊问题: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老头子”对主角的赏识和关照,这份情谊,主角会铭记于心。后期绝不会有背叛之举,顶多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权宜之策,因为写内战的话,本书属实也是活不下去的。 关于功德(林)问题: 兄弟们关心的这个“归宿”,主角是肯定不会去的。 关于感情戏份问题: 爱情线不会成为主线,只会作为宏大叙事中的一点小小调剂,点缀其中,兄弟们不必过多关注女主问题。 写这本书的初衷,源于一份深沉的情怀,为了纪念那场伟大的抗战胜利80周年。我希望能用这个故事,致敬先辈的热血与忠魂。 我会尽我所能,争取在今年把它圆满地呈现给大家。大家完全可以把它当作一部酣畅淋漓的抗战爽文来看,在历史的洪流中感受那份激荡与热血。并不是历史,只是小说,而小说一定需要加工创作。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由衷地感谢每一位兄弟的喜欢、支持与一路相伴! 是你们给了我坚持的动力和莫大的快乐。我心底还藏着一个小小的野望:梦想着有一天,咱们这本书的数据,能超过隔壁那位一次,哪怕只有一天,感谢兄弟们继续的支持。 未来的路,还请兄弟们多多关照,我们一起,把这个故事写完、写好! 今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评分从8.1跃升到了9.1!那一刻的惊喜和激动,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份沉甸甸的认可,让我心潮澎湃,立刻提笔写下了这篇感言。 心情激荡之下,字句全是肺腑之言...如果有什么词不达意、语无伦次的地方,还请兄弟们多多包涵。 感激不尽! 第30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一) 1938年8月下旬,大别山麓,战云密布。 日军第13师团的兵锋撕裂了豫鄂边界,荻洲立兵的刀尖已抵在了叶商公路,这是刺向武汉脊梁的致命一击。 富金山就是最后的一道闸口。 闸若破,则江北碎; 江北碎,则武汉焚。 东方的地平线上,日军钢铁履带卷起的死亡烟尘正在吞噬天光。 一场文明与兽性的碰撞即将上演。 ........................ 武汉,珞珈山,国府军最高军事委员会,此刻将星云集。 “富金山必须由71军来固守!” 副参谋总长白重喜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71军熟悉大别山地势,更有固守罗店的经验,最重要的是71军是我国府最精锐的部队。”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破商城,直抵叶集。 而第一兵团司令长官薛跃则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健生兄,71军已是疲兵,疲兵焉能守死地?诚然,71军虽是精锐,但富金山这道闸口却非比寻常,我怕71军顶不住日军的疯狂进攻。” 他接着又道: “相比71军,我更信任顾家生的荣誉第六师,二万余百战精锐,士气正旺,现在没有哪支部队比荣六师更适合守富金山了。” “伯陵未免有些夸大了。” 军政部何部长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 “荣六师成军才多久,怎比得过黄埔嫡系71军?万一...富金山有失,武汉门户洞开,这责任…” “没有万一!” 一道冰冷、斩钉截铁的浙江口音骤然响起,瞬间压下了室内的所有争论。总裁的身影从侧厅缓步走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满室将星倏然肃立,空气仿佛凝固。 他径直走到巨大的作战沙盘前,无视了周围各异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那面代表荣六师的小旗。那面旗帜在他手中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下一刻就“笃”的一声,稳稳地插在了富金山主峰那微缩的山峦模型之上,位置精准无比。 “振国!是我绍兴的小同乡,荣六师是我的家乡子弟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何部长,扫过面露思索的白重喜,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将领,然后,用更加沉稳、更加坚定的语气宣布: “此战,我决议荣六师守富金山!”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砸在室内,也砸在每个人心里。它不再是基于乡土情谊的模糊信任,而是最高统帅对一支特定部队在此关键防务上的绝对认定和使命赋予。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话语的余音在回荡。何部长捏着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白重喜的眼神闪了闪,最终归于沉静。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 总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扫过那些可能心存疑虑的面孔,心中无声的波澜却与表面的平静截然不同。 “别人…靠勿牢!关键时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家乡子弟兵的血性与忠诚来填这血肉磨盘,富金山,只能托付给振国。” 当然这些话是最私密的信任与感慨,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心底最深处,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来。他知道,人心要聚,士气要鼓,此刻需要的,是公开的、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命令,而不是任何可能引发猜忌的潜台词。 “执行命令,给荣六师发报吧!” 总裁不再多言,为这场关乎武汉门户命运的争论,画上了句号,荣六师守卫富金山,已成定局。 .......................... 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急电荣六师: 富金山乃武汉之锁钥,存亡系于一线。 今以剡溪子弟守剡溪之土,是苍天授我利刃。 两万健儿即两万块闸石。 此闸既立,有死无退! 凡退过叶商公路者,无论官兵,就地正法。 余在珞珈山置酒两坛: 一坛庆功酒,待君裂寇旗; 一坛断头酒,备吾自裁刃。 若闸破,则酒坛与武胜关共存亡。 此令!*中正 手谕 ............................... 富金山此时已经化作了一片大型工地现场。 顾家生站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军装已被汗水浸透。他摘下军帽,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目光扫视着正在疯狂构筑工事的荣六师的官兵们。 "师座,135旅报告已经抵达预定位置,正在构筑机枪阵地。" 参谋长张定邦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形图。 顾家生接过地图,看了两眼。 "告诉邓旅长,一线部队要多修建一些防毒掩体,多备水源和毛巾,小鬼子没人性的,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远处的山坡上,士兵们挥汗如雨地挖掘着战壕。铁锹与山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 一个满脸尘土的年轻士兵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立刻又在班长的呵斥下弯下腰继续挖掘。 "快,再挖深些,小鬼子的炮弹可不长眼。" 一名络腮胡子的老班长一边挥舞工兵铲,一边对一旁的二等兵吼道: "妈了个巴子的,想活命的,就都把工事修得结实些。" 山腰处的树林里,工兵们正忙着砍伐树木。粗壮的树干被削尖,做成拒马;细一些的则被锯成段,用来加固掩体。锯木声、斧凿声与士兵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连长,听说这次是董事长亲自点的将,把咱们荣六师放在这富金山上。" 一个瘦高的工兵边锯木头边低声道。 "可不是嘛!"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士兵接话。 "我听团部的人说,原来是想让71军来守呢,是薛长官力荐咱们师座。" “叼....71军算什么精锐,咱们一个师顶他一个军.........” "陈二狗.....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快干活!揍行....." 连长接着呵斥道: "天黑前这些障碍物必须布置完毕!" 第31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二) 狼牙岭北崖的阴影深处,这里弥漫着新翻的红土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十门钢铁巨兽,德制SFH18 150毫米榴弹炮,此刻就如同蛰伏的巨兽,被深嵌在掘进三米的巨大炮坑里。 它们每一门都间隔八十米,沉默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山下蜿蜒的叶商公路隘口。炮管被刻意压低了角度,炮口紧紧的锁定着那条死亡通道。 “快,糯米汁浇透接缝,一层都不能少。” 重炮团团长马三元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轻视的严谨,士兵们赤膊上阵,喊着号子,用木桶将粘稠洁白的糯米汁倾倒在钢板与坑壁的每一道缝隙。紧接着,混合了红土、红糖浆的特殊“混凝土”被一锹锹填上,再用巨大的木夯狠狠砸实。 “团座,咱这老祖宗的方子真的神了。” 一个满脸泥灰的士兵抹了把汗,指着旁边一块试验钢板上的浅坑。 “您瞧,这玩意比洋灰还硬,小鬼子的重炮肯定打不破。” 他说的正是胡里山炮台用过的古老工法,此刻正在狼牙岭重现。 马三元紧绷的脸庞略微松了松,他的目光扫过阵地后方那三条深深嵌入地面的滑轨暗道,直通山腹更隐蔽的预备炮位。 “狡兔三窟。” 他低声自语,这是借鉴了宋将军的“炮兵游击”精髓。每门沉重的巨炮都配备了骡马队,开火后十五分钟内必须转移完毕。生存,就是与死神赛跑。 更远处,靠近山崖边缘,几处粗陋的“炮位”被刻意暴露出来,架着涂了黑漆的木头炮管。那是诱饵,是献给日军轰炸机和观测气球的“死亡陷阱”,只为掩护身后真正的致命杀器。 主峰侧翼,狼牙岭。这里,荣六师的两个轻炮团化整为零,大炮被拆解成零件,由士兵们肩扛手抬,硬生生嵌入了陡峭的前沿阵地。此刻,它们已重新组装完毕,蓄势待发。 博福斯75毫米山炮修长的炮管,在稀疏树冠的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两点幽冷的寒光,随即被士兵们用浸染了绿苔的树藤网和可移动的杉木顶盖严实遮蔽。 它们的目标,是下方公路那致命的“S”形弯道,任何试图快速通过的日军坦克,都将在这里被精准地“拦腰斩断”。 狼牙岭坳口中,日制九四式山炮和晋造12年式75mm山炮,他们深藏在岩洞工事内,炮口透过伪装网缝隙指向山下公路。它们的任务是封锁史河渡口后的缓坡,待日军步兵集群进入射界,再以炮弹覆盖整片冲锋的路径。 而在雷区预留的狭窄通道附近,九二式步兵炮被安置在半地下的旋转炮台里。厚重的防护板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等待着为突破雷区的日军装甲车辆送上致命的近距离直射。 山风掠过狼牙岭,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马三元站在北崖火炮阵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层层叠叠、伪装精妙的死亡陷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精心编织的炮火罗网,只待猎物的踏入。 整个富金山步兵防御阵地被顾家生布置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的地下堡垒,其内部筋骨脉络,正是汲取了上甘岭“我党我军”的精髓布置而成的三层坑道体系。 核心是妙高寺,这座古刹。如今是整个富金山阵地的地底世界的枢纽。三条宽达两米、高近一米八的主坑道,如同巨兽的动脉,从这里呈放射状延伸出去,直插116旅、100旅和135旅防区的腹心。 坑道内壁,碗口粗的松木枋被榫卯咬合,牢牢支撑着顶壁。 工兵营长用力拍打着其中一根柱子,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咧着嘴,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语气。 “师座,您瞧,顶上覆土足有五米厚,啧啧....这小鬼子的重炮砸下来,咱们在里面,就当听个响。” 顾家生没说话,而是俯身抓起一把暗红的黏土,在指间细细捻开。富金山的土质不如朝鲜的花岗岩坚硬,有些发脆,但在工兵掺入了粘稠的糯米浆反复夯筑后,其硬度和韧性,竟隐隐有了混凝土的感觉。 从这三条主坑道,又辐射出十二道“Y”形的战斗支坑。这些支坑的出口极其刁钻,或隐于天然岩缝的阴影里,或藏在倒伏的巨大朽木之下,肉眼难辨。 更致命的是支坑内部,射击孔并非开在出口,而是开在坑道侧壁!这是“倒打火力点”的精髓。守军可以佯装不敌后撤,将骄纵的日军引入这幽深的死亡通道,然后,来自侧后方的交叉火力会瞬间将通道封死,让入侵的日军无处可逃。 在炮火难以企及的山体反斜面,则是维系生命的屯兵洞。百余处洞穴深藏其中,里面储存着生存的命脉:内衬桐油防渗漏的大水缸、鼓鼓囊囊的米袋、码放整齐的火药箱分层堆放,秩序井然。 洞壁上,细小的排烟孔保证空气流通;洞口,厚重的棉被浸透了水,沉沉地垂挂着,像一道守护生命的帘幕,时刻准备着抵御毒气的侵袭。 顾家生的脚步停在116旅防区的一个岩体射击孔前。透过精心伪装的爬山虎藤蔓缝隙望去,史河犹如一条银练,在远处静静铺展。 外面,战士们正喊着号子,推动沉重的石碾,一遍遍夯实坑道顶板。汗水混合着红色的尘土,在他们赤裸的脊背上流淌、干涸,凝成龟裂的纹路。 程远的116旅负责扼守主峰,脚下是近乎60度的陡坡,裸露的灰白色石灰岩层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这里是富金山的脊梁,程远将防御纵深层层递进。 前沿是天然的岩缝被巧妙地加固、伪装,形成一个个仅容三人的微型暗堡,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山下,每堡配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和成捆的集束手榴弹。 主阵地上布满了由岩石人工凿出的反坦克锥,其间散布着致命的“诡雷带”在不起眼的陶罐里,填满了威力巨大的黑火药。 环形堑壕盘踞在峰顶,交通壕内暗藏玄机,削尖的竹签密密麻麻地倒插在隐蔽的陷坑底部,等待着失足的猎物。 116旅的坑道特色在于与自然的完美融合,依托巨大的天然溶洞扩建而成,射击孔被伪装成历经风化的天然石窟,让日军难以察觉。 李天翔的100旅守的是东翼,他们控制着盘山公路。 这里坡度稍缓,约40度,土壤是粘稠的红黏土。此时,士兵们正在挥汗如雨,砍伐着坚韧的毛竹,锋利的竹片被深深楔入岩缝,成为支撑坑道的骨架。 这里扼守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是日军机械化部队最可能突破的方向,死亡陷阱环环相扣。 第32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三) 公路拐弯处是精心构筑的“倒八字”机枪巢,马克沁重机枪架设在垫高的土台上,射界覆盖整个弯道,形成致命的交叉火网。 斜坡区布满了尖锐的竹钉,密密麻麻地从红土中探出头;更险恶的是人为制造的“塌方区”,松动的土石下预埋着炸药,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整片斜坡化作吞噬生命的泥石流。 100旅马蹄形支坑紧贴着公路侧壁开凿,炮眼用草泥仔细抹平,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135旅扼守北坡,完全封锁住了史河渡口。 这里是相对平缓的河岸地带,此处灌木丛生。135旅构筑的是立体化的防御体系,要将任何试图渡河的敌人碾碎。 滩头,铁丝网扭曲盘绕,上面挂满了空罐头盒,任何触碰都会发出刺耳的警报。 崖壁上是令人胆寒的“悬空吊堡”悬挂在峭壁之上,用藤条编织的巨大筐体填满泥土,由山顶延伸下来的绳索操控升降。 在反斜面更是布置了威力惊人的“没良心炮”阵地,粗大的汽油桶经过改装,能将捆扎好的炸药包抛射到惊人的距离。 135旅的坑道面临地下水的挑战,在低洼处采用了独特的“船形底”设计,排水沟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防止淤泥堵塞。 此刻整个富金山之上到处都是荣六师的官兵们在奋力的夯土、开凿岩石的场景。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富金山特有的泥土与汗水、松木与火药的气息混合着涌入鼻腔。这座沉默的山峦,正在他两万将士的手中发生着蜕变。 坑道是它延伸的钢铁血脉,星罗棋布的火力点是它森然的獠牙,而那深藏山腹、意志如钢的两万将士,便是驱动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搏动不息的心脏。 当骄狂的日军踏入这片精心编织的死亡扇面时,每一道看似平静的山褶,都将在瞬间喷吐出毁灭的烈焰。这座山,已然化为战争巨兽,静待着用铁与火,将侵略者埋葬。 1938年9月,大别山北麓,富金山下。 大地在震颤,钢铁的洪流,裹挟滚滚烟尘,正沿着公路,滚滚压向富金山。 十几辆九七式中型战车和更多的九五式轻型战车排成楔形攻击队形;数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乃至威力更大的野炮,被汽车牵引着;黄色的军服汇成一片移动的潮水。日军士兵们在军官的口令下,以标准的军阵行军。 这是日本陆军的第13师团,一支在侵华战场上以凶悍和“战功”著称的甲种精锐师团。 师团长是荻洲立兵中将,此时正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雪白的手套轻轻搭在指挥刀上。 他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审视,扫视着前方那座沉默的山峦。富金山,在他眼中,不过是征服武汉、打通平汉线途中的又一颗绊脚石,一块需要被帝国铁蹄碾碎的顽石而已。 “支那第71军?” 荻洲的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皇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参谋的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以及刚刚攻陷六安的胜利,让整个13师团上下弥漫着不可一世的骄狂之气。 在他们看来,华夏军队早已在淞沪、金陵、徐州被打断了脊梁,剩下的不过是凭借山川负隅顽抗的残兵败将。 “命令!” 荻洲立兵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战场背景,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航空兵,对主峰及东翼公路区域进行覆盖式轰炸,炮兵联队,30分钟火力准备,目标:摧毁所有可见防御工事。” “步兵第26旅团(沼田支队)为前锋,在战车中队协同下,沿盘山公路突进,务必在日落前,将‘武运长久’的旗帜插上富金山顶。” “第58联队,向北坡史河渡口方向展开,牵制敌军。让这些支那人,再一次见识皇军不可阻挡的兵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日军的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催促着部队进入攻击位置。士兵们则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为即将到来的“征服”而狂热。 师团长荻洲立兵的命令就是大战开始的信号。 刹那间,富金山上空就响起了一片片炮弹的尖啸声,同时六架日军的轰炸机也开始了俯冲轰炸,机腹弹舱打开,黑点般的航空炸弹如同密集的雨点,带着令人心悸的嘶鸣,朝着标注好的主峰阵地和东翼公路区域狠狠砸落。 “轰!轰隆隆!”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团团巨大的、混杂着泥土、碎石和浓烟的橘红色火球在富金山主峰、西岭和东翼阵地上猛烈腾起,直冲云霄。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横扫过山坡,碗口粗的树木被齐腰斩断,就如同脆弱的火柴杆般飞上半空,随即被烈焰吞噬。整座富金山仿佛在痛苦地颤抖,山石隆隆滚落,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日军前沿炮兵阵地上,数十门火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威力巨大的野炮……炮口喷射出长长的火舌,将无数炮弹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向富金山。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绵不绝。 “咻——咻咻——!” “轰!轰轰轰——!” 炮弹落点更加密集、更加精准,东翼100旅扼守的盘山公路区域首当其冲。红黏土质的山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撕裂。 泥土被高高抛起,形成一片片浑浊的、遮天蔽日的烟云。预设的竹钉阵被炸得七零八落,预埋炸药的部分塌方区也被引爆,小范围的山体滑塌卷起更多的烟尘。 公路上,精心构筑的“倒八字”机枪巢位置被重点照顾,炸点一个接一个覆盖其上,土台被炸塌,周围的伪装草木瞬间化为灰烬。 主峰西岭,116旅的阵地同样沐浴在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之中。裸露的石灰岩层被炮弹凿开,碎石如同冰雹般四溅。前沿那些伪装巧妙的岩缝暗堡位置,被炸得岩体崩塌,烟尘弥漫。 反坦克锥区域也被炮火犁了一遍,碎石乱飞。峰顶的环形堑壕更是被重点“关照”,爆炸的火光不断在堑壕线附近腾起,泥土和碎石如同喷泉般涌向空中。 从山下日军的观测哨看去,整个富金山的西坡和东坡,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浓密的黑烟彻底笼罩了山腰以上的区域,形成一片翻滚的、死亡的云盖。 日军炮兵的望远镜里,山体表面的植被、简易工事、岩石棱线,都在猛烈的爆炸中扭曲、变形、直至消失。 大地在持续不断的轰鸣中呻吟,史河的河面被爆炸的气浪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报告师团长阁下。” 观测参谋的声音中带着丝丝兴奋。 “覆盖式轰炸和炮击效果显著,富金山主峰及东翼公路区域表面阵地已被皇军反复犁平,支那军的简易工事几无幸免,烟尘覆盖的区域内,未见有效反击迹象。” 第33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四) 荻洲立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这景象完美符合他的预期,在皇军的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任何抵抗都将是徒劳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硝烟散去,富金山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土和支离破碎的守军尸体。 “哟西!” 他潇洒的挥了挥手,雪白的手套在硝烟弥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沼田支队,战车中队,突击开始,让勇士们跟在战车后面碾碎当面残敌,登上峰顶把!” 日军坦克的引擎开始发出轰鸣声,履带转动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日军步兵们端着步枪,在军官的催促下,开始向那依然被浓烟烈火所笼罩的山坡发起冲锋。黄色的潮水,带着征服者的骄狂,不断地涌向那片看似已被摧毁的死亡之地。 在富金山那看似被彻底“犁平”的山体内部,在五米厚覆土和糯米浆夯筑的坑道穹顶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爆炸声浪和震动,透过厚厚的土层和坚固的支撑结构传递进来,在幽深的坑道内回荡,变成一阵阵沉闷的、如同遥远天际滚过的闷雷。 坑道顶部的松木支撑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簌簌的尘土和细小的碎石不断从接缝处落下,在士兵们的钢盔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娘的,小鬼子这炮打得可真够劲儿!” 一个老兵靠在坑道壁上,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顺手掸了掸肩上的土,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听这动静,小鬼子怕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 旁边年轻一点的战士则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步枪。老兵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怕个球.....你听这声儿,响是响,就跟打闷鼓似的,说明啥?这说明咱这顶够厚实。小鬼子的炮弹全砸在咱头顶的‘棉花被’(覆土)上了,伤不着咱筋骨。” 他指了指头顶。 “这糯米浆夯土,硬得跟铁壳子似的。” 工兵营长此时正带着人,在坑道关键节点紧张地巡查。他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每一根支撑柱的榫卯接缝,又用力推了推,松木梁纹丝不动,只是震落更多些浮土。 “没事,结实着呢。” 他大声给周围的士兵鼓劲。 “小鬼子这炮,听着吓人,给咱挠痒痒都不够格,等他们炮停了,步兵上来,才是咱们开荤的时候。” 在深入山腹的屯兵洞里,气氛甚至更“轻松”一些。洞壁上的油灯在震动中微微摇曳,但光线稳定。战士们有的在检查武器,擦拭着冰冷的枪机和锋利的刺刀;有的围坐在大水缸旁,小口喝着水;还有人靠在弹药箱上闭目养神,对头顶传来的、足以让山外大地崩裂的恐怖爆炸声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噪音。 洞口垂挂的湿棉被,那是特意防着小鬼子狗急跳墙打毒气弹用的。 顾家生站在妙高寺枢纽附近的主坑道里,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他神情冷峻,每一次巨大的爆炸震动传来,他都在心中默默评估着坑道结构的承受力。当看到只是落下些尘土,支撑柱安然无恙时,他那紧抿的嘴角才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116旅程远的指挥坑道。 “程老二,你那边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程远清晰的声音,甚至带着点轻松。 “四哥......我西岭阵地稳如泰山,就是头顶落灰,呛得慌.....鬼子这炮,光听响儿了,前沿暗堡都缩在岩缝深处,毫发无损,弟兄们都憋着劲,等鬼子步兵上来送菜呢!” “好!” 顾家生放下电话,又接通了100旅的李天翔和135旅,得到的答复同样坚定,表面阵地一片狼藉,但核心工事和人员,几乎无损! 当山外那毁天灭地的炮火终于渐渐稀疏、停歇,笼罩山体的浓烟在秋风中开始缓慢散去,露出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山坡时,山下冲锋的日军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他们以为胜利在望。 而在富金山深处,在那钢铁铸就的山体堡垒中,无数双眼睛透过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射击孔,冰冷地注视着山下涌来的黄色潮水。 扳机被悄然扣紧,手榴弹的拉环套上了手指,导火索被点燃……那张死亡扇面的每一道褶皱,都无声地张开了獠牙。 现在该给小鬼子们一点点惊喜了。 山下,日军的坦克和步兵组成的黄褐色潮水,正沿着盘山公路和陡峭的山坡,向那看似一片死寂、硝烟尚未散尽的富金山阵地涌来。 沼田支队的少将旅团长正志得意满地挥舞着手中的军刀,催促着部队加速前进。坦克炮塔上的机枪手甚至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山坡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威慑性扫射,发出狂妄的嚎叫。 “冲上去,支那军已经被炸光了!” “板载.........占领山顶!” “日落前,插旗........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日军步兵们挺着刺刀,在坦克的掩护下,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散乱。骄狂,已然让他们忘记了最基本的战斗队形。因为,在他们眼中,富金山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就在日军前锋的坦克履带碾过公路拐弯处,步兵集群踏入116旅前沿岩缝暗堡群下方那片看似被炮火“犁平”的缓坡时。 狼牙岭北崖,阴影深处。 蛰伏已久的德制SFH18 150毫米榴弹炮,发出了震彻群山的怒吼。 “轰隆隆!!!” “轰!轰轰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的咆哮,十团巨大的、裹挟着毁灭能量的橘红色火球,几乎同时从狼牙岭北崖的炮坑中喷薄而出。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声,带着一种‘无比动听’的死亡韵律,狠狠砸向了山下蜿蜒的叶商公路隘口,那里正是日军坦克集群和后续步兵最为密集的区域。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威力,绝非是日军之前的山炮野炮可比拟的。 因为提前标定了诸元的缘故,仅第一轮齐射,就达到了精准覆盖。 “轰隆!!!”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九五式轻型战车,被一枚150毫米高爆榴弹直接命中顶部,薄弱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巨大的爆炸瞬间将这辆铁王八撕成了燃烧的碎片,零件和内部乘员的残骸混合着火焰被抛向数十米高空,旁边的九七式中型战车被猛烈的冲击波狠狠掀翻,四脚朝天,履带徒劳地空转着,油箱破裂,燃起熊熊大火。 第34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五) 炮击开始。 十门重炮,按照早已标定好的射击诸元,有条不紊地倾泻着怒火,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专找日军密集处落下。 公路隘口狭窄的地形瞬间变成了日军的屠宰场,后续的坦克被堵在燃烧的残骸后面,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炮弹落下,钢铁扭曲、融化,人体被撕碎、接着....气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一切不服,将靠近的日军步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撕碎,断肢残臂、破碎的武器和燃烧的膏药旗碎片漫天飞舞,惨叫声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恐怖爆炸声中。 “八嘎!哪来的重炮?” 山下指挥所里,荻洲立兵中将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参谋们更是面无人色,一片慌乱。 富金山主峰侧翼,狼牙岭。 就在日军被北崖重炮轰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之际,狼牙岭前沿阵地那稀疏的树冠下,被绿苔树藤网和杉木顶盖严密伪装的博福斯75毫米山炮群,也露出了獠牙。 “目标,S弯道,穿甲弹,急速射!” 李有根开始嘶吼。 “砰!砰!砰!” “砰!砰!砰!” 修长的博福斯炮管猛地喷吐出炽热的火焰,75毫米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射向盘山公路上那个致命的“S”形弯道,几辆试图加速通过、规避北崖重炮火力的日军坦克,正好一头撞进了交叉火网内。 “铛!噗嗤!” 一辆九七式中战车的侧面装甲被瞬间洞穿,内部弹药被引爆,炮塔在一声闷响中被炸飞。另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精准打断,瘫痪在路中央,成了后续车辆的障碍。炮弹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将试图挣扎的钢铁玩具“拦腰斩断”。 狼牙岭坳口。 深藏在岩洞工事内的日制九四式山炮和晋造12年式75mm山炮也开火了,它们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弧线,越过山脊,狠狠砸向史河渡口后方那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那里,正拥挤着大量被135旅前沿铁丝网和悬空吊堡迟滞、试图重新集结冲锋的日军第58联队的步兵。 “轰轰轰!”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日军密集的人群中炸开,在没有坚固工事掩护下的日军步兵,被75毫米山炮的覆盖打击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的倒下,破碎的肢体、染血的泥土、扭曲的钢盔……将那片缓坡瞬间染成了地狱般的猩红,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惊恐地四散奔逃,却无处可逃,被接踵而至的炮弹追上、撕碎。 在雷区预留的狭窄通道附近。 半地下旋转炮台内的九二式步兵炮,终于等到了猎物,几辆侥幸突破雷区(或试图清理雷区)的日军装甲车和轻型坦克,刚露头,就迎来了致命的直射! “咚!咚!” 沉闷而精准的炮声响起! “噗嗤!” 一辆日军装甲运兵车的侧面被轻易洞穿,车内瞬间化作血海! “轰!” 一辆轻型坦克的履带被打断,紧接着第二炮直接贯入脆弱的车体! 最后的高潮,来自那18门蓄势待发的75毫米野炮。 它们被巧妙地布置在富金山主阵地后方的高地反斜面,此刻也加入了这场死亡的演奏。 炮弹如同雨点般,覆盖了日军前锋与后续部队的连接区域,彻底切断了增援路线,将已经陷入混乱和屠杀的沼田支队前锋,彻底孤立、包围在这片精心打造的死亡扇面之中。 富金山步兵阵地内。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116旅旅长程远透过伪装射击孔,看着山下公路上被重炮炸得人仰马翻的日军坦克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在山炮覆盖下成片倒下的步兵,激动地直跳脚。 “开火!” 100旅旅长李天翔的命令也同时下达,东翼公路拐弯处,“倒八字”机枪巢内的马克沁重机枪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 “啊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链横扫而下,将侥幸躲过炮击、试图依托坦克残骸顽抗的日军步兵打得血肉横飞,斜坡上,预埋的炸药被引爆,人为制造的塌方裹挟着巨石和泥土,将一队试图攀爬的日军步兵彻底吞噬。 135旅北坡的“悬空吊堡”轰然落下,如同巨大的铁锤,砸向滩头试图泅渡的日军,没良心炮发出沉闷的咆哮,将捆扎的炸药包抛射到溃散的日军人群中,炸起一团团混合着血雾的泥土。 这场景景象……啧啧……日军从骄狂的进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屠宰现场。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3师团前锋,此刻如同被投入到滚烫油锅中的蚂蚁一般。 日军的坦克如同钢铁玩具一般,在150㎜重炮的轰击下化为废铁,黄色的步兵潮水在交叉的机枪火网和精准的炮火覆盖下,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下。 公路上、山坡上、河滩边,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扭曲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和染血的膏药旗碎片,浓烈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撤退!快转进!” “魔鬼!山里有魔鬼!” “医疗兵!救救我!” “妈妈…!” 凄厉的、绝望的哭喊、哀嚎取代了之前狂热的“板载”声,在山谷间回荡。 幸存的日军士兵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向山下溃逃,只恨他们的畜牲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任由军官的呵斥和军刀的劈砍,却再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沼田少将则面如死灰,在卫兵的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向后方逃窜,他那柄象征指挥权的军刀,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 那面他誓要在日落前插上富金山顶的“武运长久”旗子,此刻正被一辆燃烧的坦克残骸引燃,在火光中扭曲、蜷缩,化为灰烬…… 荻洲立兵中将呆立在临时指挥所前,浑身冰凉。望远镜里,华夏守军精心布置的死亡扇面,正喷吐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烈焰,将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如同垃圾般粉碎、吞噬。 当骄狂被彻底碾碎,剩下的,只有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惨败。 第35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六) 富金山,这座沉默的山峦,终于向侵略者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荣六师的官兵们,用钢铁的意志、精妙的工事和毁灭性的炮火,给了骄狂的日军第13师团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一场彻头彻尾的、酣畅淋漓的、揍得他们哭爹喊娘、仓惶逃命、死伤惨重的地狱盛宴! 富金山发出了一声震撼天地的怒吼。 荻洲立兵脸色铁青,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冰冻的石像。燃烧的坦克、溃散的士兵、化为灰烬的军旗这些.........种种全部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面象征着荣耀与征服的“武运长久”战旗,竟然……竟然在燃烧?在帝国燃烧的坦克残骸上燃烧? 这不仅仅只是一次进攻失利,这是对他个人、对整个第13师团、乃至对帝国陆军尊严最恶毒的亵渎! “八……嘎……呀……路!!!” 这一声从胸腔最深处喊出来的,略带扭曲变调的咆哮声彻底撕破了指挥所内的压抑。吓得周围的参谋和卫兵们全都浑身一哆嗦,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荻洲老鬼子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又从极度的震惊演化为暴怒。那是一种被彻底羞辱、被无情打脸后产生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怒! 他一个原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扫过噤若寒蝉的参谋们,最后死死盯着负责前沿观测和情报的参谋脸上。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荻洲老鬼子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喷了对方一脸,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重炮!支那人哪里来的重炮?为什么事先没有侦察到?为什么航空兵没有摧毁它们?对面肯定不是支那的第71军,71军没有这么多的火炮........回答我!” 他指向硝烟弥漫的富金山。 “看看....看看山下,帝国最精锐的勇士,像蝼蚁一样被碾碎,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参谋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失败的原因可以事后分析,但此刻,任何解释都只会在正处于怒火的师团长阁下头上火上浇油,闭嘴挨训才是此刻最正确的抉择。 荻洲立兵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着刀柄,巨大的耻辱感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正死死的纠缠着他的心脏。他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如此惨烈的失败。富金山必须拿下!必须用支那守军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出喉咙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找回一丝属于师团长的“威严”和“理智”。但那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耻辱……必须用血来偿还!” 他嘶哑着,指挥刀重重指向富金山,仿佛要将那座山劈开。 “支那人的诡计,不过是垂死挣扎。他们以为,凭借这些老鼠洞和几门偷来的炮,就能阻挡帝国战车?做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充满杀意,传遍整个指挥所: “命令!” “航空兵,给我把狼牙岭北崖彻底炸平,炸平!用燃烧弹,把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给我烧成灰烬,我要让那些该死的重炮,连同他们的炮手,一起化为焦炭,焦炭!” “命令炮兵联队!所有火炮,目标:富金山主峰及两侧山脊,进行无差别覆盖,进行饱和射击!给我把整座山都削掉一层,我不需要再看到任何凸起的岩石。火力准备延长至一小时,不!两小时,打光所有储备炮弹也在所不惜。” “再命令,步兵第26旅团(沼田支队)残余部队,整合所有还能动的战车,步兵第58联队,放弃牵制,全部投入主攻方向,组成决死队!” 荻洲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玉石俱焚的凶光,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不——要——俘——虏!” “日落之前........不!今晚,就在今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死多少人,我——要——看——到——帝——国——的——军——旗——插——在富金山顶!” “就是用尸体铺路,也要给我铺上去........我要让支那人知道,激怒皇军的代价是什么!” 命令下达,参谋们个个脸色惨白,但却无人胆敢发出质疑。他们知道,师团长阁下已经彻底疯了,被失败和耻辱逼疯了。这不再是一场追求胜利的进攻,而是一场宣泄愤怒、用人命去填平仇恨深渊的自杀式冲锋。 很快,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密集、更加持久的炮火和轰炸再次笼罩了富金山。天空被日军的轰炸机群所遮蔽,燃烧弹投下,在狼牙岭北崖腾起冲天的火海,试图吞噬华夏守军的重炮部队。 无数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主峰和两翼,山体在持续的爆炸声中发出剧烈的颤抖,山体表面阵地几乎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烟尘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而在山下,日军部队在军官歇斯底里的驱赶和武士道精神的狂热洗脑下,再次迅速集结。他们眼中充满了疯狂和对死亡的麻木,日军士兵们挺着刺刀,在更加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其中不少炮弹甚至落在了冲锋队伍的前方)鬼子兵们嚎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燃烧的钢铁残骸,又一次向着那喷吐着死亡烈焰的富金山,发起了更加决绝、也更加密集的冲锋! 荻洲立兵则矗立在指挥所前,双眼死死盯着那片被烈焰和浓烟吞噬的山峦。他的暴怒已化作了浓浓的杀意。 富金山的獠牙已露,而日军的复仇之火,也以最惨烈的方式,燃烧了起来。这一戏剧性的冲突,将整个战场推向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高潮。 .......................................... 富金山,妙高寺地下枢纽。 头顶的岩壁在持续不断的猛烈爆炸中簌簌颤抖,细密的尘土洋洋洒洒地飘落,覆盖在作战地图、通讯设备和每个人的军帽、肩头。 巨大的轰鸣声透过厚厚的覆土层和坚固的支撑结构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参谋们急促的报告声混杂在这片“雷声”背景里,构成了地下指挥所特有的交响乐。然而,此刻指挥所内的气氛,却与山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顾家生站在巨大的坑道支撑柱旁,吊儿郎当的点着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耳朵听着外面地动山摇的动静,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第36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七) “师座!” 参谋长张定邦从观察哨猫着腰钻了回来,拍打着满身的尘土,脸上却混杂着兴奋说道: “小鬼子这回是真急眼了,您听这动静,这架势要把整座山都啃了似的,不过师座!咱们这坑道,是真的神了,小鬼子这炮弹砸得山崩地裂,咱们这儿就落点灰,这坑道战,简直绝……” 他想狠狠拍一拍自家师座的马屁,把“绝了”、“太棒了”、“师座英明”之类的词一股脑倒出来。然而,“绝”字刚出口.......... “咳!” 一声带着点书卷气的轻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张定邦的“激情发挥”。 只见副师长郭翼云,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顾家生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定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顾家生,用一种平稳、清晰、且充满学术探讨意味的语调,接过了张参谋长的话头: “师座,日军的炮火密度和强度,已远超正常战术范畴。荻洲立兵显然已失去理智,其炮击模式完全符合‘泄愤式饱和覆盖’的典型特征。这种不计成本、不顾精度、只追求毁灭性覆盖的打法,对于常规野战工事或地表阵地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坚固的地下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实事求是的“惊讶”: “然而,观我军坑道内部,除却必要的震动感和少量落尘外,核心结构未受丝毫影响,人员安然无恙,指挥通讯系统运转如常。 这充分印证了师座您力主采纳并改良的‘主-支-屯’三层坑道体系的卓越防御效能。其抗毁伤能力,尤其是对大口径炮弹冲击波和破片的隔绝效果,实已超出了战前最乐观的工程预估。” 郭翼云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夸张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谨观察得出的客观事实。他没有直接说“师座英明神武”,也没有夸“坑道战天下无敌”,但字字句句都在阐述一个核心意思: “在鬼子如此疯狂的炮火下,我们这里稳如泰山,毫发无伤,这全赖师座您当初的高瞻远瞩和坚持。” 顾家生原本听着外面炮声,心中正盘算着鬼子这波“上头”能持续多久,己方如何进一步消耗其锐气。此刻听到郭翼云这一番“学术报告”式的发言,不由得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副手。 顾家生心中顿时“啧”了一声,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冷峻。 好家伙.......老郭啊老郭,平时看你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没想到这马屁功夫……竟也拍得如此炉火纯青、不着痕迹、润物无声,这水平......啧啧,句句是事实,句句在点子上,句句都挠到了痒处,偏偏还显得那么客观冷静,充满了技术流的光环。高明啊! 顾家生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肃。他没有回应郭翼云的话,但内心之中也被郭翼云的“高级马屁”拍的舒舒服服。 “拼命?” 顾家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荻洲立兵老鬼子急了?上头了?好啊,正中老子下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定邦、郭翼云以及指挥所里所有竖起耳朵的参谋和军官们,首次露出一丝睥睨的自信。 “他以为这毁天灭地的动静就能吓破我们的胆?笑话,让他炸,让他轰,最好把这富金山翻个底朝天最好,老子就怕他不来拼命!” 别人不知道这坑道战的优势,他顾老四能不清楚? 这坑道的筋骨,连太平洋那头‘老美’的舰炮巨弹,还有那些动辄几百公斤的大家伙(指航空炸弹),‘我党我军’在上甘岭都扛过来了,小鬼子这些口径的炮火……还真不是顾家生瞧不起。 总之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洒洒水啦~~~ 顾家生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转身走向通讯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传令各旅,给老子依托坑道,坚守阵地,鬼子步兵敢露头,就给我往死里揍,咱们的‘惊喜’套餐,还有的是。” ................................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甚至亲自冲锋在前,鬼子士兵们则瞪着血红的眼睛,面孔扭曲,完全不顾伤亡和队形,已然被武士道精神催发到了极致,只见鬼子兵们埋头向上猛冲。 几辆幸存的九五式轻型战车,如同移动的钢铁棺材,为冲锋的鬼子步兵提供着那聊胜于无的掩护。 在看似被炮火彻底摧毁的“倒八字”机枪巢废墟下,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猛地从伪装的翻板下抬起。 “哒哒哒哒!” 两道交叉的炽热火舌,瞬间扫过正在埋头冲锋的鬼子步兵,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猛地一顿,随即被打得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血雾弥漫。 后续的鬼子步兵瞬间冷静下来,开始就地寻找掩体,却无奈的发现公路两侧的红黏土斜坡上,无数淬毒的竹钉正狰狞地等待着他们。 而几处看似平常的斜坡突然被预埋炸药引爆,轰然塌陷,将几十名鬼子兵连同他们赖以躲避的岩石一起卷入了泥石流中。 主阵地上,116旅的战士们则悄无声息地推开伪装的石板。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声响起,捷克式轻机开始点射,专门照顾日军军官和机枪手。更有战士猛地拉动手中的绳索,成捆的集束手榴弹从上方意想不到的岩缝中滚落。 在日军冲锋集群中轰然炸开,残肢断臂混合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侥幸躲过爆炸的日军试图攀爬陡峭的石灰岩壁,迎接他们的却是交通壕里突然翻开的竹签陷坑,凄厉的惨嚎瞬间被淹没在枪炮声中。 另一面,试图从相对平缓的北坡打开缺口的日军第58联队,则一头撞进了立体绞杀网。 隐蔽在崖壁上的战士们率先开火,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将试图破坏铁丝网的鬼子工兵一一撂倒。 紧接着,“悬空吊堡”再次轰然落下,如同巨大的攻城锤,狠狠砸在滩头密集的日军小队中,顿时血肉横飞。 最后,没良心炮再次发出沉闷的发射声,炸药包划着弧线落入后续跟进的日军队伍,再次炸起一片腥风血雨。 第37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八) 几辆九五式轻型战车,仗着自己有装甲(但也仅对轻武器而言)掩护着一股日军步兵,竟然突破了前沿火力封锁,沿着预留的狭窄通道(实则是陷阱)冲到了接近主阵地反斜面的位置,带队的日军中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仿佛看到了撕开裂口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时。 “咚!咚!咚!”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声,几乎是从地底响起!几处毫不起眼的半地下旋转炮台,防护板猛地掀开!部署在此的九二式步兵炮露出了狰狞的炮口!炮手早已瞄准多时! 距离,不足两百米....还他妈的是直射!!! “轰!” 第一炮就精准地命中了领头的那辆九五式战车的正面!70mm高爆弹的威力在如此近距离下,足以撕裂其薄弱的装甲,那辆九五式战车猛地一震,正面钢板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内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直接变成燃烧的铁棺材。 “轰!” 第二炮几乎同时命中另一辆九五式战车的侧面,履带应声而断,车身歪斜一旁。 “噗嗤!” 第三炮更加刁钻,直接打中了第三辆九五式战车的炮塔座圈,炮塔被直接掀飞,内部的日军一片血肉模糊。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钢铁突击矛头,就这么眨眼间就成了三堆燃烧的废铁,这使得跟在日军战车后面的日军步兵完全暴露在守军轻重机枪和步枪的交叉火力之下........结果嘛...也是不言而喻的,荣六师的战士们杀起畜生来那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八嘎....撤退.....快转进,快快滴.....” 幸存的日军军官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再也顾不得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刚刚涌起的冲锋势头,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 日军士兵好不容易激起的狂热就这么被冰冷的死亡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们推搡着、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山下溃逃。 富金山扇面的每一道褶皱,都在喷吐着致命的子弹。轻重机枪编织的火网,精准的步枪射击,神出鬼没的手榴弹,威力惊人的直射火炮,还有那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陷阱……构成了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 荻洲立兵看到再一次如同退潮般狼狈溃退下来的鬼子兵,以及山坡上新增的、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燃烧的钢铁残骸。他那因狂怒而扭曲的脸上,终于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惨败。 他精心策划的决死冲锋,在荣六师构筑的钢铁堡垒和精密火力网面前,就如同以卵击石,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哦不....还是消耗了荣六师手里的一些弹药的。 妙高寺地下枢纽。 顾家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观察孔前的厚重挡板,将外面那片被硝烟、火光和尸体填满的炼狱景象隔绝开来。 坑道内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零星枪炮声,以及通讯兵压低嗓门的战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狂喜,平静得像一泓深潭。然而,在这平静的潭水之下,却有一股岩浆般滚烫,名为“解恨”的激流在汹涌奔腾。 他走到一旁,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在粗糙的木柱上顿了顿。划着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凑近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混合着坑道里特有的泥土、汗水和火药的味道,一同涌入肺腑。 烟雾,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在胸腔里缓缓升腾、缭绕、然后被徐徐吐出。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圈,他仿佛又看到了望远镜里那满山坡狼藉的景象: 扭曲燃烧的坦克残骸,层层叠叠的黄色尸体,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的红土地……这一切,不再是简单的战场画面,而是他亲手为侵略者酿造的、一坛名为“绝望”的苦酒。 就是这种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就如同三伏天灌下一杯冰镇雪碧,从喉咙一直爽到脚底。恩~~"透心凉,心飞扬"。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只要看到小鬼子在自己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里撞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这种深入骨髓的快意就难以抑制地涌上来。 这烟!此刻抽起来,格外的香!格外的带劲!每一口,都像是在啜饮着小鬼子的鲜血与哀嚎,庆祝着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顾家生夹着烟,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喉间盘旋,目光扫过身边凝神等待的参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小鬼子的第二波攻势退了....有生力量和技术兵器,损耗……相当严重。” 他刻意在“相当严重”上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参谋立刻明白了,这“相当严重”的背后,是成百上千具再也爬不起来的日军尸体,是那些曾经耀武扬威、如今化作废铁的坦克残骸。 顾家生的目光缓缓移向坑道壁上那碗口粗、支撑着穹顶的松木柱。那柱子纹丝不动,如同荣六师的脊梁。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最后补充道: “传令下去,今晚,给弟兄们加餐。” 他顿了顿,最后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坑道里明灭闪烁,映照着他眼中冰冷的杀意。 “米饭管够,肉……多弄点。吃饱了,养足精神……”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好似看到了山下日军第13师团长荻洲立兵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好迎接小鬼子下一波……不知死活的……送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那是建立在敌人尸山血海之上的从容,一种将对手视为待宰羔羊的睥睨。 坑道内,只有他指尖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话语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 富金山,就是侵略者无法逾越的一座坟场! 第38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九) 富金山的夜晚,并未因白天的惨烈而平静。荻洲立兵老鬼子就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不肯善罢甘休。 后半夜,日军再次派出几股精悍的小分队,借着夜色掩护,试图偷袭一波。 然而,荣六师的官兵们的警惕性却从未松懈。白天被炮火掀开的土层下,新的暗哨早已潜伏。日军偷袭的尖兵刚摸到阵地前,几枚照明弹便“咻”地一声尖啸着划破夜空,将山坡照得亮如白昼! “小鬼子摸上来了.......弟兄们开火!” “哒哒哒!” “砰砰砰!” 轻重机枪立马又开始了咆哮,密集的子弹又打向了暴露在惨白光芒下的日军身影。手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在黑暗中腾起一团团火球。日军精心策划的夜袭,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在荣六师早有准备的交叉火网下,丢下几十具尸体,再次狼狈地缩了回去。 荻洲立兵听到夜袭的士兵再次溃退下来的消息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精心准备的“奇兵”非但没能撕开缺口,反而让山坡上又添了不少“皇军勇士”的尸体。 愤怒、耻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齐齐地袭上心头。他的第13师团“帝国精锐”,在富金山这座血肉磨盘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八嘎!八嘎呀路!!” 荻洲立兵师团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的铁青。 “命令……命令炮兵联队!” 荻洲立兵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准备……特种弹,目标……支那军主阵地,拂晓……拂晓时分.....给我……撕碎他们。” 他彻底抛弃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的遮羞布,这老鬼子在穷途末路之下,祭出了最卑鄙、最凶残的武器——毒气弹。 1938年9月4日拂晓,富金山。 清晨,薄薄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露水的湿冷气息。荣六师的战士们刚刚轮换下阵地,啃着昨晚加餐剩下的肉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警戒哨兵则警惕地扫视着山下,观察着日军的一举一动。 突然,山下日军阵地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异于寻常炮击的闷响声。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炮击,快隐蔽,小鬼子又打炮了!” 哨兵凄厉的呼喊响彻阵地。 几个老兵熟练地缩进战壕,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地调侃: “他娘的,又是老一套!” 一个满脸硝烟的机枪手啐了一口。 “鬼子的三板斧,先轰炮,再步兵冲锋,冲不动就再炮轰,比娘们绣花还规律!” “可不是?” 另一个老兵咧嘴一笑,拍了拍钢盔上的土。 “小鬼子这脑子,跟驴似的,转不过弯来!” 但是,这次落下的并非高爆弹。炮弹在守军前沿阵地和主阵地之间的洼地、缓坡上凌空炸开,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沉闷的“噗噗”声。紧接着,一股股浓密的、带着诡异淡黄色或灰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烟雾沉重,紧贴着地面,顺着山坳、沟壑,如同贪婪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扩散.......... 刚刚还在骂小鬼子属驴的老兵,笑容僵在脸上,转而破口大骂: “操!这帮畜生真放毒气了!” “快,快用湿毛巾,水,快用水!”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富金山各处阵地上响起,战士们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早已得到过相关预警。无数条毛巾、布片被迅速浸湿,甚至有人抓起身边的泥土就往脸上捂。 坑道口、掩体里,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打湿布条,紧紧捂住口鼻。水壶里的水被迅速倾倒出来,浸湿布片,甚至有人情急之下直接撕下衣角在泥水里浸湿。 但是,土办法终究是土办法,这种简陋的防护,在日军精心准备的高浓度窒息性毒气面前,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也是微乎其微。 那淡黄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如同烂菜叶和漂白粉混合的诡异甜腥味,无孔不入,湿毛巾根本无法完全过滤,辛辣、灼热的气体强行钻进鼻腔、喉咙,如同无数钢针在战士们的鼻腔、喉咙里刺扎着......... 剧烈的咳嗽声开始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强烈的窒息感让战士们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进而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感。 “咳咳咳……嗬……嗬嗬……” 阵地上瞬间被痛苦的咳嗽声和窒息的嘶吼淹没。许多战士痛苦地蜷缩在地,撕扯着胸口的衣服,脸色由红变紫,眼球突出。 湿毛巾掉落在泥泞中,徒劳地吸饱了毒液。一些离炸点近或处于低洼处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毒雾中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无声地倒毙。 就在这致命的毒雾尚未完全散开之际。 日军的步兵已然从毒烟中出现,戴着丑陋猪鼻式防毒面具的日军步兵,在毒雾的掩护下,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凶猛地冲了上来,他们的防毒面具镜片后,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八九式中型战车和更多的九五式轻型战车也轰鸣着,履带碾过被毒气浸染的土地,掩护着步兵冲锋。日军的轻重机枪也架了起来,子弹不断射向守军阵地,压制着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火力点。 毒气削弱了荣六师守军的战斗力,混乱了阵型,更要命的是剥夺了大部分战士的观察和瞄准的能力。 “小……小鬼子……上来了!!” “开火!打!打死这帮畜生!咳咳咳……” “机枪!机枪手呢?!咳……顶住啊!” 阵地上,未被毒气完全放倒的荣六师官兵们,强忍着肺部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双眼被泪水模糊,依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挣扎着扑向自己的防御位置,他们艰难的扣动扳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哒哒哒……” “砰砰砰……” “轰!” 枪声、爆炸声再次响起,但明显稀疏了许多,也失去了往日的精准。许多战士一边猛烈咳嗽,一边凭着感觉向烟雾中晃动的黄色身影射击。 手榴弹被奋力投出,在毒雾中炸开火光。 英勇、悲壮却难掩巨大的劣势。 毒气不仅杀伤了人员,更严重迟滞了荣六师战士们的反应能力和火力密度。日军戴着防毒面具,行动虽受一定限制,但在毒雾中却如鱼得水。 日军利用守军火力减弱的间隙,凶猛地扑到了阵地前沿。 "天皇陛下万岁,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噗嗤!” “啊——!” 惨烈的白刃战在部分战壕、散兵坑内爆发,已经被毒气折磨得虚弱不堪、视线模糊的荣六师战士,面对凶残且防护完备的日军,陷入了极其不利的苦战。 鲜血飞溅,怒吼与惨叫交织,不断有英勇的战士在拼杀中倒下,也有日军被愤怒的刺刀捅穿或被集束手榴弹炸得粉碎。 (兄弟们太过热情,打赏如此之多,不得不加更一章!致谢.......) 第39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 尽管荣六师的战士们在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迟滞着日军的进攻脚步,但在毒气和日军有生力量不断加入的双重打击下,部分前沿阵地,尤其是几个处于低洼处、毒气残留严重、火力点被重点压制的支撑点,终于被日军用人海战术硬生生地撕开了缺口。 黄色的潮水,踏着守军和己方士兵的尸体,涌上了富金山的部分阵地。浓重的毒雾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笼罩着这片刚刚失守的土地,也笼罩在每一个幸存守军战士的心头。 妙高寺地下枢纽。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成一片,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急促: “报告!三号高地东侧阵地失守,七连…全员殉国!” “五号洼地前沿阵地被突破....鬼子正在巩固阵地.....二营伤亡...伤亡很大!” “小鬼子……小鬼子从毒气中杀出来,很多弟兄……没来得及……” 顾家生站在作战地图前,紧握着拳头。他听着一条条噩耗,脸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双曾因“解恨”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狗日的荻洲老鬼子!!” 顾家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柱上。 他看着地图上被标注上代表日军占领的刺眼红叉,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毒雾中痛苦挣扎、在刺刀下壮烈牺牲的弟兄,装备的差距,尤其是这该死的、灭绝人性的毒气,让他的战士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愤怒和悲痛。将那冰冷的杀意,化作更加深沉,更加坚决的复仇意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命令所有预备队,立刻进入反击位置!” “命令炮兵,给我集中所有炮火,覆盖丢失的阵地前沿,阻断鬼子后续部队,给我往死里揍!” “命令一线各部,死守现有阵地,一寸不许再丢,组织敢死队,待炮火延伸,立刻给我把丢掉的阵地夺回来!” “告诉所有弟兄!” 顾家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阵地丢了,就给我用命夺回来,血债,必须血偿。让荻洲立兵这条老狗看清楚,富金山,是他第13师团的葬身之地,什么也挡不住我们砍鬼子的刀!” 命令如同疾风般传达下去。复仇的怒火在每一个战士心中燃烧。毒雾可以暂时遮蔽阵地,却永远无法浇灭华夏军人保家卫国、向侵略者讨还血债的钢铁意志,富金山的血战,进入了更加残酷、更加惨烈的阶段。 预备队在炮火的掩护下,战士们沿着坑道和交通壕,怒吼着扑向日寇刚刚占领的阵地。炮兵的怒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在日军后续梯队和试图巩固阵地的鬼子头上,炸得土石横飞,血肉模糊。 一线阵地上的官兵,尽管被毒气折磨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却依然依托着坚固的工事和坑道体系,用密集的交叉火力死死钉死在阵地上,将试图扩大缺口的日军一次次打退。 富金山——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荻洲立兵起初以为已经撕开了守军的防线,狂喜之下,甚至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然而,他的兴奋很快凝固在脸上,眼前根本不是预想中溃败的华夏军队,而是一座由钢铁、水泥、坑道和百战老兵的意志浇筑而成的死亡堡垒,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富金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每一道山脊都见证了惨烈的拉锯。 日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疯狂的进攻。从拂晓到黄昏,甚至深夜,炮火轰鸣几乎未曾断绝。步兵在军官的督战刀下,排着密集的队形,踏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向荣六师的阵地。 然而,荣六师依托着顾家生苦心经营的立体防御体系,展现出令人胆寒的韧性和效率。 日军的炮火覆盖虽然猛烈,但大部分火力都被地表工事吸收,真正能威胁到坑道内的却寥寥无几。守军可以灵活机动,在炮击时退入坑道深处保存实力,炮火一停,立刻通过四通八达的交通壕和隐蔽出口重返战位,给予日寇迎头痛击。 荣六师的三个炮团真正的化身为战场大杀器,观测员潜伏在精心构筑的前沿观察所,通过电话或简易信号,将日军的集结地、进攻路线、炮兵阵地坐标精准地传回后方。 然后炮群随即发出震天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下,将日军的进攻队形炸得七零八落,冲锋往往在发起阶段就遭遇毁灭性打击。 轻重机枪、迫击炮、也适时的加入当中........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成堆尸体为代价。 荣六师的官兵,都是历经战火淬炼的老兵。他们经验丰富,枪法精准,心理素质过硬。面对日军的疯狂进攻,他们沉着冷静,懂得利用地形,善于伪装,能在最残酷的环境下保持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燃烧着对侵略者刻骨的仇恨和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这种信念支撑着他们在毒气的阴影下、在炮火的轰鸣中、在战友不断倒下的悲恸里,依然死战不退。 荻洲立兵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钢军”在富金山前撞得头破血流: 九五式轻型战车早已损失殆尽。后续补充的几辆八九式中型战车,也在荣六师精准的直射炮火、集束手榴弹和敢死队员的拼死爆破下,一辆接一辆地变成了山坡上燃烧扭曲的废铁。 到了9月上旬,第13师团最后一点可怜的装甲力量,也彻底宣告覆灭。 为了压制荣六师的重炮和支援步兵冲锋,日军的炮兵联队几乎打光了所有的储备炮弹。炮管打得通红,甚至出现炸膛,补充的弹药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到了9月9日左右,日军的炮击变得稀稀拉拉,甚至很多时候只能用迫击炮和掷弹筒进行象征性的炮火支援,火力强度断崖式下跌。 富金山的每一道山坡,每一处洼地,都铺满了日军的尸体,新补充上来的兵员,往往还没来得及熟悉战场,就在冲锋中倒下。日军基层军官和军曹的伤亡尤其惨重,部队的组织力度和战斗力急剧下滑。 伤员的数量更是触目惊心,野战医院人满为患,哀嚎遍野。战死者数字如同滚雪球般攀升,重伤员被源源不断地后送,轻伤员则被强制留在前线,许多人带着绷带和伤痛再次被驱赶着投入进攻,然后变成新的重伤员或尸体。 连续不断的进攻,使得第13师团伤亡重大、装备的损失严重、尤其是看不到任何突破的希望,这让日军士兵的狂热和“武士道”精神被消磨殆尽。 恐惧和绝望开始蔓延。冲锋时的“板载”喊声越来越稀落,越来越无力.........第13师团已经攻不动了。 (兄弟们说前文的董事长这个称呼容易出戏问题,我已经改了。) 第40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一)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妙高寺地下枢纽的荣六师指挥部里压抑多日的紧张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疲惫的参谋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仿佛已经能嗅到山下日军溃败的颓丧气息。 然而,这份沉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日。 午后,急促的电话铃声和通讯员几乎变了调的呼喊,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报告师座,紧急军情!东南方向,史河下游,发现大批日军部队强渡,番号已确认为日军第16师团!其前锋已突破我外围警戒阵地,正沿山间小路向富金山主阵地侧翼急速迂回。” “报告!正面日军第13师团后方,出现新的番号,是日军第10师团的部队,至少一个加强联队的兵力,正在快速向13师团靠拢,鬼子的援兵上来了。” 这两则消息就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妙高寺地下枢纽炸开,参谋长张定邦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虑。 第16师团,这是一支同样凶悍的日军常备师团,其突然出现在侧翼,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要绕过荣六师经营多日、固若金汤的正面防线,从相对薄弱的侧后方实施致命一击。 第10师团,这个番号更是让顾家生眼神一寒。看这架势,小鬼子是来报濑谷支队的覆灭之仇的。这支复仇之师的加入,不仅给被打残的第13师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更意味着日军将投入更多有生力量,发动更疯狂的进攻! 压力,顿时呈几何级数暴涨。 原本以为被打垮的第13师团,在得到第10师团一个加强联队的生力军支援后,立刻又雄起了。而侧翼出现的日军第16师团,则像一把悬在荣六师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下! 更雪上加霜的是.......... “师座!炮兵团急报。” 炮兵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嘶哑。 “库存炮弹……全部告罄! 最后一批炮弹,已经在上午阻击日军的进攻中用光了,包括师属山炮、野炮,以及各团营属迫击炮,全部……无弹可用。” “沃德发?” 饶是顾家生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后世的一句经典台词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七昼夜.......整整七昼夜不眠不休、高强度的血战。 为了最大限度地杀伤日军有生力量,迟滞其攻势,支援步兵守住每一寸阵地,炮兵团已经倾尽了所有,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砸向了日军的冲锋队列、炮兵阵地、指挥所和后勤节点。其战果之辉煌,但代价就是,炮弹彻底打空了。 没有炮弹的重炮,还不如烧火棍,这就意味着: 无法再对日军大规模集结进行毁灭性炮击。 无法有效压制日军的支援炮火(虽然第13师团的炮也哑了,但新来的第10师团联队和第16师团肯定携带了炮兵)! 无法对侧翼迂回的第16师团进行远程火力输出。 步兵失去了最强大的火力后盾,面对日军的集团冲锋,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富金山战场的天平,在短暂的沉寂后,骤然向着极其不利的方向倾斜。 第13师团在得到第10师团的增援之后,又重新鼓噪起来。新的太阳旗在阵地上竖起,伤兵被粗暴地驱赶到后方,补充的弹药和给养被分发下去。 虽然鬼子士兵的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但在督战队的刺刀和新来的“援军”壮胆下,进攻的号角再次凄厉地响起。 而东南方向,第16师团迂回的部队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前锋已经逼近富金山主阵地侧翼的警戒线,枪声开始零星响起。 妙高寺地下枢纽。 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参谋长张定邦和副师长郭翼云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增援部队的粗大蓝色箭头,此刻也是立马埋头推演起来。 顾家生站在地图前,身板依然挺直如松,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同样不宁静,他凝视着地图,目光在正面和侧翼之间快速移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一丝之前的轻松,那眼神,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带着背水一战的凶悍。 “命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稳住了指挥部内有些慌乱的人心。 “所有一线部队,立即进入最高战备,依托现有工事,准备迎接日军更疯狂的进攻,告诉弟兄们,鬼子来了援兵,但富金山,就是他们的坟场,没有炮火支援,就用刺刀,用手榴弹,用牙齿,也要把鬼子给我钉死在山坡上!人在阵地在!” “命令!师部直属补充营、侦察营、穿插营火速增援东南侧翼,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XX高地一线,构筑阻击阵地,迟滞第16师团迂回的部队,没有重武器,就利用地形,用轻机枪、步枪、手榴弹,给老子打阻击,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为主阵地争取时间。” “命令炮兵团!所有火炮,即刻拆卸关键部件,就地掩埋或破坏,确保无法为敌所用,重炮团所属之德制SFH18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顾家生在这里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痛惜与决绝。 “全部……就地自毁,引信、炮闩、瞄准具等核心机密部件,彻底砸碎....炮身……给我炸了,一颗螺丝钉,都绝不能留给小鬼子!” “工兵营,集中所有力量,在侧翼预备队阻击阵地后方,利用地形,紧急构筑第二道、第三道简易防线,埋设地雷,设置障碍,就算侧翼被突破,也要让小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通讯处!立即以我的名义,直接向校长发报!” 学生顾家生泣血叩禀校长钧鉴: 富金山已血战七昼夜,职部毙伤倭寇逾万,挫敌第13师团兵锋,毁其重装备无数,我阵地巍然未动。 然敌凶顽未戢,今复以第16师团主力猛扑我东南侧翼,大举迂回包抄;第10师团一部亦增援正面,汹汹而至,我部顿陷三面受敌之绝境,压力骤增,更兼炮弹告罄,重火力尽失。 值此存亡之秋,学生顾家生率荣六师全体将士,再拜明志: 富金山,即我荣六师之坟墓,阵地寸土,即我师全体将士埋骨之所。 职等生为校长之学生,死为校长之忠魂,必当以血肉为长城,以残躯填沟壑,誓与阵地共存亡,绝不让倭寇铁蹄,践我寸土。 生者必继战友之志,死战不休,死者必化厉鬼之雄,护佑我华夏河山。 唯盼校长之援手,如甘霖解倒悬,援至,则我师浴火重生,誓为校长前驱。援未至,则我荣六师二万忠烈,亦当含笑九泉,无愧于校长之栽培,亦无愧于华夏之魂灵! 临电椎心泣血,不胜悲愤待命之至! 学生顾家生暨荣六师全体官兵, 叩首再拜! (完了!我又卡文了,写不下去,没灵感了......慌的一匹) 第41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二)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带着一丝悲壮。 顿时指挥部内,所有人员都动了起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有的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杀气。 顾家生走到观察孔前,举起望远镜观察了起来。山下,日军第13师团和第10师团的混合部队,已经开始了重新集结。 另一边,富金山的东南方向,第16师团的铁蹄正在逼近。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接通了前沿主阵地。 “我是顾家生。”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正在备战的指挥员耳中,也仿佛传遍了整个荣六师阵地。 “弟兄们,我们的炮弹........打光了。” “鬼子的援兵......上来了。” “我们侧翼,也有小鬼子在包抄。”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顾家生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力量。 “但是,富金山,还在我们手里!” “阵地,还在我们脚下!” “我荣六师的爷们儿,脊梁骨还没断!” “炮弹没了,我们还有枪、还有刺刀、还有手榴弹,还有这一腔子的热血和杀鬼子的狠劲!” “小鬼子想上来?行啊!让他们拿命来填!” “弟兄们.........” 顾家生的声音猛地拔到最高。 “……为‘党果’尽忠的时候.....到了!!!” “我顾家生,一步不退,若战死于此,副师长接任,副师若亡,参谋长继之,荣六师,死战到底!” “荣六师,死战到底!” “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惊雷,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必胜的信念,沿着电话线,沿着坑道,瞬间点燃了整个富金山阵地! “杀——!!!” “杀鬼子!!” “愿随师座赴死!为‘党果’尽忠!!” “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富金山的每一道战壕,每一个掩体,每一处坑道口爆发出来,那吼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钢铁洪流,压过了一切,直冲云霄! 这是陷入绝境的华夏军人发出的、震天动地的不屈战吼。 对于荣六师真正的考验,此刻才真正降临富金山,没有了炮火的掩护,面对着数倍于己的强敌,荣六师的官兵们,将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捍卫这片浸透了敌我鲜血的山河,刺刀见红的时刻..........到了。 ..................................... 荣六师那不屈的战吼,如同滚雷般在富金山的群峰间回荡,即使远在山下日军的前沿指挥所也能隐约听闻。但荣六师的呐喊,并没有让日军指挥官们感到恐惧,这一声战吼反而激起了他们早已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第13师团,临时指挥所。 凝重的气氛中又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杀意。荻洲立兵师团长脸色铁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作战地图上代表富金山主峰的那片区域。 他身边,站着第10师团派来增援的第63联队,松江联队长,以及几位同样表情狰狞的第13师团联队级指挥官。 一份来自特高科、标注着“最高机密、绝密确认”的情报电报,正静静的摆在桌上。 “诸君!” 荻洲立兵的声音异常冷峻,他打破了沉默,但从嘴巴中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特高课已最终确认,富金山当面之敌,正是:顾家生及其所部......支那的荣誉第六师。” “顾家生” 和 “荣六师” 这两个名字被荻洲立兵咬牙切齿地讲了出来。 日军指挥所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愤怒、以及极度亢奋的咒骂: “八嘎!果然是那个恶魔。” “荣六师....又是他们!” “帝国之耻,必须抹除的名字!” 荻洲立兵猛地站直身体,环视着部下们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他眼中最后一丝因连日惨败而产生的动摇消失了,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诸君!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支那军,是帝国陆军自圣战以来,最大的耻辱缔造者。” “淞沪,第22联队的联队旗,帝国陆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拜谁所赐?顾家生........” “金陵!” 他再一次咆哮出来。 “朝香宫鸠彦亲王殿下亲临督战,却被他们依托残垣断壁,顽强阻击,让亲王殿下颜面尽失,让帝国攻略蒙羞!顾家生.........” “徐州!” 荻洲立兵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颤抖。 “濑谷君玉碎,第9师团南下的铁拳受挫!顾家生........” “武汉!” 他指着地图上南浔路方向。 “第106师团,整整一个炮兵联队的玉碎,重火力尽失,奇耻大辱!顾家生....荣六师!” 每列举一桩“罪状”,指挥所内的气氛就更加灼热一分,在场的鬼子军官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出嗜血的光芒。 顾家生和他的荣六师,早已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深深烙印在日本侵略者,尤其是华中派遣军高层心中的一根毒刺,一块必须碾碎的耻辱印记。 “现在!” 荻洲立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带着一丝决绝。 “天照大神终于将这份‘厚礼’送到了我们第13师团面前,送到了我荻洲立兵的手中。”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地图上富金山主峰的位置。 “富金山!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荣六师,必须歼灭!” “顾家生,必须死!”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他低吼着,目光扫过第10师团的松江联队长和在场的所有军官。 “第16师团正在猛攻其侧翼,正面,有我们第13师团的勇士,以及第10师团的精锐,他们弹尽援绝,他们三面受敌,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这是天赐良机,是洗刷帝国陆军所有耻辱的最终之战。” “我命令!全体........” 荻洲立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 “不惜一切代价,碾碎他们,歼灭荣六师,击毙顾家生,取其首级者,晋升三级!” “诸君.......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帝国陆军的荣耀,为了洗刷我们所有的耻辱!” “全歼支那荣誉第六师.........一个不留!” “嗨依!!!” “全歼支那荣誉第六师!击毙顾家生!” “板载!板载!板载!” 指挥所内,所有日军军官如同被彻底洗脑的狂热信徒,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对顾家生和荣六师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刻骨铭心的仇恨,终于在此刻彻底转化为了浓浓的杀意。 他们不再是为了突破防线,不再是为了战略目标,而是为了一个单纯的目的....那就是彻底抹除“顾家生”和“荣六师”这两个名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帝国逝去的“荣耀”和无数“玉碎”的“英灵”! 富金山的最后决战,在荣六师震天的“杀”声与日军疯狂的“板载”声中,拉开了最为血腥、最为惨烈的帷幕。 一方是为了生存与尊严而背水一战,死中求活;另一方则是为了洗刷耻辱而倾尽所有,不死不休,这座浸透鲜血的山峰,即将见证两支军队意志的终极碰撞。 第42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三) 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总裁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山雨欲来般的压抑,侍从室主任手捧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急匆匆的走来。电报上的内容跟非同小可,他几乎是挪动着脚步,将这份承载着绝望与决绝的电报,轻轻放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委座……富金山,顾师长急电!” 正俯身在地图前研判全局战况的总裁闻声抬起头,他眉头微蹙。但当目光扫过电文抬头那刺眼的“泣血叩禀”四个字,以及发报人“顾家生”的名字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一把抓起电文,目光急速扫过那字字泣血、句句惊心的文字: “……富金山血战七昼夜……毙伤倭寇逾万……然敌凶顽未戢……第16师团主力猛扑我东南侧翼……第10师团一部增援正面……顿陷三面受敌之绝境……炮弹告罄,重火力尽失!……” “……富金山,即我荣六师之坟墓!阵地寸土,即我全体将士埋骨之所!……必当以血肉为长城,以残躯填沟壑……誓与阵地共存亡……” “……职等生为校长之学生,死为校长之忠魂!……我荣六师二万忠烈……亦当含笑九泉,无愧校长,无愧华夏!……” “……临电椎心泣血……” “轰——!” 总裁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猛地一黑,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的抓住桌沿,双手青筋暴起,那张素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却褪尽了血色,变得煞白一片,紧接着又因极致的暴怒和惊恐而涨得通红! “娘——希——匹!!!” 一声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怒吼,震得整个办公室内嗡嗡作响,侍从室主任和一众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总裁重重地将电文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又落下,茶水四溅,他赤红着双目,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指着地图上富金山的位置,声音变得扭曲、低沉。 “振国!我的学生,我的家乡子弟兵,荣六师,我的精锐啊!” “日本人这是要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啊......” “富金山侧翼是哪个混蛋在守?!” 他猛地转向侍从室主任,眼神异常地阴狠。 “第16师团,日军第16师团怎么会跑到富金山侧翼去的?啊?富金山侧翼的守军呢?都死到哪里去了?娘希匹.....玩忽职守,畏敌如鼠,该杀!我要把他们都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失控。一想到顾家生,这个他寄予厚望、悉心栽培、战功赫赫、被视为黄埔骄子、浙系将领标杆的得意门生。 一想到荣六师,这支由他亲手调派、组建而成的,装备精良、堪称国府军脊梁的绝对嫡系王牌,此刻正深陷重围,三面受敌,弹尽援绝,甚至发出了“坟墓”、“埋骨”、“二万忠烈含笑九泉”的绝命之语……‘老头子’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比台儿庄血战中池锋成师全员填壕的惨烈更甚百倍!千倍! 台儿庄一役,孙联重部死守孤城台儿庄,第31师全师伤亡殆尽,可那终究是西北军,虽忠勇可嘉,却非他的“御林军”。 而此刻深陷重围的,是顾振国和他的荣六师,这支以江浙子弟为脊梁、他的“御林军”,军官们说着的是熟悉的吴侬软语,血脉中流淌的是剡溪水;顾振国更是他所倚重的虎将,从淞沪到金陵,从徐州到武汉,剑锋所指,让朝香宫亲王蒙羞、令濑谷启授首。 若此役全师倾覆........这不亚于在剜他的心头肉,更是在斩断浙系精魂、撕裂黄埔根系。 “不能丢......绝对不能丢.....振国不能死,荣六师必须救出来!” 这念头在一直在他的脑中萦绕着。 “快!快!” 总裁猛地冲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在图上富金山的位置,对着侍从室主任和一众高级将领(闻讯赶来的何部长、白副参谋总长等)发出了一连串急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疯狂的指令: “立刻!马上!给我接通富金山正面所有能联系上的部队!71军呢?急调71军,告诉宋西连,富金山要是丢了,我的荣六师要是没了,我唯他是问,我要撤了他的编....” “命令!距离富金山最近的部队,不管是谁,给我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向富金山靠拢,全力阻击日第16师团,一定要撕开一个口子,接应荣六师,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谁第一个冲进去,官升三级!赏大洋二十万!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严惩不贷,就地枪决!” “调兵,给我调兵!把能动的都给我调上去,第1军呢?汤恩博的部队呢?还有桂系的……健生....你立刻着手安排!哪怕拆东墙补西墙,把能打的部队,用汽车运,用火车拉,用飞机空投.....都给我投到富金山去!” “空军!给我派出飞机,所有的飞机,给我轰炸第16师团,轰炸第10师团,轰炸所有包围富金山的日军!给我炸出一条血路,掩护荣六师撤出来.......” “命令后勤部!炮弹、子弹、药品、粮食、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富金山!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送进去,用空投!用人背!用牲口驮!哪怕用人命堆,也要把物资送到振国手里!” “再给振国回电!” 总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校长知道了,校长绝不会放弃他和荣六师的,援兵已经在路上,空军马上就到,让他务必坚持住!务必坚持住!告诉他,活下来,这是命令!是校长的命令! “党果”需要他......他的校长需要他!” 一道道命令飞速下达,整个武汉统帅部瞬间被卷入了一场围绕富金山、围绕顾家生和荣六师生死存亡的超级风暴。 总裁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侍从军官们奔跑如飞,地图上的箭头被疯狂地标注和修改。 总裁在办公室内不安的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富金山的方向。他脸上的暴怒稍减,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焦虑和恐慌却丝毫未退。他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超越所有战略考量的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的‘御林军’、我的学生、我的精锐,振国和他的荣六师,从日本人的包围圈里捞出来!” 富金山的战火尚未烧至武汉,但最高统帅的心,已被那座血染的山峰和一支陷入绝境的铁军,紧紧揪住,几近疯狂。 这场营救行动,其急迫与不顾一切的程度,在抗战史上,恐将也是空前绝后的。 第43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四) 日军对富金山的总攻,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开始了。 荻洲立兵兑现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承诺,天空中,日军的轰炸机群遮天蔽日,重磅炸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富金山之上。 山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呻吟着.....颤抖着。巨大的弹坑遍布山体。经过补充的日军炮兵再次发出了怒吼,密集到令人发指的炮火覆盖开始了。 “咻~~” 炮弹拖着死亡的尖啸不断的落下,将刚刚被炸弹翻松的土地再次狠狠抛上天空。硝烟与尘土混合着血肉残肢,形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气浪,笼罩着整个富金山之上。 荣六师的官兵们,在顾家生的严令下,早已放弃了大部分地表阵地,依托着战前在富金山岩石山体中开凿出的,纵横交错的坑道系统,顽强地生存着。 这些坑道深藏在山腹之中,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有主坑道、支坑道、屯兵洞、弹药库、甚至简陋的救护所。这些此刻成了荣六师官兵在钢铁风暴中唯一的庇护所。 每一次重磅炸弹落下,坑道内都如同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顶部的岩石簌簌落下,支撑的原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官兵们蜷缩在坑道深处,紧捂着耳朵,张大嘴巴以抵消巨大的冲击波,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内脏的翻腾和耳膜的剧痛。呛人的硝烟和尘土从缝隙中涌入,让人窒息。 伤员的呻吟、压抑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然而即使这样,战士们也没有崩溃,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紧握的武器。 布满血丝的眼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是保家卫国、誓死捍卫国家的熊熊斗志。 等到外面的炮火声消失,幸存的观察哨便发出凄厉的警报。坑道各处出口的荣六师官兵们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扑向被炸得面目全非、几乎无险可守的表面阵地。 白昼,是属于日军火力优势输出的时间,当黄色的浪潮涌上山坡,迎接他们的是荣六师官兵们用生命构筑的死亡火网。 枪声爆豆般响起,子弹不断地射向日军,马克沁重机枪在坚固火力碉堡内咆哮,吐出长长的火舌,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成片的扫倒。 日军在遭到机枪火力压制后,立马迅速的组织掷弹筒和九二式步兵炮进行反制射击。 虽然荣六师战士们精心构筑的碉堡选址隐蔽、结构坚固,能够抵御一般炮火的直接打击,但面对日军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势,这些防御工事最终还是难逃被逐个摧毁的命运。 在日军反复的炮火轰击下,再坚固的碉堡也支撑不住,机枪射手们往往在坚守数小时后,就连同马克沁重机枪一起被日军的火炮炸得粉碎。 残酷的白刃战不断在富金山阵地上出现,当日军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人数优势,不顾伤亡地冲上阵地时,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刺刀见红,此刻双方都没有了退路............ 荣六师的官兵们怒吼着“杀鬼子!”,端起刺刀,挥舞着大刀片子,甚至抱着集束手榴弹,便义无反顾地扑向日军。 鬼子兵们也在军官的号令下,“咔”的一声,退出了步枪中的子弹,高喊着''板载''冲向荣六师的阵地,双方随即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只见阵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每一寸焦黑的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混合着泥土,变得粘稠而滑腻。双方尸体层层叠叠,有日军的,也有荣六师的。往往整排、整连的填上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拼光了。 白天,富金山的主峰阵地,就如同一个血肉磨盘,无情地磨碎双方士兵的生命,日军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掩护下,富金山阵地一块块失守。 当夕阳西下,黑暗笼罩富金山时,攻守之势,悄然逆转。 顾家生和张定邦、郭翼云,在昏暗的坑道指挥所里,地图上标注着白天丢失的每一块阵地。参谋们汇报着各营连的残存人数,数字触目惊心。 “命令!” 顾家生终于抬起头。 “533团五营,目标东山头,455团三营及二营残部,夺回主峰三号高地,组织敢死队,给我摸掉鬼子的重机枪巢……把白天丢的阵地,都给我夺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命令,白天幸存下来的官兵,默默地整理着装备。刺刀重新磨亮,手榴弹拧开盖子,轻伤员撕下布条紧紧裹住伤口,重伤员则把最后的子弹留给自己。 一股肃杀之气在坑道中弥漫。 黑夜,是荣六师的天下,战士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条沟壑。借着夜幕的掩护,如同鬼魅般从各个坑道口、断崖边悄无声息地渗出。 白天还嚣张跋扈的日军,在占领的阵地上点起篝火,经过白天的血战,疲惫开始在黑夜里蔓延。他们以为荣六师已被打残,无力反击。 然而,战斗就是来的这么的突然,寂静的黑夜被爆裂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震天的喊杀声打破,荣六师的官兵们从四面八方扑向篝火旁的日军哨兵和休息的日军。 刺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精准地刺入日军的胸膛、咽喉。手榴弹被精准地投入日军的掩体和人群中。许多日军在睡梦中就被结果了性命,或者刚从睡袋里爬出来就成了刀下亡魂。 战斗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混乱而血腥。荣六师的官兵们憋了一整个白天的怒火和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日军的反应是惊恐和混乱的。照明弹被打上天空,将阵地照得如同白昼,但也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机枪盲目地扫射,往往打中的自己人更多。 荣六师的夜袭部队,一击得手,便绝不恋战,迅速抢回白天丢失的阵地关键点,炸毁日军临时构筑的工事,抢夺武器弹药,然后便如同潮水般撤回坑道,只留少许部队驻守阵地。 等日军回过神来的时候,阵地往往已经被荣六师重新夺回。 第44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五) 白天,日军用钢铁洪流和鲜血不断地冲刷着荣六师的阵地,双方一寸寸争夺着富金山上的阵地,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荣六师的官兵们逼回坑道。 日军也曾杀入坑道中,可一旦追入坑道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 那纵横交错、黑暗狭窄的通道,立马就化作吞噬生命的死亡迷宫,无论日军冲进去多少,最终都悉数被荣六师的官兵绞杀其中。 惨烈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白天,日军凭借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占领阵地;到了晚上,荣六师的官兵们便以决死夜袭悍然反扑,将立足未稳的日军悉数驱逐下山! 如此往复循环,日夜不息,将富金山彻底化作吞噬生命的血肉熔炉。 富金山主峰及周边高地,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反复易手。每一道山棱,每一个弹坑,每一段堑壕,每一道坑道都成了双方士兵的绞肉机。 阵地白天插上日军的膏药旗,夜晚又被荣六师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夺回。 荣六师的伤亡数字,开始了无情地飙升。 一个满编营,不到一天就打光,机炮连,则在重机枪全部损失后,士兵们拿起步枪和手榴弹加入步兵冲锋,最后全连殉国。 担架队早已名存实亡,伤员只能自己爬回坑道,或者由战友在战斗间隙拖回,许多重伤员在缺医少药的坑道里痛苦地死去。 连排级军官伤亡殆尽,连长阵亡,排长顶上;排长倒下,班长代理;班长牺牲,老兵挺身而出。荣六师的指挥链曾被数次打断但又顽强地重新连接。 顾家生的身边就连六儿,也被他派上了最危险的阻击点。 坑道之中,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血腥、硝烟、汗臭和尸臭味。药品早已用罄,伤员伤口感染化脓,不断有人高烧呓语。 但没有人抱怨,有的只有沉默和坚韧,战士们心中始终保持着不灭的杀意与对生的渴望.....哪怕只是为了多杀一个小鬼子陪葬。 这就是富金山,这就是华夏军魂与小鬼子“武士道精神”最直接、最惨烈的碰撞,一方是保家卫国、退无可退、以血肉筑就长城的决死意志;另一方是洗刷耻辱、为天皇效忠、崇尚“玉碎”的疯狂执念。 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透了滚烫的鲜血。荣六师,这支曾经满编两万两千人的精锐之师,正在这血肉磨坊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着。 但无论牺牲多大,却依然死死钉在富金山的山脊上,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始终飘荡在富金山之巅。 顾家生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最前沿的坑道指挥所,甚至数次亲临险象环生的反击阵地。 他此时的脸上已沾满硝烟和血污,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每一次阵地丢失,他的眉头都锁得更紧;每一次夜袭成功,他紧抿的嘴角才微微松动。 他手中可用的兵力,正在急剧枯竭,荣六师将士们的血,快流尽了…… 顾家生知道,仅凭坑道和夜袭,可以拖延,可以消耗,但无法从根本上打破包围。他的目光,不时投向东南方向,那里同样严峻,但同时也是……唯一可能带来生机的方向..... 顾家生也不知道自己的荣六师,还能撑多久,富金山的血,还要流多少。 1938年9月17日清晨。 经过一夜惨烈的反扑,主峰阵地再次被荣六师的官兵们夺回,但代价是又两个连队的建制几乎消失。坑道里,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正抓紧这短暂的间隙,舔舐伤口,补充着体力。 顾家生站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观察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炮火的闪光和升腾的烟柱比昨日更加密集、更加迫近了。 正面的日军第13师团和在得到第10师团松江联队的补充后,在荣六师依托坑道的顽强抵抗和巨大消耗下,再次到了强弩之末。连续数日的仰攻,让他们的尸体同样铺满了富金山的山坡,他们的进攻势头明显已经减弱,每一次冲锋都显得更加艰难和迟疑。 顾家生甚至能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鬼子士兵脸上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被荣六师用刺刀和血肉硬生生打出来的。 正面战场的第13师团他是一点也不怵,荣六师这把钢刀依旧死死卡在敌人的喉咙处,逼得他们喘不过气。 真正的致命威胁,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军的第16师团,这支以凶悍和快速突击闻名的日军精锐甲种师团,此时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富金山主阵地猛攻,试图彻底切断荣六师的后路,完成合围。 为了挡住这个第16师团,顾家生已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机动力量全部填了进去。师部直属警卫营、补充营、侦察营、穿插营,再加上从三个主力旅(此时各旅也已残缺不全)咬牙各抽出的一个营。整整七个营的兵力,被顾家生硬生生的砸进了东南方向的丘陵沟壑之中,死死挡住了第16师团的兵锋。 也正因如此,才搞得他手上现在连一点预备队都没有了。 富金山东南侧翼,荣六师最后的一块阻击阵地正被日军的炮火反复犁过,大地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 顾家生的六个营近五千名将士(营级单位满编八百人),好似铁蛋一样死死的顶在了这最后的生死线上,承受着日军第16师团狂风骤雨般的疯狂冲击。 “顶住啊,师座就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呢。” 补充营营长张凯,这位顾家生的同窗,手中的驳壳枪早已打空,却仍然在弹坑与残骸间指挥着战士们不断地冲杀。 在他身旁不远处,顾小六一手拿着把驳壳枪,一手拎着一把匕首正带着不到一个连地战士死死扼守着一处险要隘口,硬生生将涌上阵地的小鬼子杀退。 侦察营长孙德胜则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在战壕间不断穿梭游走,用手榴弹和精准的点射,不断袭扰、切割着日军的进攻队形。 穿插营长黄志强此时头上地钢盔也不知了去向,浑身杀气腾腾。哪里防线被撕开缺口,他就带着最后的尖刀力量扑向哪里,刺刀见红,悍不畏死,一次次将涌进阵地的小鬼子硬顶了回去。 这块最后的阻击阵地上的每一寸焦土都浸透了鲜血。不断有战士倒下,后面的弟兄立刻怒吼着顶上,弹药耗尽,就用刺刀白刃相搏,刺刀弯折崩断,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他们将自己牢牢地“焊”在了这片阵地上,任凭日军第16师团如何疯狂,这道由忠勇和不屈意志浇筑的堤坝,虽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始终悍然不动! 张凯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看着阵地前堆积如山的敌尸,一股悲怆与冲天的豪情在胸中激荡。他对着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的黄色浪潮,发出震碎肝胆的咆哮: “来啊!小鬼子,我操你祖宗!想过去?那就踩着你爷爷们的尸体过去,我荣六师,就没有孬种....杀~~” 就在这岌岌可危的最后时刻。 轰!轰!轰!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却又截然不同的炮火轰鸣!紧接着,那穿透云霄、无比熟悉、带着华夏气息的冲锋号角,响了起来........... 张凯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援军.....终于到了! 他们....守住了! 第45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东南方向更远的地平线上,沉闷而密集的炮声骤然响起。这炮声,不同于日军炮火的尖啸和精准,而是带着一种粗犷。 紧接着,嘹亮的冲锋号声刺破了战场喧嚣!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在日军第16师团进攻部队的侧后方猛烈爆发。 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出现在张凯的眼中,出现在荣六师阻击阵地残存的官兵眼中..........高举的青天白日旗之下,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友军身影。 第71军,是校长不惜一切代价派来的援兵,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 宋西连没有辜负(或者说不敢辜负)委员长“富金山若失,71军撤编”的死命令。他麾下的三个精锐德械师(虽经多次补充,早已不复开战初期之盛,但骨架犹存,血性未泯)——36师、88师、61师,以强行军的速度,不顾沿途小股日军袭扰和空中轰炸的损失,此时就如同三支锋利的箭头,直插第16师团的侧翼。 36师冲的最猛,他们以攻击队形猛攻日军第16师团暴露的右翼。战士们在己方炮火的掩护下,悍不畏死地冲向日军仓促建立的阻击线。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不断有人倒下,但后续的人则踩着战友的尸体,怒吼着继续冲锋。 88师,这支在淞沪和金陵浴血奋战的英雄部队,战斗经验最丰富。他们利用地形,迅速展开,以连排为单位,向日军纵深疯狂穿插,试图分割包围消灭日军的有生力量。 那手榴弹就如同雨点般砸向日军的各个火力点,白刃战在多个地段同时爆发。 61师则负责稳固突破口,并试图向被围的荣六师阻击部队靠拢。他们顶着日军猛烈的反扑炮火,一寸寸地向前推进,用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和物资打通道路。 71军的突然猛攻,完全出乎日军第16师团的意料。他们正在奋力‘啃食着’眼前荣六师这块硬骨头,没想到侧后突然遭到如此凶猛的重击。 进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一时间阵脚大乱。一部分日军不得不仓促调转枪口,应付身后如狼似虎扑来的71军。原本施加在荣六师阻击阵地身上的巨大压力,也骤然为之一轻。 富金山,妙高寺地下枢纽,荣六师师部。 顾家生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东南方向那不断迫近的红色箭头。突然,那部沉寂了许久的、直通后方的野战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顾家生一把抓起听筒,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喂~我是顾家生。”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绝望的消息,而是一个同样沙哑却带着无比力量和激动的声音: “振国!振国,是我,宋西连,听得到吗?坚持住!学长来了.......” “学长???” 顾家生布满血污的双眼猛地一红,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宋西连!他的黄埔学长,嫡系第71军军长! 宋军长的语速极快: “我71军之主力,36师、88师、61师,已于东南方向与日军第16师团接火,现正在全力撕开缺口,振国你听着,不止我71军!第11师(彭师长部)正从德安一线猛攻日军,你的‘娘家人’都快打疯了,第94军正从武汉方向星夜兼程来援,汤司令(汤恩博)亲率第13军精锐,已经抄到荻洲立兵第13师团的屁股后面去了, 振国!再坚持一下!我们来了.........富金山,丢不了,你顾振国,更死不了,听见没有?!....请务必再坚持一下。” 这消息如同惊雷,在狭小的指挥所内炸开,参谋们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从死寂到沸腾只在刹那。不止71军!彭师长的第11师、第94军、连汤司令的精锐也出动了,更是直接包抄日军13师团的‘屁股’去了,这已不仅仅只是解围,这是要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包围歼灭战啊。 听筒里,宋学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顾家生是他妈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此时在他的脑海中,正被一股巨大的轰鸣和难以言喻的冲击淹没,耳朵里只剩嗡嗡声,眼前指挥部的光影逐渐模糊,十五个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煎熬,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坑道里伤员痛苦的呻吟,弹药耗尽的绝望……所有压在他肩头的万钧重担,在这一刻,被这几个代表着中央军最核心、最精锐的番号,狠狠的撞破了。 一股股热血不断地往他头顶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校长!……是校长,是校长在武汉最危急的时刻,不惜砸出手中最后的精锐.....是校长动用了维系国府根基的中央军嫡系主力,71军、11师、94军、13军……这些番号背后,是校长不惜血本、不顾全局风险、倾尽全力的救援。 “校长……校长他……没放弃荣六师……” 带着些许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无意识地溢出。这声音极其微弱,却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混合着对校长知遇之恩的刻骨感激,还有作为军人被最高统帅如此不惜代价营救的震撼与沉重,此刻在他胸腔内奔涌、冲撞,原本布满血丝几乎枯竭的眼光,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光芒。 “学长...宋学长!” 当顾家生再次对着话筒出声时,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蕴含着一种新的力量。 “听见了......全听见了,我顾家生,代表荣六师全体将士,叩谢学长及71军弟兄的雪中送炭之情,此恩如同再造,我顾某人与荣六师,必不负校长之厚望,不负诸路袍泽的来援之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是掷地有声。 等放下电话候,顾家生挺直了身体,虽然疲惫依旧,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却已在眼底熊熊燃烧,校长倾国之兵来援,他顾家生和荣六师这最后一点火星,纵使燃尽,也必照亮这反戈一击的滔天烈焰。 第46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七) 顾家生的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参谋们,语气陡然转为凌厉的命令: “命令!阻击16师团的张凯、顾小六所部。71军的宋军长已亲率主力袭击敌侧翼,援军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命他们务必巩固现有阵地,配合71军行动,坚守阵地。告诉张凯他们,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报仇雪恨就在眼前了。” “命令!富金山一线主阵地所有部队,正面的第13师团已成强弩之末,其侧翼、后方正遭我军各路大军的围攻,攻守之势已易,优势在我,给我死死缠住正面之敌,随时准备发起反攻,告诉弟兄们,校长没有忘记我们!富金山,不仅丢不了,还要成为埋葬倭寇的坟场,荣六师,死战不退,为校长争光,为友军开道。” “是!” 参谋们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绝境逢生的狂喜和滔天的战意,援军已至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座富金山,绝境中的荣六师,终于看到了曙光。 “援军来了,71军的弟兄们上来了!” “杀出去....跟小鬼子拼了!” “哈哈哈....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口鸟气了。” “抄家伙!都他妈给老子抄家伙,干小鬼子!” “..........” 欢呼声和怒吼声在坑道中此起彼伏的响起,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解围,更是一次精神上的巨大鼓舞,它向所有濒临绝境的荣六师官兵证明:他们没有被遗忘,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国家,他们的领袖正在拼尽全力拯救他们。 顾家生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炮火连天,杀声震野。71军的三个师,正与日军第16师团绞杀在一起,战斗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富金山主峰。 他知道,71军想要撕开日军的防线,真正打通与荣六师的联系,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毕竟16师团可是日军的精锐甲种师团,虽已与荣六师血战多日,但元气尚存,战力还是在线的。 就在这双方鏖战正酣之际,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压过了地面的厮杀,从云端传来。 富金山主阵地和东南侧翼的华夏官兵们,心头猛地一紧,许多人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口中不断咒骂着: “他娘的,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日军第13师团和第16师团的阵地上,同样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日军士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甚至有人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欢呼。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帝国航空兵再次来支援他们了,飞机将用重磅炸弹彻底摧毁支那军人的抵抗意志。 一些鬼子军官甚至挥舞着军刀,指向华夏军队的阵地,仿佛在指引航空兵轰炸。 可惜啊~~这六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飞机,(苏制SB-2快速轰炸机)却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日军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俯冲而下,目标正是日军阵地。 “呜!咻!”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在日军第13师团的核心集结地、炮兵阵地以及第16师团进攻部队的纵深猛烈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翻滚,弹片和冲击波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日军士兵、火炮、辎重车辆撕成碎片! 戏剧性的反转,只在瞬息之间完成。 富金山上的华夏官兵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日军阵地上升起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短暂的死寂后,是震耳欲聋、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解气的巨大欢呼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是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 “炸得好....炸死这帮狗日的!” “哈哈哈.....小鬼子傻眼了吧?炸死你们这狗娘养的。” “空军弟兄们,干得漂亮!华夏空军威武!!!” “老王你快让我掐一下.....这是不是真的......” “.........干!你特娘的不会抽自己一耳光么...........” 士兵们激动地跳起来,挥舞着拳头、钢盔、军帽甚至破布条,朝着天空激动地狂舞,刚刚还以为是灭顶之灾,转眼间就成了敌人的地狱,这种极致的反转所带来的狂喜和士气的提升,难以言喻。 日军的欢呼早已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荻洲立兵在临时指挥部里,看着被精准投弹炸毁的通讯枢纽和一片狼藉的炮兵阵地,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八嘎.....是支那空军!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来自华夏空军精准而致命的一击,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下了一瓢滚水,它不仅直接打击了日军的兵力和士气,更向浴血奋战的华夏官兵们宣告: 反攻的号角,正从天空到地面,全面吹响!!! 来自空中的精准打击还未消散,更大的惊雷在日军第13师团后方炸响。 轰!轰!轰隆! 哒哒哒哒哒! 嘀嘀嗒.........嘀嘀嗒嗒!! 密集而猛烈的炮火重重砸落,爆豆般的机枪射击声响成一片,更令人血脉贲张的.....是那穿透云霄、无比嘹亮的国府军冲锋号声,这声音并非来自富金山主阵地的荣六师,而是从日军第13师团背后席卷而来。 顾家生猛地调转望远镜,只见日军第13师团的后背烟尘蔽日,无数身影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至,无数面青天白日旗在狂风中猎猎招展。 “杀鬼子啊!” “活捉荻洲立兵老鬼子!” 震天的怒吼伴随着嘹亮的军号,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攻势,狠狠地冲破了第13师团的后卫联队地防线。 是汤恩博亲率的第13军精锐到了,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日军第13师团最脆弱的后方指挥枢纽和炮兵阵地,其攻势之凶猛,队形之严整,士气之高昂,完全是一副碾压日军的态势。 第47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十八) 日军第13师团临时指挥所。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军主力,汤恩博的第13军......攻势极其凶猛,其前锋已突破我后卫联队的阵地,现正向我核心阵地猛攻!” “报告!炮兵联队遭敌步兵突袭,损失惨重。” “报告!通讯线路多处被炸断!各部联络不畅。” 坏消息接连而至,荻洲立兵老鬼子冲到观察孔前,望远镜中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只见己方的后卫阵地上,华夏第13军已经突破了他的后卫联队的防线,后卫联队已经崩溃,炮兵阵地化为火海,而富金山上,荣六师的残兵正死死的缠住了他的进攻部队,在局部区域甚至 发起了反攻。 腹背受敌!这次是真的成‘夹心饼干’了。 “八……八嘎!” 一股腥甜顿时涌上喉头,荻洲立兵苦心维持、绷紧到极限的士气,此刻已彻底崩溃,他的第13师团的屁股已被‘捅开了花’,原本英勇的帝国勇士已彻底放了鸭子...... 指挥部中,参谋们面无人色,眼神绝望。前有打不死的“蟑螂”(荣六师),侧翼有猛虎(71军),后心被捅了致命一刀(第13军)全是华夏的中央军嫡系最能打的部队,这还让人怎么玩? “转进!立刻转进。” 荻洲立兵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彻底的失败。 “命令,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脱离战斗,向潢川方向转进,丢弃重装备.......快快滴转进。” “再让航空兵出动.....掩护我军转进.......” 这道“转进”(实为大溃退)的命令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已经处于混乱的前线日军瞬间斗志全无,再也顾不上进攻富金山或侧翼友军(第16师团),小鬼子们如同惊弓之鸟,丢弃火炮、重机枪、伤员甚至背包,漫山遍野地向西北方亡命奔逃,第13师团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一场大逃亡。 东南方向,日军第16师团。 正在与71军激战的第16师团,突然接到了第13师团溃败的消息。 第16师团师团长藤江惠辅中将瞬间脸色铁青,然后意识到自己被‘卖了’。 “八嘎呀路......荻洲这个马鹿,作战不力,一触即溃,简直是蝗军之耻!!!” “他的无能,不仅葬送了自己,更陷我师团于绝境,要我们陪这无能的马鹿一起被包饺子吗??废物....” “立刻,以最严厉措辞,向派遣军司令部报告第13师团作战不力、临阵溃败的实情,我要控诉荻洲立兵指挥无方,严重贻误战机,致使整个作战计划破产,并给友军造成重大威胁......他必须为此次惨败和损害蝗军武运长久之无上荣誉负全部责任,他应该剖腹向天蝗陛下谢罪! 重重发泄了一通的藤江惠辅中将随即命令道: “立刻脱离战斗,交替掩护,向商城方向转进,快!” 第16师团的撤退同样仓皇狼狈,丢弃的装备散落一路。但与第13师团雪崩般漫山遍野的亡命奔逃相比,他们至少建制未散,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朝着商城方向缓缓退去....... 富金山侧翼阻击阵地上。 原本还承受巨大压力的张凯、顾小六、孙德胜、黄志强等人,发现日军攻势如潮水般退去,且毫无章法,只留下遍地狼藉。 “小鬼子……退了?” 黄志强拄着枪,难以置信。 “不......小鬼子这是在溃退!” 孙德胜指着远处逃窜的日军大喊。 张凯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一面青天白旗,正迎风招展。 “71军,是71军的弟兄们!我们........赢了!” 张凯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万岁!” “援军来了!” 残存的荣六师官兵爆发出震天欢呼,他们相拥而泣,挥舞武器开始疯狂的呐喊。 于此同时,富金山主阵地坑道口涌出无数荣六师的官兵,他们高举残破的青天白日旗,朝溃退的日军发起了总攻。 而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犬养忠义和他那二十来个“归化”的部下, 这群穿着国府军军装的前日军士兵,此刻红着眼珠子,一边用日语疯狂嘶吼着: “ばんざい~将軍閣下ばんざい!” (板载~将军阁下万岁!) 一边以更凶狠的姿态扑向他们曾经的“同胞” 更令人惊异的是,犬养忠义等人一边冲锋劈砍,一边用日语声嘶力竭地高喊: “武器を捨てろ…… こちらに来い…… 俺に寄って来い…… 生き延びられる。” (放下武器.....到这里来....向我靠拢....能活命) “早く来い…… みんな勝手に動くな…… 俺たちのそばに来て集まれ……” (快过来......都别乱跑......到我们身边来集合) 二等兵田中一郎像条死狗般被身后溃逃的人潮狠狠撞倒在地,步枪脱手飞出,他徒劳地抓挠着泥地,绝望地抬起头,视野里,只有无数双帝国军靴在远去...以及更远处,那片带着滔天杀意的支那士兵和闪烁着寒光的刺刀,正朝他涌来.......死亡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完了……就这样像垃圾一样被踩死,或者被刺刀捅穿…… 就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刺穿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濒死的耳鸣,直灌入他的脑中: “生きたいか?ここに来い!武器を捨て!降伏なら殺さぬ!” (想活命吗?到这里来!丢掉武器!投降不杀!)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几乎有些粗鄙的关西腔日语,在这充斥着枪炮声、惨叫声和支那军人喊杀声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像地狱里那唯一的光。 没有任何思考,田中一郎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彻底主宰了身体。他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声音的源头:那个穿着支那军装的“怪人”方向冲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然丢掉了帝国军人所谓的尊严,只是本能地高举着双手朝着那个“生”的方向狂奔.......... 混乱中,他瞥见几个同样如惊弓之鸟般的身影,是一等兵小林,刚才还为了抢路狠狠推了他一把;还有山本,逃跑时撞倒了他……此刻,这些几分钟前还对他冷酷无情的“战友”,脸上也只剩下和他一样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他们同样丢掉了武器,如同溺水者抓向浮木,争先恐后的,连滚带爬的,扑向那穿着支那军军装却说着母语的“安全岛”。 第48章 利刃出鞘,血战富金山(终章) 田中一郎几乎是和小林、山本同时撞进那个由“叛徒”和绝望者组成的人堆。他瘫软在地,肺部剧烈抽动,心脏狂跳。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 支那士兵如怒涛般汹涌而至,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眼神喷火的支那士兵,冲到他们这群挤作一团、高举双手的溃兵面前时,竟然真的视若无睹,闪着死亡寒光的刺刀,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掠过,那些充满仇恨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扫过他们这些“废物”,然后就毫不停留地越过他们,带着更加狂暴的怒吼,狠狠扑向了前方那些还在拼命奔逃的“前战友”。 “安全了……暂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田中一郎。但紧接着,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黑暗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那是被抛弃的怨毒。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死死盯住溃逃人潮中几个熟悉的背影,伍长吉野,那个平时高高在上、撤退时却一脚把他踹倒的马鹿,军曹佐藤,为了跑得更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挡路的伤兵……也包括刚刚差点把他踩死的无数“战友”。 看着他们像受惊的兔子般在支那士兵的追击下亡命奔逃,看着他们脸上那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的、纯粹的恐惧,田中一郎干裂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扯起一丝极其阴冷、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跑吧……快跑吧……帝国的精英们……” 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他心底嘶鸣。 “刚才踩踏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轮到你们尝尝被刺刀追着屁股的滋味了!祝你们……武运长久。” 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幸灾乐祸,像毒藤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收回目光,环视着身边这群同样丢盔弃甲、惊魂未定的袍泽,再看向前方那群仍在奋力嘶吼、招揽更多溃兵的身影……巨大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泞里,抱紧了自己发抖的身体。活下来了,是的。但接下来呢?这群“同胞”……到底是谁?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 71军终于冲到了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荣六师阻击阵地前。 阵地上,残存的荣六师官兵已寥寥无几。张凯拄着一杆没了刺刀的步枪,勉强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他身上的军服早已被血、泥和硝烟染得看不出底色,脸上满是血污和烟灰,左臂用一条浸透暗红的脏布条胡乱吊着。 他身边,顾小六、孙德胜、黄志强等人或坐或靠,无不都是伤痕累累,疲惫得连欢呼的力气都快没了。 富金山主峰。 “学长!” 顾家生迈开大步,朝着宋军长迎了上去,脚下的焦土和碎石被他踩得簌簌作响。两人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同时停下。 没有任何言语能承载此刻的厚重,顾家生猛地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几乎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情感的军礼,这个军礼,敬的是眼前的学长,更敬的是他身后那支如同神兵天降、撕开日军包围、挽救荣六师于覆灭边缘的71军。 十五个日夜的死守,同袍成片倒下的锥心之痛,阵地濒临崩溃的绝望……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都化作了这一记军礼。 宋西连同样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的疲惫。他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顾家生和他身后那片阵地,残破的工事、未熄的余烬、随处可见的弹坑和来不及收敛的烈士遗体……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顾家生那张刚毅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极其郑重地抬臂回礼,两个黄埔校友,两位抗日悍将,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核心,用军人最崇高的礼节,进行着无声胜有声的交流。 宋西连的目光越过顾家生的肩膀,落在那面虽然千疮百孔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最高点的青天白日旗上。 他放下手臂,上前一步,伸出厚重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抓住了顾家生的双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深深的敬佩: “振国...好样的!” 顾家生感受到臂膀上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力量和温度,他反手也紧紧抓住宋军长的手臂。 “学长!是71军的弟兄们来得及时,没有你们的拼死相救,撕开了日寇的包围,我荣六师……怕是要全军覆没于此了,这份情义,我荣六师上下,铭记在心。” 两双大手,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下,在尸骸枕藉的焦土之上,紧紧相握。这是生死相托的校友情,这是历经血火淬炼后最纯粹的战友情。 “第71军,接防!” 宋西连松开双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 “振国,富金山阵地,即刻由我71军接防,你部已血战十五昼夜,已达极限, 奉校长钧令,荣六师暂归第九战区直辖,全军撤下去,休整待命。” 顾家生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校长对他和残存弟兄们最直接的关怀。他沉声应道: “是!学长!” 随着换防命令下达,71军后续部队有序地开上富金山主峰及各要点阵地,接替下那些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荣六师官兵。 当顾家生率领着残存的荣六师官兵,撤下这片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守卫了十五个日夜的阵地时,那景象令人心碎,更令人肃然起敬。 开战前,两万余名士气高昂的虎贲之师。(水网阻击战有损伤,在富金山战场不是满员状态)而此刻,跟随在顾家生身后,能自行走下富金山的官兵,已不足八千。 每一名士兵都军装破烂,面容枯槁,几乎人人带伤,许多重伤员被战友搀扶着,或在担架上抬着,无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惨烈 当队伍行至山腰处,即将离开主战场范围。顾家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望向那片曾经浴血奋战、如今正由71军弟兄们接手的主阵地,望向那漫山遍野倒下的、再也无法同行的袍泽战友的方向,极其庄重地敬礼。 无声的指令仿佛瞬间传遍整个队伍。所有还能站立的荣六师官兵,无论轻伤重伤,都挣扎着挺直了身体,面向那片浸透了自己和战友鲜血的土地,齐刷刷地抬臂敬礼。 没有口号,没有哭泣,有的只是一片肃穆的寂静。那近八千个标准的军礼,在夕阳的映照下,凝固成一幅悲壮至极、却又充满不屈力量的画面。 这是对牺牲战友最深沉的告别。 顾家生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面在峰顶猎猎飘扬的军旗,仿佛要将这血染的山河与逝去的英灵,永远镌刻在心底。然后,他猛地放下手臂,转身命令道: “撤!”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伤痕累累却脊梁挺直的队伍,缓缓撤离了富金山,他们身后,新的守卫者已经就位,而属于荣六师的这场血战,终以惨烈的牺牲和最后的坚守,画上了句号。 第49章 休整 筻口镇,荣六师临时驻地,师部。 顾家生、副师长兼参谋次长郭翼云、参谋长张定邦、116旅旅长程远、100旅旅长李天翔、135旅旅长邓少华,几人围桌而坐。 顾家生环视一圈,目光扫过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富金山一役……我荣六师损伤惨重,经统计,我师已不足八千。” 3个旅长都紧抿着嘴唇,眼神晦暗。连程远都罕见的没有说话,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副师长郭翼云则默默翻着手中的伤亡名册。 “总裁体恤,已令武汉行营,紧急调拨三个补充团,不日将抵。” 顾家生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 “每个团,约一千五百人。” 郭翼云接过话头补充道: “第九战区陈长官,也允诺拨给我们两个补充营,每个营……约五百人。” 他显然对实际到位人数和兵员素质并不抱过高期望。 “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张定邦终于开口了。 “三个主力旅,116旅,100旅,135旅,此役皆损失过半,骨干几乎打光。师部直属部队........” 他声音更沉重了几分。 “警卫营、侦察营、穿插营、补充营……基本拼光了,四个营现在加起来,凑不出500人。”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顾家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我决意,整编方案如下,立即执行!” “一、师部直属部队:警卫营,缩编为警卫连,优先从尚存老兵中补充精锐,确保师部安全,侦察营、穿插营、补充营。”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些熟悉面孔的逝去。 “各补充三百名新兵。从陈长官调拨的两个补充营当中拆分。侦察、穿插两营,必须尽快恢复基础侦察与突击能力,补充营调整为突击营。” “二、把三个补充团拆分,分别补充到程远的116旅(优先补充)、李天翔100旅、邓少华135旅,各旅要拿出骨干老兵,迅速整训,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我不要数字好看,我要能打硬仗的兵。” 顾家生走了几步接着道: “如此整编后,我荣六师的兵力,勉强可恢复到一万三千余人。” 程远忍不住苦笑一声: “四哥.......一万三……听着是不少了。可这骨头架子上长的都是新肉啊,战斗力能恢复几成?我看连当初的四成都悬。” “老程说得对。” 李天翔也叹息道: “老兵是魂,经此一役老兵损失惨重,队伍不好带了。这补充上来的兵,能顶多大用,还是个问题。” 邓少华则更关心武器方面补给。 “师座,兵员是一方面。咱们的重家伙……那几门压箱底的榴弹炮,可是一门都没拉回来啊。” 这话引起了共鸣,众人脸上都露出痛惜之色。榴弹炮是攻坚利器,损失殆尽对荣六师的士气打击不小。 “榴弹炮....太重了,当时那种情况也拉不下来,而且后期炮弹补充也是个问题……炸都炸了,现在哭丧也没屁用。” 顾家生断然道: “但好在,咱们的野炮、山炮、步兵炮,大部分都带回来了,炮团还在,骨干炮手也还在,只要炮弹能补充到位,照样能把小鬼子炸得人仰马翻,郭副师长!” “在!” 郭翼云立刻应声。 “部队整编由你亲自抓,各旅整训情况,每日一报!” “是!” “张参谋长!” “在!” “立刻拟文,向军委会和第九战区长官部详细报告我师战损及整补计划,重点申请炮弹、轻武器弹药、被服药品的补给,可以狮子大开口一点,现在不哭穷,更待何时?” “明白!” 张定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拿起纸笔记录起来。 顾家生又看向程远、李天翔、邓少华三人。 “三位旅长!” “在!” 三人齐刷刷站起。 “回去后,把你们那点家底都给我看了,撤下来的老兵,一个都不能亏待,等新兵来了,给我一带一的练,富金山这口气,不能泄,荣六师这块牌子,不能倒,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师座!” 三人齐声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执行命令。顾家生独自站在桌旁,拿起那份伤亡名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停在了那触目惊心的减员总数上。一万两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永远留在了富金山上。 粗略整编后的一万三千人……虽然不知道兵员素质有多高,但想来补充过来的还是以新兵为主,毕竟这关口,所有部队都缺,能有这五千多号兵员补充就已经极为难得了。 荣六师还有近8000百战老兵,终究骨架还在,且军魂已聚。只要炮弹和补给能跟上,假以时日……他攥紧了拳头。 “四少爷!” 顾小六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报告: “犬养忠义到了,他说....想见您。” 顾家生稍稍整理了一下军装,沉声道: “哦?让他进来吧.....这小鬼子来干什么?” 片刻之后,大门被小心的推开,犬养忠义几乎是躬着身子小跑进来的。他身上穿着特意熨烫过的国府军少校军服,但那股子长期浸淫在日军中的气息和此刻,刻意到谄媚的笑容,形成一种怪异的观感。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着光,他快步走到顾家生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啪”地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头颅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洪亮而谄媚。 “将军阁下!犬养忠义冒昧打扰,承蒙将军阁下洪福,我军将士神勇,犬养不负所托,已将第13师团之俘虏收容完毕,特来向将军报捷,请将军阁下训示。”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急于表现而微微发抖。这次收拢的是蝗军第13师团的精锐俘虏,这在他眼中就是他通往权力和地位的黄金阶梯,他必须第一时间让将军阁下知道他的“功劳”,证明他的价值所在。 顾家生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问: “哦?犬养君,你招揽了多少俘虏?” 犬养忠义这才直起腰,脸上依然带着献宝似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向前凑了半步,汇报道: “报告将军阁下,此番我军大捷,卑职幸不辱命,在将军阁下的威名感召和“我军”将士的奋战下,现已收拢第13师团精锐战俘,整整一千二百三十七名。” 他特意加重了“整整”二字,并伸出双手比划着这个巨大的数字。 “其中,军官二十七名,军曹、伍长等士官骨干一百五十八名,余者皆为精兵,都是第13师团的精锐,素质极高,绝对精悍滴干活。” 他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攫取权力的光芒,这些俘虏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他未来力量的基石。 “哦?这么多?” 顾家生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人倒是不少。你打算怎么‘管’?” “嗨依,请将军阁下放心!” 犬养忠义立刻挺了挺胸脯,仿佛接到了天底下最光荣的使命,声音因亢奋而拔高,十天,只要将军阁下给犬养十天时间,我必能转化成功,并让他们对将军阁下保持绝对的忠诚!” 顾家生语气微冷。 “犬养君.....我恐怕要食言了,这些人手上,都沾着我荣六师弟兄的血,我准备将他们全部枪决!” 第50章 犬养忠义的晋升之路 犬养忠义脸上的亢奋瞬间被惶恐所覆盖,他的腰弯得更低了,沉思片刻之后,语气里充满了急切。 “嗨依,将军阁下明察秋毫,犬养……犬养深知这些人罪孽滔天,良心是绝对大大滴坏了坏的,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让他们用鲜血来赎罪!这才是对逝去英灵最好的告慰,犬养……犬养愿做将军阁下麾下最忠实的猎犬,您剑锋所指,便是犬养撕咬之处,绝无二心,这一千二百三十七名俘虏,就是犬养献给将军阁下的晋身之礼,恳请将军阁下,给犬养这个机会,让犬养证明忠诚!”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那份急于抓住权力、证明自己价值的渴望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统领这样一支由原日军精锐转化而来的力量,是他梦寐以求的起点。 顾家生看着眼前这个因“收获”巨大而激动得有些失态的“狗腿子”,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还有一丝迟疑,还有沉甸甸的疑虑,这一千多名第13师团的精锐鬼子,绝对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或许能成为插入敌后的利剑;倘若用不好,或者根本不能用来打日本人,反而是一颗埋在荣六师心脏的巨型炸弹,犬养忠义的忠诚和能力,是唯一的保险丝,但这保险丝本身,也透着股疯狂和不确定。 半晌,顾家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人”的随意,他的目光深邃的地落在犬养忠义脸上。 “犬养君……你的忠诚,我是明白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犬养忠义脸上的亢奋更盛,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 “人可以交给你来调教,而且我还可以给你‘荣六师暂编归义教导大队’的番号,你任大队长。” “嗨依!万分感..........” 犬养忠义的谢恩之词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过……” 顾家生抬手,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然后“嚓”地一声划燃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从唇间吐出,缭绕升腾间渐渐模糊了他的面容,也笼罩在两人之间。这短暂的沉默和弥漫的烟雾,给了犬养忠义一种无形且巨大的压力。 犬养忠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努力想看清烟雾后顾家生的表情,但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烟雾中,顾家生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锐利。 “犬养君......我荣六师,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我给你番号,给你给养,不是让你把他们圈起来当祖宗供着的。” 烟雾似乎随着顾家生的话语微微涌动。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一支真正能调转枪口、捅向日本人的尖刀, 要让他们用日本人的血,来洗刷他们自己身上的罪孽,如果这支部队不能用来打日本人……” 顾家生顿了顿。 “……或者说养不熟,到时候反咬我一口……那么,他们,连同你这个大队长,就都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犬养忠义刚刚升起的亢奋火焰,同时一股寒意从他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抬起头,撞上顾家生那毫无温度、只有审视与警告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赤裸裸的冷酷,顾家生的意思很明显,这支队伍如果不能成为杀敌的武器,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毁灭,连同他这个“领袖”一起被毁灭。 犬养忠义明白,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对他的终极的考验,将军阁下要的,是一支真正能用的“凶器”,而不是一个好看的摆设。 犬养忠义的心脏砰砰狂跳,但他毕竟是能在绝境中叛变求生并抓住机会往上爬的聪明人。 现在这巨大的压力,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立刻明白了顾家生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潜台词: “如果不能证明这支部队的作战价值和对顾家生本人的绝对忠诚,等待他的,就是彻底的毁灭。 强烈的求生欲和证明欲涌现在犬养忠义的心头,他必须让将军阁下相信,他能做到,他也必须做到让这支“归义军”染上日本人的血,这是他唯一的生路和晋身之阶。 终于,犬养忠义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噗通”一声,这次不再是鞠躬,而是直接单膝跪地,同时头颅深深垂下,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厉: “嗨依!!!将军阁下金玉良言,犬养忠义,必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顾家生的双眸,眼中再无之前的轻浮亢奋,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孤注一掷的凶光: “请将军阁下放心,这支‘归义教导大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将军阁下手中最凶悍的反戈之刃,就是用来撕碎那些冥顽不灵的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喉咙,若不能战,若敢反噬,无需将军阁下动手,犬养忠义第一个提刀清理门户,然后自裁以谢将军阁下的信任!”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犬养在此立誓,必将此部队,淬炼成只知效忠将军阁下、只知屠戮日本人的疯犬,若有一人不能战,若有一人存有异心,便是犬养无能,甘受军法,万死无怨。请将军阁下,给犬养一个证明的机会,嗨依!!!” 犬养忠义带着一种对自己过去身份和同胞的极端背叛与狠毒,也带着向新主人献上“一切”的疯狂决心。 这既是向顾家生表忠心,也是在给自己打气,更是在向自己内心那最后一丝不确定宣战,他没有退路,必须成功,必须让这些俘虏变成真正的“日奸”,否则,他和他押上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顾家生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孤注一掷的犬养忠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个二鬼子,此刻终于被逼到了墙角,也露出了獠牙和破釜沉舟的狠劲。 虽然自己内心之中还带有顾虑,但至少此刻,犬养忠义所展现出的狠辣与坚定,的的确确打动了他。 “记住你的誓言。” 顾家生挥了挥手。 “去吧。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嗨依!谢将军阁下,犬养告退。” 犬养忠义重重的磕了个头,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倒退着离开了师部。门关上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刚才那番对话的余威仍在,平静下来之后,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他必须成功!必须让这支“归义军”染血,染上日本人的血,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直起身,脸上谄媚尽褪,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他用日语低声自语: “第13师团的‘勇士’们…接下来…才是真正‘试炼’的开始…我会用”地獄の調教“(地狱的调教)把你们…一个一个…锻造成只知撕咬旧主的疯狗,“鬼畜ども!”…用你们的血和骨头,来铺平我犬养忠义的晋升之路吧。” 最后那句充满血腥的宣言,就如同对俘虏命运的宣判。 犬养忠义明白,为了向将军阁下证明自己的忠诚,自己就必须化身厉鬼,用最残酷的手段,将那些昔日的“同袍”,彻底转化、重塑,华夏有句古话叫: “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是这个理。 第51章 万家岭,万家岭! 1938年深秋,万家岭层峦叠嶂的山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闯入者。 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猛的勒紧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喷着鼻息,仿佛也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不祥。 松浦老鬼子展开一份泛黄并卷了边的老地图,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份由十二年前冈村宁次从孙船芳部窃取的“宝贵”军事地图,此刻却成了他第106师团“迷路”的元凶。 “八嘎.....这处山谷在这地图上根本就不存在。” 松浦老鬼子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开始了疯狂的咒骂,他的第106师团已经在这片几乎一模一样的丘陵地带转悠了整整三天三夜。 手里的指南针像着了魔一样疯狂打转,就连经验丰富的帝国侦查兵也在此处彻底迷失了方向,最要紧的是军粮也所剩无几,再走不出这片山区,等待他和106师团的就只有覆灭,疲惫和恐慌开始在士兵中蔓延。 “师团长阁下,磁力异常,这一带肯定有强磁铁矿。” 带路的侦察中队长捧着几个失灵的指南针,地图上标注的行军路径跟现实中完全对不上。 地图上标注为坦途的地方现实中却是深沟,标注为水源的地方现实中是腐臭的泥沼。一万六千余人的庞大队伍,此刻正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万家岭这天然的迷宫里徒劳地打转着。 他们本计划穿插到华夏军队后方并发动攻击,却鬼使神差扎进了这片绝地,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五公里外,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后,华夏军队第九战区第四军前沿哨兵王欢喜正警惕地扫视着月光下的旷野。突然,一阵不同于夜风的轻微异响传来。他立刻伏低身体,融入草的木阴影之中。 清亮的月光,清晰地照出了一队人影,黄军装.....矮壮身形.......尤其是钢盔上那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黄色星徽。是小鬼子!王欢喜急忙屏住呼吸,他看到,出现在他视野中的绝不是鬼子的小股侦察兵,小鬼子的行军队伍排的老长,一眼还看不到头。 日军第106师团,竟无意的闯入了第四军的警戒区域,王欢喜连等鬼子行军队伍远去之后,急忙连滚带爬地退回隐蔽处,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份爆炸性的情报传递回去。 这则消息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通过电话线、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万家岭区域发现疑似日军主力!” 情报火速传至德安附近的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司令部。司令长官薛跃将军此时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他此刻正在思考着南浔、瑞武、德星几条战线犬牙交错的战局,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每一处敌我标识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几乎是跑着进来,将一份来自万家岭前沿的急电呈上。薛跃的目光飞速扫过电文: “万家岭方向发现日军主力,目前正与我第四军警戒部队接触!” 薛岳的眉毛猛地一跳。 “万家岭?”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快步抢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南浔线与瑞武线之间的那片代表复杂山地的区域,万家岭正在此处。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能称之为主力的,至少是旅团级甚至师团级的规模。 位置在万家岭,这地方既不在南浔线正面,也不在瑞武线主攻方向上,它深入我方控制的山地,远离日军任何已知的、成规模部队的预定推进路线。 最近几日,情报显示日军第106师团正在执行一项大胆的穿插任务,意图绕过我军正面防线,从南浔线与瑞武线之间的缝隙插入,直捣后方……但该师团自行动开始后其电台就进入了“静默状态”,行踪飘忽。 主力部队竟与我警戒部队发生“接触”?而不是击溃, 这姿态.......除非……他们迷路了?或者被迫暴露了? “嘶……万家岭...迷宫!” 薛跃倒吸一口凉气,紧锁的眉头骤然完全舒展,眼中爆射出猎人终于锁定致命猎物时那种洞穿一切的精光,他嘴角上扬得像被钓成了翘嘴,通了...这就全都通了。 “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在指挥所部内响起,只见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万家岭的位置,笃定道: “这肯定就是日军的第106师团,松浦淳六郎,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啊....好啊.....既然敢来,我就敢吃掉你。” 他再无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 “第18军黄为部,在德星路阻全力击日军第 101 师团,使其无法增援万家岭。” “第 32 军商振部,在白水街地区阻击日军第 27 师团,配合第 142 师切断日军西路增援通道。” “瑞武路俞记识部,第74军,不惜一切代价,以强行军方式赶赴万家岭。” “德星路李汉浑部,第187师,立刻转向,给我堵住万家岭的东北出口。” “第4军(湘军)欧振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咬住当面之敌,一定要拖住他们,为我兵团合围争取时间。” “还有……” 薛跃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移动。 “通知所有能联络上的附近部队,第91师、新编13师、新编15师、预备第6师……全部向万家岭运动,给我以最快速度,把万家岭围成铁桶。” 他重重撂下电话听筒,语气更加严厉: “告诉所有部队指挥官,这是一场歼灭战,我要把松浦的106师团,连皮带骨,一口气全部吞掉,一只老鼠,也不准给我放跑,战机稍纵即逝,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十数万大军在薛跃将军的调度下,就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 无数支火把点亮了黑夜的山路,然后逐渐汇聚成一条条奔腾的火龙,从南浔、瑞武、德星……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名叫万家岭的地方,风驰电掣般扑去。 一张针对迷途野兽的大网,已悄然张开......... 昨晚跟哥们撸串儿吹牛皮,那小子说:“嗨,你那些读者啊,怕不都是机器人吧?评论都没几个活的!” 这我能忍??? 当场就跟那小子拍了桌子了:“放屁!老子的读者老爷们猛着呢,明晚宵夜加洗脚城,赌不赌??” 输赢其实无所谓,但兄弟们,这口气咱得争啊,我是不信每天跟我互动的都是机器人,现在科技发达到了这地步了? 明晚之前,本条评论下吱个声儿!让那孙子看看,咱们这儿到底有多热闹。 (PS 赢了宵夜洗脚城,小作者加更!输了... 我自个儿墙角立正面壁去) 第52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一) 当所有军令全部下达之后,薛跃却仍伫立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不断反复审视着万家岭周边,那被参谋陆续标记的部队番号和箭头。 74军在张古山,第四军、187师守东北出口,新13、新15、91、预6等师正从各个方向向万家岭挤压…… 然而,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的焦虑,他深知106师团这头困兽的凶悍,更清楚战役一旦打响,外围的日军一定会全力增援,而包围圈的西南方向,尚需一支铁军来顶,他原本是想要调第三战区的第66军来堵死这最后一道闸门。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筻口镇,此地距离万家岭150公里,两地虽为山路,但急行军状态下料想七天也差不多了。而荣六师这支部队刚从富金山血战中撤下来休整,此时正划归第九战区序列,理论上自己是可以指挥的,这不比从第三战区调第66军强?而且这荣六师的战斗力更让薛跃放心。 “恩!就调荣六师。” 薛跃立马命令道: “参谋长!立刻给顾师长下命令,荣六师即刻停止休整,全师轻装,以最快速度强行军赶赴万家岭西南预定位置,填补缺口,务必在30日黄昏前到达指定位置,给我堵死106师团的最后一丝希望。” 一直侍立一旁的参谋长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到薛跃身边,急忙道: “薛长官,您……您疯了?”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荣六师.....那可是总裁的心尖尖,御林军里的御林军,刚从富金山撤下来,现在是元气大伤,您这时候调他们上去打这种硬仗?恕我直言……您调不动的,就算顾师长那边接了命令,总裁那边……您也交代不了。” 薛跃猛地转过身,目光看向参谋长,军人的刚毅压倒了此时的一切顾虑。 “交代?交代什么,荣六师现在白纸黑字划归我第九战区,那就是第九战区的兵,是兵,就该上战场。万家岭围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此乃国战大局,战机稍纵即逝,岂容瞻前顾后,这时候还分什么亲疏远近,荒谬!” 参谋长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薛跃那不容置辩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薛跃的决定的,多说徒劳无益。 薛跃在话语出口后,眼神中也是也掠过一丝深沉的考量。沉默片刻之后,他大步走向那部直通最高统帅部的专线电话。 他其实也明白,参谋长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但他更清楚,此刻能最快、最有力堵死万家岭缺口的那道闸,唯有荣六师,为了全歼日军第106师团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他必须争取最高统帅的首肯。 电话很快接通,薛跃以最简洁、最有力的语言,向电话那端的总裁汇报了万家岭战局的布局和进展: 106师团已被牢牢笼罩于万家岭区域,插翅难飞,但西南缺口尚需一支铁军来关好最后一道闸门,围歼战一旦打响,外围的日军一定会拼死救援。 “委座!” 薛跃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沉稳: “为确保万无一失,毕其功于一役,职请求,立即调动正在休整的荣六师,全速驰援万家岭,填补西南缺口,参与对106师团的围歼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了总裁略带疲惫和关切的声音: “伯陵啊,荣六师刚刚在富金山血战一场,损失惨重,现在官兵疲惫至极,亟需休整。此时再投入万家岭这样的血战,恐非上策啊,另调他部如何?” 薛跃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立马加重语气回应: “委座!职深知荣六师的辛劳,然万家岭之战,胜机已握!日军第106师团已成瓮中之鳖,现只差最后一把锁,荣六师乃我战区最强之矛,亦是最坚之盾,只要荣六师能及时到位,将缺口堵死,职有七成把握.......不......是必能将日军第106师团连根拔起,全歼于万家岭。此乃抗战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请委座明鉴!”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薛跃甚至能想象到总裁紧锁眉头、内心激烈权衡的样子。 可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这个诱惑太大了,足以震动国际,极大提振全国军民士气,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辉煌成就。 七成把握?薛跃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更不打没把握之仗,他说是七成....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十拿九稳。 终于,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和深深的,近乎托付的叮嘱: “伯陵……七成把握……你既如此坚持,好吧,荣六师....我准你调动。” 薛跃心中一喜,正要开口。 “但是!” 总裁的声音陡然加重,这一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语气。 “振国的这个师,是打一个少一个的精锐种子,你务必……务必善加使用,莫要……莫要把种子都打光了。若……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险境……总要……总要给这支队伍,留点种子啊!” “是!委座。” 薛跃顿时只觉心头一热,亦是一凛,随即沉声应道: “职明白,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委座重托,也不负全歼顽敌之良机!” 电话挂断,薛跃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有的,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转身,对着早已屏息以待的参谋长厉声道: “命令!即刻发顾家生师长,荣六师停止休整,全员轻装,以强行军速度,火速驰援万家岭之西南缺口,告诉他们,此战,关乎国运!关乎能否全歼倭寇一个完整师团,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按时抵达指定位置。” 1938年10月22日,万家岭。(比原历史上晚了20多天) 日军第106师团仍在万家岭的迷宫中徒劳打转,直到侦察兵传回消息: “在他们周围已经出现了无数华夏军队的番号,正从多个方向,向着他们汹涌的压过来。” 直到此时此刻,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和他的参谋们才从迷途的混沌中惊醒,他们已落入一个巨大的、正在急速收紧的死亡陷阱。 第53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二) 合围的消息传来之后,松浦老鬼子却闭上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没有了丝毫慌乱,反而射出一种困兽濒死前的狠辣。 多年的军旅生涯和种在他骨子里的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慌乱和恐惧。 “慌什么!” 他的镇定止住了军官们的骚动。 “帝国军人,当有玉碎之觉悟,但玉碎之前,也要让支那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且高效。 “立即向冈村司令官、畑俊六司令官发报。” 他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道: “我106师团于万家岭地区遭遇支那军优势主力合围,态势万分危急,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第27师团、第101师团、第9师团所属部队,火速向我靠拢,打开通路!重复,请火速朝我靠拢!”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目光扫过部下。 “各联队长听令,师团主力立刻以现有位置展开,抢占周围一切有利高地、隘口,构筑环形防御工事,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都要成为埋葬支那军的坟墓。” 松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 “军需官!立刻收缴所有部队剩余军粮,实行战时统一配给,优先保证一线战斗员,命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将所有驮马、辎重马匹、军官的坐骑、甚至骑兵大队的坐骑……全部就地宰杀,肉食优先供应即将投入战斗的勇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马匹....也不再需要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中的一座山峰——张古山。虽然手中那份该死的地图错误百出,但松浦作为职业军人的战场嗅觉极其敏锐。 “诸君,看到了吗?这是万家岭战场的脊梁,是支那军合围网上的支点,谁控制了它,谁就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松浦老鬼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截,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第 147 联队,园田君,我命令你部,立刻集结,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拿下张古山主峰,我要你部在山顶架起机枪,为援军指引方向,为师团主力打开一条生路,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嗨依,师团长阁下!” 第 147 联队联队长,园田良夫大佐猛地一个立正后转身领命而去。 接着他马上又继续快速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师团司令部设在雷鸣鼓刘村,由第113联队一部,及师团直属工兵联队、辎重联队联合守卫,第113联队主力镇守石堡山,那是北线命门,给我死死守在那里!” “第123联队、第145联队!” 松浦老鬼子的目光扫过木岛袈裟雄大佐和市川洋造中佐(代理,原联队长为长市川大佐,战前因伤离职) “万家岭主峰,那是制高点!由123联队主力和145联队主力共同固守,互为犄角,杨家山作为东面缓冲,木岛君派一部精兵扼守,迟滞支那军的兵锋。” 他又指向箭炉苏方向。 “市川君,你部还要派出一部精兵固守西路屏障——箭炉苏,依托地形,节节抗击,务必阻敌于箭炉苏以西!” “野炮联队、骑兵大队!长岭乃西北侧翼要冲,野炮联队(重新编组),就地构筑炮兵阵地,提供火力支援,骑兵大队(下马作战),你们的战马已经没了,但武士的刀还在,给我死守长岭,守住我们的炮兵阵地!” 松浦老鬼子在发出一连串的作战命令之后也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等激荡的内心略微平复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诸君!此战乃我师团生死存亡之战,各部队务必依托石堡山、万家岭、雷鸣鼓刘、张古山、箭炉苏、杨家山、长岭各要点,构筑纵深环形防御,以张古山为锁钥,万家岭、石堡山为铁拳,长岭、箭炉苏、杨家山为屏障,死战待援。哪怕最后玉碎于此,亦要让支那军付出尸山血海.......执行吧!” “嗨依!” 被点名的联队长、大队长们齐声应和,各级指挥官都红着眼睛,组织部队奔向各自负责的死亡阵地。一时间整个万家岭包围圈内,陷入重围的第106师团开始依据松浦老鬼子的命令,在几个核心支点上,编织起一张多层防御网。 一场更加惨烈、决定性的绞杀战,即将万家岭的群山间爆发! 求生的本能和武士道精神被疯狂的点燃,第 147 联队的鬼子兵们,在联队长园田良夫大佐声嘶力竭的嚎叫中,丢下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武器弹药,嗷嗷叫着,疯狂地向张古山主峰攀爬而去,他们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坡上疯狂前进,所有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抢在支那人前面,占领张古山山顶!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张古山的另一侧。 华夏第74军军长俞记识,这位黄埔悍将,同样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张古山顶。 “王要武,看到了吗?小鬼子也盯上张古山了,他们现在正拼命的想要占领张古山,绝对不能让小鬼子在张古山站住脚跟。” 51师师长王要武,这位以勇猛刚毅著称的将领,此时眼中也燃烧起熊熊火焰: “军座放心,张古山,我51师要定了,305团、306团、给老子冲,爬也要爬到鬼子前头。” 命令如山! 305团团长张零甫、306团团长邱围达也都身先士卒带领部下,不顾一切的拼命往上攀登。 “弟兄们.....为了死难的同胞,围歼106师团....冲啊!把狗日的小鬼子压下去。” 一场关乎整个战役命运的生死竞速,在张古山两侧同时上演。 士兵们迎着陡坡和荆棘,手脚并用,奋力攀登,他们的汗水浸透了军装,手掌被尖锐的岩石割破,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因为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山顶就是胜利。 “快.....再快一点!” 小鬼子的黄色身影在对面的山坡间时隐时现,随着距离山顶越来越近,华夏士兵们甚至都能听到对面日军军官发出的催促声,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第54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三) 在华夏的地盘,还是受本土神明保佑的,终究是华夏健儿快了小鬼子一步。 51师305团的尖刀连,在连长于青翔的带领下,终于率先一步,登上了张古山主峰,战士们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便马不停蹄地扑向山顶仅有的几处岩石,架起机枪,推弹上膛。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伴随着鬼子军官的一阵阵鬼哭狼嚎,日军第147联队的前锋,也紧随其后地从西北侧坡顶冒了出来,双方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 真正的狭路相逢,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于青翔连长嘶声怒吼,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开火,张古山山顶瞬间战成一团。刚刚冲上山顶的华夏士兵,根本来不及构筑像样的工事,他们依托着岩石、开始向疯狂涌来的日军倾泻着愤怒的子弹,手榴弹更像不要钱似的砸向敌群,爆炸的火光和横飞的弹片不断收割着日军。 日军同样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他们深知,夺不下山顶,他们就得被华夏军队给包了饺子,在军官的指挥下“板载”声响成一片,日军士兵完全不顾伤亡,踏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向上猛冲,机枪子弹如泼水般扫来,压制的305团的将士们抬不起头来,掷弹筒的榴弹也不断在狭窄的山顶炸开,305团一时也是损失惨重。 “上刺刀,冲上去,白刃战!” “杀!!!” 305团的将士们早已红了双眼,此刻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朝着涌上来的日军,狠狠扑杀过去,两股代表着不同意志、却同样疯狂的洪流,在狭窄的张古山主峰轰然相撞。 “噗嗤!” 这是刺刀捅穿军装、贯入血肉的闷响! “当!咔嚓!”这是大刀劈开钢盔、斩断骨头的声音! “啊~板载~” 这是垂死的惨嚎与畜生的嚎叫! 金属碰撞间的火星四溅,血沫横飞, 刺刀与大刀的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咒骂声、疯狂呐喊声……所有声音都在这方寸之地剧烈地爆开、混合、升腾。 白刃战是最原始、最血腥、最考验意志的搏杀。 于青翔连长的大刀砍卷了刃,他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个日军曹长嚎叫着向他冲来,他一个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脖颈,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又扑向下一个目标,一个年轻的305团士兵腹部被捅穿,他背靠着一块岩石,用最后的气力拉响了手榴弹,扑进了日军群中............ 死战不退! 305团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死死的顶住了日军第147联队的疯狂进攻,他们用生命践行着“人在阵地在”的誓言。每一次日军的冲锋浪潮,都被他们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尸体在山顶层层堆积,鲜血顺着焦黑的岩石缝隙,汩汩流淌,最终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沿着山坡蜿蜒而下…… 双方的士兵倒下了一茬又一茬,但青天白日旗却在张古山的山顶中,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倔强地飘扬,这面旗帜,是用无数死战不退的英魂之血染红的,它宣告着,松浦老鬼子抢占制高点的疯狂图谋,在51师无与伦比的勇气和牺牲面前,被彻底粉碎。 张古山的脊梁,只能属于不屈的华夏!万家岭的绞索,已然牢牢套在了106师团的脖颈上! 张古山顶的每一寸土地,在双方的反复争夺中,染红了。305团、306团将士们用血肉筑起的堤坝,终究无法彻底阻挡日军第147联队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 日军的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组成的火力网,终于压制住了305、306团的残存重火力点。同一时间一群赤膊上身、头缠“必胜”姨妈巾的日军“肉弹”,高喊着“板载”声冲破了摇摇欲坠的防线,将青天白日旗粗暴地扯下,随之一面污损的膏药旗被插在了尸山血海之上。 园田良夫大佐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为了这块弹丸之地,他的一个精锐大队已经几乎打光了。 王要武看着张古山易手之后,目眦欲裂。 “给我夺回来,把小鬼子赶下去!” 新锐的生力军,301团在密集的炮火的掩护下,再次扑向张古山,暴露在日军火力下仰攻的301团将士成片倒下,但后续的将士则踩着战友的尸体,终于冲上了山顶,惨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疲惫不堪的日军残兵,在301团不顾牺牲的冲击中被砍翻、被捅穿。膏药旗被撕得粉碎,青天白日旗,再次飘扬在张古山顶峰。 第二次…第三次… 张古山,这座不高却决定双方命运的山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如同血肉磨盘,反复碾磨着双方投入的兵力。 阵地一次次易主,旗帜一次次更换,山顶的岩石都被双方的炮弹炸成了齑粉,又被鲜血和碎肉粘合成暗红色的血泥。张古山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活着的士兵只能在尸堆上构筑简易的掩体,再踩着滑腻的血泥和碎裂的肢体继续搏杀........ 夕阳将天空都染成了血色,日军第147联队,这个曾经齐装满员的精锐联队,此刻已经如同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病夫。 园田良夫大佐双眼赤红,嘴角淌着白沫,亲自挥舞着军刀,驱赶着最后拼凑起来的、包括伤兵和后勤人员在内的、不足两个中队的兵力,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 他们完全放弃了战术队形,就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嗷嗷嚎叫着“板载”,扑向山顶,51师也同样已经筋疲力尽,伤亡惨重,他们的弹药已打光,连刺刀都卷了刃、断了尖。 惨烈的搏杀在尸山血海中达到了顶峰,刺刀折断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就用牙咬,用石头砸,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滚落悬崖同归于尽的场景比比皆是。 在付出了几乎全员覆灭的代价后,最后几十名摇摇晃晃、浑身浴血的日军士兵,终于将一面千疮百孔的膏药旗,插在了张古山主峰之上。 山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未死透伤兵在呻吟着.......幸存的日军士兵,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瘫倒在尸堆和血泊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第147联队,连同配属部队,已经被打残、打废了。 军官伤亡殆尽,士兵十不存一,建制已完全崩溃,此刻已彻底失去了进攻能力。 这惨烈的胜利,代价是整支147联队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 园田良夫大佐手中,再无可用之兵。而他知道,山下虎视眈眈的华夏军队,正在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反扑力量。 张古山的血,还远未流干,但对于他的147联队来说,他们的战争,已经在这片尸山血海中,走到了尽头........ 第55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四) 张古山的反复易手不过是整个万家岭战役的一个小小缩影。在石堡山、万家岭主峰、箭炉苏、长岭……日军第106师团所依托的每一个阵地,此时都在承受着华夏军队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每一天,每一刻,106师团部的电台都在疯狂地嘶鸣。各联队、大队的告急电文如同雪片般飞来,内容惊人的一致: “阵地告急,伤亡惨重,弹药告罄,军官损失严重,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紧急增援!” 雷鸣鼓刘村106师团部内,松浦老鬼子枯坐在角落,此时的他眼窝深陷,双眼布满了血丝,却还死死盯着地图上不断被压缩的己方区域,他一遍遍向冈村宁次和畑俊六司令官发出近乎泣血的哀嚎: “我部已至最后关头,勇士们已到了以草根树皮充饥,弹药殆尽,恳请友军火速突破支那军的阻击,否则……106师团唯有全员玉碎一途。” 然而,外围的枪炮声同样震耳欲聋。俞记识的74军、欧振的第四军、李汉浑的部队……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缠住了试图救援的日军第27、第101师团等部。 麒麟峰、聂村、长岭等阻击阵地也是杀的一片尸山血海,日军的援兵寸步难行,自身也都伤亡惨重。电台里除了106师团的哀鸣,便是救援部队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呼叫: “支那军阻击顽强,无法突破!无法突破!” 每一次“无法突破”的嘶喊,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松浦淳六郎的心口。他枯坐在雷鸣鼓刘村那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师团部里,地图上象征包围圈的红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缩。他曾经在战役初期的那份“冷静”与“沉着”,此刻也如同沙堡般,在华夏军队不断地冲刷下正快速瓦解着。 “八嘎!大本营那群蠢货!官僚!马鹿!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松浦猛地一拳砸在铺满电文的桌面上,他的声音不再有力,而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孤立无援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他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帝国整整一个师团……玉碎在这片该死的山岭里吗?见死不救!这是背叛!” 参谋们噤若寒蝉,师团部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松浦直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武士的坚韧,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令人窒息的孤立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正从他的脊椎蔓延至全身,那是绝望的气息....绝望已经开始吞噬起他最后的理智和意志。 就在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绝望气氛凝聚到顶峰的时候,电报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递来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急电:航空兵空中支援已经展开,将空投弹药、药品、食物,并补充军官骨干!望你部务必坚持,天佑蝗军!” 松浦几乎是抢过电文,当看清内容时,他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眼窝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光芒,这是一个溺水者在沉没前,看到一根漂浮稻草时的那种不顾一切的、荒诞的狂喜,他死死攥着电文,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 “空投……空投!” 他喃喃自语: “天罩大神……您终于……没有抛弃您的子民吗?” 对于这份迟来的、形式大于实质的“支援”,在这片被死亡所笼罩的山区里,就如同一道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荒诞至极的微光,却成了松浦这头绝望困兽,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家岭战场,疲惫不堪、饿得眼冒金星的日军士兵,听到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纷纷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几架日军运输机,如同救世主般出现在云端。 “空投......是空投!天蝗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日军士兵纷纷冲出掩体,拼命挥舞着一切能找到的布片,甚至脱掉上衣摇晃,指引着空投的区域。 然而,在另一侧的山头,刚刚被华夏军队夺回的箭炉苏外围阵地。一名机灵的老兵班长,看着天上盘旋的飞机,又看了看脚下几顶缴获的、带着黄色星徽的日军钢盔和一面破烂的膏药旗,眼珠一转,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嘿........二柱子,狗剩,过来,快过来,你们俩把这狗皮帽子戴上!” 他招呼着两个身材相对矮壮的士兵。 “还有你,把鬼子那破旗子给老子使劲摇起来,摇得欢快点,让天上的小鬼子看清楚点!” 几个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他们戴上日军的钢盔,躲在阵地相对完好的掩体后面。一个士兵学着鬼子的样子,把那面缴获的、布满弹孔的膏药旗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的方向,拼命地、大幅度地挥舞着,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群“坚守阵地”、在引导空投的“蝗军勇士”! 天上的日军飞行员,正紧张地观察着地面的动静,视线被薄雾和硝烟干扰,看的并不清楚,他们正焦急地寻找着地面“友军”的引导信号。突然,一个飞行员兴奋地指着箭炉苏方向: “在那里!蝗军旗帜,他们在引导,快快滴....对准那里空投。” 舱门打开,一个个系着降落伞的物资箱、弹药箱、甚至还有几个绑着伞包的日军军官,飘飘悠悠地……朝着挥舞着膏药旗的华夏军队阵地落了下去............ “哈哈哈........快看,真掉咱们这了!”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和欢呼。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掩体,去捡拾那些“天降大礼”。 空投的鬼子军官首先被打死(落地成盒,嘿嘿~~)空投箱子砸在地上,大伙撬开一看,嚯~是牛肉罐头,米饭团,还有成盒的子弹,甚至还有清酒和香烟。 “我的乖乖,小鬼子的伙食还真不赖啊。” 老兵班长抓起一个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狠狠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着对面日军阵地方向大喊: “喂....对面的小鬼子,谢谢啊!这罐头真他娘的好吃,真香......” 而对面的日军阵地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日军士兵,脸上的狂喜凝固在脸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是扭曲到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八嘎呀路!” 一名日军少尉目眦欲裂,拔出军刀指向华夏阵地。 “那是我们的补给,我们的.........勇士们,杀过去,把我们的补给夺回来!” 第56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五) 饥饿和愤怒彻底摧毁了残存日军的所有理智。 绝望的日军士兵自发地、或者在小队长的驱使下,嚎叫着冲出摇摇欲坠的工事,向着刚刚获得“空投补给”的华夏军队阵地,发动了毫无章法、自杀式的冲锋,目标不再是战略要点,而是那些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箱子! “狗日的饿疯了......想吃饭?老子送你们上路........” 华夏士兵们早已严阵以待,此时是吃饱喝足,弹药充足,士气正旺,机枪、步枪、手榴弹响成了一片,把那些为了口粮而冲锋的日军士兵一个个放倒。 战斗短暂却血腥,日军士兵在华夏阵地前留下一地的尸体,却连一个物资箱的边都没摸到。 松浦淳六郎在望远镜里看到这荒诞而惨烈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天罩大神……您真的……抛弃了您的子民吗……” 空投的闹剧,非但未能挽救危局,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106师团残兵最后一丝士气和希望。 万家岭的绞索,在日军106师团的哀嚎中,勒得更紧了..... 空投的实际效果微乎其微,彻底浇灭了106师团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士兵们蜷缩在恶臭的掩体里,舔舐着草根,听着伤兵无休止的呻吟,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松浦淳六郎中将在师团部狭窄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张布满标记的作战地图。 电台里到处都是各部告急的求援,但他却强迫自己从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连日来的激战信息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拼接。 张古山、万家岭主峰方向,华夏军队(尤其是74军)的攻势最为凶猛、坚决,寸土必争,显然是其围歼计划的核心着力点。 石堡山、长岭方向,阻击压力巨大,但华夏军队似乎意在稳固防御,阻止援军,而非主动压缩(因为援军被阻,压缩此方向意义不大)。 东北、东南方向,同样遭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华夏番号多为地方部队或新锐师,战斗意志虽强,但装备和战术素养相对逊色,攻击烈度有起伏。 西南方向,这个方向的报告……有些微妙。连日来,来自箭炉苏、杨家山以西区域的战报显示,华夏军队的攻击强度似乎远远低于预期。 虽然也有交火和阵地争夺,但缺乏那种不顾一切的、旨在彻底碾碎对手的气势。守军报告的压力,更多是“袭扰”和“火力压制”,而非决定性的步兵突击浪潮。而且,最近两天,这个方向的华夏军队无线电活动似乎也减弱了?是疲惫?还是…… 松浦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地图上的西南区域聚焦,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闪入他的脑海: “难道……支那军指挥官将主要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北线和东线方向,以及外围阻击我部援军?西南方向……是他们合围圈上相对薄弱的一环? “索嘎!一定是这样,支那指挥官想尽快吃掉我的核心阵地,外围阻击已牵制大量兵力,西南这个次要方向,必然兵力不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蔓延,他猛地扑到地图前,开始了研究,再结合着那些零星的、似乎印证他猜测的战报碎片(守军报告的“压力减轻”、无线电静默)逐渐的,一个清晰且充满诱惑力的“生路”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松浦老鬼子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中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凭借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找到了唯一一条生路。 “西南是个薄弱处...” 他喃喃着: “这不是臆测....这是战场态势,这是支那军兵力部署的漏洞,趁着现在,赶紧打通这个生命通道..........” 松浦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天罩大神给予的最后启示!也是我松浦淳六郎,为帝国、为106师团找到的唯一生路!” 他决定押上最后的筹码。 “命令!立刻收拢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士兵! 步兵、工兵、辎重兵、伤兵、以护卫师团部的113联队一部为主力,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弹药、手榴弹集中起来,集中所有力量。” “目标:西南方向! 撕开支那军的包围圈,为全师团打开生路!” “攻击时间:拂晓时分!不成功……便全员玉碎!” 这个命令的发布,彻底抽干了106师团的最后一丝元气。一支由形形色色人员拼凑起来的、约两千余人的“决死队”,在军官的嚎叫和一片“板载”声中,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默而疯狂地扑向了西南方向的华夏阵地。那里,被认为是包围圈上最薄弱的环节。 拂晓的微光中,战斗猝然爆发,日军的这次攻击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求生的本能,攻势之猛烈远超以往,他们完全不顾伤亡,用人海战术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华夏守军的阵地,被围困多日的绝望,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同归于尽的戾气。 负责临时防守此处的华夏部队是91师的一个团,在面对日军完全不计代价的死亡冲锋中,整条防线开始剧烈动摇,多处阵地被日军不要命的自杀式冲锋突破,缺口正在被撕开,日军的先头部队甚至已经看到了包围圈外的山林,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的“板载”声喊得更加响亮,冲击的力度更加凶猛。 松浦在后方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心头狂喜,这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西南方向果然是华夏军队最薄弱的一环。 “冲出去,快,冲出去!”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松浦淳六郎中将的望远镜中,他看到了自己那支用尽最后骨血拼凑起来的“决死队”,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此刻正不顾一切地撕扯着华夏军队摇摇欲坠的防线,他看到了那片代表着自由、代表着生还希望的土地就在眼前。 “哟西!” 松浦老鬼子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赞叹,他的瞳孔因极度的兴奋而放大,脸上肌肉扭曲着,那是绝处逢生的表情,生路!就在眼前.......... 第57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六) 大地传来了沉重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这不是炮声,而是无数双大脚集体踏地的声音,是无数粗重喘息汇成的声浪。 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冲天的部队,如同神兵天降,骤然出现在战场侧翼,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荣六师116旅旅长,程远,程老二! 他们强行军七天,士兵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结满了盐霜;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万家岭西南的致命缺口。 程远甚至没有片刻停留的功夫,他一眼就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己方阵地和那正疯狂向外涌的黄色人潮,一股冲天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胸膛。 “狗日的想跑?还想从我荣六师的防区跑出去?问过你程爷爷手里的大刀没有!” 程远一把从杨定山手中夺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个箭步跃上旁边一块巨石之上。 “116旅的弟兄们!小鬼子就在眼前,堵住缺口,给老子打他一个反冲锋,把他们顶回去......杀~~!” 话音未落,程远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便已经响了起来,他竟亲自操作机枪,对着即将突破缺口的日军前锋猛烈扫射起来,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应声栽倒在地。 “杀啊!!!” 116旅的将士们眼见旅长身先士卒,更是血脉贲张,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队形,就以强行军冲锋的姿态,迎着日军“决死队”的锋芒,狠狠撞了上去........ 反冲锋,针尖对麦芒!也就只有程老二能干出这种事情。 程远打完一梭子子弹后,随手将机枪扔给杨定山,顺势夺过一柄大刀,竟就这么水灵灵的冲入敌群........他的血勇瞬间点燃了全旅将士的士气,将为兵胆。 “弟兄们,随我杀!!!” 这声怒吼,是命令,更是点燃全旅的引信。 程远的身影,就是一面最醒目的战旗,他手中的大刀,舞动如风。 刀光一闪,一名正挺枪刺来的日军曹长连人带枪被斜劈成两段。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程远满头满脸,他抹都不抹,血红的视线锁定下一个目标,反手一撩,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鬼子兵,握着三八枪的手臂齐肩而断,惨嚎着倒地。 “当啷!” 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一个举刀格挡的日军军曹钢盔上,钢盔瞬间凹陷......他紧接着一个矮身突进,大刀贴着地面横扫而过,两名日军士兵的小腿应声而断,惨叫声中,程远的大脚已狠狠踏碎其中一人的胸膛。 他浑身浴血,刀光所向,残肢断臂横飞,一时间竟无一合之敌。他那魁梧的身躯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硬生生在日军最锋利的矛头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旅长身先士卒、以命搏命的悍勇,使得116旅的战士们嗷嗷叫的往上冲。 “保护旅座!” “跟旅座杀进去,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 他们根本没有复杂的战术,在这么在程远这柄无坚不摧的尖刀带领下,整个116旅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就这么狠狠的楔入了日军的冲锋队形之中。 刺刀!已不再是精准的突刺,而是带着全身力气不断的捅杀、捅穿、再搅碎。 大刀!抡圆了劈砍,砍脖子、砍肩膀,刀刃卷了就用刀背砸,砸碎小鬼子的骨头。 手榴弹都不是用来扔的,而是拉响后直接扑进敌群,用生命换取最大的杀伤力。 116旅的将士们,硬是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在日军即将成功打开突破口的最紧要关头,又一次筑起了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移动城墙,他们并不只是堵住缺口,而是用更凶悍的冲锋,将日军已经撕开的口子,硬生生又给缝了回去。 并且是用刺刀和大刀,推着、挤着、砍杀着,将这股决死的黄色浪潮,反推回那令人绝望的包围圈深处。 日军的疯狂凝固了,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接着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这么被程远和他麾下的这群凶神恶煞般的将士们,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当头浇灭。 松浦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他那支最后的精锐,在那个如魔神般的华夏指挥官和他凶悍部队的碾压下,如同被卷入钢铁风暴的枯叶,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松浦老鬼子顿觉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瘫倒在地。 程远带着116旅的及时赶到,以及这石破天惊的反冲锋,如同最后一道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 万家岭,这个巨大的包围圈中最弱的一环,在此刻终于被彻底焊死,日军第106师团,这支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野兽”,此刻已被华夏各路大军合力打造的钢铁牢笼,牢牢地、彻底地锁在了赣北的群山之中,再也无路可逃,覆灭的命运,已然注定。 德安,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司令部。 薛跃将军端坐在地图前,他看似沉稳如山,但内心中一直担忧着最后一道闸口是否能及时关上,他面前万家岭地图上,代表日军106师团的红色区域已被代表国府军的蓝色箭头紧紧包裹,唯独西南方向,那个由荣六师填补的位置,还空落落的。 突然,刺耳的电话响起,通讯参谋迅速抓起电话,简短应答几句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令,是顾师长,荣六师主力已全部抵达万家岭西南指定区域,116旅程远部成功击溃日军最后突围部队,缺口彻底堵死,顾师长报告,万家岭包围圈,此刻水泄不通,106师团已成瓮中之鳖!” “好!!!” 薛跃猛地一拍桌案,他那张连日来因殚精竭虑而显得格外冷峻的脸上,终于如冰雪初融般,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紧锁的眉头此时也彻底舒展,眼中爆发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他一把抓过电话听筒,声音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辞修兄!我们已经完成了对106师团的合围,这次!106师团插翅难飞了,松浦这只疯狗,被彻底锁死了.........” 放下电话,薛跃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胸中的所有压力、担忧和疲惫,都随着这口气尽数吐出。 指挥部内的气氛也为之一松,参谋和幕僚们脸上也露出了振奋的笑容。但薛跃眼中的锐利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热。 合围既已完成,那么........接下来,就是盛宴的开始.......他要一口吃掉106师团。 第58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七) 薛跃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开始了挥斥方遒,一道道命令不停的发出,全都直指万家岭被包围的106师团。 “命令第74军俞记识部,加强炮火支援,向石堡山、张古山,发起不间断的猛攻,给我狠狠地砸,砸开松浦的乌龟壳。 “命令第4军欧振部,配合第74军的攻势,从东线持续加压,给我死死缠住当面之敌,绝不允许他们抽调兵力回援!” “命令李汉浑部,死守阵地,外围的日军援兵,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许放进万家岭一步,告诉他们,万家岭的饺子皮,给我绷紧了。” “命令荣六师顾家生部,巩固阵地后以一部精锐协同74军向核心挤压,主力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突破口,同时,密切监视包围圈内残敌动向,防止其困兽犹斗,做最后自杀式反扑。” 最后薛跃的声音拔到最高,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命令战区所有直属炮群,火力全开,目标:万家岭日军所有已知集结地、指挥所、炮兵阵地,给我进行炮火覆盖,不要怕炮弹被打光了,打光了,我薛跃负责补充,但106师团这口肥肉,必须给我吃干抹净。”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诸位,总攻的时刻到了!” 他激昂的声音中带着必胜的信念。 “106师团已被我军团团围困,插翅难逃,他们已成强弩之末,但我要告诉你们,受伤的野兽,才最会咬人。绝不能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各部务必严格执行命令,以泰山压顶之势,速战速决。彻底、干净地歼灭日军第106师团,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民族尊严!望诸君,奋勇杀敌,不负国恩,不负民望,执行吧!” 命令传达下去后,第九战区第一兵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薛跃这位铁血统帅的精准操控下,发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万家岭之战当中争夺最为惨烈的依然是那座用鲜血反复浸染的山峰——张古山。此刻,它被日军残部拼死据守,死死挡在华夏军队向雷鸣鼓刘村推进的道路上。 第74军51师师部。 师长王要武紧紧的盯着地图上张古山的区域,那里标注着最新的敌情:日军依托山顶尸骸和炸塌的岩石,构筑起了防御工事,机枪火力点牢牢控制着进攻路线。 白天的数次强攻,都在日军顽抗和精准火力下伤亡惨重,进展甚微。 “师座,不能再这么硬啃了!” 是张零甫,此时他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拐,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图前。腿上的伤口在走动间再次崩裂,绷带外渗着暗红的血渍,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亮的惊人。 “零甫,你的腿伤……” 王要武眼中闪过一丝闪过痛惜与自责。 “谢师座挂怀,皮肉之伤,不碍杀敌!” 张零甫他抬手示意不必搀扶,他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张古山北侧那片近乎垂直、被标注为“绝壁”的区域。对王要武道: “师座,白天硬啃,代价太大了,小鬼子的重火力都对着正斜面,而后崖是他们认为的天堑,我军根本上不去,根据侦察兵回报,那里有一处岩缝和藤蔓交织的地方,防守极其薄弱,我想从这里做做文章.........” 他抬起头。 “我来组织一支敢死队,今夜午夜时分,就从这绝壁爬上去,凿开鬼子的后心。” 是夜,六十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员,沉默地集结在153旅旅部。他们人人反穿军装,露出里面白色的粗布里衬,这是黑暗中识别敌我的标记。腰间则缠满了拧开盖的手榴弹,背上斜插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德制冲锋枪被紧紧的抱在胸前。 伙夫老杨抬着一坛米酒,老泪纵横。 “弟兄们……都喝口……暖暖身子……” 张零甫拄着木拐,就矗立在敢死队列之前。他没有去看老杨递来的酒碗,他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这六十七张面孔,每一张都写满了年轻的坚毅和赴死的决然。 “弟兄们!” 张零甫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没有讲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有的只是沉甸甸的托付。 “这绝壁山崖,我张零甫是爬不上去了。” 他重重地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地扫过自己的那条伤腿。 “但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爬上张古山、拿下张古山!把鬼子的膏药旗给我狠狠的踩在脚下!” “是!长官,誓死拿下张古山!” 六十七只酒碗同时砸碎在阵地前,没有豪言壮语,战士们鱼贯而出,直奔张古山。 张零甫拄着拐杖,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敢死队,他知道,这六十七条好汉,正用他们的生命,去赌一个胜利的希望。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准备好用最猛烈的进攻,去迎接他们,去接应他们用命换来的阵地。 ............................................................ 凌晨三时许,张古山日军核心阵地。 半隐蔽的指挥工事内,147联队联队长园田良夫大佐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指挥刀。而他的心思却全在天亮后的防御部署上,在想着如何才能顶住山下华夏军队那潮水般的、似乎永不停歇的进攻。 “轰!轰轰轰!” “哒哒,哒哒!” 毫无征兆地,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声,和冲锋枪声从他们身后的绝壁悬崖方向骤然炸响,那声音近在咫尺,爆豆般密集的冲锋枪扫射中还夹杂着日军士兵猝不及防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声。 “敌袭,后面,支那军…支那军从悬崖爬上来了!” 园田大佐暗道不好,一个健步冲出工事。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冷汗直流,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悬崖下竟跃出一群上身只穿着白色粗布衬衣的华夏士兵,他们双目赤红,怒吼着,端着喷吐火舌的冲锋枪和驳壳枪(二十响盒子炮),并将成捆的手榴弹疯狂砸向近在咫尺的掩体和人群中。 第59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八)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整个张古山彻底苏醒了过来。 敢死队,是华夏军队的敢死队,园田脑中一片空白,他们怎么可能爬上这近乎垂直的绝壁的??? 就在日军核心阵地被这来自“不可能方向”的致命突袭打得晕头转向、指挥混乱之际.......... 山下,华夏军队第306团,也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十数挺捷克式轻机枪猛地发出咆哮声,灼热的火舌不断喷吐着,死死压制住日军残存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吊射”过来,将日军精心布置的铁丝网、前沿工事炸得碎片横飞,炮弹硬生生的撕开了数道宽阔的缺口。 “弟兄们,冲啊......拿下张古山!” “嘀嘀嘀~~”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夜空。 306团的将士们呐喊着,从被炸开的缺口处汹涌而入,他们的冲锋不再是之前顶着严密火网的艰难推进,而是在机枪和迫击炮的强力掩护下,势如破竹地突入日军已经动摇的前沿阵地。 山顶,敢死队已经把日军的防御体系搅得天翻地覆;山腰,正面主攻部队犹如重锤般破门而入,一路横扫,形成 上下夹击之势。 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山顶的日军被敢死队和山下冲上来的306团士兵挤压、分割;山腰的残兵则被306团锐不可当的冲锋彻底击溃。 指挥失灵,士气崩塌,园田良夫大佐的防御阵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化为了泡影,他此刻的眼中只剩下绝望。张古山主峰阵地,在这致命的“上下夹击”之下,迅速土崩瓦解。 幸存的日军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在狭窄的山顶阵地上不断奔逃,绝望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手榴弹的爆炸声、华夏士兵震耳欲聋的“缴枪不杀”怒吼。 园田良夫大佐踉跄着退到一处被炸塌的工事旁,环顾四周,尽是溃败与死亡。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 他猛地抽出那柄被擦拭得锃亮的军刀,他面向东方,喉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随即双手紧握刀柄,调转刀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剧痛让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口中涌出大股鲜血,气绝而亡。 当最后几处零星顽抗的机枪巢被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彻底掀翻,山顶上再也听不到有组织的枪声,只剩下垂死的哀嚎和惊恐的求饶声.......... 膏药旗被扯下,一面残破却骄傲的青天白日旗,迎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在张古山顶峰猎猎扬起。 ..................................................... 荣六师师部。 “师座!急电.........51师153旅已成功拿下了张古山阵地。” 通讯参谋几乎是撞进来的,声音激动。 闻听此言,地图前的顾家生、郭翼云、张定邦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三人眼中精光齐齐一闪,顾家生在地图上找到张古山的位置。副师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立刻围拢过来,三颗脑袋紧紧凑在地图上方。 “漂亮!51师真是好样的。” 顾家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扬。他抬起头,与郭翼云、张定邦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瞬间明白了这则消息的分量。 参谋长张定邦迅速在地图上张古山的位置画上标记。 “师座,张古山一失,106师团的脊梁骨就被抽掉了,松浦的环形防御核心支点就没了。” 副师长郭翼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比划起106师团的防线。 “没错,现在整个106师团的防御体系已经被打破,松浦现在必然首尾难顾,军心动摇,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顾家生猛地直起身,环视两位得力助手: “116旅那边情况如何?” 郭翼云立刻接话: “116旅程旅长已经打退了小鬼子的第5波集团冲锋,小鬼子极其疯狂,简直是拿人命在填,程旅长报告,部队伤亡不小,不过小鬼子也到了强弩之末,看样子应该是攻不动了。” 参谋长张定邦又俯下身去,目光沿着敌我犬牙交错的态势线寸寸扫过。 “师座,张古山一丢,松浦肯定慌了神,他现在必须收缩兵力,保住核心....那么他的师团部……” 张定邦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可能的区域快速移动着。 “…....松浦绝不会离主防线太远,这既要指挥,又要安全….....” “雷鸣鼓刘村!” 郭翼云几乎与张定邦同时出声。 “这里,背靠山坳,有溪流,距离主战场适中,位置隐蔽,又能快速控制几条要道。之前几次侦察兵报告,这里的无线电信号异常密集,还有大量驮马痕迹!松浦老鬼子八成就在这里猫着!” 顾家生盯着雷鸣鼓刘村的位置,一股凌厉的杀气在师部弥漫开来。 “好!” 顾家生低喝一声: “既然已经判断出松浦老鬼子的藏身点,现在就应该擒贼先擒王,趁他病,要他命! “命令!” 顾家生语速飞快: “116旅、135旅,给我守好现有阵地,把口子给我扎紧咯,不许放跑一个小鬼子,他们的任务就一个,那就是扎紧口袋。” “100旅,李天翔部立刻脱离与敌的正面接触,全旅轻装,以最快速度,给我往这插进去...” 顾家生的拳头狠狠砸在雷鸣鼓刘村的位置。 “给我直插这里.......目标只有一个,106师团部,活捉松浦,打掉他的指挥系统。” 顾家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语速更快地补充道: “对了,让犬养忠义带着他的归义教导大队(600多人,其他的都受不了自杀了)动起来,全部换上缴获的鬼子军装,拿上鬼子武器,左臂绑上红带子,给100旅当开路先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激励: “告诉犬养忠义,106师团覆灭在即,他想壮大他的教导大队,就自己去战场上抓俘虏,只要他有本事,抓到多少,一个不落,全归他! “是!” 郭翼云和张定邦同时挺直腰板,扎紧口袋,斩首!荣六师这把利剑,已然出鞘,就要见见血。 第60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九) 命令迅速传达到待命的犬养忠义处。这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正仔细地将一条醒目的红布带绑在自己左臂上。 在他身后,六百余名同样换上日军军装、臂缠红带的归义士兵,沉默地整理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听到顾家生的命令,尤其是那句“抓到的俘虏都归他”,犬养忠义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雷鸣鼓刘村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血腥与嘲弄的弧度。 他猛地抽出腰间指挥刀,对着麾下士兵,吼道: “106师团?” 犬养忠义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哼!諸君,那群废物.....甲種師団? 我呸....他们不过是预备役拼凑起来的雑魚!” 他猛地将手中的指挥刀高举过头顶。 “我ら!”(我们) 他声音极具穿透力,更饱含着一种扭曲的骄傲。 “我らこそが真の精鋭だ!”(我们才是真正的精锐!) 这六百多人是犬养忠义从13师团一千二百多俘虏当中精挑细选后转化过来的“纯血日奸”,那是相当看不上106师团。 他手腕一翻,刀尖带着破空声狠狠指向雷鸣鼓刘村方向,声音中充满了挑衅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 “さて、我々第 13 師団の勇士たちがより闘えるのか、それとも彼の第 106 師団の方が精鋭なのか、じっと見ていよう。” (我倒要看看是我们第13师团的勇士更能打,还是他106师团更精锐) “勇士たち”(勇士们) 他对着身后同样换上日军军装、臂缠红带、眼神狂热而阴鸷的士兵们咆哮道: “刀の先で松浦その馬鹿に教えてやれ —— 彼らあの残飯を食うゴミ共が、我々を防げると思うか?” (用刀尖告诉松浦那个马鹿,他们那群吃剩饭的垃圾,能挡得住我们吗?) 犬养忠义的脸因激动而变得扭曲,他嘶吼出最核心的驱动力,那是一种将更多人拖入深渊的阴暗快感: “目標は雷鳴鼓劉村,生きて捕まえろ,捕まえれば捕まえるほど…” (目标雷鸣鼓刘村,抓活的,抓到的越多..........) 他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我らの仲間が増える,一緒に地獄を歩こうじゃないか!進め!突撃!将軍閣下、バンザイ! (我们的同伴就越多,一起下地狱吧!前进!突击!将军阁下万岁!)” 最后这句口号被他喊得充满决绝和疯狂。 “バンザーイ!”(板载!) “捕まえろ!”(抓住他们!) “将軍閣下、バンザイ!”(将军阁下万岁!) “.........” 六百多二鬼子爆发出野兽般的、夹杂着日语的嘶吼,这吼声里没有正义,只有被扭曲的生存欲望、和对旧日同袍的极端蔑视、以及将更多“幸运儿”拖入自己所在深渊的扭曲渴望。 这支由“叛徒”和“归化者”组成的部队,此时就像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群,带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争先恐后地扑向106师团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心脏——雷鸣鼓刘村。 ______________ 犬养忠义的归义教导大队,以标准的日军遭遇战后的“溃退收拢”队形,沿着相对隐蔽的路径,直扑106师团部所在的雷鸣鼓刘村外围防线。 很快,一道由沙包、铁丝网和几个依托民房构筑的机枪火力点组成的警戒阵地,拦在了他们通往雷鸣鼓刘村的必经之路上。阵地上的日军哨兵显然也发现了这支规模不小的“友军”部队,警惕的哨兵用日语高声喝问: “站住,哪部分的?口令!” 犬养忠义一抬手,队伍立刻停下。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疲惫、焦急和“劫后余生”的表情,用带着浓重京都腔的日语(这是他刻意模仿的上级军官口音)大声回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们是第113联队第2大队的,八嘎!张古山丢了,支那军漫山遍野!我们被冲散了,快让我们过去,我们要去师团部报告紧急军情,师团部需要我们的增援!” 他的话语极具迷惑性,守卫的日军中队长看着这群“友军”虽然略显狼狈,但军容还算齐整,武器也是标准的日械,更重要的是对方报出的番号和描述的惨状完全符合已知战况。 他脸上的警惕明显放松了一些,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下枪口,同时对工事后喊道: “升起路障,让他们快点过去!师团部方向在……” 就在路障被缓缓拉起,守卫士兵的注意力被“友军”吸引,甚至有些同情地看着这群“溃兵”的刹那,异变陡生。 “动手!” 犬养忠义眼中凶光爆射,用日语厉声喝道,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队伍最前面几名伪装成普通士兵的归义教导大队精锐,如同猎豹般暴起!手中的王八盒子几乎是顶着守卫小队长的脑门和机枪手的后心开火。 “啪啪啪!” 沉闷的枪声响起,守卫中队长、机枪正副射手和几个关键位置的日军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数十名归义队员扑向各个机枪阵地和掩体,雪亮的三八式刺刀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地捅进就近日军的胸膛和咽喉,动作是标准的日军刺杀术,却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投弹!” 犬养忠义嘶吼着,自己率先将两颗九七式手榴弹狠狠砸向另一个机枪巢和沙包掩体后的日军人群。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这个猝不及防的日军中队,破碎的肢体和沙包碎片四散飞溅,侥幸没被第一波攻击杀死的日军士兵,脑子完全懵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军服的人,正用着纯熟的日军战术动作,说着日语,操着日式武器,对自己人进行着最冷酷无情的屠杀,这比遭遇华夏军队的主力突击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混乱。 剩余的归义队员如狼似虎般冲入混乱的敌群,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至极,用日语厉声呵斥着“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手中的刺刀、枪托却毫不留情地招呼向任何试图抵抗的身影。他们对日军士兵的心理弱点了如指掌,专挑新兵和伤兵下手制造恐慌。 “纳尼?” “他们……他们是自己人?” “八嘎,叛徒,是叛徒!”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迅猛。 面对这支战术素养极高、下手狠毒无情、人数更是己方三倍的“魔鬼部队”,这个中队的日军彻底崩溃了。心理上的巨大冲击(被“自己人”屠杀)比肉体上的伤亡更快地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仅仅不到二十分钟,枪声和爆炸声就稀疏下来,阵地上一片狼藉。 “打扫战场,把还能喘气的都给我绑起来,动作快。” 犬养忠义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污,声音冷酷。归义队员们迅速行动,粗暴地将那些吓傻或受伤的日军士兵捆缚起来。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日军的尸体和伤员。 犬养忠义对身边的通讯兵命令道: “通知李旅长他们,障碍清除,通路已开。” “嗨,大队长阁下!” 随着通讯兵的离去,不久之后....... 一直隐蔽在后方不远处的100旅旅长李天翔,看到前方传来的信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大手一挥: “弟兄们,前面路已扫清,目标雷鸣鼓刘村,全速前进。别让犬养那个二鬼子他们把‘功劳’全占了!” 100旅的官兵们立刻跃出隐蔽处,踏过这片刚刚被“自己人”血洗过的日军阵地,毫不停留地向着雷鸣鼓刘村,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而犬养忠义则带着他的归义教导大队,押着几十名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对“更多同伴”的贪婪光芒。 第61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十) 雷鸣鼓刘村,106师团部。 外面的枪炮声、喊杀声越来越近,爆炸的震动让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师团部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台被砸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参谋和卫兵们脸色惨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动作慌乱地收拾着最后一点机密文件和密码本。 唯独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他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外面的天崩地裂与他无关,只见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将官服,轻轻抚平每一道褶皱,最后正了正领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暴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肃穆。 “师团长阁下!” 一个满脸烟灰、军帽歪斜的中队长跄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外围阵地……外围阵地被突破了,支那军……还有……还有一群穿着我们军服的叛徒,他们……他们快打到村口了。请阁下立刻……” “冷静!” 松浦淳六郎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威严,瞬间压过了中队长的慌乱。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慌什么?身为帝国军人,应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乃武士之本分!” 他的声音非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 “去,通知护旗小队,把九四式军旗拿来。” 中队长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 “阁……阁下..” “执行命令!” 松浦的声音陡然严厉,不容置疑。 一面象征着师团荣誉、绣着金色旭日菊花纹的九四式军旗被护旗小队长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松浦站起身,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军旗。他走到屋子中央,那里已经有两名卫兵准备了一个点燃的小火盆。 松浦把军旗缓缓展开,凝视着那金色的纹章,仿佛在凝视着帝国最后的荣光。然后,他极其缓慢和庄重地将这面象征着106师团的旗帜,一点一点地投入到火盆之中。 “天皇陛下……万岁……” 他低沉地、近乎呓语般地念诵着,看着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军旗,直到最后,升起一缕缕青烟。 “阁下!” 一个年长的参谋,带着几名精悍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手中拿着几套普通士兵的军服。 “不能再犹豫了,支那军和那些叛徒转眼即至,请您立刻换上这个,我们拼死也会保护您突围的,只要师团长阁下在,106师团的魂就还在。” 松浦看着递到面前的士兵服,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和抗拒。他再次挺直了腰板,右手按在了将官刀的刀柄上。 “混账!” 他斥责道: “身为帝国中将,皇军师团长,岂能效那藏头露尾、苟且偷生之辈?武士之道,当如樱花,凋零亦须绚烂,此地,便是我的玉碎之所。” 他“唰”地一声,将那柄将官刀抽出。 “我意已决,诸君若尚存武士之魂,便随我在此,与敌寇血战到底,用我们的生命和鲜血,书写帝国陆军最后的荣光。”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光芒。 参谋和卫兵们被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表演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劝。他们看着师团长阁下那视死如归的姿态,看着炭盆中燃烧殆尽的军旗,一股悲凉绝望的“玉碎”情绪在心底蔓延,甚至有人眼中泛起了泪光,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似乎真的被激起了“死战”的决心。 就在这时,“砰!”院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杀进去,活捉松浦老鬼子!” “哒哒哒哒!” “砰!砰!轰!” 爆豆般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华夏战士们的怒吼声和日军垂死的惨叫声骤然交织在一起,子弹“嗖嗖”地打在指挥部所在的屋舍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碎木和尘土。 原本被松浦“感召”、眼眶含泪的参谋和卫兵们瞬间从虚幻的“玉碎”狂热中惊醒,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最本能的惊惶和混乱。 有人下意识地趴倒在地,有人惊叫着盲目向外射击,指挥部内顿时乱作一团。 松浦那握着将官刀、挺拔如松的身姿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那闪烁着“殉道者”光芒的眼神,在听到“活捉松浦老鬼子”这句清晰无比的汉语怒吼时,骤然熄灭,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恐慌所取代。 “八嘎!顶住,快顶住。”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但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沉稳和决绝,只剩下色厉内荏的颤抖。 然而,任凭松浦怎么尖叫怒吼,大门外的抵抗声还是迅速减弱,惨叫声越来越近,显然外围防线被突破已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只见松浦中将脸上的“视死如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一把抢过刚才那名递给他士兵军装的参谋手中的军装,动作慌乱甚至有些粗暴地往自己身上套。 “快快滴.......掩护我,从后门突围。”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扣子,试图遮盖里面那身显眼的中将制服,一边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残部怒吼,语气急促,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与片刻前要众人随他“血战到底”的表演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他那所谓的“武士之魂”和“帝国陆军最后的荣光”,在“活捉”的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张废纸。他甚至顾不上系好所有的扣子,当然那把象征着身份的将官刀还是死死的抓在手里的。 松浦老鬼子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连滚带爬的在几名死忠卫兵的簇拥下,仓皇向后门方向逃去,把那些刚刚还被他鼓动着要“玉碎”的部下们,彻底抛在了身后,任由他们去承受华夏军队的怒火。 前一刻还大义凛然要玉碎殉国,下一刻就换衣狼狈鼠窜,这鲜明的对比,将他虚伪卑劣的本性暴露无遗。 第62章 利刃封喉,万家岭阻击战(十一) 松浦老鬼子逃出师团部,在一众卫兵的掩护下踉跄地钻进一条半塌的排水沟。 “快.......保护师团长阁下。” 一众卫兵掩护着他,猫着腰窜向了层峦叠嶂地山林中。松浦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了这刺激,一时间呼吸急促,但脚步却丝毫不敢停;远处华夏语“杀!”字的呐喊越来越清晰,他匆匆回头一瞥:师团部已经处于一片硝烟之中。 “砰!” 屋门被一脚踹开,李天翔提着冲锋枪率先闯了进来,他打眼一扫。 “狗日的,松浦老鬼子溜的真快。” 他一脚踢翻仍在冒烟的火盆。 “一营沿着沟子追,二营打扫战场,让孙立恒带着他的533团向四周继续出击。” 话音未落,人已冲到外面,嗓子里蹦出一串广西腔: “丢咔咩,煮得熟的鸭仔都飞克了。” 骂骂咧咧一阵之后又带着战士们继续朝着533团攻击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犬养忠义安静地等李天翔离去之后,才走了进来,先是眯眼扫视了一下全场。 火盆边是一截焦黑的旗穗、地上凌乱一片,有文件、密电本等等,门后还有几行带泥的脚印。他嘴角轻轻一挑,低声吩咐道: “全体都有,把身上的军装脱了,换回国府军的。” “大队长阁下?” 一名跟隨他许久也是第一批被转化的老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迟疑。他们虽然已经“归义”了,但内心深处对这套象征旧主的军服,总还残留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换!” 犬养忠义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阴冷。 “都给我记清楚了,我们是中华民国荣誉第六师,归义教导大队的,可不再是日本人军人。” 犬养忠义的手轻轻划过身上的军装,这身昭和十三年式佐官服,曾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多少个日夜的拼杀、算计,才换来大尉的领章。它代表的不仅是军阶,更是帝国陆军精英的身份,是融入骨血的骄傲。 但如今...........犬养忠义的脑子异常清醒,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自己这支队伍的处境。他们身上流的是纯粹的大和民族的血,这张脸、这口音,在平日里或许还能靠着“归义”的名头和荣六师的庇护勉强立足。但在这片杀红了眼的战场上,在那些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目睹了战友牺牲、对日本人恨之入骨的华夏士兵眼里,他们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混乱之中,一颗来自“友军”的“流弹”结果了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事后根本无从查起。他们死了,恐怕只会被当作负隅顽抗的日军被击毙,上报成一份轻飘飘的战绩,没人会为他们喊冤。 这身显眼的日式佐官服,此刻已不再是荣耀,更像是催命符。它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复仇的子弹和仇恨的目光。 不能再犹豫了。 一种求生的本能和对部下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那点残存的、对旧身份的病态依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点不必要的感伤彻底压下,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他不再看那身佐官服一眼,用几乎是撕扯的动作,开始解开扣子。 万家岭,深处。松浦淳六郎中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处山腹中,身上那件不合体的士兵军装已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将官服的边角。 他此时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吸沉重。 刚才那阵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他这位养尊处优的中将所有的体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身后追兵的呐喊和零星的枪声,但此刻,周遭只剩下山风吹过林隙的沙沙声和自己胸腔中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应该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丝微光,让他几乎虚脱的精神稍稍为之一振,劫后余生的侥幸感开始缓慢地驱散恐惧。至少,华夏军队的喊杀声在这里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一名卫兵,他同样狼狈不堪,而且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 也许……也许真的逃出来了,只要能避开大股追兵,凭借自己对地形图的模糊记忆,或许还能…… 就在松浦老鬼子的心神稍稍松懈,甚至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潜行逃离这片绝地的那一刻。 “松浦淳六郎中将閣下......!” 一声清晰的日语,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脆,与周围原始蛮荒的环境格格不入,内容似乎只是寻常的打招呼,但听在此时的松浦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刚放松的肌肉骤然绷紧,扶着岩壁的手猛地一滑,差点瘫软下去。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里怎么会有帝国士兵?还认识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想到了护卫中队长说过有一股叛徒是攻破师团部元凶。 松浦老鬼子猛地抬头,只见二十米外,犬养忠义正扶刀而立,身后两排归义队员举着枪,枪口黑压压对准他们。 犬养忠义向前一步,刀尖遥指,声音陡然拔高: “师团长阁下,第10师団、歩兵第3大隊… 大尉、犬養忠義,前来报到。” “啊~~~” 躲在岩石后的那名卫兵刚抬起手枪,却见寒光一闪,一只手掌带着手枪飞出老远。卫兵抱着断腕滚地哀嚎。 犬养忠义甩了甩刀身,血珠溅在松浦的脚边,他笑得有些森冷: “…竟能由我亲手来‘迎接’师团长阁下,真是如梦似幻啊。” 松浦强挺腰背,竭力维持中将的威仪: “犬养……大尉,我以第106师团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即护送本官突围,战后,我将保举你晋升少佐,不...中佐。” “閣下!” 犬养忠义陡然断喝,声音冰冷。 “时间到了,抵抗毫无意义,请体面地跟我走吧。” 身后归义队员齐声狂吼: “出て来い!”(出来) “早くしろ!”(快点) 同时枪口又逼近了一寸,犬养忠义目光扫过那松浦不合身的士兵军装,讥笑更浓: “我们的顾家生师长,可是翘首以盼与阁下的‘重逢’呢,请您…务必不要失了往日的威严,拿出中将的‘最后骨气’给大家看看吧!” 松浦的嘴角微微抽搐,仍想开口。犬养忠义却猛地收刀,双臂微张,两名铁塔般的部下顺势踏前,作势欲扑, 犬养忠义拖长了音,眸中凶光毕露。 “如果您不要体面......就只好由我的部下来动手了。” 松浦闻言,双肩一垮,将官刀“当啷”落地,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在碎石上,他眼前只剩黑洞洞的枪口,和犬养忠义那抹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第63章 万家岭大捷 随着松浦老鬼子的落幕,万家岭地区的枪炮声也逐渐稀疏了下来。 持续了十余日的惨烈厮杀终于接近了尾声,曾经被日军称为“地狱谷”的万家岭群山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漫山遍野,目所及,尽是倒伏的日军尸体、被丢弃的轻重武器、散落的弹药箱、被炸毁的辎重。许多日军的尸体已开始腐烂,蛆虫滋生,臭气熏天,山谷溪涧,虏血几洒遍矣。 华夏军队各部的旗帜,开始在这片染血的山河上飘扬。士兵们疲惫却兴奋地清理着战场,收拢着战友的遗体,更多的是押解着一队队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日军俘虏。 一时间捷报飞传,举国振奋。 “万家岭大捷!倭寇106师团遭我健儿全歼!” “薛长官指挥若定,创抗战以来之空前胜利!” 卖报童清脆又带着激动的吆喝声,瞬间激荡起万丈波澜,打破了后方城市清晨的宁静。人们从商店、茶馆、民居里蜂拥而出,争相抢购那墨迹未干的报纸。 捷报就如同像长了翅膀的神鸟,以最快的速度飞越千山万水,从硝烟未散的赣北前线,飞向战时首都重庆,飞向九省通衢的武汉三镇,飞向西安、昆明、成都、长沙……飞遍了大后方。 全国各大报馆仿佛迎来了最盛大的节日。《中央日报》、《大公报》、《扫荡报》、《新华日报》……无论政治立场如何,此刻都用上了最大号、最粗黑的标识,在头版头条刊发这石破天惊的喜讯。 在重庆,山城沸腾了,消息传来,鞭炮声顷刻间响彻大街小巷,人们自发涌上街头,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拍打着肩膀,眼中含着热泪,脸上却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欢呼声、呐喊声、笑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学生们组织了游行队伍,高举着标语和国旗,高唱着《旗正飘飘》,歌声嘹亮,直冲云霄,驱散了多日以来笼罩在雾都上空的阴霾。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不再讲《三国》、《水浒》,当场就编起了“薛将军巧设口袋阵,万家岭痛歼东洋兵”的新段子,听得茶客们如痴如醉,拍案叫好。 在武汉,虽然前线吃紧,但捷报同样带来了巨大的鼓舞。军民们奔走相告,士气为之一振。负责后勤的民众更加踊跃地参与运输、募捐,仿佛前线的胜利让他们浑身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看看!咱们的队伍多厉害,小鬼子也没啥了不起!” 坚定的信念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在各个部队的驻地,无论是正在休整的中央军,还是敌后游击区,消息传来,无不欢声雷动。军官们拿着电报,激动地向士兵们宣读: “弟兄们,薛长官在万家岭打了大胜仗,全歼了鬼子一个师团!” 士兵们抛起了帽子,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这场胜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华夏军人体内,告诉他们: “牺牲是值得的,胜利是可能的。” 许多士兵摩挲着手中的钢枪,眼神更加坚定:“总有一天,咱们也能打出这样的漂亮仗。” 甚至在海外侨胞群体中,消息也迅速传播开来。华侨们纷纷集会庆祝,捐款捐物的热情更加高涨,祖国的巨大胜利让他们在异国他乡倍感自豪和荣耀。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次精神的涅槃。它极大地提振了全国军民坚持抗战到底的决心和信心,证明了华夏民族不可侮的力量。万家岭,这个名字从此深深地镌刻在了抗战的历史丰碑上,熠熠生辉。 延安,当伟大的教员同志看到万家岭大捷的电文之时,先是猛地一拍大腿,从藤椅上霍地站起,脸上瞬间漾开由衷的、极富感染力的笑容,眼中放出光彩,连声道: “好嘛,薛伯陵这一仗打得硬是要得!” 教员同志一边点燃香烟一边在窑洞里来回踱步,此刻的他步伐轻快,烟雾随着他的思绪不断缭绕。他用力吸上一口,然后重重地将烟雾吐出,仿佛吐出了积压已久的闷气。 “万家岭上,吃掉倭寇一个师团,打出了我华夏军队的威风,打出了我华夏民族的志气!” “这说明啥子问题?” “这就说明倭寇嘛,是可以打败的,只要全国上下团结一心,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互相配合,这个抗战的前途就是光明的!” 教员同志大步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急切地找到万家岭的位置,仔细端详片刻后,对身边的同志说道: “我们延安.....也要向所有参加万家岭战斗的将士们表示祝贺,也要告诉全国的同胞们,不要怕它什么‘皇军不可战胜’的鬼话,这回万家岭,就把它的牛皮戳破咯!” 教员同志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坐回座位,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 “当然咯,胜利是好事,但我们也不能冲昏头脑。路还长得很,艰苦的斗争还在后头。我们要乘着这个势头,更广泛地发动群众,更勇敢地打击敌人,争取更大的胜利。” “但是呢,也要告诉前方的同志们,戒骄戒躁,鬼子这回吃了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接下来的斗争会更艰苦,要准备打更硬的仗............” 战场上,华夏军队仍在进行最后的清剿。日军第106师团主力已被彻底打垮,死亡超过一万四千人,被俘千余人。只有极少数人员侥幸逃脱。 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轻重机枪两百余挺、各式火炮五十多门、步枪数千支、以及无数的弹药和其他军需物资。日军丢弃的钢盔、防毒面具,以及平常难得一见的指挥刀此时更是随处可见,这些都成为了日本侵略者惨败的证明。 万家岭一役,对于日本侵略者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日军不仅损失了大量有生力量和装备,其“速亡华夏”的狂妄计划也遭受重挫。 生还的日军士兵心有余悸地称万家岭为“地狱谷”、“伤心岭”、“不归岭”,少数逃出生天日军在日记中描述战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日本陆军视此为“奇耻大辱”,冈村宁次被迫向日本大本营写下检讨书。 日军第106师团也被彻底取消番号。 胜利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第九战区为了歼灭106师团这股顽敌,也付出了伤亡约两万余人的惨重代价。许多部队伤亡过半,像第74军58师一度仅剩500余人,51师也是伤亡惨重。无数英勇的官兵将热血洒在了万家岭的青山之上。 他们的牺牲,铸就了这场辉煌的胜利,证明了华夏民族不屈的意志和抗战到底的决心。他们的英魂,与万家岭的青山翠谷融为一体,永垂不朽。 万家岭的硝烟终将散尽,但历史的记忆将会长存。万家岭大捷,是华夏抗日战争史上一次光辉的篇章,是正面战场之中,国民革命军广大将士浴血奋战、痛击强敌的明证。 它宣告了侵略者终将失败的可耻下场,彰显了华夏民族在危难之际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量和英勇精神。这片曾被战火撕裂、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至今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铁与血、光荣与牺牲的岁月。 第64章 再起波澜 日军第11军司令部内。 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面前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第106师团的箭头已消失不见。 电台里传来的不再是松浦淳六郎时断时续的求援,而是华夏军队频道里清晰可闻的欢呼声。 “万家岭大捷,全歼倭寇第106师团!”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是冷,是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惧,让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纳尼......这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全力调兵遣将,命令第27师团不惜代价向西突进;勒令第101师团加强攻势予以策应;他甚至前所未有地动用了空投军官这种极端方式,试图为106师团注入一剂强心剂。 他计算了所有的可能,认为即便无法彻底解围,至少也能帮106师团撕开一个口子,让师团本部核心力量得以脱身。帝国一个整师团,拥有万余精锐,即便陷入重围,又怎会……怎可能在这短短数日内,就被他们一向轻视的华夏军队全歼? “废物....蠢货.....松浦这个马鹿(ばか).......无能的蠢货!” 短暂的呆滞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极致愤怒。他额角青筋暴跳,平日里极力维持的“儒将”风度和职业修养此刻荡然无存。 耻辱,这是日本陆军自建军以来从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一个师团被全歼……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失利,而是足以写入战史、让整个第11军、让他冈村宁次本人永远蒙羞的污点。 愤怒之余,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开始悄然蔓延。他想起了不久前的富金山之战,装备精良的第13师团在顾家生荣六师的顽强阻击下损失惨重,被打的“头破血流”......伤亡数字更是触目惊心;还有第16师团,在漫长战线上同样不断的付出代价。 如今,再加上第106师团的彻底覆灭,这些接连不断的损失,使得他原本光辉的前途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更砸碎了他内心深处“速战速决”、“皇军无敌”的美梦。 他仿佛已经看到东京大本营那帮政敌嘲讽的嘴脸,听到板垣征四郎(倾向北进派)的责难。 而这一切的责任,最终都将无可推卸地落到他这个前线司令官的头上。“检讨书”是不得不写了,他要承认自己的指挥失当和用人不明之责。 极度的愤怒、羞耻、挫败感以及对前途的忧虑,在这个骄傲的日本将领心中不断交织、翻滚。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万家岭的位置,眼神阴鸷得可怕。司令部内所有参谋人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成为司令官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良久,冈村宁次才用一种近乎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对参谋长下达了命令: “立刻……向大本营详细报告……第106师团……玉碎之详情。所有责任,由我冈村宁次一人承担。” “命令各部,重新评估当面之敌,尤其是薛跃所部之战斗力……今后作战,务必谨慎,绝不能再给支那军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冷硬,但其中蕴含的沉重与屈辱,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军官都感到不寒而栗。 万家岭,这个地名从此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冈村宁次的心里,成为他军事生涯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和驱之不散的梦魇。 在极度的震怒与不得不接受的惨痛现实面前,冈村宁次及其参谋团队展现了其作为职业军人的冷酷与效率。他们将个人情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聚焦于作战地图之上。 万家岭的失败必须被消化,而攻占武汉的终极目标是坚决不能动摇的。基于现实的挫折过后,很快一套更为狠辣和务实的全新进攻方案被迅速制定了出来,其核心在于:避实击虚,转移重心,双钳合击。 在赣北方向,面对薛跃指挥的第9战区所部在万家岭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与复杂山地带来的巨大威胁,冈村宁次做出了痛苦但理智的决定: 那就是彻底放弃在赣北地区寻求决战或大规模突破的幻想。让损失惨重的第101师团(虽经紧急补充,但战斗力与士气已大不如前)转入战略防御,负责牵制作用。 第101师团的任务不再是进攻,而是尽最大可能粘住和袭扰薛跃之兵团主力,使其无法抽调兵力去支援其他方向。赣北战线,从此前志在必得的主攻方向,降级为次要的牵制战场。 将真正的杀招转向了南线战场。冈村宁次命令其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第6师团,从岳阳地区沿粤汉铁路全力南下。 第6师团凭借其强大的火力和机动能力,开始向国府军第20军防守的新墙河防线发起了猛攻,其战略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迅速突新墙河破防线,不顾一切地向南疾进,直扑咸宁。 咸宁是武汉南面的战略门户和交通枢纽,一旦被日军占领,必将严重威胁甚至切断武汉地区华夏军队主力向南撤退的退路和补给线。 这是一记意图关紧南大门的凶狠勾拳。 此外,在长江北岸。已经得到充分补充和加强的第13师团,承担起了最为关键的主攻任务。 13师团强渡淮河后,攻潢川,走信阳一线。意图执行一次大规模的北面迂回战术,为的就是截断平汉铁路,彻底关闭武汉的北大门。 因为一旦信阳失守,日军就可以从北面完成对武汉的战略大包围,实现与南线的第6师团形成南北并进、夹击合围之态势,一举将华夏第五战区之主力聚歼于武汉周边。 总而言之,万家岭的惨败迫使日军放弃了在赣北山区与华夏军队继续硬碰硬的消耗战。 冈村宁次,这一次采取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战略,那就是在赣北采取守势,然后集中其最强大的机动兵力,于南北两翼(长江北岸与鄂南)的开阔地带发动一场快速迂回、切断退路、合围决战的钳形攻势。 这套新部署,既是对106师团覆灭的被迫反应,也体现了日军试图以更大范围的机动作战来挽回败局、最终达成占领武汉之决心。 战火的重心,已然从赣北的山岭转移至了南北两线的交通命脉之上。 第65章 与有荣焉 1938年10月,武汉统帅部。 连日来,前线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多是某地失守、某部伤亡惨重、日军步步紧逼的消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势头的箭头正从北、东、南三个方向,不断朝着武汉逼近。 侍从室林主任、军政部何部长、军令部徐部长、政治部长陈程(虽主要负责九战区,但其人常在统帅部)等‘党果’高层人物均是眉头紧皱。 总裁更是连续数日都睡不好觉,此时,更是久久伫立在地图前,沉默不语。 突然,一阵急促却带着明显轻快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作战厅的沉寂。机要秘书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总裁.....捷报......第九战区,薛长官急电,万家岭大捷!日军第106师团已被我军全歼,敌遗尸遍野,缴获无算!” 一瞬间,整个统帅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好似连时间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总裁先是猛地一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便迅速接过电文,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只见他那连日来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 “好!好!好!伯陵打得好啊~打出了我国府军的威风。” 他连说三个“好”字,洪亮的奉化口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回荡在厅内。 “我就知道他能做到,电告伯陵,所有参战将士,有功必赏,通令全军嘉奖!” 一旁的军政部何部长,此刻也不禁抚掌赞叹,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由衷的笑容: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日军一个整师团啊,自抗战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彻底之胜利,这下足以震撼敌胆,鼓舞我全国民心的士气了。” 他转向总裁。 “委座,此战意义非凡,确应大力宣传,以安民心。” 军令长徐部长则快步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找到了万家岭的位置,仔细审视敌我态势之后,长舒了一口积郁已久的闷气: “如此一来,冈村宁次在南浔路的侧翼突击计划算是彻底破产咯,敌第101师团亦成孤军矣,赣北战局为之改观,薛跃此战,不仅歼敌一个师团,更盘活了全局啊!” 他的分析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陈程更是与有荣焉,脸上放光。薛跃是他第九战区的得力干将,万家岭大捷也是第九战区的荣耀。他立即补充道: “委座,伯陵此役果断坚决,调动部队迅疾如风,合围之后猛打猛冲,更赖将士用命,方有此奇功,这证明我军完全有能力歼灭日军成建制的部队啊。” 总裁此时也显然极为满意,他在厅内踱了几步,旋即停下,目光炯炯地下达一连串指示: “立刻让中央社、《中央日报》发号外,全国广播,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国的同胞们,我们前方的健儿,取得了怎样辉煌的胜利!” “蔚文,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即刻起草嘉奖令,所有参战部队,长官士兵,皆有重赏,尤其第74军........... 总裁的话音未落,作战厅的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这一次,冲进来的是一名侍从武官,他甚至顾不上最基本的礼仪,手中高举的另一份电文: “委座....捷报....荣六师顾师长密电!” 侍从武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尖锐,甚至还破音了,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总裁正说到一半的命令被打断,他有些不喜,但看到武官那非同寻常的神情,和听到荣六师的密电,立刻意识到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念!” 不觉间,总裁的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校长钧鉴!学生顾家生报捷......我师于万家岭西南山谷,擒获化装潜逃之敌酋——日军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学生未负校长多年栽培之恩,此贼酋现正由我师最可靠之官兵严密押解,不日将送往武汉听候校长发落,学生顾家生暨荣六师全体官兵,谨以此捷,向校长献礼!” “什么?” “生擒了松浦?” “一个日军师团长?中将?” “........” 一瞬间,整个统帅部彻底炸开了锅,如果说刚才全歼106师团的消息是点燃了沸腾的油锅,那么此刻生擒其师团长的消息,简直就是往这滚沸的油锅里又狠狠浇下了一瓢冰水.......... “娘希匹!!!” 总裁的反应最为激烈和直接,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因极度激动而涨红了脸,那句著名的奉化方言脱口而出,他一把夺过电文,手指因为巨大的喜悦和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一字一句的看完整封电报,好似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好!娘希匹!好一个顾振国!好一个荣六师!硬是要得!” 他连声赞叹,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震耳,带着难以抑制的奉化口音和无比的狂喜。 “介才是我黄埔滴骨干,介才是我浙乡滴子弟兵,介才是我革命军滴模范,大大叫吾争气了,天大地荣光!” 他兴奋地用力一拍身旁何部长的肩膀,何部长顿时被拍得一个趔趄,却也是满脸堆笑,连声道: “恭喜委座,贺喜委座,此乃生擒敌酋于阵前,尤其是一个中将师团长,这……这简直是自甲午以来所未有之奇功啊,必能极大地震慑倭寇,扬我国威于世界。” 他的这一句恭维确实发自内心,所以也更显真诚。 徐部长也激动地连连点头: “奇迹,真是奇迹,这不仅是对106师团肉体上的消灭,更是对其军魂、对其武士道精神的彻底摧垮。其意义,甚至超过了歼灭其万余人马,冈村宁次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要切腹自尽了。” 这位一向冷静的军令部长,此刻也难掩激动。 一旁的陈程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这荣六师.....他最熟啊。没想啊.....没想到,这顾振国还搞了一出“生擒敌酋”的戏码。这风头……还好他前段时间刚又狠狠的‘投资’了一波,这个时候当然要出出力,再抬一抬轿子。于是立刻高声附和: “委座英明,荣六师真乃‘党果’之栋梁,总裁亲手调教出来的部队,果然不同凡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不,是生擒上将,此乃领袖威望所致,将士用命之果。” 第66章 武汉会战(终章) 此刻的总裁,心情已是激动得无以复加。全歼一个师团是薛跃和整个第九战区的殊勋,但这生擒师团长的殊荣,却是落在他最嫡系、最亲近的家乡部队头上。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他在政治上的巨大胜利,是他多年来“黄埔建军”、“倚重乡梓”理念最辉煌的证明,这让他在国内外、党内外都感到脸上有光,而且是大大的有光。 他猛地转身,对着林主任和机要秘书,声音因激动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以我的名义,通电全国,不....通电全世界,告知我军在此空前大捷中,不仅全歼敌106师团,更生俘其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 “重赏....我要重赏荣六师,重赏振国及所有参与此战的官兵,所有奖赏,按最高规格翻倍,荣六师全体官兵,军衔普晋一级!” “另外告诉振国,给我把人看好咯,一根头发都不能少,我要在武汉,亲自审问这个松浦淳六郎。” 整个统帅部彻底沉浸在一片狂喜和沸腾之中。这接连两份捷报,尤其是生擒敌酋的消息,像一股强劲无比的旋风,将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炽热的火焰。 总裁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光,此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岁,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更是一场为他个人威望量身定做的辉煌加冕! .................................................. 武汉统帅部内的狂喜与沸腾,就如同万家岭上绚烂却短暂的烟火,终究无法照亮整个武汉会战愈发阴沉的天空。 虽然薛跃兵团在赣北创造了奇迹,虽然荣六师擒获松浦为统帅部赢得了无上的荣光,但这些辉煌的胜利,并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围绕武汉的战略态势。 就在捷报传来的同时,来自北线和南线的战报,却一份比一份沉重,它们就如同冰水般不断浇熄着众人刚刚燃起的热情和希望之火。 北线,信阳告急,南线,咸宁危急!冈村宁次的双钳合击的战略,正开始显现其致命的威力。 武汉,此时已陷入三面被围的险境。 统帅部内的气氛,再次从沸腾的高点逐渐冷却、凝固。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那两支从北面和南面狠狠刺向武汉腹地的箭头,让统帅部的诸位大佬不由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总裁久久凝视着地图,目光在北线的信阳和南线的咸宁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狂喜过后,是更清醒、也更痛苦的战略抉择。 全歼敌一个师团、生擒敌酋中将,无疑是震撼世界的辉煌胜利,足以青史留名。但战争,终究是残酷的,大型会战,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综合国力的碰撞,是战略与战略的博弈。局部的战术胜利,难以弥补整体实力和战略态势上的劣势。 继续死守武汉,固然能彰显华夏的抗战之决心,而一旦北线信阳、南线咸宁失守,华中精锐部队就有陷入重围、全军覆没之虞。这将是对抗战力量的毁灭性打击。 经过极其艰难痛苦的权衡,并综合了前线将领(如陈程、薛跃、李棕人、白重喜等)关于部队已久战疲惫、伤亡惨重、亟需休整补充的意见,一个沉痛但必要的决定最终在最高统帅部形成。 1938年10月,华夏军队主力在予敌重大杀伤后,开始有计划地分批撤离武汉城区。至10月底,日军进占武汉三镇。至此,持续了约5个月的武汉会战正式落下了帷幕。 武汉陷落了,但武汉会战,却绝非一场简单的失败。 这是一部波澜壮阔、牺牲惨烈的史诗大片的高潮落幕。它持续近5个月,华夏军队通过层层阻击、节节抵抗,成功地将长江中下游及武汉周边地区的大量工业设备、战略物资、人员(包括工人、学生、政府人员)迁移至大后方,为此后长期的持久抗战保存了至关重要的血脉和元气。 同时它彻底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三个月灭亡华夏”的战略狂想。 日军为进攻武汉投入了空前庞大的兵力。共计14个师团、300余架飞机、120余艘舰艇,最终付出的代价是超过28万人的惨重伤亡(日方统计为减员,含义略有不同,但损失巨大无疑)其国力、军力遭受了难以承受的巨大消耗。 更重要的是,武汉会战成为了整个抗日战争的一场决定性转折点。 于日军而言,武汉的占领并非胜利的终点,而是战略破产的起点。巨大的伤亡和漫长的补给线,使其兵力枯竭、物资匮乏的弱点暴露无遗。 自此,日军再也无力发动如淞沪、徐州、武汉会战这样规模的战略性进攻,其侵华战略被迫从“战略进攻”转向“战略保守”不再追求攻占更多城市,转而侧重于“巩固占领区”、“以战养战”,陷入了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战争泥潭。 于华夏而言,虽然失去了武汉,但却赢得了最宝贵的战略空间和时间。 抗战的中心转入广阔的西南大后方。华夏军队也随之从战役初期的“被动防御”,转向更为主动的“战略相持”。 以正面战场主力兵团进行线条防御,牵制日军;在敌后战场广泛开展游击战争,破坏袭扰。 这种“正面牵制+敌后袭扰”的双重抵抗模式正式形成,抗战进入了更符合华夏国情的“持久消耗”新阶段。 万家岭的捷报和武汉的弃守,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1938年的秋天,成为抗战天枰上最沉重的砝码。 一部关于牺牲与坚守的“大片”落幕了,但另一部更为漫长、更加考验民族韧性的“持久战”大片,才刚刚拉开序幕。 希望之火从未熄灭,只是在更广阔的土地上,以另一种方式,开始更顽强的燃烧。 (第五卷·完) 第1章 中将军长 樟城,校场上此刻已是杀声震天,第五军五万五千名将士正在操练。 1939年1月的樟城,寒意逼人,却怎么也挡不住校场上热火朝天的喊杀声。 站在指挥台上的顾家生此时正注视着眼前正在操练的部队,此刻他领章上的军衔已由一颗将星增加到了两颗。此刻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光,这是对他过往战功的认可,更是‘老头子’对他的信任。 此刻他指挥的已不再仅仅是武汉会战中那支英勇善战的荣誉第六师,而是下辖三个师、总兵力达5.5万人的国民革命军第五军,一支名副其实的中央军王牌劲旅,堪称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 武汉会战结束后,国民政府为面对战局的变化,开始对军队进行整编。顾家生所率领的荣六师因在会战中表现英勇,作战有力,并多次重创日军。 这些实打实的战绩让“老头子”颇为欣喜,于是在1938年末,在重庆,‘老头子’亲手将国民革命军,荣誉第六师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五军。 对于国民革命军第五军的番号,顾家生在前世那也是耳熟能详,甚至到了如雷贯耳的地步,他知道这个番号的重量。如今落到自己肩上,既是无上荣誉,也是千钧重担。 跟之前不同的是,此次任命书中还特别提到,他顾振国的“铨叙军衔”为少将,“职务军衔”为中将。这种“职阶分离”的做法在国军中并不罕见,这既是对他战功的肯定,也是为了方便他指挥大规模部队。 第五军的新编制堪称豪华。原荣六师作为骨干力量,保留了原有老兵的情况下,兵力再次经过战后补充,此时已经扩充至2.5万人,成为第五军的主力拳头师。 新增的新编100师和新编135师,各满编1.2万人,这两个师虽然新兵居多,但军官骨架多来自于荣六师的老底子,军事素养还是有保障的。 再加上军部直属部队,全军总兵力赫然达到了5.5万人,其规模远超一般国府军精锐。 武汉会战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总结了此前的作战经验,认为“以师为战略单位很难与日军的师团级规模抗衡”,于是决定“把战略单位由师升级为军”。 而第五军正是这一新思想的体现。其编制完全按照最新标准,并配备了加强炮兵、工兵和通讯部队,战斗力远超武汉会战前的军级单位。 樟城地处要冲,水陆交通便利,既是战略要地,也是整训练兵的理想场所。第五军在此驻防,一方面休整补充,凝聚战力,另一方面也担负着警戒周边、防止日军突进的任务。 整编工作千头万绪,庞杂繁重。战后,荣六师全体官兵因战功卓著,皆官升一级,这不仅是对他们英勇的犒赏,更是构建新编第五军的骨架的基础。 他的老搭档、原荣六师副师长郭翼云如今已晋升为第五军中将军副军长,成为他最得力的臂助。而参谋长张定邦虽职务军衔仍是少将,却获得了更为难得的铨叙少将衔,这代表了军政部对其能力和资历的正式认可,使其在军中的地位更为稳固。 顾家生麾下的战将也各自得到了擢升,首先是骁勇善战的程远,程二少扛起了王牌主力荣六师少将师长的重任;广西老表李天翔则出任新编100师的少将师长;邓少华则被任命为新编135师中将师长。 这些老部下们的晋升,构成了第五军坚实的中高层指挥核心,最主要的是这次‘老头子’没像之前荣六师那样再往第五军当中掺沙子,所以整个第五军的中高层都是顾家生的老相识、老部下,使得他对部队的掌控力极强。 因为第五军是刚刚组建的,新兵的训练、新装备的熟悉适应、各部队之间的战术协同磨合,一切都需要顾家生从头抓起,容不得半点马虎。 对于这些,顾家生深知战场无情,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可能在未来让士兵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因此他本着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负责,一水的将所有事务都丢给了郭副军长和张参谋长,当然顾老四也不是纯当甩手掌柜的,为防止后续郭副军长带着部队跑路/起义,郭副军长他们只是制定计划,却并不真正的从事到具体训练当中,政治教育工作亦然。 在第五军这支庞大的新军当中,还有一支极为特殊的作战单位,那就是归义教导团。团长为犬养忠义上校,这位曾经的“二鬼子”在武汉会战,尤其是万家岭一役中充分证明了自身的忠诚与价值。 战后,他的部队也得到了极大加强,顾家生调拨了1500余名经验丰富的华夏士兵作为基干;整合了他原先的600多人的老底子;更重要的是,犬养忠义对万家岭战役中抓获的超过1000余名日军俘虏进行了艰苦的转化工作,居然最终成功争转化了700余人加入。 这使得犬养忠义的这个团,兵力达到了近3000人的规模,而且全部配备精良的日式装备,完全比得上日军的一个联队了。 作为一招潜在的奇兵,顾家生甚至特批这支部队人手一套日军的制式军服,以备特殊作战之需。这个安排也意外地圆了犬养忠义一个深藏心底的梦想,他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日军大佐军服”(尽管是在国府军序列内) 这对他而言,不仅是一套衣服,更是一种心结的了除,而这支特殊部队的存在,则为第五军的作战能力增添了更多的可能性和不确定性,也成为顾家生手中一张值得琢磨的底牌。 顾家生的思绪又飘回了2个月前,武汉会战惨烈无比,华夏这边投入的兵力达百万之多,虽然最终失败,但也让日军付出了沉重代价。 武汉会战之后,日军也已精疲力竭,再也发动不了大规模的会战了,抗日战争也迎来了重大的转折点。 话虽如此,在部队整训之余,顾家生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思考着未来的战局发展。日军虽然暂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小规模的摩擦和试探却从未停止过。 第五军作为新整编的王牌部队,迟早要开赴前线,与日军精锐一较高下。顾家生知道,到那时候,今天的汗水和准备将决定明天的生死与胜负。 夜色渐深,顾家生却仍坐在办公室内,翻阅着各部队的训练报告。窗外的樟城一片寂静,与白日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他知道,这种宁静不会持续太久,战争的脚步快了............ 第2章 部署 樟城,第五军,顾家生办公室。 顾老四坐在办公桌前,烟雾从他指间的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箭头,这上面的图上‘作业’是在他“刻意指导”下由郭副军长和张参谋长合力完成的。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樟城之战,不远了,只不过日军对樟城的进攻不过只是序幕而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实日军真正的目标是长沙,毕竟只有先打下樟城,日军才能放心的进犯长沙。 而进攻长沙的目的,也是瞄上了第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和那些刚从武汉撤出来,些尚未完成西迁的国民政府大批公务员,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华夏抗战的宝贝疙瘩。 这些情报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日本人对樟城的攻击步骤和攻击的具体时间,自己是知道的,但却是不能跟‘老头子’直接说,伤脑经,看来还要忽悠一个有分量的人去老头子那边打打头阵,自己隐于幕后摇旗呐喊一下才好,他苦笑一声,将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两年时间,他从一个杂牌军的小连长一路晋升为中央军嫡系中将军长,甚至拿还到了第五军的番号。这般升迁速度早已成为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富金山一役,若不是‘老头子’下了死命令,恐怕某些个“友军”早就想看着他全军覆没而见死不救了。官场沉浮,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华夏,做事容易,做人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是个大学问,得.......学! 不自觉地又续上一根,烟雾缭绕中,顾家生的目光渐渐清明。既然不能亲自出面,那就需要一只有分量的手来推动这件事。这个人选嘛.......第九战区的陈长官貌似再合适不过了。 长沙若失,损失最惨重的就是他陈长官。要知道他的身家性命财产此时可全在长沙啊,全军覆没的风险,派系倾轧的后果,这些都比一个樟城重要得多的多。 顾家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就是华夏的处世哲学: 要想办成事,往往不能直来直去,而要懂得借力打力,借用程二少的话来说就是“弯弯绕”,这他娘的烦人,不痛快。 如果换位思考的话,把顾家生自己摆在陈长官的那个角度,他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毕竟早做准备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顾家生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婆娑的树影。若是两年前刚穿越来的那个自己,此刻怕是早就冲进陈长官的官邸慷慨陈词了。 但现在的他明白,有时候迂回比直接更有效,沉默比呐喊更有力。中庸之道不是庸碌,而是一种生存的智慧。在保存自身的前提下去达成目标,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月光洒在他领章的将星上,泛着冷冽的光。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是时候给陈长官写一封信了,一封看似无意提及、实则处处暗示的私信。 —————————— 顾家生的信发出后不过三日,顾小六手里便捧着一份来自战时首都重庆的加密电报。 “四少爷.......重庆急电。” 顾家生接过电文,目光扫过,落款是陈长官的私人代号。电文并未多言,只对他信中“偶感风寒,需防病变”的隐语表达了深切“关怀”,并“恳请”他若身体允许,务必尽快赴陪都一趟,“当面向名医请教调理之法,以免延误病情”。 而这也正在顾家生的意料之中,但又略超出预期。他料到陈长官会重视,却没料到对方如此雷厉风行,且态度这般急切郑重。显然,自己投石问路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对方内心最深处的焦虑。 顾家生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赴陪都,面谈……这其中的分寸需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立刻意识到,这既是一个推动战备的良机,也是一个巨大的政治风险。面对面对的不是别人,是执掌一方战区的陈长官,自己所言一旦稍有差池,泄露了那无法解释的“未卜先知”,后果不堪设想。但反过来,若能说服陈长官,借他之口将“判断”上达天听,自己再在旁边摇旗呐喊一波,这效果....远胜自己的万言书。 “六儿,给陈长官回电。” 顾家生沉吟片刻,对肃立一旁的顾小六吩咐道: “遵谕,职部即日安排交接军务,定尽快赴陪都谒见长官,详陈……‘病情’研判。”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顾家生再次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静。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和先知先觉就想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 此次重庆之行,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他需要准备好足够的、合乎逻辑的战略分析,将那些来自未来的历史结论,包装成基于现有情报的、有理有据的卓越判断。 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显得过于妖孽;既要推动历史,又必须将自己隐藏在历史的帷幕之后。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目光再一次掠过樟城,滑向长沙。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许之前的焦灼,多了几分沉静的谋算。 顾家生掐灭香烟,语气平静无波: “六儿,通知郭副军长和张参谋长,还有程老二来一趟军部。另外,通知特务营,即刻乔装出发陪都,再从你的警卫团挑选几个弟兄,要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弟兄,准备随我入重庆。” “是,四少爷!” 顾小六领命,脚步匆匆而去。 顾家生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庭院,望向南方重庆的方向。山城雾都,此刻正汇聚着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力量,也潜藏着无数暗流与杀机。 他知道,自己此去不仅仅是要陈述“判断”关乎百万生灵的军情,更需要他将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去撬动历史的车轮。 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夜色渐浓,远处的天际,隐约有雷声滚过,预示着一场山雨将至。顾家生缓缓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的风雨。 他知道,棋盘已经铺开,他这枚过了河的“卒子”,终于要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去搅动将帅之间的棋局了。 只是不知,在这重庆的浑水里,等着他的,究竟是携手共济的盟友,还是……早已张网以待的魑魅魍魉? 第3章 雾都之行(一) 赴重庆的行程既定,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身为嫡系王牌军的中将军长,顾家生动用军用专机之特权并未引起任何非议。 樟城机场跑道上,一架草绿色的道格拉斯DC-2运输机引擎轰鸣,已待命出发。这虽是军用机型,机舱内亦尽进行了最舒适化的布置。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在警卫摩托的护卫下,径直驶至舷梯旁。顾家生下车,他身着一身笔挺的黄呢中将冬常服,外披将官大氅,领章上的两颗将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并未急于登机,而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机场。地勤人员往来穿梭,一切看似忙碌却有序。 此番随行的护卫除了顾小六和两名机要参谋,还有一个全部配装德造毛瑟C96手枪和德造MP18冲锋枪的精锐警卫班,此刻他们正神色警惕地分散在专机四周。 军委会方面亦循例派员随行照料,此刻也正安静地立于舷梯之下。 顾家生稳步登上舷梯,在舱门口略作停顿,最后回望了一眼樟城。雾气渐浓,天地间一片苍茫。早有专人在机舱内为他备好了热茶和加密文件。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巨大的推力将他按在椅背上。飞机昂首冲入冬日阴沉的天际,下方的一切变得渺小而模糊。顾家生靠窗坐下,并未去看那份所谓的加密文件,只是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这趟重庆之行,从他踏上这架专机开始,便已置身于一个更为复杂的棋局。 ______________ 日军对华特别委员会。(土肥原机关) 土肥原贤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几名高级特务肃立两侧,空气凝重。 一份情报静静的摆在桌上。 “诸君,顾家生……去了重庆。” 土肥原缓缓说道,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个帝国的心腹大患,这个一次次让我们计划付诸东流、让我们颜面扫地的男人,终于……离开了他的巢穴。” 这时,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特务上前一步,语气压抑着兴奋: “机关长阁下,我们在其部队内部的行动屡次受挫,他的防卫无懈可击。但重庆……那不是他的地盘。这是我们等待已久的良机。” 土肥原也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哟西,的确是大大滴良机。” 他重复道,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度: “而且是天赐良机,此人手上沾满了多少帝国军人的鲜血?他破坏了帝国多少重要行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的最大嘲讽,此人必须死!”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帝国之耻,必以血偿,此獠不除,华北难安。他既然敢离开他的乌龟壳,我就让他永远留在重庆!” “嗨依!” 室内所有特务猛地低头顿首,气氛肃杀。 土肥原慢慢坐下,恢复了些许冷静。紧接着,他又拿起了另一份薄薄的情报档案,轻轻放到桌上。 “而且,据我们可靠情报显示。” 土肥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厌恶又带着掌握猎物弱点般的狞笑。 “这位支那人宣杨的‘抗日名将’顾家生,有个致命的毛病:此人极度好色。哼,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或许会成为他毁灭的关键点。” 他环视着房间内的一票手下。 “基于这一点!诸君.....开始构思吧,我要看到针对他这次重庆之行的初步构想。记住,要周密,要万无一失,我要让他的重庆之行,变成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嗨依!” 灯光下,一群被恨意驱使的阴谋家,开始围绕着顾老四好色的这一弱点,开始编织起了罗网............. ———————— 1939年1月,重庆珊瑚坝机场。 机场内,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各式各样的长衫、西装、军装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机场往日略显沉闷的气氛。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道格拉斯DC-2运输机穿透山城的薄雾,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舱门打开,一身笔挺黄呢军装、披着将官大氅的顾家生出现在舷梯顶端。他的面容此时略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刚踏上地面,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雾都重庆的空气,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不由疑惑。 预料之中,陈长官麾下的一位上校参谋带着一个排名卫兵,表情严肃地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顾长官,奉陈长官之命,卑职特来迎接,陈长官已在城内为您设下洗尘宴。” 这些都是计划内的迎接,但计划外的是在那上校身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的数十名中外记者,镁光灯不时的炸亮,发出阵阵噼啪作响,刺目的白光接连闪烁,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长短不一的老式相机下,无记者争先恐后地来到他面前,七嘴八舌的提问瞬间将他包围: “顾将军,欢迎抵达重庆......请问您此次来陪都,是否肩负特殊使命?” “顾将军,前线战况瞬息万变,您此时离开驻地,是否与近期日军异动有关?” “顾先生,据说贵部近日又取得一场大捷,能否对全国同胞说几句?” “看这边,顾将军.......合张影。” 喧哗声、快门的咔嚓声、记者们的喊叫声、维持秩序的卫兵们的呵斥声……混合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将刚刚经历长途飞行的顾家生紧紧包的裹其中。 顾家生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略显矜持却又符合“抗日名将”身份的从容微笑,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偶尔抬手示意,但在那笑容之下,他的心却一路往下沉。 “妈的……这阵仗?” 他一边机械地回答着“感谢各界关心”、“前线将士用命,顾某不敢居功”、“具体军务恕难透露”等套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着这超乎想象的热闹场面。 “老子这次来重庆,行程虽然算不上是绝密,但除了陈长官和极少数几个高层,根本没人知道老子的确切行程。就连自己的随行警卫,也是临起飞前才接到命令。” “现在这算什么?全重庆的报馆都知道了?小鬼子他娘的恐怕比陈长官还先拿到老子落地的时间表吧.....这飞机以后不能坐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这看似热闹风光的欢迎场面,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警示感叹号,这可是国民政府的临时首都啊......连这些新闻人士都能获悉他的这次行程.....恐怕,日本人的情报网早已渗透到了‘党果’的心脏地带。 想归想,但他面上依旧谈笑风生,与前来接机的各界代表寒暄,但内心深处,一个念头已经产生: 汇报樟城之战细节时,必须万分小心。这里,已经被扎透了,简直是四面漏风。 记者们还在奋力向前拥挤,试图挖掘更多新闻。顾家生在一片嘈杂中,保持着军人仪态,在那位上校和卫兵的护卫下,艰难地朝着停放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挪去。 镁光灯在他身后依旧闪烁不停,记录下这位“风云人物”抵达陪都的“光辉”时刻,却无人能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重重疑虑和警惕。 他终于坐进轿车内,随着车门关闭,也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当车窗摇上的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郁。 第4章 雾都之行(二) 嘉陵宾馆大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山城冬夜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热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空气中混杂着香烟、雪茄、香水、酒菜和人们身上温热的气息。 洗尘宴的规模已远远超越了预期,不仅军政要员云集,西装革履的政府文官、长袍马褂的商界巨贾、甚至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文化界、新闻界人士都济济一堂。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盛满酒杯的托盘,在大厅中灵活地穿梭着。在大厅的一角,甚至还有一支小型的西洋乐队演奏着略显靡靡的调子,试图在这战争阴云笼罩的陪都,营造出一片虚幻的繁华。 顾家生此时成了绝对的中心,他换上了一身更笔挺的中将礼服,胸前挂着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和一枚宝鼎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被陈长官以及几位笑容可掬的高层大员簇拥着,不断地与各方人士握手、寒暄、接受敬酒。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得体,言辞谨慎,既不失武将的豪气,又带着对上级和各界名流的尊重。 “……全赖委座英明领导,陈长官运筹帷幄,前线将士用命,顾某不过是尽军人本分,实在不敢当此厚誉……” 他举着酒杯,声音洪亮,朝着各界人士发表着“肺腑之言”。 陈长官红光满面,显然极为满意,他不时亲自拉着顾家生的手臂,向各界人士介绍,言语间不吝溢美之词。 就在这一片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中,一个清亮而不失韧性的女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来: “顾将军,别来无恙。金陵一别,没想到能在山城再见到您。您比那时更添威仪了。” 来人正是那个跟孟姐长得很像的“申报”记者沈疏影。 顾家生脸上那应对媒体的疏离笑容里,似乎因这“熟人”的寒暄而掺入了一丝极淡别样意味。 “咦...原来是沈小姐。” 他朝着沈疏影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也在确认这份巧合。 “《申报》的笔杆子,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金陵如此,山城亦如是。” 沈疏影笑了笑。 “将军说笑了,记者本就是追着新闻跑。您如今是全国瞩目的抗日英雄,您抵达山城,可是轰动全城的大新闻。这次,不知能否赏光,做个更深入的专访?人们都期盼能了解更多前线的真实故事。” 她的话语直接而专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顾家生的心中却有一丝疑虑悄然滋生。两次了,如此巧合?这般相貌,偏偏又是记者,总能出现在我出现的地方…… 在得知自己行程可能已泄露的当下,他对任何“巧合”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心。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显得比刚才应对其他人时更“真诚”几分: “沈小姐这是熟人相约,不好推辞啊....好,前线将士的确需要后方民众持续关注与支持。专访之事,我让人安排时间。” 没说的,先把这事推给顾小六再说,专访?自己都不知道能在山城待几天.....到时候再说吧。 “那就先多谢顾将军了。” 沈疏影显得很高兴,熟练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随即又举了举相机。 “方才偷偷拍了一张,效果应该不错。能不能再拍一张呢,这样可以让更多的同胞看到。” 顾家生配合地微微调整站姿,任由镁光灯再次闪烁。光芒亮起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眼底深处却有着一丝审视。这位两次“巧合”出现的女记者,在这早已漏成筛子的陪都,究竟是纯粹的职业使然,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 重庆,曾家岩陈公馆书房。 此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书房宽敞而肃穆,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线装书和军事典籍。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叠整齐,一盏绿罩台灯散发出柔和而集中的光芒,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军事地图,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旧书的墨香。 陈程此时只着一件深色的毛呢中山装,这让他更显得精干沉稳。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沙发。 “振国,坐吧,一路上辛苦了。” 顾家生也褪去了在宴会上的所有应酬表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他依言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多谢钧座关心,职部……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 这时侍从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清茶,然后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书房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程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身体微微向顾家生的方向倾斜,拿起茶几上的烟盒,递向顾家生一支。 “这里没有外人,振国。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然后刻意放缓了语速。 “以后私底下,称我‘辞公’便可,这样听着亲切。” 顾家生闻言,微微一愣。陈程此举既是念旧,亦是施恩。他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应承,而是恭敬地微微欠身: “钧座厚爱,振国感念。只是礼不可废……” 陈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更加随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哎,此地是私宅,非作战厅。我说了算。一杯清茶,你我之间说说体己话,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好了,闲言稍后再叙。振国阿,这次把你从樟城前线紧急召来,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谈,委座和我,都需要听到你最真实、最直接的判断,而不是经过层层转述、可能已经变了味道的报告。” 顾家生略一迟疑,选择了一个相对含蓄但对方一定能听懂的说法: “辞公,职部此次行程,原属机密。然今日之场面,实在出乎意料。可见我方的保密体系,在某些环节上,恐有极大疏漏。日谍之猖獗,无孔不入,远超想象。” 他不敢直接说高层被渗透,但指向已无比清晰。 陈程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振国啊........树大有枯枝,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这一点,委座与我也早有忧虑。所以,你接下来要汇报的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除了委座,绝不会有第四个人能听到!” 这话,陈程说的是斩钉截铁。 “是!” 顾家生心中一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详尽而谨慎地汇报起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判断,都经过反复斟酌。 第5章 雾都之行(三) 顾家生的目光看向桌面军事地图上樟城的位置。 “辞公,职部此前信中所述日军近来频繁异动,岗村宁次麾下的第十一军,正在秘密集结,其兵锋所指,极可能便是我第五军驻守的樟城!” 他手指先是点在樟城的位置,然后又向上缓缓滑动,直指湖南腹地: “日军攻樟城,绝非只为夺取一城一地。其真正目的,乃是以樟城为跳板,西进湖南,剑指长沙,辞公,您是知道的,长沙若失,则西南门户洞开,届时首都重庆将直接暴露于日寇兵锋之下,其政治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顾家生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凝重。 “您的诸多心血,第九战区的精锐,乃至维系全局的补给线,皆系于长沙之安危,倘若长沙有失,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陈程的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他重重地吸了一口雪茄,仍旧未发一言,但紧抿的嘴唇表明他此时对于顾家生对局势地判断还是有一部分认同的。 因为此时地长沙,绝不容有失。 顾家生继续阐述他的构想,他知道这与此前的主流战术大相径庭。 “因此,职部之意,是以有力之一部固守樟城。同时另需主力在外围机动作战,并寻机歼敌一部,职部的构想是以有力之一部,至少一个主力军的规模,固守樟城城区跟日军打巷战,再配合外围精锐机动部队不断寻求战机,吃掉日军有生力量。” 顾家生语出惊人。 可陈程的眉头却瞬间紧锁。固守城池?打巷战?这种打法,在抗战初期华夏军队倒是经常使用,但事实证明效果并不好,金陵的失守就是一个反面证明。 自那以后,华夏军队要是想守住一个城市的话,大多是在城市的远郊,甚至周边地区进行机动防御,就像刚刚结束的武汉会战,其宗旨就是“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作战方针,通过武汉周边复杂地形,这才能在日军的疯狂进攻下守了近乎5个月。 此时顾家生提出的这种构想在陈程看来,与其说是标新立异,倒不如说是一种大踏步的开历史倒车。这几乎是违背了自金陵失陷后逐步形成的“不死守孤城”的用兵共识。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顾家生,眼神之中还带着疑问和一丝不赞同,好似在说,不对啊....这是你小子想的?该不会是你小子.......看哪个军不顺眼,想借日本人的手干掉他吧.............. 顾家生被他看的毛毛的,立刻解释,同时语气坚定: “辞公,此非消极退守,而是主动选择战场,樟城非金陵,因地形受限,日军能展开的主攻部队撑死不会超过两个师团。我军若依托城区复杂街巷、预先构筑坚固的永久工事,这样就能极大限制日军战车和炮火的优势,迫其与我军进行最残酷、也最消耗其兵力和锐气的巷战之中。” 他进一步分析,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预见的光芒: “只要守城部队意志足够坚强,就能将日军主力牢牢拖在樟城之中,为我外线主力兵团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与战机。待其在外线寻机击破日军一翼,即可回师反包围,到时里应外合,中心开花,战局不说逆转,但聚歼顽敌一部亦非不可能!” 顾家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守樟城,通过巷战拖住敌人,再歼灭日军的有生力量之后即可放弃樟城。 日军铺的摊子太大了,只要能大量消耗其有生力量,如果可以的话再打残日军一到两个师团,那么就能大大拖延日军进攻长沙的时间,毕竟“野兽”受伤了还要舔舐伤口不是。 顾家生的脑海中闪过未来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影子,日军虽曾攻入长沙城内,却最终惨败溃退。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将这种“磨心”战术提前运用,并赋予更积极的进攻性。 他虽无法明言,但他坚信,在现有条件下,这是挡住日军钢铁部队铁蹄,并最终达到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的最佳,亦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固守樟城,非为守城而守城,” 顾家生总结道: “实为决战而守城,将樟城变为吞噬日军血肉的磨盘,以此为饵,为我外线机动兵团创造决胜之机。 最终目的,是打残日军,为保卫长沙争取时间,最好的结果就是予敌第十一军以重创,此战若胜,则湘北乃至华中局势,必将为之一新。”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壁炉柴火的噼啪声。顾家生的方案大胆、冒险,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其内在的逻辑、对敌我优劣的深刻剖析,以及对最终战略目标(为保卫长沙争取时间)的清晰指向,都让陈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陈程并不是草包,顾家生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盯着地图上那座名为樟城的城池,目光灼灼,仿佛已能看到那里即将爆发的血火鏖战,以及其后牵连的整个战局。 顾家生那套“决战守城”的大胆构想,以其内在的残酷逻辑和潜在的巨大收益,让陈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起身开始不断地来回踱步。 良久,陈程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战区最高指挥官的冷峻与深沉。 “振国....你的战略构想,很大胆,也……并非全无道理。将日军主力吸引于坚城之下,消耗其锐气,为外线兵团创造战机,此确是取胜之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顾家生。 “但是,你想过没有,守城之军,谁来担任?这非是寻常防御,而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承受日军最猛烈的攻击,伤亡必将极其惨重,甚至……有全军覆没之虞!” 陈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现实的冷酷。 “如今’党果‘之中派系林立,人心叵测。无论是哪个军、哪个嫡系部队去守这樟城,都难免会被人揣测,认为我陈辞修是在借日本人的手,铲除异己,消耗旁系力量,届时,非但指令难以贯彻执行,恐还会引发内部倾轧,军心不稳!这,才是此计最难之处!” 他点出了这个计划背后最残酷的政治现实,派系猜忌。这是一个阳谋,即便战略正确,也可能因执行者的私心而满盘皆输。 第6章 雾都之行(四) 顾家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他是早已深思过这个问题的。待陈程说完,他猛地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坦荡而坚定地迎向陈程。 “辞公所虑,职部明白,正因如此,这守城之责,更不能委于他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此策是由职部提出,自然该由职部来执行。辞公......由我第五军担负固守樟城之重任,我第五军将士,必与樟城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我部必守至外线友军寻得战机,聚歼日寇一部于樟城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有力,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此一来,无人可再非议辞公之用心,我顾家生和第五军,并非任何人的‘异己’,我们只是军人,只是想在此民族存亡之际,寻一最有效之战场,与日寇决一死战,为大局,尽一份华夏军人的本分,纵是血肉磨坊,我第五军,也愿做那第一块磨盘。” 顾家生的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程闻言猛地一愣神,接着便紧紧盯着顾家生。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无畏惧的坦荡、和近乎疯狂的求战意志,以及那种为了战略目标不惜将自己和整个部队投入绝境的巨大牺牲精神。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经过冷静权衡后,将自身生死、部队存亡乃至身后名誉都置之度外的纯粹军人的抉择。 顾家生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消除了他所有的政治顾虑,同时也将他自己的第五军,再次推向了命运的风口浪尖,推向了那个他自己寻找的战场,那里将又是一个血肉磨坊。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陈程久久凝视着顾家生,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撼,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不忍。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振国……虽说如此……但我还有顾虑,你让我好好想想.......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陈程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顾家生知道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于是也不墨迹,站起身朝着陈程敬了一个军礼。 “辞公......既如此....职部先行告退。” 顾家生清楚,樟城之战的命运,以及无数人的生死,就在这间静谧的书房里,被定下了,现在陈程所考虑的是该怎么说服‘老头子’了,这种事情....就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了,自己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命令即可。 ———————— 夜,一辆黑色轿车内。 车窗紧闭,将山城的潮湿与寒冷隔绝在外。顾家生靠在后座陷入了沉思,车子在崎岖的道路上轻微颠簸,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顾老四是傻子吗?把自家嫡系部队一个劲的往绝地里送? 当然不是。 第五军,架子是搭起来了,兵员也补充完毕了,可这里头新兵蛋子数量太多了,战士们空有一股子与日军血战的激情,但是,光有激情和训练是完全不够的,真要成为能硬撼日军甲种师团的百战精锐,还差得远呢!缺的就是淬炼筋骨、见惯生死的血战。 把部队拉上去,在平原野地里跟小鬼子的飞机、坦克、重炮硬碰硬打阵地战?那跟拿弟兄们的人命去填火坑有什么区别?伤亡大,而且效果寥寥,这跟其他的国府军部队不会有任何区别。 横竖都要流血、都要牺牲,不如把血流得有价值一点。 倒不如咱们自己选战场,就选在樟城。那里的一砖一瓦,弟兄们可比小鬼子熟悉。 提前构筑反坦克壕、暗堡、街垒……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堡垒,用城市的街巷抵消掉日军的装备优势,把他们的战车/坦克变成移动的‘铁棺材’(别的部队没有直射火炮,顾老四的第五军可不缺)这不比在开阔地让日军用炮火犁地强十倍? 再说了,金陵的债……还没有跟小鬼子好好算清楚呢,那场溃败,自己被打的如丧家之犬……巷战?正好!就在这樟城,再跟小鬼子好好做过一场。 今时不同往日了,顾老四手里有着五万五千条嗷嗷叫的热血好汉,华夏有句古话叫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顾老四还真想再跟小鬼子打一打巷战的呢。 这是其一,锤炼部队,选择有利战场,一雪前耻。 其二嘛…… 顾家生的眼神变得更深沉,甚至带上一丝冰冷的算计。第五军是老头子的心头肉,是样板,是“嫡系中的嫡系”。富金山一战,老头子为了保这支部队,可是发了疯的。 要说别的杂牌军,说弃也就弃了,但第五军要是被围在樟城,‘老头子’舍得眼睁睁看着它被日本人一口吃掉? 他绝对舍不得!到时候,不用顾老四哭诉求援,他自然会拼了老命调兵遣将,勒令周围所有能动弹的部队来救,这等于是在无形中“绑架”了‘老头子’,逼着他必须在外线全力策应,有了‘老头子’在身后保驾护航,他顾老四怕个球啊! 这种心思,只能做,不能说。尤其不能从他顾老四的嘴里说出来。陈程那么精明的人,到底看没看出来他的这层算计?顾老四不知道,不过看不看的出来都无关紧要了,只要战略本身有利于大局,符合他的利益,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这是其二,借势而为,确保自己不至成为弃子。 说一千道一万,所有的算计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沉重、更纯粹的情感。 这其三…… 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顾老四就是想多杀点小鬼子,多拼掉一些他们的精锐。这个国家……已经风雨飘零太久了。 顾老四穿越至此,身负此躯,掌此兵权,若不能在这民族存亡之际,多尽一份力,多挡一分灾,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去见各位读者老爷? 无非是.....华夏军人.......本分而已。 想到这里,顾家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坚定。 他知道,命令,很快就会下来,说不定‘老头子’还要见一见的。 轿车驶入终点,悄然停下。顾家生揉了揉脸,疲惫与复杂的情绪迅速收敛。他推开车门,目光扫过眼前这处灯火通明、暗哨林立的宅院。 这是‘老头子’特意为顾老财安排的住处,顾家生的家人如今正安然居于其中.....那啥.....白青瑶也在哦,想到即将到来的短暂温存,他微微一笑。 将所有谋算统统抛之脑后,他迈步向小院走去,此刻....他只想卸下所有重担,先享受这暴风雨前难得的温柔乡。 男人嘛.....打了这么久的仗....还不让人开心开心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7章 雾都之行(五) 次日清晨,顾家生是被一种细微而执着的痒意扰醒的。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感官却先一步苏醒,这熟悉的味道是白青瑶身上的淡淡女儿香,紧接着便是那乌黑柔顺的长发发梢,正调皮又暧昧地在他颈侧、耳廓和胸膛上若有似无地轻轻扫动。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却并未睁眼,但手臂却精准地探出,一把箍住那纤细滑腻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一具温香软玉的娇躯彻底楼入怀中,并一个翻身压进柔软的床榻中。 “唔……少爷你醒了........。” 白青瑶的惊呼声迅速又化作一声娇慵的嘤咛,她似乎早有所料,此时非但不逃,反而顺势贴得更紧,仰起脸,呵气如兰,笑吟吟地看着顾家生。 丝被滑落间,露出一段柔美。 顾家生终于睁开了双眼,要知道大清早的男人是非常“可怕”的。他一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顾家生声音低沉: “小妖精.......几个月不见,胆子倒肥了不少,敢捉弄我了?” 他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脊背上缓缓摩挲,糙手所过之处,引得怀中美人微微战栗。 晨光透过纱帐,勾勒着帐内朦胧纠缠的轮廓,空气陡然变的炙热,白青瑶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非但不惧,反而像只狡黠的小猫般,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瓣,无声地迎向他逐渐逼近的压迫…… (哎呀.....总之很刺激就是了,各位看官自行脑补吧,不能再继续了。) 良久,良久。顾家生的“火气”才消散,看着身下面色潮红、眼泛水光的可人儿,心中那因战事而紧绷的弦,似乎终于在这极致的温存软玉中得到了片刻的松弛与放纵。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将此刻的温柔,牢牢刻入心底。 ............................. 精致的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热腾腾的白粥,还有一碟顾老财离不开的老家味酱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碗碟上,更显几分难得的温馨。 白青瑶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对面的顾家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顾老财捧着粥碗,吹了吹气,状似随意地开口。 “儿啊,格次回来……能待几天?”(格次是这次的意思) 顾家生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和: “爹,重庆这边事情办完就得走,前线军务紧急,耽搁不得。” “哦……紧急,紧急好,这说明我儿能干,长官器重。” 顾老财低下头,嗦了一口粥,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老父亲最朴素的担忧。 “那个……我这两天听说……听说东洋矮子又不太平了?凶得很呐?侬那边……没啥大事体吧?” 他问得是那般小心翼翼,既想知道儿子的处境,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顾家生看着自家老父亲那双混浊却满是关切的双眼,心里微微一酸。他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爹,侬放心,东洋人再凶,也没那么容易啃下咱们的防线。您儿子现在好歹是军长了,手下几万条枪,我知道轻重的。” 听到“军长”、“几万条枪”,顾老财的腰杆似乎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他咂咂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唉……我晓得,我儿现在是格个。” 他偷偷在桌下翘了翘大拇指。 “报纸上都登着呢,抗日名将!真给我老顾家光宗耀祖了,木佬佬厉害!”(“格个”即“这个”,“木佬佬”表示“非常”) 渐渐地,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无奈。 “就是……刀枪无眼……侬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更得……更得千万小心啊。窝里……窝里都指着侬嘞……” (“窝里”即“家里”) 顾家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晓得。爹,侬就在重庆安心住着,这里安全。等我们打退了鬼子,再接您风风光光回老家。” 顾老财不再说话了,只是拿起公筷,一个劲儿地往儿子碗里夹酱瓜,嘴里嘟囔着: “多吃点,多吃点……格点事情体,伤精神头的……” (“格点事情体”指“这些事”) 早餐就在一种略显沉重却又充满乡土亲情的安静中度过,窗外阳光正好,但桌旁的人都明白,这短暂的安宁如同朝露。 国家蒙难,纵然是地主老财,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再不舍,再心疼,也只能将这份担忧压在心里,看着儿子再次走向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这份用乡音包裹的沉默支持,或许便是这个时代,一个老父亲能给出的最深沉、也最无奈的爱与关怀。 早餐刚毕,碗筷还未及撤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小六出现在餐厅门口,面色有些古怪。 “四少爷.......《申报》的那位沈记者来了,说是……与您约好了做专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她倒是来得勤快。” 顾家生闻言,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昨晚宴会上刚应下,今天一早就直接找到住处来了?这女记者的行动力未免太强了些。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青瑶,见她正低头整理餐桌,看不清神色。 他略一沉吟,想着专访这事迟早要办,既然人家都上门了,正好眼下暂无紧急公务,不如就做了,也省得日后麻烦,算是了一桩事。 顾家生放下茶杯,对顾小六道: “六儿,请沈记者到客厅稍坐,我马上就来。” 顾小六应声而去。 顾家生起身,白青瑶也跟着站起来,轻声说: “少爷有正事,那我先回房……” “不必。” 顾家生打断她。 “一个专访而已,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你就在旁边坐坐,等我片刻就好。” 他目光扫过白青瑶娇媚的脸庞,又想到沈疏影那张酷似孟姐、过分漂亮惹眼的面孔,虽自问心中坦荡,但觉得还是让白青瑶在场更为妥当,免得横生些不必要的误会枝节,再者,他也确实想快点结束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想的却是: “得赶紧打发了这位敬业的沈小姐,余下的时间,才好继续享受与家中美人的独处时光。” 白青瑶则乖巧地点头,默默跟上,顾家生坦然让她留下的态度,让她心中莫名一暖。 第8章 雾都之行(六) 1939年1月,重庆,顾家客厅。 顾家生坐在主位沙发上,虽然在家,但依然一派军人的坐姿,当然比起在正式场合,此刻的他稍显随意。沈疏影就坐在他对面,打开笔记本,钢笔握在手中,姿态专业而从容。白青瑶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靠窗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看非看,目光偶尔掠过正在交谈的两人。 “顾将军,再次感谢您接受《申报》的专访。” 沈疏影微微一笑,笑容得体。 “现在全国民众都十分关心前线局势,首先想请您谈谈,您对目前抗战的整体态势有何看法?我们最终能否赢得这场战争?” 开篇是一个非常主流且正面的话题。 顾家生神色微微一正,答案是标准化的,却又带着他个人的印记: “日寇虽一时猖獗,但侵华战争非正义之战,失道寡助。我华夏民族历经数千年风雨,岂会被暴力所征服?尤其是这区区三岛倭奴?抗战前途必然是光明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但这胜利,需要全国上下同心同德,需要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更需要后方民众的鼎力支持。”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沈疏影认真的记录着,时而点头,不久后她又接着问道: “顾将军所言极是,同心协力至关重要。那么,在您看来,除了正面战场国府军将士的英勇抵抗外,敌后战场的形式,比如广大沦陷区民众自发或有组织的抵抗,对于整个战局,是否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这个问题稍微深入了一些,触及了“有组织的抵抗”,但放在当时“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的大背景下,倒也并不出格。 顾家生目光微凝,深深看了沈疏影一眼,见她眼神坦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略作沉吟,答道: “这是自然,战争并非只有两军对垒。敌后民众的抵抗,无论是破坏交通、袭扰据点,还是传递情报、抵制日货,都如同无数细流,最终能汇成淹没敌人的汪洋大海。这些行动都极大地牵制了日军的兵力和资源,使其无法全力投入正面战场,作用不容忽视。” 顾家生的评价依然客观而正面,并未特指任何特定政党或组织,但认可了敌后斗争的重要价值。 沈疏影笔下不停,继续追问,问题更加具体。 “将军认为,未来战局的发展,除了军事上的较量,是否还有其他关键因素?比如,民心向背、经济持久力、乃至国际形势的变化?” 她试图引导顾家生从更宏观、更本质的角度去思考战争。 顾家生的身体微微后靠,他下意识的又想点一根了。他感觉这位沈小姐的问题,似乎总在看似常规的框架下,试图触及一些更核心的东西。但他挑不出任何毛病,这些问题都符合一个有大报视野的记者该有的水平。 “啧啧......这娘们...不简单啊...总有刁民想害朕...” “唔~沈小姐的问题很深刻啊。” 顾家生微微一笑。 “战争是综合国力的比拼。军事是骨架,经济是血肉,而民心……则是灵魂。没有民众的支持,军队就是无源之水。没有可持续的经济支撑,战争也无法持久。至于国际形势.....” 他略作思考。 “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国际社会会有更公正的认知和更多的援助。” 顾家生的回答依旧四平八稳,但提到了“民心”和“正义”,算是呼应了对方的所问。 ............ 专访就在这样一问一答中进行。沈疏影的问题始终围绕着抗战,严谨专业,没有任何逾越之处。但透过这些看似中规中矩的问题,她敏锐地捕捉着顾家生话语中的细微情绪、用词倾向以及他对各种抗战力量看似无意间的评价。 她注意到,顾家生在谈到“民众”、“民心”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加重一分;在评价敌后斗争时,并未像某些‘党果’军官那样流露出轻视或厌恶;他的必胜信念并非盲目,而是基于对战争长期性和综合性的一种认知。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她悄然记在心里,等待着后续的分析。 整个过程,白青瑶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她虽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战略问题,却能感觉到客厅里一种无形的、专业的交锋氛围。 她看到顾家生应对自如,看到那位漂亮的女记者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专注,心中那点小小的不安渐渐平复下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疏影合上笔记本,满意地站起身: “再次感谢顾将军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您的见解非常深刻,必将极大地鼓舞全国同胞的抗战信心。” “沈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 顾家生也起身,礼貌地送客。 看着沈疏影的身影在顾小六的引领下消失在院门处,顾家生微微眯了下眼睛。这位沈记者,似乎比她看上去的要……不简单。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疑虑抛诸脑后,现在,他更想专注于眼前的人。他转身,看向窗边的白青瑶,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 便见白青瑶已从窗边站起,俏生生立在那儿,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顾家生心头一热,嘴角噙着笑,刚向前迈出一步,手臂微微张开.......... “四…四少爷!”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明显的尴尬。只见顾小六去而复返,正杵在客厅门口,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神四处乱飘,显然是不小心撞破了自家少爷的好事。 顾家生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这六儿,越来越没眼力见了,没见他少爷我正忙着? 白青瑶更是“呀”地低呼一声,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垂下了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顾小六硬着头皮,不敢看两人的神色,连忙举起手中一份制作精良的请柬,语速飞快地说道: “少…少爷,刚…刚接到何部长府上送来的帖子,邀您中午去姑姑筵一叙……” 何部长!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顾家生心头那点旖旎的火苗。何部长跟陈长官那边可是……素来不睦,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顾家生心中冷笑。这宴,怕是鸿门宴啊。无非是试探、拉拢,甚至是想从他这里套点话,离间一下他与陈程的关系。 官场上,总有些人自以为聪明,想着左右逢源,不站队、保持中立,以为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谁也不得罪。但在顾家生看来,这种想法愚蠢至极!这要分在谁手下当差,尤其是在“老头子”手下做事,态度暧昧、首鼠两端,反而最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两边都会觉得你是墙头草,不可信任,一旦有事,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他顾老四很清楚自己现在端的是谁的饭碗,仗的是谁的势。他的“义父”就是老头子本人,而陈程则是老头子麾下目前最倚重的军事统帅之一。 自己只要紧紧抱着‘老头子’的大腿,同时维系住跟陈程的这一层关系。打好仗,不去想别的有的没的,只要自己“圣眷”不衰,他何须再去讨好何部长? 私下赴约?那是自找麻烦,更有可能惹得一身骚。 心念转动间,顾家生已有了决断。他脸上的不悦迅速化为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对着还在门口手足无措的顾小六挥了挥手,语气懒散: “回了。就说我昨日酒意未消,至今仍头痛欲裂,实在无法赴约,为免酒后失仪,冲撞了何部长。改日……改日我再登门赔罪。” 他故意把“宿醉”说得重了些,既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推脱借口,也隐隐透着一丝对这场邀约并不那么重视的态度。 “啊.........?好的.......四少爷!” 顾小六如蒙大赦,赶紧应道,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打发走了顾小六,顾家生再回头,看到白青瑶还红着脸站在原地,不由失笑,那点被打扰的烦躁也散了。他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 “碍事的人都走了……咱们……” 话未说完,意已昭然,白青瑶脸颊更红,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9章 雾都之行(七) 家中的温存与惬意极其短暂,快乐充实的日子倏忽而过。顾家生这两日过得是真滴舒坦,仿佛忘了外间的刀光剑影。然而,这宁静终被打破,因为“老头子”召见。 顾家生眼中的柔情瞬间敛去,他利落地穿上外衣,对眉宇间带着媚色的白青瑶轻声安抚道: “我去去就回,晚上回来咱们再试试新的花样.......” 几辆黑色轿车驶入雾都山城的街巷。头车是军统护卫,顾家生与顾小六居于中间防弹轿车,最后则是由他那群百战卫士组成的护卫车队,清一色的德造家伙(毛瑟C96、MP18)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车流稍缓。就在这刹那。 “咻——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怪异枪响,头车前窗炸裂,驾驶员瞬间被爆头,车辆失控猛撞向路边石阶,轰然堵死前路,几乎同一时间,“噗噗”两声闷响,尾车两条后胎应声而爆,车身猛地一沉,横亘在街中心。 两侧巷口猛地冲出两辆改装过的黑色卡车,引擎咆哮着,野蛮地封死车队前后退路,从车上跳下的敌特行动队,人手一支火力凶猛的冲锋枪,不由分说便向头尾两车疯狂扫射,子弹倾泻,目的很明确。 就是压制,隔绝!将顾家生的护卫力量彻底切开,远处同时传来爆炸声和密集枪声,显然是有另一伙人在阻援,此时已与闻讯赶来的各方力量交上了火。 中间车辆的防弹玻璃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砸出无数白点,一时间顾家生的座驾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少爷,低头!” 顾小六说话间已拔枪在手。 但顾家生岂是只会躲在铁壳里的孬种?在枪声炸响的瞬间,他的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爆射出当年在战场上与小鬼子白刃见红时的凶悍光芒。 “他妈的,小东洋的狗崽子,跟老子玩枪战?” 他暗骂一声,非但没缩头,反而猛地连踹几脚因连续撞击而有些变形的车门。 “困在车里就是死路一条.......六儿,跟我来,抢占前面那个水泥墩子。” 话音未落,他已踹开变形的车门,如猎豹般窜出车厢,动作迅猛得完全不似一个养尊处优的“爷”。 “四少爷!” 顾小六惊得魂飞魄散,却也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手中的毛瑟C96瞬间喷出火舌,“啪啪”两枪,精准地将一个从侧面冲来、试图投掷手雷的日本行动队员撂倒。 顾家生人在半空,却已是左右开弓,他竟一直随身带着两把大威力勃朗宁手枪,只见他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一串扫射而来的子弹,起身的同时双枪齐鸣。 “砰!砰!” 两个从二楼窗口探身射击的鬼子枪手应声栽落。 子弹啾啾地从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顾家生与顾小六凭借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本能,以惊人的速度冲至街角一处半人高的废弃水泥墩后。这处掩体位置绝佳,恰好能避开高处最主要的火力点,又能扼守一条小巷的入口。 “换弹!” 顾小六急喝一声,迅速退后一步,毛瑟手枪的空仓挂机声清脆响起。 “COver yOU !” 顾家生看都不看,双枪交叉射击,火力瞬间暴涨,精准的点射将试图从正面冲来的三名敌特压得抬不起头,其中一人胸口爆出血花,踉跄倒地。 两人背靠着水泥墩,形成了交叉火力掩护,顾家生的枪法极准,几乎是枪枪咬肉,勃朗宁手枪在他手中发挥了最大效能。 此时的街道已成修罗场,子弹横飞,硝烟弥漫,爆炸声、枪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残存的警卫士兵也终于依托车辆和街垒,与数量占优的日本特工展开了惨烈的对射。MP18冲锋枪的连射声、毛瑟手枪的清脆单发、日军南部手枪和冲锋枪的枪声混杂在一起。 日本特工亡命至极,不断有人试图借助火力掩护强冲,甚至还有抱着手雷试图同归于尽,但都被顾家生和警卫班精准的枪法拦截在途中。 激战中,一颗手雷滚到水泥墩附近。 “四少爷........小心!” 顾小六根本来不及思考或捡起扔回,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纵身朝着旁边的顾家生狠狠一撞。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灼热的气浪和无数致命的破片瞬间肆虐开来。 顾家生被顾小六这舍命一扑,直接撞得向后翻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爆炸最核心的杀伤范围,他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碎石和弹片从头顶呼啸而过,震得五脏六腑都差点错了位,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尖鸣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刚才两人据守的水泥墩已被炸塌大半,而顾小六.........他躺在离爆炸点不到一米的地方,浑身是血,背部、大腿更是一片血肉模糊,身上嵌满了细小的弹片和碎石,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鲜血在他身体周围慢慢形成一团血泊。 “六儿!” 顾家生发出一声狂嚎,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看着那个从小跟着他、替他挡过无数明枪暗箭、喜欢叫他“四少爷”的兄弟此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 “我操你祖宗....小鬼子!” 顾家生彻底疯狂了.........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不再寻找掩体,目光扫过身边一名倒在血泊中、仍紧紧握着MP18冲锋枪的警卫班弟兄,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抄起那支还带着战友体温和血迹的冲锋枪,另一只手仍紧握着他的勃朗宁手枪。 一长一短,此刻的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将军,而是变回了那个在战壕里用鲜血和怒火厮杀的亡命徒连长。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食指死死扣住了MP18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MP18冲锋枪特有的、急促而撕裂布帛般的连发射击声疯狂响起,一整个弹匣的冲锋枪子弹被他以近乎疯狂的方式,扫向敌人可能藏匿的所有方向。 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街角、窗口、巷口,砖石碎屑四溅,木屑纷飞,躲藏不及的日本特工瞬间被撂倒两三个,惨叫着从高处跌落或“扑街”在场。 打空MP18的弹匣甚至不需要几秒钟,顾家生丝毫没有停顿,右手勃朗宁手枪同时喷出火舌。 “砰!砰!砰!” 一个试图转移位置的敌人应声倒地。 他一边射击,一边大步流星地冲向顾小六的方向,完全无视了啾啾飞过的子弹,有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出一溜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快~~掩护军座!” 残存的警卫班士兵看到顾家生如同疯虎般、手持冲锋枪横扫千军的模样,也全都红了眼,拼死用更强的火力压制四周,并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构筑临时屏障。 第10章 雾都之行(八) 远处的军警终于冲破了日本特工的阻拦,尖锐的警笛和军队的卡车轮声碾压着街道而来。剩余的日本特工见目标未达成且援军已至,火力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压制,立刻发出撤退信号,一行人迅速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顾家生根本顾不上追击。他扔掉打空了的冲锋枪,噗通一声跪在血泊中,一把抱起气息微弱的顾小六,触手一片湿粘温热,那温度却让他心胆俱裂。 “六儿.......撑住!听见没有,老子命令你撑住!” 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用那双刚刚还握着杀戮武器的手,拼命按压着顾小六身上不断冒血的伤口,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流失。 他看着怀里面如金纸、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兄弟,又猛地抬头望向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医生!快去医院.....快!” 他对着冲过来的军警嘶声咆哮。 随即他低下头,对着意识模糊的顾小六,一字一句。 “六儿…我的兄弟.....撑住啊…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没有做,你不能......你不能现在就睡了.......听到了吗?老子...你的四少爷离不开你啊!” 街面一片狼藉,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不散。顾家生跪在废墟之中,紧紧抱着生死不知的兄弟,脚下是打空的冲锋枪弹壳和手枪弹壳,还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顾家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的医院。因为他此时的记忆是破碎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汽车引擎的嘶吼,以及怀里那具身体温度不断流失的冰冷触感。 重庆,某处戒备森严的军医院。 长长的、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灯光惨白。顾家生如同一个血色的木雕,僵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外。他一身为觐见‘老头子’而穿的军装早已被顾小六的鲜血和自己的血污浸透。 脸上、手上干涸的血迹也未曾清理,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位高权重的长官,更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溃兵。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起伏。那双平日里或精明、或温和、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一片血红,里面翻涌着暴戾、后怕,以及恐惧...... 周围的空气都因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戾气而几乎凝固,赶来汇报情况的手下们只敢远远站着,噤若寒蝉。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红灯,此刻正无声的灼烧着顾家生的神经。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过去……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自责和痛苦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徒劳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伤口,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毫无知觉。 “六儿…” 他轻声低喃,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祈祷。 “这次…这次你必须给老子挺过来…听见没有…你不能…不能就这么撒手…” 他的声音哽咽了,铁打般的汉子,眼圈憋得通红,那层暴戾的外壳下,是即将崩溃的脆弱。 “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的…....一辈子还那么长…你怎么能…”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顾家生猛地抬头,一步跨前,几乎撞到医生身上,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想问,却又恐惧那个答案,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凶狠,在此刻都化为了无声的乞求。 医生被他这副骇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疲惫地摘下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长官,万幸…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 顾家生只觉得双腿一软,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医生继续道,语气凝重: “但是…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背部和大腿有多处弹片,脏器也有震荡…需要绝对安静的长期休养,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和意志力。” “能…能活下来就好…能活下来就好…” 顾家生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虚脱的无力感。 很快,昏迷中的顾小六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稳。 顾家生一步不离地跟着推床,走进病房。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独自坐在病床边。 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顾小六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触手微凉。他用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粗糙不堪的手,努力地想把它捂热。 看着兄弟毫无生气的脸,顾家生一直强撑着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滚落。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六儿…”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的傻兄弟…你怎么那么傻…咱们说好的…要一起看着这天下太平…要一起把小鬼子赶回老家去的…小鬼子还那么多…没打完呢.....你怎么能…怎么能先躺下…快点好起来…你四少爷离不开你…听见没?咱们这辈子的兄弟…还没做完…以后…再也不准你他妈挡在我前面了…听见没有…你的命…不贱…你的命…跟老子一样金贵........”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把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依赖、愧疚、心疼和兄弟情谊,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灯光昏黄。顾家生就那么守着,紧紧握着兄弟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一般。他血红的眼底,那滔天的戾气未曾消散,却更深地沉淀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更为坚定、更为可怕的东西。 第11章 雾都之行(九) 重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还有那么几缕阳光投入,可却怎么也照不散室内的沉重气氛。 总裁并未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着手,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脸色铁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总裁已在暴怒的边缘。 戴局长就这么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微微垂着头,平日里的精明强干此刻却被一种小心翼翼、甚至是惶恐的气息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总裁脚下地毯发出的沉闷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突然,总裁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砰!” 他干瘦的手掌狠狠拍在身旁的桌子上。 “饭桶,一群饭桶!”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总裁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戴局长的鼻尖,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是在重庆,是首都!是光天化日之下!!”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街行凶,还动用冲锋枪,手榴弹,他们想干什么?啊!他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上海的弄堂?东北的旷野吗?” 戴局长的头垂得更低了: “校长......学生失职…” “失职?仅仅是失职吗?” 总裁猛地打断他,声音更加高亢,并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的军统是干什么吃的?每年耗费巨额经费,拥有生杀大权,人员遍布各地!你的情报网呢?是摆设吗?日本人这么大的行动,这么多人,这么多的武器,是怎么渗透进来的?是怎么埋伏好的?你们事先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到?无能.........极端无能!”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来回又走了两步,猛地再次指向戴局长: “日本人这是已经蹬鼻子上脸了,他们这是在向我示威!向整个国民政府挑衅!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随时可以在我们的心脏地带,取我们任何人的性命,包括你,也包括我!”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总裁的眼中除了愤怒,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顾家生,那是他极其看重的心腹爱将,黄埔的嫡系,真正的自己人,能打仗、敢拼杀、忠心耿耿。 这样一员虎将,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憋屈无比地死在重庆的街头,死于一场卑劣的刺杀…那不仅仅是折损他一员大将,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羞辱和打击,传出去,国际观瞻何在?国内军民士气何存?那些地方势力又会如何看他? 一想到这里.......无边的怒火又升了起来,而这怒火必须有一个宣泄口。 他逼近戴局长,声音变得更加充满压迫感: “雨农.....你告诉我,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还能不能倚重你.......我还能不能相信你和你的军统局,能保护好重庆,能保护好‘党果’要员的安全.........嗯???” 这冰冷的质问,比之前的咆哮更让戴局长感到寒意。他深知此事性质的严重性,不仅仅是刺杀本身,更是对总裁安全感和信任度的巨大冲击。 “校长!” 戴局长猛地抬起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急切。 “学生万死难辞其咎,此次事件,军统上下确有失察之过,学生即刻亲自督办,彻查内部,清扫日谍,必定给您一个交代。给顾军长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怎么交代?” 总裁厉声反问,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他知道此刻还需要戴局长和他的力量, “振国的贴身警卫团长重伤濒危.....” 总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但他的目光却还死死盯着戴局长,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我不要听你的保证!我要看结果!”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受伤人员,需要什么药,用什么医生,直接去办,安抚好你的学弟。” “第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次刺杀行动的幕后主使、执行人员的名单!我要看到参与者的脑袋!” “第三,全面彻查,重庆乃至整个大后方,所有可疑的日谍据点、联络站,全部给我连根拔起,宁错杀,不放过!我要用日本人的血,来洗刷这次的耻辱!” “最后,你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和你的军统,还没有变成废物........明白吗?” 戴局长挺直身体,大声应道: “是!校长!学生明白,三天之内,必有结果,若不能肃清奸佞,学生甘受军法处置!” 总裁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立刻去办。 戴局长不敢有丝毫停留,敬礼后,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办公室,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办公室内,总裁独自一人,手指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窗外重庆的山城景色依旧,但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顾家生遇刺.......这件事本身虽不小,但好在顾家生本人没事,重伤的只是一个贴身警卫团长罢了,然而,这场发生在陪都心脏地带的、近乎军事行动的猖狂刺杀,其背后的政治冲击波却远非如此简单。这股风浪,绝非杀几个日本间谍就能轻易平息。 总裁的思绪飞速运转,超越了单纯的愤怒,进入了更深沉、更冷峻的政治算计和忧虑。 堂堂首都,国民政府的统治核心,青天白日之下,他的嫡系爱将、一位战功赫赫的黄埔系将领,竟险些被敌军特工当街斩杀! 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里放?中央政府的威严何在?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整个重庆政权脸上。那些地方实力派(如桂系、滇系)、党内异见者,乃至国际上正在观望的盟友,会如何看待一个连自己核心将领的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政权? 如此周密、精准的刺杀,日本人是如何获得顾家生行程的?仅仅是日谍神通广大吗?有没有内部人员泄露消息?甚至是…借刀杀人? 总裁的多疑性格此刻被无限放大。他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到某些一直与黄埔系、与他本人不太对付的派系头上。 军统、中统之间本就龃龉不断,这次安保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是单纯的无能,还是另有隐情?这件事必须严查,但查的过程本身就可能掀起新一轮的内部清洗和倾轧,搞得人人自危,这又是他极不愿看到的局面。 第12章 雾都之行(十) 这次事件赤裸裸地暴露了重庆方面在对日情报战上的被动甚至无能。军统平日里汇报工作似乎无所不能,但关键时刻却让敌人把刀子架到了最核心人物的脖子上。 这让总裁对整个情报系统的效率和可靠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日本人的谍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何种程度?除了军方将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政府更高层?甚至…是他本人? 这种如芒在背的不安全感,远比损失一员将领更让他寝食难安。 重庆政府一直在向盟国(尤其是美、英)展示其坚韧抗战的形象,以争取更多的援助和支持。如今首都发生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若被盟国知晓细节,他们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怀疑重庆政府的稳定性?怀疑其能否有效掌控后方? 这可能会影响到正在艰难进行的租借物资谈判和国际地位的认可。他必须严格控制消息,至少不能让其以最难看的形式流传出去。 顾家生经此一劫,必然惊魂未定,且其生死兄弟重伤,必定怒火中烧,誓要报复。这股怒火需要引导。一方面,要加倍安抚,显示他作为校长的倚重和关怀,将其更紧密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借此机会,默许甚至支持顾家生对日本人采取一些更激烈的、哪怕是超出常规的报复行动,既能泄愤,也能对日军形成震慑,但必须控制在不会引发大规模不可控冲突的范围内。 这是一把需要小心握持的双刃剑,一想到这些,总裁也不由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心。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的锐利。 这件事,绝不能仅仅定义为一桩治安事件或未遂的刺杀。 它是一场政治风暴的开端。 处理得好,可以借机整顿内部,强化权威,凝聚人心(至少是黄埔系的人心),并向外界展示国民政府的铁腕。 处理得不好,则可能动摇统治根基,暴露国民政府的虚弱所在,从而引发内耗。 “戴雨农…” 总裁低声念着戴局长的名字,语气复杂,既包含着极大的不满,又带着一种不得不继续倚重的无奈。 “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总裁的目光投向窗外迷雾笼罩的山城,那里隐藏着无数明枪暗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顾家生遇刺,就像一颗投入浑浊水潭的巨石,究竟会激起多大的涟漪,又会将多少潜藏的暗流搅动上来,尚未可知。 但他清楚,自己必须牢牢掌控住局面,利用这次危机,甚至将其转化为某种机会,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局中,继续维持‘党果’这艘大船的航向。 —————————— 医院,顾小六所在的楼层已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密警戒,气氛肃杀。 顾家生并未留在六儿的病房,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掐着一根烟,静静地望着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所有经过的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惊扰到了他。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寂静地医院走廊里响起,是军统局的戴局长来了。 “顾长官!” (此时的戴局长其正式铨叙军衔为陆军上校,但因职务特殊性享有陆军少将级待遇,所以要称顾家生为长官。) 戴局长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之中还充满了歉意。 “惊闻噩耗,雨农五内俱焚,竟让日寇猖獗至此,惊扰了长官,更是累及顾团长重伤,雨农实在是…无地自容,总裁已严令训斥,戴某此番,是特地来向顾长官请罪来了!” 这番话说的极其漂亮,姿态也放得极低,既表达了“关心”,又抬出了总裁的“训斥”,先把责任揽过来,却又轻轻点出自己也是奉旨办事(挨骂),潜意思是,你小子“意思意思”就得了,别太过分。 “戴局长言重了。” 顾家生的声音此时平静异常,却给戴局长带来一丝压力。 “请罪不敢当!顾某命贱,死不足惜。只是我这兄弟,我们光屁股从小玩到大,一个锅里搅马勺,他是我的手足,这次…差点把命丢在重庆的大街上。我想请问戴局长,这重庆…还是不是我国民政府的首都?这光天化日之下,日本人的行动队是如何带着长枪短炮摸进来的?军统…事先就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的话直接剔开了戴局长那番漂亮话的外壳,直指核心——失职! 戴局长面色不由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更加恳切: “顾长官说的是,此事确是我军统局工作的巨大失误,无可推诿,总裁已严令彻查,戴某在此向长官保证,三日之内,必给顾长官一个交代,必定将涉案日谍及其内应,连根拔起,以血还血!” 他强调“总裁严令”和“三日之期”,既是表决心,也是在 隐晦地提醒顾家生,此事已通天,自有程序和规矩,你顾家生虽怒,也需在“规矩”内行事。 顾家生何尝不知道军统这潭水有多深,戴局长这个人有多难缠。眼下国事艰难,许多地方还需倚仗军统的力量,真若彻底撕破脸,于公于私都绝非上策。 六儿的仇要报,但不能把自己和整个军统系统彻底对立起来。 他身上的那股凌厉的气势开始渐渐收敛,就很无奈,顾家生暗叹了一口气。 “戴局长的保证,我记住了。校长既有严令,顾某自然相信戴局长会秉公查处,能给我的兄弟一个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再次缓和了不少。 “戴局长,日谍猖狂......今日他们能当街截杀我,明日是否就能闯进我的宅邸?我顾某人征战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我家眷.........他们都是寻常百姓,手无寸铁。我希望,经此一事,军统局能否加强对我等家眷的护卫力量,勿使我等流血又流泪,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戴局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神情无比“恳切”: “顾长官所言极是,是雨农虑事不周,此乃我辈职责所在,请长官放心,我即刻下令,全面加强重庆城内各位将领及重要人员家宅周边的警戒与暗哨,绝不容许再有此类事件发生,若有疏漏,戴某亲自向长官请罪!” 顾家生深深看了戴局长一眼,知道这已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了。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着戴局长略微一拱手。 “戴局长公务繁忙,顾某代我兄弟谢过戴局长了。” 目的已达,过多的言语已无意义。再大的怒火此刻也只能压下。这笔债,必须血偿,但对象是日本人...也只能是日本人。 戴局长也非常知趣: “顾长官重情重义,令人感佩。请长官放心,雨农必竭尽全力......告退。” 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歉意和沉痛便迅速褪去,神情重新变得深沉,内心之中开始飞速权衡如何“彻查”才能各方满意,如何“加强防卫”以示姿态,又如何确保军统的权威不受挑战。 第13章 雾都之行(十一) 两天后,重庆,总裁办公室。 总裁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沉静。 陈程与顾家生分别坐在下首的沙发上,两人皆身姿笔挺,神色恭敬。 总裁看着二人,先是微微颔首,接而将目光投向顾家生,随即一股浓重的浙江奉化口音官话响起: “振国啊,此次在重庆街头,竟遭日寇如此猖獗之袭击,更累及你的兄弟重伤,我心中甚为痛惜,亦极为震怒!你那位兄弟,伤势如何了?” 顾家生立即起身。 “有劳校长挂怀,学生的兄弟顾小六,伤势颇重,如今尚在昏迷中,但医生说已度过危险期。谢校长关怀!” 总裁微微抬手示意其坐下。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嗯........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对于此类事件,我是一定要彻查到底的,雨农已经向我保证过了。” 他语气稍作停顿,看了一眼陈程,接着又看回顾家生。 “辞修呢......已经把前方的局势,还有你们的一些想法,向我详细报告过了。眼下战局胶着,倭寇步步紧逼,樟城之地,甚为关键啊。振国啊........若是让你部坚守樟城,有没有困难?” 顾家生心知正题来了,于是再次微微挺直腰板。 “报告校长!守土抗战,乃革命军人之天职,樟城位置紧要,学生与我第五军全体将士早有与城共存亡之决心,只要校长一声令下,学生必率我第五军全体将士,竭尽全力,固守樟城,绝不让日寇轻易得逞,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总裁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随即轻轻点头。 “好.....好!要得.....就是要有这种精神,革命军人......就是要不怕牺牲,忠于‘党果’。” 随即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那么,振国.......你需要什么?有什么困难,现在就可以提嘛,我当责令有关部门,全力配合!” 顾家生略微沉吟片刻,胸中早有腹案,此时也是不客气的开口。 “谢校长,为达成固守樟城任务,学生确有几项不情之请,恳请校长允准!” 总裁微微一摆手。 “讲嘛。” 顾家生想了一下措辞之后开口道: “其一,樟城乃孤城,欲长期坚守,必须清除外围之患,并断绝资敌可能。恳请校长下令,由战区统筹,对樟城及周边区域实施坚壁清野,销毁或转移一切可能为敌所用之物资、设施,特别是粮食。” 总裁毫不犹豫地道: “可以!这件事,辞修.....你来亲自督办,要做得彻底,勿要拖泥带水。” 陈程立即应声道: “是!委座,职明白!” 顾家生见总裁答应下来也是再次开口道: “其二,日寇凶残,屡次使用毒气。我第五军将士缺乏针对性防护装备,学生恳请校长,至少拨付两万具防毒面具,以备不测!” 总裁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此需求感到棘手但也认同其必要性。 “嗯……毒气战,倭寇确是毫无人性,这件事........我记下了。后勤部库存虽紧,但优先保障你部,还是可以的,此事我会亲自过问,会尽快筹措两万具,拨付给你!” 顾家生闻言,立马道: “谢校长体恤,其三,坚守孤城,物资为要。弹药、药品、粮食,请求校长谕令,多多益善。 总裁微微点头。 “这是自然,辞修,后勤补给一事,你协同俞部长,必须优先、充足保障樟城守军之需,不得有误!” 陈程笑道: “是!定当全力保障!” 顾家生见以上三条条件全部被应允,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其四,固守樟城,并非一味死守。为牵制日军,减轻城防压力,并伺机反击,学生恳请校长,能否派遣一至两支精锐部队,运动于樟城外围地区,以为策应。” 总裁点了点头。 “嗯,此事辞修已汇报过,战术考虑的很周到。我意让汤恩博的第13军,以其机械化部队之优势,在外围机动牵制。” 顾家生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卧槽,“传奇皮卡丘”?这我可要不起。” 他谨慎地开口道: “校长明鉴!第13军确是我国府军最精锐之机动力量,战力强悍。然正因其精锐,学生认为,不应将其主力长期牵制于樟城一隅。日寇攻势正猛,其他战略方向或许更需要13军这样的拳头部队。学生斗胆,请求校长考虑,能否调派其他部队执行此外围策应任务?” 总裁略显惊讶,那神情仿佛在说,第13军你小子都看不上?这可是老头子我的嫡系精锐啊。他询问道: “哦?那依振国之见,调哪支部队更为合适?” 顾家生略微沉吟片刻。 “学生在想,可否调派第74军以及骑兵第5军(西北马家军)74军能攻善守,可稳固外围要点;骑兵第5军机动性强,且善于奔袭扰敌。两相配合,足可对进攻樟城之敌形成有效威胁与牵制。” 总裁闻言沉吟不语,他的目光扫向陈程,似在征询其意见。 陈程适时开口。 “委座,振国所言确有其道理,13军作为战略总预备队,使用当更为审慎。74军和骑兵第5军皆是能战之师,用于樟城方向,或可收到奇效。且更能体现我全军协力、共抗敌酋之决心。” 总裁沉思片刻,终于点头。 “唔……好.........就依你们所请。辞修,即刻拟定命令,着第74军与骑兵第5军,向樟城外围指定地域运动,归……由第九战区统一协调,务必要与樟城守军密切配合,协同作战。” 陈程闻言立马起身。 “是!我即刻去办。” 顾家生也同时起身,立正敬礼。 “学生谢校长的信任与支持,此战学生必不辜负校长之厚望,率我部将士,死守樟城,予敌重创。” 总裁闻言也站起身,他神情严肃。 “好!振国,那我就等着你的捷报,望你发扬我革命军人之武德,痛歼倭寇,扬我国威!” 会谈结束,顾家生与陈程敬礼后,一前一后退出了办公室。 第14章 雾都之行(终) 总裁办公室外。 陈程与顾家生并肩走出,直至远离总裁的办公室,陈程这才略微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顾家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如释重负。 “振国,刚才在里面,你说得非常好。委座已然首肯,此事便成了八分。接下来,我第九战区必倾尽全力支持你守樟城,弹药、物资、支援,我都会亲自盯着,断不会让前线将士寒心。” 顾家生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多谢辞公的鼎力相助,此番没有辞公在校长面前陈明利害,职部独木难支。樟城之战职部必尽心竭力,只是……日后还需辞公多多协调,尤其是74军和骑兵第5军的配合,至关重要。” 陈程摆了摆手。 “这个是自然,振国.....你且放心。我会亲自与各方沟通,务必使外围策应有力。你此番回去后,立即着手部署,坚壁清野之事宜早不宜迟。” 随后他拍了拍顾家生的手臂。 “一切小心。重庆这边,有我,万望珍重!” 顾家生啪的一个立正,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有劳辞公费心!” 两人简短交流后,各自分头行事。陈程需立刻去落实总裁的指令,而顾家生.....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 医院,病房内。 顾小六依旧昏迷着,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顾家生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这位为自己挡下致命危险的生死兄弟。他就静静的坐着,久久不语,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着些什么。 他用极低的声音低喃道: “六儿,我要回前线了.........樟城那边,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一定要给老子挺过来……等你好了,少爷再带你去逛楼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家里的事,我都托付好了,军统那边也打了招呼,你呀....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好好休养。我……走了。” 他站起身,最后又看了躺在病床上的六儿一眼然后毅然起身,大步离开病房。 回到家中之后,顾家生面对老父亲和眼眶微红的白青瑶,心中更是沉重。他没有透露具体的军事计划,只言奉命即将返回前线。 顾老财拄着拐杖,身形佝偻: “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为国尽忠是本分。家里不用你惦记,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散不了。只是……你自己务必小心,记得平安回来。” 白青瑶则轻轻上前一步,为顾家生整理了一下军装。 “少爷......家里的事.....你放心。我和老爷……等你回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顾家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柔情与牵挂压回心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重庆,火车站。 站台戒备森严,除了车站本身的守卫,还有陈程派来的一个加强连以及军统派出的大量情报人员。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约八百人、杀气腾腾的部队。 顾家生的嫡系特务营,也终于赶到了重庆。 特务营营长孙明仁一阵小跑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军座!” 顾家生看着这些忠诚可靠的自己人,心中稍安。 “孙营长,我们坐火车回去。沿途警戒任务,就交给你了。” 孙明仁一挺胸膛。 “是,军座!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自己的特务营在侧,顾家生这才真正感到一丝安心。经历过街头刺杀,他对任何非嫡系的保护力量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专列缓缓启动,离开这座弥漫着阴谋与权术的山城。 车轮滚滚,祖国的山川在车窗外快速掠过。顾家生坐在车厢内,略一沉思,提笔疾书写了一篇电文,直接发往樟城前线第五军指挥部。 “翼云兄勋鉴:渝事已毕,不日返防。总裁令下,固守樟城。着即开始秘密筹备:一、详勘城防,加固工事。二、即行初步坚壁清野,疏散非必要人员,囤积物资。三、密切监视当面之敌动向。四、召集营以上主官,待余返回,即刻召开作战会议。详情面谈——顾家生。” 写完,他交给机要参谋: “即刻发出,用最高密级。” 随着参谋领命而去,顾家生再次将目光望向窗外,那眼神似乎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即将成为血肉熔炉的樟城。 所有的铺垫、交易、告别都已结束,现在,只剩下战争本身了。 专列在铁轨上有节奏地轰鸣着,车厢微微晃动。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山城的朦胧转为更开阔的田野,但顾家生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数百里外的樟城。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了一张军事地图,樟城及其周边区域被笔标记得密密麻麻。 “樟城…” 顾家生低声自语。 “日寇炮火猛烈,若一味死守,纵使我部将士用命,也难免消耗殆尽。” 他的目光移向地图外围,那里标注着即将前来策应的两支力量,第74军和骑兵第5军。 “第74军,还是可以信赖的。攻坚、防守都有一套,作风也硬朗。最主要的是王要武他还是信得过的,有74军在侧当可牵制日军大量兵力,使其不能全力攻城。”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骑兵第5军的番号时,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马家军…”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骁勇是够骁勇,来去如风,野战冲杀是一把好手。但…恐难以一条心啊。” 虽然骑兵第五军是他在‘老头子’面前亲自求下来的,但那也不过是权衡之计。骑兵第五军终究是能战之师,总好过那位‘皮卡丘’…此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圆滑的脸。 若真是让13军在外围策应,顾家生恐怕每晚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担心他们“机动”到不知哪里去,反而将樟城彻底变成一座死棋孤岛。相比之下,他宁可信任马家军,只要许以重利.........未必不能一战。 归根到底,顾家生最大的依仗,还是自己手里的第五军。外围策应,只能是锦上添花,或是在最关键时刻搏一把的奇兵。樟城的命运,终究要靠第五军自己来扛。 战争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74军的稳健,马家军的狂野,都将与樟城的血火交织在一起,而他,顾家生,将是这一出好戏的绝对主角。 “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将所有纷杂的思绪压下,列车........正“呜呜”向着命运的战场疾驰而去。 第15章 鏖战樟城(一) 1939年2月,樟城。 省政府大礼堂,此刻已被临时征用为第五军的作战会议室。高悬的青天白日旗和先总理遗像下,原本空旷的厅堂被黑压压的军官填满。 第五军营以上军官此刻济济一堂,第五军新组建不久,许多面孔尚且陌生,但更多的则是久别重逢的老战友。 作战会议室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粗犷的笑声、带着各地方言的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副军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坐在稍微靠前的位置,他们不断地低声交换着意见,神色相对沉稳,但眼神中也透着对即将到来会议的关注。 另一边,三位主力师长俨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荣六师师长程远嗓门最洪亮,此刻他正拍着新100师师长李天翔的肩膀。 “老李,你们师那一批新兵蛋子怎么样?尿裤子的多不多?” 李天翔笑骂着推开他。 “冚你老味,老子带的兵崽,个个都系好汉!” (滚你娘的蛋,老子带的兵,个个都是好汉!) “倒是你老程,别到时候见了鬼子,眼一红,又把部队丢下,第一个带头冲锋.......” 新135师师长邓少华则和几个旅长围坐在一起。刘昌明更是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娘的,万家岭一役,老子带着兄弟们一个反冲锋,追着小鬼子揍.......那叫一个痛快。” 赵成武在一旁嗤笑一声。 “得了吧老刘,吹牛也不打草稿,你那是撞上了,说什么万家岭....那些小鬼子精气神都被友军给打没了,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要我说还是富金山那一战.......老子硬顶小鬼子.....” 孙立恒比较沉默,只是叼着烟卷直个笑。王三宝则和程萧、李良等人没理会几个老战友的吹牛皮,他们正讨论着接下来新一轮的鬼子动向。 炮兵团那边更是热闹。重炮团长马三元果然不愧是干炮兵的,好家伙....他那张大嘴就跟重炮似的溅了李有根一脸的唾沫。 “狗日的小鬼子,上次在富金山要不是没炮弹了.......下次老子一定省着点用,老李,老陈,你们俩可得悠着点,到时候别找老子要炮弹。” 李有根都无语了。 “呸.......老马....你他娘的贱了老子一脸.....滚粗,咱老李的手艺,稳当着呢,指不定到时候是谁找谁要支援呢。” 陈国栋比较谨慎,因为也是刚融入不久,说话还是含蓄。 “两位哥哥......没必要,没必要,这打炮还得咱三不是,到时候咱们商量着来呗.....到时候我们这样..........” 军部直属部队的孙德胜、黄志强、张凯等人也聚在一处,他们几人相对低调,但也在小声交流着什么。 新调来第五军的军官们则三三两两相熟的聚在一起,各自小声议论着,只不过目光不时扫过那些声名在外的老牌军官,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敬畏。 整个礼堂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粗俗与豪迈的气息。 突然! “军座到~~~~” 礼堂门口卫兵一声洪亮高昂的呐喊,瞬间切断了作战厅内所有的喧嚣。 刹那间,整个作战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的交谈、笑骂、议论声戛然而止,军官们几乎本能地,迅速坐好,挺胸收腹,目光“唰”地一下全部投向大门方向,连香烟都被迅速掐灭后藏了起来。 “席~~” 一阵并不算整齐但却异常短促、有力的摩擦声猛地响起,那是近百人同时起立发出的声响。 整个礼堂内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化作了一片挺立的青松林,好似在宣告着第五军最高指挥官的无上权威。 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顾家生一身笔挺的军装,在卫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入礼堂之中,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顾家生径直走向主席台,目光微微扫过台下肃立的全体军官,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坐!” 他的声音并不高。 “哗——” 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响,全体军官应声落座,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整个礼堂只剩下呼吸声,落针可闻。 仿佛刚才的喧嚣与浮躁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大战前夕的凝重和严格的军纪所带来的绝对肃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台上面容冷峻的军长身上。 作战会议,开始了......... 顾家生站在主席台前,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 “诸位!废话不多说。总裁和战区的命令已经下达,我第五军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守樟城,没有限期,没有后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好让这则沉重的消息让所有人“消化”一下。 “小鬼子想要樟城,可以,那就是从我第五军所有弟兄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家生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子杀气。 “这一仗,我们没有侥幸,没有退路,必是苦战、恶战、血战!全军上下,从我开始,每一个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军官们的眼神变得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战意。 顾家生接着说道: “此战,我们不跟小鬼子硬拼野战,我决意放小鬼子进城,老子要跟他们打巷战,我要把樟城里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小鬼子的坟场!” 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视全场: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部队,停止一切操练,所有人,都给老子玩命地改造这座城,师、旅、团、营、连全都根据参谋部事先划分的防区来修建防御工事。” “我要把樟城变成一个巨大的堡垒,所有的街道,给我垒起街垒,设置火力点,形成交叉火力;房屋之间,给老子打通墙壁,形成暗道;窗口、屋顶,都给我想办法改造成射击孔;多挖地道,把城中现有的地下室重新改造,作为伤员转运和弹药储存点;下水道也给老子清理出来,说不定就能摸到鬼子屁股后面捅他一刀。” “建材不够?那就拆,拆非关键区域的房子,有什么用什么,人力不够?全军包括伙夫、马夫、文书,所有人都上去扛沙包、砌砖头,军官带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多流一滴汗,多挖一锹土,等战端一开,就能少流一滴血,就能多杀一个鬼子,就能让我们多守住一天。” 他的目光在台下一些新面孔上略有停留。 “我第五军有很多弟兄都是刚补充进来的,我顾家生在这里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此战我不会对谁多加照顾,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开战之后,哪里最危险,哪里最艰难,军官,尤其是老兵、就必须给我起到带头作用。活下来,你是英雄!战死了,你是楷模!谁要是拉稀了,畏敌不前,休怪我顾某人的军法无情!” 这些话顾家生说的斩钉截铁。 “各部队,立刻回去按计划部署,图纸、方案散会后找参谋长要。”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具体到极致的命令。在顾家生讲完以后,全体军官们“唰”地起身,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樟城不再只是一座城,它将是一座血肉磨坊。 会议结束,响彻全城的修筑之声即将响起。 第16章 鏖战樟城(二) 国民政府坚壁清野的命令早已下达,樟城的民众本应撤离。但当第五军的将士们开始拆除城中几处废弃房屋以获取砖石木料时,一位老秀才却颤巍巍地拦住了他们。 “老总!等等.........” 老秀才指着自家那还算完好的祖屋。 “拆这破屋子作甚?破屋破料,不顶用!来,把我家那祠堂的青砖大梁拆了去,那木料结实,砖头厚实,垒工事才稳当哩!” 带头的连长愣住了。 “老先生,这…这怎么行?那是您家的祠堂啊!” 老秀才闻言立马把眼睛一瞪,胡须直颤。 “祠堂没了,可以再修,这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拿去....拿去,别磨蹭!” 这只是一个缩影,樟城百姓的热情远远超出了第五军将士们的预料。 樟城之中,无数青壮年男子们自发的扛着自家门板、房梁、甚至准备做棺材的厚木板,毫不犹豫地送到工地上。 “老总!用这个,结实、耐操!” “军爷!俺俚把家中灶房拆了,这些砖头给你们垒机枪窝用!” 而妇女和老人们则抬着一筐筐箩筐的麻袋、布匹、甚至结婚时陪嫁的被子。 “沙包.....老总们,用这些装土,能挡子弹。” “这被面虽不顶用,但给受伤的老总包扎、盖着暖和!” 就连孩子们也不闲着,他们成群结队,捡拾碎砖烂瓦,送到堆积点,每张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态。 更有甚者,城里几家大商号的老板直接打开了自家的货舱。 “粮食、盐、火油、有需要的只管搬,只要弟兄们能打小鬼子,我倾家荡产也值!” 绸缎庄的老板甚至捐出了所有库存的厚布料。 “这些........给弟兄们做沙包,或者裹伤口!” 整座樟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沸腾的工地。士兵们挖战壕、砌掩体、凿枪眼,汗流浃背。而百姓们则穿梭其间,送水送饭,搬运材料。 “老总,歇歇脚,喝碗水。” 大婶带着女儿,提着木桶,将一碗碗清水送到一双双满是泥污的士兵手中。 “大兄弟......刚出炉的烧饼.......管够!” 几个妇人抬着巨大的箩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干粮。 孩童们用稚嫩的肩膀帮着扛稍小一点的木料,嘴里还模仿着大人的口气: “一二一,一二一.......” 一位大嫂甚至抢过一名小战士手中的铁锹。 “娃儿,你歇会儿,这挖土的活儿,婶子比你有经验。” 那小战士满脸通红,却又争抢不过,只好挠着头去搬更重的石头......... 此情此景,让许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见惯了生死离合的硬汉们顿时眼眶发热。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是为守卫身后的百姓而战,却从未想过,樟城的百姓们,会如此毫不犹豫地与他们站在一起,倾其所有,与第五军的将士们共同构筑这道血肉长城。 顾家生带着第五军的高级军官们巡视工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在一处正被改造成火力点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里,他的士兵们正和几十个老百姓正一起喊着号子,将一根巨大的房梁抬起来加固屋顶。汗水混合着泥土,从军民们同样坚毅的脸上滑落。 一时间顾家生心神剧震。并非是麾下将士的效率,而是那穿梭于官兵之间、数量更多的普通樟城老百姓。 汗水、泥土、叮当的敲击声、军民混杂的吆喝号子、还有那弥漫在空气里的,并非绝望,而是某种炽热而坚韧的信念。这一切全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磅礴而悲壮的画卷,狠狠撞击着顾家生的内心。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头,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原来……我们从来不是在孤军奋战……” “有了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的支持,有了这四万万同胞万众一心的力量……何愁倭寇不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质朴而坚定的面孔,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是啊……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只是我辈军人在独自战斗……是无数像他们一样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是无数默默无闻的华夏民众,用他们的脊梁、他们的家当、他们的血肉,乃至他们的一切,在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在托举着我们这些拿枪的人……” 顾家生面向跟随他巡视的所有高级军官,以及附近正在忙碌的士兵们。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而饱含情感,压过了工地上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四周: “全体都有——!” 唰~所有官兵,无论军衔高低,瞬间停止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军长。 顾家生目光扫过他的士兵,然后猛地转向那些因这突然的命令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老百姓们。他抬起手臂,五指并拢,庄严地举至帽檐。 “向樟城父老~~~敬礼!” 这一声.........带着无比的敬意和感激。 下一刻,整个区域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声,所有军官、所有士兵,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毫不犹豫地面向身边的老百姓,挺直脊梁,抬起右臂,敬上了最标准、最庄重的军礼。 老百姓都愣住了......端着水碗的妇人、扛着木料的汉子、拾着砖块的孩子……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无比庄严的一幕,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有的甚至呜咽起来.......... 顾家生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激动而坚定的脸庞,用更加高昂、几乎破音却充满力量的声音怒吼道: “吾辈军人,唯有死战......方能不负父老!不负家国!弟兄们........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每一个士兵的胸腔中迸发出来,这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樟城的天都给捅破了。 “歼灭来犯之敌!保家卫国!” “歼灭来犯之敌!保家卫国!!” “歼灭来犯之敌!保家卫国!!!”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与战意,一种与脚下土地、与身边百姓共命运的情怀涤荡在每一名第五军战士们的心中。 良久,顾家生缓缓放下手臂,但他和他的军队向樟城父老敬出的那个军礼,以及那冲天的誓言,却如同最坚固的工事,牢牢铸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幕,在这即将战火纷飞的孤城中,永恒定格。 ............................... 夕阳西下,樟城。在军民齐心协力的改造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狰狞而坚固。 炊烟袅袅升起,不再是往日里的生活气息,它蕴含着更为磅礴的力量,那是决死的意志,是共赴国难的深情,是这座城,以及城中所有人,面对强敌时所发出的、最不屈的怒吼。 第17章 鏖战樟城(三) 时间在汗水、泥土和铁锹的碰撞中飞速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曾经那个虽不繁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古城已然彻底消失。 此时的樟城,每一栋房屋都变成了堡垒,墙壁被凿开无数射击孔,窗口垒着沙袋,屋顶架设着机枪位。街道被层层叠叠的街垒和反坦克壕割裂,形成错综复杂的死亡通道。 下水道系统被改造,城内关键节点矗立着粗大木料加固过的轻重火力点。 这是十数万军民不分昼夜、倾注所有心血的结晶。汗水将这座城市与守卫它的军队、支持它的人民牢牢熔铸在了一起。 期间,来自后方的物资车队冒着日机零星的空袭,艰难地穿梭而至。一箱箱弹药、药品,一袋袋粮食、特别是那珍贵的两万多具防毒面具,被迅速分发到各部。 第五军这把战刀,正在被磨得越来越锋利,“利刃”随时可以再次出鞘。 顾家生站在原省政府大楼改建的指挥部顶楼观测所,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寂静的街垒、空洞的窗口、蜿蜒的战壕。城中已几乎听不到往日熟悉的市井之声,只有风声偶尔穿过工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1939年3月初,在一个微凉的清晨,最后一批坚持留下的百姓在第五军将士们的反复劝说和护送下,含着热泪,一步三回头地撤出了这座他们亲手参与改造的城市。 城内,通讯兵拉着电话线飞快地穿梭于各指挥点;炮兵们为火炮褪去炮衣,进行最后的诸元校准。 一种极致的“静”笼罩了全城,但这静默之下,是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到极致的战意,是无数子弹上膛、引信待发的致命杀机。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长张定邦,也是对自己,沉声说道: “通知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樟城,准备好了。” 是的,樟城准备好了;它褪去了所有柔软,只等待着用侵略者的鲜血;来祭奠这场不可避免的、残酷无比的守城之战。 ———————— 1939年3月初,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部。 巨大的军事地图已经被铺开,上面清晰地标示着华中地区的山川河流与城镇要道。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戴白色手套正在最后的排兵布阵。 他的周围,簇拥着一群神情亢奋的日军高级指挥官。 “诸君!大本营的意图非常明确,此战为的就是摧毁华夏第九战区之主力,斩断其浙赣铁路生命线,予国民政府以沉重一击,此战,关乎帝国圣战之全局,绝不容有失!” “嗨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师团长、旅团长。 “根据航空兵侦察以及可靠情报,支那军主力正沿修水布防,企图依托永修、武宁一线山地及修水天险,阻挡皇军锋芒。”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此次作战,我军将集中绝对优势之兵力与火力,实施多点突破,快速迂回,分割包围,为报万家岭之仇,此战我已获得大本营“特种弹”的支援。” 接着,他开始了具体的部署: “第101师团!你部配属战车集群一部及强大炮兵,担任正面主攻,从永修、虬津之间强渡修水,突破支那军第79、第49军防线后,沿南浔铁路攻击前进至樟城。” “嗨依!” 第101师团长伊东政喜猛地低头领命。 “第6师团!你部为右翼迂回兵团,从箬溪、武宁方向发起攻势,务必击破当面支那军第8、第73军阵地,强渡修水后,阻击长沙方向可能之援军。” “嗨依!” 稻叶四郎沉声应道: “第6师团必不负司令官阁下的重托。” 冈村宁次的手指移向地图东侧。 “第27师团!你部为左翼保障及助攻兵团,从星子、德安方向出击,渡过修水后,向安义、奉新方向进攻,保障主攻集团的侧翼安全,并从东面威逼樟城,牵制支那军兵力。” “嗨依!” 本间雅晴应声领命。 最后,冈村宁次的对着第矶谷廉介中将道: “矶谷君!你部第10师团,为我军之战略预备队及攻坚利剑,待到正面突破支那军防线后,你部需迅速跟进。”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樟城上。 “根据情报,支那第五军顾家生所部,正据守此地,企图负隅顽抗,此股敌军战力不俗,且顾家生已在樟城布置良久。” 冈村宁次眼中寒光一闪。 “你部的任务,就是在条件允许之下,配合第101师团以雷霆万钧之势,给我歼灭支那第五军,占领樟城,矶谷君......第10师团能否洗刷前耻,就在此一战了!” 矶谷廉介猛地站直,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战意和复仇的火焰: “嗨依!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我第10师团全体将士,必以支那第五军之血,祭奠我台儿庄之英灵,樟城!必将成为顾家生和第五军的坟墓!” 冈村宁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又环视全场: “航空兵部队将为此次战役提供全程火力支援,各师团炮兵须集中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支那军惯用纵深防御战略,各部必须大胆穿插,分割包围,切忌迟疑!” 最后他猛地一挥手。 “此次作战,皇军必胜,诸君......武运长久!” 参会的所有日军高级军官全部齐声高呼。 “天皇陛下万岁!武运长久!” 作战会议结束,日军开始快速集结兵力,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 1939年3月。 赣北大地之上,日军重兵集团蓄势待发。无数炮口缓缓扬起,指向华夏军队的防线;坦克的引擎开始轰鸣;日本侵略者再次磨刀霍霍。 樟城,顾家生和他的第五军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大战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空气之中似乎也弥漫起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仿佛预示着一场空前惨烈的攻防血战,即将爆发。 第18章 鏖战樟城(四) 1939年3月中旬,修水防线。 日军炮兵阵地上的上百门重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华夏守军的防线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然而,这仅仅是死亡交响曲的前奏。在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常规炮火准备后,日军炮兵又丧心病狂的打出了一发发所谓的“特种弹”。 顿时,华夏阵地上升腾起一种诡异的、略带淡黄色的烟雾,与黑色硝烟混杂在一起,毒气借着风力,无声无息地飘向守军第70军、第49军、第79军等部坚守的修水南岸阵地纵深处。 “毒气........是毒气弹........快防毒!” 阵地上顿时响起华夏士兵声嘶力竭却又充满绝望的惊呼声。 守卫修水南岸阵地的华夏士兵严重缺少有效的防化训练和防护装备,在吸入芥子毒气后,迅速出现眼睛灼痛、皮肤溃烂、呕吐不止、呼吸困难等症状,战斗力瞬间瓦解。整排、整连的士兵在极度痛苦中窒息而死,整片阵地上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修水防线就这么被轻易的撕开了一条巨大的缺口。 日军的汽艇、橡皮舟在毒气的掩护下,开始了强渡修水。面对失去了有组织抵抗的滩头,日军第101师团、第6师团几乎未遭遇到什么有效阻击,便迅速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 日军的后续部队和战车部队得以快速源源不断的渡过修水。 日军在强渡修水防线之后,便以战车为先导,并配以精锐步兵,沿着被毒气打开的缺口,开始朝着华夏军队阵地的纵深处一顿猛插猛打。 华夏军队的许多部队因毒气原因和指挥系统被打乱而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虽仍有局部抵抗,但整体战线在日军毒气与机械化部队结合的强大攻势下,迅速崩溃,被迫不断向后方收缩。 几乎在主力突破修水防线的同时,日军第10师团。这支被冈村宁次寄予厚望的“雪耻之师”,并未过多参与正面追击,而是在战车和机动车辆的协助下,高速向西南方向穿插迂回。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直扑樟城。他们期望复制正面战场的“成功”,也携带着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特种弹”。 日军第10师团在空中日机的掩护下,卷起漫天尘土迅速逼近樟城外围。很快,第10师团的膏药旗便已经出现在了樟城远郊的地平线上。 大量的步兵、炮兵、战车部队开始展开,并形成攻击阵型。一座座炮兵观测气球被升起,冰冷的炮口开始根据地图坐标和观测气球反馈的结果,缓缓调整射向。 樟城攻防战的序幕,被缓缓拉开............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参谋长张定邦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前沿观察哨急电,快步走到顾家生身旁。 顾家生此时正举着高倍望远镜,透过指挥部内的观察口,凝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逐渐弥漫开来的土黄色潮水以及日军升起的观测气球。 “军座!” 张定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鬼子第10师团的先头部队已完全展开,看这架势,小鬼子正在做攻击前的准备,怕是很快就要发动第一波攻势了!” 顾家生只是从喉间低沉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到了。 “各部队防炮洞和掩体都检查过了吗?尤其是一线阵地,必须要达到能扛住小鬼子重炮轰炸的标准。” 他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严厉。 “告诉各师、旅长,小鬼子的炮击绝不会弱,让他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张定邦肯定地回答道: “已经反复核查过三遍,按照军座您的命令,所有重要火力点和人员掩体都进行了额外加固,覆盖了至少三层巨木和土石,在关键部位都浇筑了水泥。虽然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足以抵御小鬼子的炮击。” “嗯。” 顾家生点了点头。 “防毒面具呢?是否确保人手一具,尤其是一线部队,所有人都教会怎么正确佩戴了吗?” 提到这个,张定邦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和自豪。 “军座放心!此事是我亲自督办的,委座拨付的两万多具,再加上我们之前在富金山和万家岭缴获的那五千多具,我第五军的防毒面具总数超过了两万五千具,已全部配发到位,确保一线作战部队人手一具,各预备队和指挥部也做好了充足的防毒气措施。各连、排长都组织了反复的训练。” 他顿了顿,略微加重了语气: “小鬼子要是还想靠那缺德冒烟的毒气弹........在咱们第五军这儿,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顾家生闻言后,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老子可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 说完顾家生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正在忙碌部署的日军炮兵阵地。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预定战斗位置........小鬼子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站在临时指挥部,他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狞笑,吐出了命令: “攻撃開始!” 刹那间,天地变色,日军部署在樟城外围的上百门重炮、野炮、山炮以及迫击炮同时发出了狂暴的怒吼!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各种口径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樟城。 一时间,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樟城地城墙、街垒、房屋……所有肉眼可见的目标都在剧烈地颤抖、崩塌、碎裂!浓重的硝烟和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迅速将整座城池吞没。 这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的炮击........然而,当常规炮击过后,日军炮兵阵地上,一批标注着特殊编号的炮弹被再次推入了炮膛之中。 矶谷廉介看着被浓烟笼罩的樟城,嘴角的狞笑愈发狰狞,他期待着再次看到守军在毒气中痛苦挣扎、崩溃的景象。 “特殊弾、発射!” 不同于之前的尖锐呼啸,这些炮弹的声音似乎更加沉闷。 “噗~~~噗噗~~~” 这批炮弹,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一片“呲呲”声中,一片片诡异的黄绿色和淡红色烟雾,迅速从弹着点弥漫开来,与尚未散去的黑色硝烟混合在一处,借助微风,快速地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樟城彻底被黄绿色和淡红色地雾气所笼罩。 日军地炮声,也在此时停了下来,天地间只剩那红黄交织的致命烟雾,在废墟之上,无声地翻滚、蔓延…… 第19章 鏖战樟城(五) 樟城外,矶谷廉介举着望远镜,看着正被红黄色毒雾彻底笼罩的樟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樟城守军在毒气中痛苦翻滚的景象。 “哟西!” 他满意地点头,随后放下望远镜,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来,支那第五军即便有所准备,也无法抵挡帝国‘特种烟’的威力,台儿庄的耻辱,今日就在这座樟城洗刷!” 随即挥了挥手,下达了进攻命令: “命令步兵第33旅团,可以在战车中队的掩护下,发起第一波突击了,趁“特种烟”的效果还未消散,一举夺取支那军外围阵地,向城内突击!” “嗨依!” 城外,日军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尖锐的哨声和军官的嘶吼声,早已等待多时的日军步兵们则戴上了防毒面具,在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的“开路”下,朝着被毒雾笼罩的樟城外围阵地缓缓推进。 坦克的履带碾过焦土,炮塔警惕地转动着。日军士兵们则弓着腰,跟在坦克后面,他们动作谨慎却又充满期待。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参谋接过电话听了片刻,立刻向顾家生报告: “军座!小鬼子动了,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正向我东北、正北方向外围第一线阵地逼近。” 顾家生此刻神色异常平静。他早就预料到日军会在毒气的掩护中发动进攻,他略微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诱敌区域,沉声对等待命令的通讯参谋道: “接前沿455团指挥部。” 电话接通后,他拿起话筒。 “我是顾家生。刘团长.....把小鬼子放进来打,第一线阵地,只可略作抵抗,杀伤其一部即可。不必坚守,尤其不要暴露我们的火力点,略微坚守后......按预定计划,逐步后撤,把小鬼子给我放进来,引他们进入城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杀意: “用子弹告诉他们.......樟城!就是他们的坟墓。” 命令迅速传达到了一线阵地。那些早已佩戴好防毒面具的第五军战士们,透过观察孔,冷冷地看着逐渐逼近的、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步兵和喷着黑烟的坦克。 毒雾之中,日军的坦克和步兵越来越近,最前方的日军步兵已经能看清华夏阵地前扭曲的铁丝网和残破的沙袋。 樟城东北外围阵地,荣六师455团防区。 阵地上,红黄色的毒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能见度极低。 荣六师第455团团长刘梦龙正蹲在一处经过加固、并设有滤毒通风装置掩体的指挥部里,通过望远镜看着前方。他和他身边的官兵们都严实地佩戴着防毒面具。 “团座!小鬼子上来了,正前方,大约一个中队,还有两辆铁王八。” 观察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声。 刘梦龙微微调整了一下望远镜,果然看到影影绰绰的土黄色身影在坦克的掩护下,正小心翼翼地逼近前沿一线阵地。 日军的动作中显得有些迟疑,显然也在警惕着毒雾中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 “命令1营!” 刘梦龙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却异常清晰。 “机枪组,短点射,打小鬼子的步兵,给老子听个响......其余各营、连,步枪、轻机枪自由射击,三轮射击后,听哨音,按3号预案路线,迅速后撤至第二防线!”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阵地上依旧死寂一片,只有日军坦克的轰鸣声和日军踩过碎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七十米…… 就在最前方的日军步兵几乎要踏上阵地前沿的铁丝网时。 “给老子狠狠的揍他狗日的!” 刘梦龙猛地一挥手。 “哒哒哒!” “哒哒哒!” 阵地上的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发出怒吼,短促而精准的点射瞬间撂倒了几名猝不及防的日军步兵。 “砰!砰!砰!” 步枪和轻机枪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向日军的散兵线,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随即日军也开始用三八步枪开始了还击。 “八嘎~有抵抗.....射击!” “吧勾!吧勾!” 日军的军官立刻组织反击,日军步兵纷纷卧倒或寻找掩体,开始猛烈还击。后面的坦克也调转炮口,朝着刚才吐出火力的华夏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 然而,就在日军刚刚组织起有效火力,准备压制并冲锋时。 “哔~~哔哔!” 华夏军阵地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撤退哨音,刚刚还打得激烈的各种枪声,骤然停止。 阵地上的第五军将士们极其敏捷地从残破的战壕和掩体里撤离,根本不顾日军的射击,沿着早已摸熟了的交通壕和废墟通道,快速向城内方向撤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恋战。 日军的猛烈还击,大部分都打在了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只溅起一片片的尘土。 进攻的日军也愣了一下,日军前线指挥官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华夏军队“溃退”了。 “哈哈哈~~~支那军崩溃了!毒气有效.....突击!快突击,占领阵地!”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日军指挥官兴奋地大喊起来,然后督促麾下的鬼子兵前进。 日军士兵见状,也以为华夏守军真的被毒气和刚才的反击吓破了胆,一时间不由士气大振,纷纷跃起,呐喊着发起了冲锋,轻易地“占领”了几乎被炸平的第一道外围防线。 同样的情况,在樟城其他几个方向的外围阵地上几乎同时上演。华夏守军都是稍作抵抗,给予日军一定杀伤后便迅速“溃退”。 站在后方指挥所的矶谷廉介接到前方报告后,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盛: “哟西,果然如此!命令各部,全力追击,不要给支那军重新组织抵抗的机会.......一举攻入城区。” 越来越多的日军部队涌入樟城之中,然后开始向纵深推进。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和“仓皇逃窜”的华夏士兵,这更加坚定了他们胜利在望的判断。 第455团,刘梦龙团长此时也已经撤退至第二道预设防线。这是一片由半塌房屋和街垒组成的区域。他回头望了一眼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嘴角微微扬起。 “狗日的小鬼子,进来吧……樟城的大街小巷,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低声咒骂一句,随即喝道: “命令各营连,准备“接客”,按计划,梯次阻击,慢慢放血,把他们牢牢钉死在城里!” 陷阱的入口,已然悄然闭合,残酷的巷战,即将在这片被死亡烟雾笼罩的废墟之城中,全面展开。 第20章 鏖战樟城(六) 日军第10师团,步兵第39联队,第五大队,上等兵小林光夫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他紧紧地跟在分队长的身后,尽力将身体缩在九五式轻型坦克的身后,踏入了樟城残破的街道中。 刺鼻的硝烟味、若有若无的甜腻味,以及一种更令人作呕的、东西被烧焦后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他的鼻腔,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一时难以完全隔绝这股子味道。 “快快滴!前进.....支那军已经溃散了,速度占领这里。” 小队长村下的嘶吼声在坦克的轰鸣和零星的枪声中显得稍稍有些失真。 小林和身边的同伴们起初是兴奋的,他们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樟城的外围阵地,只遭遇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抵抗。 眼前的城市是一片废墟,断裂的墙壁、烧焦的房梁、散落的瓦砾完全堵塞了街道,这一切都显示着之前的炮击和毒气的“辉煌战果”。 然而,这种错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当他们这支小队跟着坦克深入第一条街道拐角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声音在废墟间回荡,让人一时难以分辨来源。 而走在坦克侧前方几步远的松本曹长,头盔上猛地爆响,然后就一声不吭的直挺挺向后倒去,钢盔发出“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てきしゅう!”(敌袭) 在村下小队长惊骇地大叫声中,小林光夫立马趴下卧倒后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四下张望。 枪声只响了一下,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坦克的引擎声在咆哮。小林光夫根本找不到子弹来自哪里。也许是从那栋半塌的二层小楼的某个黑洞洞的窗口,也许是从街角一堆瓦砾后面,也许是从地下?冷枪手就像幽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嘎....起来!继续前进,不要停下!” 坦克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不耐烦地发泄了一下不满之后,挥舞着手臂催促小林他们继续跟上。 小林光夫只得硬着头皮,谨慎地爬起来,以更分散的队形继续前进。村下小队长带着几个同伴试图靠近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建筑物,想以此作为据点。 “轰隆!” 一枚手榴弹从旁边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里被抛出,准确地落在村下小队长他们的队伍中间。 剧烈的爆炸和横飞的破片瞬间吞噬了村下和他身边的四名倒霉蛋,鲜血溅了小林一脸。 “在那边........二楼!” 小田君发现了刚才手榴弹投掷的方位,开始疯狂地朝着那扇窗户射击,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白点,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恐惧......无边的恐惧开始缠绕在每个日军士兵的心脏。也包括了小林光夫.......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作战。 敌人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坦克试图用机枪盲目扫射可疑的房屋,但37mm主炮在狭窄的街道里难以发挥出最大威力,生怕误伤友军。(此处还有其他涌入城区的日军各个小队) 小林光夫他们试图沿着主干道快速推进,却发现街道被层层叠叠精心伪装的沙袋街垒和倒塌的建筑废墟堵死,坦克根本无法顺利通过,没办法只能派遣步兵试图从侧面小巷迂回。 小林光夫所在的分队被命令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迂回。 刚进去没走十多米,最前面的藤田就绊倒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嗤~” “ぎそうじらい!”(诡雷) 惊呼声还未落地,巷道两侧墙壁上预先放置的、插着铁钉和玻璃碎片的炸药就轰然爆炸,狭窄的空间使得爆炸威力倍增,破片和钢钉呈扇形横扫整条巷道。 小林光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和腿上,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断墙上。他瘫软在地,剧痛感随之传来,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耳朵里不断地嗡嗡作响,周围尽是同伴们发出地凄厉的哀嚎和痛苦的呻吟。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街道另一头,一个废墟的阴影里,似乎有华夏士兵冷静地举枪瞄准,然后迅速消失。 不远处.......也从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地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显然,其他进入城区的部队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这里根本不是被毒气摧毁的软弱之城,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死亡陷阱,每一堆瓦砾、每一扇破窗、每一个下水道口,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小林光夫只觉得他们就像闯入了蛛网的飞虫,每一步都可能触动死亡的机关。 他感觉自己地生命正在快速从身体里流逝,寒冷逐渐取代了疼痛。他最后看到的,是灰蒙蒙的、被硝烟遮蔽的天空,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帝国宣传的“辉煌胜利”和“软弱敌人”是何等的虚假。 绝望........不仅源于身体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更源于一种信念的崩塌。 这里根本不是圣战宣传册上描绘的荣耀之地,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军”,在这里就像是被扔进滚烫铁锅里的蚂蚁,所谓的“武运”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小林光夫感觉自己的思维飘忽起来,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家乡北海道那片宁静的雪原,看到了母亲在门前挥手告别的模样……那时,他怀着的是一种为“帝国圣战”尽忠的简单信念。 但此刻,躺在这片华夏南方陌生而残破的城市废墟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尖锐的疑问,猛地跃入他最后残存的意识: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场所谓的“圣战”……真的……值得吗……?” “我们……或许根本就不该踏上这片土地……!” 随着这一声声质疑.......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小林光夫..........日军第10师团,步兵第39联队,第五大队上等兵,于1939年3月,在樟城巷战开始后不足一小时后,阵亡.......... 临死之际,他对这场侵略战争产生了最后的质疑。 第21章 鏖战樟城(七) 樟城,在日军踏入其腹地的那一刻,就露出了它的獠牙。 当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大胆深入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打!” 在某处半塌的三层石楼,荣六师455团一营营长猛地挥下手臂。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开始了咆哮,不断有火舌从隐蔽的暗堡中喷吐而出,进而形成了交叉火网,瞬间将一整队沿着主干道小心翼翼推进的日军步兵扫倒在地,子弹不断打在日军坦克装甲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砰!砰!” 步枪的射击声也不断从窗台口、破墙洞、甚至是经过伪装的下水道出口射向了日军。并还有神枪手专打日军的指挥官、曹长、机枪手和掷弹筒手,主干道的街面上,不断有日军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轰!轰!” 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那是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巨大的火球和冲天而起的碎砖烂瓦将试图从小巷迂回的日军小队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三发急速射.......方位XXX,XXX!放!” 隐藏在废墟中的迫击炮阵地也同步接到了指令。炮手们迅速调整角度,将炮弹滑入炮膛。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接连响起,炮弹划着弧线越过残垣断壁,精准地砸进了一处日军刚刚建立的机枪阵地。 “轰!” “轰!轰!” 迫击炮的爆炸声和日军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等到日军反应过来之后,这处迫击炮排的士兵已经扛起炙热的炮管和底座,迅速通过地道转移,转眼就消失在了日军的报复火力之外。 一支不满编的日军中队,在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掩护下,闯入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可以通行的街道。他们不由加快了前进速度。 就在他们完全进入街道中段之时,街道尽头,一座被精心伪装过的暗堡中......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已经缓缓对准了日军坦克。 “放!” 随着炮长一声令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发出,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直扑日军坦克。 “哐当......轰!!!”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九五式轻坦克薄弱的正面装甲就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炮弹钻入车内轰然爆炸,整个坦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铁棺材。 几乎在炮响的同一时间,街道两侧废墟的二层窗口和屋顶,至少四五挺轻机枪和数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将因坦克被毁而惊骇失措、完全暴露在街道上的日军步兵死死“罩住”。 “八嘎~~有埋伏!” 日军中队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就被数颗子弹同时击中,下一秒就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手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无遮无掩的日军士兵被成片成片地打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试图寻找掩体反击,却发现自己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的绝对打击之下。 随着又一声轰隆巨响,剩下的那辆坦克也没逃过变成“铁棺材”的命运,彻底化为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枪声渐渐停歇后,街道上只剩下燃烧的坦克残骸和上百具姿态各异的日军尸体,和重伤垂死的日军伤兵。 随着第五军的步兵开始进入街道打扫战场,那些垂死的日军伤兵也被一一补刀。 片刻之后,隐藏着九二式步兵炮的暗堡被重新伪装,炮组成员和掩护的步兵们再次如同地鼠般,通过墙洞和地道迅速消失,只留下一条死寂的、布满死亡和陷阱的街道,静静的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的到来。 惨烈的巷战被第五军的将士们完全掌控住节奏,日军先进的装备和步坦协同战术在这错综复杂、处处杀机的废墟街巷之中被彻底肢解,反而因为不了解地形导致了队形拥挤、视野受限,成了第五军将士们各种武器的活靶子。每推进一寸土地,日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第五军的将士们同样在流血牺牲,也不断有士兵在日军的拼死反击中中弹倒下,但不论倒下多少,立刻就有战友填补上他的位置。 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着他们,让他们在这座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城市街道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战斗力,无情地收割着侵略者的生命。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开始丧失了斗志、不约而同的向来时的路奔逃。进攻时的那点“胜利”错觉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进入城区的步兵第39联队损失惨重,尤其是作为依仗的坦克,不是被隐藏的九二式步兵炮近距离“开罐”,就是被隐藏的炸药炸断了履带,最后变成燃烧的铁棺材散落在街道上,此时反而成了日军残兵撤退的障碍。 由于失去了坦克的掩护,暴露在废墟迷宫中的日军步兵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冷枪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射来;脚下的每一堆瓦砾都可能藏着诡雷陷阱;每当日军军官试图集结部队,很快就会招来第五军的迫击炮弹精准的“问候”。 “てったい!はやく!”(撤退!快撤退!) 一名胳膊受伤的日军曹长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声音里此刻充满了恐惧。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皇军荣耀,都比不上离开这里。 残存的日军士兵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术队形,纷纷掉头,沿着来时的路,或者自以为能逃生的方向,拼命后撤。 撤退的路同样是一条死亡之路,那些他们来时似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废墟,此刻处处在喷吐着子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名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应声倒地。 “哒哒哒!” 一个半塌的地窖射孔里,突然喷出短促的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瞬间又撂倒了四名挤在一起的日军士兵。 “咻—轰!” 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响起,炮弹准确地落在溃兵比较集中的区域,又炸起一片血雨腥风。 第五军的将士们在面对仓皇逃窜的猎物时,也没盲目的展开冲锋,而是牢牢控制着要点,用手中的钢枪一点点吞噬着日军的生命,不断给日军第10师团放血。 渐渐的......日军的撤退,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溃败。鬼子兵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只为能早一秒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以及伤员。 当最后一批侥幸逃出樟城城区的日军步兵第39联队的残兵,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日军阵地时,许多人都带了伤,脸上是极度的恐惧和茫然。 回头望去,樟城!在他们眼中再也不是什么功勋之地,而是一座吞噬了无数同袍性命的恶魔巢穴。 日军第10师团对樟城发动的第一次进攻,就在这样丢盔弃甲,尸横遍野的惨状中,彻底宣告失败。 而接下来迎接第39联队联队长村井俊雄大佐的将是师团长矶谷廉介的“亲切问候”。 第22章 鏖战樟城(八) 樟城外,日军第10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矶谷廉介背对着门口,双手拄着军刀。他身后,步兵第39联队联队长村井俊雄大佐垂着头,笔直地站立着,他左脸颊上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正在慢慢浮现,军帽甚至有些歪斜,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 “くず!”(废物) 矶谷廉介阴沉的声音传来。 “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联队,投入进攻不到两个小时,撤回来的勇士却不足一个大队,坦克全部损失........村井君!你让我很失望。” 村井俊雄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有任何辩解: “嗨依,师团长阁下,是属下无能,甘受任何处罚!” 他知道,仅仅是两个耳光,这已经盛怒之下的师团长阁下对他这位老部下最大的“宽容”了。 “哼!处罚......处罚能换回帝国勇士的生命吗.........能换回那些宝贵的战车吗?” 矶谷深吸了几口气,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鬼子,他知道单纯的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村井君!把樟城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地说清楚,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村井俊雄抬起头,脸上犹自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然后开始了详细的汇报: “师团长阁下,樟城……樟城已经完全不是一座普通的支那城市了。它……它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他语速急促地描述起来。 “我们的炮击和毒气,似乎并未对他们造成预期中的重大杀伤。他们的工事极其坚固且隐蔽,防炮洞挖得很深,而且……他们几乎人手一具防毒面具!” “我们的士兵一进入城区,就仿佛闯进了一个迷宫。每条街道都被巧妙堵塞并设有致命路障,每条小巷都可能藏着诡雷和伏兵。支那军的士兵就像幽灵一样,他们利用提前打通的墙壁和地道,神出鬼没,冷枪从四面八方射来,我们根本无法及时发现他们的火力点,往往遭到攻击后,还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反坦克手段,他们隐藏了直射火炮,在极近距离开火,我们的战车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帝国宝贵的战车,在那里就像活靶子!” 村井俊雄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师团长阁下,这是有预谋的、极其专业的巷战防御,我们的每一步都在支那军的算计之内。” 听着村井俊雄的详细描述,矶谷廉介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他走了几步来到军事地图前,开始了研究。 “顾…家…生……”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眼神变的复杂。台儿庄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个狡猾、顽强、极其难缠的对手形象再次清晰起来。 矶谷廉介沉默了半晌,缓缓闭上眼睛,当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有了决断。 “对付顾家生此人,绝不能用常规的手段,他是故意在樟城准备与我军展开巷战,如若强攻.....必正中他的下怀。” 他转向参谋长和周围的军官。 “命令部队,暂停一切攻击,我们不能再用帝国勇士宝贵的生命去填这座绞肉机了,另外立刻致电司令官阁下,请求航空兵的全力支援,投掷重型炸弹和燃烧弹,我要把樟城的每一寸废墟都再炸一遍,尤其是那些可能隐藏火力点和屯兵洞的区域。” —————————— 武汉,日军第11军指挥部。 冈村宁次的办公桌上,第10师团初战受挫的详细报告已经摆在他的案头。 “索哆寺内……“樟城”!果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喃喃自语: “薛跃......顾家生,看来你们是决心将樟城变成第二个台儿庄,把樟城变成一颗钉子!想要在这里极大地消耗皇军,挫败我军的攻势。” 冈村宁次老鬼子,略一研究就洞悉了第九战区和顾家生的战略意图。 那就是利用顾家生所部,这支精锐和经过强化的樟城城防,吸引住日军的主力,为外围部队调动、组织反攻或长期消耗战创造机会。 “你们想把我拖在樟城下?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的目标是迅速夺取江西,力求打垮华夏第九战区之主力,而不是陷入无止境的巷战消耗。 于是他立刻开始调整部署,而且他并不怕薛跃识破他的战略调整,因为对于薛跃这种统帅来说是瞒不住的,所以这是一招有针对性的阳谋。 “命令!第10师团,暂缓对樟城的大规模强攻,改为以严密包围、监视樟城,并不断以航空兵、重炮轰击城内,消耗樟城之守军,同时切断其一切对外联系,务必使樟城成为一座孤城、死城!” “命令!第101师团、第6师团。主力越过樟城,不予理会城内守军,加快速度,向樟城以南和以西地区迂回。目标:迅速击破外围机动的支那军,抢占樟城以南的浙赣铁路要点及赣江渡口,完成对樟城的战略大包围,我要把樟城彻底孤立!” “命令!第27师团,加强攻势,牵制安义、奉新、高安方向支那军,使其无法支援樟城。” 冈村宁次的策略很明确了,那就是你薛跃想用樟城当诱饵?好!那我就用主力完成对它的战略合围,让它失去战术价值,只要外线大包围圈形成,樟城内的守军就是再顽强,也难逃最终覆灭或被迫突围的命运,而突围正是日军在野战中最求之不得的战机。 ——————————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跃(因指挥万家岭大捷,成功围歼了日军第106师团,因功升为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同样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变化。 日军第10师团在樟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后转向围困,日军其余主力师团则试图进行深远迂回的动向,立刻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 “冈村宁次……好一招‘明围实歼’!” 薛跃盯着地图,日军的巨大钳形动向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冈村老鬼子想要撇开樟城这块硬骨头.....来个直接抄底,完成大战略包围.....若真让其得逞,樟城势必孤城难守,整个赣北战局都将崩溃。” 薛跃同样是顶级战略统帅,也是很快根据战场态势分析出了冈村宁次的战略意图。 “严令樟城第五军顾家生所部!务必依托城防,死守待援.....没有命令,绝不放弃樟城,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将日军第10师团牢牢吸在樟城城下。” “命令!罗灼英(前敌总司令)、上官云像、王要武等部,节节抵抗,逐次消耗日军迂回部队。务必迟滞其推进速度,尤其是在赣江沿岸和浙赣线方向,必须建立坚固防线,绝不能让日军轻易达成战略合围!” “命令!战区游击部队、地方保安团,全力破坏各个交通要道、铁路线。” “命令!骑兵第五军(马家军)全力袭扰日军后勤补给线,特别是通往樟城方向的日军运输队!” 薛跃的方略也很明确,内线以(樟城)为钉子坚守,外线阻击,同时调动一切力量展开破袭、试图打破日军战略大包围的企图。 这是一场围绕樟城,内线与外线相结合的大战。 第23章 鏖战樟城(九) 樟城外的矶谷廉介在得到了冈村宁次的明确战略指示后,也彻底放弃了迅速攻入樟城的想法。 他的任务变成了“围”和“耗”,再辅以不间断的炮击、轰炸,以及用飞机撒传单劝降等等手段,企图瓦解第五军的守城意志。 同时他并不甘心只是被动围城,他还在不断尝试诱使顾家生出城,于是他开始了攻击卫星要点的战术,他开始攻击樟城外围的机场、火车站、码头等地点,有时甚至假装兵力不足或防御薄弱;或在某些地段故意减少巡逻队数量,或佯装部队调动出现“空档”。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军座,小鬼子正在猛攻樟城火车站,100师李师长请求增援........” “军座,城东发现日军小队似乎警戒松懈……” 各种情报不断汇集而来,顾家生则站在巨大的城防地图前,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告诉100师,火车站能守就守,若事不可为,炸毁整个火车站后撤回核心城区。火车站丢了,不影响我们的大局。” “命令所有部队,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击,日军露出的任何破绽,都是诱饵。谁若敢擅自出击,就是违抗军令!” 他对麾下将领们强调,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樟城,我们的优势在这些街道、这些工事里.......出去野战,正中冈村宁次和矶谷廉介的下怀,他们现在想困死我们,拖垮我们,在外线搞大动作。 我们就要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里,吸引越多鬼子来越好!为薛长官在外线调动兵力、组织反击创造时间和机会,此时不动,就是最好的行动。 于是,无论矶谷廉介如何在城外挑衅、诱惑,甚至放弃一些次要据点,樟城内的第五军主力始终稳如泰山,坚决执行着“缩头乌龟”式的固守策略,将一场预期的惨烈巷战,变成了考验双方战略耐心和外围实力的围城战与反包围战。 胜负手的关键,貌似已转移到了樟城外围更广阔的战场上。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顾家生。 “军座,薛长官急电!” 顾家生接过电文,迅速看了起来。他看完后,没有说话,只是将电文递给了身旁的副军长郭翼云,自己则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将自己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立刻凑到一起,仔细阅读薛跃的电文。电文中,薛跃清晰分析了冈村宁次的战略意图:以第10师团围困樟城,然后用主力进行大迂回的战略合围。薛跃严令第五军必须继续坚守樟城,吸引和牵制日军兵力,但同时也要他“审时度势,灵活应对”,“务必保持有生力量,以待反攻之时”。 指挥部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一根烟很快燃尽。顾家生将烟头摁灭,抬起头,目光扫过郭翼云和张定邦,声音平静。 “翼云兄,雨润兄......薛长官的意思,你们都清楚了....你们怎么看?” 郭翼云与张定邦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郭翼云上前一步,他性格相对沉稳,说话条理清晰: “军座,薛长官的判断应该没错。冈村宁次这老鬼子,确实狡猾。日军第10师团吃了巷战的亏,现在改换策略了,想用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看住我们,然后用重兵去抄我们的后路,这是阳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如此一来,战局重心已不在城内,而在外围。薛长官和罗总司令他们面临的压力,要比我们更大。能否挡住日军主力的迂回包抄,这直接关系到樟城还能守多久,甚至关系到整个会战的成败。” 张定邦也在一旁补充,语气略显急切。 “军座,郭副军长所言极是。而且从这两日矶谷廉介的动作来看,炮击、轰炸虽然没停,但地面部队完全停止了像样的进攻。他只是在不断地试探、骚扰,偶尔攻击一下摆明了就是要长期围困,把我们困死、耗死在这座城里.....他很明显是在等外线主力合围的消息。” 郭翼云接过话头。 “军座,战局有变,按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利用樟城巷战大量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这一战术的前提是鬼子肯进来跟我们拼消耗。但现在,矶谷廉介明显不接招了。我们若还一味固守城内,被动挨炸,虽然能暂时稳住,但完全是坐等外线形势变化,自身无法主动破局,时间一长,士气、物资、都是大问题。” 他略微思考后,说出了最核心建议: “卑职以为,我们是时候……调整一下战术了。不能只当缩头的乌龟,也得适时探出脑袋,咬他一口,让矶谷廉介知道,围困我们,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至少要让他不能如此安心地只围不攻,也得牵扯他一部分精力,或许能间接缓解一点外线压力。” 顾家生静静地听着,他明白郭翼云和张定邦的意思。还是要死守,但不能傻守。薛长官的电报也暗示了需要“灵活”。矶谷老鬼子想舒服地困死自己,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说的对.......矶谷老鬼子想舒舒服服地等着外线包饺子....我们原想预想着是牵制小鬼子至少两个师团的主力,现在只有一个第10师团,战场态势就变了,那么我们也要变一变。” 他走到地图前。 “矶谷老鬼子不是想我们出去吗?好!老子就如他所愿.....狂妄!!!区区一个第10师团就想困死我第五军5万余大军?我要好好给矶谷廉介和冈村宁次老鬼子上一课,告诉他......一个师团可看不住我们,我要让他再调一个师团过来.....不然,他的第10师团就要遭老罪咯。” 顾家生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想了想命令道: “传我命令,程远荣六师在天黑之后逐步撤出当前阵地,移交100师接防。135师邓师长所部同步做好侧翼进攻准备,今晚......我要给矶谷廉介送一份‘大礼’,让他知道,特么~什么~叫做~惊~喜!” “这一仗,不要怕伤亡,但一定要打出声势,打出第五军的威风,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矶谷廉介,告诉冈村宁次!想困死我第五军,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郭翼云与张定邦,声音沉稳。 “我们要让薛长官和外围拼杀的友军部队知道,我樟城守军,绝不是缩着头等死的孬种,要么冈村宁次再调一个师团来,要么就做好他的第10师团被老子打残的准备。” 郭、张二人对视一眼,心头震动,却同时涌起一股热血。他们明白,自家军长这不是冒险,反倒是看穿了此战僵局所在,拿出了破局的狠招。一旦成功,便能震慑敌军、鼓舞全军,同时也为外线友军部队争取主动权,一举三得。 第24章 鏖战樟城(十) 副军长郭翼云深的眼中也燃起了战火。 “明白了,军座,要打!就打他个石破天惊,我即刻去拟定作战方案,保证每支出击部队都如铁拳般有力。” 参谋长张定邦立即接口: “我也来搭把手,立刻汇总所有敌军近期调动和布防信息。” 顾家生再次点起一根。 “好!辛苦两位了,你们这就去准备。记住,出击要如雷霆万钧,撤退要如风卷残云,这一战.....一定要让小鬼子在黑暗里好好尝尝我们的厉害。” 顾家生望着郭翼云与张定邦匆匆领命而去的背影,忽然间心神一晃。眼前的战局布置,竟与他前世痴迷的一款游戏何曾相似。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脑海里清晰浮现出这样一幕: 我方上单,前期稳健塔下补刀,猥琐发育。时刻紧盯小地图,一旦发现对方打野在下路露头,立刻上前凶一套,消耗、压制,瞅准时机就是一个“德玛西亚大宝剑”能拿人头就绝不含糊。得手后也绝不贪线,迅速撤回安全区,继续稳健控线发育。 更绝的是,单杀敌方上单以后还要公屏打字,嘲讽对面一波: “对面上单大哥,你这操作....真的很秀了,你看……都压的苟在塔下,也就是你家打野不给力,不然......” 通过刻意挑拨,激化矛盾。而一旦对方打野真被引来,就立刻后撤,稳稳退回塔下。一边悠闲补刀,一边无声挑衅: “有本事越塔强杀我啊!!” 此刻,他的第五军,不正是这个“上单”吗?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就是那个对线的对手。而日军的其他支援部队,便是需要时刻警惕的“敌方打野”。 “嘿嘿嘿……” 顾家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战术,这节奏,也特么太熟悉了,都是一样的心理博弈、节奏控制和虚实交换。 顾家生猛吸一口,吐出一股烟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主动出击的决心已下,作战计划有老郭他们,可他总觉得……这一拳还不够狠,自己还遗漏什么。 日军第10师团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地围城,其赖以逞威的资本,除了鬼子士兵的精锐,便是那数量庞大、射程极远的重炮部队。 “打蛇打七寸…” 顾家生喃喃自语,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光。 “得拔了它的牙!” 一个极其大胆且刁钻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他终于想到了自己遗漏了什么。一把抓过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摇动了手柄。 “接归义教导团,让犬养忠义上校立刻来军部见我。” 没多久,犬养忠义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军部,一进门便是一个幅度夸张的鞠躬,他的身子几乎折成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顾家生没多废话,抬手屏退左右,直接开门见山。 “犬养君,现在有一个紧要任务,非你的教导团不能完成。” 犬养忠义一听“非你不可”,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受宠若惊的颤音: “嗨依!请将军阁下尽管吩咐,犬养万死不辞。” 顾家生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犬养君,你手下三千多人,精通日语,熟谙日军操典条例,换一身军服,就是彻头彻尾的‘蝗军’。我现在要你们立刻换上日军军装,伪装成日军的一个联队,给我大摇大摆地摸到第10师团炮兵联队的眼皮子底下。” 犬养忠义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被绝对信任所带来的狂喜和激动。他深知,自己和手下人早已没了退路,自打跟着顾家生俘虏了松浦师团长,他们在日本人那边就只剩“叛徒”两个字。眼前这位顾将军,不仅是他的上司,更是他唯一的“太君”,是他必须死死抱紧的活路和靠山。 他猛地并拢脚跟,头颅深埋,用最谦卑的语调回应: “感谢将军阁下的信任,此乃犬养及全体归义官兵无上之荣光,我们的一切,都是将军阁下赐予的,请将军阁下放心,伪装成“蝗军”……不,伪装鬼子.....我们最在行!” 顾家生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交代起任务: “犬养君......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第10师团的炮兵联队,然后给我端了它。第10师团的那些重炮,都是好东西啊……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拉回来。” 说完,顾家生直起身,脸上那抹野性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矶谷廉介不是仗着炮多么?老子就用他的炮,轰他娘的.....这就叫做‘李鬼打李逵’!” 说到这儿,顾家生甚至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今晚夜袭的口号我都替你想好了: ‘李鬼打李逵,我是你爸爸!’” 顾家生重重一拍犬养忠义的肩膀。 “怎么样,这一票干不干得了?” 犬养忠义被拍得身子一沉,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只见他呼吸粗重,眼眶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发红。他再次猛地鞠躬,声音中带着谄媚到极致的忠诚: “嗨依!!!干得了......绝对干得了!能为将军阁下效死,是犬养的福分,阁下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您放心,我们一定让矶谷师团长的炮兵联队,彻彻底底地‘认祖归宗’!” ...................... 樟城之战,即将从残酷的巷战坚守和被动围困,骤然升级为一场华夏守军主动发起的、倾尽全力的凌厉反击!顾家生这只被围困的猛虎,决定亮出他所有的獠牙利爪,要在黑夜中狠狠撕咬敌人。 夜色悄然笼罩了樟城。城内,第五军各部已完成了集结。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将士们沉默地整理装备,子弹压入枪膛,手榴弹的后盖被逐一拧开,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被淹没在风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来临前的压迫感。 顾家生独立于指挥部观测口,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处日军阵地上零星晃动的光点。 第五军五万余将士的性命与荣辱,皆系于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 “报告军座!” 副军长郭翼云的声音于身后低沉响起。 “各突击部队均已进入进攻发起位置,随时可以出击!” 顾家生缓缓抬起手表,当时针与分针重合在9时的时候,他下达了作战命令: “开始!” 随着顾家生的声音落下......三发鲜红的信号弹尖啸着窜入夜空,随即在高点爆开,将大地短暂地映照在一片肃杀的红光之下。 “咻~~轰隆!” “咻~~轰隆!” “咻~~轰隆!” ........... 夜色,被第五军的炮火彻底撕裂,大战就此爆发。 第25章 鏖战樟城(十一) 霎时间,第五军蓄势已久的各式火炮全都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咻~~” “咻~~” “咻~~” 黑暗的天空中划过无数道暗红色的炮弹飞行轨迹,接而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里。连绵不绝、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接连起伏。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破片和泥土冲天而起,将日军的前沿阵地彻底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日军的机枪工事接连被炮火打掉;铁丝网被炸得支离破碎;散兵坑在剧烈的震动中坍塌,将里面的日军士兵活埋。 这不再是简单的火力压制,而是强大的炮火洗礼。 第五军的炮火刚开始延伸,荣六师师长程远就对着电话话筒发出进攻的命令: “弟兄们!炮兵兄弟已经给咱们开好了路,荣六师的爷们儿,给老子冲,揍他狗日的小鬼子。” “杀!!” 两万余精锐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流,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日军阵地。 日军第39联队的防区在第一时间便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敵襲!大規模敵襲!” 村井俊雄大佐还在试图组织抵抗。 “頂け!散開して反撃しろ!”(坚持住!散开反击!) 他对着身边仓皇奔走的参谋和传令兵大声怒喝,然而那并没什么卵用,他的命令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所吞没。 他望着眼前已陷入一片混乱的战线,村井俊雄大佐的心在滴血。他的第39联队,曾经是帝国陆军的骄傲,但在之前残酷的樟城攻坚战中却被打得骨断筋折,精锐尽丧。 虽然后续勉强补充了一个大队的兵员,但那些补充兵大多训练不足,很多人都没见过血,这如何能与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原野战老兵相比? 现在,他的第39联队在华夏军队狂风暴雨中的进攻下,根本无力招架。许多新兵刚从炮击中捡回一条命,耳朵里还充斥着嗡鸣,头脑一片空白,就看到黑暗中无数华夏士兵挺着雪亮的刺刀,迎面扑来。 那震天的喊杀声和充斥着狰狞杀意的脸庞简直都快把那些新兵蛋子给吓尿了。 “八嘎!不许退....射击.....快射击!” 村井俊雄大佐的怒吼被前方战壕里骤然爆发的惨烈搏杀声给淹没了。 黑暗中,一名荣六师的彪悍老兵,借着炮火的掩护,一个猛子率先跳入了日军的战壕,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一个迅猛有力的突刺! “噗嗤!” 刺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小鬼子的胸膛,只见那鬼子兵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接着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越来越多的荣六师士兵怒吼着跳进战壕。 “杀鬼子!” 狭窄的战壕内,瞬间就挤满了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临死的惨嚎声、枪托砸碎骨头声响成了一片。 第39联队本就兵力单薄,许多刚补充来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贴身肉搏、以命换命的血腥场面?在面对如狼似虎、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荣六师精锐,他们那点可怜的作战意志很快便迅速瓦解。 有人试图结阵抵抗,但立刻被几把同时刺来的刺刀捅成了筛子;有人吓得丢掉步枪,蜷缩在坑道角落,不过也很快被后续冲上战壕的荣六师战士解决;更有甚者,发一声呐喊,转身就想沿着交通壕向后逃跑,却往往被后面涌上来的自己人或追来的荣六师将士堵住去路,接着便死于乱刀之下。 崩溃.....就这么迅速沿着战壕蔓延开来。村井俊雄大佐眼睁睁看着他的防线像被冲乱、冲垮。他的呵斥和命令完全失去了作用。 村井俊雄猛大佐在绝望中拔出军刀,指向正不断朝他涌来的荣六师的官兵,对最后聚集在身边的联队本部人员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諸君、最後の時だ!天皇陛下万歳!” (诸君,最后的时刻到了!天皇陛下万岁!) 但他此时的怒吼,更像是一曲悲壮却无法改变战局的挽歌,他的无奈与愤怒,源于他清晰地预见到自己即将覆灭的结局,即使是用武士道的狂热,也无法填补实力与士气的巨大鸿沟,村井俊雄猛大佐和其部下的身影很快便被荣六师将士们所“吞噬”。 荣六师的攻势犀利无比,各班排间的战术娴熟异常,机枪组迅速抢占有利地形,提供火力支援,压制残存的日军火力点。 步兵们则交替掩护冲锋,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花机关,各自喷吐着火舌,将慌乱的日军士兵成片,成片的扫倒。 手榴弹更像不要钱似的砸进日军的散兵坑和交通壕,爆炸声此起彼伏。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一名日军中队长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起一道临时防线,但下一刻,一发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眉心,带他去见了天罩大神。 日军的抵抗不能说不顽强。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残存的日军基层军官和顽固的老兵就开始依托弹坑、残破的工事进行反击。 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吧勾”声和歪把子机枪怪异的射击声逐渐变得密集,给冲锋的荣六师将士们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不时人中弹倒地。 但这一切,在荣六师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碾压式的突击气势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程远作为荣六师师长更是亲临一线,在一个刚被夺取的日军机枪掩体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他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对着步话机粗鲁地吼叫: “455团!你他娘的在蹭痒痒吗?给老子从右边压过去,堵死他们!迫击炮呢?老子看见左前方那个小土包后面还有小鬼子的机枪,去....给他两炮,给老子轰平了它!” 在他那一片咒骂声中,荣六师的进攻浪潮是一浪高过一浪,攻势如潮,简直锐不可当。 日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很快便被迅速冲垮、分割、包围。白刃战在鬼子阵地各处爆发,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荣六师凭借着人数和气势上的绝对优势,往往二三个人围攻一个日军士兵,其结果可想而知。 侧翼,135师的上万官兵也发起了猛烈的助攻,这也进一步牵制和撕裂着日军的防御体系,使其无法相互支援。 矶谷廉介在后方师团部里,接到了一个个雪片般飞来的告急电话,话筒里充斥着惊恐的“敌军火力猛烈!”“我军损失惨重!”“左翼被突破!”“请求紧急战术指导!”的嚎叫。 矶谷老鬼子脸色铁青,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他赖以围城的钢铁防线,正在第五军这头猛虎的全力扑击下,快速的崩塌着。 “炮兵...炮兵联队呢?给我接炮兵联队。命令他们,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向支那军进攻区域实施拦阻射击,用炮火!给我把支那人的攻势碾碎!” 然而,他的这道命令,就如同石沉大海,无论他怎么咆哮,电话那头,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炮兵联队,恐怕再也无法响应他这位师团长阁下的命令了........ 第26章 鏖战樟城(十二) 矶谷廉介是注定无法得到他的炮兵联队的任何回应了。 就在他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咆哮之前,一场“拔牙”行动,早已展开。 让我们把时间,悄然回拨至总攻发起前的一小时。 樟城外围,日军防线。 一支队伍正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沿着军用道路快速行进着。他们军容严整,士兵沉默而彪悍,肩上扛着的三八式步枪,赫然是一支齐装满员的“蝗军”野战联队。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身着日军大佐军服,神色冷峻的犬养忠义大佐。他右臂上系着的一条不起眼的红绸布。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第10师团的炮兵联队阵地。 很快,在犬养忠义他们的前方道路上出现了第一个关卡,大约一个加强小队的日军守卫,沙包工事后架设着轻机枪,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路面。 “站住!什么人?” 带队的一名日军曹长高声喝问,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关卡后的日军士兵也纷纷警惕起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队伍。 然而犬养忠义他们并未停止前进,甚至脚步还微微加快了几分,犬养忠义只是朝身旁一名心腹军官微微颔首。那名军官上前几步,用带着浓重京都口音的日语不耐烦地呵斥: “八嘎!没看到我们是野战部队吗?有紧急军务!” 这时,关卡工事后一名日军少尉忽然惊疑地“咦”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上前交涉的军官,死死盯住了队伍前排一名士兵的脸。 “喂……那边的是……山下君?是山下三郎吗?” 鬼子少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疑惑。 “你不是在第33旅团……后来在徐州……” 被点名的归义军士兵山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他快步出列,对着朝他喊话的鬼子军官道: “竹内少尉?真的是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两人迅速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声交谈起来。名叫竹内的少尉显然是彻底放下了警惕,沉浸在遇到“旧友”的意外中,絮絮叨叨地问着近况,感叹着战争的残酷和命运的无常。 山下三郎则巧妙的应对着,言语中透露出他们这支部队是受师团长阁下命令,正要前往指定区域布防。 就在这时,犬养忠义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他大步地走上前,大佐的领章在探照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亮,大佐的威严瞬间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关卡。他看也没看那正在叙旧的竹内少尉,直接以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那最先发问的曹长厉声喝问: “口令!” 那曹长被犬养忠义的气势所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脱口而出: “富士山下!” 但等了好久,犬养忠义并没有按照规程立刻回答回令,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名曹长,他身后的庞大军阵沉默如山,却以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悄然完成了对这个小队守卫的半月形包围。 竹内少尉终于从重逢的喜悦中惊醒,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 “大佐阁下,您……”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日军小队所有人都在等待回令、心神稍懈的这一刹那。 犬养忠义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下一刻,白刃战在狭小的关卡处瞬间爆发,那些看似友善的“友军”士兵们猛地从腰间、靴筒中抽出锋利的短刀和刺刀,飞速的扑向近在咫尺的日军哨兵,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狠辣无比。 许多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就被冰冷的利刃割开,或是心脏被精准刺穿。竹内少尉刚拔出南部手枪,就被身后的“旧友”山下三郎从背后死死捂住嘴巴,一把短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后心,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愕与不解,挣扎片刻后,身体才软软地倒下。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只有沉闷的倒地声和濒死的呜咽。短短一分钟,这个加强小队的日军便被彻底清除殆尽。 犬养忠义面无表情地看着部下迅速将尸体拖入工事后方隐藏起来,立马接管了探照灯和机枪位,这个关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哟西....继续开路。” 队伍再次开动,无声无息地继续向着炮兵联队的腹地深入,臂膀上的红绸在黑暗中微微飘动,预示着更多“意外”即将发生。 凭借着从第一个关卡诈取的口令“富士山下”,犬养忠义和他的“蝗军”联队仿佛拥有了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在后续遇到的几个检查哨前,不等对方详细盘问,带队的“二鬼子”军官便会抢先一步,厉声喝问: “富士山下!” 那些守卫的日军士兵听到己方口令的上半句,惯性思维下,往往会下意识地立正并脱口而出下半句: “武运长久!” 就这样,半句真口令,加上犬养忠义部下纯正的日语、齐整的装备以及他本人那不容置疑的大佐气场,让他们在这一个小时内,几乎畅通无阻地穿透了日军后方层层警戒,直抵第10师团炮兵联队核心阵地。 此时,这条通往炮兵阵地的路径上,所有关卡的哨兵,都已被悄然替换成了臂系红绸的“自己人”。整条通道,已然对真正的日军彻底关闭。 当最终抵达炮兵联队主阵地哨卡时,面对执勤哨兵的程序性询问,犬养忠义麾下的军官已经能够从容且完整地对出今夜的口令: “富士山下!” “武运长久!” 口令正确,军衔无误,队伍规模更是彰显着“强大援军”的到来。哨兵毫无怀疑,立刻恭敬地移开路障。犬养忠义一挥手,麾下“蝗军”便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浩浩荡荡开进了日军的炮兵联队阵地。 阵地上,大部分日军炮手已然休息,只有少数执勤士兵还守在岗位上。对于这支突然出现的“友军”,他们虽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么多生力军来加强防卫,今晚想必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27章 鏖战樟城(十三) 犬养忠义的部队进入日军炮兵联队阵地后,立刻以“换防”、“协助布防”等名义,非常有默契地、看似随意地分散开,三三两两地走向各个关键位置。 重炮旁、弹药堆放处、指挥所入口、通讯处…无声无息中,已然将整个炮兵阵地的命脉全部捏在了手中。 就在这时,得到部下报告的炮兵联队长龟田大佐急匆匆的从指挥部里走出。 他听闻有一个野战联队前来协防,正感诧异(因为他并未接到师团部的相关通知)刚想出言询问,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一名陌生的、面色冷峻的大佐,正站在护卫炮兵联队的步兵大队长池田少佐面前,左右开弓,狂扇池田少佐的耳光。 “八嘎呀路!” 犬养忠义气势十足。 “池田君!你的警戒布置如同儿戏,若是支那军渗透进来,帝国的重炮岂不危矣???你这蠢货!!!” “啪~啪~啪!” 池田少佐被这劈头盖脸的耳光和大佐的威势完全打懵了,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却丝毫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挺直身子连连顿首: “嗨!嗨!大佐阁下教训的是....是属下失职!” 龟田大佐不由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一步。他并不认识这位突然出现、并且正在训斥自己下属的大佐,对方的举动非常无礼。 “住手!” 龟田大佐出声制止,他的语气中带着属于联队长的威严。 “我是炮兵联队长龟田勇次大佐。请问,阁下是哪个部分的?我部并未接到任何换防或协防的命令!” 犬养忠义这才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龟田大佐,非但没有丝毫敬意,反而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倨傲。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龟田大佐的问话,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自己的大佐领章,仿佛刚才在揍池田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丝不存在的灰尘。 “龟田大佐?” 犬养忠义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是师团部直属联队的犬养忠义大佐。至于命令?矶谷师团长阁下亲自下达的紧急指令,难道还需要提前向你汇报吗?你的警戒松懈到让师团长阁下都无法安眠,我只是代为管教一下你的下属,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气势咄咄逼人,仿佛他才是这里职位更高的人。周围的“士兵”们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无数道冰冷的目光隐晦地锁定在龟田及其周围的卫兵身上。 龟田勇次大佐心中的疑虑急剧放大。师团部所有大佐级军官他基本都认识,从未听说过什么“直属联队”,他本人更没见过如此嚣张无礼的同级。 而且对方的话语漏洞百出,只有那股野战部队的蛮横劲儿倒是无比真实,但那又如何,自己可是高贵的帝国炮兵,家中更是高等的武士阶级,岂是对方可以比拟的? “犬养大佐?” 龟田勇次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恕我直言,我从未听过您的部队番号。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立刻向师团部核实您的身份,请您和您的部队暂时在此等候!” 龟田大佐的话音刚落,犬养忠义便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他非但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反而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慢条斯理地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然后叼在嘴里,旁若无人地点上。 他深吸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向龟田的方向,眼神中的倨傲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核实?呵呵……” 犬养忠义用拿着香烟的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去吧.......龟田君....尽管去打你的电话吧,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师团部的答复.......”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着对方即将坠入深渊前这最后的挣扎。 就在龟田大佐被这极度反常和嚣张的态度弄得心神不宁,毅然转身,准备命令通讯兵立刻接通师团部的刹那。 咻!咻!咻! 三发鲜红的信号弹骤然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绚烂地爆开。 那正是第五军的总攻信号。 龟田大佐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而在他对面,犬养忠义脸上所有的伪装和倨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残忍和快意的狞笑。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呵呵…哈哈……” 犬养忠义的笑声在信号弹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 “龟田君,我想....现在…你不需要再去核实了。”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那些臂系红绸的“蝗军”士兵们几乎同时举枪! “行け!一人生き残らせない!” (行动!一个不留!) 犬养忠义的咆哮声和远处骤然响起的、如同滚雷般的总攻炮火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场血腥的清洗,在这片堆满了重炮的阵地上,瞬间爆发............ 战斗的进程毫无悬念。犬养忠义的归义教导团以绝对优势的先手,彻底掌控了所有要害位置。枪声在炮兵阵地内激烈却短暂地爆响,许多还在睡梦中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就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脑袋。零星的反抗被迅速镇压了下去。 尽管犬养忠义下了“一个不留”的命令,但他的部下们终究有很多前日军,面对那些放弃抵抗、惊恐跪地求饶的昔日同胞(或前同胞),许多人最终还是没能扣下扳机。战斗结束时,阵地一角蹲着数百头垂头丧气、瑟瑟发抖的鬼子兵。 犬养忠义轻轻皱了皱眉,扫了一眼那些俘虏,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结果是好的,阵地已完全掌控,这点“小小的瑕疵”无伤大雅,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快!清点缴获!所有大炮和炮弹,全部装车,快快滴!” 犬养忠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他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宝藏”。 清点结果很快报了上来,其丰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九四式75毫米山炮:整整24门。 大正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12门,这是来自野战重炮第6旅团的特别支援。 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2门,旧是旧了点,但胜在威力大。 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4门,这玩意射程远,精度高。 150毫米加农炮:4门,这是专门为了攻城从重炮第二大队调来的庞然大物,堪称真正的攻城利器。 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配套炮弹,以及日军炮兵联队本身配备的骡马和牵引车辆。 “发达了…这下真他娘的发达了!” 犬养忠义兴奋地难以自抑。这些重炮的价值,远超他之前所有的“功劳”。他仿佛已经看到将军阁下脸上赞许的笑容。 “快快滴!动作都快点,把所有炮都挂上牵引车!炮弹一颗不许落下,全部搬走!” 他大声吆喝着,指挥部下们紧急行动起来。日军留下的车辆和骡马被充分利用起来,一门门沉重的大炮被挂上牵引索,无数的炮弹箱被扛上卡车或马车。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繁忙的搬运现场,只不过,忙碌的不再是日军,而是臂缠红绸的归义教导团士兵。 犬养忠义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喃喃自语,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憧憬: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些大炮,将军阁下一定会满意。我一定…我一定能在将军阁下面前大大滴露脸,我一定会再次“进步”的!” 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少将旅团长的职务正在朝他招手............. 第28章 鏖战樟城(十四)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电话铃声、电报滴答声、参谋军官短促有力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顾家生点着一根烟,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地图关注着战场的态势,在他周围,一群参谋人员忙碌不停,不断将最新的战况标记在图上。 “军座,荣六师急报......476团已突破日军樟城东北外围第一道防线,攻克张村、李庄等据点,歼敌预估一个中队,现正乘胜向敌位于莲塘的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 “好!” 顾家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示意参谋赶紧在地图上划出前攻箭头。 “报告!135师急电.....135师左翼集群已肃清樟城以西玉女山日军外围阵地,击溃敌第三大队一部,现正向其核心阵地迫近。右翼集群遭敌顽强抵抗,日军火力凶猛,135师请求炮火支援。” 顾家生眉头微蹙,目光立刻聚焦在地图上135师右翼位置上,第五军的进展并非全线一帆风顺,日军的抵抗依旧顽强。 “告诉135师邓师长,左翼攻击集群继续稳步推进,但要切忌冒进。右翼集群,暂缓强攻,就地组织火力牵制,避免无谓伤亡,炮兵即刻进行支援。” 他略一沉吟,转头命令道: “命令!重炮团集中火力,对135师右翼之敌进行二十分钟炮火支援.....尽可能压制敌军火力点!” “是!” 通讯参谋迅速离去。 不久,指挥部隐约能听到远方传来己方山炮、野炮集群发出的怒吼声。 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几乎是跑步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手中挥舞着一纸电文: “军座....军座!犬养上校急电.....成功了!他们成功了,日军炮兵联队已被犬养上校完全控制。缴获极其丰厚....计有九四式75毫米山炮24门、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12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2门、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4门、还有4门150毫米加农炮,以及全部配套弹药和牵引车辆,犬养上校正组织力量紧急转运。” “什么???” 嘈杂的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连一向沉稳的顾家生也猛地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犬养忠义!真是天助我也,此战首功,当属归义教导团!” 巨大的喜悦之后,顾家生眼中精光爆射,此刻的他,手中真正握有了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顾家生命令道: “立刻回电犬养忠义!嘉奖其部之卓越战功,命令他,不必将所有重炮后运,抵达我军阵地之后,立刻组织可靠炮手,就地利用缴获的日军重炮,特别是那榴弹炮和加农炮,给我就地建立临时炮兵阵地。”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重重点在135师右翼那片难啃的骨头上。 “立刻将135师右翼敌军阵地坐标通过电台发送给犬养忠义,告诉他,给我用那些鬼子的炮弹,狠狠地干,把小鬼子给我彻底轰上天。” “是!” 命令被飞速传达下去。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明白,这些原本属于日军的重炮掉转炮口,将带来何等毁灭性的效果。 顾家生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地图,继续下达一连串指令: “命令程远,荣六师继续加强攻势,进一步牵制当面之敌。” “再让程远分出一个旅的兵力,向135师方向移动,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通知各部,我军重炮集群即将对敌纵深进行打击,总攻全面加强,此战我要一战打疼、打残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 他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原本的些许的僵局,在随着犬养忠义缴获这批重炮之后,瞬间被盘活。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一片繁忙,电话、电台将最新的命令传往四面八方。 前线的枪炮声,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密集和激昂起来。 樟城外围。 犬养忠义接到顾家生最新命令时,他的部队正在返回樟城的路上,电文内容让他顿时精神大振,但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时间紧迫。 “停止前进,原地卸车!” 犬养忠义立刻大声命令。 “所有重炮,特别是150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加农炮,全部卸车,就地选择有利位置,构筑简易发射阵地。快快滴!” 刚刚还浩浩荡荡返回后方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士兵们虽然疑惑,但执行起命令来也是毫不含糊。他们迅速解开牵引索,就近寻找相对平整、射界开阔的区域,开始紧急构筑炮兵阵地。 由于时间紧迫,所谓的构筑也仅仅是粗略平整地面,打下驻锄,根本来不及挖掘完善的掩体。 与此同时,犬养忠义的目光投向了正老老实实蹲着的数百名日军炮兵俘虏。他的目光在这些俘虏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几个看似军官模样的人身上。 “把那些鬼子炮兵军官和资深炮长都给我带过来!” 犬养忠义命令道,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很快,十几名垂头丧气的日军炮兵军官和军曹被押到了犬养忠义面前。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屈辱和茫然,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叛徒”大佐要如何处置他们。 犬养忠义没有废话,他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却并没有立刻指向谁,而是走到这群俘虏面前,用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日语威胁道: “诸君,听着,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是你们唯一的生路。现在,我需要你们操作这些大炮。” 俘虏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面露抗拒。 犬养忠义立刻注意到了,他冷笑一声: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或者,在操作时故意出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那么,我不介意用你们的尸体,去填平下一个需要修筑的工事。你们的家人,将来收到的也只会是一封‘失踪’通知,而不是‘战死’公报。帝国的抚恤金...可不会到你们家人手里。” 这话击中了所有俘虏最现实的软肋,生存和家庭的保障。 鬼子炮兵的战斗意志是要远远低于鬼子步兵的,在听到犬养忠义的话后,鬼子炮兵的抵抗的神色迅速被恐惧和犹豫取代。 犬养忠义再次语气稍缓,开始了萝卜政策: “但是....如果你们好好干,按照我的指令精准射击……事成之后,我不仅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甚至可以考虑给你们……‘归义’的身份。将来.....你们或许还能有机会和家人团聚。” 这套大棒加萝卜战术,已经被犬养忠义玩得炉火纯青。 第29章 鏖战樟城(十五) 看到俘虏们大多低下了头,默认为接受了现实,犬养忠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哟西......看来诸君....都是聪明人。” 他收起手枪,略一挥手。 “归义教导团所有懂炮的,以及所有班排长,都给我盯紧了,两人盯一门炮,一人盯一个主要炮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调整的每一个参数,装填的每一发炮弹,都必须给我看死了,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嗨依!” 归义教导团的鬼子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各自负责的炮位。 他们两人一组,手持步枪站定在俘虏炮手的身后,目光冰冷,手指不离扳机。 而被挑选出来的日军炮兵俘虏,就这么在枪口的威逼下,战战兢兢地走向那些他们无比熟悉的重炮。 “快......根据已传达的坐标计算诸元。” 犬养忠义拿着刚刚收到的第五军指挥部发来的射击坐标参数,大声命令。 临时炮兵阵地上,顿时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中,随着归义教导团的监督士兵大声复诵着坐标数字,日军炮手则面色苍白地操作着火炮,开始了最后的调试。 沉重的炮身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炮口缓缓地转动、抬起。 装填手在监督下打开沉重的炮弹箱,取出黄澄澄的巨大炮弹和发射药包,动作僵硬而迟缓,但在身后监督士兵一声声不耐烦的呵斥声中,又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一门门巨大的炮口,缓缓调整好了姿态,沉默地指向了天际。 犬养忠义站在阵地中央,看了看手表,又望向第五军主攻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下一刻,由他导演的,用日军重炮群轰击日军的好戏,即将达到高潮。 “预备——” 他拉长了声音,高高举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所有炮位上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监督的教导团士兵不由的举起了手中的步枪,而俘虏的日军炮手们则闭上了眼,或者死死盯着瞄准镜,手放在击发装置上,微微颤抖。 犬养忠义高举的右手猛地挥下。 “开炮!!” “开炮!!” “开炮!!” “开炮!!” 命令被各炮位的监督军官声嘶力竭地重复着。 下一刻,大地开始了震颤。 “轰!” “轰轰!” “轰轰轰!!!” 4门150毫米加农炮、4门105毫米加农炮、14门150毫米榴弹炮共计18门重炮集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巨大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座退,激起地面的一片烟尘。 整个临时炮兵阵地瞬间被雷鸣般的巨响和浓密的硝烟所笼罩。 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人窒息。黄澄澄的巨大弹壳从炮闩中退出,叮当作响,新的炮弹很快又被炮手塞入炮膛,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装填工作。 天空中,无数枚重型炮弹带着的尖啸声,划出长长的、令人心悸的弧线,砸向远方135师久攻不克的日军阵地。 沉闷而连续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传来,即使相隔甚远,犬养忠义也能想象到那片区域此刻是怎样一番天崩地裂的景象。 他无视了那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响和扑面而来的气浪。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这一门门巨炮有节奏地喷吐着火舌,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阵阵颤动。 犬养忠义的内心,此刻正如这炮火一般,在剧烈地翻腾着。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力量!” 犬养忠义的心在呐喊。 “拥有这样的火力,才能真正的掌控战场,才能立下真正的功勋。这一波……这一波绝对能大大滴露脸!将军阁下一定会看到我的价值!赏赐……绝对不会低!或许……不仅仅是赏赐……” 犬养忠义的野心正随着炮火的轰鸣声急速膨胀着。他看着那些在监督下忙碌操作、面色惨白的炮兵俘虏,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不仅仅是火炮,更重要的是人,是忠诚于我的人!” “第13大队(由第13师团转化而来)……第106大队(由第106师团转化而来)……规模初现,但还不够,真正的心腹,还是最初跟随我反正的第10师团的20来个老部下啊,太少了......实在太少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炮兵俘虏,开始变的贪婪。 “这些炮兵……虽然是第10师团的宝贵技术兵种,但终究不是一线步兵,骨子里缺了那股子悍勇和死战到底的劲儿……人数也才几百,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要是……要是能趁着这次大战,抓到足够多的第10师团一线步兵俘虏……最好是成建制的……” “对!就这么办。此战之后,必须向将军阁下请命,这些炮兵俘虏,可以上交大部分,但必须允许我优先挑选、补充兵员。那么....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要组建真正的‘第10大队’!一支由原第10师团精锐步兵组成的攻坚力量!” “这样,有了第10、第13、第106三个大队,我才算真正成为了大佐联队长.....甚至还能够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犬养忠义的内心又急切了起来。眼前的炮火连天,在他眼中已然变成了自己通往权力高峰的绚丽礼花。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完全由他犬养忠义一手打造、清一色原日军精锐组成的“归义旅团”。 炮击仍在继续,怒吼的重炮将死亡与毁灭倾泻到远方日军的阵地上,同时也将犬养忠义的野心,浇筑得越发坚实和炽热。 震耳欲聋的炮击仍在持续,大地有节奏地颤抖着。犬养忠义最后看了一眼那怒吼的炮群和硝烟弥漫的阵地,转身大步走向正在后方指挥协调的副团长李力。 李力是顾家生派来监督犬养忠义的,名义上担任归义教导团的副团长,实际上是兼职“监军”。职责就是确保这支特殊部队的忠诚与可靠。 他此刻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同时留意着阵地上那些俘虏炮手和监督士兵的情况。 “李桑!” 犬养忠义走到李力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与一丝恭敬。 李力放下望远镜,看向犬养忠义。 “犬养君....炮击效果看来不错,这回我们又长脸了。” “哟西!这都是托将军阁下洪福和李桑指导有方。” 犬养忠义先习惯性地给李力戴了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充满干劲”。 “李桑,眼下我军攻势如潮,正是扩大战果、彻底击溃当面之敌的绝佳时机。” 他伸出手,指向炮火连天的远方,那里是日军防线的纵深处。 “我认为,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在这里提供炮火支援。我决定亲自率领一支机动部队,向前穿插突击,利用敌人此刻的混乱,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最好能再给“小鬼子”制造点混乱,为我军的总攻再添一把火。” 第30章 鏖战樟城(十六) 李力闻言,眉头微蹙,作为监军,他必须考虑风险和职责。 “犬养君....你的进攻精神很值得肯定,但此处重炮阵地至关重要,需要足够兵力守卫,缴获的火炮和弹药也需要组织转运。而且,出击风险不小,这....是否需要先向军座请示?” 犬养忠义早就料到李力会有此一问,立刻摆出一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急切表情: “李桑!战机稍纵即逝啊!等将军阁下的请示下来,战机就溜走了,请放心!我深知此地重要,绝不会抽调过多兵力。” 他顿了顿,说出早已想好的安排。 “我的计划是只带领第13大队前往,他们人数适中(约600人)且多为原日军野战步兵,对于这种迂回作战,不会陌生。至于这里的守卫和后续转运工作,以及继续指挥炮火支援的重任……” 犬养忠义语气变得极其慎重。 “就只能辛苦李桑您留下来负责了。有您在这里坐镇指挥,我滴一百个放心,第106大队兵力充足,还有1500余我忠勇的第五军勇士.....这足以护卫炮兵阵地的安全,并监督俘虏完成后续的炮击任务。” 他刻意强调了李力手下的1500人的指挥权和对106大队的安排,显得自己毫无私心,一切以任务为重。 李力沉吟了片刻。犬养忠义的理由听起来确实充分,扩大战果是军人都渴望的。将守卫和监督的任务交给自己,也符合程序。虽然出击仍有风险,但犬养忠义以往的“战绩”证明了他打“自己人”确实有一手。 更重要的是军座曾告诫过他,对于犬养忠义这个小鬼子可以给予一定的尊重,不能管的太紧,自己留在这里,看好这些“宝贝疙瘩”更重要。 想到这里,李力点了点头。 “好吧,犬养君....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同意你的行动计划。但务必请注意安全,不要孤军深入,并及时与指挥部保持联络。这里就交给我和第106大队,你放心去吧。” “嗨依!多谢李桑信任。” 犬养忠义心中大喜,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赴汤蹈火”的表情。 “我必定不负所托,再创新功。此地的安危,就拜托李桑了!”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立刻走向第13大队的集结区域。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大量“新鲜”的第10师团俘虏在向他招手。 他的野心,正驱动着他和他的第13大队,扑向战火纷飞的战场纵深,去寻找那份能让他“大大滴露脸”并壮大自身力量的“战功”。 犬养忠义大步流星地走到第13大队的集结区域。六百多名原日军第13师团的士兵此刻大多正担任着警戒任务,或是在短暂休整,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远方那雷霆万钧的炮火所吸引,眼神复杂,既有兴奋,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犬养忠义跳上一辆弹药车,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他的这些“同胞”兼部下。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带着浓重关西腔、极具煽动力的日语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诸君!”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将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看看我们的身后!” 他指向那仍在不断喷吐火舌的重炮阵地。 “看看我们刚刚创造的奇迹!龟田的炮兵联队,已经成为了历史!这些重炮,此刻正在为正义而怒吼,为清洗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而咆哮!” 士兵们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们参与了刚才那场完美的偷袭,此刻正沉浸在成功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自豪感中。 “将军阁下!” 犬养忠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并充满了无比的崇敬。 “刚刚发来了嘉奖令!他赞扬了我们的忠勇,肯定了我们的功绩。我们.....归义教导团,尤其是你们,第13大队的诸位,是将军阁下手中最锋利的武士刀!” “板载!将军阁下板载!” 队伍中立刻有人激动地嘶吼起来,还引发了小范围的欢呼。 犬养忠义满意地看着部下们的反应,他双手虚压,继续他的表演,语气变得“沉痛”而“充满使命感”: “但是!诸君......我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在我们面前,还有成千上万的同胞,依旧被日本军国主义的谎言所蒙蔽,被“天蝗”的虚妄所蛊惑,正在错误的道路上流血,甚至即将毫无价值地死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力量: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的农夫、工人、儿子和父亲!他们不应该成为侵略的炮灰,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去拯救他们!”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充满渴望,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而现在,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敌人的防线已经动摇,他们的指挥已经混乱。我决定,亲自率领你们——我最信赖的第13大队的勇士们,向前突击!” 他挥手指向枪炮声最为激烈的方向,那里是第10师团防区的纵深。 “我们的目标,是第10师团的阵地,那里有更多需要我们‘唤醒’和‘拯救’的同胞,让我们用手中的枪.....我们不是去杀戮,而是拯救、同化他们。让我们用胜利,告诉那些迷茫的同胞,什么才是真正的道路,什么才是真正的‘进步’!” “诸君!” 犬养忠义几乎是在咆哮了,脸色因激动而扭曲。 “为了拯救更多的同胞,为了报答将军阁下的知遇之恩,也为了我们每个人光明的未来和更大的‘进步’!请随我前进,让我们用新的功勋,让将军阁下再次为我们感到骄傲!” “第10师团的同胞,在等着我们!”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这些归义士兵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被认可、有功勋、有未来(“进步”)。他们早已无法回头,唯有紧紧跟随犬养忠义,用昔日同胞的鲜血和痛苦,来铺就自己在新主子麾下的晋升之路。 “板载!” “犬养大佐板载!” “将军阁下板载!” “拯救同胞.....前进!” 归义教导团第13大队的600多名归义士兵彻底陷入了狂热之中,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声,一个个变得面目狰狞,眼泛红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战场,去进行所谓的“拯救”,实则是为了攫取更多的战功和俘虏,来实现他们和犬养忠义共同的野望——大大滴“进步”! 犬养忠义看着这群狂热的部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跳下弹药车,大手一挥: “第13大队!目标东南方向——前进!” 这支二鬼子部队,此刻就如同一股被野心和欲望驱动的浊流,迅速脱离了主阵地,向着战火更深处,疾驰而去。 第31章 鏖战樟城(十七)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 与樟城炮火连天的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啪嗒”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此刻正襟危坐,他眉头微蹙,凝视着眼前的棋局。 他的对面,坐着刚刚奉命从国内调来,即将赴任第10师团师团长的筱冢义男中将。 筱冢义男同样神情专注,他的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线香气味。 “矶谷君……这次确实太令人失望了。” 冈村宁次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稳,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棋盘上,仿佛在评论一步臭棋。 “嗨依!” 筱冢义男低声应道,轻轻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 “大本营方面,对樟城之战的结果极为不满。尤其是炮兵联队的巨大损失……据说,畑俊六总司令官阁下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冈村宁次轻哼一声,抬起眼皮,看了筱冢义男一眼。 “岂止是压力,第10师团此战损兵折将,重炮旅团支援的重炮几乎全部丧失。樟城.....战线被迫收缩……矶谷君的指挥能力已经受到了最严厉的质疑。” 他顿了顿,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调令应该就在这几日了.........矶谷君将被召回国内,转入预备役。第10师团……这个烂摊子,就要交给筱冢君你来收拾了。” 筱冢义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承蒙司令官阁下和大本营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重整第10师团。”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却始终不离棋盘,仿佛在借棋局推演战局。 “大将阁下!对于樟城的顾家生和他的第五军,您有何看法?” 冈村宁次放下茶杯,缓缓闭目养神片刻后说道: “顾家生……此人狡猾如狐,凶狠如狼。他将樟城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此次又缴获我军大量重炮......简直如虎添翼。此人麾下的第五军是支那军的嫡系精锐,装备精良,官兵作战意志顽强,远非一般支那军队可比。”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筱冢君,你即将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你有何想法?” 筱冢义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卑职在赴任前,仔细研究过樟城之战的一些简报和顾家生此人的过往战例。此人用兵,诡诈多变,极善捕捉战机,且敢于集中兵力冒险一击。此次他能精准找到我炮兵阵地弱点并一举摧毁,绝非偶然。” 说完,他拿起一枚棋子。 “如今的樟城.....经此一役,已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壳’,火力充沛,工事坚固。若我军再次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耗时日久。” 他抬起头,看向冈村宁次。 “阁下!依卑职浅见,若要彻底遏制甚至消灭顾家生的第五军,至少需要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团,从不同方向施加持续压力,将其牢牢锁死在樟城之中,通过围困,断其粮道、补给之后,再寻机破之。否则,以支那第五军的战力.....若其以樟城为据点四处出击,对我军前线各条战线都将构成极大威胁。” 冈村宁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黑子扔回了棋罐,似乎失去了对弈的兴致。 “筱冢君!你说得不错。此次樟城方向的反击,确实令司令部……乃至大本营在战略判断上出现了小小的失误,我们都小觑了支那中央军的韧性和战斗力。前线各个师团如今都陷入了苦战,战局胶着,如同一锅煮沸的粥,混乱不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筱冢义男,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 “看来....原先计划的,一鼓作气直取长沙的作战方案,不得不推迟了。时机……还远未成熟。” 冈村宁次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作为11军司令官的决断: “大本营对此次会战的成果非常失望,已经下达了新的指令....我第11军主力,需要暂时调转兵锋。”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既然第九战区暂时无法撬动,那就先转向第五战区。李棕人手下的那些杂牌军,装备低劣,指挥混乱,内部派系林立,正好用来重整我军士气,获取一些像样的战果,这样也好对大本营有所交代。” 筱冢义男立刻站起身,肃立聆听。他明白,司令官话语中指的,将是新一轮的作战方向调整。而目标....直指位于湖北北部的支那第五战区。 这意味着,一场新的、旨在打击华夏军队杂牌部队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所要接手的第10师团,在经过樟城的惨败后,很可能将在这新一轮的攻势中,扮演一个休整补充或次要方向的角色。至于那个狡猾而强大的对手——顾家生和他的第五军,则暂时成为了一块需要被监视和封锁的硬骨头,等待未来时机再行处理。 桌面上的棋局尚未结束,但战场上的这盘大棋,已经因为樟城之战的意外结果,而被彻底打乱,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冈村宁次走回棋盘前,对着筱冢义男再次开口道: “但是.......顾家生的第五军,这颗钉子也不能不管。如若放任不管.....也是后患无穷。” 他看向筱冢义男,语气郑重。 “筱冢君,在你接手第10师团后,我会命令第101师团(伊东政喜所部)向樟城方向靠拢,配合你的第10师团,对樟城形成包围封锁态势。你们的任务不是立即强攻,而是困住他,消耗他,绝不能让他再像这次一样,窜出来咬我们一口!” 筱冢义男立刻挺身: “嗨!感谢司令官阁下支持,有第101师团协同,定能将顾家生和他的第五军牢牢锁在樟城!”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兵力是一方面,但第10师团经此重创,尤其是损失了几乎全部重炮,装备和人员都亟待补充。我会尽最大努力,从国内和现有预备役中,优先为你部调拨补充兵员和新的火炮,帮你将第10师团重新武装起来。” 说到这里,冈村宁次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他直视着筱冢义男。 “但是,筱冢君,装备和兵员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唯独有一件事,需要靠你自己去解决,那就是……第10师团的士气和荣誉感! “第10师团是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绝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重塑这支军队的‘魂魄’,是你作为新师团长最核心任务。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重新焕发斗志、渴望雪耻的第10师团,而不是一支沉湎于失败阴影的颓废之师。” 第32章 鏖战樟城(十八) 筱冢义男面容严肃,他深深鞠了一躬。 “阁下所言极是,卑职明白。精神的重建远比物质的补充更为重要。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卑职必定竭尽所能,唤醒第10师团官兵的武士之魂,洗刷樟城的耻辱!” 他略微停顿,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然后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司令官阁下,关于补充兵员和重整部队,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冈村宁次示意他继续。 “哦?说来听听。” “关于装备问题.....阁下尽力调拨即可,卑职感激不尽。” 筱冢义男先表达了感谢,随后话锋一转。 “经过此次挫折,卑职认为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对第10师团的编制进行一些调整,以适应未来的作战。我希望能借鉴一些新式师团的优点,将第10师团从传统的‘四四制’(四个步兵联队)改编为‘三三制’(三个步兵联队)。” 他看到冈村宁次没有打断,便继续解释道: “这样可以精简指挥层级,提高部队的灵活性和反应速度,也更便于在复杂地形和面对狡猾敌人时的指挥控制。兵力固然减少,但若能因此提升整体作战效率,或许是值得的。” 最后,他提出了最关键的要求: “因此,对于阁下允诺调拨的补充兵员,卑职恳请……能否尽可能调配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和士官?我希望注入的是能够迅速形成战斗力的精锐血液,而不是需要长时间训练的新兵。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让新的第10师团焕发生机,承担起封锁乃至最终击败强敌的任务。” 冈村宁次听完,沉吟了片刻。将甲种师团改为三单位制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意味着将削弱一定的正面兵力。但考虑到第10师团的现状和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主要以封锁围困为主的任务,精简编制、提升质量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尤其符合筱冢义男希望重塑一支“精锐”的想法。 “好吧,筱冢君。” 冈村宁次最终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有其道理。我会尽力协调,优先为你补充有经验的兵员和骨干。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更不要辜负帝国陆军‘钢军’的称号。” “嗨!必不负阁下重托!” 筱冢义男再次郑重鞠躬,眼神中闪烁着决心与野心。他知道,重整第10师团的道路绝不会平坦,但这也正是他展现能力、奠定地位的最佳舞台。 冈村宁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筱冢君,你有此决心很好。希望你能牢记今日之言。矶谷君……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鲜花和慰藉。” 冈村宁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矶谷君,可能并不仅仅是转入预备役那么简单。大本营的怒火需要承担者,军部的颜面需要维护。他将被剥夺一切荣誉,甚至可能……会上军事法庭,至少也是非公开的严厉审查。‘帝国陆军之耻’——这个名号,恐怕会伴随他余生了。能否安稳地回到故乡,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抬眼看向筱冢义男。 “帝国的将军,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如此窝囊地失败,还葬送了一支精锐师团和宝贵的重炮部队。筱冢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筱冢义男感到一股寒意升起。他完全明白了冈村宁次话语中未尽的深意。矶谷廉介的下场,绝不仅仅是解甲归田那么轻松——他根本就是被选中,用来承担此次会战失利和所有罪责的“牺牲品”! “原来如此……司令官阁下,不,是整个军部乃至大本营,都需要为樟城的失败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而矶谷廉介中将,这位前第10师团的师团长,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承担一切怒火和指责的“完美”人选。所有的指挥失误、轻敌冒进、乃至更高层的战略误判……恐怕统统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平静如水的冈村宁次,心底那点刚刚因获得新任命而产生的火热,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清醒和警惕。 筱冢义男暗自思忖。 “好手段……也好狠辣!一旦失败,昔日的同僚、上司,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让你背负所有耻辱来保全大局和他们自身的地位。看来眼前的司令官阁下,是毫不犹豫地把这口战败的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矶谷廉介中将的头上啊。” 他不断暗自提醒自己。 “千万.....千万不能步矶谷廉介中将的后路。胜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胜利,并且要确保功劳归于上司,而失败……绝不能是彻底的、无法转圜的失败。这……才是帝国陆军深处的生存之道!” 远在樟城的顾家生,此刻在他眼中,危险程度又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击败这个敌人,不仅是为了功勋,更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人身安全。他绝对不能失败,绝不能给任何人将自己当作“下一个矶谷廉介”的机会。 总之一句话........矶谷廉介这回要遭老罪咯。 这既是司令官阁下的告诫,也是压力。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将腰板挺得更直,声音无比坚定。 “嗨依!司令官阁下的话,卑职定当铭记于心,请您放心,我绝不会重蹈矶谷师团长的覆辙,也绝不会让您蒙羞!” 筱冢义男内心暗道: “矶谷廉介的今天,绝对不是我筱冢义男的明天。相反,他的失败,正是我崛起的垫脚石! 而远在樟城的顾家生,在他心目中,已不仅仅是一块磨刀石这么简单了。他更是一头必须由他亲手斩杀、用以祭奠第10师团昔日荣誉并为自己赢得无上功勋的“猎物”。 他绝对不能,也绝不会像矶谷廉介一样,以这种如此屈辱和悲惨的方式,灰溜溜地滚回本土,再背负一身的罪责。 第33章 鏖战樟城(十九)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与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那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第五军的指挥部内此刻虽依旧忙碌,但却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振奋和喜悦之情。 电台的滴答声、电话铃声似乎都变得格外轻快了许多,军官们脸上带着笑容,脚步也变的格外有力。 顾家生虽然依旧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但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地图上,代表敌我态势的箭头已然发生了显著变化,日军咄咄逼人的进攻锋芒明显受挫,整条战线都稳定了下来。 “军座!军座!第九战区长官部急电!” 通讯参谋的喊声吸引了指挥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家生接过电文,迅速浏览了起来。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薛长官明鉴!” 他抬起头,环视着满含期待望向他的部下们,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诸位!薛长官发来嘉奖电令,第九战区长官部充分肯定了我第五军全体将士在樟城浴血奋战的功绩。电文中说说:‘第五军固守樟城,予敌重创,并成功牵制日军大量兵力,尤以夺取敌重炮阵地、瓦解其攻势居功至伟!’” 指挥部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 顾家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薛长官还通报了全局战况,正因我军在樟城方向的顽强抵抗和主动出击,大量消耗并牢牢吸住了日军第10师团,迫使日军第11军司令部不得不从其他方向,特别是原定用于长沙方向的第101师团抽调回樟城,试图加强对我军的压力!” 他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 “此举导致日军进攻部署出现重大混乱,其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被进一步分散。第九战区正面各军压力大减,已趁势稳固防线,并发起局部反击。薛长官表示:‘至此,倭寇妄图闪击长沙之美梦已彻底破产,我军全线已稳住阵脚!此役,我第五军当记首功!’” “哗!” 指挥部内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兴奋。连日来的血战、牺牲、压力,在此刻全都化为了巨大的成就感。 虽然电文中没有直接宣布“胜利”,但“日军进攻部署出现重大混乱”、“兵力被进一步分散”、“全线已稳住阵脚”、“倭寇妄图闪击长沙之美梦已彻底破产”这些词语,已经无比清晰地昭示了此次会战的结果——日军的攻势被成功遏制,其战略目标彻底落空! 长沙——固若金汤! 而他们第五军,在这盘大棋中,扮演了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以一个军的兵力,硬生生扛住了日军最精锐师团的猛攻,并以其出色的反击,搅动了整个战局,为第九战区各个防线最终的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顾家生的脸上也满是欣慰和自豪。他知道,这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说道: “诸位,小鬼子已经攻不动了,但战斗尚未完全结束,日寇仍在樟城外虎视眈眈。传令各部,不可松懈,继续加固工事,严防敌军反扑。我们要把这樟城,真正变成钉在日军喉咙里的一根铁钉!” “是!” 指挥部内众人齐声应喝,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嘉奖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樟城,让整个樟城防线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振奋气氛之中。 第五军的威名,必将因此战而更加响亮。 1939年5月1日。 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为了彻底解除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对平汉线(现京汉铁路)的交通动脉威胁,并为之前在樟城方向的挫败挽回颜面,悍然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冈村宁次的目光,瞄上了鄂北的随县、枣阳地区。 冈村宁次集结了日军第3师团、第13师团、第16师团的精锐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李棕人将军的第五战区发动了进攻。 同时冈村宁次还以骑兵第4旅团与装甲车混合编队,想凭借其强大的机动能力。试图绕过华夏军队坚固的据点防线,直插纵深,切割交通线,搅乱防御部署。 从空中俯瞰,广袤的鄂北大地之上,多路日军以沛然莫御之势,同时杀向随县、枣阳。 硝烟弥漫,战火燎原,一场规模空前的会战再次骤然爆发。 冈村宁次的战略意图很明确,那就是凭借日军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机械化突击力量,实行多路分进合击,企图将李棕人将军的第五战区主力部队彻底包围、进而歼灭于随枣地区。 这个战略目标一旦达成,则平汉线南段畅通无阻,中原战场的主动权将尽入其手。 随枣大地,在日军的铁蹄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场决定中原局势的惨烈会战——随枣会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樟城,第五军指挥部。 副军长郭翼云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急电,走到顾家生和参谋长张定邦身边。 “军座,雨润兄,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郭翼云将电文递给顾家生,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他在我们第九战区碰了个头破血流,知道咱们中央军是硬骨头不好啃,这是掉转头,把气撒到德公的第五战区头上去了。看这架势,是冲着随县、枣阳去的,动静还不小。” 张定邦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冷哼一声: “哼~欺软怕硬。军座!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是觉得第五战区的弟兄们是杂牌军,装备差,好拿捏啊!” 顾家生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片刻之后,他摇头一笑: “冈村宁次要是真以为德公那边是好啃的骨头,那他这次恐怕又要失算了.........德公善于指挥大兵团作战,尤其长于在劣势中寻找战机,韧性极强。” 他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后继续道: “第五战区的弟兄们或许装备不如我们,但打起小鬼子来是绝不含糊的。况且鄂北那片地方,沟壑纵横,也不是日军机械化部队能完全施展开的。依我看.....冈村宁次这如意算盘又打错了地方。” 顾家生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棕人将军指挥能力的肯定。 第34章 鏖战樟城(二十) 这时,张定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带着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 “军座,既然冈村宁次的主力被吸引到了第五战区,咱们这边......您看.....我们第五军是不是可以趁机再主动出击一下?比如,再狠狠地敲一下对面第10师团或者第101师团?” 这个提议确实相当诱人,指挥部的里几个参谋也都忍不住投来期待的目光。 顾家生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仔细权衡着。最终,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雨润兄,这个想法很诱人,但眼下却并无战机。” 顾家生冷静地分析道: “冈村宁次这只老狐狸,他即便主力东进,也绝不会放松对我们这边的监视和压制。你们看........” 他用手点了点地图上代表日军第10师团和第101师团的位置。 “矶谷廉介走了,来了个更不好对付的筱冢义男,他正憋着劲想重整第10师团找我们雪耻呢。而且日军的第101师团也在一旁蠢蠢欲动。我们第五军虽然打了一场漂亮仗。但是.....目前,我们实际上已经成功牵制了日军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团。这已经完成了我们之前的战略目标。” 他环视郭翼云和张定邦,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两个师团的日军啊,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出击,一旦有失,不仅来之不易的战果可能丢失,更可能打破目前的平衡,让冈村宁次有机会从第五战区抽身回来对付我们,那反而会给德公那边增加压力。” “除非……” 顾家生顿了顿,目光投向代表第九战区主力方向的位置。 “除非薛长官在外线能发动一场大规模的破袭战,迫使冈村宁次不得不从随枣或者从我们正面进一步抽调兵力回援。否则,我们第五军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固守樟城。”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要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牵制住日军第10、第101这两个师团,让他们无法动弹,无法支援其他方向。这就是我们对全局最大的贡献,告诉弟兄们..........我们这里拖住的鬼子越多,德公在随枣那边压力就越小,反击的机会就越大!” 顾家生摒弃了贪功冒进的诱惑,立足于全局,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方案,继续充当一块坚固的磁石,牢牢吸住日军的有生力量。 顾家生的目光中随即闪过一丝精芒,话锋一转。 “不过,雨润兄刚才的话,也提醒了我。大规模的战役不宜进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只能缩在樟城里无所事事。让小鬼子过的太舒坦了,反而会助长其嚣张气焰,也不利于我军保持战斗状态。” 他走到地图前,对着郭翼云和张定邦道: “大规模的出击不行,但小规模的、持续不断的夜间袭扰,完全可以搞起来。而且要当成一项重要的任务来执行。” 郭翼云和张定邦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顾家生继续道: “传令各师、各旅、各团、依托樟城的坚固工事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分批次、多方向地对当面日军阵地进行袭扰作战。目的有三个:一,杀伤敌有生力量,破坏其设施,让其日夜不宁;二,把小鬼子调动起来,寻找战机;三,也是最关键的,把这当作练兵,我要让新兵在实战中成长,让老兵在战斗中保持战斗手感!” 顾家生越说语气越坚定: “告诉弟兄们,动静不一定要大,但一定要狠、要准。摸哨、破袭、打冷枪,怎么让鬼子难受就怎么来。我们要让筱冢义男的第10师团和第101师团的小鬼子知道,就算他们有两个师团,也别想在我们第五军眼皮底下睡一个安稳觉。” 这时,顾家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补充了一个更让郭翼云和张定邦兴奋的计划: “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土‘财主’了!” 他指了指身后地图上标注的炮兵阵地。 “咱们手里的家伙,从75毫米山炮到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加农炮,数量和质量,可一点都不比对面那两个师团的炮兵联队差。白天,鬼子有飞机助阵,我们的炮兵还得收敛着点。” 顾家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豪气。 “可到了晚上……”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郭翼云和张定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了小鬼子飞机的骚扰,咱们的炮兵观测员就可以大胆前出。我们的火炮,也完全可以放心地怒吼!” 他的语气愈发激昂。 “我们完全可以....每晚都选定几个目标,要么,是日军的前沿阵地,要么,是他们的后勤节点,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狠劲。 “就直接找上他们的炮兵阵地,跟他们硬碰硬地打一场炮战!” 顾家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仿佛已经听到了重炮的齐鸣。 “我们完全可以......每天晚上.....都给小鬼子来上几炮助助兴,告诉炮兵的弟兄们,不用给老子节省炮弹!” 他拍了拍身后刚刚统计完成的弹药清单,底气十足: “就咱们现在缴获的炮弹,充足得很,就算是跟小鬼子打一场持续的炮战,咱们第五军也绝不带怂的!” 最后,他地语气中充满了物尽其用的快意和战略上的自信: “既然缴获了这么多炮弹,那就得好好‘回馈’一下小鬼子,让他们也尝尝.....被重炮持续点名的滋味。” 他环视两位搭档,目光炯炯有神: “这样....一来、能狠狠地打击日军的士气,让他们日夜不宁;二来、也能让我们的炮手在实战中练练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顾家生的这个决定,无疑将使得樟城地区的夜晚变得不再平静。第五军将化身为一块不仅坚硬、而且带刺的磁石,在牢牢吸住日军的同时,还会不断地用夜袭和炮火去“叮咬”他们,让日军的两个师团陷入日夜不宁、持续流血的困境之中。 “好!军座........就这么办!” 郭翼云和张定邦异口同声地赞同,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随即一道道命令从第五军的军部发出,第五军这台战争机器,在经历了大规模防御反击战后,迅速转换模式,进入了高强度的、主动的夜间袭扰和炮战节奏。 樟城的夜空,即将被枪声、爆炸声和炮火的怒吼再次点亮。 第35章 鏖战樟城(二十一) 樟城,西城门外围。 “咻——轰!” “咻咻——轰轰!” 几发七五山炮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在樟城西门外围的废墟和残破的街垒附近,炸起几团泥土。这炮击听起来声势不小,但无论是落点密度还是持续时间,都远不如之前那铺天盖地的重炮火力准备,反而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开场白。 不久后,炮声渐歇,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大约一个中队规模的日军步兵,在一名挥舞着军刀的中队长急促的命令下从远处的掩体后猫着腰钻了出来,呈散兵线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的动作显得异常“规范”甚至有些“谨慎”。鬼子士兵们充分利用弹坑、断墙和瓦砾堆作为掩护,交替掩护前进,机枪组则迅速抢占制高点进行火力掩护,掷弹筒也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一切可疑的目标。 整个进攻流程非常标准,但却缺乏了以往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决绝的冲击势头。带队的日军中队长,甚至没有像他的前任们那样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而是更多地躲在士兵身后,并不断的用望远镜观察着樟城内的动静。 樟城的街巷中,第五军135师的一名连长啐了一口唾沫,眯着眼看着“磨磨蹭蹭”摸上来的小鬼子,对身边的弟兄们笑道: “嘿嘿.....瞧见没?这小鬼子换了个师团长,也学会惜命了,这特娘的哪是冲锋,分明是出来遛弯的嘛。”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日军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到了城门边,这里是双方步枪和轻机枪的有效射程边缘。日军不再试图硬冲,而是迅速就地寻找掩护,与城内的守军展开了对射。 “叭勾!” “哒哒哒!” “砰!砰!” 枪声顿时如爆豆般响成一片,子弹啾啾地打在双方的掩体上,溅起一串串白烟和碎屑。城内街巷中的守军也毫不客气地开火还击,不断有双方士兵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则缩在掩体后射击。 “三排......给小鬼子弄点甜头.....去勾引一下看看!” 连长下令。 很快,在日军正面的一栋看似被遗弃的小楼的窗口,突然伸出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哒哒哒”地朝着日军打了一个急促的点射,显得颇为“孤立”。 几乎同时,在小楼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废墟堆里,也有几支中正式步枪“慌乱”地开火,枪声听起来有些稀疏凌乱,远不如其他方向守军的射击有组织性。 这突如其来的、略显暴露的火力点的行为立刻吸引了日军中队长的注意。他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尤其是那挺轻机枪,眼中闪过一丝意动。这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或者是守军防线衔接处的薄弱点,于是他立马下令道: “掷弹筒,压制那个窗口的火力。” “嗨依!” 随着几发掷弹筒的榴弹精准地砸在小楼附近,炸起一片烟尘,华夏守军的轻机枪的火力顿时戛然而止,仿佛已经射手消灭。 若在以往,急于立功的日军军官很可能就命令趁势压上了。但今天,日军中队长只是冷静地观察着,非但没有命令全力进攻,反而示意部队稳住阵脚,加强火力压制,同时呼叫后方的迫击炮进行一次更精准的炮击。 这伙日军就这么稳稳地在百米线开外,与守军你来我往地对射着,明显是打死也不轻易向前跨越雷池一步。他们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 保持接触,施加压力,消耗对方,练兵熟悉战场,但绝不轻易陷入残酷的巷战泥潭。 城中,第五军的官兵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又尝试了几次诱敌深入未果后,他们也放弃了,转而与日军展开了一场“难得的”实战对射。 双方士兵都在实战中磨练着射击技术、战术配合和战场生存能力。 战斗听起来异常激烈,枪炮声不绝于耳,但实际产生的战果却寥寥无几。除了个别倒霉蛋被流弹击中,双方都没有遭受重大伤亡。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三架日军轰炸机编队从云层中钻出,转瞬间就飞临到了樟城的上空。它们例行公事般地投下几枚炸弹,但大部分都落在城内的空旷地带,炸毁了几间早已无人居住的民房,掀起一片烟尘后便毫不停留地转向飞走了。它们的主要任务和挂载的重磅炸弹,需要留给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第五战区前线。 对射又持续了约2个小时后,日军阵地上响起了撤退的哨音。残余的日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有条不紊地交替掩护着退了下去,临走前还扛走了几个不幸阵亡的小鬼子尸体,只留下弥漫的硝烟。 城内的第五军将士们也纷纷停止了射击,看着退去的鬼子,有人嘀咕道: “娘的,这仗打的……。” 负责防守这边阵地的连长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哼了一声。 “知足吧,这小鬼子不肯玩命,咱们也乐得清闲,快......赶紧检查武器,修补工事,到了晚上……就轮到咱们去找他们‘唠嗑’了!” 这场发生在樟城西门外的小规模战斗,正是此时整个樟城战场沉闷基调的缩影。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将激烈的战斗控制在了有限的范围内,白天属于日军的“例行公事”,夜晚则轮到第五军“活跃筋骨”。 真正的风暴,已然转移到了遥远的随枣地区。 樟城外的日军第10师团和第101师团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那就是用两个师团的兵力,像铁桶一样将第五军这头猛虎牢牢锁在樟城这个坚固的笼子里。 等待司令官阁下在第五战区(随枣方向)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再腾出手来,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回头再好好“收拾”顾家生和他的第五军。 而在此之前,任何不必要的、代价高昂的强攻都是不明智的。因此,白天的进攻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意在保持压力,消耗守军精力,并试探防线弱点,往往是炮火准备后,步兵推进一段距离,遇到顽强阻击或付出一定代价后便即撤回,颇有几分“小打小闹”的意味。 当夜幕降临后,攻守之势便悄然逆转。 筱冢义男和伊东政喜最初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白天看似紧缩于“乌龟壳”中被动防御的第五军,一到了夜晚竟如同集体“打了鸡血”一般,变得异常活跃和富有攻击性。 第36章 鏖战樟城(二十二)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所吞噬,樟城的攻守态势悄然完成了转换。白天的枪炮声渐渐稀疏直至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樟城,第五军精心伪装的炮兵阵地上,炮兵旅长马三元(升官了)抓起野战电话的话筒将命令传达到各个炮兵阵地: “各炮位注意!目标:日军第101师团纵深,坐标:XXX,日军第10师团前沿阵地,坐标:XXX,所有单位,装填高爆弹!标尺XXX,方向XXX!” 他的命令无比清晰。 “150毫米榴弹炮集群、150毫米加农炮集群、105毫米加农炮、75毫米野炮集群、75毫米山炮集群。齐射准备!” 命令一下,整个炮兵阵地顿时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沉重的炮身在一群精壮炮手的协作下,借助机械助力,开始缓缓地、极具力量感地昂起狰狞的炮管,粗大的炮管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光。第五军上百门炮口齐刷刷地指向目标区域。 炮手们动作迅猛,他们经过千百次排练。巨大的炮弹被从弹药箱中取出,被合力推入冰冷的炮膛,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 随即是炮闩关闭时那一声清脆而铿锵的“咔嚓”声,宣告着炮弹已被填装完毕。 观测员趴在潜望镜或炮镜前,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和远处日军营地零星的火光,最后一次紧张地核对射击诸元,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只剩下炮手们粗重的呼吸声,每一名炮兵士兵都知道,接下来的将是一次毁灭性打击。 黑暗中,报告声此起彼伏: “一号炮位,装弹完毕!诸元锁定!” “二号炮位,装弹完毕!诸元锁定!” “三号炮位,装弹完毕!标定完毕!” …… “七十五野炮一营,一至六炮,装填完毕!诸元确认!” “七十五野炮二营,七至十二炮,准备完毕!” “山炮一团,装弹完毕!标定完毕!” “山炮二团,装弹完毕!标定完毕!” …… 所有的炮火准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马三元深深吸了一口夜间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早已在胸腔中酝酿到极致的字眼,狠狠地吼了出来: “开炮!!!” 下一秒—— “轰!” “轰轰!” “轰轰轰!!!” 整个樟城仿佛都被瞬间点燃,一连串耀眼夺目的橘红色巨型火焰从一排排炮口狂暴地喷涌而出,瞬间将炮兵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沉重而威严的怒吼,彻底撕裂了夜的宁静.......150毫米重炮率先发出咆哮,紧接着,更多75毫米、105毫米加农炮也加入了这场“大合唱”之中。 无数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夜空,向着远方日军阵地轰去........这场由第五军炮兵旅主导的狂欢,正式降临。 日军阵地瞬间被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所吞噬,很多正在熟睡的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警报声、军官的呵斥声乱作一团。篝火被炸散,引燃了物资,火光冲天。 日军的前线炮兵观测点和轻型炮兵阵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第五军的重炮集群很轻易的就摧毁了日军的前沿炮兵阵地。 巨大的爆炸声浪传来,将日军从睡梦中惊醒。日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地爬出帐篷或掩体,个个衣衫不整,甚至光着脚,在军官的怒骂和催促下,狼狈不堪地冲向最近的防炮洞或散兵坑,整个日军前沿阵地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许多第10师团的新补充的士兵们更是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第五军的炮火急袭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打得既狠又准。等到炮火开完全沉寂下来之后,樟城外围的废墟和阴影中,无数身影开始了蠕动。 这些都是第五军精心挑选出来的夜袭分队,每队人数都不多,但也有一个加连的兵力,夜袭的小分队兵力虽然都不多,但都极其精锐。成员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身手敏捷的侦察兵组成,他们装备着冲锋枪、驳壳枪、大刀和大量手榴弹。 他们就像暗夜中捕猎的狼群,利用炮火造成的混乱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为掩护,迅速地穿过双方阵地间的真空地带,直扑日军的前沿阵地。 将士们的目标很明确,就就是贯彻顾家生摸哨、破袭薄弱防线、冷枪冷炮寻找日军警戒线的漏洞或薄弱环节,突然投掷集束手榴弹后,再用冲锋枪猛冲猛打,以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恐慌,实行打一棒子后再趁乱迅速撤离的要诀。 有时他们也会瞄准日军一两个孤立的阵地,发起短促而凶猛的突击,以绝对优势的轻火力和近战迅速解决战斗,歼灭守军后便迅速打扫战场撤退。 神枪手们会潜伏在隐蔽位置,专门狙杀夜间出来活动的日军军官、通讯兵或机枪手。 一时间,日军整个前沿阵地枪声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手榴弹的闪光不时照亮一张张惊恐的日军面孔。许多地方的日军根本搞不清敌人来自何方、有多少人,只能盲目地向黑暗中倾泻着子弹,甚至还发生了误伤。 有一些鬼子兵甚至在夜间与自己人展开了猛烈的对射。 夜晚就在第五军将士们这种无孔不入、持续不断的夜间袭扰中度过,这使得日军士兵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之中。他们无法安然入睡,时刻要提防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或手榴弹。 疲劳和恐惧如同慢性毒药,不断侵蚀着日军的士气和战斗力。 起初,筱冢义男和伊东政喜在指挥部里接到雪片般飞来的遇袭报告时,大为震惊。一度以为这是第五军又开始了大规模的夜间反击甚至是突围的前奏,他们紧张地命令各部严守阵地,预备队随时待命。 但很快,两个老鬼子就从这些袭击的规模、模式和目的上看出了端倪。这些夜袭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却都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显然不是为了夺取阵地,而是在于持续的骚扰、杀伤和疲惫敌军。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零星交火点,咬牙切齿地明白了。 “支那军是在用这种卑鄙的夜袭战术,弥补他们白天不敢野战的劣势,其目的....就是消耗皇军的士气和精力!” 伊东政喜也面色阴沉地表示同意: “筱冢君.....看来.....顾家生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进行一场长期的消耗战了。他这是要把夜晚变成我们的噩梦啊。” 第37章 鏖战樟城(二十三) 日军的两位师团长看穿了顾家生的意图之后,也迅速调整了部署和策略。他们先是加强了夜间的警戒力量,增加了巡逻部队的频率和范围,还设置了更多的照明弹和障碍物,并要求各部遇到袭击后立马固守,不要轻易出击,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樟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量,第五军的炮火和夜袭分队开始了准时“上班”,而日军的哨兵和巡逻队则提心吊胆地开始了“值夜”。 双方在黑暗中进行着无数场小规模、高强度、短促激烈的接触战。 虽然每一场战斗的规模都不大,但积少成多,持续不断的流血和紧张感,让包围樟城的日军两个师团,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和休整。 于是,围绕着樟城,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战争节奏。 白天,日军敲敲打打,第五军却稳守如山。 夜晚,第五军则频频出击,而日军也严阵以待。 战场上虽然依旧枪炮声震天,看似打得热闹,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将战斗控制在一定规模和强度之内。很多时候,进攻一方发现对方抵抗坚决、事不可为时,便会主动放弃攻击,撤回阵地;而防御一方若判断坚守代价过大,也会果断脱离接触。 顾家生达到了他的目的,锻炼了部队,既消耗了敌人,也保持了一定的主动权,且没有引发不可控的大规模决战。 筱冢义男和伊东政喜经过多日来的战斗之后也勉强接受了现状。虽然夜间不得安宁,士兵疲惫,但毕竟主力无损,封锁线也依然完整,战略上还是达成了困住第五军的目标。 樟城,就这样在一种激烈而又克制的拉锯战中,暂时陷入了一种平衡状态。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外部更大战局的变化,等待着最终打破平衡的那一刻。 第五战区,随枣战场。 初期,日军的攻势极其猛烈,在飞机、重炮、坦克的不断冲击下,第五战区的外围阵地多处被突破。 冈村宁次的用兵方针还是比较保守的,他严格实行了之前日军的战略部署,实行中间突破,两翼包抄的战术。 在北翼,日军的第3师团,沿着桐柏山脉的脉络展开进攻。而面对他们的是装备简陋但战斗意志却极其顽强的华夏第68军。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白热化。日军的野战重炮集群将第68军的山头工事一一削平,同时,日军的飞机如入无人之境般俯冲投弹,最后才是步兵伴随坦克的步坦协同攻势,一时间第68军虽节节抵抗,但部队在日军的强大火力和攻势之下也是伤亡惨重。 明港、小林等战略要地虽经第68军战士浴血奋战,却终因火力悬殊和侧翼被包抄而相继陷落。 第68军因伤亡惨重,被迫向后方纵深地带转移,但他们用巨大的伤亡为李棕人将军的重新部署换取了时间,并以巨大的牺牲不断消耗着日军第3师团的锐气和兵力。 从地图上看,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虽依然向南延伸,但其推进速度已明显受到了迟滞。 中央战线, 是真正的主战场。也是冈村宁次“中间突破”战略的核心所在。襄花公路地带,集中了日军最精锐的第13、第16师团。 他们在绝对优势的飞机和重炮的火力掩护下,向汤恩博的第31集团军的防线发起连绵不绝的猛攻。 高城、安居等关键防线,瞬间化为血肉熔炉。 对于高城、安居,日军是志在必得。然而,他们在此遭遇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 汤恩博麾下的第13军、第85军官兵,凭借预先构筑的野战工事和有利地形,愣是死战不退。阵地往往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易手。 尽管日军凭借火力优势最终攻克了这些要点,但其每一步前进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第31集团军同样伤亡巨大,但其防线却并未完全崩溃,第31集团军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部队有序的后撤中继续保持着弹性和韧性,始终牢牢地阻击着日军的第13、第16师团。。 代表日军的进攻箭头虽在中央战线取得了显著的突破,但在其两侧,华夏军队的防线虽然弯曲后缩,却依旧完整连接在一起,并在后撤的过程中不断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整个战场的形态,并非完全一边倒的溃败,而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略带弧形的弹性防御体系,正在有效地吸收、分散、消耗着日军的进攻势头。 冈村宁次在地图上看到的是一片“顺利”推进的景象,但他或许尚未完全察觉,因为他的部队正被第五战区李棕人将军一步步引入一个预设的战场。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巨大的军事地图铺满了整张桌面,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部队的番号和进攻势头。此刻,代表日军的攻击箭头正从北、中、南三个方向不断延伸。 电话铃声、电台滴滴声、参谋军官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无不透露出前线战事的严峻。 “报告李长官,北路刘长官急电,桐柏山小林店失守,第68军所部伤亡颇重,现正沿预定路线向唐河镇方向转移!” “报告!中路第31集团军来电,高城、安居一线激战数日,在予敌重大杀伤后,第13军、第85军已按计划撤出战斗,日军第13、第16师团先头部队正尾随追击,开始向枣阳方向突进!” “报告!南路日军亦有积极动作,其一部已逼近长寿店附近!” “.........................” 坏消息如同雪花片般不断传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内。所有参谋人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地图前的身影——战区司令长官李棕人将军。 李棕人将军双手撑在桌沿,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在地图上那几支代表日军攻势的箭头之上。此时的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跳动的眉梢,显露出其内心正在急速的思考和权衡着。 司令部外隐隐有炮声传来,不时震得掩体顶部灰尘簌簌落下。 “冈村宁次……又是这招中间突破,两翼包抄的老掉牙战术。” 李棕人将军的声音不高,但此时却带着一丝狠厉。 “他把第3、13、16这三个师团分批进攻,也不怕被我逐个击破。” 他伸出手指,沿着日军进军的路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代表唐河、白河的两条水线上。 “小鬼子来势汹汹,火力强劲,其锋正锐。”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副官和高级参谋们阐述。 “此刻若将我战区之主力置于其正面,与之硬撼,无疑是正中冈村宁次的下怀,那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这种消耗战,我们拼不起。” 突然,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精光一闪,之前的沉静瞬间被一种果敢所取代。 第38章 鏖战樟城(二十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并带着一丝决断,瞬间压过了战区司令部内的所有的嘈杂声。 “命令!所有正面阻击部队,继续执行逐次抵抗任务,但必须严格执行预案,不准死守一城一地,要给我狠狠地打,但要且战且退,务必将日军之主力,尤其是中路的第13、16师团,牢牢吸引住,将其诱使至枣阳、唐河、白河以西地区!告诉前线各军指挥官.....每一步后退,都要让小鬼子付出血的代价。但要退得有条理,退到我们预设的阵地上去!” “立刻急电汤恩博部!” 他转向通讯参谋,语速极快。 “严令他的第31集团军主力(第13军、第85军)立即脱离与敌正面纠缠,利用地形掩护,迅速向侧翼山地桐柏山方向转移并集结,隐藏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擅自浪战!他们的任务不再是阻击,而是要把把拳头收回来,攥紧了,再狠狠的砸出去,告诉汤恩博.....我哪里都不看,就看他这支机动兵团的反击。” “命令!第33集团军(张自中将军部)、第29集团军等部。” 李棕人将军又看向地图上襄河(汉水)两岸。 “命令!第33集团军、第29集团军等部。立即做好一切出击准备!待日军主力深入后,其后勤线必不可免的会拉长、待敌侧翼暴露之际,要果断的强渡襄河......狠狠地打他的后勤辎重部队。我要让他冈村宁次首尾不能相顾!”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将“诱敌深入,待机歼敌”的方针转化为具体到各集团军的作战任务。 指挥部内的气氛为之一变。之前的压抑和焦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却有序的忙碌。通讯参谋们大声复诵着命令,电台滴答声都仿佛变得更加急促有力起来。 李棕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地图,看着那几支看似凶猛的日军攻击箭头,正一点点地被“吸引”向他所设定的战场。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猎手布好陷阱后,静待猎物踏入时的沉稳与耐心。 战局的走向,就这样,因他一番及时而果决的调整,悄然发生了转变。日军的攻击势头正被一步步引导向一个预设的反击战场。 至5月10日,战局愈发趋于白热化,但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北路日军的第3师团先头部队已进抵桐柏县城附近;中路日军的第13、第16师团在攻占随县后,继续向北猛攻,其兵锋直指枣阳地区;而南路的日军也有所进展。乍一看日军看似胜利在望,但其战线已被无形中拉长,部分日军部队呈突出态势。 在枣阳以东的激烈战斗中,一些部队被打散或被迫后撤,但也有部队死战不退。例如在厉山、唐县镇一线,汤恩博部第89师依托有利地形和既设工事,进行了异常顽强的防御,多次打退日军大队级规模的冲锋,虽然最终因伤亡过大和侧翼压力不得不后撤至枣阳以西的鹿头镇、太平镇等地继续组织防御。 但他们的顽强抵抗,严重迟滞了日军中路主力的推进速度,为战区调动兵力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日军的顺利推进让冈村宁次产生了战略上的误判,他认为第五战区主力已被击溃,现正忙于逃窜之中,他决心加快合围速度,于是命令各师团全力追击,这就进一步加剧了日军各部之间的空隙,同时还暴露出了日军的侧翼。 汤恩博率领的第31集团军,是第五战区最精锐的机动兵团。李棕人将其视作为反击的拳头部队,一直让其避敌锋芒,向侧翼山地转移。 当日军主力被吸引在枣阳地区。战线拉长,侧翼完全暴露在汤恩博部兵锋之下时,李棕人等待良久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到了 5月12日,汤恩博麾下的第85军第4师,在得到命令后,突然从隐蔽的集结地,桐柏山出动,以急行军速度向进至枣阳以北的日军第16师团一部的侧翼发起迅猛的攻势。 日军完全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劲的侧击,其部队正在行军,一时间猝不及防。第31集团军第85军第4师的官兵们以密集的迫击炮、重机枪火力开路,步兵发起猛烈的冲锋,瞬间就将日军的行军纵队截成数段。 双方开始在丘陵地带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日军虽拼死抵抗,但因失去了整体指挥,一时间被打懵了,于是开始被迫后撤,一路上丢弃了大量辎重和伤亡人员。 此战虽未能全歼这股日军,但也严重挫伤了其锐气,打乱了其进攻节奏,并极大地鼓舞了全线友军的士气。 随着日军全部进入李棕人将军的预设阵地,全线反击的命令也同步下达,汤恩博的第31集团军主力(第13军、第85军等)全部被投入反攻。 他们从北面、东面等多个方向,向深入枣阳地区的日军中路部队发起排山倒海般的攻势。汤恩博部得装备相对较好,他们拥有相当数量的野战炮和迫击炮,步兵冲击也极为坚决。 日军第13、第16师团突然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正面是原第五战区退守部队的抵抗,北面、东面是汤恩博部的生力军,南面则有张自中将军的第33集团军等部威胁日军得退路),是其首尾难顾,日军一时间伤亡骤增,同时补给线也受到第33集团军得严重威胁。 就在日军主力被诱至随枣深处,其漫长的后勤线暴露在襄河东岸时,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棕人将军的一道紧急命令飞抵驻守襄河西岸的第33集团军总部。 第33集团军总司令是张自中将军,这位以忠勇刚烈、身先士卒著称的抗日名将,在接到李棕人将军的电令后毫不犹豫。 他深知此次出击关乎战区全局,意义重大。在集团军作战会议上,张自中将军对麾下诸将说道: “诸位!敌寇已深陷重围,其辎重补给全赖襄花公路。我辈军人,报国在今朝!李长官令我部渡河东进,断敌归路,此正吾等杀敌立功之时,纵有万险,亦在所不辞!” 随后,张自中将军亲率第33集团军之主力(以第38师、第180师等部为先锋)选择日军防守相对薄弱的流水沟、雅口等段,利用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发起强渡襄河的作战行动。 第39章 鏖战樟城(二十五) 雅口、流水沟等预设渡河点。 木船、竹筏、甚至临时捆扎的门板都被悄然推入水中。张自中将军亲临一线,他对身旁的第38师师长沉声道: “震三....此战关系全局,首攻要必克,你带突击队先上,务必要打开个口子。” “请总司令放心,我38师没有孬种!” 黄围刚师长沉身应道,随即他一个立正敬礼后转身离去。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第33集团军所有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炽热的弹道狠狠打向对岸的日军工事。 “全军渡河!” 黄围刚师长猛地怒吼一声。 刹那间,百舸争流。将士们跳上各式渡河工具,拼命朝着对岸划去。子弹啾啾地钻入水中,激起密集水花;炮弹落下,炸起冲天的水柱,木屑混合着血肉横飞。 不断有船只被击中、解体,士兵落水,沉重的装备将他们拖入冰冷的河底。惨叫声、落水声、划水声、爆炸声、指挥官的呐喊声交织成一片。鲜血,迅速染红了江面。 张自中将军在岸边用望远镜看得真切,他牙关紧咬,却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终于,在惨烈的牺牲过后,第一批突击队终于跳上东岸滩头,与反应过来的日军守军瞬间绞杀在一起。刺刀的碰撞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双方士兵的怒吼声响彻滩头。 黄围刚师长此时浑身湿透,他手持大刀,亲自率队反复冲杀,终于在日军的防线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桥头堡巩固了....后续部队....跟上!” 一时间,更多的船只开始往返穿梭,第33集团军的主力开始了渡河。 大军甫一过河,张自中便毫不迟疑,立刻就将指挥部设在了刚占领的滩头阵地后方不足千米的地方,炮弹不时在他的指挥部周围爆炸。 “兵贵神速,不要给小鬼子喘气的机会!” 张自中将军此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异常坚定。 “立刻,以师为单位,呈攻击队形,向北!向北!直插张家集、琚家湾。我要让襄花公路,变成小鬼子的绝路。” 第33集团军的将士们顾不上渡河的疲惫和减员,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向纵深急速穿插。小股的日军警戒部队遇到他们,那是一触即溃。 当张自中部先锋突然出现在襄花公路沿线时,日军的运输队、后勤兵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张家集附近一处有利地形,第180师一部在小鬼子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 当一支由卡车、骡马组成的庞大日军运输队驶入伏击圈后,信号枪响,刹那间!公路两侧立马枪声大作,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下。 日军猝不及防,整支车队瞬间陷入火海之中。第180师的将士们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上公路,与惊慌失措的鬼子兵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刺刀见红,大刀翻飞,鲜血彻底染红了黄土路面。 许多小鬼子甚至都来不及卸下枪就被砍翻在地。 弹药车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映照着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短短一小时,这支日军运输队就被彻底全歼,襄花公路被堆积如山的车辆残骸和鬼子尸体完全堵塞。 琚家湾,一个日军中队守卫的兵站成了一块硬骨头。日军依托碉堡火力顽强抵抗。 张自中将军闻讯后,亲抵一线指挥。 他命令集中所有山炮、迫击炮,对准日军兵站猛轰,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司号兵吹响了冲锋号,官兵们呐喊着,顶着残敌的射击,用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炸开碉堡,涌入其中。 战斗短促而残酷,琚家湾的每一间房屋、每一个仓库都经过激烈争夺。最终,守卫在此的日军中队被全歼,囤积如山的粮食、弹药、药品被缴获。 与此同时,第33集团军分裂出无数小分队像,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扫荡着襄花公路沿线。 你扒铁轨、我挖公路、他剪电话线…日军的通讯设施彻底陷入了瘫痪状态。 在这整个作战过程中,张自中将军的指挥部始终朝着最危险的地方迁移。他并非盲目冒险,而是深知唯有如此,才能最快把握战局,激励士气。 在一次日军大队级的反扑中,防线一度吃紧,士兵们面露惶然。是张自中将军带着十几名卫士,手提冲锋枪出现在了最危急的战壕里。 “弟兄们!小鬼子也没什么可怕的。顶住啊....杀敌报国,就在今日!” 他亲临一线阵地,甚至亲自举枪射击。 “总司令来了!” “跟小鬼子拼了!” 士兵们的恐慌瞬间化为狂热的斗志,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并以更猛烈的火力将日军的反扑打了回去。 张自中将军对于第33集团军的全体将士来说就是最好的旗帜,一面奋勇向前的旗帜。 张自中将军率领的第33集团军在敌后发动了雷霆一击,其效果是毁灭性的。已经深入枣阳、随县地区的日军第13、第16师团等,瞬间变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他们弹药告罄,粮草不继,伤员无处可送,消息不通,加之背后又枪炮声震天…恐慌开始在在日军的这些精锐部队中蔓延。 冈村宁次在地图前目瞪口呆,他完美的合围计划,竟被一支从他“安全”的后方冒出来的华夏军队搅得粉碎,继续前进,就等于补给全无,那就是自杀;而原地固守,也会成为瓮中之鳖。 在确认无法迅速打通补给线后,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了此战的失败,于是他于5月下旬下达了全线总撤退的命令。 第五战区的华夏军队乘胜发动追击,张自中将军所部更是从侧后予以溃退之敌以毁灭性打击,一时间缴获无数。 此役,张自中将军以无比的勇毅、果决的指挥能力,率领第33集团军完成了一次堪称经典的敌后大纵深迂回截击作战,他将个人生死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其忠勇之气,震撼敌寇,光耀千秋! 襄河之水,永远铭记英魂;鄂北大地,将不断传颂其不朽的功勋! 第40章 樟城保卫战(终) 至6月初,鄂北的枪炮声最终归于沉寂。持续月余的随枣会战,最终以日军的战略失败告终。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饱经蹂躏的大地。曾经麦浪翻滚的原野,如今却布满了焦黑的弹坑、扭曲的铁丝网和烧成空壳的车辆残骸。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尸骸的腐臭和草木烧成灰烬的气息,这是一种战争所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青天白日旗,再次被插回了曾被日军短暂占领的阵地之上。枣阳、随县等要地,陆续被第五战区的华夏军队收复。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断壁残垣间搜索着残敌,收殓着战友的尸体。 担架队穿梭不息,将最后的伤员抬下火线。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胜利后的些许欣慰、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 胜利的代价,同样是刻骨铭心的。无数忠魂埋骨鄂北,是他们用牺牲换来了这条战线的稳定。 从战略上看,第五战区虽然丢失了部分外围的前沿阵地,地图上的边界线或许向后弯曲了那么一丢丢,但他们却成功粉碎了冈村宁次围歼第五战区华夏军主力的企图,并予敌以重创。日军的攻势被彻底遏制,其“速战速决”的战略再次破产。 汤恩博部在关键时刻的侧翼突击和后续的全面反击,对扭转战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充分证明了精锐机动兵团在防御反击战中的巨大价值。 而这一切的基石,却在于李棕人将军的运筹帷幄。他精准地判断了敌我之态势,果断采取了“诱敌深入”的大胆策略,顶住了初期防线被日军突破的巨大压力,成功将日军引入了他的预设战场。 并恰到好处地投入了手中的预备队,最终导演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逆转。他的冷静与谋略,是第五战区不至崩盘的核心要素。 当然,胜利更归于无数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从桐柏山的节节抵抗,到襄花公路沿线的惨烈厮杀,再到张自中将军强渡襄河的决死一击,每一个阵地、每一条战壕、每一次冲锋,都洒满了华夏儿女的热血。 正因为有他们的坚韧、勇敢和牺牲,才能最终挫败侵略者的锋芒。 随枣会战的结局,再次向世人证明,华中战场,绝非是日寇可以肆意驰骋的平原。在这里,山川河流、城镇村庄,都可能成为华夏军队顽强抵抗侵略者的堡垒。 冈村宁次虽然握有强大的武力,却也无法轻易叩开这扇通往中原腹地的门户。 大战暂时落幕,但烽火并未熄灭。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重整旗鼓。日军全线退回了战前的势力范围,舔舐着失败的耻辱,并积极酝酿着下一次的进攻;华夏军队则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加固防线,警惕着未来的风暴。 鄂北的田野,在鲜血的浸染后,终将生出新的绿意。但1939年这个夏天发生的惨烈搏杀,以及其中华夏军人所展现出的勇气、智慧与牺牲,已然深深地镌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之中,成为华夏民族抗战史诗中又一页沉重而辉煌的篇章。 樟城,第五军军部。 电台里关于随枣会战最终胜利的消息,并未让指挥部内洋溢过多的喜悦,反而带来了一种新的、更为深沉的紧迫感。地图前,顾家生的目光从随枣战线,缓缓移回至樟城这个孤悬的点上。 “军座,随枣一战,冈村宁次虽然再次碰得头破血流,但他在武汉的实力犹存。” 副军长郭翼云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进攻第五战区的日军野战精锐师团虽也受损,但其根基未失,现正陆续撤回武汉休整。一旦他们完成补充,下一个目标,要么是报复第五战区,要么……就是回过头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拔掉我们这颗扎在他眼皮底下的眼中钉!” 参谋长张定邦也点头附和。 “樟城位置虽重要,但如今已过于突出。日军绝不会容忍我们长期占据此处。一旦其主力回师,筱冢义男和伊东政喜这两个师团必然从困守转为强攻,届时内外夹击,我军处境危矣!” 顾家生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完全同意两位搭档的判断。随枣大捷是全局的胜利,但却让樟城陷入了战略上的被动。第五军在此地的战略目标就是牵制日军兵力、策应主战场,现在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如今,是时候功成身退了,绝不能贪功恋战,将这支精锐部队置于险境。 “立刻给重庆发电,直接呈报校长,并密送陈长官。” 顾家生态度坚决。 “电文要点:一、呈报我军已完成牵制敌军的重任;二、研判随枣战后敌情变化,樟城已成孤地,危如累卵;三、恳请校长暨长官部速定决策,令第九战区薛长官派有力部队接应,助我第五军跳出险地,以保全我第五军,用于未来更为关键的作战。” 电报发出后,重庆方面反应极为迅速。总裁也深知第五军的价值,这是绝不能让其陷入重围的。他亲自致电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语气严厉而明确: “伯陵,随枣已胜,樟城之第五军久悬敌后,态势极危。兹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即刻组织有力攻势,向樟城方向突击,务必将顾家生及其第五军全体将士,安全接应归来!此令,不得有误!” 薛跃将军接令后,毫不迟疑。他也知此任务关系重大,立刻开始了调兵遣将: “命令!第74军作为攻击箭头,向樟城西南方向日军防线发起猛攻;” “命令!骑兵第五军(马家军) 利用其机动性,进行大范围迂回穿插,扰乱日军后方;” “命令第8军,第78军,向当面的日军发起牵制性进攻,使日军无法判断我军主攻方向,更无法从容调兵增援樟城;” 一场声势浩大、目的明确的“捞人”行动,在第九战区迅速展开!薛岳的第九战区精锐部队攻势凌厉,摆出了一副不惜与日军决战也要打通与樟城联系的态势。 而此时,在樟城外围的日军第10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筱冢义男中将也刚刚获悉了随枣会战失利的详细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嘎……司令官阁下的作战计划……竟然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薛跃发起的凶猛攻势的情报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参谋长在一旁忧虑地说: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第九战区主力大举出动,其攻势之猛烈,意图已十分明显,就是要接应樟城内的第五军突围。我军经过月余围困和小规模交战,虽无大损,但也颇为疲惫。若此时与支那生力军,尤其是其精锐第74军等部硬拼,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筱冢义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矶谷廉介被当作替罪羊、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凄惨下场。 他是绝对不能让第10师团在自己手里再遭重创,困住第五军是功劳,但若为了全歼这支已经完成战略任务、急于撤退的敌军,而赔上第10师团,导致自己成为“第二个矶谷廉介”,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了。 他与第101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紧急沟通后,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筱冢义男冷着脸,做出了一个“明智”却略显憋屈的决定。 “命令各部,收缩防线,避敌锋芒。对第九战区来的支那军,进行节节抵抗,迟缓其推进速度即可,不必死战。对樟城内的第五军……他们若出来,就放他们走,以小股部队袭扰其后卫,做做样子即可。一切以保全帝国陆军实力为重!”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薛跃的部队“拼命”往前打,日军的抵抗却“恰到好处”地逐步后撤;樟城内的第五军则开始了有序的撤离,而日军也只是远远地用炮火“送行”,偶尔发起小规模的试探性追击,一旦遭遇反击便立刻缩回。 顾家生心领神会,指挥部队保持高度警戒,全军交替掩护,沿着薛跃打开的生命通道,迅速而安全地撤出了樟城,与接应的第74军部队胜利会师。 至此,樟城保卫战以第五军成功达成战略目标并全身而退告终。 顾家生带着历经战火淬炼、缴获颇丰的第五军,安全的返回了第九战区。而筱冢义男,也“成功”地“收复”了樟城这座空城,保住了第10师团的主力,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只有冈村宁次,在武汉得知第五军竟安然无恙地撤走,气得又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事实。 华中战场的局势,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六卷·完) 第1章 议战长沙 湖南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六月的湖南,天气已经开始变得闷热起来,树上蝉鸣阵阵,仿佛也在为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吟唱着。 顾家生身穿一身笔挺的陆军中将制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薛跃的办公室。他刚从樟城前线归来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报告薛长官,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军长顾家生,前来报到!” 顾家生啪的一个立正,同时敬了一个军礼。 薛跃闻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走了过来,亲切地回了一个军礼,然后拍了拍顾家生的胳膊。 “振国,来得正好,仗打完了,这精气神还这么旺。好,坐,我第九战区正需要你这样的锐气!” 两人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勤务兵立马端上了两杯清茶。 “樟城一战,你们第五军打的很不错啊。” 薛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硬碰硬打残了日军第10师团,又牵制了日军两个师团的有生力量,掩护了战区主力,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委座那边,也对你很是夸赞啊。” 顾家生微微欠身。 “薛长官过誉了,此战.....全赖全体将士用命,上下同心,以及校长和战区长官部的运筹帷幄。我军虽有些损失,但筋骨未伤,现已回防休整,补充兵员,不日即可恢复战力。” 他先是简要汇报了第五军的情况,包括他想用三湘子弟再扩编两个补充团的计划。 “薛长官.....职部打算就在湖南本地征召士兵补充兵员,三湘子弟,骁勇善战,重义守土,是再好不过的兵源。” 薛跃听完后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顾家生。室内一时只剩下窗外烦聒的蝉鸣。私扩军队,这是敏感之事,换做旁人,他早已厉声呵斥。 但他沉吟片刻,心中念头急转。顾家生并非旁人,此人是委员长的同乡嫡系,手握黄埔嫡系精锐,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门生”、“御林军”。 更重要的是,从武汉会战到樟城之战,顾家生不仅用兵悍勇并且能顾全大局,并非是那些不知轻重、只知道拥兵自重的莽夫、军阀做派不深。 如今战局艰难,正是用人之际,这样一个既能打又知大义的将领,多要个几千湖南兵员,于公于私,似乎都值得投资。 与其严词拒绝寒了悍将之心,倒不如顺势而为,这样既加强了第五军这支“拳头”的实力,也能卖个人情给他。 想到这里,薛跃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缓缓开口道: “湖南伢子,吃得苦、霸得蛮,确实是不错的好兵。” 他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敲打与期许: “振国....你这个心思,我晓得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既然你有此决心带好他们,为国效力,兵员、粮秣,我第九战区长官部都会酌情优先补充你部。” 接着他身体恢复前倾姿势,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家生。 “但是,振国.....第五军是我第九战区的拳头部队,更是国家的栋梁!兵,我给你补,但这拳头,你必须给我攥紧了,一定要打出威风来,莫要辜负了这些湖南伢子。” 顾家生闻言,“唰”地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他没有任何迟疑,沉声应道: “请薛长官放心,职部及第五军全体将士,蒙长官信任,委以重任,必当竭尽所能,淬炼精兵,日后战场之上,定向日寇讨还血债,以战功报答长官,报效国家,绝不负三湘父老所托!” 薛跃凝视着顾家生的良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了一下: “坐下说。” 客套和战况汇报过后,办公室内的气氛稍稍沉淀下来。薛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中军事地图前,目光凝重地投向湘北一带,洞庭湖、新墙河、汨罗江…… 房间里短暂的陷入了沉默,只剩窗外单调的蝉鸣声。 “振国!” 薛跃忽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此刻低沉了许多。 “部队补充整训之事已了。但还有一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顾家生立刻正襟危坐。 “请薛长官明示。” 薛跃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顾家生。 “依目前敌我态势来看。” 薛跃的手指指向武汉的位置,然后划向周边。 “日军虽占武汉,但冈村宁次的第11军,实已陷入我第五、第九两大战区的半包围之中,武汉位置突出。冈村宁次刚刚在第五战区又碰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但以日寇之骄狂残暴,他们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必会寻机报复,以期瓦解我两大战区的包围,巩固其在武汉的战略支点。” 薛跃的手指继续向南移动,指着长沙对顾家生道: “因此,我判断,冈村宁次的第11军下一次的进攻之主要矛头,极大可能不再西向,而是会向南,直扑长沙!企图夺取长沙,意图歼灭我第九战区之主力,一举解除侧背之威胁。” 薛跃转过身,声音沉缓。 “振国,若敌寇果真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这长沙重镇,我第九战区……是守....还是退?” 他顿了顿,语气却更加沉重: “上峰和很多人,都不看好长沙能守住。认为日军兵锋正盛,我军连续作战,疲惫不堪,不如暂时后退,避其锋芒,保全实力,以待将来。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度。 “长沙,不仅仅是湖南的省府,更是天下闻名的粮仓。俗话说的好‘湖广熟,天下足’。长沙若失.....我数百万军民之粮饷何以为继?此为必守之一!” 顿了一顿,他的嘴角涌现出一丝近乎傲然之意。 “武汉会战当中,万家岭一役,吾辈已证明倭寇并非不可敌,随枣会战,李德邻(李棕人)能用那些杂牌军,打得冈村宁次一蹶不振.....我第九战区,汇聚了如你部第五军在内的精锐中央军。装备、训练远胜他五战区,岂有不能战、不敢战之理???” 顾家生:老薛这话豪横啊.......这“老虎仔”的名号果然不是吹的。 第2章 这长沙得守啊 薛跃的话语愈发激昂起来,并带着军人特有的血性与骄傲。 “哼!焦土抗战....以空间换时间?狗屁!这一退再退,到底要退到何时何地?若是如此,还要我等这些华夏军人何用?守土抗敌,乃我辈军人之天职!长沙,关乎三湘父老,更关乎全国抗战之信心与全局,未战先怯,望风而退,我薛跃决计不做此误国之人!”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沉了下来,那份沉重的压力也随之弥漫开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叹道: “然则,守!又谈何容易……倭寇势必倾力来犯,这其中的压力,很大啊.....” 顾家生能感受到薛跃那平静话语中隐藏的千钧重担和不易为外人察觉的巨大压力。薛跃能对他说出这番话,显是将他视为可以信赖之人,是想真心的听听他的见解。 顾家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地图前,同样凝视着长沙周边错综复杂的山川河流与交通线。心中却是念头飞转,暗自叫苦。 这位薛长官守长沙的决心,在顾家生看来已然坚如磐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等同于是告知而非商议了。 他甚至怀疑,即便重庆方面校长下了撤退的命令,以他薛伯陵的脾性,也极有可能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决心死战。 而现在最尴尬的是,他顾老四赖以生存的“先知”金手指,此刻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模糊。他只知道历史课本上提过“三次长沙会战”,似乎是胜多败少,“天炉战法”顾家生还是知道的。 历史上的老薛好像最终活了100多岁,后期还做了“海岛奇兵”想来跟着他打一打这长沙会战应该也不至于被坑死的。但具体到这第一次长沙会战到底是怎么打的?日军来了多少兵力?从哪个方向主攻?战役关键节点在哪?他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毫无细节可言。 “特么的,早知道当年历史课就不光记考试重点了……” 顾家生内心暗叹一声,然后迅速权衡利弊。既然历史证明薛跃没被小鬼子打垮,反而成了“抗日战神”,那跟着他走,大概率是条活路,甚至可能是条功勋之路。 此刻若是提出异议,不仅丝毫动摇不了薛跃的决心,反而会恶了这位极重权威且正处于巨大压力下的顶头上司,实属不智。 一想到这里,顾家生脸上的些许犹疑瞬间化为坚定,既然改变不了结果,那就果断上车,还能赚老薛个人情。 顾家生心念电转间,已然有了决断。他深知薛跃想听什么,也更明白,此时此刻必须展现出与长官同进退的决心与清晰的战略眼光。 “薛长官明鉴,职部也认为,长沙,必须守!而且有可守之依据。” 他首先定下了个基调,随即开始逐条分析起来: “其一,在于战略态势。正如薛长官所言,长沙乃两湖粮仓,更是屏障西南大后方的门户。长沙若失,日军便可溯湘江南下,威胁衡阳,甚至窥伺广西,我抗战之大后方将腹背受敌。反之,若我军能坚守长沙,则犹如在日军第11军这把尖刀之前顶上一面坚盾,不仅能保我西南腹地安全,更能将敌人牢牢牵制于此,使其无法抽兵他顾,此于全国战局,善莫大焉!” “其二,在于战术层面。” 顾家生的手指划过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等一系列天然河流。 “我第九战区经过此前作战,对湘北地形、敌我态势已知根底。此地河网密布,山地丘陵交错,极不利于日军机械化兵团的展开。但却利于我军在此节节设防,逐次抵抗,消耗其有生力量。我军正可依托有利之地形,构建纵深防御阵地。只要指挥得当,各部协同,未必不能复制随枣之捷,甚至……重现万家岭之辉煌!” 他刻意提到了薛跃的得意之战,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而有力: “这其三,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一点。在于全国抗战之信心!” 他直视薛跃。 “近日汪逆兆名在南京沐猴而冠,公然叛国,散布投降论调,致使人心惶惑,士气堪忧。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第九战区若能在长沙城下,予骄狂之敌以迎头痛击,甚至挫败其战略企图,其意义将远超一城一地之得失。它将向全国、全世界证明,我国民政府及国府军官兵抗战到底之决心从未有任何的动摇,倭寇气焰虽然嚣张,然我华夏脊梁未断,热血未凉。此一战,打的是军事,更是政治,是人心!” 顾家生的一番分析,既有全局高度,又有具体措施,更紧紧扣住了当前最敏感的政治神经。顾家生最后总结道: “故此,于公于私,于战略于士气,长沙都必须坚守,职部不才,愿率第五军全体将士,唯薛长官马首是瞻,砺兵秣马,誓与长沙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 这一番话,既是对薛跃战略决策的全力支持,也是对其个人威望的充分尊重,更是顾家生基于自身(哪怕模糊)的历史认知和现实判断后,做出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他成功地将“迎合”包装成了“英雄所见略同”的尽忠职守。 顾家生的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分析说罢,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他保持着肃立的姿态,目光坚定地望着薛跃,心里却不由得暗自嘀咕: “战略、战术、军心士气…我这番应对,引经据典,有数据有分析,有高度有马屁,还顺带表了一下下忠心,真可谓是有里有面,滴水不漏。” 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小得意在他心底泛起,仿佛前世考试时超常发挥答对了所有的大题。 “啧啧,看来我顾某人不仅是块打仗的料,这关键时刻提炼重点、升华主题的功夫,也他娘的深得职场…啊呸....官场三昧啊,我不进步谁进步?” 他几乎能想象到薛跃此刻心中的受用程度。 “嘿嘿,这下,还不把这心思重、压力大的老薛同志…....呃......是薛长官,把这颗定心丸给他喂得妥妥帖帖,把这根线牢牢拴住?” 当然,所有这些心思都完美地隐藏在他那副沉稳可靠、外表忠厚,一片赤诚的军人面孔之下,丝毫未泄半分。 第3章 顾振国,当为我知己 薛跃听完顾家生这一番慷慨激昂又句句说进他心坎里的分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那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他努力想维持自己作为战区司令长官应有的威严与矜持,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弧度越来越明显,几乎要咧到耳根,活像一尾刚刚咬中了钓饵的翘嘴,喜悦之情根本压抑不住好吧。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洪亮。 “振国阿……知我者,振国也!” 他绕过桌子,大步走到顾家生面前,激动地用力拍打着顾家生的肩膀,那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找到知己的那种兴奋光芒。 “你这些话,真是句句都说到了我心窝子里。战略、战术、人心、士气,方方面面都看到了,都看到了根子上,比那些只知道一味叫苦、劝退的糊涂蛋强过百倍,千倍!” 薛跃似乎想平复一下自己此时过于激动的情绪。 “这段时间,我的压力大啊……方方面面的反对意见,弄得我不胜其烦。但今天你的这番见解,让我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大半。我第九战区有振国你这等见识和胆魄的将领,何愁倭寇不破?长沙,一定得守。也必须能守住!” 此时的薛跃,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司令长官得光环,更像是一个找到了坚定支持者和战略共鸣者的纯粹军人,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快慰,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将顾家生引为臂助,更视为了解他战略意图的知己。 心中块垒尽去,薛跃只觉豪情顿生。他再无迟疑,一把拉住顾家生的手臂,将其引至巨幅军事地图前。 “来来来.....振国啊,既你我有同心,今日便议出个章程来。这长沙,具体该如何守?各部队如何部署?节节抵抗的防线如何设置?后勤粮秣如何调配?你我细细参详,参详!” 两人随即将注意力专注于地图之上,对长沙的山川河流,城池要隘,就具体的兵力部署、阵地构筑、预备队使用、后勤补给保障等至关重要的问题,进行了极其详尽的激烈的讨论。 薛跃思路开阔,常有大胆构想;顾家生则凭借其对近现代战术的理解和谨慎,时而补充,时而建言。期间,参谋军官数次送来茶饭,两人也只是囫囵吞下,便又立刻沉浸于沙盘推演与战术构想之中。 时间在两人忘我的商讨中飞逝,窗外日头西沉......接着星月升空......又渐渐黯淡。 等到顾家生终于从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走出来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微微透出鱼肚白,这竟已是第二日的凌晨。 顾家生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一夜未眠的疲惫难以掩饰,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与薛跃这一日一夜的深入探讨,不仅让他更加明晰了长沙会战的作战思路,也让他与这位战区司令长官的关系,通过这场关于长沙命运的密切交谈,变得更为紧密和特殊。 他知道,自己已经与薛跃形成了良好的友谊,这也为他日后在第九战区混的风生水起打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 既然天都亮了,顾家生索性就不回军部休息了,而是径直在警卫的护卫下驱车赶往了第五军各部队的驻地。 与薛跃长达一日夜的密谈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有种大战将至前的兴奋感与紧迫感。 此时的第五军,在经过樟城之战的锤炼和这段时间的紧急补充之后,气象大变。虽然还有不少新兵,但那些从樟城活下来的新兵此刻全都蜕变成为了老兵。 军营里杀声震天,操练、拼刺、战术协同,一切都井井有条,透露着一种锐意进取的蓬勃之气。 顾家生首先去了犬养忠义“归义教导团”驻地。这支特殊部队的规模又又又扩充了,“纯血日奸”的数量竟已达到了日军一个标准野战联队的规模,且装备精良。 俨然已成为第五军乃至整个战区的一个异数。顾家生检查了他们的装备和伙食,甚至兴致勃勃地观看了一场小队间的战术对抗演练。他对犬养忠义开玩笑似的说道: “犬养君,如今你倒是彻彻底底成为“大佐了”武汉的冈村宁次要是知道你有这么大一支‘皇军’‘效忠’,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了。” 这话引得周围归义教导团的华夏军官们都哄笑起来,一时气氛融洽。犬养忠义则挺胸抬头,目光狂热: “能为将军阁下效死!是我等的荣幸,犬养愿以敌寇之血,洗刷昔日的罪行!” 随后,顾家生又视察了新组建的重炮旅。得益于犬养忠义的贡献,此刻的第五军又组建起了一支拥有150毫米重炮的炮兵力量。看着那一门门昂首向天的钢铁巨兽,顾家生心中豪情顿生。这特么的这才是现代化军队应有的火力。 他仔细询问了炮兵的训练情况、弹药储备以及伪装防护措施,叮嘱马三元: “此乃我军克敌制胜之利器,亦是敌人眼中钉肉中刺,务必谨慎、练好、用好。”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顾家生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师、各团、各营、甚至深入各连队之中。 他与士兵们一同蹲在大灶旁吃大锅饭,掰着糙米馒头,嚼着咸菜,听着士兵们唠家常、讲训练中的趣事。 他记住了许多基层军官和老兵的名字,也能叫出他们来,不时的还拍拍他们的肩膀问几句家长里短。 顾家生没有丝毫架子作为一军之长的官架子,但官兵们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敬畏与爱戴。 他们的这位长官能带他们打胜仗,能搞来好装备,更能真心实意地与他们同甘共苦。 当然,光是精神上的鼓励肯定是不够的。顾家生知道,大战在即,必须得让兄弟们肚子里有油水,这样身上才有劲头。他将军需处长李德昌(各位读者老爷对老李还熟悉吗?)召来。 “李老哥.....我知道现在长沙物资奇缺,搞东西不容易。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肉、酒、香烟,这些犒劳弟兄们的东西,你必须尽快给我搞来,钱不是问题!” 还别说,李德昌这老小子果然是神通广大,只见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 “军座放心,别的不敢说,搞这些稀罕物,咱老李还是有点压箱底的门路的,这长沙城虽然被烧了一大半,但这湖南地界上,总还有能弄到这些好东西的地方。” 果然,没过几天。一批批的肥猪、活羊、成坛的米酒、甚至还有不少“哈德门”、“老刀牌”香烟,就被陆续运抵了第五军的各营之中。 第4章 薛老虎可不是白叫的 物质犒赏安排下去后,军营里顿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但顾家生觉得还不够。酒肉犒赏的确能带来一时之满足,却不能维持弟兄们胸腔里的那一口搏命厮杀之气。仗打到这个份上,弟兄们见的血多了,承受的压力也到了极限,这个时候需要松一松,但那一口精气神却不能一起泄了。 他随即找来了主管政训工作的副军长郭翼云。 “翼云兄,眼下物资是补充了一些,弟兄们肚子里的油水能暂时添上一点,这自然是好事,但弟兄们心里那口气,我认为还得再往上提一提,烧得更旺些。” 顾家生拉着郭翼云坐下。 “但光靠这些,我心里还不踏实。光讲三民主义、抗战救国的大道理,固然没错,但有些弟兄们摸爬滚打惯了,这些道理离他们太远,一时半会儿未必真能钻进心里去。” 他目光转向窗外,语气稍稍低沉了几分: “弟兄们都是血肉之躯,不是机器。他们也会累,会怕,会想家,这都是人之常情。眼下这点物质犒赏,就像往快烧尽的柴火堆里丢了几根细柴,能蹦起几点火星,看着有点热乎气,可根基不牢,一阵大风过来,很可能就灭了。” 他点燃一根香烟后,看向郭翼云。 “所以,翼云兄啊.......咱们得换个法子,用更接地气、更能戳中心窝子、更能激起血性、狼性的东西,把这团火彻底烧旺,烧成冲天的烈焰,要让弟兄们从骨头里觉得,这仗,必须打,这命,拼得值!” 郭翼云推了推眼镜,疑惑道: “那军座的意思是?” 顾家生猛嘬了一口烟后,将他后世所见的一些有关爱国主义教育的相声、快板书稍加改动后,和盘托出: “我们可以组织些能说会道的弟兄,编几段相声、快板书。就讲讲咱们樟城怎么揍鬼子的,讲讲岳飞怎么精忠报国、戚继光抗倭的故事,把打鬼子和古时候的英雄好汉都联系起来,这样既有趣,又能明志。” 顾老四是越说越起劲,甚至当场拿来纸笔,当场就将《精忠报国》这首歌的词、曲大致都写了下来。 “还有,我偶得一首慷慨激昂之作,翼云兄......你来看看,可否请人谱上曲子,教大家伙唱?” 郭翼云接过纸张,只见上面笔走龙蛇: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华夏要让四方…来贺!” 这歌词豪气干云,悲壮激昂,充满了家国情怀与男儿血性,瞬间击中了郭翼云的心坎。他反复默念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活像两盏大灯泡。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把眼镜震掉。 “妙......妙啊!军座,此词真是…真是绝了,振聋发聩,壮怀激烈,有此一曲,胜过千百句空洞口号。您放心,我立刻就去办,组织各级政工人员,马上学,马上练,马上给全军教唱,还要把您说的那相声、快板都搞起来。” 很快,第五军各营地不仅肉香四溢,更响起了嘹亮而略显生涩,却无比豪迈的《精忠报国》的歌声,以及战士们听抗日相声、快书时发出的阵阵喝彩与欢笑。 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激励,如同为第五军的将士们注入了最炽热的燃料。 顾家生亲自到各部队主持犒赏,看着官兵们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举起酒碗,向全军官兵敬酒: “弟兄们!吃饱喝足,给老子往死里练,小鬼子要是敢来打长沙,咱们第五军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总之一句话,弟兄们吃好、喝足,干小鬼子......老子干了!” “干!干!干!”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响彻营地。 通过这一系列的举动,顾家生在第五军的个人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全军上下皆知,他们的军长不仅有能耐、有胆识,更真心疼爱手下这些卖命的弟兄。 这样的长官,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为之效死,第五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在这看似平静的休整期里,实则正在悄然攀升至顶峰。 数日后,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会议室内,将星云集。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战区所辖各集团军司令、军长以及重要师旅级主官,人人正襟危坐,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薛跃,以及他身后那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华中军事地图。 顾家生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他沉默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位将领的神情,能清晰地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疑虑、不安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薛跃没有多做寒暄,会议一开始便直接切入正题。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议一事,我料定日军的下一步,必图长沙。我等是战,是退?” 问题抛出,会议室內顿时出现了短暂的骚动。果然,立刻便有资深将领提出: “薛长官,我军历经苦战,疲惫未复,装备、兵员补充皆未到位。而日军锋芒正盛,此时若与之硬撼于长沙城下,恐非善策。是否……暂避锋芒,退守至衡阳一线,以空间换时间?” 此言一出,附议者不在少数。撤退论调的依据无非是敌强我弱,此时更应该避免与日军硬碰硬,从而保全实力。 薛跃则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议论声稍歇,他才猛的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接着从文件中抽出一纸电文: “第57师师长宫未君.......竟敢未战先怯,暗中勾结商贾,转移私产家眷至贵阳,更向其部下散布长沙必失、应早谋退路的言论。如此动摇军心,临阵畏缩,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宫未君”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将领头皮发麻,那可是一位有着相当资历和战功的师长啊。 薛跃的目光直刺在座众人心头。 “今日清晨,此人已被宪兵逮捕,经军法审判,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此刻,就在院外!”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枪声回荡,会议室內落针可闻,所有将领脸色都涌现出一丝不自然,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薛跃的这一枪彻底打消了在场高级将领心中的侥幸心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薛老虎可是真敢杀人的。 “这就是畏敌避战、动摇军心之下场!退?往哪里退?退到衡阳.......若日军再至,是否又要退到桂林?退到重庆??一退再退,将退无可退,武汉失守,汪逆叛国,民心士气已再经不起一场大溃退。长沙,不仅是湖南的省会,更是抗战的精神象征,此地.....必须守。也一定能守住!再敢有言退者.........”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以宫未君为例,军法从事,绝不容情!”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却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异响。薛跃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死守长沙的决心。 在座一众高级将领皆知,他薛伯陵此刻决心已定。 薛跃也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拿起指挥棒。 “既然要守,就不能困守孤城,我们要依托地利,层层消耗,逐次抵抗!我意已决,即刻起,全力构建一条以湘北水网、丘陵等天然屏障,结合坚固工事和纵深配置的防线——‘伯陵防线’!” 第5章 娘希匹,他薛跃敢挂我电话 薛跃的指挥棒随着他的话语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诸位请看,湘北并非无险可守。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皆是天然阻隔,日军重装集团渡河,绝非易事。我军要利用这水网地形,节节设防,梯次配置兵力,力求将每一道河流、每一处丘陵都变成消耗日军的防线。” 他详细阐述了防线的构想。 那就是以主力军为骨干,配属地方部队,构成前哨、主防线、预备纵深等多道阵地;广泛布置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并同时破坏道路、桥梁,以达到迟滞日军前进的作用;将炮兵集中使用,重点打击日军的渡河场以及集结地。 “此防线之精髓,在于‘后退决战’。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念,而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要。将日军拖疲、耗弱在其进攻路上,待其锋芒受挫,兵力分散之时,再集中我精锐预备队,果断发起反击,力求歼敌于阵前。” 最后,他的指挥棒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点上,目光也随之投向顾家生: “第五军,顾家生部!” “到!” 顾家生应声起立。 “现命你部,即刻开赴湘北金井一线,依托金井周边丘陵河川有利地形,构筑核心防御阵地,你的任务就要把金井给我变成一颗砸不烂、啃不动的铜豌豆,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半步。能否做到?” “是!职部及第五军全体将士,誓与金井阵地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 顾家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薛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其余各部,按战区既定部署,迅速进入指定防区,修建工事,囤积粮弹,严阵以待!此战,关系国家存亡,民族尊严,望诸位同心同德,奋勇杀敌!凡有畏敌不前、贻误战机者,休怪我薛某人不讲情面,军法从事!” 这场会议,没有民主讨论,只有薛跃不容置疑的战略决心和具体命令。他以其绝对的权威和清晰的部署,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撤退论调,将整个第九战区所有人彻底拧向了“坚守长沙”的轨道。 在场的所有将领也都明白,薛伯陵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他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不惜……违抗可能来自更高层的不同意见。 会议结束时,将领们面色凝重地鱼贯而出,无人交谈,甚至不敢与他人有眼神接触。宫未君的下场就是警告,它此刻正清晰地印在每个人心中——薛伯陵已没有退路,同时也将所有人的退路一起斩断。 长沙,唯有死守一途。 顾家生知道,薛跃这不仅是在部署防线,更是在用一颗高级将领的人头,向所有可能存在的犹豫和妥协之人宣战,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轨迹向前。 第九战区军事会议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薛跃独断专行、甚至不惜阵前斩将以明死守之志的消息,就已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迅速传到了山城重庆的最高统帅耳中。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办公室里,总裁看着手中的报告,脸色阴沉。报告中所言薛跃“专横跋扈”、“一意孤行”,与他心中“保存实力、以待时机”的方针格格不入。 在总裁看来,长沙固然重要,但若因此将他辛苦积攒的中央军嫡系,尤其是像顾家生第五军这样的精锐赔进去,这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他此时更倾向于放弃长沙,退守衡阳。 “娘希匹!!!这个薛伯陵,他想做什么???” 总裁将报告狠狠地摔在桌上,一时间他怒气难抑。因为在他看来,薛跃此举不仅是军事上的冒险,更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他决心敲打一下这个愈发“不受控”的部下。 很快,一通来自重庆委员长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就接进了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跃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了总裁那特有的、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质问: “伯陵啊……我听说,你在长沙,搞得很是厉害嘛?独断专行,连作战计划都不准备向军委会报备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薛伯陵,打算拿着我的王牌家底,去填长沙这个无底洞里呢?” 总裁的这句话语气极重,差不多就直接指责薛跃此举是别有用心,不惜牺牲中央军来成就他个人的声名。 若是寻常将领,听到最高统帅如此严厉的质问,早已惶恐不安,连称不敢。然而,薛跃是谁啊,他早已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他闻言非但没有怯懦,反而眉头紧锁,一股倔强之气直冲脑门。 他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抗辩的激动: “委座.....此言谬也!” 薛跃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总裁错愕而愤怒的表情,但他毫不退缩,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 “职下并非为了个人功绩,亦绝非不惜将士性命。守卫长沙,乃为整个抗战全局计,我第九战区将士,无论是中央军还是地方军,皆为国之干城,民族之卫士。彼等浴血奋战,是为保卫国土,而非我薛某人私产,委座将精锐托付于我,我薛跃唯有竭尽全力,将每一分力量都用之于杀敌报国,岂有将其填于无底洞之理?长沙,必须守,也能守住!职下计划已定,决心已下,绝无更改之可能!” 说完后,他根本不等总裁再有任何指示或训斥,竟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他娘的,直接把总裁气的啊。 “喂?喂?........伯陵兄?薛跃!” 电话那头,总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薛跃不仅敢直接反驳他,竟然还敢摔他的电话? “娘希匹!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个“老虎仔”.....他的谱还真大,竟敢挂我的电话??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侍从室人员一时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办公室内只剩下总裁粗重的喘息声和怒不可遏的余音。 另一边,薛跃放下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下是彻底没有退路了。他不仅得罪了同僚,如今更是公然顶撞了最高统帅。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为了守住长沙,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一幕,通过战区长官部内隐约的传闻,也很快被顾家生所知悉。他听后,也只能在心中暗叹: “老薛这脾气.....还真是真爆啊,这胆也太肥了一点吧……不过,这才是真正敢作敢当、当得起“老虎仔”之名,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还真他娘的痛快!” 经此“电话风波”,薛跃抗命坚守长沙的决心,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之可能。第九战区在他的强力驱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全力奔赴那条以他表字命名的“伯陵防线”,大展土工作业。 第6章 薛长官,我顾某人是尽力了 薛跃“怒挂总裁电话”事件的风波,远比想象中扩散得更快。不出几日,一纸电令便将顾家生从长沙前线召回了山城重庆。 置身于委员长办公室之中,顾家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份不同于战场,微妙而沉重的压力。 总裁并未立刻提及长沙之事,先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第五军的整训情况、兵员装备状况。很快,话题便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长沙的弃守的话题。 “振国啊!” 总裁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探究。 “薛伯陵坚持要守长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你一直身处一线,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长沙,能守住吗?我担心死守长沙会重蹈沪上和金陵的覆撤啊。” 顾家生内心一叹,自己既然在薛跃面前已经表明了立场,两面三刀的事情,他顾某人是绝不会做的。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于是他的身体挺得更直了,然后毫无退缩地迎向总裁的目光,语气坚定,一如当日在薛跃面前: “报告校长!学生认为,薛长官之决策,乃基于当前敌我态势与湘北地形之利所作出的最有利的判断。‘伯陵防线’并非孤注一掷,而是层层消耗、以待反攻之良策。我第五军全体将士已做好充分准备,且士气高昂,人人皆有誓死报国之决心,长沙非但应守,而且有极大把握能守住!若此时放弃,则前功尽弃,民心士气崩溃,后果不堪设想。请校长明鉴,支持薛长官之计划!”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完全是力挺薛跃。 总裁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在他内心深处,依然不认为长沙是必守之地,他更担忧的是他嫡系精锐的损失。但总裁也看得出,顾家生的态度坚决,与薛岳已是同一立场,强行压制恐适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反驳顾家生的主张,而是采取了另一种策略。 “嗯……好,振国....你的决心,我已知晓。” 总裁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薛伯陵有你这样力挺,怪不得敢挂我的电话。既然你们皆言长沙可守,那便更要谨慎周全,务求万无一失。” 他话锋陡然一转: “这样吧,为慎重起见,我让辞修和健生与你一同去长沙一趟。让他们实地再看一看情况,与伯陵再详细研讨一下作战计划,务必考虑周全,查漏补缺。” 顾家生心中明了,陈程是“老头子”最信任的军事副手,以及素来主张机动防御、不主张死守一城的白重喜(时任军事委员会军训部长兼副总参谋长)前往长沙,名为“协助研讨”,实为最后的说客,是校长试图在不直接否决薛跃的前提下,施加影响、从而改变其决策的最后努力。 “是!学生明白。” 顾家生挺身敬礼,神色恭敬地领命。该陈述的利害,该表明的态度,他已然清晰无误地表达给了“老头子”。作为军人,他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而作为学生,他更不可能进一步言辞激烈地去顶撞“老头子”,那绝非明智之举。 此刻,他心中唯余一个念头是: “该做的我已做完,接下来,就看老薛这只“老虎”,能否真正顶住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压力了。” 公务既毕,顾家生抽空赶往了陆军医院。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那就是六儿的伤势。 穿过充斥着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顾家生找到了顾小六的病房。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禁莞尔。 只见顾小六正半靠在病床上,此时的他气色红润,看上去精神头十足,正眉飞色舞地跟一个端着药盘、满脸通红的小护士说着什么,逗得那小护士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低着头快步离开。 顾家生笑着走过去,打趣道: “嘿~~六儿.....我看你这伤是好了七八成了嘛,都有闲心在这儿撩拨人家小护士了?” 顾小六闻声一扭头,看见是顾家生,顿时惊喜万分,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 “四少爷!您怎么来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没……没撩拨,就是躺得浑身骨头痒,跟护士姐姐说几句闲话解解闷儿。” 他上下打量着顾家生,急切地问道: “四少爷,您这是回来带我回部队的吗?您看.....我这伤都好利索了。” 说着他还试图挥舞一下手臂,试图证明自己没事,但哪料到挥舞到一半就疼得龇牙咧嘴,引得顾家生直摇头。 “胡闹!” 顾家生板起脸,按住了他。 “你这骨头都还没长结实就想舞刀弄枪了?你啊....就给我老实待着吧。” 顾小六闻言顿时垮下脸来,哀嚎道: “四少爷.....我的好少爷,您是不知道,这重庆.....闷都闷死了,听着弟兄们在前线跟小鬼子拼命,我却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身上都快闲出鸟来了。我这心里急啊,您就让我跟您回去呗,我保证不拖后腿!” 顾家生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知道这小子是真心惦记着部队,惦记着打鬼子。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拉过凳子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六儿,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是小事。现在跟我回去,万一伤口迸裂,或是留下病根,以后还怎么跟我打小鬼子?” 他拍了拍顾小六的肩膀,郑重道: “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安心把伤彻底养好咯,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差,咱们第五军的弟兄们,都在长沙等着你呢。等医生说你可以归队了,我亲自来接你。到时候,有的是硬仗让你打。但现在,你必须给我养着,这是命令!” 顾小六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见顾家生态度坚决,也知道这是为自己好,最终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瓮声瓮气地答道: “是……四少爷,我服从命令……您在前线,可得万分小心……” “放心吧,小鬼子想收了我,还没那么容易。” 顾家生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跟小六儿聊了一下前线的事,留下一些营养品,这才起身离开。 第7章 这小娘们想干嘛 顾家生出了医院,虽然心里还记挂着前线的战事,但他可不是“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可做不出来。老父亲还是要见一面的,于是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回家了。 顾家生风尘仆仆地踏入家门,管家顾全早就通报了进去,顾老财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厅堂门口。 “儿啊.....回来了。” 顾老财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关切。 “快让爹看看......前线辛苦,没伤着哪儿吧?” 他拉着顾家生的胳膊,言语中透露着真切的担忧。 “爹,我没事,好着呢。” 顾家生顿时心中一暖,战场上淬炼出的硬气在老父亲面前也软化了几分。 “让小鬼子伤着?那他们还得再练几十年。” 顾老财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好好!没伤着就好,我儿英勇,随我!”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他拉着顾家生往屋里走,眼神瞟向白青瑶的院落方向,嘴巴都几乎是凑到儿子耳边,语气也从刚才的豪爽变成了带着焦虑的嘀咕: “儿啊……这……这仗要打,可咱老顾家传宗接代也是顶顶要紧的大事啊,你看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得多用用心……爹这心里急啊,你可是独苗苗……唉!咱家这一脉,可就指着你了。青瑶跟你也有些日子了,那肚子……它总得有点动静才行啊?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够勤快?还是……” 顾老财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他眼神里的那点期盼和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顾家生一听这话头,刚才那点温情立刻被尴尬和无奈取代,他头皮微微发麻,只能含糊应道: “爹,这事……得看天意,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 顾老财一听“天意”就有点急眼,但毕竟宝贝儿子刚回来,也不好太过火,只能强压着性子,苦口婆心。 “儿啊,爹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打小鬼子是正事,没说的,爹支持你!可这家里香火也是正事中的正事,你不急.....爹急!咱家这家底,总得有人继承不是?你看……要不……爹再给你物色两个好生养的?保证身家清白,屁股大,能生儿子!” “爹......!” 顾家生一听这个,连忙摆手。 “我这哪有这闲工夫,您老就消停点吧!” “这刚回来?就又要走?“播种”的时间都不够哩!” 顾老财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脸上满是失望和不舍,但终究还是明事理的,知道军情紧急,叹口气。 “唉……那……那你....多陪陪青瑶,多用用力,听见没?算爹求你了!” 那眼神........。 顾家生被老爹这直白又殷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前厅,背后还能听到顾老财不甘心的叹息。 被老爹这一顿说,顾家生心里也憋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白青瑶的小院。 院内,白青瑶正坐在椅子上绣花,一头青丝如瀑泻下,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修长。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顾家生,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眼中漾起温柔欣喜的光彩。 “少爷,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顾家生没说话,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镜子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他的手掌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衣料下温软的肌肤。 白青瑶身子微微一颤,呼吸顿时有些急促起来,轻声嗔道: “少爷……少爷,这天还没黑呢。” “天没黑才好.....我就喜欢白天。” 顾家生的声音略显低沉,热气不断喷在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 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后脚跟一勾把大门给带上了,然后就一刻不停的走向里间的床榻。随着红绡帐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顿时只剩床榻摇曳的声音。 衣衫被凌乱地丢出帐外。 (此处少儿不宜,老爷们自行脑补即可) 翌日清晨,顾家生扶着有些酸胀的后腰出门时,脑子里还在回味昨夜的旖旎,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占据。 “他娘的,真是邪门了!” 顾家生心里也是暗自嘀咕。自己可谓是勤耕不辍,汗没少流,力没少费,优良的种子也不知道播撒出去了多少,可怎么就是一点发芽的迹象都没有呢?难不成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青瑶……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在顾老财喋喋不休的催生魔音中艰难地用完早饭,顾家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顾家。吉普车一路疾驰,将他送到了重庆的军用机场。 机场上引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一架运输机早已准备就绪,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顾家生一眼就看到陈程和白重喜已经先到了,此刻正站在停机坪附近低声交谈着。 “陈长官,白长官!。” 顾家生立马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陈程看到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振国来了......家里都安顿好了?” “劳陈长官挂心,家里一切都安顿好了。” 顾家生简短回答,心里却暗自嘀咕: “好什么好,差点被老爹的“催生经”给念得头都炸了。” 白重喜也在一旁笑了笑,却并没开口。 三人正寒暄间,顾家生的警卫副官却面色古怪地小跑过来,先是向陈程和白重喜敬了军礼,然后才凑到顾家生耳边,压低声音道: “军座,那个……我看到《申报》的沈小姐来了,就在那边……她还说要随军报导我第五军,说是……说是陈长官批准的。” 顾家生一听“沈小姐”三个字,头皮就是一紧。顺着副官暗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沈疏影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卡其色记者装,背着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皮箱,正俏生生地站在一辆吉普车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这边,那眼神分明是冲着他顾老四来的。 第8章 沈疏影就是金菩萨 顾家生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这小娘皮........到底想干什么?前线岂是她能胡闹的地方?” 他心头正在飞快地盘算着,却瞥见一旁陈程的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早已知情。 沈疏影快步走到了几人面前,她先是向陈程和白重喜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陈叔叔好,白部长好。” 随后她才转向顾家生,眉眼一弯,笑容明媚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顾长官,我这次是正式随军采访的记者,接下来这段路,可要麻烦您多关照了。” 顾家生脸色一肃,声音有些错愕: “沈小姐,这是去前线.........枪弹不长眼........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疏影似乎早预料到顾家生会有这般反应,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文件袋中取出一纸手令,含笑递向他: “顾长官放心,我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战区司令部签发的随军许可,而且还是陈叔叔亲自批的。您要查验吗?” 就在这时,陈程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咳....是啊,振国。沈记者这次是带着宣传任务来的,要记录一线官兵的战斗实况,很有意义。你务必要安排好,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他说这话时,朝顾家生递去一个眼神,似乎别有深意,但顾家生一时没能领会,只觉得一阵头疼。这沈疏影什么时候成了陈程的“侄女”?他心底忍不住嘀咕: “这小娘皮……” 他瞥了一眼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沈疏影,又扫过表情略显无奈的陈程,再看向一旁始终笑而不语的白重喜,顿时明白了: “她这是早就打通了上层关节。这一趟,无论他点不点头,她都跟定了。” 顾家生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面对陈程,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是。”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好似在催促着众人赶快登机。顾家生看着沈疏影熟练地跟着地勤人员走向飞机的背影,只能暗自苦笑,这趟回长沙,注定要比想象中更加“热闹”了。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的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机舱。顾家生眉头微锁,目光偶尔扫过前方不远处正好奇打量机舱内部、甚至试图透过小窗看向外面云海的沈疏影。 这女人身上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劲儿,再配上陈程那意味深长的态度,这让他觉得此事绝非一个战地采访那么简单。 他实在按捺不住,趁着白重喜正闭目养神的功夫,侧身向旁边座位上的陈程靠了靠,轻声询问: “辞公,这……这位沈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您这……可是给职部出了个难题啊。” 陈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也侧过头确保只有顾家生能听见: “怎么?觉得是个烫手山芋了?” 顾家生顺着陈程的目光瞥了一眼前方正好奇张望的沈疏影,眉头皱得更紧了。陈程见状,身体微微倾向他,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并带着几分长辈般的调侃与告诫。 “振国啊.....我跟你交个底,这个丫头片子。”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沈疏影的方向。 “咱们还真得捧着点,至少这面子上绝不能怠慢了。” 陈程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了让他刚才那番话语中的分量先沉下去,然后才似是不经意间吐出了关键的信息: “她姓沈,南洋那位.....咱们抗战的财神爷之一,沈老先生最小的千金,那可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心尖肉,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 “沈老先生?” 顾家生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略一思索,一个响彻南洋、名动高层的巨贾形象猛地清晰起来,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卧槽……是那位捐飞机捐大炮,养活了咱们好几个战区的沈老先生?” 陈程貌似对他的这个反应毫不意外,反而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不然你以为呢?还有哪个沈老先生能让我破这个例,把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往你那塞?” 陈程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带着点解释和一丝的无可奈何: “疏影这丫头,从小在西洋长大,接受的都是新派思想,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又对新闻记者这行当着了迷,铁了心要回来报道抗战实况。沈老先生那是何等人物?跺跺脚南洋都要震三震,可偏偏拿这个小女儿没辙,管不住,又担心得不行。原本是铁了心不让她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丫头用了什么神通,竟然真说动了沈老爷子。” 陈程说着,用下巴极其隐蔽地朝沈疏影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沈老与我乃旧识,于公,他是“党果”抗战之重要臂助;于私,这份托付我推脱不得。他都开了金口,让我务必在力所能及之处护他这宝贝女儿的周全,这份人情和责任,我不得不担着。” 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略带戏谑的笑容,并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顾家生,低声道: “这不,昨天这丫头不知从哪儿听说我和健生兄要飞长沙巡视前线,立刻就找上门了,指名道姓非要跟着你的部队去做什么随军报道……这位小祖宗.....我可拦不住。所以振国啊!” 陈程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揶揄和暗示: “我记得你小子还没成家吧?我看这位沈大小姐,看你的眼神可有点不一般呐。这说不定是天赐的良机,要是真有这个缘分……你小子的后半辈子可就真是前途无量咯。” 最后那句话,语气拖长,充满了无限的暗示和调侃。 顾家生听得是目瞪口呆,陈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瞬间解开了他所有的疑惑。 原来如此,原来这沈疏影不仅仅是《申报》的一个普通记者,她那看似任性大胆的行为背后,牵连着的竟是南洋巨擘。 沈老先生,在所有国府军高级军官耳中,那可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那是能直通总裁的座上宾,是真金白银支撑着抗战的财神爷之一。其影响力之巨,一句话便能影响物资调配。 难怪她能亲昵地称呼陈程为“陈叔叔”; 难怪陈程会破例批准这看似胡闹的随军报导; 难怪白部长在一旁笑而不语,而且还眼神意味深长。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沈疏影的背影,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 这哪里是个娇纵任性的女记者?这他娘的分明是一尊行走的“金菩萨”啊 保护好她,不再仅仅是军令,更是一项牵扯国际观瞻、维系海外侨胞、乃至抗战物资命脉的政治任务。 可一想到前线炮火连天、子弹无眼的残酷环境,万一这位大小姐磕着碰着,甚至……顾家生简直都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他娘的……” 他心里再次哀嚎一声。 “这小娘皮…不.....应该是这位沈小姐…来头可真是吓死个人……老子这回可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稳了……”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翻滚的云海,这趟浑水......他注定要蹚.....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9章 这是在唱堂会呢 飞机在长沙机场着陆后,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一路上为了避让日军的侦察机,特意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原本不算太长的航程耗费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 舱门打开,早已在机场等候的第九战区官员以及湖南省政府的军政官员们就立刻迎了上来,他们的首要目标自然是陈程与白重喜。 陈程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率先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们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白重喜则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惯常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顾家生跟在两位长官身后,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沈疏影也提着她的小皮箱,跟了下来,她很聪明地暂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没有急于上前。 陈程与迎接的官员简单交代几句后,转过身,目光看向顾家生,又隐晦的瞥了一眼站在他侧后方的沈疏影。 “振国!” 陈程的语气此刻已恢复了战区司令官的威严。 “我和健生兄即刻前往长沙城内与薛伯陵晤面。你直接返回防区,稳定部队,加强戒备。” “是!职部明白,请陈长官、白部长放心!” 顾家生立正敬礼,朗声领命。 陈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沈疏影,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长辈的叮嘱意味: “疏影啊,你呢.....就先跟着顾军长。这前线不同别处,虽说日本人还没打过来,但记得一切都要听从顾军长的安排,不可任性,安全第一。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顾军长提,或者让人给我捎个话。”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疏影听,但更多的是说给顾家生听的,明确了沈疏影的特殊性以及他陈程的关照。 白重喜也笑呵呵地接话道: “沈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顾军长是百战骁将,在他这里,安全当可无虞。你就安心采访,将我军将士英勇杀敌的事迹,详实报道出去,以慰国人之期盼。” 他这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既鼓励了沈疏影,也抬高了顾家生,更点明了宣传抗战的核心目的。 沈疏影落落大方地微微躬身: “谢谢陈叔叔、白部长关心,疏影记住了,一定会听从顾军长的安排,也会小心行事的。” 交代完毕,陈程和白重喜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登上了前往长沙城的轿车。 顾家生目送两位大佬的车队离开后,这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但看着身旁这位笑靥如花的沈大小姐,那沉甸甸的责任感又立刻回来了。 他转向沈疏影,扯出一个算不上多自然的笑容: “沈小姐,我们也走吧。路上颠簸,您多担待。” 沈疏影很自然地提着箱子走向旁边的吉普车,仿佛本就该如此,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接下来“冒险”的期待。 “顾长官请。” 顾家生心里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既然得罪不起,那就只能供着。随她报导吧,只要不出他的防区,一切方便之门都可为她敞开。 第五军的吉普车早已在机场外等候。顾家生安排沈疏影上了其中一辆,自己则坐在前车。车队卷着尘土,朝着第五军驻地方向疾驰。 沿途均是紧张备战的气氛,越靠近第五军的驻地,设置的关卡和工事也就越多。 抵达位于金井一带的第五军军部时,天色已然擦黑,但第五军军营内的气氛却并不沉寂。 顾家生第一时间就找来警卫副官,叮嘱道: “沈记者,是陈长官亲自安排随军采访的。你立刻去安排,就在机电处那边,找林晚秋她们,给沈小姐腾一间干净安全的屋子,一切用度按最高的标准,务必保证沈小姐的安全和方便,有任何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那个........这两天你就跟着沈记者,确保她的安全。” 警卫副官看了一眼那位正满脸好奇打量军营的漂亮女记者,虽心有疑惑,但见自家军座神色严肃,立刻领命而去。 安顿好沈疏影的住处,顾家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回自己的指挥部处理一下军务。 然而,他刚走到指挥部附近,就被一阵阵隐约传来的哄笑声和喝彩声吸引了注意力,这声音中还夹杂着清脆的快板声和抑扬顿挫的说唱声。 顾家生一愣,随即想起去重庆前,自己确实吩咐过老郭同志,让他搞点相声、快板之类的娱乐活动,给神经紧绷的弟兄们松松弦。 他于是信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那片临时清理出来的“娱乐场”,那声音就越是响亮。只见黑压压坐了一大片士兵,中间的空地上点着篝火,两个穿着军装却打扮略显滑稽的士兵正在卖力地说着相声,逗得底下的士兵们笑的前仰后合。 让顾家生愕然的并非这热闹场面,而是观众的人群中,赫然夹杂着大量穿着其他部队军服的士兵,甚至还有不少低阶军官!他们和自己第五军的弟兄们挤坐在一起,毫无隔阂地一起笑着、鼓掌、叫好。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家生拉住旁边一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参谋,指着那些“外来户”问道。 那参谋军官一看是自家军座,连忙敬礼,赶忙报告道: “军座,您回来了。这是郭副军长安排的,说是您走之前吩咐的。咱们这儿一说唱戏,不知怎么这消息就传出去了。隔壁58师的、37军的、甚至还有挺远地方的川军兄弟,一下工事,都……都跑过来蹭戏看了。” 参谋指了指旁边几个空了的物资箱子。 “连……连咱们刚发下去的一些物资,都快被这帮家伙蹭完了……” 顾家生听着场地中央传来的俏皮快板声,看着眼前这片其乐融融、甚至有些“混乱”的景象,再瞅瞅那些看得眉开眼笑、全然忘了身处前线的友军弟兄,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 他本意是提振自家士气,没想到竟意外成了这片防区的“战地文艺中心”,还附带着招待了友军。这个老郭......执行力倒是强,可这效果……也未免扩散得太快了点。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也罢......若能以此稍稍缓解大战前的压抑,让弟兄们(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友军的)能有个片刻的放松,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这后勤补给,看来得让李德昌那老小子再多费点心思了。 第10章 沈小姐动春心了 顾家生看着那片欢声笑语的“娱乐场”,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部。大战在即,他需要处理的军务可不少。 然而,他前脚刚踏进指挥部,后脚沈疏影就跟了进来。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便装,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神亮晶晶的,全然没有旅途劳顿的疲惫感。 “顾长官,打扰了。” 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我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吗?我想先了解一下第五军目前官兵们的状态,方便安排后续的采访。” 顾家生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模样,倒是和她那千金小姐的身份有些违和,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公事公办。 “可以,具体情况你可以找张参谋长了解,我会通知他们安排人配合你的。不过,涉及到军事机密的部分,还请沈小姐严格遵守规定。” “放心好了,顾长官,我有分寸的。” 沈疏影嫣然一笑,那笑容显得格外明媚。 “那我先去找张参谋了!” 她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顾家生的脸上,语气不经意地软了下来。 “顾军长刚回来,也请注意休息。你可是第五军的主心骨,累垮了可不行哟。”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再配上那双专注的眼睛,却让顾家生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疏影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却故意不在意,心情很好地转身出去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不同于军营里汗味的女儿香。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疏影的身影活跃在第五军的防区内。 她并非是走马观花般的采访,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用她的笔和相机记录着这支即将面临恶战的部队。 她深入蜿蜒曲折、积着泥水的战壕。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正小心翼翼地用布条缠绕着磨出水泡的手掌,见到镜头对准他,腼腆地低下了头,却又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旁边一位满脸胡茬的老兵,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正眯着眼,一丝不苟地挖着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沈疏影尝试用刚学来的、磕磕巴巴的四川话问一位靠坐着休息的老兵: “老哥子,辛苦喽?” 那老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辛苦啥子嘛!打国战噻,龟儿子小鬼子想占我们的地方,哪有那么便宜!” 他拍了拍身边的步枪。 “老子们在这,他们就莫想过去!” 平淡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铿锵,周围的几个士兵闻言,也都纷纷点头,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平静和坚定。 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一个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士兵,拒绝了医护兵让他后送休养的建议,梗着脖子说: “轻伤不下火线,这点伤算个锤子。等小鬼子来了,老子用一只手也能扔的动手榴弹!” 另一个腿部中弹、脸色苍白的士兵躺在病床上,却拉着采访他的沈疏影急切地说: “记者小姐,你一定要告诉后面的人,我们在这里顶得住。叫他们不要担心!” 她甚至跑到炮兵阵地。那些操纵着沉重山炮、野炮的炮兵们,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腱子肉,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淌出油亮的光泽。 他们一遍遍地演练着装填、瞄准的动作,口号喊得山响,仿佛不知疲倦。一个炮长对沈疏影说: “姑娘,别看我们现在闲着,等鬼子来了,你就看好吧,老子们一定把小鬼子炸得人仰马翻。” 那自信的神采,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通过这些点点滴滴,沈疏影深刻地感受到,尽管大战将至,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但第五军这支军队的士气并未低落。 士兵们脸上或许有疲惫,有对战争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保家卫国”的朴素信念。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也准备好了为之付出代价。 这种沉默的、扎根于泥土之中的决心,远比任何响亮的口号都更要令人动容。她手中的笔变得沉重起来,因为她知道,她记录的不仅是新闻,更是一段即将用血与火书写的历史,和这群即将投身其中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她的报道文章通过第五军与后方的通讯渠道一篇篇发回《申报》,笔下既有战争的残酷,更有华夏军人的英勇与乐观。 第五军“战地文艺中心”的趣闻也被她生动地记录下来,成了后方民众了解前线将士精神面貌的一个独特窗口。 但她似乎总是“恰好”需要顾家生提供某些关键信息,或者“偶然”在顾家生视察部队时出现在同一地点。 有时是在指挥部,她拿着稿子来找他“核实几个细节”,她身体微微前倾,发丝几乎要扫到他的手臂,认真的神情下藏着不易察觉的亲近;有时是在行军路上,她的吉普车“坏”在了他的车旁,她跳下车,笑着请求“搭个顺风车”,在颠簸的车厢里,她的肩膀会不经意地撞到他的臂膀;有时是在傍晚休息的片刻,她会递过一个从重庆带来的、包装精致的罐头,笑着说“慰劳一下辛苦的顾长官”,眼神里带着狡黠和一丝关切。 这些细微的、若有似无的接触和关心,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顾家生。他并非木头,能感觉到这位沈大小姐对他似乎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意思。 这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每次面对她看似无意实则精心的“邂逅”,顾老四表面上维持着一军之长的威严和距离,内心中却也时常被她搅得有些波澜起伏,只能暗自苦笑: “这大小姐,采访就采访好了,老是来撩拨自己算怎么回事?” 偏偏他还不能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直接甩脸子。 这种微妙的气氛,在紧张备战的背景下,像一首不易察觉的插曲,悄然流淌着。 第11章 风雨欲来长沙城 1939年5月,在广袤的蒙古草原上,日军寄予厚望的“北进”战略在诺门罕地区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苏蒙联军在朱可夫将军的指挥下,以凌厉的装甲集群突击和压倒性火力的打击下,重创了骄横一时的日本关东军。这场战役不仅给日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更彻底击碎了日军大本营内部那些鼓吹北上进攻苏联的狂热分子的幻想。 而面对苏联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日本不得不重新评估全局战略。北进受挫,意味着必须迅速将战略重心转向南方。 那里有南洋地区丰富的石油、橡胶等关键战略资源,这些都是支撑日本这台战争机器持续运转所急需的物资。 在如此背景之下,华夏战场的战略地位也发生了显著变化。位于华中腹地、控制南北要冲的第九战区,因其直接威胁到日军南下交通线的安全,顿时成为日军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日本在华的军事行动由此被赋予了新的战略内涵,它不仅旨在征服华夏,更重要的,是要为即将全面展开的南下战略确保侧翼之安全,并企图一举歼灭薛跃指挥的第九战区主力部队,彻底消除后顾之忧。 为此,日军开始向华中地区大规模增派兵力与作战资源,其规模和决心远超以往。一场以消灭华夏军主力攻占长沙为核心目标的大规模攻势,正在紧张地酝酿之中。 与此同时,在重庆,关于是否要在长沙地区与日军进行决战的争论也异常激烈。国民政府高层内部弥漫着一种悲观情绪,连续的丧师失地以及国际援助的艰难,让不少人都主张避战保全实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诺门坎战役日军惨败的详细情报,通过多种渠道陆续传回。总裁仔细研读了战报,尤其是苏军强大的炮兵力量和装甲力量如何粉碎日军进攻的细节。他在看完战报之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日本人也不是铁打的,碰上真正的硬骨头,他们也会崩掉牙!” 总裁暗自沉思着。诺门坎战役的失利,极大地暴露了日军的弱点,这无疑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证明只要策略得当、将士用命,华夏军队完全有能力再次重创甚至击败日军。 另外,国际上的风向也让他感到了无比的寒冷。 现今,欧洲局势紧张,英美自顾不暇,对华援助问题甚至一度传出要与日本妥协的风声。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总裁意识到,英美等国的态度有些暧昧,国民政府必须靠自己打出尊严、打出价值,方如此才能赢回国际社会的尊重和切实的支持。 内(诺门坎战役的鼓舞)外(英美等国与日本的暧昧)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总裁终于决心要在长沙跟日本人再做过一场。 因为他看到了在长沙打一场胜仗的巨大价值,长沙一战若胜,不仅能沉重打击日本的嚣张气焰,保卫重要的战略要地,更能向国内外展示国民政府抗战之决心与能力,扭转当下日益不利的英美态度。 至此,最高统帅部的犹豫一扫而空。经总裁最终拍板,明确支持薛跃在长沙与日军决战。 总裁当即下令,务必倾尽全力,打好这一仗。先前存在于高层之间的战略分歧得以弥合,在华夏一方,可谓是“将帅已和”。无数战略资源开始向第九战区倾斜,一道死守长沙、力争胜利的命令,终于传达到了薛跃和前线各位将领的手中。 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即将在湖南这片土地上爆发。 1939年夏末秋初之际,随着日军在武汉方向的频繁调动,大量的兵员、火炮、坦克及后勤物资通过长江水道与铁路线源源不断输送至武汉。 长沙一线的军事态势日趋紧张。 就在此山雨欲来的时刻,陈程、白重喜与沈疏影等人也要回重庆了。 临行前一天的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金色,沈疏影邀顾家生一起到军营外的小道上走走。这是一条少有人迹的土路,两旁生着半人高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并肩而行,脚步缓慢,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然而,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却始终未曾捅破。 夕阳下,沈疏影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顾家生的侧脸,然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的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一路上,她的指尖几次接触到他的手臂,又迅速收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 顾家生的视线则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但余光却始终捕捉着她的身影。他看见她睫毛轻颤,看见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见她眼中那些闪烁又隐没的情绪。 他知道她心中有话,他也一样。但有些话,在这样的年代,说出来反而成了负担。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也不曾开口,就任由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飞机已做好起飞准备。陈程与白重喜率先登机,顾家生与沈疏影立于停机坪一隅,她突然上前一步,出乎他意料地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发闷: “顾老四,你给我要好好保重自己。子弹是不长眼睛的,我不准你受伤,更不准你逞强……听见没有?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倒下!” 那一刻,她全然是小女儿情态,娇嗔中藏着深切的忧虑,一句“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倒下”,说得顾家生心头滚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笨拙地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好!我答应你。” 不远处,即将登机的陈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的弧度,朝顾家生的方向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又故意努了努嘴,那眼神中仿佛在说: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拿下了。” 一旁的白重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飞机终于起飞,消失在天际。顾家生站在原地,直至飞机彻底看不到,方才转身。他心中既有离别之怅,亦被那份临别的叮咛填满。 而身后,长沙城的战云已密布天际,日军的铁蹄,正一步步逼近这座湖南重镇。 第12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1939年9月1日,重庆,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官邸。 总裁独自站在办公室的巨幅军事地图前,墙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与箭头,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勒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 自武汉会战失利后,国际援助是雷声大雨点小,英美态度曖昧游移,前线战报却一日紧过一日。这一切,都死死的压在他的背上。 作为华夏的最高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军在华中的频繁调动,兵锋已明确指向湖南,大战一触即发。 长沙重镇不仅是第九战区的核心,更是维系西南大后方安全的屏障。若长沙陷落,不仅国府军最后一批精锐主力将遭遇灭顶之灾,抗战大局也将面临崩盘之危。 他的内心深处交织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渴望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扭转内外交困的颓势。 另一方面,连续丧师失地的惨痛记忆又死死的缠绕着他,让他对再次投入主力进行决战充满了疑虑。 希望是如此的渺茫而遥远,而担忧却近在眼前。 他担心部队的战斗力是否真的足以抗衡日军的钢铁洪流,担心错综复杂的派系纷争会再次贻误战机,更担心一旦长沙有失,他将如何面对举国的质疑和历史的审判。 这种无人可诉的巨大压力,让他时常在深夜无法入眠,只能在这间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地图,试图从这巨大的地图上找出一点希望,一点保证。 总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无助感。他是领袖,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在人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 长沙上空的战云愈聚愈浓,而他,正背负着整个华夏最沉重的期望与恐惧,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独自跋涉。 就在总裁独自深思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失态的脚步声。侍从官几乎忘了敲门,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接闯进了他的书房。脸上带着的是无法置信的激动: “委座!欧洲……欧洲打起来了!德国人进攻波兰了!” 总裁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身,一把夺过电文,目光飞速扫过那些足以改变世界历史的文字。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巨大的、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 “好!”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书房炸响,总裁将电文重重地拍在桌上。 “天助我也!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英法自作自受,此番看他们还如何置身事外。” 他大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仿佛要透过山城望见遥远的欧洲烽火。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眼中重新燃起灼人光芒。 “世人皆欺我华夏贫弱,笑我华夏独力难支?如今怎样?他们自家的后院起火了,这场世界大火,看谁还能躲得过去!打的好.....这不是灾难,这是我们的转机!从今日起,我华夏民族的抗战,将再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是世界反法西斯的前线,是正义之师!” 1939年9月3日,英法对德宣战。 至此,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这道消息就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笼罩在华夏上空的阴云。世界棋盘在此刻被彻底重置。 华夏——这个被遗忘、被牺牲的棋子,一夜之间成为了关乎全世界命运的关键力量。每一个士兵的牺牲,每一场战斗的胜负,都被赋予了全新的、世界性的意义。 日寇的狼子野心同时也被欧洲的战火彻底点燃。日本东京大本营内,南进的狂热论调甚嚣尘上。 “这是帝国百年不遇之良机!” 日本军部的声音变得极其亢奋。他们不想再等,也不愿再等。 欲完成“趁火打劫的盛宴”,就必须先拔除长沙这颗钉在侧翼的硬钉子,日本鬼子的行动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一次长沙会战的战火比以往更加迫切,也更加凶狠。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的消息像野火一般蔓延开来。从重庆的街头到长沙城外泥泞的战壕,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念开始无声的传递。 蹲在掩体后抽着劣质烟卷的老兵,开始喃喃自语: “原来……不只是我们在打。” 站在街头报栏前的学生们,纷纷攥紧拳头,眼底燃烧着火苗。 1939年9月14日,日军第11军指挥部。 冈村宁次这位以“沉稳多谋”著称的中国通,此刻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湘北地区的山川河流、城镇要隘纤毫毕现。 “诸君!欧洲大战已起,英法深陷战争的泥潭,此乃帝国千载难逢之南进良机。而欲开辟南洋,必先稳定华夏战场。薛跃的第九战区,盘踞湘赣,如鲠在喉,是我军的心腹大患。” 他的指挥棒“啪”的一声重重敲在沙盘上的长沙位置。 “此番会战,我军的终极目标绝非仅仅占领一座长沙城,而是要利用我军绝对优势之火力与机动性,寻求彻底歼灭薛跃部主力,我们要一拳打断支那军的脊梁,迫使重庆政府丧失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屈服!” 接着,他开始在沙盘上布置作战任务: “第一路,正面强攻,中央突破!” 他的目光看向第6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 “稻叶君,你的第6师团,乃帝国之钢刀。我再给你部配属奈良支队、上村支队,集中全军主要炮兵及战车部队,由岳阳正面发起主攻。” 冈村宁次的指挥棒沿新墙河一线缓缓划过。 “你部的首要任务,就是强渡新墙河,突破支那守军沿岸既设阵地。渡河之后,不得恋战。要不惜一切代价,沿粤汉铁路线快速向南纵深突进,直趋汨罗江,你部的猛烈进攻,将迫使薛跃将主力投入正面战场,这样可为我两翼迂回创造有利战机。” “嗨依!司令官阁下,我第6师团必以雷霆之势,撕开敌阵。” 稻叶四郎猛地顿首,语气凶狠。 冈村宁次微微颔首,指挥棒西移,指向鄂南方向。 “第二路,左翼迂回,切断东路!” 他看向第13师团长田中静壹和中将和第22师团长土桥一次中将。 第13章 长沙会战开启 “田中君、土桥君,你们两个师团为左翼攻击集群,自鄂南通城出击,以最快速度突破幕阜山支那军的侧翼,攻克平江后,继续向西南猛插,最终目标:抢占浏阳河北岸要点,彻底切断长沙守军往赣西、鄂南山区撤退之主要通道。你们必须牢牢锁死东面。” “嗨依!保证完成任务!” 田中静壹和土桥一次齐声领命。 最后,冈村宁次的指挥棒直指赣北。 “第三路,右翼大纵深迂回,完成最后合围。” 他看向第33师团,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 “甘粕君,你的任务最为关键,关乎全局胜败!你部第33师团,配属独立部队,由赣北奉新、靖安、上富地区向西突进。首要目标是击破修水沿岸的支那军阻截,迅速攻占铜鼓、长寿街等要地!” 冈村宁次的指挥棒最终重重落在长沙以南广阔的浏阳、醴陵地区。 “此后,你部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大机动速度,迁回至长沙以南的浏阳、醴陵一线后彻底封锁长沙以南所有的道路、河道,构成最外层也是最终的合围圈,断绝支那第九战区军队南逃退路与一切北进援军。我们要让薛跃的主力,成为瓮中之鳖!” “嗨依!司令官阁下放心,我第33师团势必完成合围任务!” 甘粕重太郎激动地高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即将建立功勋的狂热。 作战命令已全部下达完毕,此刻第11军指挥部内鸦雀无声,唯有浓烈的战意在酝酿。冈村宁次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位将领。 “诸君!此战关系帝国圣战全局,望诸君精诚协作,奋勇突击!全军,务必于9月18日拂晓,准时发起总攻!” 冈村宁次猛地拔出指挥刀,斜指上方: “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大日本帝国,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 狂热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鬼子将官个个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征服的欲望。 四天后,1939年9月18日。 新墙河,日军数百门重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华夏守军阵地。 随着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空,日军整个炮兵阵地上顿时地动山摇起来,数百门重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炮弹铺天盖地的砸向新墙河华夏守军阵地,剧烈的爆炸瞬间连城一片。 炮火延伸开始后,无数鬼子兵,在震天动地的“板载”声中,开始了强渡新墙河,向华夏军队的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了。 新墙河,大地在日军的重炮下痛苦的战栗着。然而,在这片焦土上依然有两座阵地始终岿然不动,这便是第52军麾下胡春华营与史思华营用血肉筑起的钢铁防线。 战斗自始便陷入了白热化。日军第6师团,这支号称“钢军”的精锐,在重炮的掩护下,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守军阵地上顿时硝烟蔽日,灼热的弹片肆意横飞。 “瞄准了打........放近了再打.......节约子弹。” 营长胡春华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着,他身边的战士们,军装被泥土和汗水浸透,但眼神却仍然坚定。每一次日军冲上来,都被他们以密集的火力和手榴弹狠狠地揍了下去。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堆积如山。 同样的血战也在史思华营的阵地前上演。史营长身先士卒,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弟兄们,我们多守一刻,身后的父老乡亲就多一分安全。为了湖南,为了华夏,死战不退!” 他的身先士卒激发了官兵们最大的勇气。士兵们甚至数次跃出战壕,发起反冲击,用刺刀和大刀将突入阵地的日军硬生生的又赶了回去。 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简直难以置信,他的王牌师团竟被两个营的华夏军队死死挡在原地。随着常规手段的久攻不下,稻叶四郎的兽性彻底爆发。 9月21日,日军使用了毒气弹攻击............ 截止到9月21日,胡春华营和史思华营的将士们已经奇迹般地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他们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和装备,死守阵地四昼夜,已经为主力部队在南岸构筑防线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撤退的命令,其实已经传来。他们已经可以撤离这片炼狱,与南岸的弟兄们会合。 然而,望着前方再次集结、黑压压涌来的日军,胡春华营长对着身旁仅存的几名军官惨然一笑: “撤退?我们要是走了,小鬼子就会立刻压上来。南岸的工事还没完全准备好,我们多守一刻,哪怕是多一个小时,身后的弟兄们就多一分生机和希望。” 他环视周围,看着那些身负重伤、被毒气侵蚀的奄奄一息却仍紧握着武器的将士们。 “弟兄们!今日......此地.......便是吾辈军人之最终归宿,你们.....可愿随我死战到底,以我残躯,再阻敌锋?” 回答他的,是一片虚弱的怒吼: “愿随营长........死战不退!” 同样的抉择,也发生在史思华营的阵地上。史营长知道,此时撤退,日军必趁势追击。他看着麾下那些视死如归的将士们,热泪盈眶。 “弟兄们,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但我们的使命还没结束,为了能让更多的同胞活下去,我…不走了!” “不走了,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残存的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他们将撤退的命令毅然抛却,决心与脚下这片浸透彼此鲜血的阵地共存亡。 于是,当日军以为毒气已清除一切抵抗再次涌上来时,他们遭遇到了此生最为震撼和顽强的阻击。 华夏守军子弹打光,便挺起刺刀、挥起大刀、抡起石头。 身躯被毒气摧残,便拖着残躯,拉响手榴弹,扑入敌群。 胡春华营长战斗至生命中的最后一息,最后他身中十数弹,浑身浴血,如同一座永不屈服的血色丰碑,倚靠在坍塌的战壕壁旁,怒目圆睁,死不倒躯。 史思华营长在目睹全营弟兄尽数殉国后,默默收集起阵地上最后的炸药,在日军潮水般涌上阵地的那一刻,拉响了导火索,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与众多敌人一同湮灭,实践了他“与阵地共存亡”的誓言。 他们,本可生还。 却,选择了死亡。 这选择,并非出于绝望,而是源于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忠诚和担当。他们以最炽热的鲜血和最年轻的生命,为祖国山河铸就了最后一道屏障,为华夏民族的尊严,奏响了最悲壮的凯歌。 新墙河的波涛,将永远传颂着他们的名字;岳麓山的松涛,将永远铭记着他们的英魂。 英雄的躯体倒下了,但他们那誓死守卫的国土,与山河共荣辱的伟大精神,却顶天立地,永世长存! 第14章 小鬼子来了 新墙河防线还是并未能长久阻滞日军的钢铁洪流,在突破新墙河阵地后,挟大胜之威的日军第6师团等部攻势愈发凌厉,其先头部队奈良支队竟不顾侧翼的威胁,沿粤汉铁路线及湘北走廊高速继续向南突进,兵锋骄纵,直逼金井、福临铺一带,长沙城已隐约可闻炮声。 金井一线,第五军指挥部。 第五军军部内,烟雾缭绕。远方的炮声正一声声的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顾家生盯着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间的香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还讨论什么???” 荣六师师长程远猛地站起身,程老二这小子都当上师长了,可这脾气还是一样的不改当年之色。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欺我华夏无人呐。” 程远虎目圆睁,指着地图上那根代表奈良支队的箭头,嗓门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瞅见没?就他妈的这个奈良支队,撑死还不到一万头小鬼子,就敢甩开膀子、大摇大摆地往我金井一线钻?真当咱第五军是泥捏的?狂!真他娘的狂到姥姥家了。”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众人,脸上带着一股子沙场悍匪的凶煞之气。 “没说的!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老子吃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这活儿,我荣六师包圆了!”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三天,就三天!老子要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不把他奈良支队连人带枪吃干抹净,老子程远两个字倒过来写,到时候,老子提着脑袋来见四哥!” 他大手一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兄弟部队,啥也不用干,就在边上给咱老程压阵,帮咱看住鬼子援兵,别让那帮狗日的过来搅了老子的席,要是诸位兄弟部队能帮忙打个援.....咱老程在这先谢过了.....好了.....屁话不多说,老子这就回去点兵,散会!” 说罢,他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就准备转身往外走,那架势,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前线把奈良支队给生吞活剥了。 “程老二!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一直在沉默抽烟的顾家生终于发话了。他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身子都没完全转过来,只是微微侧头,那双眼睛透过弥漫的青烟,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正要掀帘而出的程远。 程远狗熊般壮硕的身形猛地顿住,他程老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顾老四还心存一点敬畏。他悻悻地转过身,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 “四哥,这小鬼子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还等啥啊?就让我去……” “闭嘴!” 顾家生直接打断了程远的话,他缓缓站起身。 “这里是第五军军部,不是你程老二荣六师的土匪窝,仗该怎么打,得听整体的部署,由得你在这里逞英雄、唱独角戏?还他娘的三天包圆?老子问你,要是啃不下来,赔进去的是你一个荣六师吗?那是整个金井防线,是整个战局!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程远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将脸憋得通红。 顾家生冷哼一声: “给老子滚回去,老老实实坐好。仗,有得你打,但不是你这么个打法。再敢未经允许擅自行动,老子现在就撤了你的职,让你去炊事班背大锅。” 说完,他不再看程远,目光扫向其他同样被镇住的将领,最后落回到地图上,仿佛刚才只是呵斥了一个不懂事的新兵。 程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吭声,像一头被驯服的猛虎,灰溜溜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抱起胳膊生闷气,但眼神却老实了不少。 军部之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在这第五军,真正能压住程远这头犟驴的,唯有他顾大军长了。 程远还兀自梗着脖子生闷气。这时,坐在他旁边的李天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叹了口气,带着浓重广西口音的官话响了起来,语气里少了些会议的正式,多了几分老兄弟间的实在和担忧: “老程啊,你个癫仔,勇是够勇咯,喊打喊杀比哪个都狠。” 他咂咂嘴,继续道: “但你想过冇?对面唔系一万头猪,系一万拎着三八大概、扛着九二步兵炮、杀红眼嘅东洋鬼子。你荣六师是能打,我晓得,但万一……我是讲万一啊,三天冇啃落来,反倒被鬼子粘住了,他后方嘅主力扑上来,唔单只你危险,我整个军都要被包了饺子,到那个时候,天都要塌下来咯。你再想想,是不是太险了点儿?” 一旁的参谋长张定邦也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李师长所虑极是,日军此时势头正盛,奈良支队虽显突出,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我军应慎重行事,寻求更稳妥的战机,是否应先请示战区长官部……” “稳妥?等请示完,小鬼子都快打到长沙城下了。” 第135师师长邓少华看了一眼张定邦,他虽然不像程远那般冲动,但看着地图上那支孤军深入的日军,眼神之中也闪烁着战意。 “不过......我说程疯子.....这可是小一万头小鬼子,这不是什么小数目,你这一张嘴就要独吞,也不怕噎着?军座....这块肥肉都送到嘴边了,不咬一口,确实心痒痒啊。我看呐,也不是不能打,但得讲究个打法。” 激进、谨慎、观望三种意见相持不下。而顾家生又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副军长郭翼云。他素来以谋略深远、战术精巧著称,是第五军中的“智囊”人物。 郭翼云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直接回应任何一方的观点,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程师长欲歼敌之勇气,可嘉;李师长之忧患,乃老成持重之言,亦在理;邓师长求战之心,亦是吾辈军人本色。” 他先是肯定了各方的意见,随即话锋一转,指着日军奈良支队的进攻路线上。 “然,歼敌之道,非仅凭血气之勇。观敌之态势,日军奈良支队孤军深入是实,锐气正盛亦是实。故,我军首战,关键在于如何‘挫其锐气’。” 第15章 想办法吃掉奈良支队 他的微微看了一眼顾家生后继续发言。 “我认为,我军第一步,不应以一师之力硬撼日军锋芒。而应依托沿途村落、河川、高地,构筑多层次、大纵深的阻击阵地。不以死守为目的,而以迟滞、消耗、疲惫敌军为要旨。每处阵地,予敌重大杀伤后,即可相机后撤,引其深入。此谓‘软顶硬耗’,如春蚕食叶,逐步消磨日军奈良支队的锋芒与突进力量。” 接着,他又指向奈良支队侧后方的广阔区域。 “第二步,待敌连破我数道阵地,兵疲师老,锐气尽失之时,我军主力再动。可以一部精锐,例如程师长的荣六师从正面发起强力反击,死死粘住敌人的主力。” 他的目光转向程远、李天翔和邓少华三人。 “同时,再以另一部为机动兵力,例如李师长的第100师或邓师长的135师,以急行军速度迂回至奈良支队侧后,彻底切断其与日军后方主力的链接,特别是与上村支队的联系。并构筑坚固的阻援阵地。” “最后!” 郭翼云的手指重重地指在奈良支队的位置上。 “待我军对奈良支队形成战术合围之势,正面、侧翼、后方同时发力。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内线歼敌,外线阻援。吃的,就不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而是一支疲敝之孤军了。如此,方可言胜。”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既包含了程远的歼敌决心,又考虑了李天翔的担忧,还将邓少华的跃跃欲试纳入了整体规划之中。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连一直抽烟的顾家生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顾家生终于将手中的香烟摁灭,他站起身来,目光在自己麾下的这些骁勇的战将身上一一扫过。 “翼云兄分析的相当到位,这已经是把饭喂到嘴边了,鬼子这次扑向我金井一线的,是稻叶四郎的第6师团主力,加上奈良支队、上村支队,拢共也就四万多人马。” 他冷哼一声。 “突得最凶、最狂、离他主力最远的,就是这个奈良支队,区区还不到一万人,张狂~实在张狂!” 顾家生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第五军,整整六万精锐,弹药充足,还有一个重炮旅给老子撑腰。他小鬼子是真当我第五军是软柿子?随便他捏?” 顾家生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更不用说,在金井侧翼,还有52军第195师的兄弟部队策应。此战,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 他把目光终落在程远身上。 “老子也认为,这块肥肉,必须得吃,而且要一口咬断它的骨头!小鬼子就是属狗的,你不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它就会一直对你龇牙咧嘴。” “薛长官既然把金井交给咱们第五军守,那就是信得过咱们。别人怎么打,我顾家生管不着,但我第五军,就没有孬种,就得敢跟小鬼子刺刀见红,硬碰硬!” 顾家生的目光开始变的锐利起来,下达了最终决心。 “只有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部队,才能上得了席面,才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和身后的老百姓,就按翼云兄的方略打!层层阻击,耗其锐气;侧翼迂回,断其归路;再集中兵力,一口吃掉这个狗日的奈良支队,给冈村宁次和稻叶四郎一记响亮的耳光。” “命令!” “第100师李天翔部!” “到!” 李天翔豁然起身。 “你部,在奈良支队进攻的必经之路上,依托一切山川河流、村落沟壑,构筑纵深阻击阵地,我不要你死守,我要你像磨盘一样,一层一层给老子磨掉小鬼子的锐气,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语气稍顿,接着道: “待阻击任务完成后,立刻向135师侧翼运动,与135师合兵一处,死死顶住日军主力的反扑,为荣六师全歼奈良支队争取时间。” “是!军座。” “第135师邓少华部!” “到!” 邓少华应声而起。 “我要你部绕到奈良支队的屁股后面去,用最快的速度,抢占有利地形,修筑工事。你的任务就一个,那就是死死堵住奈良支队的退路,并把企图来援的第6师团和上村支队给老子挡住咯。在荣六师吃掉奈良支队之前,不允许放一个小鬼子过去!听明白没有?!” “明白!我135师就是全军最硬的盾牌,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包围圈!” 邓少华眼中精光爆射。 “程远!” 顾家生的目光投向早已按捺不住的程老二。 “到!四哥,您就下命令吧!” 程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荣六师,是全军的刀尖,等100师耗尽了鬼子的气力,135师扎紧了口袋,就是你上场的时候,我要你拿出吃奶的劲儿,集中全部兵力火力,给老子往死里打,必须吃掉奈良支队这一万头小鬼子,一口都不许剩,打不出你荣六师的威风,老子撤你的职。” “四哥你就放心吧.....三天!不....两天!老子一定把奈良支队啃得连渣都不剩。完不成任务,我程远提头来见!” 程远拍着胸脯,声震屋顶。 “重炮旅!” 顾家生看向马三元。 “到!” “你部立刻前出,秘密勘察阵地,事先精确标定所有射击诸元,总攻一开始,我要看到你们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全部打到小鬼子头上去,我要你用炮弹,给荣六师的弟兄们打开冲锋的道路。” “是!军座,我炮旅一定把小鬼子炸上天。” 顾家生的目光最后看向副军长郭翼云。 “军部直属部队,由翼云兄统一指挥,作为全军预备队,随时准备驰援各方,给老子堵住任何可能出现的漏洞。” “是,定当竭尽全力。” 郭翼云沉稳领命。 “最后,雨润兄....将此项作战计划急电上报薛长官,并电告第52军195师,我第五军将于金井一线聚歼倭寇奈良支队,请兄弟部队于侧翼全力协助我军,巩固防线,共御敌酋。” 他环视全场,声如雷霆: “诸位!此战,关乎全局,我第五军没有孬种.......有的只有舍生取义的英雄,我们要用这一仗告诉小鬼子,更要告诉全世界——我华夏山河,寸土不让,犯我疆土者,必诛之!” “执行命令吧!” “是!!!” 众将轰然应诺,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无畏的洪流。 一场决定性的围歼战,就此拉开序幕! (程远:特娘的绕了半天.....还不是老子的战术思想?狗作者就是在水字数,干!看在老程我被骂的份上诸位读者老爷给个打赏安慰一下不过份吧!!!) 第16章 诱敌深入 炮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疯狂捶打着湘北的山川大地,浓烈的硝烟几乎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尘土的气息。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哈亚库!哈亚库!”(快!迅速!)! 前线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手中的军刀用力向前挥去。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 伴随着日军士兵的嚎叫,无数头戴钢盔、面目狰狞的日本鬼子就如同黄色的潮水,纷纷从散兵线中跃起。扛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万岁冲锋。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疯狂地咆哮着,编织出密集的火网,不断打向守军100师的阻击阵地,试图压制任何可能存在的反击。 “咚!咚!”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不断在100师的阻击阵地上炸开,掀起了片片尘土。 子弹在空中尖锐地呼啸着。 “咻~~噗嗤!” 双方不时有士兵中弹倒下。爆炸的火光接连闪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士兵们的喊杀声、濒死前的惨叫声、军官的催促咒骂声,全部混杂在一起,沸腾了整片战场。 在这片混乱而激烈的战场后方不远处,日军奈良支队,支队长奈良晃少将,正悠然的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震天的厮杀声似乎并未影响他的心情,他的嘴角反而还挂着一丝轻蔑而自信的笑容。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他看到的是一幅符合他预期的画面: 他麾下的“皇军”勇士们势不可挡,虽然守军的抵抗依旧顽强,子弹和手榴弹不断给冲锋部队造成伤亡,但帝国的战线仍在稳步向前推进。守军阵地正一处接一处地被突破和占领。 “哟西!” 奈良晃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语气中充满了对眼前抵抗的不屑: “支那军的垂死挣扎,毫无意义。任何的抵抗力量,在我大日本皇军的精锐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一碰就破!” 眼前的战斗也正如奈良晃所说的那样,前方100师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却显得零散和缺乏纵深。战场的主动权似乎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部队正在稳步推进着,虽然推进的速度因抵抗而稍有迟滞,但整体态势却仍是一片大好。 华夏,第100师前沿指挥部。 “师座!小鬼子这一波冲得太凶了,533团三营那边的伤亡怕是不小啊。” 一个参谋对着李天翔报告。 李天翔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况,日军的“板载”声仿佛近在耳边。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非但没有焦急,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告诉三营长,打得好!按预定计划,再顶半个小时,然后给老子‘溃败’下去,撤得狼狈点!莫要让小鬼子看出破绽,撤退时脚步放乱些,装得像点。” 参谋刚要领命而去,李天翔又补充道: “等等!让撤退的弟兄们,再给鬼子留点‘礼物’,把一切用不上的辎重装备都给老子扔阵地上。” 参谋闻言愣了一下,有些心的疼道: “师座,这……还要丢家伙事?” 李天翔瞥了他一眼,笑道: “你识个鬼啊?这叫演戏演全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小鬼子精得很,不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狼狈逃窜’,连装备都顾不上的‘惨状’........怎么会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追上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枪炮声最激烈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小鬼子现在越得意,越觉得我们不堪一击,往后栽的跟头就越狠,去执行命令吧!” “是!” 参谋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日军更加“惊喜”地发现,当他们终于付出一定代价攻克又一处阵地时,缴获了一些被“仓皇遗弃”的装备和物资。这一切,都让奈良晃少将和他的部下们更加确信——支那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就在日军上下士气如虹的时候,日军参谋长吉田大佐忍不住开口提醒奈良晃少将。 “支队长阁下,我军进展顺利固然可喜,但是否过于突出了?目前我部与后方上村支队及师团主力的距离,已有逐渐拉开的趋势。是否应稍缓进攻节奏,等待友军靠拢,再……” “吉田君.......你多虑了。” 奈良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洋溢着胜利在望的骄狂。 “支那军已被我大日本皇军的强大攻势打得溃不成军,眼下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我们非轻敌冒进,而是正在捕捉战机。” 他指向远方隐约传来枪炮声的方向,自信满满地继续说道: “况且,你看这抵抗的强度,支那军显然已无余力组织大规模反击。即便他们有这个心思。” 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对对手的极度轻视。 “你认为,他们有实力能在短短的一两天之内,击溃我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奈良支队吗?要知道....在我们身后就是上村支队和稻叶师团长的第6师团主力,前后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就算遇到最糟糕的情况,我们也能坚守待援。届时.........反而能将更多的支那军吸引过来,为师团主力创造围歼他们的绝佳战机!” 在他看来,眼前的抵抗不过是弱者临死前的挣扎,而整个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传令下去!” 奈良晃不再理会参谋长的担忧,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各部队加强进攻力度,不要给支那军任何喘息之机,全力向金井方向突进。” “嗨依!” 命令被传达下去,奈良支队的进攻愈发凶猛。 奈良晃志得意满地望着他的部队向前推进,丝毫未曾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踏入了第五军精心为他准备的死亡陷阱之中。 李天翔的第100师,正按照预定计划,且战且退,用看似狼狈的后撤,一步步将这头骄狂的野兽,引入早已布好的伏击圈。 第17章 关门,打狗 正当奈良支队的主力被第100师一步步引向预定的深渊时,在战场侧翼,国民革命军第135师,正迅速的在山林小路间强行军。 第135师的官兵们以急行军的方式正急速奔袭奈良支队与后方上村支队的结合部。 奈良晃为求速进,虽在此处留下了两个中队(约400余人)的兵力负责警戒和维持交通线,但在广阔的战场上,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第135师的强攻。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根本不存在任何多余的试探,第135师的先头部队刚一抵达预定攻击位置,便立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掐断小鬼子的联系。” 135师235团团长张天豪对着部队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霎时间,密集的步枪声、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声、以及手榴弹的猛烈爆炸声,全都如同狂风暴雨般打向了日军阵地。 日军的这两个中队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警戒后方,主要威胁和战斗都发生在支队主力进攻的正前方。 万万没想到,会有一支如此庞大的华夏军队从侧翼杀了出来。 “敵襲!(てきしゅう!) 側面に敵が!(そくめんにてきが!”(敌袭!侧面有敌人!) 阵地上的日军小队长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慌忙组织抵抗。 “機銃、早く!撃て!(きじゅう、はやく!うて!”(机枪,快!射击!) 一挺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刚吭哧吭哧地叫了没几声,就被135师的迫击炮,给直接敲掉了,日军的主射手和供弹手瞬间被淹没在剧烈的爆炸声中。 负责此地防务的日军中队长吉川大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逐渐逼近的喊杀声,看到了华夏军队的兵力远超自己,阵地瞬间就已岌岌可危,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今日自己已无生还的可能。 “通讯兵!” 吉川大尉对着身旁的士兵猛地吼道: “立刻给支队长阁下发诀别电,我部遭支那军主力突袭,敌兵力极众,攻势凶猛,我军阵地即将被突破,我等决心全员玉碎,为天皇陛下尽忠!奈良支队の武運を祈る!”(祈求奈良支队武运长久) “嗨依!” 通讯兵记录下电文后,迅速跑到电台前,拼命地敲击着按键,将这封充满绝望的诀别电文发送了出去。 “手榴弹!” “嗖~嗖~嗖~” “轰!轰!轰!” 手榴弹成群地落入日军简陋的野战工事之中,刹那间炸得泥土飞溅,残肢断臂与武器零件一同被抛向空中。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哒嘀~哒!” “冲啊!杀小鬼子!” 眼见火力压制成功,135师的步兵们立刻发起了迅猛的冲锋。在嘹亮的冲锋号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中,135师的官兵冲上了日军的阵地。 日军士兵虽然单兵素质不俗,仓促间也组成了刺刀阵型试图顽抗,但在绝对优势的兵力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零散。那封诀别电文,成了他们最后的存在证明。 “ばんざい!”(板载!) 面对汹涌而至的华夏军队,残存的日军士兵在绝望中也疯狂了,他们嚎叫着“板载”,三五成群地组成刺刀阵,企图用他们最自信的白刃战来挽回败局。 “狗日的小鬼子,想跟老子拼刺刀?你还嫩点。” 一名235团的连长怒吼着,用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猛地格开一记突刺,顺势一个突进,锋利的刺刀便狠狠扎进了对面鬼子的胸膛。 接着他一脚踹开敌人的尸体,再次指向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在这处小小的战场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刺刀入肉的闷响声、垂死的哀嚎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人数占绝对优势的135师第235团官兵往往两三人甚至四五个人“围殴”一个小鬼子。战士们配合默契,有人格挡招架,有人侧面突袭。 日军士兵所谓的“拼刺技术”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人数碾压下,根本无从施展。不断有鬼子被从侧面或背后捅来的刺刀放倒。 然而,更让日军感到绝望和“不讲武德”的还在后面。 一名日军曹长嚎叫着刚挑开一名235团士兵的步枪,正准备下杀手,旁边一名班长已经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从腰间掏出了驳壳枪。 “小鬼子,去你妈的。” “啪!啪!啪!” 子弹瞬间全部钻入了那日军曹长的身上,打得他身体剧烈抖动起来,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枪,仿佛在说“八嘎~你滴~不讲武德!”然后不甘地倒了下去。 “弟兄们!别傻乎乎跟小鬼子拼刺刀,能用枪的用枪解决。” 班长一边大吼着,一边手中的驳壳枪还在不断开火,将不远处另一个正在缠斗的小鬼子撂倒。 这个提醒立刻点醒了杀红眼的235团战士们。 “哒哒哒!” 一支花机关喷吐出短促的火舌,将一个正挺着刺刀冲过来的小鬼子打得浑身冒血,直接栽倒。 甚至捷克式轻机枪都被机枪手端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几个精准的短点射,将一小撮试图结阵顽抗的鬼子兵像割麦子一样扫倒,如此凶猛的火力在白刃战中简直是降维打击。 “馬鹿!奴らは…武術の精神を守らない!”(混蛋,不讲武士道精神) 一个日军少尉看着手下不断被近距离射杀,惊恐而又愤怒地尖叫起来。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子弹和更加无情的刺刀。 白刃战迅速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两个中队的日军士兵被分割、包围、压缩在几个小小的阵地残骸里。他们每一次“板载”冲锋换来的只是更快速度的灭亡。 枪声、爆炸声和拼杀声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235团官兵们的补枪声。 “都检查清楚,一个活的都不要留!” “操~这边还有个喘气的!” “砰!” 负隅顽抗的两个日军中队被彻底歼灭,阵地上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各种武器、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鲜血浸透了泥土。 235团的战士们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喘着粗气,擦拭着刺刀上的血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快意。 日军奈良支队的退路,已被彻底斩断。 “快!向师部发报,我部已成功夺取敌军结合部,全歼守敌两个中队,现正在就地构筑工事,准备阻击上村支队!” 235团团长张天豪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快速的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奈良支队前线指挥部。 “支队长阁下........吉川大尉急电!” 一名通讯参谋冲了进来,将电文纸递给奈良晃。 奈良晃少将原本志得意满的表情在看到电文内容后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惊呼: “纳尼???诀别电???玉碎???” 他猛地抬头望向侧后方,虽然被山川阻挡了视线,但他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预示着不祥的激烈枪炮声。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了他的心头。 第18章 这回该我老程上了 奈良晃少将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当前阻击他的华夏100师的“溃败”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目的就是将他的支队主力诱敌深入。 “八嘎……” 奈良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变得铁青无比。但他毕竟是日军中的资深将领,久经战阵,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极强的战术素养和临危不乱的能力立刻显现出来。 他没有咆哮失态,而是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快速的地扫视着当前敌我态势。 “命令!” 奈良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一条条命令被他迅速下达: “部队全线停止进攻,所有部队立即脱离与当面之敌(100师)的接触。” “各步兵大队、中队,以最快速度,就地抢占周边所有制高点与有利地形,重点控制狮子岭、无名高地和小河口这三个区域,建立环形防御阵地。” “炮兵大队立即测算并标定我防御阵地周边所有炮击诸元,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所有轻重机枪火力点交叉配置,形成无死角覆盖,步兵立即挖掘散兵坑、交通壕,设置障碍物。” “后勤、通讯、非战斗人员全部向支队指挥部核心区域靠拢,加强警戒。” 他的命令精准而高效,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之感,这显示出一名职业军官在危机时刻应有的素质。 “嗨依!” 参谋们齐声应道,立刻奔向电台和电话,将命令迅速传达至各部队。 命令下达后,奈良支队这支日军的精锐部队立刻展现出了其训练有素的一面。 尽管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和就地修筑防御工事的命令让底层士兵有些慌乱,但在军官和军曹们的大声呵斥与组织下,日军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和执行力。 进攻中的部队迅速后撤,交替掩护。士兵们没有溃散,而是按照命令,以小队、分队为单位,疯狂地冲向附近的山包、丘陵、树林等一切可以据守的地方。 紧接着开始疯狂的挖掘着泥土,机枪手们迅速寻找最佳射击位,弹药被有序地分发下去。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个依托地形的简易却有效的防御圈就开始初具雏形。 看着部下们高效的动作和逐渐成型的防线,奈良晃心中那份刚被压下去的骄狂又悄然抬头。最初的惊慌过后,他重新评估了局势,固有的偏见和傲慢再次占据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对围绕在身边,神情紧张的军官们说道: “诸君,不必过于担忧,支那军狡猾,设下此包围圈,实乃雕虫小技尔。” 他指着地图,语气又变得不可一世起来: “支那军或许暂时切断了我军的退路,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严重低估了“皇军”的战斗力,更高估了他们自己。” “我奈良支队是帝国精锐,装备精良,将士用命,即便被围,支那军又有何能耐,在短短一两天内吃掉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 “如今态势,看似危机,实则不然,我军在此固守,必能吸引大量支那军围攻。届时……”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 “只要上村支队和稻叶师团长的主力能迅速向我靠拢,我们就能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支那军队,反包围于此地,彻底歼灭!”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疯狂和自信的神色: “此战若成,必将名垂帝国战史,诸君!” 他猛地向麾下的军官们微微躬身。 “能否创造此辉煌战绩,将包围我们的支那军反手碾碎,就拜托诸位了!请务必坚守待援,奋勇杀敌,武运长久!” “嗨依,武运长久!” 日军军官们被他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嗷嗷直叫唤,仿佛已经看到了反败为胜的曙光。 奈良晃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对通讯兵下令: “立即给上村支队和稻叶师团长发电,我部于金井一线遭支那军主力诱敌深入,现已被围。但我部已占据有利地形,转入坚固防御,决心吸引并拖住当面支那军之主力。恳请友军速向我这靠拢,对围困我部之支那军实施反包围,内外夹击,必将一举歼灭其主力!战机已现,成败在此一举,奈良支队全体官兵,翘首以盼!” 随着通讯兵前去发报,奈良晃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四周正在构建的工事和远处隐约出现的华夏军队身影,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直到此刻,他依然认为,胜利的天平,终将向他倾斜。 与奈良支队的仓促转攻为守、紧张构筑工事形成鲜明对比,在另一面的山峦背后,第五军荣六师的阵地上,则弥漫着一种压抑待爆的狂热气氛。 师长程远,此刻正站在一个临时垒起的土台上,他叉着腰,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官兵们。荣六师满编两万五千健儿,此刻已蓄势待发。 程远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但他的这份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每一个团、营、连、排长,乃至每一个老兵,都知道他们的师座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 “都瞅见了吧?”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奈良支队的方向。 “前面那坨,就是小鬼子吹上天的奈良支队。100师和135师的兄弟,已经帮咱们把肉炖烂乎了,筷子也塞咱手里了。” 他跳下土台,背着手,在队列前方踱步。 “知道老子昨天干嘛去了吗?老子他娘的跑去军部,都跟军座拍桌子了,就差脱裤子撒泼了。为啥?就为抢这个主攻的活儿。” 他环视台下,眼神睥睨: “有多少兄弟部队盯着这块肥肉呢,眼珠子都他娘的瞪绿了......这帮小鬼子是块硬骨头,谁啃下来.......就是头功!” “知道为啥军座最后把这天大的功劳给了咱们荣六师吗?” 程远猛地一拍胸脯。 “就因为军座知道,咱们荣六师是他娘的全军最锋利的尖刀,咱荣六师就是第五军的嫡系王牌!这打硬仗....啃硬骨头的活.......就得咱们上!” “现在,100师的弟兄们在前面扛了那么久,故意败退,把小鬼子引进了口袋阵,135师的弟兄们,已经把这股小鬼子的退路给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起来。 “咱们的兄弟部队把路都给铺好了,现在......就差这最后一锤子买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激动而渴望的脸庞。 “老子在军座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晃着。 “老子说,三天!就他娘的三天!老子保证把奈良支队给干废咯。” 然后,他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 “但是现在,老子后悔了......悔的他娘的肠子都青了,打这帮狗娘养的瓮中之鳖,哪要三天?咱们是荣六师!是军座的起家部队,死在咱们手里的小鬼子比有些部队见过的小鬼子都多,他奈良支队算个卵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台下,无数官兵的胸膛开始了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火焰被瞬间点燃,但依旧保持着可怕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 第19章 炮火洗地 程远猛地将手指向日军阵地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弟兄们!你们告诉老子,打这帮狗日的小鬼子精锐,三天,是不是他娘的太多了?咱们荣六师,要不要他娘的三天?” “不要!” “一天就够!” “宰了他们!”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士兵们的血性被彻底点燃,士气沸腾到了顶点! “好!” 程远满意地看着群情激昂的部队。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都他娘的给老子记住了,这一仗,不光是给军座打,给咱们第五军打!更是打给其他友军看看......咱们荣六师,就是他娘的王牌中的王牌!” “重炮旅.......老子都给搬来了..........老子就一个要求!”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语气变得凶狠无比: “等炮声一停!全师给老子压上去,军官带头冲!谁他娘敢落在士兵屁股后面,老子毙了他!进攻!我荣六师只有冲锋号!没有撤退鼓!要么碾碎敌人.......要么就死在冲锋的路上!” “碾碎他们!” “干狗日的小鬼子!” “荣六师!杀!杀!杀!” 震天的口号声直冲云霄,荣六师这把利刃,已然出鞘,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向困守的奈良支队,发出致命一击,程远看着已经嗷嗷叫的部队,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第五军,重炮旅阵地。 一门门庞然大物褪去了伪装网,黑洞洞的炮口开始高高昂起。第五军的重炮旅,拥有超过百门大炮,此刻已全部进入开炮前最后的准备。 东南方向的主阵地上,12门四年式150mm榴弹炮和2门三八式150mm榴弹炮的粗壮的炮管需要数名炮兵协同才能完成调整射角。 弹药手们正从沉重的弹药箱中取出巨型榴弹和发射药包,炮长们则手持观测镜,最后一次核对着射击诸元。 “目标,奈良支队核心阵地,标尺XXX,基准射向向左0-75,全营一号装药,延期引信!” 西侧的一处高地上,是4门威力更为骇人的150mm加农炮,它那惊人的倍径和修长的炮管此刻也高高昂起。 炮兵们正在为这些“长颈鹿”般的重炮安装巨大的驻锄,用以抵消那恐怖的后坐力。 此外,4门105mm加农炮、28门75mm野炮以及超过60门分散配置在各处支援位置的75mm山炮(博福斯山炮、九四式山炮)大大小小的炮口,从150mm的巨炮到75mm的炮群,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阵地上,电话线嗡嗡作响,通讯兵不断重复着来自前沿观察所和第五军指挥部的最终指令。 旅长马三元站在观察所里,手持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表。 整个重炮旅,都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杀戮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已咬合到位,只待那最终的解禁命令。 突然,所有阵地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传来了简短而一致的命令: “军座命令,时间到,开炮!”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放!” “放!” “放!” 各炮阵地的指挥官们几乎同时挥下了手中的红色小旗,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开火的命令。 “轰!” “轰隆隆!” “咚!咚!咚!咚!”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声了,超过110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冲击波疯狂地挤压着大气,震得地动山摇。 无数炮口喷涌出巨大的炽焰,紧接着,浓密的硝烟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兵阵地,刺鼻的硝烟味浓郁的都化不开。 “咻——呜——!” “呜——轰——!” 无数枚重量不等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声,划过一道道高高低低的弧线,向着奈良支队的防御阵地铺天盖地的轰去。 奈良支队防御阵地。 日军士兵们刚刚勉强构筑起简陋的工事,甚至很多人还在奋力的挖掘中。奈良晃正督促着各部加快速度,他虽然狂妄,但该有的战术素养还是不缺的。 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远处传来的一片沉闷的雷鸣般声响,老鬼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砲撃!(ほうげき!) 重砲だ!!(じゅうほうだ!!)”(炮击!重炮!!) 凄厉的警告声刚喊出口,毁灭就已降临。 下一秒钟,饱和式的炮火覆盖精准地落在了奈良支队的防御阵地上。 首先落地的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 “轰隆隆!!!” 一声难以想象的巨响炸开,巨大的、混合着火光、泥土、碎石和人体残肢的黑色烟柱腾空而起,爆炸核心点的一切,无论是匆忙堆砌的沙袋、挖掘的散兵坑、还是倒霉的日军士兵,全都瞬间被气化、粉碎、消失。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直接将几十米外堑壕里的日军士兵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而亡。 紧接着,150加农炮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登场了,它以近乎笔直的弹道落下,轻易的就贯穿了日军仓促建立起来的各种掩体,然后在内部轰然爆开,直接将整个防御工事连同里面的日军士兵炸上天。 105mm炮弹、75mm野炮和山炮的炮弹接连不断的落下。 “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日军阵地完全被连续不断、毫无间隙的剧烈爆炸所完全覆盖,一团团火光和黑烟疯狂地腾起、扩散、连成一片。 泥土、石块、枪支零件、破碎的人体残肢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又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大地在疯狂地颤抖着,爆炸的气浪将日军士兵像纸片一样撕碎、抛飞。灼热的弹片呼啸着四处飞溅,收割着一切生命。 火光闪烁中,可以看到日军士兵在绝望地奔跑、嚎叫,但瞬间就被下一波爆炸所吞噬。机枪阵地被掀翻,刚刚堆好的弹药箱被引爆,从而引发二次殉爆,更加剧了这地狱般的场景。 奈良晃的指挥部也未能幸免,虽然设在了反斜面,但几发炮弹还是在近处炸开,震得掩体顶部的木头吱呀作响,泥土簌簌落下,指挥部内一片狼藉。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奈良支队(精心)布置的防线就被炸得千疮百孔,指挥失灵,士兵死伤惨重,士气顷刻间就跌落大半。 这,就是超过百门重炮集中火力的毁灭性打击! 这,就是顾家生为奈良支队准备的“开胃菜”! 奈良支队的覆灭序幕,就从这雷霆万钧的炮火轰鸣中拉开了序幕................ 第20章 坚韧的小鬼子 第五军重炮旅的炮击,足足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当炮火开始向日军纵深处延伸,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稍稍远去时,日军阵地上幸存的士兵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日军阵地上那是满目疮痍啊。原本就仓促构建的工事此刻几乎被彻底犁平,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相互重叠,还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残破的武器装备和更残肢散落的到处都是,许多日军士兵更是被直接震死或活埋在坍塌的工事里。 有一说一,即便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幸存下来的日军军官和军曹们率先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他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用枪托砸着那些暂时失神或惊恐万状的日军士兵。 “迅速就位,支那军要上来了....快快滴。” “机枪,把机枪挖出来。” “弹药手,快补充弹药。” “来人.....把伤员拖到后面去,能动的人全部进入射击位置。” 日本鬼子惊人的纪律性和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日军士兵,眼神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为麻木,继而转化为一种疯狂。 他们机械地执行着上级的命令,从泥土和尸体下拖出扭曲的机枪,爬进巨大的弹坑作为新的掩体,将所剩无几的弹药收集起来分发下去。 将残存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重新组装,并开始测算炮击诸元。 .................... “炮火开始延伸了.......全体都有........跟着炮弹的着落点冲!” 没有想象中的全线狂冲。程远虽然悍勇,但并非是莽夫。荣六师作为精锐,初步的步炮协同战术还是有经过严格训练的。 最先动起来的是分散开的步兵散兵线。官兵们以班排为单位,低着头,弯着腰,利用弹坑和地形起伏,呈稀疏的进攻队形,快速地向前推进着。 他们与延伸的炮火始终保持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既最大限度地利用炮击效果,又避免被自家的炮火误伤。 程远并没有待在绝对安全的后方,他将指挥部推进到了足够靠前的位置,这样能清晰地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形势。 此刻他脸色紧绷,看着部队如同潮水般漫过焦土,冲向那片刚刚被炮火彻底洗礼过的日军阵地。 程远对着电话低吼道: “告诉各营、团,都稳着点,小鬼子还没死绝,别他娘的跟愣头青一样一头撞上去。” 果然不出所料! 当荣六师先头部队接近到日军阵地前大约一百五十米时。 “嗒嗒嗒!” “嗒嗒嗒!” “吧勾!” “吧勾!” 日军残存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开火了,子弹不断地从焦黑的弹坑边缘、从半塌的掩体废墟中喷射出来,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射击声也接连响起。 “撃て!撃て!(うて!) しとめろ!”(射击!射击!干掉他们!) 一名躲在炸塌了半边的机枪工事里的日军军曹,正声嘶力竭地对着操作着歪把子的射手疯狂叫嚣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撃て!”(うて!) 突撃を阻止せよ!(とつげきをそしせよ!)”(射击!阻止他们突击!) 一名挥舞着军刀的日军小队长从一个巨大的弹坑里猛地探出身,指挥着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不断朝着冲锋的荣六师官兵展开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荣六师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顽强火力击中,惨叫着倒地。 “擲弾筒!(てきだんとう!) 早く!(はやく!)”(掷弹筒!快!) 另一处,一名日军军曹对着几个正在手忙脚乱组装八九式掷弹筒的士兵咆哮着。 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尽管刚刚遭受了毁灭性炮击,但这些幸存下来的军官和军曹立刻成为了阵地上的支柱。 他们用声嘶力竭的命令,强行将残存的士兵重新组织了起来,构成了一个个虽零散却异常顽固的火力点,疯狂地向着正在推进的荣六师官兵倾泻着子弹。 “卧倒,找掩护!” “机枪掩护!迫击炮!给老子敲掉那个火力点!” 荣六师的官兵们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扑倒,战士们利用弹坑和地形与日军展开对射。 后面的轻重机枪也迅速被架起,炽热的弹雨打向日军已暴露的火力点,试图进行火力压制。 迫击炮小组也开始了发射,不断有迫击炮弹落在日军残存的阵地上炸响。 日军的抵抗和顽强是令人吃惊的,尽管他们伤亡惨重,指挥体系混乱,但这些老鬼子的单兵素质极高,枪法又准,加之战术动作娴熟。 他们往往三五成群,占据一个弹坑或废墟就能构成一个顽强的抵抗点。机枪被打掉一个,很快就会又有一个在别处响起。 特别是那些老鬼子兵,通过自己精湛的枪法给进攻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荣六师虽然兵力、火力占优,士气高昂,但在日军这种依托地形(哪怕是炮火破坏后的地形)的疯狂阻击下,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官兵们不得不匍匐前进,一点点地啃,一个个火力点地拔除。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 战场上空子弹不断呼啸,爆炸声此起彼伏。双方士兵的呐喊声、咒骂声、伤员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浓烟和尘土弥漫,使得能见度变得很低,战斗变得更加残酷和混乱。 程远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 “他娘的,这小鬼子还真是块硬骨头,炮轰成这样了还能咬人。” 参谋长在一旁说道: “师座,鬼子毕竟是精锐,垂死挣扎而已。我看他们火力点稀疏了很多,只是依靠单兵素质在硬撑。只要持续加压,一定能突破!” 程远眼睛一瞪。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告诉各团团长,别给老子省弹药,机枪迫击炮给老子可劲造。再组织敢死队,用手榴弹和冲锋枪给老子开路,老子就不信了........今天天黑前,必须给老子捅穿他的第一道防。” “是!” 命令下达,荣六师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和有组织性。更多的自动火器和迫击炮被投入到一线上,针对日军顽固火力点的突击小组也开始了行动。 战局陷入了残酷的僵持和拉锯,荣六师凭借强大的火力和兵力优势缓慢但坚定地挤压着日军的生存空间,而日军则凭借其精锐的单兵素质和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殊死顽抗,死死咬着每一寸阵地,让荣六师每前进一步都付了极大的代价。 焦灼的战火,在这片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山地上,激烈地燃烧着。双方都在比拼意志,比拼消耗,就看谁先支撑不住。 而显然,后劲更足、拥有绝对优势的荣六师,正在逐渐掌握着主动权。 第21章 战火升级 金井一线,日军奈良支队指挥部。 奈良晃少将扶着摇晃的桌案,勉强站稳身体。他那身笔挺的日军少将军服此刻已沾满了泥土,脸上的傲慢和自信早已被震骇与狼狈所取代。 耳边依旧嗡嗡作响,那是超过百门炮火齐鸣后留下的生理性耳鸣。但他大脑中的轰鸣,却更多来源于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八…八嘎……” 他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第五军的重炮吗……卑鄙的支那人.....小偷。” 虽然战前情报部门一再提醒,第五军拥有相当规模的重炮部队,但奈良晃内心深处却一直不以为然。他固执地认为,即便华夏军队拥有一些重装备,但其运用的水平、弹药的充足程度以及步炮协同的能力,都根本无法与“皇军”相提并论。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刚才那地狱般的半小时,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工业化的毁灭力量。那不仅仅是炮弹的威力,更是那种持续不断、覆盖整个战场、几乎要将人的意志连同肉体一起碾碎的恐怖压迫感。 他赖以自豪的防线,在对方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这使得他瞬间清醒过来,之前所有的骄狂、所有的“中心开花”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炮弹炸得稀烂。 “吉田君!” 奈良晃猛地抬起头,眼神之中虽然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但此刻也已经恢复了作为指挥官应有的冷厉。 “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一旁的吉田参谋长脸色惨白,急促地报告: “支队长阁下,据初步统计,第一线部队伤亡…伤亡超过三成,通讯多处中断,多处阵地失去联系。重武器损失惨重,炮兵几乎…” “够了!” 奈良晃打断他,已经不需要再听更详细的数字了。他知道,支队已经被这一顿重炮打成了重伤。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飞速地扫视着,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之前的狂妄一扫而光,属于日军职业军官的战术素养开始重新在脑海中占据高地。 “命令!” 他的声音变得果断,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 “各部立即放弃前沿不必要的支撑点,收缩防线,兵力向狮子岭、小河口等核心高地收缩,构筑纵深梯次防御,以中队、小队为单位,依托弹坑和反斜面进行抵抗,避免在表面阵地承受过多炮火。” “所有残存的火炮、迫击炮、掷弹筒,集中使用,优先打击支那军的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务必进行精确打击,节省弹药,不要进行覆盖性射击。” “组织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包括轻伤员,立即补充到一线,告诉勇士们,援军正在赶来,我们每坚守一刻,就离胜利更近一步,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立即…立即给上村支队和稻叶师团长发电!” 奈良晃说到这里,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和急迫,但更多的是清醒后的求生欲。 “我部于金井地区遭支那第五军主力合围,支那军投入超过百门火炮,火力凶猛,我部伤亡惨重,现已转入固守待援。敌军攻势迅猛,我军虽浴血奋战,但形势万分危急!恳请上村支队、师团主力火速向我靠拢!重复,火速靠拢!任何延误,恐将导致奈良支队全员玉碎之危局。” 这份电报,与他之前那封充满自信、企图“中心开花”的电报,语气已是天壤之别。 发送完求援电,奈良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走到掩体观察口,望着外面被硝烟笼罩、枪炮声越来越近的阵地,听着荣六师进攻的呐喊和己方士兵垂死的嚎叫。 他转过身,对指挥部里所有面色惶惑的军官们沉声说道: “诸君,此前是我轻敌冒进,致使支队陷入如此危局。责任在我一人。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 “支那第五军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我奈良支队是帝国荣耀之师,即便身处绝境,也要让敌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现在,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拖住他们。只要能坚持到援军抵达,胜利就依然属于我们。” “诸君!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拜托了!” 他猛地向麾下的军官们鞠了一躬。 “嗨依!!” 军官们齐声回应,虽然脸色依旧凝重,但主将的冷静和果决让他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冲出指挥部,前往各自岗位指挥接下来的战斗。 奈良晃独自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军刀。脸上的轻蔑和狂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狰狞和冷静。 他知道,真正的残酷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他要用士兵的血肉和顽强的防御,将这片山头变成吞噬华夏军队生命的泥潭,然后默默等待那渺茫却又唯一的生机——援军的到来。 日军第6师团司令部。 当奈良支队那封字里行间里都透着绝望与急迫的求援电文被送到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手中时,整个司令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稻叶四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快速扫过电文,当看到“超百门火炮”、“伤亡惨重”、“万分危急”、“玉碎之危”等字眼时,一句“国粹”被他吐出。 “八嘎牙路!” 奈良晃的轻敌冒进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一个精锐支队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被打到濒临崩溃,求援电文的口吻与之前那份妄想“中心开花”的狂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稻叶四郎明白,奈良支队一旦被全歼,不仅是帝国陆军巨大的损失,更是对第6师团乃至整个11军士气的沉重打击,其政治影响更是灾难性的。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救。 他大步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奈良支队被围的金井地区,以及挡在增援路线上的华夏军队番号第100师、第135师。 “参谋长!立即电令上村支队,停止当前一切任务,全军转进,以最快速度向奈良支队靠拢,命令我师团所有机动部队,立即集结!” “嗨依!” 参谋长立刻应道。 “命令战车中队全部前出,担任开路先锋,步兵搭乘卡车、骡马,所有单位轻装前进,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撕开支那军的阻击阵地,与奈良支队会合。” 稻叶四郎的眼神凶狠无比。 “告诉所有勇士们,此战关系帝国陆军的荣辱,不要做任何保留,前进!” “嗨依!” 命令下达后,日军士兵们匆忙的爬上卡车和拖拽火炮的骡马。坦克的引擎的轰鸣声、军官的催促声、马蹄声、步兵跑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显出一种急促感。 第6师团主力与上村支队合计超过三万大军,此刻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奈良支队被围的方向涌去。 十多辆九五式轻战车和八九式中战车轰隆隆地开到队伍最前方,它们的履带碾过道路,炮塔指向远方,充当起这支庞大救援部队的先锋突进力量。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救援行动必须要迅捷。三万多头小鬼子,配以战车开道,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直扑金井方向。 第22章 层层阻击 第100师、135师阻击阵地。 几乎在日军救援部队开始动作的同时,第五军前沿观察哨和侦察部队就发现了日军的异动。消息被迅速传到了第100师师长李天翔和第135师师长邓少华的指挥部。 “报告师座!日军大规模机动,兵力极众,并有战车开路,正全速向我阻击阵地扑来。” 李天翔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以及那在尘土中若隐若现的日军战车身影。 “哼,小鬼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望远镜。 “命令各部,按预定计划,进入一级战备,告诉弟兄们,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奈良支队这条大鱼圈住,现在捞网的来了,一定要给老子把网口扎紧了。” “是!” 同样的命令也在第135师的阵地上传达。战士们立刻转入防御姿态,土木工事被进一步加固,反坦克壕、铁丝网被设置起来,九二式步兵炮也被推到了最前沿的关键位置,轻重机枪火力也全都部署到位。 两个师的官兵们趴在战壕里,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日军步兵,以及日军战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决一死战的坚定。 他们知道,最残酷的考验即将来临。他们必须顶住日军一个师团又一个支队三万精锐的疯狂冲击,为身后的荣六师全歼奈良支队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战火,不再局限于金井一隅。而是围绕着奈良支队的生死存亡,一场规模更大、更加惨烈的阻击与反阻击战役,轰然爆发,整个湘北大地的目光,全都开始聚焦于此。 “来了!” 战壕里,一名老兵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 日军第6师团主力暨上村支队组成的庞大救援兵团,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由十几辆九五式轻战车和八九式中战车打头阵,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其后,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日军步兵,在日军军官的驱赶下,以散兵线的方式向着华夏军队的阻击阵地发起了第一波进攻。 “稳住,放近了打!” 日军显然是救人心切,进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计代价的疯狂。 “ちかく!突撃!”(杀鸡给给)! “板载!” “开火,揍他狗日的小鬼子!” 随着双方军官的命令,整个阻击阵地顿时沸腾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轰!轰!” 布置在侧翼和制高点的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子弹不断地扫向日军冲击队形最密集的地方。 “咻咻~噗噗噗” “叮叮当当!” 子弹钻入人体的闷响、击中坦克装甲的叮当声、以及日军士兵中弹倒地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几乎在轻重机枪开火的同时,阵地后方的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也发出了撼人心魄的怒吼。 “通!通!通!” “咻~~轰!” 九二式步兵炮在此刻被赋予了最重要的任务。 “目标,小鬼子坦克,急促射~~放!” “咚!” 随着炮身猛地后坐,炮弹以极高的初速脱膛而出,发出一种区别于榴弹的、更加尖锐刺耳的“咻”的声音,近乎笔直的射向日军打头阵的坦克。 第一轮打击精准得可怕,打头一辆正吭哧吭哧冒着黑烟的日制八九式坦克的正面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轰!” 一声巨响过后,炮弹成功撕开了它那并不算厚的装甲,钻入车内轰然爆炸,顷刻间,鬼子坦克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铁棺材,浓烟和火焰从破口和舱盖里猛烈喷出。 “轰!” “轰!” 一辆又一辆的鬼子坦克被接连不断的“开罐”,转眼之间,充当攻击箭头的那十几辆日军坦克就全部被报销了,它们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就全部变成了散布在进攻路线上的燃烧残骸。 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日军步兵的冲锋队形中。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炸起的不仅是泥土,更有残缺的武器和破碎的肢体。密集的破片呈扇形高速飞溅,无情地收割着周围日军士兵的生命。 100师和135师在连排级支援火力上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精准而凶猛的曲射和直射火力相互配合,瞬间给予了日军第一波冲锋部队以毁灭性的打击。 但日军的反击同样凶猛。 “咚!轰!”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也迅速展开反击,炮弹精准地落在守军阵地的轻重机枪火力点上,不时有重机枪连人带枪被炸翻。 “巴勾” “巴勾” 日军步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以其射程和精度优势,在与守军的对射中丝毫不落下风,不断有100师(或者135师)的机枪手、军官被击中倒下。 日军的单兵战术素养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在失去坦克的掩护后,迅速寻找弹坑、土坡等一切可用的掩体,甚至直接以同伴的尸体作为支架,飞快地架设起机枪。 “嗒嗒嗒!” “嗒嗒嗒!” 九二式重机枪开始了咆哮,它死死咬住任何敢于冒头还击的守军。不断有守军被压制,甚至被子弹击中,血溅战壕。 紧接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射击声也爆豆般响起。 “哒哒哒哒!” 它们的射速更快,虽然精度不如九二式,但形成的跳跃弹幕却更加广,不断有子弹贴着战壕边缘扫过,打得泥土飞溅。 一时间,守军的阻击阵地上仿佛下起了一场子弹雨,子弹尖锐的呼啸声几乎连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战壕边缘被不断削低,任何暴露的动作都可能招致数挺机枪的交叉射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日军依仗着兵力优势和轻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一波又一波地发起集团冲锋。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逼近阻击阵地。子弹如同暴雨般在双方之间交织,手榴弹也开始了互相投掷、爆炸。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 日军果然不愧为精锐,他们的战斗素养在此刻被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即使被重机枪火力扫倒一片,后续者依然嚎叫着向前冲。 许多鬼子兵甚至都冲进了战壕里,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第23章 白刃战爆发 战斗陷入了最残酷的僵持。日军救援心切,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不惜代价。100师和135师则誓死坚守,寸土不让,死战不退。 双方都是精锐,都在用最顽强的意志和最强大的火力互相消耗、互相搏杀。 稻叶四郎和李天翔、邓少华都在各自的指挥部里紧盯着战场,他们都知道,这场阻击战的胜负,将直接决定奈良支队的命运,甚至影响整个会战的走向。 而此刻,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就是看谁的意志先被这惨烈到极致的消耗战所压垮。 日军不顾伤亡的疯狂冲锋,终于在火力和层层尸骸的铺垫下,涌到了战壕边缘,最后几十米的距离被死亡冲刺所跨越,无数日军士兵如同饿狼般,嗷嗷嚎叫着跳进了第100师和135师的战壕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壕内所有能战斗的华夏士兵也都发出了怒吼,丁对丁、蛋对蛋的朝日本鬼子迎了上去。 狭窄、泥泞的战壕内,瞬间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杀戮场。 一头鬼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凶戾,很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子。他的动作极快,一个突刺直取对面一名华夏老兵的心口,这一记突刺是又快又狠。 华夏老兵也是100师的老班底,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此他丝毫不乱,猛地一个磕挡,用中正式步枪精准地格开了对方三八式的刺刀,发出“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错身而过,随即又猛地同时转身。 “锵” 两把刺刀再次狠狠撞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次突刺、格挡都直奔对手的要害,凶险万分。周围的厮杀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终于,华夏老兵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鬼子全力突刺,他则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刺刀顺势狠狠扎进了对方暴露的肋下。 “呃啊!” 老鬼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凶性不减,竟猛地抓住刺入身体的枪管,试图也将自己的刺刀捅向对手,华夏老兵怒吼一声,脚下发力,顶着对方连连后退,最终将其死死钉在战壕的土壁上,最终老鬼子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老兵则喘着粗气拔出刺刀,甚至来不及抹去溅到脸上的热血,就怒吼着扑向下一个敌人。 一个年轻的华夏新兵(刚入伍不久的三湘子弟)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可能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狰狞的小鬼子。眼看着一个鬼子兵嚎叫着冲来,他吓得脸色苍白,战术动作都有些变形了,只能胡乱地招架着,被逼的连连后退。 “稳住,别怕........捅他娘的!” 旁边一名负了伤的老兵靠在战壕边,一边用步枪支撑着身体,一边声嘶力竭地给他鼓劲,甚至试图用刺刀帮他格挡。 那小鬼子看出眼前的对手明显是个新手,攻的更加凶狠了。一个突刺划破了年轻士兵的胳膊,顿时鲜血直流。疼痛和恐惧反而激起了三湘子弟骨子里的血性。 他想起训练时班长的话,想起身后要保护的就是自己的家乡,他猛的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不再后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突刺。 “噗嗤!” 他的刺刀竟歪打正着,抢先一步刺入了那名鬼子兵的腹部,那小鬼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里的刺刀,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和汗水、却又眼神疯狂的华夏士兵。 年轻士兵手一软,松开了步枪,呆呆地看着敌人倒下。然而他还来不及喘息,侧面的一把日军的刺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小崽子!” 那受伤的老兵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另一个冲过来的鬼子兵一刀刺中,两人一同滚倒在泥泞中........ 一挺重机枪阵地也被小鬼子突破了,副射手和弹药手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主射手,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看着涌到眼前的小鬼子,他咆哮一声,拔出一把大刀,抡圆了狠狠砍向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 “扑哧!” 那小鬼子直接被一刀枭首,但更多的小鬼子围了上来。机枪手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却兀自不倒,如同疯虎般挥舞着大刀,直到力竭倒下。 一名100师的连长,手持一把中正式步枪,在战壕的拐角处组织起十几名士兵,构成了一个小型的刺刀阵,死死挡住了一股日军的疯狂冲击。 “弟兄们!守住这里.......顶住!” 他一边格挡劈砍,一边怒吼。 对面的一名日军中尉也挥舞着军刀,嗷嗷直唤带头冲阵。两人很快捉对厮杀在一起。军刀与刺刀碰撞,火星四溅。连长的技巧稍逊,但力量更足,且搏命之心更烈。 他硬生生用肩胛骨挨了对方一刀,趁机猛地突进,手中的刺刀狠狠捅进了日军中尉的胸口。 “长官!” 周围的日军士兵惊呼。连长也因伤势过重,踉跄着倒下,被旁边的士兵拼命拖回。这个小缺口暂时被堵住了,但代价惨重。 战壕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着生死搏杀。两个士兵同时将刺刀捅进对方身体,双双倒地,兀自怒目圆睁。有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冲入敌群,与数名日军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和血肉暂时清空了一小段战壕。 有伤兵趴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抱住鬼子的腿,为战友创造击杀的机会……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战壕几乎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泥浆混合着血水,变得粘稠而滑腻。 日军确实精锐,其士兵的拼刺技术精湛,且互相配合默契,往往两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给100师和135师造成了极大伤亡。 但100师和135师的官兵们,同样打出了血性和悍勇,他们或许拼刺技术稍逊,但保家卫国的意志却更为顽强,往往是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打法。 那种“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狠劲,甚至让一些凶悍的日军老兵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白刃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其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枪战。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理智早已被兽性和杀戮所取代。 战壕几度易手,又被顽强夺回。最终,凭借更为顽强的死战意志,100师和135师的官兵们终于渐渐控制住了局面,将冲入战壕的日军大部分歼灭,只有少数残敌被迫退出了战壕。 然而,100师和135师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许多班排一级的建制被彻底打残,军官伤亡巨大。战壕里躺满了双方士兵交错在一起的尸体。 在将小鬼子彻底肃清之后,士兵们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医疗兵冒着零星飞来的子弹,艰难地在尸堆中寻找还有救的伤员。 但所有人都知道,日军的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到来。这场意志与血肉的终极消耗,还远未结束。 经过这场惨烈白刃战的洗礼,幸存下来的士兵眼神中除了疲惫,更多了一份冰冷的杀意和与敌人不死不休的决心。他们用刺刀和鲜血证明了,华夏精锐,同样不容轻侮。 第24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日军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脸色铁青,背着手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眼神死死盯着代表阻击线的那个红色弧形标记。 “报告师团长阁下!” 作战参谋快步上前报告: “步兵第13联队第三次冲锋被击退,步兵第47联队发来电报,其下属第2大队在夺取左翼高地时遭遇支那军逆袭,大队长以下军官多数玉碎,部队伤亡过半,已失去继续进攻能力。” 这时另一名参谋也紧接着报告: “上村支队方面,对敌军右翼的突击也未成功,支那军135师抵抗极其顽强,火力配置巧妙,我军损失惨重,进展微乎其微。” 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短短几个小时内,稻叶四郎中将已经不顾伤亡的发起了五次凶猛攻势,竟然全部被挡了回来。 那道由第100师和第135师构成的防线,让帝国勇士碰的头破血流,留下了成堆的尸体,却依然岿然不动。 奈良支队发来的求援电文语气一次比一次绝望,甚至提到了“弹药将尽,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每耽搁一分钟,奈良支队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参谋长面带忧色,低声道: “师团长阁下,正面支那军之顽强,远超预期。其火力配备,尤其曲射火力和自动火器,丝毫不逊于皇军,甚至犹有过之。加之占据有利地形和预设工事,我军虽英勇奋战,但继续强攻,恐代价过于巨大,且难以迅速突破。” 稻叶四郎的额角青筋暴起,巨大的挫败感和救援失败的焦虑几乎要将吞噬。他从未想过,帝国陆军的精锐师团,竟然会被华夏军队如此坚决地阻挡住,寸步难进。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强压下心中的暴躁,目光再次看向地图。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且见效慢,必须另寻他法。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100师和135师的防线横向移动,最终,停在了防线相对靠后的一个点上,福临铺!这里,据可靠情报,防御部队是华夏15集团军52军第195师。 “支那195师……” 稻叶四郎中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并非支那第五军,而是中央军旁系。其装备、战力与战斗意志,料想无法与当面之第100师、135师相比。”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脑中形成。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命令!” 指挥部内所有参谋立刻挺直身体,凝神倾听。 “正面攻势不能停,各部队继续对当前之敌保持压力,进行牵制性攻击,绝不能让支那军判断出我主攻方向已改变,更不能让他们抽调兵力增援他处。” “电令上村支队。” 他的手指指向福临铺的位置。 “立即从其主力中,抽调一个加强步兵联队,配属工兵、骑兵大队,组成快速迂回部队,绕过当前主战场,经小路,以最快速度奔袭福临铺一线。” 他目光冰冷。 “告诉上村君,他的任务是要以雷霆之势,击溃乃至歼灭当面的支那第195师,不惜一切代价,撕开这道口子。一旦突破,不必等待命令,立即全力向奈良支队靠拢,同时从侧后威胁师团正面第100师和135师的阻击阵地。” “嗨依!” 参谋长立刻记录并复述命令。 “最后,再将此作战计划立刻上报11军司令部,并通报奈良支队,告诉他们,增援正在另辟蹊径,命令他们务必坚持到最后!”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日军再次调整了它的作战部署,正面战场的枪炮声并未停歇,反而为了迷惑华夏军队而打得更加热闹。 但在战线的侧后方,一支由日军精锐组成的迂回部队,正在悄然集结,准备扑向它认为的“软肋”——福临铺的第195师防线。 稻叶四郎中将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福临铺,他眼神阴鸷。这是他打破僵局、挽救奈良支队的最后希望,也是一场巨大的赌博。赌的就是第195师,是否真的如他所料,是“软柿子”任他揉捏。 战局的焦点,随着日军师团长的这一决策,开始悄然发生转移。 福临铺,即将迎来一场大战。 第五军,前沿观察所。 顾家生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在他的视野里,荣六师对奈良支队最后的据点“狮子岭”正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硝烟弥漫的山岭上,枪炮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可以看到荣六师的官兵们正一波接一波地向上冲,虽然战士们非常英勇,然而,日军据守的狮子岭阵地,就如同一个浑身是刺的钢铁刺猬,每一次看似成功的接近,都会被小鬼子最终击退。 日军死死的封锁着每一条进攻路线,不断有荣六师的官兵被撂倒。掷弹筒和小口径迫击炮的炮弹,也总能刁钻地落在进攻队形最密集的地方,炸起一团团血雾。 有一次眼看就要冲上去了,甚至都能看到双方投掷的手榴弹在空中对飞爆炸,荣六师先头的一个排几乎已经踩上了日军的战壕,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日军阵地深处突然爆发出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板载”嚎叫声,只见几十头小鬼子,头绑“姨妈巾”面目狰狞扭曲,完全不避子弹,高声嚎叫着“板载”亡命地扑向几乎已经冲到眼前的荣六师的进攻队列。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小鬼子的肉弹敢死队通过“我是磁力棒式的自爆方式”将这次冲锋硬生生的打退了下来。 巨大的爆炸不仅造成了相当惨重的直接杀伤,更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震撼和视觉冲击,这都严重挫伤了后续部队的进攻势头。 日军则趁此机会,再次用机枪和步枪火力封锁了道路,并派出步兵发起小规模反冲击,将失去冲击势头的荣六师又压了下去,重新巩固了摇摇欲坠的阵地。 顾家生缓缓放下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副军长郭翼云,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翼云兄,看见没?这奈良支队,还真是硌牙得很呐。我估摸着,程老二这会儿在前边,指不定又跳着脚骂娘呢。” 郭翼云接过望远镜,也仔细观察了片刻,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是啊,军座。这奈良支队再怎么说也是日军甲种师团里的精锐支队,齐装满员近万人,装备精良。这困兽犹斗,被逼到绝境里爆发出的这股决死意志,确实不容小觑。程师长那边,压力肯定不小,伤亡估计也不轻。”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担忧: “不光是程师长这里。100师和135师那边,压力也很大啊。日军第6师团和上村支队三万多主力跟疯了似的冲击他们的阻击阵地,刚才通讯兵报告,100师营连级军官损失不小,135师的一个核心高地半小时内易手三次,双方都打红了眼,伤亡数字……上升得很快。” 顾家生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此刻深沉的表情。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枪炮声最激烈的狮子岭方向。作为第五军的最高指挥官,他必须时刻关注全局。奈良支队已是瓮中之鳖,全歼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个过程每拖长一分钟,阻击部队所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牺牲就多一分。 日军救援部队的疯狂程度,也侧面印证了奈良支队对他们的重要性。 顾家生深深吸了一口烟,将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 “他娘的,就这么大点地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对一旁的参谋下令: “命令重炮旅,再给老子来几轮齐射,老子要用炮弹换弟兄们的命,告诉程远,等炮停之后,我要看到青天白日旗飘扬在狮子岭主峰阵地上。” 第25章 总攻开始 狮子岭上空。 五架日军飞机,刚刚结束了对荣六师进攻前沿阵地和后方疑似炮兵阵地的扫射与轰炸,带着引擎的轰鸣声,在空中最后盘旋了两圈,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随后才意犹未尽地向远方天际线飞去。 狮子岭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只有枪声和零星炮声的状态。被飞机蹂躏过的荣六师前沿进攻阵地此时一片狼藉,官兵们此刻正忙着抢救伤员,重整队伍。 第五军重炮旅阵地。 就在日军飞机身影消失的同时,重炮旅各个观测所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鹰巢呼叫各炮位,苍蝇已飞走!重复,苍蝇已飞走!” 这声命令如同解除了一道无形的束缚。刹那间,原本看似一片片普通林地、灌木丛或杂乱的土堆上,顷刻间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炮兵们猛地起身,用力扯开覆盖在炮身上、精心编织的伪装网。厚重的绿色、褐色帆布被迅速收起,卷拢,抛到一旁。而更多的炮手则从附近的隐蔽壕和散兵坑中跃出,纷纷冲向各自的炮位。 一门门庞然大物,迅速褪去了它们隐蔽的外衣,露出黑洞洞的炮管。 炮手们飞快地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粗壮的炮管再次高高昂起,调整着射击诸元,弹药手则将黄澄澄的杀器准备就绪。 短短五分钟内,整个重炮旅便已彻底解除伪装,完成了发射前最后的准备。 “坐标XXX!基准射向不变!全旅集火.......五发急速射~放!”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和通讯兵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传达到每一个炮位。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轰!!!!” “轰隆隆!!!” “咚!咚!咚!咚!” 上百门火炮再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声,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毫不留情的彻底覆盖。(狮子岭就那么点大) 狮子岭,奈良支队最后的阵地。 刚刚又击退了荣六师的一次凶猛进攻,日军士兵们总算趁着己方飞机轰炸的间隙喘了口气。 但阵地上没有一个鬼子兵感到轻松,所有人都知道,随着空中支援的离去,下方那些杀红了眼的华夏士兵很快就会再次组织起更疯狂的进攻。 硝烟尚未散尽,许多“肉弹”敢死队员的残骸都还没来得及清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一些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正麻木地从不成形的尸体上搜集着所剩无几的弹药,或是咬着牙将不断呻吟的重伤员拖往被认为稍安全些的角落。 绝望和疲惫缠绕在每个幸存的日军心头。两天了……整整两天了!天知道他们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奈良支队,这支曾经齐装满员、拥有近万“精锐”的支队,在短短四十多个小时中,已经急剧缩水到了不足三千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欲死。 随着外围阵地一个接一个的丢失,现在,他们全部的力量和最后的希望,都被压缩困守在这最后的核心阵地——狮子岭之上。 这里,已然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坟墓,或者说是最后一块需要守卫的、即将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弹丸之地。 “呜~~呜~~” “咻~~咻~~” 那熟悉而又令人绝望的尖锐呼啸声,就如同索命梵音,由远及近传来。 “砲撃!また砲撃だ!隐蔽!”(炮击!又是炮击!隐蔽!) 日军军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但这呐喊声很快就被接下来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所淹没。 “轰隆隆!”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率先落下,巨大的爆炸仿佛要将整个狮子岭掀翻,之前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土木工事、机枪掩体,在这般强度的轰击下,彻底被解体,灼热的气浪将一切敢于站立的生物撕成碎片。 “轰!轰!轰!轰!” 75毫米和105毫米炮弹开始如雨点般砸了下来,根本没有任何间隙,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几乎覆盖了狮子岭阵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硝烟、泥土、碎石、残破的武器零件和人体组织被疯狂地抛起、又落下、再抛起。 之前日军还能依托反斜面、深挖的猫耳洞和坚固的巨石躲避炮火攻击,但这一次,炮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专门照顾这些地方,重型加农炮的炮弹甚至直接钻入反斜面爆炸,将藏在里面的日军士兵一锅端,全部埋葬。 整个狮子岭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持续不断的地震,大地在疯狂颤抖、撕裂。日军士兵们蜷缩在一切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但恐惧和绝望却无处躲藏。每一次近在咫尺的爆炸,都意味着一个掩体的消失和里面士兵的死亡。 剧烈的震动将许多日军士兵的内脏震伤,他们的耳鼻开始流血,更有的甚至被活活震死在藏身之处。 临时救护所更被直接命中,医护兵和伤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指挥部通往各处的电话线被彻底炸断,奈良晃少将彻底成了聋子和瞎子。 就在几分钟前,奈良晃少将或许还残存着一丝“皇军”精锐的骄傲,期待着援军,甚至幻想过反击。 但此刻,在这天崩地裂的毁灭炮击中,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都被彻底粉碎。 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出: “完了…” 他不是那些可以被“武士道”精神轻易灌醉的底层马鹿,他是高级指挥官,他太清楚如此规模、如此强度的炮击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毁灭性的总攻即将开始,而他的部队,绝无可能再挡住支那人的下一次进攻了。 “馬鹿な…(ばかな…)怎么会…” 他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他为之自豪的奈良支队,他建功立业的野心,乃至他所坚信的“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都在这一刻,被外面那钢铁与烈火的风暴无情地、彻底地撕成了碎片。 他甚至能想象出阵地上正在发生的、如同炼狱般的场景,而那一切,他都无力阻止。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末日降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这位几分钟前还心存侥幸的日军少将。 剧烈的爆炸声不断在狮子岭上炸响,这不再是炮击,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是一场重炮对步兵阵地的绝对碾压。 曾经,是华夏军队在日军的炮火下苦苦支撑,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而今天,攻守易形,轮到这些不可一世的“皇军”,龟缩在绝望的角落里,品尝着被绝对火力支配的恐惧,感受着生命在钢铁炮弹和烈焰面前是何等的脆弱。 第五军的重炮旅,正在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奈良支队最后的抵抗意志,连同他们的防御工事和士兵的肉体,一寸寸的彻底地碾碎、气化、再从大地上抹去。 五轮炮火齐射之后,留给荣六师的,将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焦土。 第26章 奈良支队,已到最后的时刻 重炮旅五轮齐射的余威尚未散尽,爆炸激起的烟尘还在狮子岭上空缓缓飘落,荣六师就已吹响了总攻的冲锋号。 “嘀嘀~~哒哒~~嘀嘀!” “弟兄们!冲啊~~拿下狮子岭,全歼小鬼子!” 早已等待多时、憋足了一股狠劲的荣六师官兵们,纷纷跃出战壕,散兵线铺满了整个山坡,战士们向着刚刚被炮火洗礼过的狮子岭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杀呀!” “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战士们怒吼着,踩着滚烫且松软的焦土,迎着日军不断打来的子弹,向着狮子岭阵地猛扑过去,就是趁着日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尚未组织起有效防御的宝贵间隙,准备一举突入其核心阵地。 就在荣六师冲锋队伍刚刚冲过半山腰时,天际边那讨厌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飞机,小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地面上有人发出了惊呼。 很明显,日军飞机从附近机场紧急补充了燃油和弹药后,又来支援了。日军飞机甫一出现,便开始了俯冲轰炸。 “咻~轰!” “咻咻~~轰隆隆!” 航空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荣六师官兵们冲锋的道路上。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片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士兵。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残肢断臂和武器碎片被高高抛起,又混杂着泥土落下。 冲锋队伍顿时被炸出数个空白地带,伤亡急剧增加。 “不要停,冲过去!” 荣六师的连排级军官们红着眼睛,一边奋力向前冲锋,一边高声吼叫,稳定着军心。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不能停下,不能给已经被炸晕了的小鬼子一点喘息的机会,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死亡地带,冲上日军的阵地,与敌人绞杀在一起,才能让这些该死的飞机投鼠忌器。 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怒火、以及夺取胜利的信念,支撑着荣六师的官兵们。他们无视了头顶不断俯冲扫射、投弹的日军飞机,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甚至无视了死亡本身。 整个冲锋队伍甚至都没出现一丁点的混乱和犹豫,战士们在军官的身先士卒下,迎着弹雨,向着山顶猛冲猛打,完全是用生命在开拓进攻的道路。 终于,第一批战士们成功冲破了航空炸弹的拦截,冲上了狮子岭的日军阵地。阵地上,残存的日军嚎叫着挺起刺刀,或者操起还能使用的轻重武器,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哒哒哒!”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但更多的,是瞬间爆发的、更加原始和残酷的白刃战。 “杀!” “小鬼子,你爷爷来了!” 刺刀见红,大刀翻飞,拳打、脚踢、牙咬……双方士兵立刻纠缠扭打在一起,喊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瞬间取代了炮声和炸弹声,成为了这片焦土之上的主旋律。 正如所预料的那样,当双方士兵彻底绞杀在一起,战线变得模糊不清时,天空中的日军飞机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日军飞行员们徒劳地在低空盘旋着,机腹下的炸弹却再也找不到投掷的目标。下方敌我混杂,犬牙交错,任何一次投弹都可能炸到他们自己人。 他们只能不甘地摇晃着机翼,将剩余的、本该用来拯救奈良支队的航弹,全部投向了荣六师的后方集结地域和疑似支援阵地,除了掀起一片泥土和硝烟外,于事无补。 最终,日军飞机带着无法挽救地面友军的挫败感,再度无奈地盘旋了一圈后,悻悻然调转方向,向着来的方向飞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他们知道,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奈良支队的膏药旗在狮子岭上飘荡了。 地面战场上,狮子岭顶此时已彻底沦为一座血肉熔炉。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上,成百上千的荣六师士兵与日军奈良支队的残兵完全绞杀在了一起,目之所及尽是扭打、扑杀的身影。 荣六师的官兵们怀着积压已久的国仇家恨,眼中喷薄着复仇的火焰,每一次突刺、每一次劈砍都凝聚着失去战友的悲痛与守卫山河的狠劲。 日军奈良支队则是到了强弩之末,也因退无可退,而彻底剥去了文明的伪装,爆发出了最后的兽性。他们面目狰狞,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或意义不明的嚎叫,进行了彻头彻尾的绝望反扑,往往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仍试图扑上来撕咬。 更甚至还有不少“肉弹”在临死前拉响了炸药包.......... 双方围绕着每一个尚冒青烟的弹坑、每一段坍塌崩陷的战壕、每一块被烈焰熏烤得焦黑的巨石,展开了寸土不让的惨烈白刃战。 从高空俯瞰,狮子岭山顶已不复原来的山峦形貌,只有双方士兵猛烈地撞击、交融、撕扯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整个战线扭曲翻滚,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阵型。 只有刺刀偶尔反射出的寒光,大片暗红色的血污在焦黑的土地上迅速蔓延、渗透,整个战场就像一台疯狂运转的杀戮机器,将一切卷入其中的生命无情地碾碎。 在这片混乱血腥的白刃战泥潭中,荣六师的一支突击队却没有陷入缠斗,这支突击队全部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和最悍勇的军官组成,他们目的极其明确,就是打掉敌人的指挥系统。 “嗒嗒嗒!嗒嗒嗒!” 花机关冲锋枪开路,手持这种近战利器的老兵根本就不带停顿的,沿途见到成堆的鬼子迎头就是一梭子扫过去。密集的弹雨打出,瞬间就把试图阻挡的日军打得七零八落。 后面跟进的士兵立刻扑上,手里的步枪刺刀和大刀毫不留情地捅翻、劈倒那些被冲锋枪打懵了的小鬼子。队伍中间,握着驳壳枪的手枪队队员,他们不参与正面拼杀,而是不断移动,枪口精准地打掉任何试图从侧面废墟或弹坑里打冷枪的小鬼子,或者干脆地给脚下还在挣扎的鬼子伤兵补上一枪,绝不留后患。 “别停下,跟着我冲!鬼子指挥部就在前面不远了!” 一个胳膊还在渗血的营长,手里的驳壳枪一甩,又撂倒了一个嚎叫着扑来的日军军曹。整支队伍根本不理睬两侧的混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就这样一路碾压过去。花机关凶悍地撕开任何挡路的抵抗,驳壳枪精准地清除关键威胁,刺刀和大刀则负责最后的清理。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日本鬼子就像被砍倒的庄稼一样层层倒下,他们硬是在人海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胡同,直奔奈良晃的指挥部而去。 第27章 歼灭奈良支队 狮子岭,奈良支队指挥部。 此刻奈良晃少将的脸色是惨白而绝望的,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枪声,尤其是那独特的、象征着死亡临近的花机关射击声,已清晰可闻。 “阁下,支那军…支那军已经…” 满脸是血的山本少佐踉跄着冲进指挥部,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奈良晃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他整了整早已肮脏不堪的军服,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帝国将军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他看了一眼山本少佐,没有说话。他此刻也听到了外面部下临死前的惨嚎,以及华夏士兵那越来越近的怒吼。 完了.......一切都完了.......奈良支队,自他以下,即将全部玉碎于此。 山本少佐看着支队长阁下镇定地整理起了仪容,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猛地一个立正,深深鞠躬,随即毅然转身,冲出指挥部,对着残余的护卫联队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射击,全力阻挡........为支队长阁下争取时间!” “发报。” 奈良晃少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对角落里的通讯兵说道: “致师团部并转方面军司令部,我部于狮子岭遭支那第五军主力重重包围,血战两日,弹尽粮绝,已至最后关头。官兵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已无愧皇军荣光........即将实施最终决别......天皇陛下…万岁!” 通讯兵滴滴答答地发出了这封充满绝望的诀别电文。刚刚发出最后一个字符,指挥部外就爆响起一阵花机关的扫射声和手榴弹的爆炸,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日语惨叫。 奈良晃知道,时间到了。 他缓缓跪坐在地上,面向东方的方向。那名发完电报的通讯兵,已然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奈良晃抽出他的佩刀,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充满了彻底的失败感和无尽的绝望。他为之奋斗、为之坚信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连同他的生命和荣誉。 “天皇陛下…万岁…” 他喃喃着这最后的遗言,双手反握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面孔因痛苦而极度扭曲。他想按照仪式完成十字切,但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量让他难以做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法辨认的声响,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军服。 就在这时,指挥部入口处的障碍被猛地炸开,几名荣六师突击队员的身影出现在指挥部中。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完成血腥自裁仪式的日军指挥官奈良晃少将。 奈良晃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开始了涣散,却仍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试图将刀横向拉动。 一名突击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花机关,但带队军官按下了他的枪口,只是冷冷地看着。 因为此时.....已无需他们动手了。 奈良晃少将最终还是没能完成标准的切腹,剧痛和失血让他向前扑倒,在极致的痛苦和彻底的绝望中....抽搐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着奈良晃少将的躯体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生机,指挥部内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意志也随之消散。指挥部外的枪声和爆炸声,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变为零星的枪声和漫山遍野胜利的呐喊声。 狮子岭上,持续了两昼夜的惨烈拼杀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焦土仍在燃烧,一面虽然残破却无比醒目的青天白日旗,被一名年轻的士兵奋力插上了狮子岭主峰的制高点。它取代了那面曾被日军视为荣耀、如今已委顿于地的膏药旗,在狮子岭顶峰的山风中猎猎作响,这也宣告着这场艰苦攻坚战的最终胜利。 不久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上了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山顶。荣六师师长程远,在一众军官和贴身警卫杨定山的护卫下,来到了奈良支队的指挥部所在地。 程远的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战场,日军的尸体横陈四处,最终落在了指挥部内奈良晃那具以极其屈辱姿势倒毙的尸体上。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冰冷。侵略者终得此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天理昭彰罢了。 他没有在那具尸体上浪费时间,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朝着身旁伸出了手。 贴身警卫杨定山立刻会意,双手将一柄带着刀鞘的日本军刀呈上,这正是奈良晃片刻前用以自裁的佩刀,刀鞘上的精致纹饰与尚未干涸的血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程远接过这把象征着奈良支队指挥权、也浸透了华夏人民鲜血的将官刀,入手沉重。他握住刀柄,缓缓将其抽出半截,冰冷的刀锋映照出他坚毅的面容。 接着,他手腕一抖,利落地将刀身完全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军官们,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四十七个小时。” 程远的声音清晰有力,打破了战后的沉寂。 “老子当初向四哥立下的是两天的军令状,看来,奈良晃这老小子还是不中用啊。” 这话语中蕴含的豪情与胜利者的傲然,瞬间点燃了周围军官们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欢呼,这欢呼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顷刻间便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狮子岭山顶。 “胜利了!我们赢了!” “荣六师万岁!” “哒哒哒!” “华夏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从残破的战壕里、从冒烟的掩体后站起身来,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钢盔抛向空中,与身旁的战友紧紧拥抱,许多人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这是历经血火考验后最纯粹的宣泄,是付出巨大牺牲后赢得辉煌胜利的无上狂喜。 奈良支队,整整一个支队,近一万名武装到牙齿的小鬼子,成建制地被他们荣六师在这狮子岭,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硬生生地啃了下来,彻底歼灭!这是何等的战功,何等的荣耀。 程远看着眼前沸腾的山岭,看着这些英勇的部下,他紧握着手中的将官刀,没有再说话。但他挺拔的身姿和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然说明了一切。 欢呼声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宣告着一支劲旅的崛起,也宣告着侵略者必然覆灭的下场。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程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沉稳,但却仿佛融入了这背景般的欢呼声中,显得更加铿锵。 “将此地情况,即刻上报军部!” “是!师座!” 军官们的应答声格外响亮,充满了自豪。 第28章 撤退?不!我要反推 第五军指挥部。 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气。(顾老四一根接一根的杰作) 参谋长张定邦手持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大步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对正凝神研究战局顾家生和副军长郭翼云,报告道: “军座!郭副座,荣六师程师长来电:狮子岭阵地已完全攻克,现已确认奈良支队长奈良晃少将切腹自尽,我军已完全占领狮子岭主峰,目前正在肃清残敌,打扫战场。” 顾家生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军长郭翼云,语气平静地问: “从程远发起攻击开始,到现在,用了多久?” 郭翼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精准地报出时间。 “整整四十七个小时。” 顾家生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脸上那丝复杂的神情最终化为了难以掩饰的畅快。他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极其满意。 “他娘的,程老二这小子…当初在我这儿拍胸脯保证,两天之内肯定啃下这块硬骨头,我还琢磨着他是不是又犯了愣劲儿,跟老子吹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搭档,语气里透着一份与有荣焉的意味: “嘿,没想到啊,这小子还真就说到做到了!硬是没用到两天,就把奈良支队这小一万人,给老子囫囵吞了,真是……” 最后的话他没完全说出口,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和眼里的神采,已然将那份对自家兄弟的得意与自豪,表露无遗。 “程师长当真乃虎将!” 张定邦接过话头,语气转为沉稳,递上另一份统计电报。 “但荣六师此战损失不小,堪称血战。初步统计,此役全歼奈良支队所属各部共计约八千八百余人,缴获颇丰。但我荣六师自身…阵亡官兵四千八百六十五人,重伤两千四百三十余人,轻伤者…无算。几乎是打成了一比一的交换比。” 指挥部内的气氛因这沉甸甸的伤亡数字稍稍凝重了几分。郭翼云沉吟片刻,开口道: “军座,荣六师主攻了四十七小时,100师和135师也死死顶了小鬼子一个师团又一个支队整整四十七小时的猛攻,压力巨大,伤亡亦是不轻。如今奈良支队这个最大威胁已被清除,是否可以让100师和135师交替掩护,撤下来休整补充?” 顾家生手指夹着香烟,看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态势,没有立即回答。就在此时,机要处长林晚秋拿着一份新的电文快步走来。 “军座!福临铺方向,第195师急电!” 顾家生接过电文,迅速浏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好!友军195师打的好啊!” 郭翼云和张定邦投来询问的目光。顾家生笑着说道: “195师覃师长来电,日军一个加强联队试图从福临铺侧翼迂回,想要抄我军的后路,被195师迎头痛击,揍得鼻青脸肿缩回去了。” 顾家生掐灭了烟头,先前关于撤退的讨论瞬间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战机的果决。 “撤?撤什么撤!” 顾家生声音洪亮。 “老子刚吃了一个奈良支队,小鬼子在福临铺方向又挨了195师一个“大逼兜”现在该轮到小鬼子难受了,老子要反推了!” 他猛地站起身。 “命令马三元的重炮旅,别在后面窝着了,立刻把家伙都给老子往前推,直接架到金井一线的前沿阵地去,给下一步进攻提供火力支撑。” “命令军直属侦察营、穿插营,突击营立刻做好向前穿插的准备,都给我动起来。再把新编的那两个补充团,全部补充给荣六师,告诉程远,我没时间让他慢慢打扫战场缅怀胜利,立刻收拢部队,补充兵员弹药,全师向金井前沿靠拢!” “荣六师,就是他娘的反攻主力.......告诉兄弟们,仗还没打完,一鼓作气,老子要反攻!”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他想起了另一支特殊的部队,转而补充道: “还有.....给犬养忠义那小子发报,他的归义教导团,也给老子动起来,做好准备,他不是整天嚷嚷着想当个少将旅团长吗?告诉他,老子同意了!” 指挥部里众人微微一怔,只见顾家生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容。 但是.....兵,老子一个都没有,想当这个少将旅团长?行啊,让他自个儿凭本事去金井那边抓俘虏去,他的任务,就是给老子狠狠地进攻。兵员.....让他自己去抓俘虏去、武器弹药这些老子包了,这一仗打好了.....他的归义教导团就是老子的‘归义旅’!” 电文几乎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犬养忠义手中。他此刻正在团部擦拭着他的指挥刀,当通讯兵念出顾家生的命令,特别是“老子准了”和“归义旅”这几个字眼时,犬养忠义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珠子,几乎是刹那间就红了。(他太想进步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机遇的极度渴望和兴奋,少将旅团长!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身份认可。顾家生给了他这个机会,虽然条件苛刻至极,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用实打实的战功来证明自己和麾下这群“归义兵”价值的机会。 “集合!全体集合!立刻!马上!” 犬养忠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的有些尖锐,他一把推开团部的大门,对着外面的卫兵和传令官咆哮。 急促而尖锐的集合哨音瞬间响彻归义教导团的驻地。这支部队的构成极为特殊:除了约1500名经验丰富的华夏老兵作为骨干和中低层军官,其余近3500人皆是历次战役中受到感召或俘虏后经过‘残酷转化’的日军士兵。 他们穿着国府军的军装,臂章上有着特殊的标识,这是一支充满矛盾却又被强烈求生和求胜欲凝聚起来的奇特力量。 不到十分钟,近五千人的队伍就集合完毕。所有官兵都看着他们的团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军情。 犬养忠义大步跨上前一步,他目光扫过台下这些面孔复杂但眼神坚定的部下,深吸一口气,用流利的日语和汉语混杂着,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诸君!” “刚刚.....将军阁下亲自下达了命令,我们期盼已久的机会.......来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电文: “将军阁下说了.........只要我们打好这一仗,我们归义教导团,就能扩编成‘归义旅’!而我......犬养忠义!就能成为国民革命军的少将旅长!” 台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尤其是日裔士兵们,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将军!这对于他们这些曾经的“帝国军人”来说,是一个遥远而尊贵的头衔,如今竟有机会在他们的新领袖身上实现。 “但是!” 犬养忠义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狠厉。 “我们的任务,就是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去博取这前所未有的功勋?想不想让更多的同胞加入到我们之中来。” 短暂的沉寂后,操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汉语和日语交织在一起,汇成同一个意思: “板载!” “愿意!进攻!进攻!” “将军阁下板载!” “打垮他们....抓住他们.....同化他们!” 犬养忠义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部队,他知道,这群手下被压抑了太久、太渴望证明自己和同化更多的同胞。他抽出指挥刀,直指金井方向: “目標、金井(きんせい)の日本軍陣地(にほんぐんじんち)! 全団(ぜんだん)—— 出撃(しゅつげき)!” (目标,金井日军阵地!全团——出击!) 第29章 反攻(一) 金井一线,枪炮声震天,尸横遍野。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日军第6师团的进攻就从未停歇过,日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决死冲锋,小日本鬼子不断嚎叫着扑向100师和135师的阻击阵地。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秒都有双方的士兵中弹倒下。 然而,任凭日军如何发疯似的猛攻,如何不惜代价地投入兵力,那条由100师和135师用血肉铸就的防线,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般,始终岿然不动。 第6师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其兵锋却始终未能再向前逾越一步,他们能看到的,就只有阵地前那层层叠叠的己方尸体。 “师团长阁下…上村支队急电…他们迂回福临铺的部队,遭遇支那军第195师主力预设伏击,损失惨重…现已…现已被迫撤回。” 稻叶四郎中将握着指挥刀的手猛地攥紧,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然而,坏消息并未结束。很快一个更大的噩耗传来: “师团长阁下!奈良支队…奈良支队的诀别电!” 稻叶四郎一把夺过电文,目光急速扫过那寥寥数语: “…遭支那军主力重重包围…血战两日,弹尽粮绝…已至最后关头…即将实施最终决别…天皇陛下万岁!” “八嘎!” 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稻叶四郎猛地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指挥部内所有人员瞬间低头躬身。 “废物!无能!奈良晃这个蠢货........上村这个懦夫......整整一个支队........竟然在两天之内就……” 他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让他几乎失态。 但暴怒并未持续太久。作为第6师团的最高指挥官,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继续剧烈起伏了几下后,他深呼吸几下,目光再次投向了作战地图上的金井一线。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福临铺迂回失败…奈良支队全员玉碎…而我们…我们第6师团主力,不惜代价,猛攻了两天两夜,勇士们血流成河…竟至今未能突破支那军在金井的主防御阵地半步…” 他沉默了半晌,指挥部内落针可闻,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吆西……传令下去,各部继续保持进攻势头,我们滴....一定要正面击溃支那当前的这两个师。” “支那第五军……当真是精锐,正因如此才更要消灭!” 这句评价,出自素来骄横的“熊本师团”长之口,标志着,在这一场交锋中,敌人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正视并承认了眼前这支华夏军队可怕的实力与顽强的战斗意志。 尽管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严令各部继续保持攻势,不惜一切代价击溃当面之敌,但奈良支队被全歼、整个奈良支队玉碎的消息,依旧避不可免的,悄然在日军中蔓延开来。 消息所到之处,让原本就疲惫不堪的日军士兵也找到了一丝懈怠的借口,小鬼子虽然精锐,但也是血肉之躯,历经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猛攻,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力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先前为了救援友军而催生出的那股疯狂劲头,随着奈良支队的覆灭而失去了最紧迫的目标。他们的喊杀声虽仍在继续,却也弱了下来;冲锋的脚步虽未停止,但那势头却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战场态势,就在这种微妙的消长中逐渐陷入了僵持之中。虽然日军依旧在进攻,但其锐气已失,进攻更像是执行命令的惯性。 这宝贵的、由无数牺牲换来的短暂僵持,为第五军的战略反攻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100师和135师前沿指挥部。 顾家生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这里,他几乎没有寒暄,目光直接投向第100师师长李天翔和第135师师长邓少华。 “老李,老邓,你们打的好,打出了我第五军的骨气!” 顾家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整整两天两夜,你们顶住了小鬼子第6师团主力的疯狂进攻,没让鬼子越过雷池一步,为荣六师全歼奈良支队争取到了宝贵的48小时,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李天翔和邓少华都立马挺直了身躯,眼神中皆流露出自豪的神色,这两天两夜的阻击战,他们伤亡不小,但不管怎么样却是始终不打一丝折扣的完成了任务。 顾家生听着前方渐渐稀疏下来的枪声,果断下令: “现在,轮到我们反攻了。100师和135师即刻与程远的荣六师进行秘密换防。记住.....速度要快,更要隐蔽,绝对不能让对面的小鬼子察觉到我军主力已悄然前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加重了语气: “100师和135师撤下来之后迅速休整、补充弹药马上参与到即将到来的反攻之中,另外告诉马三元,他的重炮旅必须立刻,在金井前沿构筑重炮阵地,我要他在总攻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就能用最猛烈的炮火,把小鬼子给我炸一遍,为全军的反攻,撕开一道缺口!”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疲惫但斗志昂扬的100师和135师官兵开始有序后撤休整,而经过一轮兵员补充的荣六师则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接替了防线。 与此同时,后方沉重的火炮在骡马、汽车和士兵们的奋力牵引下,一寸寸地推向前沿预设阵地。在荣六师攻击区域的侧翼,犬养忠义的归义教导团也已悄然进入了攻击位置,“日奸”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渴望。 整个第五军的反击铁拳已然攥紧,锋利的爪牙皆已就位。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信号:夜幕的彻底降临。 终于......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大地吞没,日军的飞机不得不缩回巢穴.........第五军的反攻即将到来! 第30章 反攻(二) 金井一线,黑夜降临之后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响起的一两声枪响,似乎提示着这里仍是战场。 日军前沿阵地的士兵们大多蜷缩在散兵坑或简陋的掩体里,疲惫不堪地打着盹,许多人还沉浸在白天进攻受挫的郁闷和友军覆灭的阴影中,丝毫没有觉察到毁灭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自己的头顶。 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炮弹呼啸声撕裂了黑夜的宁静,紧接着,是第二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道凄厉的炮弹呼啸声从华夏阵地的纵深传来,由远及近。 “炮击......是重炮.......是支那军的重炮!” 日军前沿哨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但声音很快就被接下来的爆炸声所彻底淹没。 “咻~呜!” “轰!” 巨响炸开,火球裹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一切震飞。 “咻~呜!” “咻~呜!” “咻呜呜呜!” ……无数呼啸声从天际落下,下一秒,整个金井前线仿佛都被点燃了。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很快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开始颤抖,一团接一团的火球在地面上腾起,把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将日军的铁丝网拧成麻花,土木工事被撕碎后抛上天,沙袋、枪支、残骸,都被气浪掀飞。弹片“嗖嗖”乱飞,切割着一切畜生。 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小鬼子喘不过气来。 这根本不是之前防御作战中零星的炮火还击,这是蓄谋已久的重炮覆盖。 “八嘎!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重炮???” 许多日军军官从睡梦中被震醒,捂着脑袋死死趴在掩体里,耳朵里除了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和大地痛苦的呻吟声外其他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了。 日军士兵的脑子此刻是一片空白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进攻的一方,还在向支那军的阵地倾泻着炮火和子弹,怎么转眼之间,就攻守易形了,自己反而成了被动挨炸的目标?这离奇的态势转换,让几乎所有日军都懵了,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第五军重炮旅的炮击可不会因为小鬼子的不理解而停止,相反只会越加狂爆.........在日军表面阵地被基本摧毁后,炮火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了向前延伸。 就在炮火开始延伸的刹那间,华夏的阵地上,嘹亮的冲锋号声冲天而起。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哒嘀~哒!” “弟兄们!冲啊~干狗日的小鬼子!” 无数身影从战壕中一跃而起,紧随着那一道道不断向前推进的爆炸烟墙,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荣六师的官兵们终于完美实现了步炮协同战术,炮弹如同移动的弹幕,为步兵清扫前沿障碍、压制日军火力;步兵们则踩着炮弹炸点的余威,以最快的速度突入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阵地,丝毫不给日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荣六师的官兵们边冲边打,他们用手中的步枪、机枪、冲锋枪,和手榴弹不断清除着日军的残存火力点。充分利用了炮击造成的最大效果,迅速的冲进了一片狼藉的日军阵地。 许多鬼子兵才刚从震耳欲聋的炮击中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武器和上级军官,就看到明晃晃的刺刀已经抵到了眼前,日军的抵抗是零星而混乱的,往往才打出一两颗子弹,就被数倍于己的火力淹没。 整条日军的前沿防线,就在如此猛烈且出乎意料的重击之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荣六师两万四千余虎贲(经过两个补充团和警卫团的抽调已重新接近满员)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的杀入了日军的防线。 紧跟荣六师之后的是犬养忠义的归义教导团。 “進め!突撃!(前进!兔死给给!)” 犬养忠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手中的军刀猛地向前挥去。 “旅団のために!未来のために!板载!” (为了旅团!为了未来!万岁!) 他的热情也同时点燃了身后那支特殊部队的狂热情绪。 “板载!” “板载!” 归义教导团第13、第106、第10大队,近三千五百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嚎叫。 这吼声里混杂着对崭新身份的狂热、对晋升许诺的渴望,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想要将更多昔日同胞拖入同一阵营的迫切感! 他们不再是“帝国军人”,但此刻爆发出的战斗意志和野蛮冲劲,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那一千五百余名华夏老兵骨干,虽未高呼“板载”,却也眼神锐利,紧紧跟随着队伍,用汉语怒吼着: “杀啊~~杀鬼子!” 五千余人的归义教导团,爆发出远超其人数的恐怖声势,紧跟着荣六师的进攻锋线,向着被炮火撕开的裂口,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他们的任务并非正面强攻,而是渗透、分割、搅乱。 他们嗷嗷嚎叫着,迅速渗入日军防线后方,向着一切他们认为有机可乘的目标猛扑过去。他们专门攻击日军的通讯线路、后勤辎重队、小股溃散的集结点,甚至试图寻找并端掉日军的各级指挥所。 第五军直属的警卫团(一大部分补充给荣六师了)、侦察营、穿插营、突击营,这四千多精锐生力军也同样投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们的战术素养极高,配合默契,同样是向纵深处猛插,为的就是进一步扩大战果,彻底瘫痪日军的指挥与增援体系。 日军的崩溃开始从前沿向纵深不断蔓延,许多部队突然发现侧翼甚至身后出现了华夏军队,枪声四处响起,指挥系统陷入瘫痪,求援的信息石沉大海。 整个金井地区的日军防御体系,正被这第二梯队的疯狂“打乱战”迅速拆解成无数互不相连、各自为战的碎片。 就在这时,第三梯队由伤亡惨重的第100师和第135师剩余的一万三千余名官兵组成,他们踏过仍在燃烧的废墟和遍布尸体的战场,全面接管了被第一、第二梯队夺取的阵地。 他们“接管”阵地之后,马上开始了逐寸逐土地拉网式清剿。俘虏或歼灭那些被分割包围、失去指挥的日军散兵游勇。他们牢牢巩固着用鲜血换回来的战果,将突破口彻底夯实,为下一步可能的继续推进或抵御日军的反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五军的反攻,以三个梯队层次分明、各司其职的强悍姿态,向着陷入混乱中的日军纵深猛攻。 第31章 反攻(三) 犬养忠义的归义教导团开始在日军纵深处横冲直撞,疯狂地“清理”着沿途遇到的一切。 一支试图建立阻击阵地的日军小队、几个慌不择路的炮兵观测组、还有缩在角落里负隅顽抗的机枪巢……所有遭遇的小股成建制或不成建制的日军部队,都在归义教导团绝对优势的兵力、火力和那种近乎癫狂的进攻欲望下,被迅速撕碎并最终俘虏。 总体来说,战斗场面都不大,但每消灭/俘虏一股日军,这些“归义兵”眼中的血色就更浓一分,身上的煞气也更重一分。 他们用昔日同胞的鲜血迅速洗刷着内心的最后一丝迟疑,他们变的更加冷酷、更加疯狂,这是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归义教导团就在这一系列的小规模胜利当中,士气越打越旺,逐渐展露出他们原“蝗军的战斗水平。 就在这种杀戮的节奏达到顶峰时,前方侦察的尖兵、归义教导团第13大队的小队长田中一郎,快速跑到犬养忠义面前,脸上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抬手敬礼道: “报告联队长阁下!我军正前方发现成建制的日军,看旗号和装备,像是上村支队,估计是联队级别的‘鬼子’,他们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田中一郎的语气急促,但那声脱口而出的“鬼子”,却无比自然,仿佛他自己从未属于过那个阵营。 犬养忠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联队级规模?吆西.........死啦死啦滴有.....传令下去,全体都有,准备攻击!” “嗨依!” 犬养忠义他们所遭遇的,正是刚从195师伏击圈中狼狈撤出、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上村支队的那个加强联队。这支日军在与195师的战斗中损失不小(至少损失了一个大队的兵力)他们正竭力收拢残部,试图向第6师团主力方向靠拢以期重整旗鼓。 他们原以为撤至后方后便能获得喘息之机,怎料整个区域此时已陷入了全面混乱。四面八方都是枪炮声、喊杀声。最关键的是与师团长稻叶四郎及支队长上村的一切通讯联络均已中断。 在一片茫然中,他们也只能固守现有阵地,试图稳住阵脚,却万万没想到,迎面撞上的并非预想中的华夏部队,而是同样精通日式战术、却更为疯狂的归义教导团。 就这样,两支战术同源、规模相当的同级别部队(犬养忠义虽然人数多,但还是属于联队级规模)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戏剧性地狭路相逢了。 “纳尼?” 上村支队加强联队的阵地上,从军官到士兵全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之中,他们对面的是一群身穿华夏军服、但却喊着熟悉的母语,并以极其标准的“帝国陆军”战术队形展开攻击。 许多士兵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扣动扳机的动作,大脑陷入了混乱当中......这娴熟的战术动作、这吼叫的方式、这冲锋的节奏……分明是帝国陆军精锐的模样,可军服却… “為了旅團......殺雞給給!” 对面迷糊,可犬养忠义却一点也不迟疑,他精准地抓住了对方这瞬间的迟疑, 战斗在极度的诡异感中轰然爆发,并迅速陷入惨烈的胶着。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日本陆军内部的自相残杀,双方使用的都是日军制式装备。 “板载”与“兔死给给”的吼声此起彼伏,子弹在极近的距离内来回穿梭着,不断有双方士兵中弹倒地。 “停火!快停火!誤認だ!友軍だ!(快停火!是误会!我们是友军!)” 一名上村支队的日军大队长终于在混乱中开始声嘶力竭地喊话,试图阻止这场他自认为的自相残杀。 “你たちはどの部隊ですか?師団長閣下はどこに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か?”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师团长阁下在哪?) 但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枪声和夹杂着疯狂嘲弄的日语吼叫: “什么友军?没打错,打的就是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小鬼子!” “天皇和帝国早就抛弃你们了.....快放下武器....加入我们吧!” “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 归义教导团的“日奸”们一边以娴熟的战术动作迂回、跃进、射击,一边用母语发动着猛烈的心理攻势,将语言的刀子和真实的子弹一同射向昔日的同胞。 犬养忠义一方虽然兵力占优,但作为进攻方,他们缺乏完善的掩体,而对方毕竟是上村支队的精锐残部,有临时工事可以依靠,战斗一时陷入了胶着,双方伤亡持续增加。 犬养忠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随即下令: “迫擊砲、擲彈筒!集中轟擊他們的機槍陣地和指揮官位置....第13步兵大隊,從左翼迂回包抄....第10步兵大隊,從右翼迂回包抄!” 经典的日军“三板斧”战术,也被归义教导团完美复刻,迫击炮弹和掷弹筒发射的榴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火力点上,炸起一团团烟火。 等炮火稍一延伸,正面进攻的第106步兵大队和归义教导团其他的华夏老兵们便立刻跃起冲锋;若遭遇顽强抵抗,便立刻后退,再次呼唤新一轮的炮火急袭,然后再次冲锋。 同时,侧翼迂回的部队也已经悄然到位。 在这种日式教科书般的、却来自敌人的战术打击下,上村支队残部的防线终于支撑不住了。正面被炮火和连续冲锋压得喘不过气,侧翼又突然遭到猛烈穿插。 “白兵戦!突撃(とつげき)!”( 白刃战!兔死给给!) 犬养忠义见时机已到,亲自率队发起了总攻。 白刃战是意志与人数的终极较量,而在这方面,士气高昂、兵力占绝对优势的归义教导团已然掌握了胜券。日军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投降不杀,优待俘虏!” 华夏老兵骨干们用汉语高喊。 “活下去,才能看到新的未来!” “日奸”们则用日语开始了不断的劝降。 犬养忠义的目的始终明确,歼灭不是首要任务.....抓俘虏、缴装备才是壮大自己的根本。最终,眼见突围无望、指挥官多半战死,残余的日军士兵在无尽的茫然和绝望中,成建制地放下了武器,向这些熟悉的“陌生人”投降。 犬养忠义看着眼前这一批垂头丧气的俘虏和遍地的“皇军”尸体,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残酷与满足的笑容。这些宝贵的俘虏,正是他迈向“旅团长”宝座最坚实的台阶。 第32章 薛跃与冈村宁次的交锋(上) 湘北战场,顾家生的第五军和稻叶四郎的第6师团一时间杀的是难解难分,整个湘北战场已经彻底打成了一锅粥,双方近十万人马,完全绞杀在了一起。 而远在长沙和武汉的薛跃和冈村宁次,此刻就像两位棋手,正以湘、赣、鄂交界处的山河为棋盘,以数十万大军为棋子,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略博弈。 长沙,华夏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跃的目光并未长时间停留在金井一线的惨烈绞杀之上。冈村宁次这次兵分三路进攻,湘北方面虽是日军的主力,但此刻已经被顾家生的第五军死死缠住,双方打的难舍难分,这一路他现在倒并不太过担心。 但另外两路,赣北与鄂南,此时已悄然上升为决定整个会战胜负手的战略关键。倘若任何一路被日军所突破,那么整个战局都将发生动摇,甚至可能导致正在湘北鏖战的第五军主力也陷入被合围的险境。 “学行兄,冈村宁次这只老狐狸,此番在湘北碰了硬钉子,以他的秉性,是绝不会善罢甘休、轻易认输的。” 参谋长吴亦至立刻领会了薛跃的担忧,他上前一步,指着赣北和鄂南的日军进攻势头,语气凝重。 “伯陵兄所虑极是。湘北攻势受挫,冈村宁次必然会转换重心。你看,日军在赣北的第33师团,虽前期攻势受挫,但其兵力并未遭受打击,且一直在寻隙待机;鄂南方向的第13和第22师团更是兵锋犹健,此刻正依托长江和洞庭湖的补给,始终对我侧翼构成巨大的威胁。” 他顿了顿,判断道: “我猜测,冈村宁次极有可能会放弃从湘北正面硬撼的想法,转而命令这两路日军加强攻势,试图从两翼实现深远迂回。其目的,要么是撕开我军防线,直扑长沙,迫使我湘北部队回援;要么就是……更凶险的一招,意图切断湘北第五军主力的退路,与第6师团来个内外夹击,这才是最致命的。” 薛跃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吴亦至的判断与他的担忧完全一致,这正是高级指挥官与参谋长之间应有的默契与互补。 “没错,湘北已打成了一锅夹生饭,他吞不下,但也未必想立刻吐出来,甚至可能想借此粘住我们。他的破局点,必然就在这两处,我们必须即刻应对,绝不能让其得逞。” 薛跃明白,自己的“天炉战法”核心在于稳定两翼,方能炉中炼钢,现在顾家生的第五军已经死死缠住了日军第6师团和上村支队。换句话说就是已经在“炼钢”了,自己一定要顶住赣北和鄂南的日军。 “电令赣北前线,日军第33师团攻势虽暂缓,但其必不甘心。责令守军依托幕阜山、九岭山险要地形,梯次设防,节节抵抗。可适时示弱,诱敌深入至预设伏击区域,但切记,底线是绝不能让其与湘北日军汇合。” “命令鄂南方向,严密监视日军第13、第22师团动向。该路日军企图沿洞庭湖东岸南下,威胁我长沙侧背。令守军充分利用河流水网及山地丘陵,构筑反坦克壕,密集部署侧射火力,将其困于狭长地带,使其重武器难以展开,寸步难行!” 薛跃就如同一位高超的泥瓦匠,正在精心加固“天炉”的炉壁。他并非一味死守,而是在防御中暗藏杀机,预留了数个“口袋阵”,就等日军一头撞进来。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面对湘北战场迟迟无法取得突破的僵局,果然如薛跃所料,迅速将进攻重心转向两翼。湘北的苦战虽出乎意料,但也极大地吸引了华夏军的注意力,这也为他另外两路的突进创造了(他自认为的)战机。 “薛跃,这是想把我的主力耗在湘北?索嘎.....那我就砍断你的另外两条臂膀!” 冈村宁次盯着地图,眼神阴鸷。 “电令第33师团,改变强攻战术,留部分兵力继续佯攻牵制,主力立刻寻觅支那军防线薄弱处,实施多路迂回渗透,重点攻击其师、军级结合部,不惜代价,撕开缺口,向湘北侧后穿插。” “命令第13、第22师团,不要再与当面支那军纠缠,要发挥帝国陆军的机动优势,绕开坚固据点,利用夜间和复杂地形快速推进,舟艇部队加强洞庭湖面巡逻,策应陆军侧翼,务必尽快突破汨罗江防线,兵临长沙城下。” 冈村宁次的策略是不再追求单纯的碾压式推进,而是试图以精锐部队进行穿插、分割、迂回,打乱薛跃的整体部署。这是一招毒辣的“黑虎掏心”式攻击,意图绕过层层阻击的正面,直击要害。 两位统帅的指令化作无数电波,在战场上空交织。接下来的战况,成为了他们隔空斗法的直接体现。 在赣北战线,日军第33师团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急于打开局面,于是集中所有重炮并在日军飞机的支援下,向华夏第32军的防区发起了猛攻。 白沙岭阵地首当其冲,守军第141师的一个营依托坚固碉堡群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击退日军数次波浪式冲锋。最终日军在付出三百余人伤亡的代价后,血战一日后凭借兵力优势勉强突破了32军的前沿阵地。 第141师严格执行了薛跃“节次抵抗”的指令,第141师师长亲率师属特务连增援一线,主力部队则趁夜色井然有序地撤至黄岸市设立第二道防线。 黄岸市一带山势更为险峻,工事更为坚固,守军迅速进入阵地后,将师属山炮营巧妙隐蔽于反斜面阵地。 与此同时,第27集团军麾下的第20军134师,在当地熟悉地形的老乡引导下,从深山密林小路迂回。犹如神兵天降般突袭了日军设于桃树港的后勤中转基地。 日军守备部队猝不及防,仓促组织的抵抗很快就被英勇的川军将士粉碎。此役,焚毁日军粮食仓库两座、弹药库一处,炸毁骡马大车数十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持续至天明。 这一击无疑正中日军的软肋,致使前线日军弹药补给骤然紧张,攻势也为之一窒。 第33章 薛跃与冈村宁次的交锋(下) 更令日军头疼的是第九战区的老百姓所展现出的空前抗战热情。 老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冒着枪林弹雨,用最原始的工具:锄头、铁锹,彻底破坏了通往长寿街、献钟等战略要地的所有主要道路和桥梁。 而为了彻底迟滞日军的钢铁洪流,湖南的老百姓展现了令人动容的家国大义。无数农民望着即将成熟、金黄饱满的稻田。 这可是一家人全年赖以生存的口粮和全部的收入来源。 最终,他们含泪做出了痛彻心扉却又无比坚定的抉择。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家中的顶梁柱,甚至是妇孺。他们拿起锄头、铁锹,颤抖着掘开了田埂,亲手将冰冷的河水引入自己视若生命的田地。 浑浊的水流迅速吞噬了沉甸甸的稻穗,顷刻之间,纵横交错的乡间道路与田野的连接处,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泞沼泽。 这不仅是对日军机械化部队的物理阻隔,更是一次惨烈而悲壮的坚壁清野。 湖南百姓知道,此举断的是自己的生路,护的却是国家的山河与前线将士的生命。 滚滚泥浪之下,淹没的是他们一年的辛劳与希望,升腾起的,却是湖湘子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气节,以及誓与侵略者血战到底的磅礴力量。 他们的牺牲,为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筑起了一道日军无法逾越的、由民心凝成的无形长城。 正因为有了广大老百姓的牺牲,才使得日军的重炮、辎重车队全部深陷泥潭,寸步难行,日军士兵们不得不徒步行军,体力消耗极大。至此冈村宁次“快速穿插”的战术构想彻底化为了泡影。 在鄂南战线,日军第13师团和第22师团的先头部队,配属大量坦克、装甲车,企图沿洞庭湖东岸狭窄的走廊地带快速南下,直插长沙侧背。 然而,第79军早已洞察日寇的战略意图。第98师在麦市、九岭一线,充分利用丘陵起伏、水网密布的地形,昼夜不停地抢挖了纵横交错的反坦克壕和交通壕,并在所有关键隘口密集部署了战防炮、重机枪和集束手榴弹小组,构成了致命的侧射火力网。 日军坦克集群展开攻势之后,很快就陷入到反坦克壕的陷阱之中,然后就成为守军反坦克火力的活靶子,数辆九七式中型坦克被击毁燃烧,浓烟滚滚。 随后的几天里,日军虽不断投入主力,发起一波强似一波的“猪突”式冲锋,甚至不惜使用毒气弹,但守军官兵凭借工事和地形死战不退,许多阵地反复易手,敌我双方尸骸枕藉,战况惨烈至极。 就在正面战线死死顶住日军的同时,敌后战场也同样活跃。 由战区组织的游击纵队和自发武装起来的民众,频繁袭击日军的后勤生命线。 游击队先是在岳阳至通城公路的北港段设伏,用炸药和手榴弹袭击了一支由三十多辆卡车组成的运输队,炸毁卡车十余辆。 接着,他们再次于月田镇附近成功伏击日军辎重部队,摧毁卡车数辆,缴获了大量粮食、药品和弹药。 连续的袭扰使得前线日军弹药奇缺,士兵口粮配额减半,轻重伤员无法后送,士气极度低落,冈村宁次预期的“快速推进”战术在我华夏军民铜墙铁壁般的抵抗面前,彻底化为一场代价高昂的僵持和消耗。 这些捷报很快被送至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岳不断收到赣北与鄂南两翼传来的此类战报,这预示着冈村宁次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民众和敌后武装的强大战斗力更是让他的战略部署得以高效执行。 为将这种优势扩大到极致,他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电令各敌后游击部队与别动队,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将袭击重点集中于日军后勤节点、指挥所与通讯枢纽,我要让冈村宁次的每一道命令都延迟半天,要让小鬼子的炮弹和饭团,都运不上来。” 冈村宁次面对前线传来的各种战报,眉头越锁越紧。他原本期望两翼的快速突破,非但没有实现,反而处处受制。 一份份电文清晰地表明:赣北的日军第33师团因后勤线路被游击队切断且道路尽毁,攻势已陷于停滞;鄂南的第13、第22师团则被死死挡在反坦克壕与密集火网前,寸步难行,损失惨重。 更令他心惊的是,整个第九战区的华夏军民仿佛凝结成了一个整体,军队顽强抵抗,老百姓不惜毁家纾难,这种坚韧的意志和强大的组织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战前的预估。 他凝视着地图上僵持的战线,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八嘎……薛跃的排兵布阵,当真无懈可击?” 这声低语中,少了往日的骄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审视。 他踱步至窗边,目光似乎要穿透南方的迷雾。 “不……不可能没有弱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 “是薛跃的情报始终领先一步?还是他将强大的预备队隐藏得滴水不漏?” 片刻的沉思后,冈村宁次下达了一连串新的指令,试图从迷雾中寻找破局的关键。 “立刻加大无线电侦听力度,全力破译支那军密码,航空侦察部队全部出动,我要彻底看清薛跃的纵深部署,找到他的预备队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同时,电令前线各部,暂缓大规模强攻,立即改为以小股精锐进行多方向、不间断的战术侦察与试探性攻击,务必找出其防线上的真正弱点!” 至此,一场超越了前线血肉搏杀、围绕情报、后勤、机动力与战术意志的全面较量,在赣北和鄂南的群山与水网间更激烈地展开。 两位统帅虽远隔数百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每一次的调兵遣将,每一次的部署调整,都是针对对方上一步的精妙回应或提前布局。 这场战略层面的对决,其紧张程度与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前线的任何一场战斗。薛跃稳坐钓鱼台,步步为营;冈村宁次则诡计百出,寻隙而进。 究竟谁能先抓住对方的破绽,一举锁定胜局,犹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赣北的山地还是鄂南的水网,都已成为这两位战争大师展现其军事艺术的巨大舞台。 第34章 第一次长沙会战落幕(上)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湘北战场,金井至新墙河一线。 此时的湘北主战场,已彻底演变成一场意志与血肉的残酷磨盘。顾家生的第五军与日军第6师团(配属上村支队残部)完全绞杀在一起,战线犬牙交错,彼此阵地甚至大面积相互渗透。 大规模的战略机动已不可能,双方之间的战斗更多依赖于营、连级单位的小规模突击与反突击,以及士兵的单兵战斗素养和战斗意志。 炮弹的呼啸声也变得稀疏了许多,并非停战,而是双方的炮弹都快打光了。战斗更多地依赖于步枪对射、机枪点射、手榴弹投掷以及最残酷的白刃战。 每一天,都有无数处阵地在双方的搏杀下经历数次易手,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填满了战壕与弹坑。 第6师团,这支日军的王牌部队,确实展现了其悍勇的一面,但第五军的战斗素养和战斗意志也是毫不逊色于他。第6师团的锋芒已被彻底挫钝。 更致命的是,由于整个战线被华夏军队牢牢拖住,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又屡遭破坏,弹药、药品、粮食等战略物资的供应早已濒临断绝。 日军士兵们的口粮减半再减半,轻重伤员也因为缺乏药品而痛苦哀嚎甚至大量死亡。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期盼已久的两翼援军,第33师团和第13师团却迟迟无法突破华夏军队在赣北、鄂南的顽强阻击,会师解围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师团长阁下,前线各联队弹药存量已不足半个基数,尤其是炮弹,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士兵们疲惫已极,伤亡率持续攀升,尤其是军官损失严重……” 参谋长面色沉重地汇报着。 稻叶四郎老鬼子看着地图上孤立无援的己方态势和几乎停滞的战线,沉默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第6师团很可能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活活耗死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 巨大的军事压力和可能遭遇毁灭性打击的风险,最终压倒了他继续作战的想法。 “命令各部……” 稻叶四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自即日起,各部依托现有阵地,逐步收缩兵力,向新墙河北岸交替掩护撤退。后卫部队要坚决阻击支那军的追击!” 另一方面,第五军同样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荣六师经过连续血战,减员严重,虽得到补充但新兵战斗力尚未完全整合;100师和135师也早已筋疲力竭。 顾家生手中虽握有一定的优势,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部队也打不动了,想要一举围歼第6师团这只困兽是绝无可能的。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日军开始小心翼翼地、逐次地脱离接触,向后收缩;而第五军则谨慎地、逐步地向前推进,开始收复失地,并不断以炮火和小股部队袭扰日军后卫。 双方都已无力再发动决定性的攻势,战斗从惨烈的阵地争夺,转变为一种紧张的追击与撤退的博弈。 战线,就这样以一种相对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方式,从金井一线逐步向北反推。失陷的村镇被一个个收复,沿途可见的都是战争留下的惨烈痕迹。 最终,当稻叶四郎将主力撤至新墙河一线,重新与后方建立了相对稳固的联系并获得了少量补给后,他立刻下令部队停止后撤,就地利用原有工事和有利地形,迅速构建起新的防线。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新墙河一线就是冈村宁次能够接受的底线了。若再仓皇北撤,不仅第6师团颜面尽失,他本人也无法向11军司令官交代。 此刻,他必须摆出背水一战、伺机反扑的架势,尽管其内心深知,此次湘北作战的战略目标已彻底失败。 而在另一边,顾家生的第五军也在经历连番血战后,需要时间休整补充,消化战果。 于是激烈的枪炮声渐渐平息,湘北战场暂时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后的沉寂,唯有新墙河水,默然流淌,见证着两岸再度形成的紧张对峙。 赣北战线,幕阜山深处。 日军第33师团甘粕重太郎所部的处境,与湘北的第6师团相比更为狼狈。自攻势发起以来,他们不仅未能突破华夏军队依託幕阜山、九岭山构筑的坚固防线,反而在不断的迂回、试探中消耗了大量兵力和锐气。 补给线还被游击队和自发组织的百姓破坏得千疮百孔,粮食弹药极度匮乏,士兵们不得不一边忍受饥饿,一边在崎岖的山地里与据守险要的华夏军队周旋。 华夏第32军、第27集团军等部严格的执行了薛跃的命令,时而顽强阻击,时而诱敌深入,始终将日军牢牢牵制在山丘地域,使其进退维谷。 甘粕重太郎多次请求战术指导,甚至暗示了撤退的必要性,但来自武汉的命令一直是要求他们继续牵制当面的华夏军队,为湘北主战场创造机会。 如今,湘北的第6师团自身难保的消息隐约传来,第33师团上下更是军心浮动,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不仅无法突破,本身也陷入到了被华夏军队逐渐压缩的危险境地。 鄂南战线,洞庭湖东岸。 同样深陷泥潭的还有企图沿湖快速南下的日军第13、第22师团。华夏第79军凭借预先构筑的严密工事体系和水网丘陵地形,给予了他们迎头痛击。 反坦克壕成了日军战车的噩梦,密集的侧翼火力让第13、第22师团的步兵伤亡惨重。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身后的生命线始终处于被切断的威胁之下。活跃于敌后的游击纵队和民众武装,对岳阳至通城间的运输线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粮食、药品,尤其是炮弹,几乎无法送达前线。 士兵们饿着肚子,用越来越少的子弹进行着绝望的进攻,伤员得不到救治,哀鸿遍野。预期的“快速推进”早已是天方夜谭,他们现在连维持现有战线都感到力不从心。 华夏军队不仅顶住了他们的攻势,甚至开始发起了局部战术反击,一步步夺回前沿阵地。 第35章 第一次长沙会战落幕(中)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面对着来自三个战场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最初的“分进合击、闪电致胜”的宏伟计划,此刻已彻底破产了。 湘北:第6师团历经连番大战,早已精疲力尽,现被迫退守新墙河一线,进攻锐气耗尽。 赣北:第33师团进退失据,深陷山区,也是自身难保。 鄂南:第13、第22师团补给断绝,陷入苦守。 再继续打下去,不仅毫无胜算,反而可能因为补给断绝、士气崩溃而遭受更大的、乃至灾难性的损失。 薛跃的“天炉战法”成功地将他派出的三路大军全部拖住、耗干,赢得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动。 “薛跃……厉害。” 冈村宁次不得不从牙缝里承认了这个事实。与其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帝国陆军的面子和里子都丢得更彻底。 保存实力,以待将来,已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向参谋长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致电各师团:我军第一阶段作战目标已基本达成,鉴于当前敌我态势及后勤补给状况,为保持战略主动,着令各部即日起,停止现行攻击任务,全军撤退。” “撤退顺序:鄂南部队先行脱离,向岳阳方向转进;赣北部队继之,向通城方向集结;湘北第6师团所部担任最后掩护任务,待两翼友军安全脱离后,再逐次撤过新墙河,退回原防线。” “撤退行动务必迅速,各部需组织强有力的后卫部队,坚决击退支那军之追击。航空兵部队应全力掩护撤退行动。” “全军最终目标:恢复战前态势。” 这道命令,标志着日军旨在夺取长沙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势,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第九战区军民一体,在薛跃的卓越指挥下,历经月余血战,最终成功地挫败了侵略者的锋芒,保卫了长沙,赢得了这场事关重大的战略胜利。 重庆,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办公室。 一份来自第九战区的详细战报,被侍从室主任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总裁的案头。窗外重庆的雾气尚未散尽,但办公室内的气氛却因这份电文而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总裁端坐在办公桌后,他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电文。起初,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但随着阅读的深入,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兴奋爬上他的眉梢。 “好!好!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薛伯陵打得好,振国打得也好.....第五军打出了我黄埔军人的威风!” 他拿着电文,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办公室里兴奋的来回踱步,他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澎湃激荡。 尤其是看到关于第五军的战绩:硬撼日军最精锐的第6师团及两个支队数万大军,最终取得击溃强敌、歼敌一部的辉煌胜利。他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 “娘希匹!第五军,真不愧是我革命军人之楷模,是我的家乡子弟兵,是我好学生振国带出来的铁血雄师,这一次在湘北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硬生生顶住了倭寇最精锐师团的猛攻,扬我民族正气,没有辜负“党果”和领袖的殷切栽培与厚望!”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奉化口音,既有对敌人的鄙夷,更有对嫡系王牌取得如此战果的极度满意。虽然电文中也提及第五军伤亡甚重,但在他看来,能用这样的代价换取如此辉煌的战果,重创甚至几乎打残日军一个常设师团,保全了建制和骨干,这无疑是“划算”的,是完全能够接受滴! 他停下脚步,再次仔细地回看战报,仿佛要透过字里行间,亲临战场。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将积压在胸中两年多的郁结、屈辱、焦虑与重担,都尽数倾吐了出来。 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正面战场虽屡有将士浴血用命,也曾取得过台儿庄大捷、万家岭大捷、随枣大捷……但这些胜利,或因其后紧随的战略撤退而失色,或因整体战局的持续被动而显得杯水车薪。 丧师失地、山河破碎的阴霾,始终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整个国家的前途之上。 但此次长沙大捷,却截然不同,这是在战略相持阶段,成功地、彻底地挫败了日军一次大规模战略性进攻,保住了西南腹地的关键屏障,其意义远非此前任何一次战术性胜利可比。 这证明了他的军队,他的政府,有能力守住至关重要的土地,这口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出来了。 此战之胜,太提气了,并且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的这个关键时刻......取得了这场大捷,这意味着他在国际社会上可操作的空间更大了。 “通知下去!” 总裁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一丝振奋。 “立刻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向第九战区全体官兵,特别是第五军,通电嘉奖!所有有功人员,着令薛跃迅速核实报上来,我要亲自为他们授勋!” 他走到巨大的华夏地图前,目光紧紧地盯着湖南的方向,继续说道: “此战之意义,非同小可,它不仅确保了长沙无恙,更向全国乃至全世界证明了一点:日本人,并非不可战胜,我华夏民族的抗战决心与能力,从此战便可见一斑。”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那样........第一次长沙会战的大捷,好似如同一声春雷,迅速传遍了全国,极大地振奋了因持续战争而倍感疲惫的军心、民心。 更重要的是,在国际社会上,特别是密切关注远东战局的英、美、法等国,也通过这一战清晰地看到了重庆国民政府并非如日本所宣传的那样不堪一击,而是拥有顽强战斗意志和相当作战能力的可靠盟友。 这为总裁接下来争取更多的国际援助和外交认可,无疑增添了最重、最有力的一枚筹码。 “好.....甚好!” 总裁再次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容。这一刻,他肩头的千斤重担,仿佛也因这场长沙会战的胜利,而稍稍减轻了几分。 第36章 第一次长沙会战落幕(下) 湘北,第五军临时驻地。 大战结束,第五军各部开始转入休整阶段。军营里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喜悦。 士兵们忙着清理武器、补充弹药、收治伤员,各级指挥员则开始紧张地统计此战的详细损失与战果。 参谋长张定邦拿着汇总后的战损报告,面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惊奇地来到顾家生面前。 “军座,各部损失已经统计上来了……荣六师、100师、135师,伤亡均不小,尤其是基层军官,损失很大。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有个例外.....归义教导团。” “哦?他们怎么样?损失大吗?” 顾家生头也没抬,仍在看着地图,出声问道。 “损失是有,但跟他们捞到的‘好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张定邦将报告递到顾家生眼前。 “军座您自己看吧,这帮家伙……这帮家伙这次可真是发了一笔‘邪财’!他们在追击和清剿过程中,东抓一撮,西围一批,林林总总,竟然抓了将近三千号鬼子俘虏,这其中还有不少是成建制的。” “多少???” 顾家生闻言抬起头,一把抓过报告,当他看完战损报告后,脸上写满了震惊。 “三千???乖乖......他一个团,抓的俘虏比我们3个师加起来还多???这家伙……他这是把小鬼子当田里的庄稼给收割了吗?” 惊讶过后,顾家生脸上旋即露出狂喜和极其有趣的表情。有了这批俘虏,犬养忠义那小子扩编成一个旅完全是绰绰有余了,虽然他的这军衔和正式番号确实有点难搞,要知道校级军官他自己就可以给,但涉及到将级军衔.....这需要上报战区甚至军委会层层审批的,这过程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犬养忠义的这个身份.....虽然他之前在“老头子”那里是打过招呼的,但谁能想到犬养忠义这老小子抓俘虏的本事这么高超,这眼瞅着就要奔着将官去了,这可不好搞,其实在顾家生心里,犬养忠义此刻已然就是他第五军麾下的一员悍将了,之前牛皮已经吹出去了.....现在要去善后了。 一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立马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一趟归义教导团.....得亲自去‘恭喜恭喜’他。” 不一会儿,顾家生的吉普车就卷着尘土开进了归义教导团的驻地。 这里的气氛与其他部队的疲惫不同,反而显得异常忙碌和……亢奋。许多原日军士兵出身的官兵正操着日语呵斥、整编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新俘虏,场面颇为奇特。 顾家生大步流星地走进团部,正看见犬养忠义对着地图和花名册忙碌着。顾家生脸上堆起笑容,人未至声先到。 “犬养君........我恭喜你发财啊!” 犬养忠义闻声一愣,抬头看见是顾家生来了,立刻挺直身躯敬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日本人特有的谦恭笑容: “将军阁下您说笑了……属下不知何喜之有?” “还跟我装糊涂?” 顾家生笑着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的俘虏。 “犬养君......这一仗别的不说,光是这抓俘虏的本事,在我们第五军,不,在整个第九战区你都是这个!” 顾家生翘起了大拇指。 “整整三千多号人啊,你现在一个团都快赶上别人一个师的规模了,这下好了,扩编成一个旅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这心里,可是早就把你当少将旅长看了。” 犬养忠义闻言,脸上露出感激却并不狂热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嗨依!多谢将军阁下的栽培.......其实对于能否获得正式番号和军衔,属下并不敢有太多奢望。属下所求者,并非‘旅长’之虚名,而是能实际统领麾下这些愿意弃暗投明的官兵,为他们寻一条生路,也为将军阁下效力。” 犬养忠义想了一下,目光看向外面的那些新“抓捕”的俘虏,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至于这些新俘获的人员……犬养恳请将军阁下能将他们全部交由属下来整训、转化.........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成为一支可战之兵,而非浪费粮食的累赘。这才是犬养真正想要的‘财富’。” 顾家生听罢,心中了然。他明白犬养忠义真正的执念并非是国民政府的少将旅长头衔,他一直想要的其实还是日军的那套军衔体系。 他想要的是旅团长,想要实际掌握一支由他一手带起来的、听他号令的部队。目前的规模虽然还达不到一个日军旅团的标准,但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好!” 顾家生用力的拍了拍犬养忠义的肩膀。 “俘虏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全部交给你,至于扩编和番号的事,我会去想办法,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一定替你向上峰争取,不管怎么样,你这个‘旅团长’,我顾家生先认下了。” 犬养忠义闻言,身体猛地挺直,神情前所未有地肃穆,他深深一躬,语气恭顺而深沉。 “嗨依!犬养感谢将军阁下的知遇之恩,犬养此番归顺,非为苟全性命,乃是真心仰慕华夏文化,深感旧日道路之谬误。惟愿此生能追随将军阁下左右,练就一支真正义师,他日……必亲率劲旅,以胜利者之姿,重返故土,涤荡那些仍陷于迷梦的军国狂徒,以证我道!”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对于犬养忠义而言,能获得实际兵权和顾家生的全力支持,远比一纸委任状更重要。 在顾家生看来,能将这支特殊的部队牢牢掌握在自己麾下并不断增强其实力,无疑是第五军的一件“大杀器”。 ——————————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其意义远不止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1939年9月,欧洲正式爆发战争。当全世界都陷入到了法西斯主义肆虐的危机时,在东方战场,华夏的这场决定性胜利,犹如在最为晦暗的时刻投下了一道曙光。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彻底粉碎了日军的战略妄想,将侵华战争彻底拖入了对日本不利的“战略相持”泥潭,也极大地消耗了日本用于南下太平洋的兵力和资源。 此战向全世界昭示:华夏民族不仅拥有誓死不屈的意志,更具备在正面战场上重创甚至击败日本最精锐部队的能力。 正是凭借这样的表现,华夏不再被视为一个弱小的、只会等待拯救的受害者形象。而是成为一个值得尊敬和必须依靠,能牵制日本陆军主力的关键性力量。 华夏的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命运自此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华夏.......开始赢得国际社会更广泛的尊重与更实质性的支持,艰难却坚定地推动着国际战略天平向正义一方的倾斜。 (第七卷·完) 第1章 表彰 随着日军各部仓皇撤过新墙河,狼狈退回战前势力范围。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烽火硝烟终于完全散去。 中日两军的战线恢复到了会战前的态势。 至此,第一次长沙会战以华夏军队的彻底胜利而宣告结束。 经此一役,日军可谓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其赖以逞凶的王牌第6师团遭受到了重创,奈良支队更被成建制的歼灭,数个联队被打残,伤亡数字惊人。 日军短期内再也无力组织起同等规模的大型会战。长沙——这座在烈火与鲜血中巍然屹立的英雄城市,终于迎来了久违而珍贵的和平曙光。 第九战区战后军事会议在长官部内隆重召开。 会场内将星云集,所有参与此次会战的主要将领全都悉数到场,每一位将领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立正”,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总裁身着笔挺的特级上将戎装,胸前缀满勋表,在副官和侍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步入会场。 他先是扫视了一遍全场,神情之中,蕴含着对这场胜利的欣慰。 随后,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却并未坐下,而是双手撑于台面,以他那特有的,带着浓重浙腔的声音,开始了讲话: “诸位!此次会战,全赖我前线将士浴血牺牲,第九战区民众奋力支持,取得了空前之胜利!” 总裁首先为整个会战定下一个基调: “这一仗,彻底打破了日本人企图占领长沙、威胁我大西南的狂妄计划。是你们.....打出了我国府军的威风,打出了我华夏民族的志气,使得欧美各国,亦不得不对我华夏刮目相看,这是一次战略上的巨大胜利,更是一次伟大的会战大胜!” 在全面肯定了战果与集体功绩后,总裁的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排的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薛跃,话锋也随之转向。 “在此次会战中。” 他向着薛跃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转为极其难得的嘉许。 “伯陵兄,实在是功不可没!”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回顾战前的决策过程,言辞间流露出肯定: “战前,你要在长沙决战,要摆开‘天炉战法’消灭日本人。这个决策.....当时有很多人都是怀疑的....这其中也包括我本人.......也是有一些顾虑的.....担心代价太大,怕打成第二个武汉、徐州。” 总裁的声音中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伯陵的判断是对的,你的胆略和谋略,都是最高明的,我没有看错人!你薛伯陵,善打硬仗,能打胜仗,是“党果”不可多得的军事干才,这一仗,你打得介好(这么好)!我要代表全党、全军和全国同胞,向你表示感谢。” 说完,总裁微微环视全场,声音愈发高昂。 “在此,我正式宣布,并呈报国防部最高会议,即日起,薛跃将军,擢升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望你再接再厉,为“党果”守护这半壁河山!” 随着总裁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薛跃也立正敬礼,神情激动。 “职.....必不负委员长重托,不负国人之厚望!” 总裁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笑容,他赞许地对薛跃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家生。 这一刻,他原本还算庄重肃穆的神情仿佛春冰乍融,眼角漾起清晰的鱼尾纹,目光中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亲近与偏爱。 他用一种唯有对待真正心腹时才有的、几乎称得上是“自家人的”语气开口说道: “振国呐——” 这一声带着奉化乡音的呼唤,拖长了尾音,亲切之感顿生。他向着顾家生的方向略一抬手,继续说道: “第五军.....这一次也打的很好,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威风!正面硬撼倭寇最精锐之第6师团,鏖战数昼夜,寸土未失,非但未被其击垮,反而能抓住战机,一举全歼其奈良支队,此等战绩,罕有其匹!” 他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些许,却让这份赞赏显得更加真诚和器重。 “我都晓得,第五军是经历了苦战的,牺牲很大。但这牺牲,是值得的,你们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没有辜负“党果”的重托!这支队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都是我的子弟兵,是真正的精锐!你们打得好....就是我蒋某人的光彩!” 总裁的夸赞充满了底气,因为第五军的战果是实实在在的,堪称此次会战的支柱。随即,他的语气转为更深层的赞赏: “第五军,乃我革命军之楷模,也是拱卫领袖的御林军!此番浴血奋战,再次证明了你和你的部队,无愧于“党果”精锐之誉,是我最为倚重的虎贲之师,我要为你们.....向全军传令嘉奖!” 这番话语,既是对战功的公开肯定,也饱含着对嫡系心腹的偏爱与荣宠。顾家生挺胸抬头,朗声回应: “全赖校长训导有方,薛长官指挥有度,更赖三军将士用命,第五军随时准备为“党果”效死!” 总裁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与绝对的信任。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有如此忠勇之部,何愁倭寇肆虐?振国.....你不负我,第五军亦不负‘党果’!望你等再接再厉,永为国之干城!” 总裁的声音沉厚有力,既是对过往功绩的最终定论,亦是对未来征途的明确期许。 最后,总裁面向所有与会将领,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诸位!此次长沙大捷,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实乃我华夏民族抗战精神之伟大胜利!它向全世界证明,日寇并非不可战胜,我华夏军队有能力、也有决心在任何战场上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你们的牺牲与功勋,民族不会忘记,“党果”不会忘记,历史更不会忘记!望诸位以此胜为新起点,惕厉奋发,精诚团结,继续奋勇抗击日寇,直至将侵略者彻底驱逐出我们的国土,赢得最后之胜利!” 总裁的演说极富感染力,既有对过去的总结,更有对未来的展望与激励,将在场所有将领的情绪都推向了高潮,也为首战长沙的辉煌胜利,画上了一个浓墨重彩的句号。 第2章 终于还是来了 军事会议结束后,将领们鱼贯而出。顾家生正待离开,一名侍从官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 “顾长官,请留步。委员长有请。” 顾家生点了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军装,随即跟随侍从官走向总裁办公室。 总裁的办公室并不如会议室那般宏大,却更显威仪。顾家生进门后,看见总裁换了一身中山装,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会议时未有的、更为松弛的笑意。 “振国来了.....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校长。” 顾家生挺身敬礼后,才依言端坐下,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方才会议上,有些话不便说得太细。” 总裁的目光显得愈发深邃。 “第五军在长沙一战中的表现,确是中流砥柱,挽狂澜于既倒。你的指挥能力,和第五军将士的忠勇,我都看在眼里。” 顾家生闻言立马立正回应。 “份内之事,不敢当校长如此谬赞。” 总裁摆摆手。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治军根本。你放心,此次损失的兵员、装备,军委会都会第一时间给你补足,而且是优先补充,我是一定要让第五军尽快恢复最强战力滴。” 说完这些,他还透露出别的意思。 “不仅如此,我还在考虑,下一步要优先为第五军配备最新式的装备,大幅提升第五军的攻坚与机动能力。我想让第五军不仅是一把能击溃日寇的国之利刃,更是一面能镇慑八方、稳固后方的旗帜。它的强大,就是中央的力量,就是领袖的意志,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顾家生闻言,立刻起身,激动道: “感谢校长栽培!第五军全体将士必当竭诚效命,以报校长和“党果”之恩!” “好,好,坐下说。” 总裁满意地压了压手。 顾家生重新坐下,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校长,在此次会战当中,我第五军其中不乏杰出之士。譬如学生麾下归义军的领袖犬养忠义,此人贡献卓著,其虽为日本归义人士.....但经学生观察……此人忠心不缺.....学生冒昧,恳请校长能否考量其特殊功勋,破格晋升为少将衔?以此来激励后来者,亦显我国府破格用人之气度。” 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总裁的眼神变得难以捉摸,他沉默了几秒,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嗯……犬养忠义....就是你之前跟我汇报过的那个归义的日本大尉?此人我亦有所耳闻,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总裁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过,振国啊,想要晋升其为少将.....此事却非同小可,这并非仅凭战功就可定论.....这其间涉及太多太多了.....兹事体大……贸然破格,恐引非议,反而不美。” 但他却没有明确回绝,只是微笑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好好斟酌。你放心.....有功之臣,我是不会忘记滴......但步子,还是要一步步迈,一定要稳当。”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中的婉拒之意已然分明。顾家生想起了与犬养忠义的事前的沟通,心下明了此事阻力极大,强求无益。他脸上并未露出失望,反而立刻现出理解与顺从的神情,再次起身。 “是学生考虑不周,让校长伤神。一切自当以大局为重。学生料想....犬养君亦是深明大义之人,必会继续恪尽职守,为“党果”效力。” 总裁脸上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这次是彻底欣慰的笑容: “恩~这就对了.....你能明白就好。 随后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后,总裁话锋悄然一转: “长沙一战,日寇元气大伤,短期内,第九战区当可无虞。薛伯陵这里,压力会减轻很多。” 总裁眼光不由得看向墙上得巨型军事地图。 “反倒是华北……第二战区敌我情势错综复杂。百川兄坐镇第二战区多年,苦心经营,实属不易。近来日伪活动频繁,“匪患”亦未靖清,百川兄独力支撑,难免左支右绌,倍感艰难啊。”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顾家生,语调平和。 “第五军刚经恶战,需休整补充,但也正因如此,浴火重生之后,更应置于关键之地,方能发挥定海神针之效。我思虑再三,或许……将第五军调往第二战区,更为妥当。” 总裁随即继续说道: “届时,你部可依托晋南大地进行休整,同时,以中央军主力之姿态,积极对同蒲路、正太路之敌发动攻势。这既能实实在在增强华北的抗战力量,打通与后方联络,亦能……嗯……极大地振奋第二战区乃至整个华北军民的士气,彰显我中央政府对各战区一视同仁的支持,和与百川兄精诚团结、共御外侮之决心。”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家生一眼,语气放缓,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强调。 “第五军军容鼎盛,战力彪炳,一举一动,皆为各方所瞩目。你们到了第二战区,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力量的存在。 一定要让所有人,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友军亦或是老百姓都清楚地看到,中央的关怀是不分地域的,中央的力量是无所不在的。 这其中的意义........振国.....你……可领会?” 总裁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家生当然听明白了。 “老头子”这是要借第五军的赫赫兵威,去当一把悬顶之剑。这“秀肌肉”的对象,恐怕绝非仅仅是日本人,甚至主要目标根本就不是日本人。 顾家生心中飞速盘算:阎老西虽然滑头,惯于在各方势力间摇摆以求自保,但晋绥军在山西根基深厚,与中央虽有龌龊,但面上总还维持着大体的一致。“老头子”对这位山西王虽有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需要时时敲打、防止其彻底脱轨的警惕。 真正让“老头子”寝食难安、时刻警惕,甚至不惜将自己和第五军北调的目标,恐怕从来都是……延安和八路军。 第3章 老头子要搞摩擦 顾家生刚刚因“老头子”信任而升腾起的一股暖意瞬间就被扑灭了。 “老头子”想将他这支精锐调往与八路军防区交错、摩擦日渐增多的第二战区,这其中的深意他自然是明白的。 “彰显中央力量”是假,“威慑延安方面扩张”才是真! “老头子”是希望第五军的存在,能极大地遏制八路军的活动空间和发展势头,甚至在必要时,以“抗战”之名,行“挤压”之实。 想通了这一层,顾家生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左右为难。 他是一名军人,渴望在战场上与日寇真刀真枪地较量,长沙会战的胜利带来的是一种为国杀敌、捍卫山河的荣誉感。 可如今,“老头子”却要将他和第五军的弟兄们,投入到一个错综复杂、敌我难辨、甚至可能是同胞相残的泥潭中去。 无论是晋绥军还是八路军,名义上终究是共同抗日的华夏力量.....至少在华夏民族危亡之际是统一战线的,任何内部的摩擦、消耗,最终损耗的都是这个苦难民族的国防力量,得利的只会是隔岸观火的日寇和虎视眈眈的异族。 他顾家生不想成为点燃内斗火焰的引信,更不愿看到第五军的枪口,有朝一日被迫调转向同样在敌后浴血苦战的华夏军人身上,哪怕他们信仰不同。 可是……“老头子”的意志清晰无误。这是命令,更是基于“党果”根本利益的深谋远虑。 他作为嫡系中的嫡系,天子门生的楷模,属实没有任何抗拒或质疑的余地。 因为服从是他顾家生作为军人的天职。 一时间,忠君、爱国、避内耗、御外侮……这些原本似乎同向而行的概念,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置于一座狭窄的独木桥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无论偏向哪一边,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难办……真是难办啊……” 这无声的叹息,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口,这比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冲锋更加让他感到棘手。但此刻他的脸上却不能有丝毫流露,所有的挣扎都必须严严实实地掩盖起来。 其实,对于这类任务,他内心深处并非全无预案。自抗战以来,各方势力在民族危亡的旗帜下艰难聚合,但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却从未停止过。 “老头子”对延安方面的深深忌惮与毫不掩饰的提防,这早已不是秘密。他顾家生能被“老头子”倚为心腹,除了能征善战外,更因他懂得忠诚二字。 有些命令,明面上的目标与真实意图往往存在距离。而如何在这段距离中行走,既不完全违背上意,又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甚至尽可能保全国家民族的元气。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无非是……‘拖’字诀,‘磨’字功,再加以‘避实就虚’罢了。” 顾家生心中飞快地定下了基调。 对阎老西.....要保持距离,军需补给必须据理力争,但日常交往可给予表面上的尊重,甚至不妨做出一些“协同作战”的姿态,但核心是保持自身独立性和强大的威慑力。 绝不轻易被其当枪使,这也能避免过度刺激导致他彻底倒向另一边。 而对真正棘手的八路军,则需格外谨慎、小心。在原则上,必须严格执行“老头子”的意图,加强对控制区的管理和封锁,限制其扩张。 但在具体执行上,还是大有文章可做的。可以“集中力量对日作战”、“避免摩擦被日寇利用”为由,对某些小的摩擦冲突采取“调查”、“调解”而非直接升级军事对抗的方式;可以强调“以军事威慑为主”,而非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 在报告战况时,亦可适当突出对日作战的成果,淡化内部摩擦的细节……总之,既要让“老头子”看到第五军在积极的执行他布置的战略意图,展现存在感,又要尽可能地给摩擦降温。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需要极高的平衡技巧,甚至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在服从命令与保全抗战大局之间,唯一可行的狭窄缝隙。 毕竟不管“老头子”再怎么提防......破坏抗日统一战线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帽子是绝不会率先戴的....至于光头什么的.....就不是他顾老四所能想的了.....那是读者老爷的事情。 “校长深谋远虑,学生……完全领会!第五军必定不负期望,在第二战区恪尽职责,处理好各方关系,以抗战大局为重, 同时坚决展现中央军之威严与实力!” 他特意加重了“以抗战大局为重”几个字,仿佛是在对校长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这是一条必须死守的底线。 总裁敏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现,最终化为一个满意的颔首: “嗯.....你能深刻理解战略全局,这很好....去吧,详细计划,我会让辞修与你细商。” “是!学生告退!” 顾家生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顾家生迈出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间充满权谋与暗示的房间。 他知道,在第五军内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时时刻刻盯着他。这些目光之中,大多是来自军统和中统安插的特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一切都是总裁对第五军的重视。 “看吧,尽管看吧。” 顾家生在心中冷哼一声: “我顾老四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于校长皆无亏欠。我从未想过背叛校长,但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同胞的鲜血。” 他的信念异常坚定:抗战才是当前唯一的大义。谁真心打鬼子,他就敬谁三分。至于内部的倾轧和防范,他可以理解校长的立场,甚至不得不参与其中,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处理方式。 阳奉阴违,虚与委蛇,尽可能地将摩擦控制在最低限度,将主要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对日作战中去。这就是他所能找到的,在那狭窄缝隙中的生存之道。 第4章 顾小六归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怎么也化不开顾家生眉宇间的沉郁。 方才的那场谈话暗藏“谜语”,顾家生正低头想着心事,刚踏进第五军驻地的大门,一个身影便从岗哨旁猛地窜了出来,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四少爷!” 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恭敬。 顾家生蓦地抬头,只见顾小六身板站得如标枪一般笔直,眼眸里燃烧着一团近乎虔诚的亮光,牢牢地锁着他。 “六儿?” 顾家生是真的怔住了,山城的那场刺杀瞬间涌上脑海。 “你的伤……全好了?” “劳四少爷记挂,全好了.....身上零件一点没少,六儿还能给您跑腿挡枪。” 这话他说得是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归宿。顾小六的目光将顾家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的四少爷是否完好无缺,那份深植于骨的守护之心,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眼前的顾小六,顾家生心头那层被总裁谈话后所蒙上的阴霾,霎时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权谋,什么摩擦,在这一刻,都远不如眼前这个肯为他死、也只会为他活的兄弟重要。 他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握拳轻捶了一下顾小六的肩头,笑骂道: “浑小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阳光在此刻也似乎更加亮堂了起来,将两人紧紧的笼罩在一起。 顾家生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已转头对一旁的卫兵扬声道: “去!立刻到荣六师,告诉程老二,让他立马给老子滚过来....就说小六儿回来了!” “是!军座!” 卫兵领命而去。 顾家生又一把揽过顾小六的肩,仿佛生怕他再消失似的,一边带着他往军部走,一边对岗哨吩咐: “让炊事班把藏的好货都拿出来,再搞几个像样的菜,开两坛绍兴花雕.....今晚谁也不见,我要和我兄弟好好聚聚!” 站岗的哨兵难得见军座如此喜形于色,也不敢怠慢,笑着应了声“是”,便匆匆的去安排了。 顾小六被顾家生揽着,听着他一连串的命令,全都是为了他,眼眶不禁有些发热。他稍稍落后半步,依旧保持着习惯性的跟随姿态,低声道: “四少爷,为您挡枪是六儿的本分,您这样……太兴师动众了。” “放屁!你我兄弟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 顾家生手臂用力,将顾小六揽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暖意。 “你是不知道,程老二那小子都快把老子的耳朵念叨出茧子了,整天追着问六儿啥时候回来。” 他的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感慨的郑重: “今天非得让那小子亲眼来看看,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他也好彻底安心。你是不知道……当初听说你受了重伤,他眼都红了,拎着枪就要去找日本人拼命……” 他拉着顾小六,脚步轻快。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密地重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方才与总裁会谈时积压在心头的那些阴霾,此刻也已被这久违的兄弟重逢冲得烟消云散,一种踏实而炽热的兴奋感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 顾家生拿起酒坛,给三只瓷碗里斟满了酒。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黄酒特有的醇厚香气。 顾家生夹了一粒茴香豆往嘴里一送。 “还是这地道的绍兴口味舒坦.....程老二、六儿......你们听说过八路吗?” 程远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气,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八路?哼……倒是听说过。说是打鬼子不含糊,在鬼子的占领区闹得挺凶,算是好汉.....可他们那套‘打土豪、分田地’的活.....他娘的不就是冲着咱们这样的人来的吗?咱老程家,还有四哥你们家,祖辈辛辛苦苦攒下的这些家业,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眼神锐利起来。 “我程远把话放这儿,他们打鬼子,我敬佩他们.....是华夏人都该出力。可谁要是想借着打鬼子的名头,把手伸到我的碗里来,想夺了老子祖辈流血流汗换来的东西,管他是谁,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悍气。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灌了一大口酒,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小六。 顾小六轻轻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他看了看程远,又看向顾家生: “四少爷,程二爷……我养伤那阵子,躺病床上也没什么事,听来来往往的人嚼舌根子,啥话都有。有说八路好的....也有说坏的......反正都听了不少。”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打鬼子这事,应该……不是假的。听说他们装备差得很,有时候连饭也吃不饱,但却是真跟小鬼子玩命,不少老百姓都挺认他们的。至于……至于咱们这样的大户。” 他看了一眼顾家生。 “他们确实……是那么做的。但是不是都像传言里说的那么邪乎……具体的……我也说不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恳切: “四少爷,程二爷....我就琢磨着,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华夏人。小鬼子还在咱们的地头上横行呢。这自己人打自己人,流血流汗,最后便宜了谁?要是……要是能有别的法子,我……我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咱们的枪口要对准自家同胞。这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说完,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 程远闻言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顾家生用眼神止住了。 顾家生端起酒碗。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随便聊聊,怎么还较上真了。六儿说得对,华夏人不打华夏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至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来....为了咱们兄弟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干了!” “干!” 程远举起碗,声音响亮。 “干了,四少爷。” 顾小六也连忙端起碗。 三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丝微妙的气氛。 但某些话题一旦被挑起,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然荡开,再难恢复最初的平静了。 顾家生一口干了碗中酒,眼神之中显得有些深邃难明。 第5章 请战 1939年冬,南边的烽火被再度点燃。 日本海军的舰炮声撕裂了北部湾的宁静,日本帝国陆军最精锐的第5师团称号“板垣师团”在炮火的掩护下,于钦州湾强行登陆。 海面上,数十艘战舰黑压压地连成一片,数以万计的日军如潮水般涌上海滩。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闪电战。日军兵分两路,北路沿邕钦公路疾进,南路直扑防城、钦县,两路大军的最终目标直指华南重镇——南宁。 日军的战略意图昭然若揭:那就是夺取南宁,意图切断华夏的国际交通线——桂越公路,进一步扼杀华夏民族的抗战命脉。 配合板垣师团一起行动的是日军台湾混成旅团(日本人组成只是叫台湾混成旅团而已)他们自湛江方向协同北上,企图彻底撕裂国府军的华南防线。 在这股钢铁洪流的必经之路上,一座千年雄关巍然矗立——昆仑关。这座扼守邕宾公路的古隘,群峰环抱,地势险要,宛如巨人镇守在南华夏的咽喉之上。 它不仅是南宁最后的天然屏障,更是通往华夏西南大后方的锁钥之地。 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的雄关,此时正静静地屹立在苍茫群山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日军一旦突破了这道屏障,华夏富庶的西南腹地将门户洞开,华夏抗战的生命线也将被斩断。 战云压城城欲摧。 昆仑关……已然关系到半个华夏的安危,一场决定华夏民族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座千年雄关之下展开。 .............................. 广西,全州,新一军军部。 新一军的会议室内,弥漫着一种焦灼的空气。电报机在不断的滴答作响,却迟迟等不来最高当局的指令。 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上已清晰的标注着日军第5师团迅猛前进的箭头,那个箭头直刺南宁,而驻扎在广西全州的新一军却一直没有得到出击的命令。 “军座!不能再等了!” 荣誉第一师师长郑栋国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激动。 “小鬼子在钦州湾登陆都几天了?这特么地前锋都快摸到南宁城下了!我们新一军是全副德械装备的机械化部队,是总裁手头的精锐!此刻不南下拉开架势跟小鬼子干一仗,更待何时?难道真的要等到南宁丢了,国际交通线被掐断了,我们再动吗?” 他的话音刚落,新编二十二师师长邱青全先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是他发表不满时的标志性动作,新一军中同僚私下都戏称他这是要“敲破砂罐问到底”。 “军座!” 他的声音比郑栋国更为高亢,还带着几分直率。 “统帅部究竟在犹豫什么?难道要等今村均那老鬼子在南宁把庆功酒都喝上了,才想起我们新一军吗?” 他扶了扶眼镜(邱是戴眼镜的)语气越发激昂。 “我们新一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全军上下求战心切,不就是等着这一天,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吗?现在敌人送上门来了,我们却在这里按兵不动,这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僚,最后定格在杜聿民身上。 “总裁常说要把握战机,如今战机就摆在眼前!昆仑关若失……到时国际交通线被切断,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又该如何向国人交代?” 他的手指再次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依着职愚见,当再次电请总裁,陈明利害关系,我新一军愿为前锋,定在昆仑关下敲今村均那老鬼子一个砂罐。” 坐在一旁的第200师师长戴安岚虽未立即发言,但紧握的拳头和凝重的面色同样显露出内心的焦急。一众参谋和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主位上的军长杜聿民。 杜聿民面容沉静,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地图上南宁和昆仑关的位置,沉默不语。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压抑的火焰。 他又何尝不焦急?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昆仑关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渴望率领这支全国瞩目的精锐之师,与日军的王牌板垣师团一较高下。 但他更知道庙堂之上的顾虑与权衡。新一军作为国府军的第一支机械化部队,是总裁的心头肉,要投入如此精锐与日军硬碰硬,统帅部必然要慎之又慎的。 “委座有委座的通盘考量。” 杜聿民终于开口了。 “新一军是战略预备队,是种子。轻易投入,若有不测……” “怕的就是‘有不测’!” 郑栋国打断了杜聿民接下去的话语,他声音激昂。 “再这么等下去,南宁必失!交通线必断!届时舆论哗然,国际观瞻何在?我新一军空有精锐之名,却坐视国土沦丧,将来又有何面目见国人?军座,咱们得请战啊!” “对!请战!” “军座,下决心吧!就算上峰怪罪,我等愿共同承担!”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把我们的命脉掐断啊!” 新一军的会议室里顿时群情汹涌,请战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这些都是热血军人,现在却因上级的沉默而倍感憋屈。 杜聿民抬起手,缓缓向下压了压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部下们的请战情绪已经积累到了顶点,他自己内心的压力也同样巨大。作为新一军的最高指挥官,他也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再向总裁发报.......以我新一军全体将士的名义,致电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公,呈请南下御敌!表达我全军官兵卫国之决心——倭寇猖獗,国门危殆,职部官兵,同仇敌忾,敢请南指,与敌决死昆仑关下,复我河山,虽肝脑涂地,亦无所悔!” 他终于说出了所有将领心中最想说的话。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他们知道,他们的军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新一军的命运推向昆仑关那片即将燃烧的土地。 请战的电文,带着新一军数万将士的热血与忠诚,再次飞向山城重庆。而天空中,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敲打在大地上,仿佛在为他们的请战而鼓掌。 山雨已来,大战将至。 第6章 走,堵他去 几乎在新一军请战的同一时刻,第五军军部,气氛同样凝重。与杜聿民那边略有不同的是,这里更加的躁动。 “啪!” 一份印着“再议”二字的电文被程远狠狠地拍在桌面上。他额上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 “再议?再议个蛋啊议.......” 他紧紧地瞪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顾家生。 “四哥!你瞧瞧.......这都第三封请战电报了,校长的回电还是他娘的这俩字儿,小鬼子在钦州湾都把摊子铺开了,南宁眼瞅着就要易主,咱们还在这儿‘再议’?等他娘的那帮老爷们议出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昆仑关丢了,老百姓是要戳我们这些当兵地脊梁骨骂的。”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吼了出来: “要我说,管他娘的什么狗屁‘军委会.......咱给他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四哥!只要你点个头,老子这就带上咱们的弟兄们,直接开拔,南下找今村均那个老王八蛋干仗去,先揍他狗娘养的一顿再说。天塌下来,我程远扛了!” 这番无法无天的言论,也就程远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愣头青才敢当着全军的高级军官面吼出来。 指挥部里几位参谋闻言脸色都变了,私自调兵,形同叛逆,这罪名谁能担待得起? 果然,一直沉默的顾家生狠狠的剜了程远一眼,呵斥道: “程老二......你他娘的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霍”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了程远的那颗躁动的心。他指着程远的鼻子开骂了: “军队是国之重器,岂是你我想调动就能擅自调动的?无令擅自调兵,你想干什么?你想把咱们第五军往火坑里推吗?你想造反不成???” 程远被顾家生的严厉呵斥震了一下,最后张了张嘴,看到顾家生眼中闪过真正的怒意,这才把后面更混账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顾家生就不急吗?他的请战电文比杜聿民发得还早、还多,得到的却始终是这冰冷的两个字。 他比程远更清楚按兵不动的后果,也更理解重庆那方面的重重顾虑和复杂的政治权衡。 但他不能像程远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 呵斥完程远后,顾家生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岌岌可危的南宁和昆仑关,陷入了沉思。就这么干等,确实不是办法。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再想别的途径…… 顾家生的呵斥声还在指挥部里回荡,第100师师长李天翔猛地站了起来。他此刻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军座!我老李是广西人,家乡的一山一水都刻在我骨头里....南宁若丢,我八桂父老乡亲便直接暴露在日寇的铁蹄之下,到时候,小鬼子烧杀抢掠的对象就是我八桂的父老乡亲们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程说的对.....这仗,不能再等。我100师广西子弟兵最多,保家卫国,义不容辞,请军座准许我部即刻开拔......我李天翔在此立誓,必率全师将士与日寇血战到底,若……若能侥幸活着回来,我愿自赴军法处,领受一切擅自调兵之罪!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无所恨,请军座成全!”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一种与家乡土地共存亡的磅礴气势,这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震动人心。 第135师师长邓少华立刻接话道: “军座,李师长所言极是!这小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有啥可‘议’的?我135师没有孬种,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苟且偷生,这仗.....必须得打!若当真校长怪罪下来.....职部也甘领军法。” 参谋长张定邦也适时开口了。 “军座,从军事角度看,日军登陆初期立足未稳,正是我军予敌重创的最佳时机。一旦让其巩固阵地,拿下南宁,再要反击代价恐十倍于此。战略机宜,刻不容缓。职部同意程、李、邓三位师长的意见,此战,当打!若事后军委会追究,定邦愿附署所有责任文件。” 副军长郭翼云最后总结: “军座,诸位同袍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想来也是我第五军数万将士的意思。国土沦丧,军人蒙羞。保卫昆仑关,就是保卫国家元气。委员长那里若真要怪罪,我郭翼云,愿第一个站出来领罪。” 第五军的所有高级将领的意见出奇地统一,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顾家生。一种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气氛弥漫在整个第五军军部。 顾家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袍泽的脸庞,他们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死一战的决心。 “好!既然诸位兄弟都有此决心,我顾某人也不是畏首畏尾、承担不起责任之人!” 他眼神开始锐利起来,当然比起程远来,他顾老四更懂如何“莽撞”得有技巧。 “参谋长!” “到!” “立刻以我的名义,给侍从室陈主任发一封密电,不必提请战,只需委婉询问校长近日行程安排并表示慰问即可!” “是!” “郭副军长!” “在!” 郭翼云立即起身,神情肃然。 顾家生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给犬养忠义下令,让他带领部队护卫马三元的重炮旅即刻出发,以‘野外拉练、适应性行军’为名,向昆仑关方向隐蔽机动!” 他特别强调道: “重炮旅装备笨重,行动迟缓,必须先行一步,告诉犬养忠义,万事小心.....不要暴露行踪,务必保证重炮旅的安全!” “明白!” 郭翼云毫不迟疑地应道,立即转身走向通讯处下达命令。 站在一旁的程远虽然没能亲自带队,但听到顾老四终于要动真格的了,还是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 不久后,参谋长张定邦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之色。 “军座!侍从室陈主任密电,总裁将于五日后乘专列,前往桂林召开军事会议,亲自部署桂南会战,专列会于当天晚上途经广西全州火车站作短暂停留。” 顾家生眼中精光一闪。 “干了!” 他低喝一声,随即面向所有将领。 “全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除必要留守人员外,所有作战部队紧急集合,带足弹药干粮。” “参谋长!” “到!” “立刻以我第五军的名义,紧急征调粤汉铁路、湘桂铁路所有可用军列,要优先保障我部运输,告诉他们,这是军令....有什么问题来跟老子的枪说话。” “是!” “郭副军长!” “在!” “你即刻统筹全军、所有直属部队,按战斗序列有序登车,目标——广西全州火车站,全速开进!” “是!” 顾家生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扬起一丝兵行险招的决然。 “既然请战电报请不来命令,那咱们就去全州,当面向校长‘巧遇’请战!咱们堵他去.........全部都去准备吧!” “是!军座!” 众人做鸟兽散去。不久后,嘹亮的军号声响起......一时间.....引擎的轰鸣声、部队急促的奔跑声、士兵的喧哗声瞬间响彻整个第五军驻地。 第7章 双雄请战 广西,全州火车站。 夜色渐浓,桂北初冬的寒意弥漫在火车站四周。站内月台及沿线铁轨旁,此刻已肃立着大批官兵,清一色的德制M35钢盔和灰黄色军装,臂章显示着他们的身份——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军。 新一军的官兵们鸦雀无声,就如同雕塑般站立。 杜聿民、邱青全、郑栋国、戴安岚等将领全都站在月台上,面色凝重地望着铁路延伸的黑暗尽头。 突然,站外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沉重而富有压迫感,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这声音是由无数军用卡车的引擎声,以及无数双脚步踏地汇聚而成的磅礴动静,是大规模军队的行军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迫近车站,彻底打破了黑夜。 新一军的士兵们纪律严明,队伍依旧肃立,但许多人的眼神中已不禁流露出惊疑。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无声地贴近了扳机,身体微微紧绷,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这庞大的行军动静难不成是日军主力不顾一切地穿插渗透,这么快就杀到全州了? 在月台上的新一军一众高级将领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动静所惊动。杜聿民、邱青全、郑栋国、戴安岚等人骤然转身,望向站外漆黑的公路,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诧与凝重。 “怎么回事?” 郑栋国下意识地低声喝道,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邱青全眉头紧锁,扶了扶眼镜: “这动静……不像是一般部队,规模极大!” 杜聿民虽然面色严峻,却相对沉稳。他迅速判断着局势,抬手微微制止了部下们的躁动。 “稍安勿躁,来的应该不是日军,若是日军大队人马至此,我军前沿警戒部队不可能毫无预警,更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就让敌人摸到火车站来。” 他的话语让一众将领们稍稍安心,但心中的疑惑却丝毫未减——不是日军,那这会是什么人?从哪来的又一支大军?在这关键时刻,朝着全州火车站而来?难道是叛军....目标是总裁? 就在这紧张而又充满未知的气氛中,那钢铁洪流般的声响已迫在眉睫。只见一道、两道、继而无数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夜幕,一辆接着一辆的军用卡车、组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卡车轰鸣着驶入车站外围空地。 直到此时,新一军的官兵们才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士兵臂章上的“第五军”字样。 紧握枪械的手指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逐渐舒缓,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低语在阵中迅速蔓延: “是第五军!” “他们怎么来了?” 月台上的杜聿民、邱青全等人看清了来者的身份,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极大的惊讶所取代。 杜聿民微微眯起眼睛,难以置信地低语: “那是……顾振国的第五军?” 邱青全也很困惑。 “他们不是在长沙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第五军车队为首的一辆吉普车刹停在月台旁。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马靴沉稳地踏在地面上。 顾家生身着一套合体的中将军装,领口缀着闪耀的中将领星,外披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呢料将官披风。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没有刻意张扬,只是习惯性地站定,目光沉静地快速扫过现场,当目光捕捉到杜聿民等人地身影时,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因乘车而略有褶皱的披风,动作自然流畅,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随后,他迈步向前走去,自然流露出一股久经战阵、统御雄兵所形成的威严。这种气势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久居高位后不自觉流露出来地气场。 顾家生的脸上也是写满了错愕,他身后的程远更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我操!杜学长?邱教官?你们…你们也……” 杜聿民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上同样露出复杂的笑容,率先迎了上去。两位军长就这样在全州站的月台上不期而遇。 “光亭学长!” “振国老弟!” 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迅速反应过来,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 顾家生看着杜聿民,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精锐的新一军将士,心中已然明了,却仍忍不住问道: “学长,您这是……” 杜聿民也是苦笑一声,用力握了握顾家生的手。 “振国老弟,看来你我兄弟,是不谋而合了!都是为了昆仑关?” 顾家生的语气中充满了找到同道中人的激动,慨然道: “除了昆仑关,还能是什么能让咱们这两支队伍不约而同地开到这全州站来‘迎接’校长?” 这时,程远也一个健步上前立正敬礼: “邱教官.....您也来了!” 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位昔日黄埔教官的尊敬。 邱青全扶了扶眼镜,看着程远,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文让(程远字)你都当上师长了?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他转而看向顾家生。 “振国......你来了.....有了你们,委座必能明白我军将士抗战的决心!” 郑栋国、戴安岚、郭翼云、张定邦、邓少华等将领也纷纷上前,互相敬礼、寒暄。虽然分属不同部队,但同为中央军嫡系王牌,此刻又怀着同样的目的,一种惺惺相惜、同仇敌忾的热流瞬间在所有将领之间涌动,之前所有的担忧和压抑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简短地交换着看法,语气激动,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聚集于此,只为一件事——请战! 就在这热血激昂的氛围中,天空悄然发生了变化。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轻轻落在将校们的呢大衣和士兵的钢盔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很快,雨丝变得绵密起来,淅淅沥沥,逐渐连成了线。 雨势,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不知不觉地变大了。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打湿了肩章,但铁路两旁,数万将士依旧军姿挺拔,无声地矗立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之中,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像,等待着最高领袖的专列到来。 顾家生和杜聿民并肩站在月台的最前沿,任由雨水打湿了衣襟,他们望着彼此被雨水淋湿却更显坚毅的面庞,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无畏的将士们,心中那股必胜的信念愈发的澎湃起来。 现在......一切.......只等那一声汽笛撕破雨夜的长空。 第8章 功亏一篑?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钢盔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汇聚成流,顺着官兵们坚毅的脸颊不断滑落。 月台和铁轨旁早已泥泞不堪,但数万将士依旧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在冰冷的雨水中岿然不动,只有偶尔呼出的白气,证明着这片“森林”的生命力。 肃杀与期待交织的气氛,在雨幕中非但没有被浇熄,反而愈发凝重,仿佛一点即燃。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顾家生和杜聿民并肩站在月台上,任凭雨水浸透军装,但他们仿佛毫无察觉。他们的目光,如同身后数万将士一样,死死锁定着铁路延伸的那片无尽黑暗。 突然! 呜~~! 一声悠长、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猛然刺破了重重雨幕,从远方铿锵传来。 这一声汽笛,让所有肃立的官兵们身体为之一震,所有人的目光骤然亮起,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紧握钢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腔中的热血几乎要冲破暴雨的束缚。 “来了!” 紧接着,远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那光点迅速变大,变亮,伴随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钢铁巨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 “哐哧!哐哧!哐哧!” 声音越来越近,节奏铿锵,压过了风雨声。 灯光越来越耀眼,已经能看清列车头那巨大的轮廓和喷涌出的白色蒸汽,它们在雨水中弥漫开来,更添几分磅礴气势。 总裁的专列,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破开雨夜,向着全州站疾驰而来,它显然没有在此停靠的打算,速度虽然因进站有所减缓,但依旧保持着前行之势。 就在专列车头即将掠过月台的那一刻! “立正~敬礼!” “刷”的一声,数万人同时敬礼, “学长!” 顾家生低喝一声,与杜聿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时,猛地拔腿,沿着湿滑的月台,迎着巨大的列车,开始了冲刺,两位中将,在数万将士的注视下,在瓢泼大雨中,不顾一切地追逐着正在行驶中的专列。 他们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将官披风在身后被风扯得笔直。 “校长!” “校长!学生请战!” 他们的呼喊声被列车的轰鸣和风雨声吞没,但他们俩的动作却迅捷无比。 看准时机,顾家生率先伸手,一把抓住了专列后方一节车厢门外的扶手,脚下发力,敏捷地跃上了踏板。杜聿民紧随其后,也在另一侧迅速登车。 两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显露出久经行伍的功底。然而,列车却还是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行驶,将那一片无声的、钢铁般的请愿队伍抛在后面。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与外面的风雨交加恍若两个世界。顾家生和杜聿民刚刚站稳,急促地喘着气,雨水从他们身上流淌而下,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几乎就在同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卫兵的护卫下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人正是侍从室第二处主任,总裁的文胆——陈布雷先生。 “光亭?振国?” 布雷先生看清来人后,更是大吃了一惊,尤其是看到两位王牌军长如此狼狈的样子,心中却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太危险了!” “布雷先生!” 杜聿民喘匀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急切而恳切。 “学生与振国老弟,并非有意惊扰。实因军情似火,抗战大局迫在眉睫!我等麾下将士……” 顾家生也立马接话,他指向车窗外。 “请布雷先生看一眼窗外!我第五军、新一军数万将士,此刻正淋着冷雨,立于泥泞之中,只为向校长、向国家表明我革命军人誓死抗战、收复国土之决心,昆仑关乃兵家必争之地,日寇气焰嚣张,我等请缨前往,纵粉身碎骨,亦要与敌誓死一战!恳请先生代为禀报校长,准我二人面陈请战!” 布雷先生顺着顾家生所指,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向外望去。 尽管列车在移动,视线模糊,但他依然能看到,在探照灯和车灯偶尔扫过的光影中,铁路两旁那密密麻麻、肃立无声的军队轮廓。 雨水在他们钢盔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影,一片接着一片,沉默地延伸向黑暗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那无声的威严,那磅礴的气势,那冰冷的铁与火的气息,即使隔着一层车窗,也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布雷先生不禁动容,他完全能感受到车外那数万颗跳动着的、火热的请战之心。他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再看向浑身湿透,但眼神坚定的顾、杜二人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却更多的带着一丝无奈。 “光亭,振国,你们的心意,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窗外数万将士的热血,我也感受到了。委座……他其实也知道。” 他稍微停顿了片刻: “委座连日主持军事会议,忧劳国事,身心俱疲,方才服过药,已经歇下了。此刻实在不便惊扰。” 看到顾、杜二人脸上瞬间涌起的急切和失望,他立刻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郑重地说道: “但是!你们二位军长,以及第五军、新一军全体将士的请战之心,我以人格担保,必定一字不差,转呈委座!如此军心士气,正是国家所需,委座闻之,必感欣慰!” 他的话诚恳而有力,堵回了顾家生和杜聿民所有想要求见的话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但也明白,这或许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强闯惊驾,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和杜聿民一起,“啪”地一声,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如此,便有劳布雷先生了!” “拜托了!” 布雷先生神色肃然,微微点头回礼: “放心吧....二位,雨夜寒冷,快回去安抚将士们吧。国家.....还需倚仗诸位!” 第9章 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昆仑关(上) 车门缓缓关上,将温暖与安静隔绝在内,专列略微加速,继续它未完成的行程,似乎要将铁轨两侧那悲壮的一幕连同两位中将的身影一同抛入冰冷的雨夜之中。 顾家生和杜聿民矗立在泥泞的铁轨旁,雨水肆意地冲刷着他们坚毅却难掩焦虑的面庞。专列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逐渐模糊、远去。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二人胸中翻涌。布雷先生虽已答应转达,但结果究竟如何?校长是否会采纳?是否会认为他们此举是挟兵自重?战局瞬息万变,日军来势汹汹,每拖延一刻,国土便多一分沦丧的危险。 这种不确定感,这种迫在眉睫却又不得不等待裁决的焦灼,远比单纯的被拒绝更令人备受煎熬。 他们像是将全部希望押注在了一个未知的答案上。 他们转过身,望向身后。数万将士依旧无声地屹立在冷雨寒风中,如同一片沉默的山峦。无数双眼睛望向他们的军长,目光沉重,期盼滚烫。 将士们将所有的期盼与保家卫国的决心,都系于自家军长的身上。 在这冰冷的雨夜中,无声的伫立着,这是一份无比沉重的信任与托付,沉甸甸地压在了顾家生和杜聿民的肩头。 就在这时,顾家生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向无边的军阵,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穿透雨幕的怒吼: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顾家生的领唱,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第五军的全体将士,在这一刻热血彻底沸腾,他们扯开了喉咙,跟着放声高歌: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这雄壮的歌声起初还只是第五军的将士们在唱,但紧接着,仿佛燎原的星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军阵,新一军的将士们也开始不自觉地跟唱了起来。 第一排的士兵听到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迷茫和寒冷被滚烫的热血所取代,他们紧握着冰冷的钢枪,张开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加入了合唱!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直至所有人。 数万将士......第五军、新一军、所有士兵,他们或许不识谱,或许唱不准调,但那歌词中蕴含的家国情怀、壮烈志向,早已深植于每个华夏军人的骨髓之中。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很快便化作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数万个喉咙里爆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无匹、震撼天地的声浪,这声浪压过了风雨声,压过了列车行驶的轰鸣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直冲云霄!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专列,豪华卧车厢内。总裁并未深入睡眠,他近来身心疲惫,连睡觉也只是和衣小憩。车轮规律的轰鸣声无法完全掩盖车外异常的动静,他眉头微蹙,睡意很浅。 起初,只是隐约的、被风雨切割得断断续续的歌声,像是遥远的潮汐。但很快,那声音凝聚起来,变得越来越清晰、整齐,带着一种磅礴的力量和豪迈,穿透了隔音良好的车厢,硬生生闯进了他的耳朵之中。 是歌声……是成千上万人齐声怒吼的歌声。 总裁猛地睁开了眼睛,躺在卧铺上静止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不是梦境。那豪迈的旋律和的悲壮的歌词,形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冲击力,直透心底。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歌曲,它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誓言,让他根本无法忽视。每一个歌词都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口。 他霍然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侧过头,极力的倾听着,脸上的倦容被一种极度的专注和难以置信的震憾所取代。 这不是噪音,这是数万热血军人用欲要保家卫国地热血所发出的呐喊。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这忠勇无畏的誓言,列车仿佛行驶在一片由歌声和热血组成的海洋之中。 总裁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车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车窗外,雨幕依旧,但在列车两侧,借助快速掠过的灯光,他看到的是一片无比震撼的景象: 无数的士兵......密密麻麻,肃立如林,任凭冷雨浇透全身,他们却高昂着头颅,向着行驶的列车纵声高歌。 车灯扫过的瞬间,无数张年轻而模糊的面孔一闪而过,唯有那豪迈且热血的歌声,以及那舍生忘死、直冲云霄的气势,直射总裁的心中。 “……堂堂华夏要让四方——” 歌声也在此刻攀至顶峰,那最后的“来贺”二字仿佛已在数万将士的胸腔中蓄满了力量,喷薄而出,瞬间将这雨夜彻底点燃。 总裁脸上最后的一丝倦怠也被彻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度震撼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容,那是一种目睹了军心所向、国魂所在的强烈冲击。 他眼中锐光一闪,对着闻声赶来的侍从官,用近乎从胸腔挤出的、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之声,厉声下令: “停车!立刻停车!” “快停车!” 呜——! 尖锐的汽笛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长长的、表示紧急制动的笛声。 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整个列车微微一震,速度迅速减缓直至彻底停下。 总裁专列,在这忠魂汇聚的歌声里.....在这冷雨交织的冬夜中,缓缓地、却是历史性地停了下来。 歌声余波未平,仍在雨夜中回荡。 车厢内,一片寂静,总裁站在原地,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那最后的“来贺”二字,仿佛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数万将士胸膛中炸裂出来的誓言,余音在雨夜中隆隆回荡,经久不息。 列车刚一停稳,车门便被猛地拉开。两名侍从官跳下车,毫不在意地上的积水,他们快步跑到依旧挺立在原处、但眼中已燃起灼灼希望的顾家生和杜聿民面前,“啪”地立正敬礼,语气急促却恭敬: “顾军长、杜军长!委座有请........请随我们来!” 顾家生与杜聿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重重一点头,立刻紧随侍从官,再次小跑起来踏上了专列的台阶。 第10章 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昆仑关(下) 车厢内,灯光柔和,温暖如春,与车外的冰冷雨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毯上,杜顾两二人留下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总裁并未坐在沙发上,而是背对着车门,站在那扇刚刚被拉开的窗帘前,望着窗外那片即便列车停下也依旧保持着肃立姿态、无声却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庞大军阵。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听到脚步声后,这才缓缓转过身。 顾家生和杜聿民立刻并拢脚跟,挺胸抬头,敬礼的动作因为内心的激动和衣着的湿漉显得有些沉重,但却依旧标准有力: “校长!学生顾家生,前来报到!” “校长!学生杜聿民,前来报到!” 总裁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两人此时全身已经彻底湿透,雨水顺着衣角裤腿不断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积起一小滩水洼。他们的头发紧贴额头,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雨珠,嘴唇因寒冷而有些发白,但眼神之中却依旧炽热、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总裁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动容,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两位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和爱将,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怎样的赤胆忠心。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总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强烈情感冲击后的沙哑: “刚才那歌……是谁带的头?” 顾家生上前一步。 “报告校长!是学生起的头,并非有意惊扰校长休息,实乃数万将士亦如学生等一样。日寇猖獗,国土沦丧,我革命军人枕戈待旦,恨不能即刻飞赴前线,与敌决一死战,今日在此,第五军、新一军全体将士,唯有一愿,请校长下令,准许新一军和第五军全体,开赴昆仑关!与日寇血战,不破倭寇,誓不还师!” 杜聿民紧接着朗声道: “校长!日寇第5师团企图攻占昆仑关,叩我西南门户,学生与振国学弟所部,皆为国之精锐,养兵千日,正用于此时!将士们已抱定必死之决心,渴求一战,恳请校长予我先锋之印,必摧破敌锋,复我河山,扬我国威,若不能胜,光亭甘当军令!” 两人的请战慷慨激昂,带着华夏军人滚烫的热血。 总裁静静地听着,目光从他们脸上,再次移向窗外那无声却胜似万钧的请愿。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紧了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车顶传来的淅沥雨声,以及窗外数万人沉默的呼吸声。 突然,总裁一步踏前,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复杂情绪被一种彻底的凶狠所取代,只见他额上青筋微凸,盯着顾家生和杜聿民,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迸发出那句混杂着无尽愤懑和期待的,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怒吼: “好!要打!就打伊拉个魂灵出窍!娘希匹!欺人太甚......勿要给我客气!拿侬两个全部精锐,拿我统统压上去,拿昆仑关下头个东洋赤佬........统统给我消灭光!” (好!要打!就打他们个魂飞魄散!他妈的,欺人太甚.......不要给我客气!把你们两个全部精锐,给我全部压上去,把昆仑关下面的东洋鬼子......统统给我消灭光!)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地方特色和个人风格的爆发性命令,如同一声炸雷,在车厢内响起。 顾家生和杜聿民先是一愣,随即便被巨大的狂喜和使命感瞬间淹没,两人立马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校长英明!” “决不辜负校长厚望!誓灭倭寇!” 总裁喘了一口粗气,仿佛将那口积郁已久的恶气狠狠吐出,他猛地一挥手,恢复了最高统帅本色。 “我命令!新一军、第五军,即刻开拔,奔赴昆仑关前线!这一次....我不要击退,而是要歼灭....我要彻底的胜利!我要你们打出我华夏军人的骨气,打出我华夏军人的军魂,我要让倭寇从此听到你们的名字就胆寒!” “光亭!振国!日本人的第5师团,沾染了太多我华夏民族的鲜血.....这一战必须给我碾碎它!” 这是总裁倾注了所有愤怒与期望的战吼。 “是!!!” 顾家生和杜聿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开始在血管里奔腾,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回应校长,敬礼的手臂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去吧!” 总裁猛地一挥手,背影在车窗投来的微光中显得无比高大,仿佛已与窗外数万大军的意志融为了一体。 两人霍然转身,几乎是撞开车厢门,重新跃入冰冷的大雨之中。但此刻,泼天的雨水非但不能浇熄他们心中的火焰,反而如同滚油,让那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当他们身影再次出现在月台,所有将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而来。不需要任何言语,从那两位军长几乎要喷薄出烈焰的眼神、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神情中,所有人都读到了一个答案。 一个他们用歌声、用坚守、用热血换来的答案! 杜聿民猛地吸足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面向那无边无际的庞大军阵......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 “总裁令谕!!” “新一军!第五军!” “目标.....昆仑关!全军——开拔!!!” “杀敌—报国!!!” 最后四个字,不再是杜聿民一人的声音,而是顾家生、是所有将领、是所有听到命令的官兵们,用最原始的力量共同爆发出的、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战吼: “杀!!!杀!!!杀!!!” “轰!” 仿佛火山爆发一般,肃立的钢铁森林瞬间化作沸腾的岩浆,在这一刻终于被赋予了方向。 脚步铿锵,庞大的军阵开始了涌动,他们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撕裂冰冷的雨夜,向着南方那片注定要用血与火重新铸就的雄关——昆仑关,滚滚而去! 专列缓缓重新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雨幕尽头。 车厢内,总裁依旧伫立在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牢牢望向那支被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铁血雄师,久久不曾移动。 第11章 小诸葛上套了 让我们将时光回溯,故事再往前推推。 彼时坐镇钦州湾防线的,正是国府中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重喜。既然有白重喜坐镇,那么为何这座看似稳固的海上门户,竟会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呢? 此时正是第一次长沙会战打的热火朝天之际,五百多公里外的桂林行营内。 白重喜独自俯身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研究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日军若攻广西,必由此处登陆。” 他突然指着雷州半岛南端的广州湾(今湛江港)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位参谋顿时闻声迅速围拢了过来,只见白重喜意气风发地道: “广州湾水深港阔,可容纳万吨级舰艇停泊,此处又毗邻粤桂交通要道。日本人一直妄图速战速决,断不会舍近求远,去啃钦州湾那片浅滩暗礁的。” 他的这一番分析当然不是凭空而来的......数月来,日军谍报组织精心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欺骗之网。 首先,日本特高课的特工通过香港的黑市军火商人,以二十根金条为代价,“无意”中让桂军的情报人员获得了一份绝密作战计划。 那份用日文精细标注的文件明确显示:日军第21军正在广州湾周边大规模集结。 几乎同时,军统电讯处连续截获了日军的加密电文。日军的无线电波在南海区域频繁调度,甚至“意外”泄露了多份关于登陆广州湾的详细指令。 军统局的破译专家们熬红了双眼,最终得出了与白重喜不谋而合的结论。 更令人确信不疑的是,在广州的汉奸报纸连日来大肆渲染“皇军南下剑指雷州”的论调。这些经过精心炮制的“专家分析”,通过层层渠道,最终都准确无误地摆上了白重喜的案头。 “日军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白重喜对亲信副官断言。 “钦州湾水浅滩多,暗礁密布,大型运输舰根本无法靠岸。日军若从此处登陆,辎重补给必成死局。” 最终他签发了加固广州湾防务的手令,却不知道此刻的钦州湾外,日军第5师团的登陆艇已经悄然完成了集结。日军当然不傻,他们特意选择了大潮之夜,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致命的暗礁。 1939年11月14日深夜,正当白重喜在桂林宴请英美政要,自信满满地宣称“广州湾固若金汤”时,日军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悄然驶向钦州湾的滩头。 钦州湾,潮水正在缓缓退去,露出狰狞的礁石群,但在这个夜晚的涨潮,却足够让日军的登陆艇直接冲上沙滩。 历史的讽刺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白重喜所有的理性推演和自信的判断,都撞上了日军不惜代价的军事冒险。 而战争,从来没有理所当然。 白重喜的误判,并非源于庸碌,反而恰恰源于他对军事地理的熟知与对日军“理性”的预估,他以为他的对手会遵循成本与效益的战争公式,却未曾料到对方竟愿以巨大的风险,押注于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选项。 这一次,命运的天平没有倾向算无遗策的“小诸葛”,而是倒向了更为诡诈、也更不惜代价的那一方。 ———————— 1939年11月15日,黎明时分。 第16集团军第46 军新编第 19 师(桂军)的哨兵正裹着破毛毯缩在碉堡里打着盹,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远海的那片无尽黑暗之中,正有无数“钢铁巨兽”露出了狰狞的炮管。 5时许。 日军舰队开始了倾泻炮弹,炮口喷吐的火光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橘红色,舰炮的炮弹裹挟着骇人的尖啸声狠狠的砸进了海岸线上的碉堡群,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新编第19师的阵地瞬间就化为了一片炼狱,土木工事如纸屑般飞扬,暴露在外的士兵们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混着泥沙犹如雨点般落下。 “是舰炮,日本人从海上杀过来了!” 有士兵开始嘶声哭喊,却马上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所彻底吞没。 7时许,日军的航空兵集群开始加入了轰炸的行列。它们不断俯冲而下,飞机贴着浪尖掠过,机枪子弹在滩头犁出一道道血色。 许多桂军士兵甚至从未见过飞机,惊恐地举着老套筒步枪开始对空射击,然而却连日军飞机的影子都够不着。 7时30分,第一批日军登陆艇已然冲上了滩头。 日军第5师团的鬼子兵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踩着齐膝深的淤泥,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娴熟。与之相比,桂军新编第19师的阵地上还击的枪炮声却稀疏得可怜。 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桂军士兵单膝跪在战壕里,他颤抖着拉动汉阳造步枪的枪栓,却因为紧张总是无法将第二发子弹顺利上膛。 当他终于笨拙地推上子弹时,日军飞机正从头顶俯冲而下,他惊慌失措地举枪对空射击,完全不知道需要估算提前量,子弹徒劳地消失在苍穹之中。 不远处,重机枪班班长拼命摇动老式马克沁的曲柄,随着一声巨响,这个为数不多的重机枪阵地就这么消失在日军舰炮的火力覆盖之下。 传令兵怀揣师部“死守待援”的手令在炮火中狂奔,这个几个月前还在田间插秧的农家子弟,根本不懂得如何在炮火中寻找掩护。一发舰炮落下,将他连同那份永远也无法送达的命令一起炸得粉碎…… 新编第19师师长黄顾在指挥部面如死灰。在他的望远镜里,日军已经成功的突破了他的第一道防线,守军士兵如稻草人般不断倒下。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一个箭步跳上吉普车狂吼: “全体都向南宁撤退.......快!” 随着最高指挥官的临阵逃跑,新编第19师顿时溃不成军,一泻千里。 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有人丢枪解绑腿,试图泅渡逃生;有人跪地举枪,却遭日军疯狂的屠戮;更多人或钻入山林,或沿公路狂奔。 在他们身后,日军工兵已在滩头架起了浮桥,日军的重型装备已然开始了登陆。 1939年11月17日黄昏,日军的膏药旗插上了钦州的城头。 这场战役的结果是悬殊的,日军伤亡不足百人,而桂军新编第19师却遗尸三千余具,百余里的国防工事在短短数天之内尽数易主。 钦州湾的陷落,不仅撕开了南宁的门户,更暴露出古老农业国与近现代工业国的巨大代差。 当日本的武士道精神裹挟着钢铁洪流席卷而来之时,血肉之躯与忠勇赤诚,这一次.....终究没能填平这时代的鸿沟。 第12章 二塘阻击战 钦州湾陷落之后,日军的兵锋已直指南宁。 第16集团军急令桂北的第31军136师火速驰援邕江北岸。该师刚从桂北地区星夜兼程抵达,官兵们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军装也沾满了泥泞,却不得不在极度疲惫中仓促开始了构建防线。 1939年11月23日拂晓,日军开始了进攻,136师405团防守的亭子圩阵地首当其冲。 405团团长伍宗俊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团长,在日军猛烈炮火面前,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炸成碎片的惨状。 “撤……必须撤!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是让老子去填坑啊。” 他突然朝参谋嘶吼: “快!叫弟兄们保存实力,顶不住了……我们撤!” 团副指着身后邕宁县城的方位急劝。 “团座,不能啊,师部严令我们死守........这一退,南宁的门户可就洞开了。” 伍宗俊一脚踹开团副,掏枪对准了他。 “他娘的……谁敢抗命?老子说了.....撤!” 将是兵胆,撤退的命令一下,405团的士兵纷纷丢弃武器奔出战壕,有人甚至将军装脱掉窜进田间。几个老兵跪地哭求长官收回成命,却被溃兵人群裹挟着往后溃退。 此时,正在江北督战的师长苏祖鑫闻讯暴怒,他亲率警卫连赶往一线拦截。 “伍宗俊!你他娘的敢临阵脱逃?” 苏祖鑫怒吼: “老子命令你,立刻带部队回去,否则军法从事!” 伍宗俊居然举枪反问: “回去?回去送死吗?你瞧瞧日本人的炮火......谁上去都是一个死,老子不想当炮灰!” 他指向江对岸不断倾泻火力的日军阵地。 “师座要尽忠报国,你自己去,别拉着弟兄们跟着陪葬。”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日军第21联队已从上游渡江成功,侧翼的骤然失守让整个防线彻底崩溃。苏祖鑫含恨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11月24日,南宁沦陷。 日军第21联队的旭日旗在南宁警备司令部楼顶升起。此时的南宁城,满城尽是烧焦的军旗、散落的公文,和来不及转移的轻重伤员。 苏祖鑫望着溃散的部队泪流满面,这位参与过台儿庄战役的将领,只能用军刀狠狠劈砍树干,悲吼: “伍宗俊误国......可悲!可恨!” 而他不知,那位临阵脱逃的团长伍宗俊此时已化装成老百姓,藏在邕江渔船上顺流南逃…… 南宁的陷落,彻底撕开了华夏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 而正当日军攻陷南宁、沿邕武公路向北追杀溃退的桂军之际,一支铁血雄师却正以惊人的速度逆人流前进。 这是新一军第200师600团的官兵,这个号称华夏首个机械化部队的精锐,此刻仅凭两条腿就完成了连续十八个小时的强行军。 此刻,官兵们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仍肩扛捷克式轻机枪、迫击炮,如一道钢铁洪流般冲破溃兵的阻挡,直奔二塘。 当先头连冲上二塘高地时,日军第5师团的先锋距此已不足三里地。 “堵住了,终于堵住了!” 团长邵一支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不同于伍宗俊,他的颤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因终于截住日军北进的兵锋后所展现的极度亢奋。 远处的地平线上,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 邵一支撕开嗓子怒吼: “快……挖战壕,全力修筑工事。” 600团的将士们用工兵铲、用手在碎石地上飞快地刨出浅坑,但还没有等他们构筑起完整的工事,日军的坦克就已经杀到。 因为急行军的缘故,600团的很多重装备都没有跟上,他们面对日军的坦克也只能用集束手榴弹迎击(说白了就是用血肉之躯扛着集束手榴弹去炸鬼子的坦克) 将五枚手榴弹捆作一团,士兵匍匐着爬向日军的坦克,中途不断有士兵被日军的机枪扫倒,跟进的战友则重新默默捡起集束手榴弹继续前进.......... 邵一支一把抢过身边警卫的花机关,暴喝一声: “600团……裤裆里带卵子的,就跟老子一起把小鬼子顶回去,杀!” 说罢,他就身先士卒,亲自带队发起了反冲锋。子弹不断从他耳边“嗖嗖”的呼啸而过,他却毫不躲闪,手中的机关枪持续喷吐着火舌。 日军士兵接连倒在他的枪口下。 “团座!小心!” 身边的警卫突然惊呼一声,只见邵一支一个翻滚躲过日军的掷弹筒袭击,随即单膝跪地,一个扫射就将刚刚准备偷袭他的日军掷弹手打成了筛子。 他就这样,始终冲在全团的最前方。 “手榴弹!” 邵一之大吼一声率先投出,爆炸声后又如猎豹般窜出,机关枪抵腰开始了扫射,日军一片片应声倒地。 然而就在他低头换弹匣的间隙,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军装。 “团座!” 卫生员刚要上前包扎。 “别管我,继续冲,快把小鬼子顶回去!” 邵一支咬牙用绷带简单包扎后,就再次端起冲锋枪继续往前冲。 战至午后,600团已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却依旧死死的阻挡住日军的北进之路。恼羞成怒的日军调来炮群开始了覆盖性炮击,600团临时阵地顷刻间就化为了一片焦土。 邵一支望着伤亡惨重的部队和所剩无几的弹药,明白再这样打下去,阵地必失。 “二连的跟我来,咱们捅小鬼子的腚眼去!” 他怒喝一声,带着二连迂回到了日军的侧翼。二连就如尖刀一般插进了日军的腹地,日军顿时大乱,他们万万没想到,华夏军队竟在绝对劣势下还敢反起冲锋。 不知何时起,始终冲杀在一线的邵一支开始倚在了一棵榕树下指挥了起来,鲜血不断地从他腹部渗出,在他最后用刺刀捅穿一名日军之后,自己也被数发机枪子弹击中。 就在邵一支倒下的刹那,司号员也吹响了冲锋号。600团残存的官兵在冲锋号声的激励下发起了决死反扑,这时原本溃退的桂军士兵目睹此景,纷纷捡起武器重返战场。 “叼雷老母......六百团嘅兄弟都唔怕死,我哋仲要面冇?呢度系我哋嘅家园…… 同小鬼子拼咗佢!” (他妈的.......600团的弟兄们都不怕死,我们还要脸吗?这儿是咱们的家园……跟小鬼子拼了!) 第13章 英烈永垂不朽 当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时,日军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后暂时停止了攻势。 在硝烟尚未散尽的阵地上,200师第600团以伤亡一千五百余人的惨烈代价,硬生生的遏住了日军北进的铁蹄。 枪炮声戛然而止后战场被一阵诡异的寂静所笼罩着。 600团团长邵一支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战斗姿势,他怒目圆睁地倚在一棵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榕树旁,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仍然凝视着前方,仿佛至死仍在指挥着战斗。 而他的手掌依然死死握着插在地上的军旗,晚风吹动旗帜.......弹痕累累的青天白日旗在焦土上猎猎作响。 那些曾经讥笑"中央军惜命"的桂系官兵,此时却默默地站在邵团长的遗体前。一位桂军老兵缓缓摘下军帽,敬军礼的手许久都未曾放下。 一名600团的士兵在整理邵团长的遗体时,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封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家书。 “男儿若许国,骸骨何须桑梓地!” “........................” 夜幕降临,600团残存的官兵们在副团长的指挥下,借着夜色匆忙整补工事、清点弹药。所有幸存的官兵们都知道,天亮之后日军会再次发起进攻。 果然,翌日清晨,南宁方向的日军增援部队抵达了战场。伴随着初升的朝阳,日军以更猛烈的炮火展开了覆盖性射击,整个二塘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此时的600团已不足五百人,弹药几近枯竭。官兵们默默从阵亡战友乃至日军尸体上搜集残存的子弹和手榴弹。在失去团长指挥的情况下,官兵们自发的组织起防御,每一个战壕、每一个弹坑都成了独立的作战的堡垒。 “为邵团长报仇!”的呐喊在阵地上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600团的官兵们凭借坚韧的意志和熟悉的地形,一次次击退日军的冲锋。阵地前双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焦土。 下午三时许,日军再次调集重炮,对600团阵地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饱和性炮击。随后,两个中队的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全体听令!” 副团长红着眼睛对身旁的军官吼道: “立刻收拢残部,交替掩护撤退,团座已经殉国,我们必须要给600团留点种子!” 他随即指向三连长。 “你带几个人,务必把团座的遗体护送下去。我们就是死,也要把团座带回去。” 就在这时,阵地上响起另一个声音。 “长官.......你们走吧。” 几个重伤员挣扎着聚到一起,其中一人腹部还在渗血。 “我们这个样子也走不远了,就让我们最后为弟兄们做点事吧。” 另一名断腿的士兵靠坐在战壕边,默默将搜集来的弹药摆在身前。 “给咱留挺机枪就行。老子要让小鬼了知道,我们600团就没有孬种。” 副团长嘴唇颤抖,庄重地向这些伤员敬了个军礼,随后在重伤员的掩护下,残余的600团官兵们开始了撤退。身后很快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留下的重伤员在用生命为战友们争取着最后的撤退时间。 600团以几乎全团伤亡的代价,成功迟滞了日军向昆仑关推进的步伐。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在这条通往昆仑关的道路上,筑起了一道日寇难以逾越的屏障。 当200师师长戴安岚率领200师大部与600团残部会合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派令人心碎的景象。焦黑的军旗,残存的官兵们个个浑身血污,疲惫不堪。 戴安岚快步穿过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你们团长呢?振坤兄在哪里?" 他的问话声中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蹲在地上为伤员包扎的副团长闻声抬头,他立即起身,张了张嘴,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只是沉沉地摇了摇头,泪水悄然滑落。 "师座......" 副团长的声音异常嘶哑低沉。 "我们......没能把团座带回来。" 戴安岚猛地上前一步,他脸色苍白。 "你.........你说什么?" "团座他......殉国了。" 副团长哽咽着。 "就在二塘阵地上,带着弟兄们打到了最后......" 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具简易的担架缓缓走来。戴安岚推开参谋长搀扶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当他看到担架上那熟悉的面容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身形猛的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缓缓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邵一支冰冷的脸庞,亲手为他缓缓整理着军装。 "振坤兄啊......你说过要与我共饮庆功酒的......怎么就.........." 良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残存的官兵问道: "600团还有多少人? 副团长垂首回应。 “连同伤员在内......已不足百人,但我们都愿意杀回去,为团座报仇!” 戴安岚环视了一周这些浑身伤痕却目光依旧坚定的600团将士们,深吸了一口气。 “不,600团已经完成了使命。你们用忠勇和牺牲迟滞了日军的推进脚步。” 他抬手重重按在副团长的肩上。 “现在,我要你们带着邵团长的遗志活下去,重整旗鼓,来日再战,600团的这种精神不能灭。” 他最后凝视着邵一支的遗容,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这笔血债,我定要日寇百倍偿还,我戴安岚在此立誓,血债终须血来偿,我必不让振坤兄白白牺牲。” 随后他摘下军帽,向着邵一支和所有幸存的将士们,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 日军在突破600团用血肉筑成的防线后,继续向北推进。于12月1日,攻陷昆仑关。至此,华夏的西南门户彻底洞开。 第14章 争吵 昆仑关失守的消息传来后,整个桂林行营都为之震动。次日,由新一军和第五军为主导的军事会议在临时指挥部内紧急召开。 参会者除中央军系统的杜聿民、顾家生等将领外,还有桂军第31军第136师师长苏祖鑫、第46军第170师师长黎行术等主要负责反攻昆仑关任务的桂军高级将领。 此时的会议室中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会议刚开始不久,便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中。 第100师师长李天翔猛地站起身,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几位桂系将领的身上。这位出身广西却身属中央军系统的将领,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解。 “昆仑关失守,这个责任到底该谁负?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处如此重要的雄关,竟然连一支像样的守军都没有?这到底是日本人太强,还是我们自己人拆台?”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几位桂军将领脸色铁青,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要起身反驳。李天翔这番话直指问题核心,更是毫不避讳地挑明了中央军与桂系之间的矛盾。 作为中央军第五军的师长,又是广西本地人,李天翔比谁都清楚昆仑关失守背后的真相。这不是中央军驰援不力,而是桂系内部调度失当导致的恶果。正因为手握这个底气,他才敢在这样高级别的会议上,当着一众桂系将领的面直接开喷。 第170师师长黎行术“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怒目圆睁,毫不示弱地迎上李天翔的目光。 “李师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桂地口音。 “老子倒要请教中央军的各位长官,老子的170师在南宁外围苦战三昼夜,我170师打得只剩下骨架,弟兄们的血都快流干了。” 他环视全场,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是某些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中央军将领的方向。 “远在后方,既不了解前线实情,又不及时增援,如今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几位桂军将领纷纷声援: “黎师长说得对!当初调兵的时候怎么不说?” “补给补给不到,援军援军不来,这仗怎么打?” 更有甚者直接冷笑: “莫非这失守的罪名,还要我们这些拼过命的人来担?” 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中央军与桂系将领之间界限分明,双方怒目相视,会议室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荣六师师长程远更是出了名的爆脾气,他闻言“霍”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猛地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指着对面桂系将领就开骂了。 “他娘的!老子不远千里从湖南赶过来驰援,鞋都跑烂了好几双,到头来反倒落的一身不是了?你们自己守不住“老家”,现在倒怪起老子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起。 “换了是老子的部队没守好“自己家门”早就他娘的夹起尾巴做人了,还有脸在这儿嚷嚷?”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就炸开了锅。 中央军这边几位师长也纷纷发声。新200师师长戴安岚冷冷接口。 “程师长话糙理不糙。我新200师第600团在二塘阻击日军时打得只剩一百多人,可是及时支援到位了的,谈何说没有援军呢?反倒是桂军的弟兄可没有成建制的部队留下来与我部并肩作战呢。” 他特意加重了“并肩作战”四个字。 新22师师长邱青全冷哼一声: “某些部队溃退的速度,倒是比进攻快得多,这要是我的部队,我高低要敲他的砂罐。” 荣誉第一师师长郑栋国阴沉着脸补充道: “昆仑关怎么丢的,某些人心里最清楚。” 135师师长邓少华虽未直接发言,但却不断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赞同之色。 桂军这边听到这里早已怒不可遏。第31军第136师师长苏祖鑫猛地拍案而起: “程狗熊!你他娘的说谁是孬种?老子136师在高峰隘拼掉半个师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桂军不需要你们来驰援,老子自己也能把昆仑关拿回来。” 第46军第170师师长黎行术更是直接掀翻椅子,指着中央军将领大骂: “老家被偷?他妈的要不是你们中央军处处掣肘......我们会守不住?老苏说的对,我们不需要你们帮衬,自己也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广西。” 双方将领纷纷起身,怒目相视,会议室里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着。几个老成持重的参谋赶紧上前劝阻,却被双方一把推开。 眼看一场高级军事会议就要演变成全武行了,杜聿民猛地一拍桌子。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总算暂时压住了场面。但双方将领仍然怒目相视,胸脯剧烈起伏着。 坐在主位的杜聿民面沉如水,而顾家生则靠在椅背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也不说话。只是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杜聿民缓缓起身,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黄埔系悍将身上。 “诸位!” 杜聿民声音沉稳。 “今日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而是来商讨如何收复失地的。日军虽然占领昆仑关,但立足未稳,正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昆仑关,作为桂南与桂北之间的咽喉要道,按常理而言,纵使千军万马压境,也至少该有一整支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在此镇守。然而当日军的铁蹄逼近关头,实际驻防的,却仅仅是南宁警备区的两个营。敌我悬殊,如巨石压卵。 顾家生心里清楚,这种局面,任谁来了也守不住。平心而论,就算换他顾老四亲自坐镇,如果只有两个营的话.....恐怕最后也是守不住的。 更何况是南宁警备区那点儿地方杂牌?但问题是,何以如此重要的雄关,竟只剩这些兵力?这致使全线陷入被动的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这个问题,不仅顾家生门儿清,就连在座的各位高级将领们,也都心照不宣。呃.........可能、没准还真有一个不知道的,还能是谁?当然是正在脸红脖子粗的程二少了。 第15章 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豪杰 顾老四不自觉地暗自诽谤: “别看程二少现在都当上师长了,可他这个兄弟.....冲锋陷阵那确实是一把好手,打起仗来也是够勇、够拼命,可这.....脑子嘛,属实还是有点愣的。” 言归正传,当初若不是行营主任白重喜将驻扎于昆仑关的一个军的守军今日调一个师,明天抽一个师,最终拆得干干净净,这昆仑关天险,又何至于落到要靠杂牌警备营来守的地步? 当然,这些话只能烂在顾家生的肚子里,是绝不能摆上台面来说的。该背这口黑锅的人,就让他们去背好了。从眼下的局势看来,那几位主要责任人注定要到军事法庭走一遭了。 别看会议室内现在都快吵成了一锅粥,可顾家生敢断定,在座的高级将领们心底可明白着呢,别看现在场面混乱,这其中真动肝火的貌似也就只有程二少一人了,就连李天翔这个浓眉大眼的广西老表恐怕都看出了点门道,故意把话题往派系争斗上引(这里的深层意思我会在下文解释填坑的) 不过,真要说到敢扛事的人物,新一军的杜聿民算一个。 等到场面稍稍控制下来之后,杜聿民率先朝顾家生开口道: “振国老弟,你说说看,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杜聿民这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顿时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主座的这二位中央军嫡系王牌军长。 顾家生能说什么?他本就是来打鬼子的,打就是了。随着杜聿民的开口,摩擦不断、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桂军与中央军之间的紧张关系,便有望暂时缓和的希望。 而这两大派系哪怕是表面上的和解,也无疑会进一步加强中央军在桂南各路部队中的话语权。换句话说,除非重庆方面直接下令,否则眼前这十多万大军何去何从,杜、顾二人几乎可以直接协商决定了。 “学长!” 顾家生沉吟片刻,开口道: “不管怎样,先得把昆仑关和高峰隘拿回来。拔掉这两颗钉子,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这话听起来理所当然,甚至像句废话,关键是谁去打昆仑关?谁去打高峰隘?怎么打?顾家生可是一句未提啊。 杜聿民深谙其中机窍,也不着急,只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位学弟,静待对方亮出底牌。 二人之间一时无话,空气仿佛凝固。 他们不开口,在座的其余高级将领竟也无一人敢出声插话。 为何?只因眼前这二位,不仅是当前所有部队中最能打的硬茬子,更是总裁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他们不表态,谁又敢妄言? 须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是桂军之中资历再老、威望再高的将领,也只能等着。 顾家生都被老杜同志看的有些不自在了,没办法只得深吸一口气。望向杜聿民,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学长,昆仑关这一战,我的想法是:你麾下的二百师、荣一师,再加上我的荣六师和一百师......这四个主力师,应当足以啃下昆仑关这块硬骨头了。”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道: “至于高峰隘方向,可以让我的135师主攻,苏祖鑫师长的136师再从旁策应,想来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指挥权的问题.......您是学长,自然由您主持全局,我从旁配合。具体怎么打,我们商量着办可好?”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根据前世的历史。 “至于南宁方向的日军增援问题,咱们也不得不防。邱教官的新22师和黎行术师长的170师可以负责阻击任务,邱教官的装甲部队不适合仰拱山地,还是在平原地带更能发挥功效。另外........为保险起见,再从我第五军和新一军中抽调部分直属部队加强配合,在八塘到九塘区域再立一道防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家生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本不擅长这般迂回试探、步步为营的谈判方式(俗称弯弯绕)到底还是先一步把自己的内心想法亮出来了。 但他却并不担心杜聿民会推诿或退缩。眼下桂北行营兵力空虚,外援无望,若想稳住桂南战局、避免全线崩溃,就必须以最快速度夺回昆仑关,歼灭那股凭借天险负隅顽抗的上万日军。 而这,注定是一场尸山血海的恶战。 顾家生心里清楚,并非他看不起桂系的这些部队,实在是因为除了他刚刚所提到的这四个装备精良、久经战阵的精锐师,不然就算再调来十几万桂系部队,能否在短期内攻克昆仑关,希望也不大。 这一仗胜负的关键,不仅仅在于火力与人数,更在于战斗意志与牺牲精神的体现,而这两点,恰恰是日军长期以来最可怕的优势,毕竟小鬼子的单兵素质和武士道精神,顾老四都跟小鬼子打了两年多了,还是深有体会的。桂系部队虽忠勇不缺,但这装备和兵员素质......一言难尽啊! 正因如此,当他将自己一手带起来的荣六师和一百师填入主攻名单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里面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那可都是他的精锐老兵啊,说是心尖尖都不为过了,但心痛之余,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自豪,没做就是自豪。瞧瞧.....关键时刻还得是老子的精锐才顶用的那种自豪感。 此刻集中在桂南的华夏军队虽多,可却也需分兵拒敌,若不顾后方一味强攻,即便强行收复昆仑关,也极可能立即陷入日军的反扑与合围之中,被日本人给包了饺子。 真要将新一军和第五军给拼光了,顾家生敢肯定,校长第一个饶不了老杜和他两人,要知道这一仗校长的布局可深远着呢。 说到这个地步,任何语言都是苍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最嫡系、最精锐的部队投入战场,以命相搏,总之还是那句话: “干他狗日的小鬼子就完了!” 言毕,顾家生率先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紧接着,程远、李天翔、邓少华等第五军师长齐刷刷起立敬礼。片刻寂静之后,是杜聿民起身还礼,最后是整个会议室的所有人,不论中央军还是桂军,全部肃立,彼此致上一个郑重而真诚的军礼。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存亡之际,唯仗忠勇。 第16章 给程老二解惑 作战会议在一种表面达成共识、内里暗潮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高级将领们各自领命离去,人人都面容凝重,皆知此番恶战难免。 顾家生刚回到第五军军部,还没来得及脱下军帽,就发现程老二这小子一步不落地紧跟了进来,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黝黑的脸上眉头紧锁,嘴唇嗫嚅了几下,只闷闷地喊了一声: “四哥……” 随后便又陷入了沉默,只是那双眼睛里,此时透出几分罕见的迷茫和沉重。 顾家生太了解自己的兄弟了,了解到他程老二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的程度,知道他有要紧话,且是不便为外人道的私密话。 他不动声色,先是挥手屏退了军部内的所有参谋和侍从官,随即对顾小六吩咐道: “六儿,带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四少爷!” 顾小六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立刻便带人清场并实施了戒严。 直到军部里只剩下他和程远两人,顾家生才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给程远,语气平静的说道: “现在没外人了。心里憋了什么话,说吧。” 程远猛地抬起头,接过水杯却没喝,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开口道: “四哥.....这会开完了,我这心里头……反倒不踏实了。” 他往前凑了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不是说打仗的事儿,论打仗我程老二什么时候含糊过?可我总觉着……刚才那屋里,味儿不对。” 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努力组织着语言: “李天翔那小子站起来发难的之后,好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古里古怪的,包括那几个桂系的老人精,好像老子脸上写了字似的……四哥,这到底唱的哪一出?我是不是……又他娘的被人当枪使了?” 顾家生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一脸懊恼又困惑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忍不住摇头失笑,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我当是什么大事。” 顾家生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原来是你小子琢磨这个琢磨了一路,憋到现在才来问我?” 他走到程远身边,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就这事啊?值得你把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 他轻轻啜了口茶水,看向对面兀自不解的程远。 “程老二......你啊.....有时间真的要多读点书了。表面上我是先斩后奏,视军法如无物。可你细细想过没有,这盘棋,从我们请战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在棋盘之内了。” 程远眉头紧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顾家生抬眼看了眼紧闭的军部大门,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当初你主张不顾一切,我第五军全军开拔直扑广西,是勇将之谋,痛快是痛快了,但那是取祸之道。军队是国之重器,无令而动,尤其是我们第五军这样的精锐,校长会怎么想?他怕的不是打鬼子,而是怕第五军这柄国之重器有了自己的念头!” “所以你找了布雷先生,打听校长的行程?可这也不对啊,布雷先生为什么会跟你说校长的行程.....这难道就不怕.....” 程远开口了,也点出了自己心中的第一个疑窦。 “不错。” 顾家生坦然承认。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试探,也是铺垫。布雷先生何等人物?他肯将校长行程告知于我?你当真以为是他与我私交甚笃?想多了.....不!那是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嗅到了风向,默许甚至希望我去做点什么。他告诉我行程,无异于告诉我一个‘时机’。” 他笑了笑喝了一口水,顺便让程远消化一下,这才继续道: “至于说我私自调兵……让犬养忠义的重炮旅先行一步,用的是‘野外拉练的名目,这是擦边球,我为何就这么确定请战能一定成功?我之所以敢打这个“擦边球”,是因为我料定,校长最终一定会同意我们的请战的,因为这是校长一直想让我去做的。” “凭什么料定?” 程远追问: “我们连发三道请战电文,校长都给回绝了.....四哥.....你怎敢如此笃定?” “问得好!” 顾家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因为那三道电文都石沉大海,我才更笃定!老二啊,你好好想想,若校长真心不欲我等参战,只需一道严令呵斥即可,为何置之不理?那是留有余地,是在权衡,更是等待一个‘不得不’的契机!” “而我们开到全州,就是这个契机?” 程远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正是!” 顾家生一击掌。 “我第五军全军开至桂系的地盘上,是箭已上弦,刀已出鞘,此时,校长若再强硬否决,则寒了全体将士抗日炽热之心,更显得中央畏缩,于军心民意大损。反之,若‘被迫’同意,则显其从谏如流,顺应军心。亦或是可能被我等胁迫所为......也尤为不可。我们给了校长一个最好下的台阶,一个最能彰显他权威的决策时机,在全州火车站,大军压境之时,他一纸命令,便成了顺应时势、支持麾下将领的明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杜学长那边也是?” 程远感到一丝寒意,这其中的政治算计,远比他想的更深。 顾家生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 “可以这么说,但一开始不是。屡请不准,是铺垫,是彰显我们的请战之心与真诚,也是将压力的皮球一次次踢回给校长。而大军悄然抵近,则是最后、也是最重的筹码。布雷先生告知行程,让我精准把握了校长决策节奏的时间点。同时也告诉了我校长的心意,这才有后续犬养的重炮旅先行,既是为抢时间,也是一着险棋,若事不成,我便是个擅调部队的罪魁,所有责任我一人担之;若事成,他们便是奇兵的先导。”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 “校长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他更要全局的掌控和国家实质上的一统,权威的彰显,以及……各方势力(包括桂系)的俯首。我们此次行动,看似违令,实则是精准地踩在了他所能允许的极限上,替他做了他想做而不能直接做的事,快刀斩乱麻,将中央军的触手彻底伸入了桂系的地盘。” “这既打击了日寇,也震慑了广西的李、白二位长官。要知道我中央军进来了,再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咯。或许.....这才是此次会战,更深一层的意思。” (程远:我这可是替读者老爷问的,也是让狗作者填前面的坑。给位老爷来点打赏可好?可怜巴巴.......) 第17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程远听完,良久无言。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只需考虑战场的胜负。此刻方才明白,从后方到前线,每一步都缠绕着无数看不见的线,而顾家生......他的四哥,竟是这其中高明的操线者之一。 “原来……如此。” 程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块垒虽然没有完全消除,但眼神中的迷茫总算散开了大半。他看着顾家生,眼神复杂。 “四哥.....你这心思,怎么比小鬼子的迂回路线还要绕,那刚才的会议上......合着那些人都在意有所指?合着就我傻乎乎的又被人当枪使了?就连李天翔那个浓眉大眼的也.....看清楚了?” 顾家生哈哈一笑,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神态。 “程老二啊,这打小鬼子需要枪炮,咱们现在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有时候也得耍耍心眼子。李天翔那小子看没看清楚我不知道,不过我料想他肯定比你看的更深一点,哈哈哈!” 程远听着,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用力搓了把脸,仿佛要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从脑子里搓出去。 “得得得,四哥,你打住。我是真没想到啊......就李天翔这家伙,表面上看也是浓眉大眼的.....像个铁憨憨,居然也学会了这背后琢磨人的功夫。”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豁出去的爽利。 “这些门门道道,老子听得脑仁疼!算球.....这些东西我算是搞不灵清了,爱谁谁吧,老子还是多花花心思,想想怎么打好眼前这一仗更实在!” 顾家生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和笑意。他就喜欢程远这点,心思或许不如那些人九曲十八弯,可一旦认准了目标,那股子纯粹和专注劲却是无人能及,有时候,纯粹的军人........不正因如此才对吗? “哈哈哈!好!” 顾家生大笑。 “这就对了!管他娘的后方多少算计,前线能打赢小鬼子才是硬道理!” 程远抓起地图,风风火火地起身,丢下一句。 “四哥,你先忙,我走了,回去研究研究。”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第五军的军部,身影迅速消失。 顾家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又如潮水般快速退却,露出了深藏的疲惫与思虑。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军装上衣口袋,都几乎已经抽出一支叼在了嘴角,但动作,却在这一刻顿住了。 最终,他轻轻啧了一声,随手将烟盒扔到桌上,转而拿起旁边的那个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老爷们不喜欢主角抽烟,那我以后就尽量少些,改喝水好了。) 顾家生仿佛将某种即将脱口而出的叹息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在内心暗自腹诽: “程老二啊程老二,你只当我算计得深,可有些话,终究没法跟你这直肠子说透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昆仑关这一仗,不管打得如何,是胜是败,我和光亭学长,事后都少不得要挨“老头子”的训斥。功是功,过是过,擅自调兵这条,还是跑不了的。” 他仿佛已经能清晰地预见战后的场景,“老头子”必然会翻脸不认人,拍桌子斥责,少不了“骄纵擅权、目无军纪”的申斥,板子重重举起,看似要严惩不贷。 杜聿民会如何他顾老四不完全确定,光亭学长根基深,多半还得留在广西这泥潭里。而他顾老四.....山西的醋怕是喝定了。 这当然绝非简单的贬谪。顾家生心里透亮,这甚至是“老头子”一种独特的“爱护”。 风头过盛,战功赫赫,又恰逢在桂系地盘上如此生事,早已不知触动了多少人敏感的神经。李、白那边也需要安抚。 把他顾家生调离战区,既是让他避开即将可能到来的明枪暗箭。也是给李、白二位长官一个交代。好似在说:看,这个率先挑事的刺头.....我已经敲打过了,把他放到山西去跟阎老西掰扯去了。 这其中深意,远非“政治”二字所能简单概括的。这是庙堂之上的权衡术,是帝王心术。既要让你出力卖命,又要防止你尾大不掉;既要倚重你的锋芒,又要适时挫磨你的锐气,让你始终记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而且去山西.....这本就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真是……打鬼子都没这么累心。” 顾家生心底再次掠过这句感慨。但他明白,这就是游戏规则。 顾家生何尝不想就像程远那样,只考虑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克敌制胜?只做一个纯粹的军人.....马革裹尸,何等快意!可在这人吃人的时代,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里,有时候太单纯、太纯粹,就是原罪。 毕竟哪怕是一柄宝剑,锋芒毕露的话也极易折断.......早晚被人坑死,甚至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顾家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水杯。 “有些规矩,不得不守,有些底线,又不得不越……要想守住点什么,首先得自己先活下来,还得有足够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程远离开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正因为知道这潭水有多浑多深,有些东西,才更要拼尽全力去守住。” “就像.....就像程老二这样的......多好!” 总得有人,去挡那刀,也总得有人,去替这把刀挡开背后的冷箭,算计好前行的路。哪怕……最后沾上一身洗不掉的污泥。 想完这些有的没的,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之上,开始研究起昆仑关的态势,先前那些纷杂的思绪被彻底摒除在外。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敌我态势、火力配置与进攻路线。 马上要爆发的血战,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至于身后的风波,等趟过眼前的这场尸山血海,再去面对吧。 第18章 小鬼子这搞得又是哪一出? 就在顾家生沉下心来,将全副心神沉入战局推演之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少爷!” 只见顾小六手持一封信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混杂着荒谬与愤怒的古怪神情。 “您看看这个,小鬼子竟派军使往行营送了这玩意儿,白长官命人抄送各军,以明心志。” 顾家生眉头一皱,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措辞“彬彬有礼”却字字傲慢的劝降信,信封上赫然写着“李德邻将军、白健生将军亲启”,落款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第五师团特务机关长 ‘中井增太郎’。 顾家生的嘴角先是绷紧,接着竟缓缓上扬,最终化为一声嗤笑。 就在这时,军部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夹杂着程远那特有的大嗓门,可谓是人未到,声先至。 “四哥!四哥!你听说没?天大的笑话!那小鬼子什么狗屁机关长,怕是得了失心疯,竟给德公和健公送他娘的劝降信来了,他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门被推开,副军长郭翼云、参谋长张定邦一前一后,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紧跟着的是去而复返的程远。随后,100师师长李天翔和135师师长邓少华也相继赶到了,众人一边走进临时军部,一边疑云纷纷。 “军座!” “四哥!” “........” “哦?这么快都知道了?” 顾家生看着这群不约而同赶来的各个师长们,心里已然明了。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本身就说明李、白二位长官对此事的态度。根本无意隐瞒,反而要借此激励全军。 “能不知道吗?” 程远嗓门最大,抢先道: “行营那边都传遍了,鬼子那个狗屁机关长,居然一本正经地派了军使,给德公和健公送去了一封他娘的劝降信!这胆子......肥得都没边了。” 顾家生将电文递给参谋长张定邦,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刚收到行营发来的手抄件,雨润兄.....你来念念。让大伙都听听,小鬼子的这位机关长,给德公和健公送来了怎样一封‘劝降信’。” 参谋长张定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戏剧性的腔调念道: “‘广西桂林行营,李德邻将军、白健生将军钧鉴:” “我军已稳稳控制住南宁至昆仑关一线,兵锋正盛,锐不可当。将军麾下虽众,然装备低劣,士兵训练疏浅,欲凭血肉之躯抗衡皇军之钢铁洪流,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昆仑关天险,今已为我门户,继续抵抗,徒增贵军无谓伤亡,实非仁者所为。” “二位将军皆为栋梁之才,华夏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将军若能审时度势,罢兵归顺,既可保全八桂子弟性命,亦可为大东亚共荣贡献一份力量。皇军虚席以待,望勿疑惧,速决明断。” “大日本帝国陆军第五师团特务机关长 ‘中井增太郎 顿首’” 劝降信念毕,军部内几位原本凝神倾听的将领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与怒骂。 程远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呸!他中井增太郎是个什么玩意儿?给他脸了,真当咱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 李天翔撇了撇嘴。 “乜嘢嚟??呢个小鬼子系喺度发梦咩?食屎啦。” 邓少华嘿嘿一笑: “啥都甭说了,就跟小鬼子干到底!” 顾家生看着群情激愤的部下,知道李、白二位长官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双手虚按,止住众人的喧哗,朗声道: “张参谋长念的是倭寇的痴人说梦,我手里还有一份,是德公对此事的正式批示。”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顾家生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批示中的千钧之力融入自己的声音里,然后一字一句的朗读道: “谩骂与讥讽吓不倒我们,对于闯入我们家园的豺狼,只有用大棒狠狠地打,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他开始环视在座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就是我们对手的底气,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的傲慢。他们以为,靠几门重炮、几辆坦克,就能让咱们华夏人跪地求饶。他们打赢了太多胜仗,已经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骄兵必败。”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昆仑关的位置。 “小鬼子的这封劝降信,看似狂妄,实则暴露了他的心虚。他为何要发这封劝降信?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正面对抗我华夏在此云集的几十万大军。他发给李、白二位长官,就是想玩一手攻心计,企图离间我中央军与地方部队的关系,意在动摇我军的士气。” 顾家生的声音陡然转厉。 “可他打错了如意算盘,他这一封劝降信,非但动摇不了我军的军心,反而会像一记耳光,彻底打醒那些还对和谈抱有幻想的人,他会让德公、健公,让所有广西子弟看清楚,日本人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是亡国灭种!” 他的目光一个个看向在座的所有的将领。 “立刻将信件内容.....包括德公的批示,一字不改,通报全军。告诉所有的弟兄们,小鬼子瞧不起咱们,觉得咱们是乌合之众,不配跟他们过招......这该怎么办?” “既然被小鬼子看不起,那咱们就该用手里的家伙事,用咱们的血肉之躯,告诉小鬼子......咱们到底有多厉害,昆仑关,就是他第5师团的坟场,什么狗屁‘钢军’看老子这一回不把他给砸烂了。” “是!军座!” 所有将领们轰然应诺,之前大战来临前的压抑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劝降信彻底点燃,化为熊熊的战意。 大战的阴云,因这封意外的劝降信,陡然变得更加浓重,也更加清晰起来。空气中,仿佛已经能嗅到昆仑关前那即将弥漫开来的血腥气息。 第19章 巍巍昆仑关 巍巍昆仑关,雄峙于蜿蜒山道之险要处,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名。 而此时这座千年雄关却已经完全落入了日军的掌控之中。 关楼之上,日军的膏药旗此刻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不断有土黄色的身影在关墙上来回巡逻着,如同一块污渍,玷污了四周青翠欲滴的连绵山色。 日军第21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此刻正站在关楼的最高处,他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昆仑关前的每一条山路。 随着他的镜筒缓缓移动,掠过脚下雄壮的山峦,将远处层峦叠嶂的翠色与山间缭绕的云雾尽收眼底。 这壮丽的南国山川,竟让素来醉心汉学的他一时恍惚,一股难以名状的占有欲混合着文人的酸腐之气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他放下望远镜,一时间还竟触景生情了,用极其别扭的中文低声吟诵起来: “关路下昆仑,蛮封迤逦分。春光偏著草,雨意不离云……” 这首宋代诗人陶弼笔下描绘的南宁昆仑关景致,历经千年,此刻仿佛就在他眼前活了过来。 这山川的灵秀,这文化的厚重,无一不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岛国所稀缺和极度渴望拥有的“富饶”。 吟诵声止,余韵却在他心中激荡起更深的贪念,“他们”不仅要占领这片土地,更要占有这土地之上绵延千年的风华。 “三木君!” 中村放下望远镜,对站在身后的第21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说道: “据可靠情报,华夏中央军最精锐、最能打的第五军和新一军已经入桂了。杜聿民、顾家生这两人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你一定要小心。” 三木吉之助微微躬身。 “嗨依!将军阁下,我第21联队全体官兵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昆仑关天险,加上皇军的英勇,定让支那军队有来无回。” 中村正雄听了他的这番话,却轻轻摇头。 “三木君,切不可轻敌啊......此前已有许多皇军将领因为轻敌而命丧顾家生的第五军之手,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 说完,他抬头直视三木的眼睛。 “我已经从台湾混成旅团那边调来四个满编大队,再从步兵第42联队又抽调出一个大队,另外配属两个骑兵大队给你。这样.....你指挥的总兵力将达到近九千人。” 三木吉之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意味着他一个联队长指挥的兵力,甚至超过了旅团长直接指挥的部队。这种加强配置在日军中却是极为罕见的。 “将军阁下,这样的配置是否过于隆重?” 三木吉之助大佐谨慎地问道。 中村正雄望向远方的山峦,语气凝重。 “三木君,昆仑关是南宁的北大门,一旦失守,皇军在广西的整个战略部署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你不仅要守住这里,还要让支那军队付出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我会立即返回南宁坐镇。这里就拜托给你了,三木君!” 三木吉之助大佐“啪”的一声立正鞠躬。 “嗨依!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定当死守昆仑关!” 中村正雄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关隘,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走向下关的石阶。而留在原地的三木大佐望着旅团长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关墙上正在加固工事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如今指挥的兵力已经完全超过了中村正雄这个少将旅团长,这在日军建制中堪称异数。 但三木大佐明白,这份“殊荣”的背后,是即将到来的血战。他握紧了手中的军刀,立马开始部署起这近九千人的防御体系。 昆仑关之上,机枪阵地、迫击炮位、狙击点、碉堡群开始层层布防。 三木大佐目光阴鸷地扫过正在挥汗施工的阵地,猛地拔出指挥刀咆哮道: “诸君……必须在支那军抵达前,完成所有防御工事,我要看到一个铁桶般的阵地,哪个部队耽误了工期,任务完不成........” 他一时词穷,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更严厉的词汇,情急之下,一个在华北战场上听来的半生不熟的词儿混着唾沫星子脱口而出: “部队长,统统‘死拉死拉滴有’!” 这声极不标准的怪腔怪调,极其荒诞地传遍了在场所有日军军官的耳中。他们早已对“切腹”之类的训令习以为常,但这句夹杂着中文的“死拉死拉滴有”,却带着一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几个站在前排的大尉军官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将差点泄出的一丝笑意硬生生憋成了剧烈的干咳。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对联队长阁下“汉语造诣”的质疑,都真的会引来“死拉死拉滴”的实际后果。 “嗨依!” 一片领命地声响传来,三木大佐看着部下们或因紧张、或因惧怕而显得扭曲古怪的表情,这才满意地将指挥刀“锵”地一声收回刀鞘,从鼻腔里哼出一句: “吆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山之中,华夏军队的精锐之师,正在向这座雄关步步逼近。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气压,笼罩在七塘、八塘至昆仑关之间的丘陵地带。 在密林的掩护下,土木作业的沙沙声与骡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最令人震撼的景象,莫过于那一处处经过精心伪装的炮兵阵地。 第五军重炮旅已然抵达预设炮兵阵地。 超过110门各式火炮的炮管森然林立,在林木的间隙中露出冷峻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调整着呼吸,将嗜血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昆仑关的方向。 (顾老四的重炮旅配置老爷们都很熟悉了,我就不废话了。) 而另一边,新一军的炮兵阵容同样堪称豪华, 德制FH18型150毫米榴弹炮12门;一旁是苏制M1902/30型76.2毫米野炮16门和更为新锐的ZIS-3型76.2毫米加农炮8门。炮手们正在反复擦拭炮膛,校准射界;最后是来自德国的克虏伯75毫米山炮20门;它们则被分解驮运,部署在更为前沿的坡地上,它们的任务将是直瞄打击日军暴露的火力点。 如此规模的火炮集群,这在当时的华夏战场上绝对是空前的,每一位经历过淞沪、武汉会战的老兵,都深知在以往的战斗中,己方炮兵往往在日军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而此刻,望着眼前这片无声的“火炮森林”,一种扬眉吐气的激昂与大战前的紧张感,在每一位炮兵官兵心中激荡着。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次,该轮到小鬼子尝尝被炮火集群洗礼的滋味了,这顿炮火“盛宴”,绝对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当所有目标都被再三确认标注后,只待一声令下,这片沉默的山林便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用炮弹为步兵兄弟们的冲锋,劈开通往昆仑关的血路。 第20章 先夺高峰隘(上) 昆仑关,联合指挥部内。 一座巨大的沙盘之上,昆仑关的模型惟妙惟肖。在这座模型的关隘周遭,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日军的蓝色三角小旗。 杜聿民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沙盘上敌我态势,指间还夹着一份电文,上面显示炮兵集群均已准备完毕待命。 片刻沉寂后,他决心已定,转身面向一旁待命的通讯参谋,正准备下达进攻的命令: “记录命令!” 而此时站在一旁也凝视着沙盘的顾家生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杜聿民的话头。 “学长......且慢!” 他将指挥棒指向昆仑关侧翼略偏西的一处地点——高峰隘。 杜聿民微微一怔,目光随之转向顾家生,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顾家生的语气不急不缓,但却异常坚定: “学长!此战关系重大.....依我之见,咱们的这第一拳,不妨先打高峰隘。” 他手中的指挥棒先在高峰隘的位置上点了点,随即又迎着杜聿民询问的眼神开始分析: “先打高峰隘好处有三!其一、高峰隘与昆仑关同为南宁外围屏障,战略地位重要,且据我军多方侦察反馈,此处的日军守备兵力较为薄弱,最多不过一个加强大队千余人。相比起日军重兵把守的昆仑关来,此处堪称软肋,我军可集中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迅速将其拿下,用首战之胜利....鼓舞全军士气,亦可挫敌锐气,正合‘先易后难’之法。” “其二,此乃关键之所在。先打高峰隘可行声东击西,行“调鸟离巢”之计。” 顾家生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变的锐利起来。 “我军一旦猛攻高峰隘,日军必然震动,而以日军的尿性....是一定会派兵增援的。最先、最快能支援高峰隘战场的必定是日军的航空兵,以目前无线电技术的水平,当日军的飞机升空后,再难以与地面实时有效的联络,他们只会按照预定的求救坐标,直扑高峰隘。” 他不自觉的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语气加重。(这个时候不点一根意思总觉得差了点....不管了,我先点上了,老爷们随意) “届时,我135师、136师在高峰隘正面发起进攻,不仅要攻克阵地,更要大张旗鼓,牢牢的吸引住日军飞机的注意力,只要小鬼子的飞机被牵制在西线战场,那么我们隐蔽在昆仑关正面的重炮集群就安全多了。等日军飞机油弹耗尽,无功而返后.....这天也暗下来了,这样日军的空中优势将尽失,到了那时候才是我重炮部队抛开所有顾虑一展雄风,向昆仑关怒吼的最佳时机!” 顾家生再次猛吸一口后,总结道: “此策若能成功,我军可先得一战略要点,士气大振;日军则先失一局,援军被频繁调动,空中力量被西调,斗志必遭打击。如此此消彼长之下,我军再以主力猛攻昆仑关,岂非事半功倍?” 杜聿民听着顾家生的分析,最初微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的光芒那是越来越亮。 他紧紧盯着沙盘上高峰隘与昆仑关的位置关系,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整个战局的发展。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黄埔小学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顾家生的计划不仅大胆,而且环环相扣,充分利用了敌我双方的优劣条件,尤其是对日军指挥部的预判,堪称精妙。 “好!好一个‘声东击西’!” 杜聿民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振国老弟,此计大妙!就依你之言,我们重新调整部署,将战役的首攻目标,定为高峰隘!” 他立即转向待命的参谋,命令道: “记录命令!电令135师、136师,立即做好攻击准备,要以最强大的火力猛攻高峰隘,但不可速胜,另外需做好防空及应对敌人反扑之准备。炮兵集群暂缓对昆仑关的攻击,继续严密隐蔽,待命而动!” “是!”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了下去。谁也不会料到,震惊中外的昆仑关战役,其序幕竟是在侧翼的高峰隘率先拉开。 ............... 第135师指挥部。 师长邓少华在接到总指挥(杜聿民)发来的进攻命令时,正就着水壶啃着一块干粮。 他快速的扫过电文,当看到“以你部为主攻”、“务须注意防空”等字眼时,眼中顿时精光一闪,随即立马将手上剩余的干粮全部塞进嘴里,还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日军在高地上若隐若现的工事,然后头也不回的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命令!师属炮营(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组成)十分钟后,对准已标注的鬼子前沿阵地和疑似火力点,先给老子轰他娘的二十分钟,热热身。” “命令!等待炮击结束之后,235团、236团为主攻梯队,给老子往上冲!其余部队做预备队。” “命令!防空哨都给老子瞪大了眼睛, 小鬼子的飞机要是来了,提前发布防空警报,让进攻的各个部队在冲锋时给都老子把间距拉拉开,别扎堆。” 邓少华并没有过多解读上级的“调鸟离巢”之策,他接到的任务很明确,那就是打下高峰隘,并把动静闹大,吸引鬼子飞机,至于更深远的战略,那是总指挥(杜聿民)和副总指挥(顾家生)该考虑的事。 与此同时,在135师侧翼的阵地上,第136师师长苏祖鑫也接到了命令。 他仔细研究了电令中关于“侧翼掩护”、“佯动配合”的要求后,对下属指示道: “我师任务有二,一是保障135师的侧翼安全,警惕可能从其他方向,特别是南宁方向支援而来的日军援军;二是要配合主攻方向,佯攻制造声势。” “命令各部,等135师开始发动进攻之后,在助攻方向把动静闹的大一点,佯装主力集结,吸引敌军注意力。同时,我师也要一并做好防空准备,另外.....迅速加固现有阻击阵地,若小鬼子援军来了,给老子全力顶住,务必要给135师拿下高峰隘争取时间。” 苏祖鑫最后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一众军官。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老蒋不厚道啊,这些年借着抗战的名头,没少把手段使到我们桂系的头上。如今又.......但眼下狗日的小鬼子都打到了咱们的家门口了……小鬼子占我土地、杀我父老,这是血海深仇!” “咱们和中央军纵有千般过节,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华夏人。今日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让老百姓知道,我华夏军人还没有死绝,都先给我把个人恩怨暂且放下。枪口一致对外,等打完鬼子,有什么账,我们再关起门来慢慢算!” 第21章 先夺高峰隘(中) 命令下达,整个135师和136师开始迅速的“动了”起来。 “咻!” “咻!” “咻!”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的升空,攻击正式开始。 “预备——放!” 最先开始发动进攻的是135师的师属炮营,随着炮营营长的一声令下,下一刻.....一团团炽烈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巨大的轰鸣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咚!咚!咚!咚!”(九二式步兵炮) “咻!咻!咻!咻!”(迫击炮) 一时间,由无数枚炮弹编织成的立体火力网,就朝着高峰隘日军前沿阵地覆盖了过去。 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与落地前小鬼子那令人窒息的短暂吼叫声交替出现。 “炮击,支那人的炮击!” 日军哨兵刚刚发出凄厉的警告,下一刻,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滚雷般的爆炸声中。 “轰隆!轰隆隆!”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泥土、碎石混合着残肢不断被震起,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猛烈的扩散开来。 许多躲在简易工事里的日军士兵死死的捂着耳朵,只觉得胸口一闷,接着就是耳膜刺痛,在短暂的失聪之后,很多日军士兵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预先被标注的疑似火力点和小型碉堡就倒了血霉。 九二式步兵炮的直射炮弹精准地钻进碉堡或在掩体里不断炸开,土木结构的工事不断被掀飞。 而迫击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不断地落在战壕、散兵坑和机枪阵地上,接而是猛烈的爆炸,炮弹碎片无情地收割着日军士兵的狗命。 日军士兵们惊恐地将身体死死贴在地面上,或蜷缩在战壕之中,感受着身下的大地在不停的颤抖。泥土簌簌落下,几乎要将他们活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不断有炮弹在日军的战壕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被死神盯上的倒霉蛋掀飞,然后又重重的摔在战壕壁上,或是当场毙命,或是嚎啕惨叫。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炮火洗礼下,日军前沿阵地仿佛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小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日军精心布置的铁丝网等阻碍进攻的防御措施被炸得七零八落。 即便是远在后方的邓少华,也能通过脚下传来的持续、强烈的震动,清晰感受到自家炮火的猛烈程度。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好!就这么打.....给老子把山头全都犁一遍。” 火炮....果然不愧是被称为战争之神的存在,135师正用它的不断怒吼,宣告着高峰隘攻坚战的正式开始。 二十分钟的炮火急袭,将高峰隘日军阵地的表层彻底的犁了一遍。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滴答!” 由多名司号员同时吹响的冲锋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蓄势待发的235团、236团的士兵耳中。当然,也隐隐传到了对面残破的日军阵地之上。 “弟兄们,冲啊!” “杀敌报国!夺回高地!” “杀呀!” 基层军官和老兵们应和着冲锋号的节奏,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率先跃出了战壕,在高举的青天白日旗的引领下,向着被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高峰隘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邓少华站在指挥部观察口,望着那如潮水般涌向敌阵的士兵,听着那代表着一往无前意志的冲锋号,立马对身边的参谋长补充道: “告诉炮营,都他娘的给老子打准点,别心疼炮弹,先把小鬼子炸懵了,这样235、236团的弟兄们的伤亡才能少一点,现在.....是时候考验他们真正的技术了。” 正如战前所料,日军在高峰隘的守备兵力确实相对薄弱。在经过猛烈的炮击之后,前沿阵地的日军伤亡不小,火力组织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然而,炮火能摧毁工事,却不能完全消灭所有的抵抗者。 日军残存的士兵从泥土和尸骸中爬出,它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挺着刺刀,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与冲上阵地的135师将士们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残酷的白刃战无可避免地爆发了。 战壕内、弹坑边,瞬间变成了最原始的杀戮角斗场。 刺刀与刺刀猛烈撞击发出的“铿锵”声、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利刃刺入身体的“噗嗤”声,135师将士们含怒的呐喊声,日军士兵野兽般的嚎叫声,以及伤者凄厉的惨嚎声混合在一起。 135师凭借人数的巨大优势和一股子锐气,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相互策应,猛冲猛打。但日军的单兵技战术和顽抗意志在此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阵地被突破,同伴接连倒下,残存的日军士兵也往往死战不退,甚至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天皇陛下万岁!板载!” 一声狂吼突然从战壕拐角处传来,只见一名浑身是血、左臂已不自然弯曲的日军军曹,面目狰狞地扯开了身上手雷的引信,借着往钢盔上猛地一磕,然后左手死死的抱住被触发的手雷.......扑向了一名正与另一名鬼子兵缠斗在一起的135师军官。 “排长小心!” 那名军官旁边一名眼尖的士兵见状连忙惊骇大喊。 那名排长闻声立马回头.....在看到自杀式袭击的小鬼子后瞳孔骤缩,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被身旁的战友狠狠拽开。 “轰!” 手雷的爆炸声传了开去,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日军军曹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而飞溅的手雷破片也击伤了好几名附近的士兵。 类似的疯狂场景在阵地上多处不断地上演。有的日军伤兵会佯装阵亡,躺在战壕里一动不动,待135师地战兵靠近时才突然拉响手雷;有的则完全放弃了防御,状若疯虎般挥舞着刺刀以求同归于尽。 而刚刚那名自雷的日军军曹,正是这种绝望疯狂的代表。 这场白刃战短暂却惨烈,最终135师的官兵们凭借绝对的优势兵力和丝毫不输日军武士道精神的血勇,逐渐控制住了局面,将残敌逐一肃清。 日军这波绝境中的疯狂反扑,也让正面发动进攻的235团、236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许多英勇的战士都倒在了胜利的前夕。 第22章 先夺高峰隘(下) 从战斗伊始,总体进展也都还算顺利,235团的一个先锋连甚至趁势突破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一度逼近了日军的第三道防线。 然而,日军飞机的出现,很快又让战局陷入僵持之中。 就在前线将士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拿下第三道日军阵地之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从后方观察哨凄厉地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草...小鬼子的飞机来了!” “散开!快都散开!” 各级军官开始吼叫,而原本准备再接再厉的士兵们的反应也极快,他们立刻向四周散开,有战壕依托的就躲进战壕里,附近没有战壕的就近寻找弹坑、岩石等掩体隐蔽。 原本密集的进攻队形,顷刻间就化整为零。 天空中,由远及近传来了日军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不久,九架日军飞机就出现在天际线上。 日军飞行员显然是接到了紧急支援高峰隘的命令,他们在空中稍作盘旋,在确认了地面激战的位置后,便毫不犹豫地俯冲下来。 “哒哒哒哒” “咻~轰!” 机枪扫射出的弹雨,在山坡上犁出一道道土浪;小型航空炸弹不断在135师将士们的身边爆炸。日军的空中打击,给正在进攻的135师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一些匆忙间没有隐蔽好的战士们,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狗日的小鬼子!” 一名趴在战壕里的连长吐掉嘴里的泥土,恨恨地骂着,他知道在没有高射机枪的情况下,仅凭自己弟兄们手中的步枪、轻机枪对天上的日军飞机是基本毫无威胁。 135师指挥部里,邓少华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 日机的轰炸和扫射确实阻碍了部队的进攻的势头,但他心中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这说明总指挥部的“调鸟离巢”之计成功了,他们通过对高峰隘的进攻,果然把小鬼子的飞机吸引过来了,这就使得昆仑关那边的空中威胁就大大降低了。 邓少华沉声命令道: “命令各部,严格执行防空预案,进攻节奏可以放缓,但声势不能弱!组织对空射击,吓唬吓唬他们,打不下来也没关系,总之别让小鬼子飞得太嚣张。” 因为这时候的他很清楚,现在的任务不是迅速攻克阵地,而是要恰到好处的“粘住”敌人的飞机,消耗一下时间。 战场上,华夏军队虽然缺乏有效的防空武器,但也并非完全束手无策。由于预设的防空哨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提前预警为部队赢得了宝贵的隐蔽时间,所以虽然看上去进攻受阻,部队伤亡不小,但这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着邓少华的命令下达,各连排配备的轻重机枪,也纷纷抬高枪口,对低空俯冲轰炸、扫射的日机进行了威慑性射击。 虽然大伙都知道,这样的火力配置想要击落敌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密集的弹幕仍然迫使日机不敢过分降低高度,继续过份嚣张的俯冲轰炸、扫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攻击的精准度。 与此同时,侧翼的136师阵地上,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炮声。苏祖鑫师长严格执行了佯攻的命令,136师摆出一副主力决战的架势,旗帜招展,号声连连,成功地迷惑了日军,使其无法准确判断出华夏军队的主攻方向,也分散了空中日机的一部分注意力。 这场惨烈而又带着一丝“表演”性质的攻防战,打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日军的飞机在投尽炸弹、打光机枪子弹后,又无奈的盘旋了几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南宁方向返航。 当最后一架日机的影子消失在天边,邓少华知道,戏演完了,该拿出绝活了。他抓起电话,命令道: “小鬼子的飞机滚蛋了,现在传我命令,所有预备队立刻投入战斗,炮兵集中所有火力,炮击日军主峰阵地.....另外告诉235团、236团,总攻的时候到了,天黑之前,一定要把高峰隘给老子拿下来!” 随着135师生力军和炮火支援的再度到来,让原本略微沉静下来的战场再次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所淹没。 135师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日军摇摇欲坠的防线。这使得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的高峰隘日军守军,彻底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在靠近主峰、由半截碉堡改建的简易指挥所部里,第九步兵大队渡边少佐,望着眼前岌岌可危的战局,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报告少佐阁下,左翼第三中队…全部玉碎,支那军已突破阵地!” “右翼请求支援!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小队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渡边心里清楚,高峰隘的失守,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他早已向南宁的旅团部发出了准备全员“玉碎”的诀别电文。 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被武士道精神蛊惑的病态狂热,逐渐涌上渡边的心头。他猛地抽出指挥刀,用沙哑的嗓音,对身边仅存的几十名士兵(包括指挥部的勤务、通讯、伤兵)发出了最后的遗言: “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帝国军人的荣耀,在此一战.....让我们用敌人的鲜血,染红这最后的阵地,兔死给给,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板载!” 残存的日军跟着渡边少佐,疯狂地跃出最后的残破工事,迎向正蜂拥而上的135师战士,发动了彻头彻尾的自杀式反冲击。 勇气或许可嘉,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已成合围的态势下,渡边的这种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几分钟后,身中数弹的渡边少佐,终于倒在了被他视为“耻辱”的高峰隘阵地上。他麾下的这支日军守备队,也随着他的战死,迎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高峰隘........易手。 夕阳下,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终于在高峰隘的主峰上缓缓升起,迎风飘扬。 首战,告捷!更加激烈的血战却即将在昆仑关上演。 杜聿民和顾家生等待良久的重炮怒吼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第23章 步、炮、坦协同(一) 就在高峰隘方向杀声震天之际,昆仑关前线联合指挥部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师级军官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杜聿民和顾家生俩人的身上,他们都在等待着最终的命令。 突然,一名通讯参谋手持电文,快步走到杜聿民和顾家生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总座,顾副座!135师邓师长急电,日军航空兵九架飞机,已抵达高峰隘上空,现正对我攻垒部队进行狂轰滥炸。” 这个消息,如同拨云见日。杜聿民与身旁的顾家生对视一眼,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一丝尽在掌握的笑意。 顾家生轻轻点头。 “学长,鸟已离巢,可以开始了!” 杜聿民眼中精光暴涨,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他大步走到巨型沙盘前,整个指挥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员屏息凝神,都在等待最终的进攻命令。 杜聿民的眼神扫过沙盘上标注的七塘、八塘、仙女山、老毛岭、五塘、六塘等关键位置。 “诸位!日军空中力量已被我高峰隘攻击部队成功牵制,昆仑关主战场.......我军战机已至,传我命令——” “炮兵集群,马上对昆仑关外围日军阵地,尤其是七塘、八塘地区,进行为期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务必摧毁敌前沿工事、火力点及通讯枢纽。” 他手中的指挥棒先后点在七塘、八塘的位置,这里是平原向山地过渡的咽喉位置,是敲开昆仑关大门的第一块砖。 “郑栋国,荣誉第1师配属装甲兵团第1营(装备苏制 T-26 轻型坦克,约 40 辆)待炮火延伸后,立即向仙女山、老毛岭等外围高地发起正面强攻,要求步坦协同,务必迅猛,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于今日之内,给我将战线推进至九塘附近,郑师长...我要看到你荣誉第一师的威风。” 郑栋国立马胸膛一挺,立正敬礼。 “请总座放心,我荣誉第1师,攻必克,战必胜。拿不下九塘,我郑栋国提头来见。” “命令邱青全,新22师、黎行术,第170师配属装甲兵团第2营(装备意制菲亚特 CV35 超轻型坦克,约 30 辆)即刻出发,绕道至五塘、六塘附近,实行迂回穿插战术,彻底切断南宁至昆仑关的日军补给线,所有关键桥梁,能控制则控制,不能控制则予以炸毁,你部的任务就是死死挡住昆仑关日军的退路,更要坚决阻击从南宁方向赶来的援军部队。” 听到命令,新22师师长邱青全立即起身,沉声应道: “是!总座,新22师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昆仑关之敌得一兵一卒之补给!” 他随即下意识地侧身看了一眼沙盘上五塘、六塘的迂回路线,有一个想法在他心中快速成型。 与他同时站起的第170师师长黎行术,先是利落地敬礼,紧接着说道: “是!总座,我170师就算打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放一个小鬼子进来。” 杜聿民微微颔首,接着继续命令道: “程远,荣誉第6师,戴安岚,新200师为进攻昆仑关主峰之主力,待拿下九塘后直接替换荣誉第1师,朝昆仑关发起进攻。” 程远应声起立。 “是,我部已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可投入战斗,不把小鬼子揍得喊爸爸,我程字倒过来写。” 而新200师师长戴安岚的回应则显得更富激情和现代军官的气质。 “是!我新200师全体官兵早已摩拳擦掌,誓为攻坚先锋,必克昆仑关主峰!” 最后,杜聿民的目光投向第100师师长李天翔。 “李师长,你的100师作为全军总预备队,随时待命。昆仑关之战必是场硬仗,到了关键时刻,我需要你直插日军心脏。” 李天翔闻言,一个挺胸立正。 “请总座、顾副座放心,我100师已秣马厉兵多时,全体将士枕戈待旦。我部定当不负厚望,一击制胜。” 杜聿民的命令清晰明确,正面强攻与侧翼迂回相结合,既要攻坚拔点,又要断敌后路。 此时,一直凝神静听的顾家生适时的上前一步,与杜聿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面向众将,朗声道: “诸位师长,总座的部署已毕。我再强调两点,其一,迂回部队务求迅捷,要打乱敌部署于无形;其二,正面强攻部队,初期攻势一定要猛、要狠,要打出我军的威风,但接近敌核心阵地之时,须讲究战术,减少无谓伤亡。我将与总座在此,随时协调各部进展。”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既支持了杜聿民的权威,又补充了战术细节。 “都听清楚了吗?” 杜聿民环视一众将领。 “听清楚了........势必拿下昆仑关 !” 指挥部内响起一片应答声。 命令既下,众将雷厉风行,纷纷离开指挥部,各自准备去了。 昆仑关前线,华夏炮兵集群的各处阵地已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在炮兵群指挥部。 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前沿观察哨传回的数据被迅速汇总、计算,最后化作一道道指令,通过电话线精准送达散布在广阔区域内的各个炮兵阵地。 依据射程与各自目标任务,各炮兵阵地分工明确。 纵深,远程重炮阵地。 150毫米榴弹炮和加农炮庞大的身躯伫立在加固的掩体后。炮长开始挥舞信号旗。 “方向XXX,高低XXX!” 炮手们大多赤膊,他们喊着号子,合力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沉重的炮架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粗长的炮管开始缓缓抬起、转动。 巨大的炮口昂起,指向了远方的目标。 装填手撬开厚重的弹药箱,取出黄澄澄的巨型弹头和硕大的发射药包,小心翼翼送入炮膛,“哐当”一声,沉重的炮闩闭合,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中间距离,野炮阵地。 相比起重炮,野炮阵地的调整更为迅速。炮手们动作麻利,口令声、复诵声此起彼伏。 “标尺XXX,一发装填!” 瞄准手趴在瞄准镜上,进行着最后的精细调整,确保弹无虚发。 最前沿,山炮阵地。 炮架牢牢构筑在预设发射点上。弹药手们将一箱箱炮弹打开,把炮弹整齐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确保在急速射时供应不断。 炮手们已经全部屏息凝神,只待开炮的命令。 放眼整个炮兵集群,超过一百六十门火炮。无论口径大小,无论身处后方还是前沿,此刻都已依据统一的作战指令,完成了射击前的最终准备。 所有的炮口都沉默地指向日军阵地方向,森然列阵。 这极致的寂静,预示着雷霆万钧的怒吼即将撕裂天空。 昆仑关日军的噩梦,进入了最后的读秒时刻。 第24章 步、炮、坦协同(二) “总座命令,全体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瞬间传达到散布在各处的每一个炮位,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轰隆隆!” “咚!咚!咚!咚!” 超过一百六十门火炮,从纵深的远程重炮集群,到中距离的野炮群,再到最前沿的山炮群,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天动地、层次分明的怒吼声,这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席卷天地的音浪,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昆仑关外围,七塘、八塘地区,日军前沿阵地。 “呜欧~~” “呜~~呜~~” “咻~~咻~~” 不同口径的炮弹带着划破空气的死亡呼啸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强度,由远及近,瞬间覆盖了整片天空。 “砲撃!全方位砲撃!大规模砲撃!隐蔽!快隐蔽!” (炮击!全方位炮击!大规模炮击!) 经验丰富的日军军曹和老兵们第一时间脸色剧变,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第一波毁灭浪潮来自纵深的重炮集群。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和加农炮的炮弹如同陨石天降,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率先落下。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七塘、八塘地区处于平原向山地的过渡地带,日军依托此处构建的外围工事,多以土木结构为主,其中只有少数重要的“要地”才采用山石与巨木二次加固。 就这些工事防防普通的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可能还有点作用。但在拥有150毫米加农炮和150毫米榴弹炮的华夏军队这波层次分明、毁天灭地的立体火力打击下,这些工事却显得如此的脆弱不堪。 那些看似坚固的、用巨石和原木构建的火力点在150毫米以上口径重型榴弹炮的直接命中下,被一个个拔除。 一发150毫米重炮炮弹不偏不倚,正中一个依托天然巨石加固的机枪掩体。巨大的爆炸力量并非简单地推倒,而是从内部将其彻底撑爆。 两人合抱粗细的支撑木像火柴棍一样被轻易折断,然后被抛向空中,沉重的石块不是被震碎就是被掀飞,整个工事轰然解体,化作一团混合着木屑、石粉、以及……血肉残骸的浓重烟尘。 掩体内的日军机枪小组,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炙热的高温瞬间就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被撕裂的躯体与工事的残骸混杂在一起,一时间还真难以分辨出彼此。 也就只有那挺被炸成扭曲废铁的九二式重机枪,能无声地诉说着爆炸的威力。 还有一处半地下式碉堡更惨,105毫米加农炮的炮弹直接就穿透了薄弱的上层覆盖物,在内部狭小的空间内猛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在密闭环境中产生致命效应,里面的日军士兵不是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而亡,就是被飞溅的弹片和崩落的土木结构活埋。 仅仅一瞬间,这些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机枪火力点,就变成了一个个彻头彻尾的坟墓。(还是小鬼子自己事先挖好了的,过瘾啊!) 不久后,中距离野炮群的弹雨也纷纷倾泻而下。 75毫米野炮则以其较高的射速,形成了更加密集的覆盖火力。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很快就连接成了一片,转而又形成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火墙,这道由75毫米野炮炮弹组成的火墙所过之处,交通壕被成段、成段的炸塌、堵塞。 日军精心布置的铁丝网被炸得扭曲飞散,失去应有的阻敌作用;那些用沙袋垒砌的掩体,更是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被炸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 整个日军防线的前沿及浅近纵深,全部陷入到了一片烈焰与浓烟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最前沿的山炮群开始了精准而致命的“剃头”作业! 这些轻便灵活的火炮射速极快,炮弹落点更加精准。 “咻~轰!” “咻~轰!” 它们重点照顾日军的迫击炮阵地、以及试图在炮火下机动的小股部队。很多时候刚刚还喷吐着火舌的日军机枪巢,往往下一秒就被直接命中,连人带枪被炸成碎片。 而试图进入阵地的日军预备队,就在山炮集群的急速射下,伤亡惨重,寸步难行。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炮火洗礼,它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分工明确、强度空前的立体式火炮屠杀。 远程重炮扮演着“拆骨者”的角色,它们用绝对的力量摧毁日军前沿阵地的核心支撑点和纵深处的指挥枢纽。从而瓦解日军防御体系的骨架。 中程野炮则像“剥皮刀”一样,它们用密集的火力,覆盖了主要的防御阵地,大面积杀伤日军的有生力量,剥去防御外壳。 前沿阵地的山炮则是灵巧的“剔肉尖刀”,它们负责清除日军暴露的残存火力点和有生力量,进行战场“消毒”。 这三种不同层次、不同威力的炮火洗礼,将七塘、八塘地区的日军外围防线彻底笼罩其中。 一时间,在日军阵地上,黑烟遮天蔽日。泥土、碎石、残破的武器被反复抛向空中。日军士兵蜷缩在一切可能找到的掩体里。 但单薄的野战工事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属实是不堪一击。 不断有猫耳洞被震塌,反斜面也遭到重炮的曲射打击,甚至连大地都在持续不断的剧烈爆炸中呻吟、继而开裂。 还有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耳鼻流血,内脏被严重震伤,就连精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无尽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大地的颤抖。以及身边同伴不断消失的生命,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此刻只能在这猛烈的炮击中,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新一军和第五军的联合炮兵集群,正在用超过一百六十门火炮的剧烈咆哮,向昆仑关的日军宣告: 华夏军队的复仇之火,已经燃起,必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固守的堡垒连同其抵抗意志,一同碾为齑粉! 炮火还尚未延伸,但七塘、八塘的日军防线,已然体无完肤,留给荣誉第一师和装甲部队的,将是一条被炮火彻底“耕耘”过的通道。 第25章 步、炮、坦协同(三) 三十分钟的炮火轰鸣声逐渐衰退,爆炸声也渐渐由密转疏,最终只剩下了零星的爆炸声。 整个七塘、八塘地区目之所及,大地变得仿佛被反复深耕过一样,土地变的异常松软,原本清晰可见的日军战壕,精心构筑的散兵坑,此刻大多已坍塌、变形,甚至被浮土彻底填平,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证明它们曾经确实存在过。 破碎的沙袋、燃烧的原木、扭曲的步枪零件,乃至难以辨认的有机物残骸,就这么胡乱地混杂在焦黑的泥土中。 而那些曾被日军倚为屏障的碉堡群,如今更像是一座座在不断冒着黑烟的坟墓。 一处用巨木和山石加固过的机枪火力点,被重炮直接“点名”,已经不是简单的倒塌那么简单了,而是如同一个被砸烂的核桃,从内部彻底爆开,支撑的原木断成数截,裸露在空气中还在燃烧着,巨大的石块被掀出去老远。 另一个半地下式碉堡更惨,顶盖被整个掀翻,断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内部结构暴露无遗,能看到一团团乌黑的物质,正无声地诉说着密闭空间内爆炸的惨烈。 零星的火苗,在断裂的树干、倒塌的工事残骸以及某些不可名状的物体上顽强地燃烧着,并不断发出“噼啪”声,在这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瘆人,又那么的让人极度“愉悦”。 “嘀嘀嘀——哒哒哒——嘀嘀——” 嘹亮而急促的冲锋号声,骤然划破了这战场上的沉寂。 “弟兄们,杀敌报国,冲啊!” 荣一师的军官、老兵骨干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声。 “冲啊!” “消灭小鬼子!” “.............” 刹那间,无数身影跃出战壕。将士们眼神中燃烧着火焰,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或低姿匍匐、或交替掩护,或成散兵线呐喊着向前猛冲。 而在这股洪流的最前方,是更加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隆隆隆……” T-26坦克的履带不断碾过焦土,发出沉重而有力的节奏。配属荣誉第一师的装甲兵团第一营,有四十辆苏制T-26轻型坦克,此刻排成了进攻的队形,引导着步兵,向着被己方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日军阵地就这么“蛮横”的碾压了过去。 T-26坦克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身躯”,在此刻的战场上,却代表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和荣一师战士们最信赖的移动堡垒。 炮塔上45毫米的坦克炮不时喷吐出火舌,精准地摧毁一个又一个在刚刚炮火中残存的日军火力点。 “咚!” 在一个半塌的工事里,侥幸存活的日军机枪手刚架起歪把子轻机枪,还没打几发,就被一发坦克炮直接命中,连同机枪一起被掀上了天。 “哒哒哒哒……” T-26坦克上的机枪也开火了,子弹无情地扫荡着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压制着日军阵地上零星的抵抗。 坦克履带碾过被炸得七歪八扭的铁丝网,碾过坍塌的壕沟,甚至直接从日军前沿阵地上的尸体和残破工事上压过,为后续跟进的步兵开辟出相对安全的通道。 “跟上坦克,注意两侧残敌....一个不留。” 荣一师的一线连排长们大声呼喊着,战士们紧跟着坦克,并以此为掩护,不断向前推进。 坦克与步兵的协同,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完美,但在此刻绝对优势的碾压下,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冲击力。 仙女山高地脚下。 一处利用岩石缝隙加固过的日军暗堡,在之前的炮击中侥幸幸存了下来,此刻正喷吐着的火舌,阻挡着荣一师推进的脚步。 “妈的,这小鬼子还有硬茬子,爆破组.....给我炸了它!” 但还没等爆破组出发,一辆车体上刷着“先锋”字样的T-26坦克,已经冒着装甲上叮当作响的火星,沉稳地“莽”了上去。 “瞄准那个射孔,给老子轰掉它!” 车长透过观察窗死死盯住这个机枪暗堡。 炮手则闻言迅调整炮口方向,稳稳的对准了那个正在不断喷吐火舌的目标。 “放!” “咚!” “轰!” 45毫米坦克炮精准地钻入了暗堡,接着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传来弹药殉爆的剧烈爆炸声。 下一瞬.....这处日军暗堡的顶部就被猛地掀开,火光和浓烟刹那间冲天而起,里面的抵抗也瞬间戛然而止。 “干得漂亮!” “打的好!” 荣一师的战士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声,一时间士气大振,更加勇猛地向山顶冲击。 老毛岭阵地。 这里的日军抵抗更为零星,炮火的毁灭性打击已经让大部分守军非死即伤。荣誉第一师的战士们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清理着每一处战壕。 “噗嗤!” 锋利的刺刀捅进了一个试图拉响手雷的日军伤兵胸膛。 “不留活口,全部补刀!” 对于这些侵略者,战士们也是一点不留情,用冲锋枪和刺刀,将一个个鬼子伤兵全部去送去见了它们的天罩大神。 战场之上,少数幸存的日军士兵从废墟中爬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的甚至还精神失常了,它们开始了边嚎叫边胡乱奔跑,但很快就被荣一师的战士们全部放倒。 曾经不可一世的膏药旗,也被践踏在泥土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荣誉第一师的战旗,在一面面被占领的高地上冉冉升起。 钢铁的履带碾碎了日军的骄傲,复仇的刺刀捅穿了侵略者的美梦。 在坦克的轰鸣声和将士们的喊杀声中,仙女山、老毛岭等外围高地,被逐一攻克。 荣誉第一师的官兵们站在收复的阵地上,看着脚下狼藉的日军尸体和破碎的武器,疲惫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激动和复仇的快意。 荣一师师长郑栋国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果,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今日外围之战算的上是大胜了。 此战彻底打掉了日军的嚣张气焰,也极大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 “向总座、副座发电!我荣誉第一师暨装甲第一营,已成功攻克七塘、八塘之外围要点,毙敌无算,现正在清扫战场,整顿部队,准备向九塘阵地发起进攻!” 电报传回,整个第五军和新一军的联合指挥部内顿时一片欢腾。 首战即告捷,而且是以如此强势的步、炮、坦协同,以碾压之式取得了胜利。这无疑为后续更残酷的昆仑关血战,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华夏军队的钢铁洪流,已经成功撕开了昆仑关的外壳。不过,这只是这场攻坚战的序曲,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那道雄关——昆仑关主峰。 那里的山势更加陡峭、那里的工事更加坚固、那里的敌人也更加疯狂........ 第26章 五塘焚猎 就在荣誉第一师向昆仑关外围阵地发起猛攻,将日军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战场之际。 邱青全所指挥的新二十二师,这支高度机械化的“奇兵”,已沿着隐蔽路线快速穿插,精准地运动至五塘、六塘的侧翼方向,准备切断昆仑关上日军的,补给线。 新二十二师师长邱青全站在一处能俯瞰部分公路的矮丘上,举着望远镜望向西南方向,五塘、六塘这两个地图上微不足道的名字,却是昆仑关上日军的生命补给线。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参谋长柴兆裹着一身寒气来到了他的身边。 “师座,各部均已就位,就等小鬼子的运输队了。” 邱青全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望远镜却依旧没有放下来,他仿佛要将那片山地看穿。 “小鬼子在昆仑关摆好了阵势,就等着咱们去硬碰硬。” 他嗤笑一声,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咱们现在绕到他的肚子上,就要狠狠敲他一个砂罐。” 他转向柴兆,这个黄埔六期的小学弟,也是如今他最为倚重的臂膀。邱青全的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不甘的光芒,他凑近半步。 “重儒呐......我盘算着,光是掐断小鬼子的补给线还不够痛快。要是咱们顺势再给小鬼子的援军布个更大的‘口袋’?”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虚划了一圈,然后猛地攥紧拳头,做出一个捶击的动作,嘴里吐出他的标志性的口头禅。 “到时候,咱们再狠狠敲他狗日的一顿砂罐!把这股援军也给吃了,这昆仑关的战局,可就全盘皆活了!” 柴兆闻言,心头猛地一紧。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座了,那可是胆大包天的主,疯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这次的这个想法也过于冒险。他下意识地看向摊在面前的地图,在五塘、六塘的位置上又仔细的打量了几眼,眉头微蹙。 “师座,这战术……魄力惊人。若成,自然是奇功一件。可军座的命令是只要求我们切断补给,阻击鬼子的援军。我们若擅自扩大战斗,万一军座怪罪下来……” “万一?” 邱青全的眼睛微微一眯,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傲气,也有郁积的不平。 “重儒,你我皆是黄埔学长,如今却要对着小我们几期的学弟称‘总座’……我邱青全心里这滋味,不好受啊。”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愤然。 “他顾振国,一个黄埔十期的小老弟,如今不也混的风生水起?还在“老头子”的跟前上了名号,靠的是什么?是战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机会.....可要咱们自己把握啊!” 这番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柴兆内心最深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同为黄埔军人,谁不想建功立业?谁愿郁郁久居人下?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迟疑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所取代。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迎上了邱青全的目光,重重一点头。 “师座,我明白了,我们就干他一票。具体部署我来细化,让这个‘口袋’扎得严严实实,上头若是真怪罪下来.....” 柴兆胸膛一挺。 “我柴兆,愿与师座共同承担!” 柴兆脸上写满“同进同退”,心里却门儿清。 邱疯子这顶“高帽”就是个紧箍咒。罢了,在其位谋其政,真让他撒开了欢儿打,天都能让他捅个窟窿。 “‘邱疯子’这把要是玩脱了,到头来擦屁股的还得是我。这县官不如现管,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把部队带进沟里去。具体计划还得我来把关,谁不知道咱这师座....是个疯的啊,总得有人来踩踩刹车不是。” 看到柴兆这么识时务,邱青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重重一拍柴兆的肩膀。 “好!就知道重儒明白我,那咱们就放开手脚干吧,这次我要狠狠的敲小鬼子一个砂罐!” 柴兆下去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邱青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举起望远镜,接下来这出戏的开场,必须要“唱的逼真”。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 “传令下去,伏击的第一阶段,只准使用步兵轻武器,所有重武器一律不准开火。让部队演的像一群饿急了眼的地方部队,见了肉就要扑上去咬一口的样子。告诉弟兄们,把鬼子的辎重部队放近打,先打头尾,把车队给我堵死在路上!” 下午三时左右,观察哨通过电话汇报: “小鬼子的车队来了!三轮摩托开道,卡车三十辆,押运兵力约一个小队,辎重车队拉得有点长。” 一听到这,邱青全立马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 “好!命令部队,按计划行事,让他们先过去一半。” 日军的车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驶入了死亡走廊。 领头开道的是几辆三轮摩托,后面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简陋的公路,扬起漫天的尘土。 押车的日军士兵有的靠在车厢上打盹,有的互相说笑着,他们根本就想不到,在这条被视为安全的大后方,会有一支精锐的华夏军队正张网以待。 当车队中部大约第十五辆卡车驶过预设的埋伏点时,邱青全对着话筒命令: “打!” “轰!轰!” 两声巨响,工兵预先埋设在路头和路尾的炸药几乎同时爆炸,瞬间,车队最前和最后的两辆卡车就被炸得支离破碎,熊熊燃烧的残骸立刻将狭窄的公路彻底堵死。 紧接着,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枪声大作,步枪开火的声音响成一片。但如果仔细听的话,确实没有重武器的轰鸣声。 子弹主要射向卡车的轮胎、油箱以及惊慌失措跳下汽车的日军士兵。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军陷入了混乱之中,车队进退不得,日军士兵们开始仓促还击,但光秃秃的公路上几乎没有掩体,许多日军还没找到掩体就被撂倒在地。 “杀啊,抢物资啊!” 新22师的战士们按照事先的安排,用浓重地方口音高声呼喊,制造出游击队劫掠的假象。 攻击显得凶猛而缺乏章法,仿佛真的是一群为了物资而红了眼的游击队在作战。 第27章 虚席以待 日军负责护送辎重的小队长也确实被这顿突如其来的乱枪打懵了。 但很快,他就凭借经验判断出这伙“敌人”严重缺乏重武器,攻击也显得毫无章法。 “八嘎!是支那的游击队,他们想抢物资!” 小队长抽出指挥刀。 “不要慌,不要乱,他们人不多,所有人立刻依托车辆,组织防御,向车队首尾突击,打通道路,杀鸡给给!” 在他的指挥下, 陷入混乱的日军士兵迅速展现出训练有素的一面。他们以卡车为掩体,用精准的枪法压制两侧山坡上的火力,同时兵分两股,向一头一尾冲击,企图打通被炸毁的进出口。 这一切,都被山坡上的邱青全看在眼里。望远镜里,日军正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凝聚起来,向伏击点的两端所汇集。这正中他的下怀。 “小鬼子中计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淡然道: “小鬼子全挤到一块儿了,该给他们醒醒神了。轻重机枪给老子照准了打,迫击炮点名,五分钟内,解决战斗。” 信号旗悄然挥动。下一刻,战场态势陡然升级。 之前还显得杂乱无章的枪声瞬间变得富有节奏起来,埋伏在最佳射程内的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编织成数道交叉的火力网,将卡车打爆,日军士兵被成片的扫倒。 “咻~咻~咻~” 迫击炮弹的破空声也接踵而至。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接连闪现,弹片四射。日军的突围企图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度提升了数个等级的火力打击下,顷刻间化为泡影。 日军的抵抗在这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日军士兵们连有效的抵抗都无法再次组织,只能被动地湮灭在枪炮声中。 确切地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解决了战斗,公路上只剩下燃烧的卡车、散落的物资和遍布的日军尸体。 邱青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对参谋长柴兆说: “看见没?这就叫用牛刀杀鸡,图个干净利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更多的却是对战场节奏精准把控的自信。用恰到好处的火力,以最小的伤亡,干净利落地吃掉敌人,这才是他邱青全的带兵之道。 至于那把更重的“牛刀”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更值得敲“砂罐”的受害者出现。 战士们开始了清理战场。很快,整段公路就变成了一条燃烧的巨大火龙,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昆仑关上的日军,此刻或许也能看到西南方向天际的那抹暗红。 邱青全对一旁的通讯参谋道: “给指挥部发报,我部于五塘地区成功伏击日军补给车队,毙敌无算,三十车物资及车队已尽数焚毁。昆仑关日军之补给线,自此断绝。” 他望向那冲天的大火,仿佛已经看到了昆仑关日军陷入饥寒交迫的窘境。 “接下来,就看小鬼子援军什么时候来,钻咱们备好的‘大口袋’了。” ——————— 南宁,日军第21旅团。 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刚刚接到了三份电文,他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锁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第一份电文报告了昆仑关东侧外围阵地被华夏军队荣誉第一师攻克的消息。他尚能保持镇定,毕竟关隘主体尚在。 “昆仑关天险,易守难攻。支那军即便侥幸夺得外围阵地,但想要攻克我主力驻守的关隘,也是要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 他对麾下在昆仑关的守备力量有足够的信心,毕竟那可是近万精锐据险而守,足以让任何进攻者头破血流。 但当他看到第二份电文时,还是有点失神。高峰隘失守,守备大队玉碎。 “纳尼?高峰隘……竟然丢失得如此之快?” 中村正雄原以为一个大队依托险要,至少能坚守数日,可现实是,对方仅仅一天就拿下了,这意味着华夏军队这次的反攻力度和决心都不小,他需要重新评估当面之敌的实力。 然而,当他拿起第三份电文时,脸色却瞬间黑了下来。第三份电文很短,却字字惊心: 运输队在五塘地区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全员玉碎,三十车物资尽毁。 “八嘎!” 中村正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昆仑关守军补给线被切断,这比丢失外围阵地还要致命得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盯住地图上昆仑关与南宁之间那段蜿蜒的公路。 昆仑关上有近九千作战部队,每日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储备或许能支撑数日,可一旦后续补给运不上去,那军心涣散、战力枯竭是必然的结果。届时,再险峻的关隘也守不住。 “支那人……好算计。” 他喃喃自语,意识到了对手的战术意图,这是要困死昆仑关守军,对此他不能坐视不理。 中村正雄喊来参谋长。 “立刻向中村师团长阁下发报,详陈昆仑关现状及补给线被切断之严重性,请求师团主力尽快增援南宁。” 同时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师团主力调动需要时间。眼下,必须立刻行动先打通邕宾公路这条生命补给线。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须的决定。 “命令坂田大佐,即刻率领他的支队,火速北上!目标,击溃当面之敌,重新打通南宁至昆仑关的补给线,告诉坂田君,昆仑关近万帝国勇士的性命,就系于他此次行动的成功与否。” “嗨依!” 参谋长立即躬身领命,但脸上却闪过一丝忧虑。 “旅团长阁下,坂田支队一旦北上,南宁城内守备兵力将不足千人,这是否过于空虚?” 中村正雄何尝不知这是步险棋?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暂时顾不了那么多了,昆仑关若失,南宁也独木难支。当务之急是要确保昆仑关万无一失,坂田支队有三千余众,装备精良,足以扫清那些骚扰补给线的支那军队。只要补给线恢复,昆仑关稳如泰山!” 命令迅速下达,很快,南宁城外就响起了日军集合的哨声。坂田支队是中村正雄手中最后的战略预备队,他们迅速北上,一头撞向邱青全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南宁城,随着这支主力部队的离开,顿时显得空旷起来。 中村正雄站在窗口,望着部队远去的烟尘,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并未消散。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坂田支队的战斗力,以及昆仑关守军的坚韧。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邱青全正摩挲着下巴,等待着坂田这条“大鱼”入网,好结结实实的敲他一记响亮的砂罐。 第28章 浴血653高地 昆仑关主战场,随着九塘要地被荣誉第一师攻克,昆仑关的正面战场立刻进入了下一阶段。 按照既定部署,攻坚的接力棒交到了生力军程远的荣六师和戴安岚的第200师的手中。 昆仑关正面战场的重心,聚焦到了拱卫昆仑关主峰的两处关键高地:北侧的 653高地由程远的荣六师负责攻克;南侧的 441高地则由戴安岚的200师负责攻坚。 昆仑关,北侧653高地前沿。 震耳欲聋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压制日军前沿的炮声稍一停顿,荣六师的攻击部队就跃出了阵地,成散兵线向653高地冲去。 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被炸烂的树桩和焦黑的弹坑在不断的冒着青烟。 荣六师师长程远举着望远镜,紧盯着部队的动向。 他所在的观察哨离前沿仅不到一公里,荣六师齐装满员两万五千多人,而且三分之二以上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是整个国府军中数得着的精锐。 杜聿民把主攻653高地的任务交给他们……那意思很明白,这把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如果连荣六师都拿不下这个山头,那整个昆仑关正面,恐怕就没人能拿下了。 士兵们猫着腰,利用地形交替掩护,不断向上跃进。 653高地,地势陡峭,更可怕的是,日军充分利用了这里天然的喀斯特地貌,将无数溶洞、石缝改造为了纵横交错的暗堡和火力点。 这些工事异常隐蔽,仅凭炮击很难彻底清除它们。 果然,冲锋的队伍还没冲上半山腰,山坡两侧就爆发出了密集的枪炮声。子弹嗖嗖地呼啸着,将冲锋的道路完全笼罩。 “哒哒哒哒!” “砰!砰!” 看似毫无生机的山体突然喷吐出无数条火舌,日军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开始了攻击。 这其中还伴随着来自岩石缝隙深处精准的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接连不断倒下,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山坡上的黄土。 “隐蔽!找掩护!” 荣六师的进攻势头很快就为之一滞。士兵们被迫匍匐在地,或是利用弹坑、岩石勉强藏身,完全被压制在山坡上。 日军的火力配置极具层次,侧射火力点、倒打火力点一起交织成一张严密的死亡之网,荣六师的战士们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钻到石头缝里去了!” 一名满脸硝烟的老兵恨恨的骂了一句,刚探头想观察,一梭子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战斗一时之间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日军暗堡的火力点不间断的喷吐着火舌,将荣六师的冲锋队伍被死死的摁在山坡上。 师长程远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他知道,这种仗是没有取巧的可能,只能用最笨也是最扎实的办法,一个一个的拔钉子。 荣六师的官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韧性,他们迅速以班排为单位,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就像蚂蚁啃骨头般,对着日军的防线一点点啃噬、推进。 爆破组抵近突击爆破成了最有效的选择。 这不是戏剧里的豪迈冲锋,而是匍匐在尘土与血污中缓慢爬行。 通常,一个小组由三四个人组成,一名主机枪射手负责吸引日军的暗堡火力,另外一至两名爆破手,则紧紧抱着炸药包,利用弹坑、岩石、甚至是尸体作掩护,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很多时候,日军的机枪子弹就打在爆破手的身边,噗噗作响,往往爆破手刚爬出没几米,就被日军的火力击中,然后就一声不吭地趴下了。 后面的替补爆破手马上继续前进。在成功靠近暗堡后,立马拉响导火索,奋力塞入机枪射孔或垒在暗堡的根部,然后翻身滚下,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纷飞的碎石中,这个火力点才算彻底消停。 而在一些关键隘口和反斜面阵地,战斗则退化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当双方距离短到能看清对方狰狞的面孔时,步枪射击已来不及,刺刀、大刀、甚至石头都成了搏杀的武器。 荣六师的老兵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怒吼着与扑上来的日军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阵地上喊杀声震天,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染焦土。 每夺取一个隘口,往往都需要经过数次这样的反复争夺,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山坡上铺满了中日双方士兵的尸体。 整个653高地,都被鲜血彻底染红了。荣六师每向前进一步,都是在用勇气和鲜血铺路。 此刻,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大和魂”和“大汉魂”的终极较量。 占领、反扑、再占领、再反扑……653高地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经历着惨烈的拉锯。 荣六师的将士们刚刚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将一面军旗插上某个关键的制高点,连重伤员都还没来得及后方送,日军的反扑就来了。 这些个鬼子兵就仿佛从地底钻出似的,他们利用错综复杂的交通壕,发动了近乎疯狂的反扑。 借着掷弹筒的榴弹和手雷的开道,小鬼子们端着刺刀的嗷嗷直叫唤,他们嚎叫着‘板载’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小鬼子完全是一种孤注一掷、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根本不计伤亡,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就连机枪的火力压制也无法让他们退缩。 小鬼子的凶残在此时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们即便身中数刀,也要扑上来死死咬住对手,或是拉响手雷嚎叫着板载与荣六师的战士们同归于尽。 荣六师的官兵们往往因为后续部队被小鬼子截断,没有及时跟上,从而导致突入阵地的战士们全员战死殉国……就这样,很多刚刚得手的阵地,又在小鬼子疯狂的反扑下得而复失。 这场围绕653高地的争夺,就这样在一进一退、一得一失之间,变成了绞肉机。每一分钟都在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山坡上随处可见激烈搏斗过的痕迹:炸塌的工事、烧焦的树木、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层层叠叠双方士兵的尸体。 这就是昆仑关,每一寸土地的夺取,都需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换取。 荣六师的攻势,如同惊涛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日军在653高地的防线。 日军则像礁石般顽固,凭借工事死守硬顶,等待着一线生机。 这场拉锯战,考验的已不仅是火力与勇气,它更像是两个民族血性的碰撞。 第29章 将是兵胆 程远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一沉。不对劲,455团的进攻看着热闹,实则骨子里已经软了。士兵的冲锋已经失去了那股狠劲,火力协同也出现了问题。 部队的“气”泄了。 “娘的.......刘梦龙这小子拉稀了?小鬼子一玩命他就怂了?看看,这他娘的打的什么窝囊仗,一点血性都没有!指挥官犹豫不决,部队的锐气都快让他磨光了.....再这么下去455团非废在他手里不可,不行,得立刻换人,老子亲自上!” 这455团可不同其他部队,这是顾家生的起家部队,也是他程老二带过的老底子,在整个荣六师,乃至第五军当中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这支部队的“魂”不能散,尤其是在昆仑关这样的硬仗面前。再这么打下去,不仅伤亡数字会很难看,更可怕的是那股有我无敌、永不言败的军魂也会被打没了。 “命令!455团,立即撤出当前攻击位置,退至二线阵地休整,由476团接替一线阵地。” 当撤退的军号声响起时,正在枪林弹雨中“挣扎”的455团官兵们,反应各不相同,构成了一幅复杂的战场众生相: 一些杀红了眼的老兵,在听到撤退的军号声时还在往前冲锋。直到被战友死死拽住胳膊,他们才茫然回首,望向近在咫尺的日军阵地。 这些百战余生的汉子,脸上写满了不甘与错愕,仿佛一腔沸腾的热血突然被浇上了冰水。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猛地将步枪砸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几个浑身是血的连、排长跌跌撞撞地冲到营长面前。 "营长,不能撤啊!再冲一次吧,就一次。拿不下这个山头,我提头来见!" 他指着前方尸横遍野的阵地,血红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这么多弟兄都折在这儿了,现在撤退,我对不起他们啊!" 而在战壕的另一角,几个年轻的士兵在听到撤退号令时,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些大多是从长沙会战之后补充进来的。 不仅仅是新兵,还有那些已经连续作战的老兵,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能从这片血肉磨盘上暂时退下来,就意味着还能多活一会儿,毕竟谁会嫌自己命长呢? 一个靠在战壕壁上的老兵,摸出一支被鲜血浸透的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任由烟草的气息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更多的士兵则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他们搀扶着伤员,拾起损坏的武器,低着头沿着交通壕后撤。 在这些士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硝烟、血污和极度的疲惫。他们机械地移动着脚步,眼神空洞,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已经抽走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整个455团撤下来的队伍,再也没有了出征时的昂扬锐气。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许多人的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光彩,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支队伍。 程远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砸枪的老兵被战友搀扶着后退,看到请战的连长被营长强行拉走,看到那些新兵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更看到大多数士兵眼中那令人担忧的麻木。 他放下望远镜,这支王牌部队需要的不仅是休整和补给,更需要重拾那颗被日军疯狂反扑暂时震慑住的"军心"。而这……他有自己的方式。 程远一把将望远镜丢到桌上,他从不信那些躲在指挥部里、只会让士兵拼命的指挥官能带出所什么虎狼之师。 将士兵胆!若一支部队的主官贪生怕死,队伍就绝不可能有拼死一战的血气,想要455团重新找回那股“魂”,没什么比他这个师长把指挥所顶到最前沿、甚至亲自带头冲锋更管用的了。 想到这里,程远甚至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在全身窜动,指挥全局固然重要,但听着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才能真正让他感到舒爽。 “杨定山!” 程远低喝一声。 “有!” 警卫连长杨定山一个箭步跨上前。 “带上你的人,跟老子去455团阵地。” 杨定山脸色微变,他太清楚前沿阵地的凶险了。 “师座!前沿阵地太危险,这流弹横飞,鬼子冷炮不断!您不能……” “少他娘废话!” 程远打断他,一边抓起一顶钢盔扣在头上,一边头也不回的朝外走。 “老子不是去观光的,455团的士气垮了,老子得去帮他们把脊梁骨重新撑起来,执行命令!” “是!” 杨定山见程远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立刻转身集合队伍。 “卫兵集合!检查武器,护送师座上前沿!” 片刻之后,约莫一个加强排的卫兵便已集结完毕。这四十来号人是精锐中的精锐,清一色的德造MP18冲锋枪或仿制花机关,腰间人手一把驳壳枪,杀气腾腾的。 程远扫了一眼这群虎贲,满意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拎起一支冲锋枪,率先沿着通往455团阵地的交通壕快步而去。 杨定山赶紧带着卫兵们紧随其后,流弹不时从他们的头顶啾啾飞过。 当他们一行人突然出现在455团休整的阵地时,原本弥漫着压抑与疲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在包扎伤口、清理武器或只是呆坐喘息的士兵们,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为首那人的身影时,全都愣住了。 “师座?” “是…是老团座?!” 几声下意识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从人群中响起。士兵们看着自家老团长程远竟然提着一支冲锋枪,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先前愤懑砸枪的老兵排长,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待到看清来人后,嘴唇哆嗦着,那句堵在胸口的委屈和窝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出。他身边的几个老兵油子,眼神里则闪过一丝亮光,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那几个请战未成、正憋着一肚子火的连长更是“嚯”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像当年在程远手下当小兵时一样。 其中一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团座,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太危险了!” 程远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惊讶,或依旧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了不少老部下,也看到许多补充进来的新兵眼中的茫然。 正因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存在,让他对455团此刻的颓势更加痛心。 他无视了众人的惊愕,径直走到队伍中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第30章 我将带头冲锋 程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几个老面孔上,他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扬声道: “刘双喜,你小子.....当年在徐州,挨了小鬼子一枪,哭爹喊娘的样子全团都听见了,现在也当上排长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程远又指向另一个老兵: “王石头!你小子最近长进了点没有啊?还是那副看见女人就讲不出来话的怂包样吗?” 被点名的老兵梗着脖子喊道: “团座!那陈年老账就别提了,现在我对女人可一点不含糊。” 战士们的笑声更响了一些,阵地上原本压抑的气氛也悄然松动了一些。 说着说着,程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 “笑?还有脸笑!看看你们现在这熊样,当年跟着老子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现在碰上小鬼子玩命了,就他娘的怂了?几声‘板载’再加几颗手雷就把咱455团的胆气给炸没了吗??”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了在场所有老兵的心上。笑声戛然而止,士兵们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却也燃起了一股不一样的火光。 程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用共同的记忆唤醒荣誉,再用犀利的质问激发战士们的血性。 “都给老子听好了,当兵打仗,吃了败仗就得认栽,挨了打,更得把腰杆挺直了,打输了....这不丢人,丢人的是趴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小鬼子他娘的也不是三头六臂,砍了脑袋一样见阎王,论玩命?咱们455团自从成军那天起,就在金陵城敢跟小鬼子几个师团硬碰硬地干,谁怕谁啊。” 他环视着在场每一个战士的脸,嘴角再度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容。 “废话不多说!我程远今天就再当一次你们的团长,小鬼子想拼掉咱们455团的血性?门都没有!这653高地上,撑死了就一个大队的鬼子兵,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再冲他一次,让这帮东洋小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避我者生,挡我者亡’, 455团,进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阵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那些原本黯淡的眼睛里,仿佛被投入了火星,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芒。 师长亲自提枪上前线,还带头冲锋.....这比任何动员令都更有力量。 紧接着,程远猛地将身上那件标志着将军身份的黄呢子军装上衣扯了下来,随手扔在焦土上,露出了里面一件略微有些发黄的白衬衫。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在场的军官们先是愕然,随即瞬间明白了师长的深意,脱下军装,是避免在冲锋时成为日军集火的靶子;而露出白衫,则是彰显决死之心,誓与士兵同衣同袍,同生共死! “全体都有~脱衣服!”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刹那间!阵地上响起一片撕裂布帛的声音。各营长、连长、排长、还有团长刘梦龙,都毫不犹豫地扯掉了自己的军官制服,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白色或浅色衬衣。 这一幕无比悲壮,也无比整齐,仿佛一种无声的誓言。 程远看着身边这群“白衫”军官,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而狠厉的笑容。他转向一旁的司号员。 “司号员,吹冲锋号!”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 尖锐、激昂、带着撕裂感的冲锋号声,骤然响彻整个653高地。 “455团......进攻!” 程远端着冲锋枪,在一片“白衫”的簇拥下,如同白色的怒涛,第一个率先冲了出去。 然而,他仅仅冲出去几步。 “保护师座!” 警卫连长杨定山嘶吼着,带着整个卫兵排瞬间加速,硬生生抢到了程远的前方和两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第一道移动屏障。 紧接着,更多的“白衫”军官发疯般地从他们身侧超越过去。 “草!跟着团座冲啊” “跟我上!杀啊!”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白色的身影奋不顾身地向前猛冲,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竞赛的内容是谁能更快地挡在程远身前,为他承受第一波子弹。 而这股决死的意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身后所有的士兵。 “保护师座!” “保护团长!” “跟小鬼子拼啦!” 一声声咆哮从队伍中炸响,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秒,整个455团全沸腾了。 那些刚刚还面露惧意的新兵,或是感慨活着真好的老兵们,在看着师长、团长和所有军官都脱衣为号、身先士卒的往前冲锋,眼眶瞬间就红了。 血液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们端着步枪,紧跟着那片醒目的“白衫”浪潮冲了出去。而那些原本就还留有血性的老兵,更是二话不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释然和快意。 “他奶奶的,早该这么干了!” 他们呢喃着,动作却比年轻人更加迅猛老辣,一边冲锋,一边已经开始利用地形寻找射击角度,开始了最基本的火力压制。 而冲在这股“白色浪头”最前面的,赫然是455团团长刘梦龙! 他几乎是在程远脱衣的瞬间就明白了老长官的用意,赎罪的情绪和重燃的血气让他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他只拿着一把大刀,冲在最前排,用身体化为整个冲锋集团的箭头,迎向了日军的枪口。 而他的身后,已经不是几十名军官,而是整个疯狂咆哮的455团,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山坡。没有人在意是否穿着军装,此刻的他们,与那些“白衫”军官一样,都只有一个身份——决心赴死的华夏军人!军官用身体为师长挡子弹,士兵们则用更密集的冲锋队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整个冲锋队伍提供着磅礴不绝的冲击力。 这一刻,小鬼子的“板载”冲锋,在这股用屈辱和愤怒点燃的、更为疯狂的决死浪潮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支彻底打疯了的队伍,在冲锋号的激励下,迎着日军的子弹,卷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复仇风暴。 第31章 攻克653高地 在程远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整个455团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复仇洪流,顶着日军密集的火力,以惊人的速度和决死的意志,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了653高地。 代价是惨重的,山坡上铺满了中弹倒下的荣六师455团官兵,但那面由无数“白衫”引领的旗帜,终究还是冲了上去。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退守核心工事的日军,同样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刻。这些深受日本军国主义思想荼毒、又退无可退的鬼子兵,也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从战壕、从弹坑、从残破的碉堡中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发出“板载”的嚎叫,迎面撞上了455团的官兵们。 刹那间,整个653高地再一次展开了白刃战,“大汉魂”与“大和魂”,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再一次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 程远被杨定山和卫兵排的士兵死死护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但他手中的冲锋枪依旧不时点射,精准地撂倒任何试图逼近的日军。 他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整个沸腾的战场,眼前的景象既惨烈又悲壮。 他看到455团团长刘梦龙,手中的大刀已经砍得卷刃,浑身上下如同在血池中浸泡过,却依旧如同疯虎般左劈右砍,硬生生在日军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看到, 在不远处,那个先前愤懑砸枪的老兵排长,此刻正和一个粗壮的鬼子军曹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泥泞的战壕中翻滚,鬼子军曹的力气明显更大,已将刺刀压向了老兵的咽喉。 眼看老兵性命不保,他却猛地松开了格挡的手,任由刺刀刺入自己的胸膛,同时用尽最后力气拉响了揣在怀里的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归于尽。 他的视线扫过战壕拐角, 三名455团战士背靠背组成一个三角阵,面对五六名日军的围攻。 他们的拼刺技术或许不及对手,但那份死战不退的意志却能撼人心魄。刺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直到三人全部力战身亡,而他们的阵型却至死未曾散开。 他也看到了日军的凶残。 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小鬼子,竟靠着战壕壁坐起,脸上带着诡异的狞笑,拉响了胸前的手雷,扑向最近的一名455团战士…… 一名455团的战士,在步枪被打落后,顺手抄起战壕中的一把铁锹。面对小鬼子挺刺而来的刺刀,他猛地侧身挥锹,厚重的锹头带着风声狠狠拍在鬼子侧脑上,钢盔发出沉闷的巨响,小鬼子应声倒地。 小战士就像劈柴一样不断向下猛剁,动作朴实无华,却极为有效。 两名同乡的455团士兵背靠背喘息片刻,互相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当三名小鬼子呈品字形围上来时,其中一人突然矮身向前翻滚,用枪托猛扫小鬼子的下盘,另一人几乎同时突刺,解决掉因躲避而失衡的小鬼子。 两人一高一低,一守一攻,凭借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在乱战中艰难求生。 一位腿部中弹而无法站立的排长,看着身边弟兄们一个个倒下,而一小股鬼子正企图巩固一个机枪火力点。 他默默的将身边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对仅存的几名士兵吼道: “走……快走!记得帮老子多杀几个小鬼子!” 随后,他拉响了引信,拖着伤腿,狞笑着向日军聚集处爬去,在小鬼子惊恐的目光中,化作一声滔天巨响。 一名高举军旗的旗手腹部中弹,却依然用旗杆死死支撑着身体,不让军旗倒下。 几名小鬼子看出他是旗手,嚎叫着冲了过来想夺旗。 他周围几名浑身是血的战士自发围拢过来,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朝着敌人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直至全部战死,军旗依然在硝烟中倔强地飘扬了一会,才缓缓倾斜。后续又被新的旗手再一次高举而起…… 战壕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着生死搏杀。两个士兵同时将刺刀捅进对方身体;手榴弹同归于尽的爆炸此起彼伏。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程远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地喷吐着火舌,然而人总有疏忽地时候。 杨定山却他如同程远身侧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的一双鹰眼不仅紧盯着师长的全部动向,更时刻洞察着四周每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的武器不是冲锋枪,而是那柄使得出神入化的短刀,以及腰间绝不轻易动用的“飞刀”。 一名鬼子曹长利用友军尸体作为掩护,突然从侧翼矮身突进,刺刀直刺程远肋部。 程远正专注于正面战场,丝毫没有察觉这名鬼子军曹的动向。但就在刺刀即将入体的瞬间,杨定山动了,他脚步一错,身形如贴地滑行般,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鬼子持枪的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手的短刀准确地从日军曹长的太阳穴处刺入,直贯颅脑,那鬼子曹长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另一处,两名鬼子兵似乎看出程远是指挥官,竟不顾侧翼卫兵冲锋枪的火力,亡命般同时扑来,试图以自己的狗命换掉程远。 杨定山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硬挡,而是双手同时扬出,数枚铜钱镖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一枚击中左边鬼子的眼窝,另一枚则打中了右边鬼子的喉结,让两人的动作为之一滞。 这瞬息之间的停顿,已足够旁边的卫兵调转枪口,将他们打成筛子。 日军拼刺技术精湛,配合默契。但455团的官兵们,在被师长身先士卒所激发的血性支撑下,打出了更为顽强的悍勇。这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狠劲,是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打法,鬼子凶悍,但华夏军人也不遑多让。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455团战士冲上了这最后的高地,胜利的天平,开始慢慢的朝进攻方所倾斜。 那股“玩命”的气势,已完全倒向了华夏儿女这一边!惨烈的白刃战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终,455团官兵以惊人的意志和牺牲,渐渐控制住了局面,将日军大部歼灭。 随着核心阵地上最后一面鬼子膏药旗被战士们拔下,并狠狠地踩在脚下。 653高地上,日军有组织的抵抗,终于彻底停止了。 浩大的搏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呼啸而过的山风。 浑身是血、拄着卷刃大刀才勉强站立的刘梦龙,踉跄着走到程远面前,嘶哑地报告: “师座……653高地……拿下了!” 程远看着眼前这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焦土,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重新燃烧着骄傲和坚毅的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汉魂”,终究在这昆仑关的653高地上,压倒了“大和魂”! 第32章 邱疯子名场面(一) 当程远的荣六师仅用一天时间就攻占了653高地谱写出一个气贯长虹的传奇之时,数里之外,进攻昆仑关东翼441高地的第200师也同荣六师一样陷入了苦战。 戴安岚将军麾下的第200师,同样也是国府军当中数得上的精锐之师,却在此遭遇了日军依托险峻地形构筑的、异常坚固的防御体工事,久攻不下。 相比起653高地,441高地的山坡更为陡峭,日军巧妙地利用反斜面工事和交叉火力点,构成了几乎毫无死角的立体火力网。 200师将士们的每一次仰攻,都暴露在日军密集的机枪火力网之下,一时间牺牲巨大。 与荣六师不同的是,此地的战斗之艰难,并非源于战士们意志上有半分的松懈,恰恰相反,正是因200师战士们一往无前的冲锋,才使得每一次攻势受挫都显得格外的悲壮。 日军在441高拥有更加完善的半永备工事,并以此作为依托。 因此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惨烈的拔点作战,杜聿民眼看200师迟迟啃不下441高地,于是果断地让荣一师与战车第一营也加入了攻击的队列。 装甲第一营直接把坦克开上了山,加强了200师的正面攻坚能力,并同时提供了最为可贵的直射火力。 而有了荣一师与坦克的配合作战,200师在步、坦、炮的协同猛攻下才终于啃下了441高地,经过四昼夜尸山血海般的反复拉锯,441高地上的日军才被最终肃清。 随着653高地与441高地这两翼制高点的相继易手,雄踞中央的昆仑关主峰,已如同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彻底暴露在新一军和第五军的“真理”射程之下,昆仑关的光复似乎是已经近在眼前。 但是,随着南宁方向日军坂田支队的到来,昆仑关战役的胜负关键,已悄然转向五塘这处关键之地,若邱青全的新22师能死死挡住坂田支队,则一切皆有可为,但若是被坂田支队重新打通补给通道,则昆仑关战役的走向将会再次变的扑朔迷离。 这一切都要看邱青全的新22师能否死死挡住坂田支队了。 至此,一场足以定义昆仑关战役后续走向、并将以邱青全个人印记载入史册的战术杰作,即将上演。 ............................. 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混合部队,正浩浩荡荡地从南宁扑向五塘、六塘。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部队:近三千名日军士兵排成四路纵队行军,土黄色的军服汇成一股浊流。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近二十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所组成的钢铁前锋,它们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为这支大军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满载士兵和弹药的军用卡车,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在队伍的两翼,还有小巧灵活的九二式装甲车担任警戒,车顶的机枪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峦。甚至还有一队骑兵,紧紧护住了庞大军阵的侧翼,战马不时发出阵阵嘶鸣。 整个坂田支队散发着滔天杀气,无论是坦克兵、卡车兵还是步兵,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昆仑关已危在旦夕,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撕开华夏军队的阻击,重新打通那条生命通道。 日军指挥官坂田大佐坐在指挥车的副座上,面色凝重,并不时低头看表。 “快!再快一点!快快滴!” 他不断地催促着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因为他知道,现在每延误一分钟,昆仑关守军就多一分危险,因为随着补给线的断绝,昆仑关守军此刻已经面临着断粮的危险。 在一处高地,新22师师长,邱青泉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行军动向。望远镜当中已经能清晰地映出远方公路上那日军的庞大军阵。 坂田支队的坦克、卡车和步兵纵队,正带着一股骄横的气势,滚滚向前。一切,都正沿着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剧本上演。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紧张,脚下的五塘、六塘,地势相对平缓,公路两侧虽有丘陵,但却难以彻底封锁;而在更远处的八塘、九塘一带,山势变的骤然险峻,才是他为坂田支队准备好的最终“归宿”。 他冷哼一声,带着一种极度的轻蔑。 “武士道?哼!匹夫之勇。 我在柏林陆军大学的课余作业里,都比这复杂多了,这都只能算是‘难度射击’的训练靶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待命的作战参谋。 “命令前沿阻击部队,按预定计划,先敲他一记砂罐,再逐步梯次转移,务必要让坂田确信,我部是在其重压之后被迫后撤。我们要做的,是请客进门,再关门打狗。” “是!” 参谋人员立刻领命而去。 高地上,邱青泉再次举起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冷峻的笑意。好戏,就要开锣了.......他已经为坂田准备好了“一桌大餐”。 在五塘相对开阔的地域,新22师所属的战车部队早已利用地形巧妙地隐蔽起来。当日军坂田支队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组成的先锋装甲集群,进入到预设战场时。 “打!” 随着一声令下,新22师埋伏已久的坦克与战防炮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方的一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首当其冲。一发炮弹以极高的初速直接命中了其脆弱的侧面装甲,只听“铛”的一声爆响,坦克猛地一震,履带应声而断,像一条死蛇般瘫软了下来。浓烟和蒸汽瞬间从车体缝隙中涌出。 另一辆日军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就更倒霉了,一枚战防炮发射出的炮弹鬼使神差地从其炮塔与车体的连接处(座圈)钻入,内部爆燃的弹药引发了二次爆炸,下一瞬,整个炮塔都被殉爆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场面极其使人开心。 第33章 邱疯子名场面(二) 日军的装甲部队不愧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虽然突遭打击显的有些慌乱,但他们的反应迅速。 后续跟进的坦克立即散开,呈战斗队形展开了反击。 八九式中型坦克的管炮虽然穿甲能力稍弱,但胜在射速较快,顿时将密集的炮弹砸向了新22师的伏击阵地。 九五式轻型坦克也频频开火,企图压制新22师已经暴露的各处火力点。 新22师的坦克第二营埋伏已久,约三十辆意制菲亚特CV35超轻型坦克也纷纷咆哮着冲向了日军的装甲集群。。 与日军的八九式中型坦克相比,CV35体型还是小巧了一些,装甲薄得仅能抵挡步枪子弹,主武器也仅仅是车体配备的一挺双联装8毫米布雷达机枪。 这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场不对等的自杀式冲锋......唯独邱青并不这么认为。 装甲第二营的营长通过车载电台发出了一声怒吼。 “兄弟们,冲!用咱们的灵活,贴上去,干掉它们!” CV35坦克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它们凭借矮小的车体和惊人的机动性,在弹坑与土坡间疯狂穿梭,让日军坦克的火炮难以瞄准。日军的57毫米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不断在它们周围炸响,溅起冲天的泥土,却往往因为目标太小、移动太快而落空。 真正的战斗在极近的距离内轰然爆发,一辆CV35冒着枪林弹雨,以“之”字形路线疯狂突进,成功贴近了一辆正在转向的九五式轻型坦克。 当CV35贴上来的时候,日军坦克的37毫米炮塔正拼命旋转,它试图锁定这个近在咫尺的“小不点”,但已为时已晚,CV35的驾驶员死死顶住目标,炮手将8毫米机枪的枪口几乎抵上了九五式相对脆弱的侧面和履带。 “哒哒哒哒!” 金属洪流持续撞击在日军的装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时间火星四溅,虽然无法直接击穿主要部位的装甲,但密集的射击却也成功打坏了日军九五式坦克的观察窗和履带的导向轮,更可怕的是,子弹终于像凿子一样,找到了履带的薄弱连接处。 只听“咔嚓!” 一声脆响,日军九五式坦克的履带应声而断,车体顿时瘫在原地,而完成战术目标的CV35却毫不停留,转而喷着黑烟扑向下一个目标。 战场是残酷的,再怎么灵活的走位也总有失手的时候,一辆冲得太猛的CV35被日军坦克发射的炮弹近距离直接命中,薄弱的装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整辆CV35瞬间就化作了一团火球,里面的两名驾驶员壮烈殉国。这惨烈的一幕,没有让其他战友退缩,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怒火。 “为弟兄报仇,贴上去,跟他狗日的拼了!” 更多的CV35采取了更为极端和惨烈的战术。在面对火力与装甲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日军坦克,灵活的周旋已不足以撼动战局,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辆CV35的驾驶员看着不远处的一辆八九式正在调转炮口,瞄准另一辆战友的坦克。他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对着话筒嘶吼道: “老刘!我吸引它注意力,你从右边上,跟它狗娘养的拼了!” 话音未落,这辆CV35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开足马力,引擎发出悲鸣般的咆哮,正面直直地朝着八九式冲去,这自杀式的冲锋让日军坦克车组也大吃一惊,炮塔慌忙转向这个突如其来的“疯子”。 “哒哒哒哒!” CV35的机枪子弹打在日军八九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只能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但它却成功吸引了火力,就在这一瞬间,另一辆CV35从侧翼死角全速冲出,它不是试图射击,而是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了日军八九式坦克的左侧履带。 “哐!” 一声金属扭曲的响声,CV35脆弱的车头在撞击中彻底变形,里面的驾驶员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但那辆日军的八九式也不好受,履带在巨大的撞击下猛地绷断脱落,整个车体剧烈一震,瞬间失去了机动的能力,变成了瘫在地上的铁棺材,没多久就被新22师的战防炮当作固定靶给彻底报销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又一组CV35坦克编队一样采用了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只见一辆CV35在极近的距离被日军坦克炮火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但驾驶员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尝试逃生,而是用最后意识操控着燃烧的战车,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狠狠的撞上了那辆日军坦克的侧面,彻底将其堵死在了原地。 战场上,这种以命换伤、甚至以命换命的场景比比皆是。装甲第二营的坦克手们用最惨烈的方式,诠释着何为“一换一就是赚”! 多年来积压的屈辱和怒火,在此刻化作了与敌偕亡的决心。他们是在用生命告诉日本人: “我们的坦克或许落后,但我们的勇气,足以将你们一同拖入地狱!” 邱青泉在高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当他看到日军后续步兵已经大规模展开,CV35的突击效果已达顶峰,再缠斗下去必将损失惨重。 “命令战车营,按预定计划,施放烟雾弹,交替掩护,向八塘转进。命令阻击部队,可以适当丢弃部分故障车辆和辎重,败退要演得像!” 命令下达,前线官兵虽一时正杀得兴起,但却也令行禁止。一时间,战场上烟雾弹四处炸开,浓烟四起。 CV35们也纷纷灵活地掉头,时而还回身扫射一梭子,显得“狼狈”后撤,并将几辆确实因故障无法移动的坦克点燃。 日军见华夏军队“溃败”了,更是确信已击溃对方的装甲主力,求胜心切之下,整个坂田支队加速追击了上去,企图全歼这支不知好歹的“拦路虎”。 这场看似疯狂、以卵击石的坦克对冲,实则是邱青泉精心设计的致命诱饵。它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更让骄狂的坂田支队彻底疯狂,从而钻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邱疯子”的威名,正是用这等超乎常理的胆识和智慧铸就的。 第34章 邱疯子名场面(三) 看着坂田支队的主力正如他所料,疯狂地涌向八塘峡谷的死亡陷阱,邱青泉轻蔑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大步走向设在高地反斜面的临时师部。 他知道好戏开锣了,这场“疯仗”才刚刚开始,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必须获得上级的背书和协同支援。 他抓起战地电话,语气沉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要通了联合指挥部。 “接杜长官!我是新22师邱青泉,有紧急战况汇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杜聿民沉稳且带着一丝询问意味的声音。 “雨庵兄,你那边情况如何?我听到五塘方向的交火声很激烈嘛。” “报告杜长官!” 邱青泉声音洪亮,先是刻意突出了战果。 “我部已在五塘地区予敌增援部队迎头痛击,经激烈装甲对战,初步统计,已击毁敌坦克5辆,装甲车4辆,毙伤敌步兵若干!” 电话那头的杜聿民显然精神一振,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好!打得好!新22师务必坚守阵地,迟滞敌军……” 然而,邱青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杜聿民的欣慰浇灭。 “但是,杜长官!” 邱青泉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石破天惊。 “五塘、六塘地形不利于我全歼敌军。我已下令部队,故意示弱,将日军坂田支队主力,放进了八塘、九塘地区的伏击圈!” “什么???你说什么???” 杜聿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邱青泉仿佛没听到杜聿民的惊怒,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汇报: “眼下战机已现!鬼子援军将完全被我军引入八塘的峡谷之中,到时候鬼子队形拥挤,首尾难顾。希望杜长官立刻布置友军,迅速向我部靠拢,封锁口袋阵南北两口,配合我新22师,将这股鬼子援军,全部、彻底吃掉!” “邱青全!你……你胡闹!!” 杜聿民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是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后撤?是谁让你把敌人放进来的?!你应该先禀报,再行动!你这是先斩后奏,你打乱了我的整个部署!” 邱青全试图解释: “杜长官,战机稍纵即逝……” “什么战机??我看你是头脑发热!” 杜聿民粗暴地打断他。 “雨庵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昆仑关的敌人已成瓮中之鳖,你现在的任务应该是死死顶住小鬼子的援军,你倒好,现在主动把大门打开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口袋扎不紧,让小鬼子的援军冲进了昆仑关,与守敌汇合,我军全局都将陷入困境,前期所有牺牲和成果都可能功亏一篑!你明不明白???” 杜聿民的声音因极度的焦虑和愤怒而颤抖: “你……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知不知道!” 电话这头,邱青全紧紧握着听筒,他能感受到杜聿民滔天的怒意和巨大的压力。但他望着山下那片正在收拢的包围圈,眼神却变的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却依然冷静的语气说道: “总座,战报或许有误,但战局不会说谎。八塘地形险要,正是绝佳打埋伏的好地方。我邱青全愿用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友军配合到位,定叫坂田支队有来无回!现在,箭已离弦,唯有合力歼敌,方能奠定胜局。请长官速决!”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杜聿民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立刻勒令邱青全回头硬顶,弥补“过错”?还是……赌上全局,支持这个“疯子”看似冒险,却可能带来一劳永逸的计划? 昆仑关战役的命运,仿佛都悬在了这根小小的电话线上。 杜聿民先是重重地撂下电话,胸膛还在因刚才的怒火而起伏。 他背着手,焦躁地在联合指挥部踱了两步,嘴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个邱疯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不经禀报就擅做主张他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最终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沙盘旁的顾家生身上,眼神里带着未消的愠怒和一丝寻求支持的期待。 然而,顾家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杜聿民的话,也似乎没有接茬的打算。在杜聿民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作战地图上,甚至开始在地图上八塘地区的位置研究了起来,只见他眉头微蹙,一副完全沉浸在战局推演中的模样。 杜聿民被这无声的回应晾在了原地,刚才的雷霆之怒仿佛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他看着顾家生那“专注”研究地图的侧影,一口气堵在胸口,发火不是,不发火又憋得难受。就这样……过了好一会。 杜聿民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无奈和尴尬取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唉……!这个雨庵,他这是……他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直到这时,顾家生才仿佛刚从深思中被惊醒一般,缓缓抬起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杜聿民,却依旧没有对“军事法庭”的话发表任何评论,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向了纯粹的军事层面: “学长,事已至此。邱师长固然行险,但八塘的地利是实打实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场意外,变为一场胜利。” 杜聿民看到顾家生终于开口,虽然直接跳过了对邱青全的批判,但话里话外已经全是务实的态度。他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振国老弟......我何尝不知这是战机?但风险还是太大了。你以为……眼下该如何补救?这盘棋,我们该怎么下?” 顾家生知道,火候到了。 “既然门已经开了,那就不妨开得更大些。应立即命令预备队100师,向八塘方向运动,彻底扎紧口袋。同时,电告昆仑关正面部队,加强攻势,让关内日军无法分身接应……” 第35章 邱疯子名场面(四) 顾家生见杜聿民仍是愁眉不展,心下明了,自己的这位杜学长现在压力很大啊。他也不再多言,而是迅速拿起代表各方部队的兵旗,在沙盘上八塘、九塘区域利落地布设起来,还一边摆一边分析道: “学长且看,邱师长的新22师如今已在八塘占据有利地形,这就如同扎下了口袋的底。黎师长的第170师从左翼压上,封死了口袋的左边。再加上配属的装甲兵团第2营,也是一支关键的突击力量。” 接着,他又将原本代表战役总预备队的100师的兵旗插在八塘以北的关键位置上。 “我们再把李天翔的100师这支生力军调上去,这样就能彻底封死口袋的右边及退路。 这样一来,我军在八塘地区,集结的兵力已接近三万之众,这对来援的坂田支队就形成了近十倍的绝对优势兵力,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此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要旨。” 他抬起头,看向杜聿民,语气之中充满了基于实力的计算和自信。 “学长,我认为这已非一场冒险,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围歼战!凭借如此地利与兵力优势,以邱教官之能,莫说是将坂田支队死死挡住,即便是要一口吃掉它,也绝非不可能。昆仑关战役的战场主动权如今还在我军的手中。” 杜聿民一边听着顾家生的分析,一边也在沙盘上不断地进行推演。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战机确实已经出现,而且诱惑力还不小,在哪打不是打,只要邱青全最终能挡住小鬼子的这股援军,那么昆仑关就还有的打。 “罢了!” 杜聿民终于定下心来。 “那就依振国你的意见,电令!第100师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驰援八塘,归属邱青全统一指挥,务必配合新22师、第170师,将日军坂田支队死死围于八塘、九塘地区,予以就地歼灭!” 杜聿民望着沙盘,心中默念: “雨庵兄,这舞台……我可是给你搭好了,这出好戏,你可要给我唱得漂漂亮亮的。” 顾家生看到杜聿民终于恢复了过来,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完全能够理解老杜同志的震怒与纠结,这眼瞅着昆仑关战役局势一片大好,光复在即。 可突然之间,邱青全竟自作主张,险些让整个战局出现纰漏,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部下不遵军令,战场抗命。 这等不顾全局、私自改变既定战术的行径,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这可不是连排级的战术调整,这可是二个师啊,牵一发而动全身…… ———————— 八塘,新22师师部,参谋迅速将电文递到了邱青全手中。他只快速扫了一眼,眼中便爆发出一团精光。 “好!总座英明!” 他低喝一声,随即转向待命的一众军官们,面露振奋之色,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传我命令,立刻开始攻击,各部必须严格按照预定计划执行,100师正在赶来的路上,另再电告170师的黎师长,口袋必须给我扎紧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 坂田大佐的指挥车随着追击部队驶入八塘峡谷中。 随着追击的深入,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不时的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 这里的地形变化太剧烈了,从五塘的缓坡丘陵到这里的险峻山谷,不过十里之遥,地势却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握着望远镜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一紧。 在他的视野中,这里的每一处阴影都像是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支那军方才的败退……大大的顺畅,简直像是……像是故意要把皇军引到这里来一样,难道……”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他的脑门,他几乎要立即下令部队火锅停止前进。 但就在他抬手的同时,昆仑关方向传来的枪炮声也愈发清晰,每一发炮弹的爆炸声好像都是在催促他快点继续前进。昆仑关上帝国勇士正在“玉碎” 的边缘苦苦支撑,每一分钟都可能有更多“勇士” 为天皇陛下尽忠。 “不……不能犹豫。” 他放下了已经举到半空的手,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 “若是因为过度谨慎而贻误了救援,导致昆仑关失守,还有何颜面面对旅团长阁下?” 他在内心不断地试图说服自己。 “也许,支那军是真的溃败了,这片险地,他们根本来不及设防…… 索嘎,一定是这样!”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山谷,快快滴!” 他最终还是下达了这个命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最后,坂田大佐也只能在心底向天罩大神默默祈祷: “天罩大神保佑,但愿……一切顺利,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才好。” 然而,有时候就是这么的讽刺,你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会遭遇什么。就在坂田大佐还在喃喃祈祷的时候,第一发炮弹就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咻——轰!!” 一发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山谷的宁静,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日军行军纵队中接二连三的响起。 下一秒,整个八塘峡谷内顿时火光四起,枪炮声响成了一团。 “咻咻咻——轰轰轰轰!!” 来自两侧山岭的迫击炮、山炮炮弹就不断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日军的行军队伍之中,顿时炸的日军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几乎同时,无数条火舌从山坡上的密林、岩石后喷吐而出,轻重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坂田支队。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高地上,邱青泉放下望远镜,冷冷地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八塘伏击战,这场由他一手策划,一手导演、并亲自参演的“疯仗”大片,终于在这一刻开场。 坂田支队这头闯入陷阱的猛兽,突然发现自己已然陷入了四面楚歌、插翅难飞的绝境。 第36章 邱疯子名场面(五) 坂田大佐的祈祷很快被现实无情地碾碎。这不是零星的冷枪,这是蓄谋已久的、覆盖性的毁灭炮击! "纳尼?" 坂田大佐顿时一个激灵,立马缩到了座位底下。第一轮炮弹落下时,他几乎已经闭上了眼睛,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就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还击,马上还击!"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在卫兵的保护下狼狈地跳下指挥车。军帽在混乱中也不知了去向,就连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胡乱的散乱在额前,但他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推开试图将他按倒的卫兵,指向炮火袭来的方向,眼中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和困兽般的疯狂。 "命令炮兵部队,立刻还击!" 他的声音极度愤怒,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又很快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慌情绪。 炮弹的爆炸声还未停歇,坂田大佐已“唰”地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军刀,刀尖直指侧翼制高点。 “伊藤大队,立刻抢占左侧高地,用火力压制敌人!” “吉田君,立刻组织坦克装甲部队,给我向前攻击前进,务必击溃支那军,突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猛的大喝一声。 “八嘎!慌什么,这不过是支那军无力的挣扎,在帝国的武运面前,一切反抗皆为蝼蚁!” 随即,他将指挥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咆哮: “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 (天闹黑卡,板载) “诸君,随我击破敌军,彰显皇军的勇武......杀鸡给给!” 在他的命令下,日军展现了其作为野战精锐的战斗素养。尽管遭遇伏击,但日军基层的小队长和军曹们还是本能的迅速收拢部队,开始以小队和中队为单位,自发形成了攻击箭头。 “突撃(とつげき)!” (兔死给给)! 随着小队长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数个小队的日军士兵,无视身旁不断倒下的同伴,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向坡度相对较缓的山坡发起了冲锋。 他们严格遵循着着步兵操典,利用地形不断进行跃进、匍匐,等一系列的战术动作躲避子弹,轻机枪手和掷弹筒兵则拼命射击提供掩护的火力,企图用典型的“猪突”战术,撕开口子,为全军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山坡上嶙峋的岩石与灌木所能提供的掩护极为有限,根本无法抵挡自上而下的火力。 整片斜坡,很快成为一片令日军绝望的死亡地带,新22师的战士们用子弹和炮弹告诉小鬼子,想上来?就得拿命来换! 新22师的官兵们占据着绝对地利的优势,他们居高临下的倾泻着对日军的“怒火”。 当日军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进入半山腰时,随着新22师的军官们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木柄手榴弹从天而降,在山坡上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瞬间又将日军的冲锋队形炸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冲上来的日军又屁滚尿流的退了回去。 手榴弹的爆炸声刚刚过去,布置在侧翼的轻重机枪便再次发出了怒吼。 交叉火力网不断的将那些溃逃而下的鬼子兵成片扫倒。 步枪兵们也不断地射击、上膛、再上膛,不断收割着鬼子的人头。 鬼子的尸体沿着陡峭的山坡不断翻滚而下,又与后续冲锋的士兵撞在一起,引发更多的混乱和死亡。 方才还充斥着“板载”声的山坡上,马上被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喘息所取代。 新22师的炮火还在不断倾泻着,巨大的爆炸不仅将开路的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炸成了扭曲的废铁,更将公路炸出数个巨大的深坑,有效地堵塞了前进的通道。 几乎同时,队尾的卡车队也陷入了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将退路也封死了,整个坂田支队超过三千人的队伍,一时间变得首尾不能相顾。 “突撃(とつげき)!” (兔死给给)! 一名日军军曹正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试图再次组织反击。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下一刻,一发子弹就将他送去见了他们的天罩大神。 日军士兵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自发地依托一切可用的掩体,车轮、弹坑、进行着顽强的还击。 "机枪手!占领左侧石堆。" "掷弹筒!瞄准山坡上的火力点。" "医务兵!这里需要救治。" 基层的军曹和小队长们在枪林弹雨中不断穿梭着,传达着命令。然而任何形式的集结都会立即招致更猛烈的炮火覆盖。 "不要聚集!散开!散开!" 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中尉刚喊出这句话,一枚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炸上了天。 来自两侧山岭的迫击炮弹就如同长了眼睛般,不断落在日军试图集结的区域。轻重机枪组成的子弹雨,反复梳理着公路上任何试图寻找掩体的土黄色身影。 子弹不断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当作响,并不时穿透卡车上的木板,在日军的身体上爆开一团团的血雾。 "神枪手!注意支那人的神枪手!" 一个趴在卡车底盘下的日军士兵刚刚探出头想要观察,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然后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坂田大佐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目光不断地扫过整个战场。他麾下士兵的每一次倒下,都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一分,但这却并未让他失去理智。 “不能在这片开阔地当成靶子!”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环境,军刀猛地指向右前方一处被密集岩石群覆盖的高地。 “铃木中队,向右前方岩石区突击,抢占那里!建立火力点,压制敌军侧翼,快!” 下一刻,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立刻变换了攻击方向,他们凭借出色的战术动作,在付出一轮代价后,终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片岩石区。 这里虽然仍在守军新22师的射程之内,但那错综复杂的地形却可以为日军提供宝贵的掩蔽,使得双方从单方面的屠杀,变成了可以相互射击的短暂对峙。 坂田大佐随即也迅速转移至这片新占领的临时高地。 他猫在一块岩石后面,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观察着新22师的火力点分布,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下一步的突围方案。 第37章 邱疯子名场面(六) 新22师指挥部,电话铃声与电台的滴答声响成了一片,邱青全举着望远镜,当看到日军正在疯狂的加固着3号高地的那片岩石区的工事后。立马就下达了最新的作战命令。 “妈了个P的,小鬼子占了3号高地,还想依托那里负隅顽抗的?做梦!” 他冷哼一声,快速命令道: “命令三团一营,从正面牵制,吸引敌人火力。师属迫击炮连,给我集中火力轰击3号高地东侧,把他们的工事给我犁一遍!” 随后,他稍稍移动望远镜,观察着3号高地侧后方的地形,再次命令道: “再告诉三团长,让他亲自带二营、三营,从西侧迂回过去,隐蔽接敌,给我捅鬼子的肋部,给我把3号高地给夺回来。” 话音刚落,他放下望远镜,指着左手边的一片洼地。 “踏马滴,炮兵观测员都睡着了吗?鬼子的大炮和掷弹筒都看不见吗?给我接炮兵指挥部,对那片洼地进行覆盖性射击,给我端掉它!” 短暂的沉默后,参谋面色为难地回报。 “师座,电话线好像刚刚被炸断了,现正在抢修,师部和炮兵的联络时断时续……” 邱青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看着参谋说道。 “你告诉通讯处长,我给他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是还听不到炮响,我就亲自敲他的砂罐!” 接着,他继续下达指令。 “告诉170师黎师长,小鬼子已被我军团团围住了,他那边一步不许退,一定要扎好口袋。再电100师李师长,他们是爬过来的吗?告诉他.......最后一道缺口必须给我封死,放跑了一个鬼子,我唯他是问。” 他不仅困住了猎物,更要一层层剥掉其外壳,将这支骄狂的坂田支队,连同他们的武士道幻想,彻底碾碎在这片伏击区里。 山谷两边的阵地争夺已经彻底打疯了,每一寸焦土都在见证着鲜血与肉体最原始的碰撞。 一名新22师的老兵,脸颊紧贴着中正式步枪,他刚将一个探头探脑观察的鬼子曹长一枪撂倒,几乎同时,一发子弹就打在他前方的土垒上,溅起点点泥土。 在对面岩石缝隙里,一个鬼子兵骂骂咧咧的蹲下身“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再一次举起了三八步枪,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个目标,这一次他得手了。 “哒哒哒~哒哒~!” 山坡上,马克沁重机枪正在有节奏地喷吐着火舌,将试图穿越开阔地的日军步兵死死压制住。一旁的副射手也不断将弹链卡入受弹机。 突然,一声独特的“嗵”的闷响传来。 “草!掷弹筒……” 主射手只来得及喊出前半句,一发榴弹就在山坡上的机枪阵地炸开,破片和冲击波席卷而来,主射手的头猛地往后一仰,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鲜血瞬间从钢盔里汩汩流出,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瘫软了下去。 年轻的副射手眼睛都红了,他哭嚎着喊了一声“班长!”接着奋力将战友的遗体拖开,自己扑到主位,顾不上擦去模糊了视线的血与泪,死死的扣住扳机,将复仇的弹雨打向刚刚那两个发射完榴弹,正弯腰疾奔试图抵近的鬼子兵,看着他们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抽搐着。 一名脸上带着伤疤的鬼子军曹正趴在卡车后面,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不断开火。他的枪法极其精湛,一枪将一个探身投弹的华夏士兵肩膀击中,手榴弹落在战壕里爆炸开来,瞬间三四个华夏士兵惨嚎着被震出了战壕。 “吆西!” 他低声自语,旋即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对着身后两个面色惨白的士兵咆哮着。 “蠢货!别停下……射击,快射击,不想死就继续射击!” 他挥舞着手中的三把步枪,命令他们用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进行压制性的射击,用密集的子弹暂时压制住了一小段华夏军队的战壕,直打得泥土飞溅,让守军一时抬不起头。 自己则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在一处小土坡上,几颗手雷被投到了华夏军的战壕里,随着几声手雷爆炸的巨响过后,七八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步枪,借着刚刚爆炸过后产生的烟尘掩护,嗷嗷嚎叫着,猛地跳进了华夏军队的战壕里。 很快就在这段战壕内爆发一场小规模的白刃战。 一名华夏士兵刚用中正式步枪格开小鬼子的突刺,他旁边的老兵已经抡起了大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在鬼子兵的颈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一个鬼子兵在倒下前,顺手拉响了与他厮杀在一起的华夏士兵身上的手榴弹,“轰”的一声,战壕里只留下了几具纠缠在一起的残缺躯体。 很快,这七八个突入阵地的鬼子兵被全部被消灭,但守军同样也付出了十数人的伤亡代价。 而像这些一个个小型的战斗,正在山谷中不断上演,不断又有鬼子士兵冲上了一处处华夏守军的阵地,接着在这些阵地之中爆发出一阵阵呐喊,时不时的还伴随着阵阵手雷和手雷弹的爆炸声。 整个山谷内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灼热的子弹在到处呼啸着,时不时的还有子弹入肉的噗噗声。 呛人的硝烟味、浓郁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合成一种特有的战场气息。 此时的公路已被彻底堵塞,两边的山坡上中日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鲜血浸透了焦土,并逐渐汇聚成一道道粘稠的、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向低洼处。 坂田支队,这支日军的精锐野战部队,正在邱青全精心打造的熔炉中用尽所有力气在疯狂地挣扎着。 邱青全谋划的这场“疯仗”,还在继续,他布下的口袋阵正牢牢的将坂田支队死死套住,任由“它”再怎么奋力的挣扎,口袋阵还是越收越紧。 仗打到这里,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已经毫无作用,接下来就是硬碰硬的战斗,就看中日双方哪一方先坚持不住,究竟是坂田支队先挣脱口袋阵脱身还是邱青全的口袋阵将坂田支队彻底“打包扛走”一切都还犹未可知…… 第38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一) 南宁城内,日军第21旅团司令部。 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在送走坂田支队之后,并未感到丝毫的轻松。 司令部里依然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寂静,唯有墙上的挂钟指针发出“答答”的声响,这钟声反而将他内心的焦虑进一步的放大了,他越来越感到不安。 中村正雄背着手,在作战地图前反复的踱步,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成了这寂静空间里最不和谐的音符。他的目光一遍遍的看向从南宁到昆仑关的那条补给线。 坂田支队此刻应该正沿着这条生命线急速推进,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他们的位置和速度。 “坂田君……此刻应该快到八塘了吧。” 他在心中暗忖,对于自己麾下这支精锐野战部队的战斗力,他是有着充分的信心。坂田大佐更是一员悍将,其作风强硬,尤其擅长进攻。 “以坂田支队的突击力量,击破沿途零星的阻击,打通昆仑关的补给线,应当……不成问题的。”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还是紧紧的缠绕在他的心头。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对坂田支队武运的怀疑,那些都是帝国倾注心血锤炼的野战精锐,还配备了强大的战车。 这份不安的根源,更多的在于他对整个战局那如迷雾般不可测的走向。 这次华夏军队的反攻,其凶悍程度与战斗意志,比之以往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当真会被轻易击溃,为我军让开道路吗?坂田支队此刻究竟推进至何处了?为何电台里迟迟没有传来捷报?当真是令人心绪不宁。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 “旅团长阁下!第21联队,三木大佐急电!” 一个作战参谋将一份电文递到了中村正雄的面前。 他接过电文,目光飞速扫过,越看,脸色就越发阴沉。电文是三木吉之助大佐从昆仑关主阵地发来的,字里行间都是在请求援军。 “旅团长阁下,我昆仑关守军粮秣已尽,官兵多以野草充饥。且弹药存量告罄,尤其山炮弹及重机枪子弹,仅能维持两日防御。支那军已攻占653高地与441高地,并将炮兵设于其上,我关隘阵地已完全暴露于支那军炮火之下,日夜遭受炮击,工事损毁严重……近日来,支那第五军和新一军开始不计伤亡的轮番猛攻,我部伤亡惨重,已无力组织有效反击……若三日内再无援军、补给,昆仑关……恐难久守!” “八嘎!” 中村正雄非常了解三木吉之助,他并非是个怯战之人,电文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失去了制高点,又被断了补给,昆仑关已成死地。一旦昆仑关失守,不仅南宁门户洞开,整个桂南战局的态势也将急转直下。 “旅团长阁下,第5师团司令部电文!” 又一份电文送到。 中村正雄立马又在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是师团主力终于到了,然而,一切却并非他想的那么美好,电文来自师团长今村均中将: “中村君,师团已知悉昆仑关及南宁之危局。然师团主力分散于广大占领区,清剿抵抗,兵力已捉襟见肘,实无更多兵力可调。现勉强抽调第1、第3大队,由联队长桥本大佐率领,驰援南宁。此乃目前所能调动之全部兵力,望你部善加运用。” 只有两个大队,区区不到两千余人,中村正雄看着电文,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也明白今村均师团长的难处,占领区看似广阔,但此刻也已是四处烽火,这两个大队,恐怕真的是师团长阁下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昆仑关危在旦夕,而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援军,却只有这么一点,这够什么用,要知道对面的华夏军队可是高达十多万啊。 “一切,就看坂田君的了。” 他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 “只要坂田支队能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将少量的粮食和弹药送进去,也能给昆仑关的守军带去坚持下去的希望,稳住阵脚。” 他回到地图前,再一次开始研究起了战局,此刻,他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坂田支队的身上。 他期盼着电台里能很快传来坂田支队“进展顺利,已突破敌军阻击”的捷报。 中村正雄的手指不自觉的在地图上沿着南宁到昆仑关的路线上缓缓划过,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坂田支队势如破竹、一举打通补给线的胜利景象,他几乎能想象到三木大佐在收到补给时如释重负的表情。 “滴…滴滴…滴…” 电台信号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司令部的寂静。一名通讯兵迅速接收、翻译,随即“唰”地站起身,手持电文快步走向中村正雄。 “报告旅团长阁下,坂田支队急电!”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中村正雄心中一动,一直紧绷的脸上甚至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期待的笑意。他立马接过电文,口中还喃喃道: “吆西!坂田君果然不负众望……” 然而,他的话语声很快便戛然而止。笑容也凝固在脸上,随即中村正雄这个叼毛在司令部众目睽睽之下给所有小鬼子现场表演了变脸的绝活。 他的面部肌肉,先是突然绷紧,那丝挂在嘴角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回,显得格外扭曲。随即,血色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急速“退潮”,眨眼间又变得一片煞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然而...这份苍白仅仅维持了还不到一秒钟,下一刻,一股无法遏制的、羞愤交加的赤红又“腾”地一下从他的脖颈涌上,迅速占领了整个面部,直至额角,就连耳朵尖都变得通红。 “支队主力在八塘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我部损失惨重,陷入重围,请求战术指导!” “なに?”(纳尼)? 他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又重新看了一遍,字就那么几个,任他看出花来,还是坂田这老小子发来的请求“战术指导”电文。 而不是什么“进展顺利”,也不是“已突破阻击”,而是“遭遇伏击”、“陷入重围”、“请求战术指导”! 第39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二) “轰”地一声,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期待。 “八嘎!蠢货!无能!白痴!马鹿!!!” 中村正雄心中那股不知道被他压抑了多久的抑郁情绪猛地爆发了,他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一把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仿佛那就是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坂田本人。 只是如此,他还不解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质文件架,文件和地图散落一地。 “坂田这个马鹿!他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还将旅团最后的野战精锐带进了支那人的伏击圈。八嘎,八嘎!!!” 他开始不安在指挥部里来回疾走,咆哮声震天。 “一个支队.....还有战车配合作战.....竟然被支那军包围了??这简直是帝国陆军的耻辱!奇耻大辱!!” 他血红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一众部下,目光最终落在那份被揉皱的电文上,极度的失望与暴怒让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蠢猪!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可饶恕的蠢猪式的指挥,坂田这个混蛋,他把天皇陛下的厚望和帝国陆军的荣耀全都踩在了脚底下,他应该切腹,立刻向天皇陛下谢罪!”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连同里面尚未凉透的茶水,狠狠地砸向墙壁。“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在墙上炸开...... 司令部内的一众参谋和军官们全都噤若寒蝉,垂首肃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成为旅团长阁下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狂怒之后,中村正雄”呼呼”的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地图。昆仑关……三木联队……桥本的两个大队……还有.....那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坂田支队……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计划,都在这坂田支队的一纸求援电文面前,轰然崩塌。坂田支队,非但没有打开局面,反而自己也成了需要救援的困子。 一切迹象都表明,战局已彻底偏离师团长阁下预设的轨道,正走向全面失控。 司令部内只剩下中村正雄粗重的喘息声,他双手撑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低垂着头,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像。狂怒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 许久以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眼神已不复之前的空洞,而是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强迫自己那颗仍在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权衡着每一个地名和部队番号。 “昆仑关……三木联队九千余帝国勇士的性命……” 他低声自语 “桥本的两个大队,不到两千人……” “还有……坂田那个蠢货,生死不明的三千野战精锐……” “而我手里……总共也就只有三个大队的兵力。” 他的目光扫过南宁城防图。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是根基,绝不容有失。 按照最基本的军事常识,至少需要一个大队的兵力驻守。 “那么,能动用的,就只有两个大队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两个大队,在十数万华夏军队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再次用手指沿着地图来回划动着,突然,他停了下来。所有的混乱和困境,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昆仑关! “昆仑关!” 一个念头就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只要昆仑关还在,希望就在!三木君需要的是粮食和弹药,只要能把补给送上去,凭借昆仑关的关隘之险和帝国勇士的顽强,他一定能守住!”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固守待援是死路,分兵救援坂田?就这两个大队的兵了?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只会被华夏军队逐个击破。唯一的生机,在于以攻代守,集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孤注一掷,打向那个最关键的点。 他猛地直起身,开始发布命令。 “诸君,眼下已是我旅团存亡之秋,我命令!” 所有军官瞬间挺直身体,肃立凝神倾听。 “南宁城防,由第3大队长木村少佐全权负责,除第3大队本部以外,还包括旅团直属的宪兵队、后勤单位的勤务兵,以及所有轻伤员,统统编入战斗序列! “一定要利用城内外一切可利用的工事,重点防御北门及邕江沿岸,多设疑兵,广布障碍,严防支那军小股部队渗透和游击队袭扰!” “木村君,你的任务不是出击,而是牢牢的守住南宁,城在人在,明白吗!” “嗨依!属下誓与南宁共存亡。” 木村少佐重重顿首。 中村正雄目光转向另一侧。 “桥本大佐!” “嗨依!” “你的第1、第3大队,立即进行战斗准备!限你一小时内,完成弹药、口粮的补充,特别是山炮炮弹和机枪子弹,要尽可能多带!后勤仓库里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和药品,优先配属给你部!我们要变成一支会移动的补给纵队!” “嗨依!保证完成任务!” 桥本大佐沉声应答。 中村正雄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投下了这最后的赌注: “诸君,待桥本部准备完毕,我将亲自率领你们,驰援昆仑关!不计一切代价,撕开支那军的包围,将物资送到三木联队手中!” 司令部中一时之间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明白,旅团长此举,等于是将第21旅团的未来乃至南宁的安危,都押在了这支孤注一掷的救援队上。一旦失利,就是万劫不复。 中村正雄没有时间去理会部下内心的想法,他的目光最后瞟了一眼八塘方向,似乎已经听到了那里的枪炮声。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愤怒,有惋惜,但最后就只剩下了冰冷。 “至于坂田君……愿天罩大神保佑他,能自己……突围出来吧。” 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押上自己和第21旅团最后的筹码,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豪赌。 第40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三) 桥本大佐麾下的两个大队被迅速的集结了起来,并很快完成了补给,这近两千人在中村正雄少将的亲自率领下,悄然离开了南宁城,沿着通往昆仑关的公路急速北进。 随着距离八塘越来越近,前方传来的枪炮声也愈发的激烈起来,那是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的轰鸣,其间还夹杂着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 中村正雄少将骑在一匹战马上,抬起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他凝神细听,脸色阴晴不定。那激烈的交战声,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坂田支队正在经历何等残酷的战斗。 桥本大佐驱马靠近,请示道: “旅团长阁下,八塘方向交火极为激烈,我们是否要……” “不!” 中村正雄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举起望远镜,眺望着枪炮声传来的方向。 “坂田支队吸引了支那军主力的全部目光,这……或许就是天罩大神赐予我们的战机。” 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下去,全军转向,离开主干道,我们从东面的山间小道迂回过去,经九塘,直插昆仑关!” 这个决定让周围的军官们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放弃对坂田支队的任何救援,甚至要利用袍泽被围的战场作为自己行动的掩护。 这与帝国陆军逢友军遇险,应立即想尽办法救援的教条背道而驰。 中村正雄看了一眼部下们复杂的表情,冷冷地道: “诸君,别忘了我们的首要使命是昆仑关,是三木联队近万勇士的存亡!为了这个目标,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坂田君……他们此刻的奋战,正是在为帝国尽最后的忠诚,也是在为我等创造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我们绝不能辜负了他们‘争取’来的时间和空间!” 在他的严令下,这支日军部队迅速改变了方向,钻入了植被茂密、道路崎岖的山地。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宁愿放慢速度,也要避开华夏军队可能设伏的主要通道。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中村正雄勒住马缰,最后回望了一眼八塘方向那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那里激烈的交战声就如同无形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华夏军队的主力。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个战机他必须利用,也必须期望,期望坂田支队能展现出帝国精锐最后的韧性,尽可能的吸引更多华夏主力的目光。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保持静默!” 他再次下达命令,看向前方的山路。 “坂田君……现在就看你的了。请务必多坚持一段时间,将支那军的主力牢牢吸引在八塘……” 在他的构想中,坂田支队已不再需要救援了,他们已经变成了他这招“暗度陈仓”能否成功的唯一前提。他并非抛弃袍泽,而是将他们的牺牲置于整个战局的天平上衡量,昆仑关的重要性远远大于这里。 他的部队,此刻真正化作了一柄沉默的尖刀,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利用坂田支队用生命创造的、稍纵即逝的战机,绕过华夏军队的阻击战场,向着那座决定胜负的关隘,悄然刺去。 他期盼着坂田能缠住更多的华夏军队,更期盼自己能不负这险中求来的机会,一举扭转乾坤。 ..................... 就在坂田支队还在与新22师打得难舍难分之际。 谁也没有发现,在八塘与九塘之间的崇山峻岭中,一支日军部队正在林间艰难的穿行着。中村正雄少将率领的两个大队的日军正沿着山脊背面的小路蜿蜒前行。 而此时,昆仑关主峰战场上。 这里的山体已被炮火改变了模样,阵地上随处可见炸断的树木和炸塌的工事。中日双方士兵的尸体沿着山体交错铺陈,战况惨烈。 从南宁到昆仑关这条不足百里的路线上,三处战场以各自不同的节奏进行着战斗:八塘的围歼战正值高潮,山间小道上的日军在隐秘推进,而昆仑关主战场的争夺已进入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中村正雄率领的部队在离开主干道后,最初尚能凭借军事地图和指南针的指引,在林木稀疏的山丘间保持大致的方向。但随着他们不断的深入,情况开始迅速恶化。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迅速昏暗下来。 脚下是被厚厚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所覆盖的崎岖坡地。骡马嘶鸣着,挣扎着在湿滑的陡坡上前行,不时有驮载着弹药箱的牲畜失足滚落山涧,引发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咒骂声。 “旅团长阁下,地图……地图在这里是不准确的!” 开路的尖兵焦急的回来报告,他们手中的地图,对于这片错综复杂的山间密林几乎毫无用处。 中村正雄脸色铁青,他抬头试图通过树叶间的缝隙观察太阳辨明方向,但浓雾不知何时已从山谷中弥漫开来,这下子能见度已不足五十米。 部队像是一头钻入了迷宫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斥候派出去了好几拨,返回时也只能报告前方是“看起来一样的山岭和深谷”。 队伍的行进速度也从急行军变成了蠕动,士气在体力的急速消耗和方向不明的恐惧中迅速跌落。 士兵们沉默地拖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陷阱中探索。 就在这几乎绝望之际,前方侦察兵突然回报: “旅团长阁下,前方发现一座建筑!” 疲惫不堪的日军士兵们顿觉精神一振,他们在强行穿过一片竹林后,一座破败的庵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青瓦白墙已显斑驳,门楣上有着一块匾额,依稀可辨“净心庵”三字。 中村正雄眼中闪过天无绝人之路的狂喜之色。他不在乎这是否是什么佛门清净之地,他只在乎这里可能有人,而有人就有了向导。 “搜,把里面的人找出来!” 他厉声下令: “我们需要一个认识路的人。”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和任务的紧迫性,已经压倒了所有文明的伪装。 这座隐匿于深山老林中的尼姑庵,又能否为中村正雄少将提供所需的向导呢? 第41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四) 刹那间,这座隐于深山的清净之地便被粗暴的喧嚣所淹没。 凶神恶煞的鬼子士兵端着三八步枪涌入了“净心庵”这狭小的佛堂之中。 佛堂内,与外界的斑驳破败截然不同,处处透露出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蒲团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佛台上,佛像依旧低垂着眼帘,面容慈悲而祥和,仿佛正沉浸在一个远离尘嚣的世界里。 然而,这份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清净与庄严,却在此刻被鬼子兵无情地击碎了。 鬼子兵们用枪托粗暴地砸开一扇扇木门,用刺刀肆意挑开垂挂的经幡与帷幔。粗野的“鸟语”与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取代了往日的梵唱。 佛像依旧只是慈悲地俯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亵渎与暴行,祂的宁静,并未能震慑住这些闯入的“鬼”,祂的慈悲,也未能化解这些“鬼”的戾气。 “旅团长阁下,找到了!” 一名军曹兴奋地从后堂柴房方向跑过来报告。很快,三名女尼便被鬼子士兵用刺刀逼着,推搡到了佛堂中央。 老尼姑被两名鬼子士兵推搡到佛堂中央,她站定后,并未理会周遭明晃晃的刺刀与一众凶恶的目光,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了僧袍上沾染的草屑,她的动作无比舒缓,仿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扭曲的面孔,最终落回佛台之上,嘴唇微动,低沉的诵经声响起。 这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像是一种基于强大精神力量的蔑视,将眼前的暴力视若尘埃。 她身后紧挨着两个年轻的小尼姑,身体因恐惧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们脸色苍白,但却抿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中村正雄上前一步,审视着眼前这三个被他手下从藏身处揪出来的“猎物”。 他强压着内心的焦躁,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他甚至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丝堪称“和善”的笑容: “师太,你滴......请不要害怕。我们是大日本皇军,是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才来到这里滴,而现在....我们....在山里迷了路。你滴......只要带我们走出这片山林,到九塘去......金票.....大大滴有,皇军是绝对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滴!” 他紧盯着老尼姑的脸,期待能看到对方脸上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然而,老尼姑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中村旅团长的军服和指挥刀上瞟过,随即又垂下眼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平静无波,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 中村正雄脸上伪善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剥落,转而露出了他深藏的狰狞。 “八嘎.....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坏!” 他猛地拔出军刀,将指挥刀架在了老尼姑的脖颈之上,这一幕让旁边那两个小尼姑又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通往九塘的路....怎么走?否则....这佛门清净地,今日就要染血了。” 对于架在脖颈之上的那把军刀,老尼姑却置若罔闻,她甚至都没有看那刀一眼,而是再次诵念: “阿弥陀佛。” 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架在脖子上的不是一把军刀,只是一截枯枝而已。一旁的那两个小尼姑见状,也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学着师父的样子,闭目合十,低声念佛。 “吆西!敬酒不喝,喝罚酒!” 中村正雄见此瞬间暴怒,反手用刀鞘狠狠抽在老尼姑的肩头。她瘦弱的身躯猛地一晃,但却硬是撑住了,没有倒下,就连念佛的声音也未曾中断过。 这无声的抗拒,混杂着挫败与暴戾的邪火在他胸中不断翻腾。 他想不通,这些手无寸铁、与世无争的方外之人,凭什么敢如此蔑视皇军的武力?这不合常理!这让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在南宁城里,那些主动凑上来的面孔,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争先恐后地为皇军提供着各种消息,只为了几块银元或一句空洞的许诺。 那些“顺民”是如此的“识时务”,为了利益或是活命,就能毫不犹豫地背弃自己的祖宗,而眼前这个老尼姑,身处这深山破庵,一无所有。却在面对冰冷的刀锋与死亡的威胁时,展现出一种与那些“顺民”截然相反的平静与坚韧。 这沉默的抵抗,不含一丝烟火气,却比任何愤怒的咒骂都更具力量,这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蔑视。 他猛地收刀入鞘。 “冥顽不化!” 他语气冰冷,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不适。 “看来,不用些非常手段,你们是不会开口了。” 他转身对桥本大佐下令: “派人仔细搜查这座庵堂,不要放过任何可能指示路径的东西!至于她们……” 他瞥了一眼重新陷入沉默、如同三尊石像般的尼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相信撬不开她们嘴,桥本君....我允许你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来撬开她们的嘴巴。” 尽管初次的威逼利诱以失败告终,但中村正雄的内心却并不气馁。他见识过太多人在酷刑面前精神崩溃的例子,其中不乏最初表现得无比“英勇”的华夏军人。 这三个尼姑的顽固,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在中村正雄的认知里,这不过是抵抗强度的问题。他坚信,在系统性的手段面前,不存在无法摧毁的个人意志。 这种信念,源自于他在南宁城的“成功经验”,那些主动投靠、知无不言的“顺民”早已证明了人性中的弱点。 “桥本君....我们的时间不多,她们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们开口。” “嗨依!请旅团长阁下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撬开她们的嘴。” 桥本大佐挺直身体,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 中村正雄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这令他感到莫名压抑的庵堂。山间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显得更加厚重,将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树林都吞噬其中。 他望着眼前的山间迷雾,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皇军的手段硬。你们拜的佛,在这里……可救不了你们。” 第42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五) 老尼姑被绑在院中一棵已经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这些杀人如麻的小鬼子从未见过的。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恬静,仿佛眼前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甚至还微微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为谁诵经。 鬼子小队长山田,此刻却被老尼姑脸上那深潭般的恬静,搅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这种平静,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难受和……恐惧。 他需要看到惨叫,需要听到哀嚎,需要见证这些在他眼中劣等的支那人在皇军的绝对的力量和残酷面前,露出灵魂深处的卑微与恐惧,要像狗一样匍匐求饶。唯有如此,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征服者”,是“强者”,才能用他人的痛苦和屈辱,来填满自己内心那处深不见底的空虚和不安。 他人的痛苦,是他确认自身存在和权力的唯一祭品;他人的恐惧,是他抵御自身潜意识里对战争、对死亡、对因果报应那莫名的恐惧。 而现在,这个老尼姑,这个应该最是柔弱可欺的出家人,竟用她那该死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平静,无声地挑战着他的权威,蔑视着他的力量,甚至隐隐刺痛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属于“人”的“东西”。 这让他内心之中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容忍的慌乱。不行!他必须打破这该死的平静。 必须要让她屈服,既是向她,也向自己证明:在这里,没有神佛,没有尊严,只有皇军的意志,他山田一郎拥有可以主宰生死的权力。 “说,出山的路在哪?” 老尼姑缓缓睁开眼,看都不看山田一眼,直接将目光望向那远处的山峦,依旧沉默。 皮鞭沾了盐水,呼啸着抽在她干瘦的身躯上,僧衣破裂,血痕道道。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那恬静的神情,在剧痛下竟然隐约还存在的,仿佛灵魂已抽离于这具正在受难的皮囊。 “师父!” 两个年轻的小尼姑,被两个鬼子兵粗暴地拖着,看到师父受刑,凄厉地哭喊起来。她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老尼姑看向她们,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却依旧摇了摇头。那意思仿佛在说: “不能说,说了.....山外会有更多的同胞遭殃。” 山田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发出一声咆哮一声,一挥手。 十几个鬼子兵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眼中冒着绿光…… “不!你们这些畜生!放开她们,放开我的徒儿!” 老尼姑的恬静第一次被打破了,她开始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挣扎着,绳索深深勒进她的皮肉,鲜血淋漓。 然而,她的呼喊声却被鬼子兵淫邪的笑声和两个小徒弟凄惨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声所淹没。 少女的僧衣被撕成碎片,随即被粗暴的拖走…… 老尼姑看着这一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信仰,她一生的修行,在这一刻,全被眼前这毫无人性的暴行彻底击碎了。那一直维持着她平静的超然,砰然碎裂。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平和的双目此刻变得赤红如血,里面好似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禽兽!畜牲!披着人皮的豺狼!!” 她的骂声极具穿透力。 “你们不得好死,佛祖在上,天龙八部众都看着呐!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今日种下的恶因,他日必结修罗果!你们身上的杀业,必会引燃焚身的业火!你们手中的血债,必须需要用你们的性命偿还!” 她的诅咒越来越恶毒,也越来越具体。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个个死于兵戈,魂断我华夏,炮弹会撕开你们的肚肠,枪弹会打穿你们的头颅,你们所谓的武运,不过是直通阿鼻地狱的黄泉路!你们这些畜牲,有一个算一个,都将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佛祖的慈悲渡不了你们这群恶鬼,唯有因果的雷霆,会将你们劈得灰飞烟灭!你们这些倭鬼,将永世不得超生,佛祖一定会把你们打下阿鼻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翻身!” 山田和那些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诅咒惊住了片刻。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刚才还平静如古井的老尼姑,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怨毒。 那股子滔天的恨意,几乎能化作实质,让一些胆子稍小的鬼子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这种惊愕却只持续了一瞬。山田恼羞成怒,凶性爆发。 它那最后一点作为“人”的伪装也被彻底撕碎。他咆哮着,亲自冲向了那棵槐树下的老尼姑…… 风似乎停了,连整片山峦都好似突然沉寂了下来,古庵院落里,只剩下鬼子兵发泄后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三个尼姑,一老二小,像三枝被无情折断莲花,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她们的生命,连同她们所坚守的缄默与信仰,一同寂灭了。 老尼姑临死前,那双曾充满恬静慈悲,后来又被无尽怒火所烧红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灰暗的天空。那眼神里,最终凝固的,不是对极乐世界的向往,而是一种彻骨的明悟。 在佛堂的一角,那尊佛像依旧低垂着眼帘,面容悲悯,仿佛凝视着这人间炼狱。 山间寒冷的湿气,在佛像表面凝结成一滴清冷的水珠,沿着那慈悲的脸颊,缓缓滑落。 恍若一滴无声的泪,好似在为逝去的生命而流,为人间的浩劫而流,也为一切在绝境中破灭的幻想而流。 祂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真理: “在灭绝人性的侵略者面前,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无论是祈求、沉默,还是佛祖的庇佑,都是虚幻的泡影。佛祖的悲悯,渡不了主动化身为魔的厉鬼;菩萨的低眉,感化不了铁石心肠的畜牲。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子弹和炮弹才能将这些禽兽彻底消灭,也只有血与火才能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人们。” 佛,渡不了魔鬼;能渡魔鬼的,只有阎王。而在那之前,每一个不愿做亡国奴的华夏人,都必须先一步,亲手将这些孽障,送他们到它们应去的地狱! 第43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六) 桥本大佐脚步匆匆地走到中村正雄旅团长面前,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怒气。 “报告旅团长阁下!” 他挺直身体。 “尼庵里……那三个尼姑.....简直是顽固不化.....她们拒不配合,甚至敢公然诅咒皇军,部下士兵……未能克制,已将她们处决!” 他刻意模糊了“部下士兵”的具体暴行,将一场虐杀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处决”。 中村正雄此刻正俯身在地图上寻找出路,闻声骤然抬头,目光好似要吃人似的死死盯着桥本大佐。 “处决?谁给你的权力处决她们?尤其是那个老尼姑,我们在这片山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地图和现地对照全无用处,她可能是这附近唯一的活地图,是能带我们走出去的舌头!你现在告诉我,你把她处决了?” 桥本大佐没料到旅团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下意识地辩解: “阁下......她们态度顽固,士兵们情绪一时激愤……” “八嘎呀路!” 中村正雄一个左右开弓给了桥本大佐两个大耳巴子。 “激愤?你的部队军纪已经涣散到这种地步了吗?桥本君,你让我太失望了!” 说完又扇了桥本大佐一记耳光。 “你身为帝国的高级指挥官,难道不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吗?再在这片山林里多待一天,昆仑关就多一分被华夏军队攻破的危险,我们需要向导,需要一个能带我们找到正确路径的当地人,这不是在后方,可以任由士兵放纵兽欲!你们的脑子里除了杀戮和发泄,还有没有为整个旅团的安危考虑过?” 中村喘了口气,指着地图。 “现在好了,人死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断了。没有向导,靠着这张没用的地图,你我,还有这些帝国军人,很可能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桥本大佐脸色煞白,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一个立正躬身。他也意识到,旅团长阁下的愤怒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源于一个现实,他手下人的肆意妄为,很可能将整个旅团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中村正雄看着双颊已经明显肿了一圈的桥本大佐,知道此刻再多的斥责也已无用。他强压下杀人的冲动,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恢复了作为旅团长的威严。 “废物……马上集合部队,立刻出发,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连夜出发,找寻出路!” “嗨!” 桥本大佐连忙躬身领命,逃也似地转身去传达命令。 中村正雄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眉头紧皱。失去了向导,再想走出这片该死的山林可就更难了。疲惫的日军士兵们被驱赶着集合起来,打着火把钻入了前方那一片黑暗的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那座染血的净心庵,连同三具冰冷的躯体,以及那尊仿佛垂泪的佛像,都被无情地抛弃在了黑暗中。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正是老尼姑临死前所勾勒的——由炮弹、子弹组成的,通往阿鼻地狱的黄泉路。 队伍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地行军,日军士兵们拄着步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山势越来越险峻,脚下是松动的碎石,身旁往往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夜枭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不时的吼叫,为这片山林更添了几分阴森。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忽然,从北方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响声。 所有疲惫不堪的日军士兵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是炮声!”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 紧接着,更加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枪声也隐隐传来,虽然遥远,但作为军人,枪炮声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中村正雄黯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猛地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自己则竭力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昆仑关,那一定是昆仑关!” 他的声音因激动。 “是昆仑关的方向,枪炮声!是帝國的勇士们正在与支那军激战!” 这枪炮声,对于迷途的他们而言,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绝境中的仙乐,它指明了方向,主战场就在前方。 狂喜过后,中村正雄立马清楚,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战场,每拖延一秒,昆仑关的压力就增大一分,他们这支“奇兵”的价值就减少一分。 “传令!所有人,以十米为间隔行军,加速向枪炮声方向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天亮前抵达战场!” “旅团长阁下……” 桥本大佐看着身旁陡峭的悬崖和脚下仅容一人半行走的险峻小路,面露难色。 “这地势太危险了,间隔十米,夜间急行军,恐怕……” 中村正雄立马打断了他。 “为了帝国的圣战,为了第21旅团的荣誉,执行命令!所有掉队、失足者,一律不予等待和救援.....开路!”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日军队列被强行拉的更长,士兵们怀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咬着牙,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在根本算不上路的山峭壁边缘快速行军。 黑暗中,不断有凄厉的惨叫声从队伍的不同位置响起。 “啊!”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连同身上的装备,瞬间消失在路旁的黑暗深渊,只留下几声碎石滚落的回响。 “救命!” 又一个士兵因为前后间隔太远,无人及时施以援手,在跨越一道石缝时失足跌落,叫声很快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火把的光芒在险峻的山间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没有人敢停下来,也没有人去搜寻坠崖的同伴。中村正雄对身后接连传来的惨叫和坠落声充耳不闻,他只是不断催促着部队前进、再前进。 终于,在付出了数十人坠崖失踪的代价后,枪炮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山的那一边。日军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所率领的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这片吞噬了不少“孽障”的山林,眼前出现了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不远处,昆仑关主战场上的硝烟已清晰可见。 他们终于走出了这该死的山林,但老尼姑的诅咒却在一步步应验,这群畜牲正一步步踏上一条由炮弹和子弹铺就直通阿鼻地狱的黄泉路。 第44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七) 就在中村正雄为走出山林、望见昆仑关方向而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在他们侧翼一道不起眼的丘陵上,一名身披伪装的华夏士兵迅速起身,像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坡地,奔向后方的主阵地。 “团座!团座!”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到一个加固过的指挥掩体前,对着里面的军官急声报告。 “团座!侧翼山林,八塘与九塘之间的结合部,冒出鬼子了,看规模,至少是大队级的,装备齐全,补给辎重不少。像是从山里硬钻出来的!” 掩体里,张凯闻言无声的笑了。 “他奶奶的,总算是来活了,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五天,都快闲出鸟来了,传令兵!” “有!” 一旁的传令兵立刻立正等待团长的命令。 “通知各营,小鬼子来了,全团按预定方案,进入一级战斗准备,告诉兄弟们,都把招子放亮点,子弹上膛,手榴弹开盖,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先开枪,给我放近了打,往死里揍!”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并且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伐之气。 “太好了,终于轮到老子开荤了!” 原本看似平静的丘陵地带,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悄然苏醒。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早已构筑完善的战壕中,交错纵横的散兵坑、巧妙伪装的机枪火力点、迫击炮预设阵地。锃亮的子弹被压进弹仓,手榴弹的后盖被拧开,冰冷的炮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无声地调整着射界。整个阵地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杀机。 而刚刚走出山林,还惊魂未定的日军,对此却一无所知。 中村正雄眼见即将抵达战场,心急如焚,催促着疲惫不堪的队伍加快速度,试图尽快向昆仑关主战场靠拢。他们队形虽因急行军而略显松散,但总体上仍保持着行军队列,沿着丘陵间的洼地向前涌动。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视线极差,日军士兵们大多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只想尽快走出这片区域。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两侧的制高点上,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准星,死死地盯着他们。 张凯趴在前沿指挥位置,举着望远镜,看着日军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后续部队也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死亡地带。他缓缓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打!” 这一声怒吼,瞬间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哒哒哒!” “哒哒哒!” “咻~~” “轰!轰!轰!” 布置在侧翼的轻重机枪率先开火,灼热的火舌从伪装良好的工事中喷吐而出,瞬间将日军行军队列扫倒一片。 紧接着,早已测好诸元的迫击炮也发出了沉闷的咆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落在日军队伍中间和后方,炸起一团团混杂着泥土和残肢的烟柱。 刚从山林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日军,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这劈头盖脸的打击。 队伍瞬间大乱,士兵们在狭窄的洼地里惊恐地四处奔逃,寻找根本不存在掩体,惨叫声、爆炸声、军官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中村正雄被卫兵猛地扑倒在一块土坎后面,一发机枪子弹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惊怒交加地抬起头,只见自己的部队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已然陷入混乱之中。 “敌袭!隐蔽!反击!快反击!” 在枪炮齐鸣的战场上,他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张凯看着下方陷入火海和混乱的日军,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他知道,这场仗,从第一声枪响开始,就已经赢了一半。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鬼子,彻底埋葬在这八塘到九塘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八嘎!都不许后退,迅速抢占左侧土坡,机枪手压制右翼火力点!炮兵,我们的炮兵在哪里?立刻还击!” 中村正雄甩开试图拉住他的卫兵,拔出指挥刀,站在一处相对凸起的土坎后,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那身将官制服在混乱的士兵中如同一个醒目的标靶。 炮弹不时在他周围炸响,卷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身,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夺路而出的疯狂。 “旅团长阁下,这里太危险了!” 桥本大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 “请您立刻转移到后方指挥,前线指挥由我来负责!” “不!” 中村正雄一口回绝,他挥舞着军刀,神态果决。 “此刻正是关键!帝国勇士需要看到我与他们同在,我们必须……” 也许,是那尼庵中那萦绕不散的怨念在指引;也许,是那尊垂泪佛像的悲悯化作了冥冥中的因果。 就在他慷慨陈词之际…… “咻!” 一声极其尖锐、不同于周围流弹的破空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这颗子弹,仿佛带着某种精准的惩戒意味,径直扑向了那个最为显眼的目标。 “噗!” 一声闷响。 中村正雄的身体猛地一震,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痛苦所取代,手中的指挥刀“哐当”一声落地。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上的将官制服。 “旅团长阁下!!” 桥本大佐发出凄厉的嘶吼,一个箭步冲上前,和几名卫兵一起,用身体护住中村,奋力将他拖拽到一旁的弹坑里。 “医护兵!快!旅团长负伤了。” 桥本大佐的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了声调。 此刻中村正雄的脸色已从潮红变得有些发白,剧痛让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颗子弹并没有立刻夺走他的性命,但却足以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旅团长从指挥位置上拉下来。 “桥本君……指挥权……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领勇士们突出去。”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狂傲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只剩下身体被撕裂的痛苦。 “嗨!请阁下放心,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桥本大佐重重顿首,随即转身对周围的军官吼道: “保护好旅团长阁下,立即组织担架,送往后方紧急救护,快!” 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几名忠心的卫兵和军官冒着横飞的弹雨,手忙脚乱地将中村正雄抬上临时找来的担架,仓惶地向战线后方转移。 这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那个古老的真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肆虐的暴行,终将引来毁灭的业火;而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双手,也注定无法触摸到生的希望。 第45章 中村正雄的末日之歌(八) 中村正雄的精锐卫队,拼死将他从枪林弹雨的前线抢运了下来。 一行人慌不择路,终于在距离前线稍远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不知被废弃了多久的土坯房。 这房子因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半边,仅存的屋顶也布满了窟窿,四处漏风,但在眼下,这已是能找到的、最“理想”的手术场所了。 小鬼子的随军军医,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迅速检查了旅团长阁下的伤势: 子弹射入腹部,打穿了一段肠子,情况看上去很糟糕,但却并非立即致命,在战地条件下进行剖腹手术是唯一的办法。 “立刻准备手术!” 一块还算平整的门板被卸下,充当了临时手术台;然而,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这开膛破肚是需要麻药的,更何况是给尊贵的旅团长阁下做手术,而麻药....这支移动的辎重队还真的有带,只是....这些大部分的医疗物资,尤其是足量的麻醉药,都还捆在那些不知道被炮火驱赶到什么地方的骡马背上。 眼下这黑灯瞎火的.........去哪找那些四散而逃的畜牲?有那功夫,旅团长阁下都要挂几次了。军医翻遍了自己的随身医疗包,只找出了仅够进行局部麻醉的剂量。 “旅团长阁下,麻醉剂不足,无法进行全身麻醉,只能进行局部麻醉,您……可能需要保持清醒。” 军医官小心的汇报着。 中村正雄此刻因失血和剧痛而脸色惨白,这时候他能说什么?为了自己的狗命着想,就是此时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憋着,此刻....他没的选。于是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军医官随后便不再犹豫,熟练地为旅团长阁下进行了局部麻醉。很快,中村正雄伤口处的剧痛感便逐渐变得麻木起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就这么被安置在那块临时卸下的、布满污渍的门板“手术台”上,被军医“开膛破肚”了,虽然他也是一头久经战阵的老鬼子了,但是这看着自己被“活剖”还是头一回,虽然在麻醉药的作用下,他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感。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军医官那双沾满血迹与不明污渍的手,正在他的腹腔内进行操作。一个愤怒的念头在中村正雄因失血过多和麻醉而产生眩晕感的脑海中炸开。 “八嘎!这混蛋……这粗俗的家伙,居然没戴手套?就用那双不知道摸过什么脏东西的手,直接触碰我,一位帝国陆军少将、尊贵的旅团长阁下的脏腑?” 一股混杂着阶级优越感被践踏和生理性厌恶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他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迷糊之间,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打开、被探查、被修补。这是一种超越疼痛的不适,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感到恐惧。他仿佛预感到,从这双不洁的手伸入他的腹腔开始,某种更深层次的玷污与毁灭,已经无可挽回地降临了。 军医官的技术确实相当精湛,就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沉稳地切开了腹部,找到并切除了被打烂的肠管,然后开始进行缝补重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还是应证了那句华夏古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现在....时候到了。 这处所谓的“后方”,其实并未完全脱离华夏军队迫击炮的覆盖范围。 就在军医官专注于缝合肠道,中村正雄清醒地“体验自己被活剖”的这一切时。 “咻~轰!” 一枚迫击炮炮弹在屋外不远处炸响,震得整个破屋剧烈摇晃起来,霎时间....屋顶上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灰尘、泥土、甚至是干枯的草屑,“噗噗簌簌”地落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洒落在门板上、洒落在医护人员身上、也洒落在了中村正雄那敞开的、血淋淋的腹腔里。 军医官明显也感觉到了,这可要命了,本来这手术对他来说还是“问题不大”现在好了,本来是要在无菌环境进行的手术,现在别说无菌了,只能祈求这当中不要出现致命病菌就好了,这么一来就变成“问题大大的。” “八嘎!快....遮挡,用纱布遮挡!” 军医官气急败坏地吼道,连声音都变了调。 可这哪里能挡得住?纱布刚盖上去,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又接踵而至,虽然都没直接命中,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震动却让这座破房子仿佛在风雨中飘摇,不断发出“嘎吱”的声响。 于是更多的灰尘、碎屑,无情地穿透纱布的阻挡,“空降”到了中村少将那尊贵的内部组织中。 中村正雄躺在那里,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簌簌落下的灰土,甚至能闻到一股霉味,正直接灌入自己身体的最深处。 一种比枪伤更深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开口说话,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就只能用惊恐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屋顶那不断掉下“脏东西”的破洞。 军医官的额头早已沁出了密集的汗珠,任他的技术再好,也无法对抗这种规模的、直接污染。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剩下的缝合步骤,然后几乎是粗暴地将腹腔匆匆关闭。 果然,严重的感染在一天后凶猛地爆发了。在缺乏有效抗生素的年代,日军军医官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中村正雄的伤口溃烂化脓,在破屋角落的担架上,他的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走向了熄灭。 在高烧与剧痛交错的弥留之际,往昔的片段与眼前的景象在他脑中不断地交织、重叠着。 他仿佛又看到了在日俄战场上,那支被称为“钢军”、所向披靡的部队,那是他半生荣耀的顶点。 “……帝国皇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呓语,这使得守在旁边的卫兵不得不俯身倾听。 “……我们之所以在日俄战争……获得了‘钢军’的称号……是因为我们的顽强……战胜了俄国人的顽强……”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残存的傲气,但随即,这傲气便被一种痛苦所取代。 唔,作者君想来此时这痛苦是身心都有。 第46章 浴血昆仑关(一) 他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屋顶,看到了昆仑关上空,看到了那些正前仆后继、一波接着一波往上冲锋的身影。 一股混杂着震惊、不甘与不得不承认的复杂情绪,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涌动着。 而这份认知却让他痛苦万分,甚至是比肉体上的痛苦更深、更重。 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那句被历史铭记的遗言: “但是……在昆仑关……我必须承认……”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我们遇到的……是一支比俄军……更顽强、更可怕的军队……” 他艰难地喘息着。 “华夏军人他们……配得上……胜利……” 话音未落,便彻底沉寂。这一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钢军"旅团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成了他最痛苦的忏悔。 1939年12月末,日军第21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没有死于光明正大的战场对决,而是在这间充满霉菌和绝望的破屋里,在承认败给一支他曾经蔑视的军队后,咽下了他人生当中的最后一口气。 中村正雄的死亡,不仅为是他个人的军事生涯画上了句号,也为他所率领的这支“奇兵”为被困于八塘的坂田支队,为被团团围困于昆仑关之上的三木大佐一起敲响了丧钟。 中村旅团长的黄泉路,注定不会孤单。 他那些尚在负隅顽抗的好下属们,此刻也正如扑火的飞蛾,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个一个的追随他而去。 在华夏的这片古老土地上,向来以好客著称,但对于那些不请自来的豺狼,待客之道也向来只有一种,那就送它们一个团团圆圆,整整齐齐。 说好了让强盗们一起在黄泉路上凑齐,那就绝不会漏掉一个。 中村正雄的毙命,如同抽掉了这支深入险境的日军“奇兵”最后的主心骨。 接替指挥的桥本大佐虽已经竭尽全力,试图在九塘的丘陵地带构筑环形防线负隅顽抗,但此刻随着旅团长阁下的阵亡,日军军心已散,败局已定。 面对张凯所部随后发起的猛烈进攻,以及闻讯不断增援而来的第五军、新一军其他直属部队,失去统一有效指挥且已成惊弓之鸟的日军,其抵抗虽一时激烈,却终究是困兽之斗。 华夏军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从四面八方合围了上来,开始一步步压缩着这支“奇兵”的生存空间。 炮弹一遍遍洗礼着日军仓促建立的阵地,轻重机枪压制着每一个试图发动反击的敌人。 战斗从黑夜持续到白天,又从白天持续到黄昏,日军的控制区域在不断缩小,日本兵在一个个倒下。 最终,在华夏军队发起的总攻下,日军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日军士兵在绝望中发起了毫无章法的“板载反冲锋”,随即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 桥本大佐本人亦在乱军之中被击毙,当然,他至死也未能完成对中村旅团长的承诺,并马不停蹄的赶去和旅团长阁下在黄泉路上汇合了。 至此,由中村正雄亲自率领,意图“奇兵”天降、解昆仑关之围的这支日军精锐,在九塘区域,被彻底歼灭,无一漏网。 他们终究没能踏上昆仑关,反而先一步,为他们准备救援之人在黄泉路上充当了先锋。 当中村旅团的“奇兵”覆灭的消息传到被困于八塘的坂田支队时,坂田大佐知道自己也要玩完了,现在外援已绝,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求生的本能驱使坂田大佐做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决定,他集中了所有残存的坦克、装甲车辆和最后的一点兵力,组成一个强大的坦克突击集群,不计代价地向100师和新22师防线的结合部发起了决死突围,企图杀开一条血路。 一时间,日军的钢铁洪流疯狂的冲向华夏军队的阵地,攻势一时极为凶猛。 “弟兄们!小鬼子的铁王八来了,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把路堵死!绝不能让一只畜牲从我们阵地上跑掉。” 军官们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日军的坦克试图凭借装甲优势强行突破,而新22师和100师的官兵们则展现了惊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 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战士们便抱着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匍匐前进,利用弹坑和地形接近坦克,以血肉之躯与钢铁野兽搏斗。 不断有战士在冲锋的路上被机枪扫倒,但更多的人又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 阵地前,化作了一片火海。日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英勇的华夏士兵用生命和智慧摧毁,燃起熊熊大火,成为堵塞突围路线上的障碍物。 随后华夏军队的装甲第二营的残存坦克部队也毅然决然的对着突破一线阵地的鬼子坦克怼了上去…… 这支被坂田大佐寄予最后希望的坦克集群,在华夏战士们以生命铸就的铜墙铁壁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全军覆没。 突围的企图被彻底粉碎,残存的坂田支队残兵被重新压缩回八塘的包围圈内,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 而随着援军被全部歼灭,弹尽粮绝,昆仑关上三木大佐的部队,其覆灭的命运已然注定。 昆仑关,这座雄峙于桂南天险的雄关,此刻已成为一座巨大的血肉熔炉。 昆仑关关隘上下,敌我尸骸交错层叠,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惨烈。昆仑关上的残存日军,已被压缩至最后几个高地当中。 他们就像被困在悬崖边缘的饿狼,虽仍龇着獠牙,但眼神中已露出末路的绝望。 山风掠过千疮百孔的山脊,吹动了残破的军旗,整个昆仑关战场此时陷入了难得的寂静当中。 华夏的儿郎们,正利用这最后的战斗间隙,默默检查着枪膛里剩余的子弹,将刺刀再次卡紧,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胜利在望的狂喜,只有彻底清除顽敌、为身后山河与殉国战友讨还血债的决心。 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 这将是决定昆仑关最终归属的最后一战! 第47章 浴血昆仑关(二) 昆仑关主阵地的上,土地已经被连日来的炮火炸成了焦黑色,裸露的岩石和日军残破的工事混杂在一起。三木大佐此刻正半蹲在一段被炸塌半边的战壕里,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 他看到,又一波华夏士兵开始摸了上来,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赫然都脱去了军装上衣,只穿着白衬衫,手持冲锋枪或驳壳枪,明显都是军官。 “この部隊の将校はなんと死を恐れないのだ。兵士たちも狂ったように突撃して攻撃し、栄六師団は本当に頑強だ。” (这支队伍的军官竟然不怕死,士兵也疯了一样冲锋进攻,荣六师当真顽强) 三木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望远镜中的场景让他肾上腺素的分泌都为之加速。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见可敬对手的兴奋与肃然。 对于真正的武士而言,唯有将如此刚勇之敌碾碎于阵前,方能彰显自身的武勋与荣耀。 整个昆仑关主峰阵地此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他在精心计算,计算着如何用最极致的残忍,去“回报”华夏军队最极致的勇猛。 他要将这股汹涌的攻击浪潮,放到近点,然后在他们胜利在望的刹那,将其所有的希望与生命一并轰碎。 山下的呐喊声已近在耳畔,白衫身影在硝烟中愈发清晰。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八十米! 那勇猛的冲锋势头几乎已经要触碰到日军的前沿阵地。 “よし!”(就是现在!) 三木发出一声低吼,积蓄到顶点的杀意轰然爆发。他向前猛踏一步,军刀狠狠的指向前方。 “撃て!てえー!” “殺雞給給!” 刹那间,日军阵地沉寂许久的十数挺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喷吐出了火舌,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侧翼的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以及后方的迫击炮也全部加入进来。 三木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那就是集中所有火力,优先打击那些身穿“白衬衫”的华夏军队的军官。同时,他部署在侧翼一处天然石缝后的一个小队(约50余人)突然探出身,用三八式步枪开始精准点射。 冲锋的荣六师官兵被瞬间压制,只着白色衬衫的军官们呼喝着,试图带领士兵们继续向上冲锋,但他们也成了日军优先射杀的对象,不断有身着白衬衫的军官中弹倒下,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在队伍中不断炸响,虽然稀疏,却也在冲锋的队伍中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荣六师的战士们还是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块岩石作为掩护,匍匐着前进不断接近日军阵地。 眼看正面攻击受阻,部分荣六师的战士试图向日军火力较弱的左翼迂回。而这一切,却都在三木大佐的算计之中,只见他手中的军刀再次举起,向着左翼方向地轻轻一挥。 在那片看似薄弱的左翼侧后方,猛地涌出数十上百个土黄色身影,他们个个身上缠满炸药,发出凄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径直撞向正在迂回的荣六师冲锋队形。 “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成一片,这是有组织的、疯狂至极的自杀式反冲锋。每一团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硝烟中,都意味着一名日军肉弹与数名荣六师的战士们同归于尽。血肉之躯在瞬间被撕裂,残肢断臂混合着焦土四处飞溅。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战术的范畴。荣六师的战士们无惧刺刀见红,却难以应对这种以自身为载体、纯粹追求毁灭的“肉弹”式攻击。 迂回部队被这连续不断的自杀性爆炸彻底遏制,悍勇的冲锋势头在这一片“肉弹”的冲击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之前的正面强攻和此刻的自杀式爆炸中,那些身先士卒、作为全师灵魂的白衫军官已大部阵亡。在失去了他们的一线指挥与精神凝聚后,部队的韧性也被逼到极限。 在正面火力压制与侧翼惨烈自爆的双重打击之下,荣六师的这一波攻势,终于被彻底打退。 幸存的将士们开始利用弹坑和岩石作为掩护,开始了交替掩护撤退。待硝烟稍稍散去,山坡上又增添了无数具遗体。那些倒在最前方、格外醒目的白色遗体,在这焦黑的土地上,又显得那么醒目。 三木大佐看着退却的敌人,缓缓将指挥刀插回刀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更深的疲惫和凝重。他知道,刚才的反击,几乎耗尽了阵地最后的弹药储备。 下一次,还能挡得住吗? 阵地上残存的鬼子士兵,也都已经饿的眼窝深陷,干裂的嘴唇翻起灰白的死皮,原本合身的军服此刻就像破布般松垮地挂在躯干上。 弹药早已告罄,士兵们麻木地在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着最后一颗子弹、一枚手雷。 最致命的折磨来自饥饿,补给早已断绝多日,阵地上一切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都被搜刮殆尽。士兵们只能疯狂地挖掘草根,剥下树皮塞入嘴中咀嚼,甚至吞咽着湿泥以缓解胃部的灼痛。 极度的饥饿感让他们双眼发黑,就连端枪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但是,就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这些看似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躯体之中却燃烧着一种被军国主义毒素彻底侵蚀的凶悍。 他们隶属于第五师团,是自诩为“钢军”的部队,即便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那股偏执的战斗意志仍未完全熄灭。饥饿和绝望并未催生怯懦,反而将所有残存的求生欲扭曲成了拉人陪葬的疯狂。 一个日军老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小半块干硬的饭团,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小心地掰成碎末,分给身旁几个士兵,他们就这么默默地把这点饭团残屑塞入口中,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没有抱怨,也没有希望。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援军不会来了,退路已断绝。唯一被灌输的“荣耀”,便是如三木大佐所命令的那样,在这昆仑关上“玉碎”,用尽可能多的死亡来为天皇陛下“尽忠”。 正是这种源于洗脑式的顽固,与绝境催生出的纯粹恶念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即便在生理崩溃的边缘,依然是一支极度危险、渴望拖拽更多生命一同坠入地狱的军队。 望着暂时退却的华夏军队,三木大佐环视周围这群形容枯槁却眼神幽暗的部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缓缓擦拭着佩刀,雪亮的刀刃映照出他同样憔悴和写满疯狂的面容。 他在等待着.....等待着与注定要攻上这昆仑关主峰阵地的对手进行最后的“交换”。 第48章 浴血昆仑关(三) 荣六师前沿指挥部。 程远看着最后几名士兵相互搀扶着,退下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山坡。那一片片倒在日军阵地前的白色身影,狠狠扎进程远的心窝里。 “啪!” 程远猛地将望远镜砸在指挥部的弹药箱上,这个平日里骂娘拍桌的悍将,此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虎目含泪。 “狗日的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多好的兵啊,这些都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弟兄,就这么……就这么填进去了?” 他一个转身,血红的眼睛扫过指挥部里垂首不语的众人,最后落在墙角那支冲锋枪上。 “他妈的,老子不过了!” 程远怒发冲冠,一把推开试图劝说的参谋长,大步走向那支冲锋枪。 “军官打光了,老子这个师长带头上!我荣六师只要还有一个活人,就一定要拿下这昆仑关。” 师参谋长见事不妙,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师座,不能啊,师座!您是全师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个闪失,那咱们师可就真垮了。” “放开!给老子放开!” 程远奋力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去,你想让我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我程远丢不起这人!” “师座!师座您冷静!”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的贴身警卫员杨定山也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拦住他。 “弟兄们拼命,是为了让您带着我们打更多小鬼子,您要是冲上去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们……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程远被两人死死抱住,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化作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他仰起头发出如同受伤狼王般的哀啸: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我命令!把师部直属的警卫营、侦察营,穿插营全给老子调上来,他妈的.....老子不过了,就是把荣六师全部打光,老子也要把三木这个王八蛋掐死在粪坑里。” ———————— 新一军与第五军的联合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总指挥杜聿民将军举着望远镜的手久久没有放下。他亲眼目睹了荣六师那波决死的冲锋,最终还是在日军疯狂的火力与自杀性反击下,再次退了下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且短促的叹息: “哎~~!”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功败垂成的惋惜与深入骨髓的焦虑。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那张平日里儒雅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焦急。 他倒不像程远那般暴怒,但紧抿的嘴唇和那声叹息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是同样的翻江倒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在指挥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地踱了两步,他忽然停下,目光看向了一旁正和参谋们研究战局的顾家生。 “振国老弟!” 杜聿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顾家生。 “荣一师、荣六师、200师,我们这三个主力师已经轮番进攻三天了,部队打得……太苦,也太惨了。” 他沉默了片刻。 “程师长这是把荣六师的老本都拼上了。一线军官……损失太大了,部队元气已伤啊,荣一师和200师也已经彻底打不动了,在这昆仑关上,我们损失太大了。” 说着,他再次走到观测口,望向昆仑关主峰,目光沉重: “要是原本作为预备队的100师不调走,此刻以生力军投入战斗,那么现在这昆仑关,没准已经拿下了。” 一直俯身研究战局的顾家生闻言,终于缓缓直起了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内心暗道: “老杜这话说的……怎么着?想甩锅?让100师前去支援新22师确实是老子根据战局下的建议,但这道命令,可是你杜总座亲自签发的……” 吐槽归吐槽,顾家生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拿下昆仑关高于一切,内部的些许龃龉根本不值一提。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异样。 “总座,新22师邱师长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坂田支队已被我军彻底歼灭。” 边说着,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几个关键位置。 “但他们立刻又跟一股从南宁方向来的日军援军交上了火。同时,高峰隘方向,135师和136师的压力也很大,这说明,白长官在外围设置的防线,已经被小鬼子扯得七零八落了。现在再想把100师调回来,不现实,也来不及了。” 他的不由自主的点燃了一根,开始吞云吐雾起来。片刻之后才缓缓接着开口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昆仑关主峰终究得靠我们自己,在这里,把它吃掉!” 顾家生很清楚,战局至此,只能把所有‘老本’都投入进去,这时候除了用人命填,已无任何取巧的可能。至于说撤退?这个选项就从未出现在他顾老四的脑海里过。 盘踞在昆仑关上的这股日军,必须要彻底消灭,哪怕要混着血水和牙齿硬生生咽下去,也一定要把他们嚼碎了吞掉! 想到这一切,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狠厉起来,并毫不客气的迎上了杜聿民的眼睛,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之前一直恪守副手本分,以杜聿民为主,但此刻,到了这最后关头,他必须要站出来了。 “总座!” 顾家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这里,还有一支生力军,我请求,接下来的总攻指挥权,交给我。” 他没有回避杜聿民审视的目光,话语中的含义也清晰无比。 “之前的决策责任可以暂且不论,但这最后一锤子的买卖,要由老子来做。成了,功在全局;若再有闪失,所有罪责则由我顾某人一肩扛了。 读者老爷有句话说对了,这总攻的枪炮一响,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你..........老杜同志也不能炸毛,没别的意思,就凭最后主攻的生力军他姓“顾”。 这不是请求,这是在这战役最关键节点,两位指挥官之间一次无声的权力交接。 第49章 浴血昆仑关(四) 联合指挥部里,气氛因顾家生的这番言语而变得有些沉闷,只有远方传来有一声没一声的日军飞机轰炸声还在提醒着众人这是战场,日机的轰炸声.....就像古时两军对垒前的……催阵鼓正一下,一下锤击着众人的心神。 杜聿民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不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他的目光落在顾家生身上,语气平淡如常,却又带不为察觉的分量。 “振国老弟,这指挥部的椅子,坐久了,是容易沾染上主人的气息。眼看这场宴席到了收官阶段,你这向来稳坐席间的,忽然要起身……你这是嫌我这‘掌勺’的火候,欠了几分?” 顾家生脸上的笑容未变,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军装下摆,仿佛要掸去不复存在的灰尘,迎着杜聿民的目光,轻声回应。 “光亭学长言重了。这顿‘宴席’,是您带着兄弟们辛苦张罗,油盐火工,皆是学长心血,这无人敢忘。” 紧接着,他话锋微转,好似如同溪流改道。 “只是眼下,这锅里就剩最后一块‘龙骨’,那是又硬又韧,寻常牙口,怕是啃不动,主要是这“主人家”也起身了,眼看着就要送客.......学弟这不是也不想最后错过这最后一道美味不是?” 他微微又踏前一步。 “我此次,并非想动这‘主位’,只是我这边,恰好还备了几味‘猛火’,和一副准备豁出去、崩了也不可惜的‘铁齿铜牙’。这‘灶台’自然还是光亭学长的灶台,但这最后一道关乎成败的‘火工’,能否交予学弟我来把握?这菜成了,自然是学长运筹帷幄,宴开得胜;若是不成……” 顾家生目光一凝,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便是我这‘火’没烧好,‘牙’还不够硬,一切是非功过,自有我顾某人一力承担,且绝无半句旁贷。总座和新一军的赫赫威名,绝不会因此染尘。”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势在必得的决心,也给了杜聿民足够的台阶下。 杜聿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穿透顾家生平静的外表,看清他内心真正的盘算,顾家生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了,这最后一道菜的‘掌勺’位置他顾老四是要定了。 顾家生所有的弦外之音总结来说就是,之前的配合是给学长你面子,那叫知分寸懂礼数,算是情分。现在我要这个关键的指挥权,是为了确保胜利,也愿意承担全部风险。 你若不给,导致失败,这“宴席馊了”的责任,你我这“掌勺”和“备料”的,谁都跑不了,但损失最大的,还是你这位“掌勺”的。现在我愿意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当这个背锅侠,你给还是不给,当然......背锅侠的风险我“扛了”这最后的桃子那也是要摘一摘的,而且学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因为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几秒的沉默,如同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杜聿民眼底的怒意缓缓收敛,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不再看顾家生,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火光隐隐的昆仑关方向,仿佛在权衡这“灶台”和“火工”最后的交换价值。 良久之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放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默许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即,他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家生。 “振国老弟,那这最后一道‘火工’,就交给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又补充道: “这场精心准备的宴席,总得要有个圆满的收场。我.....等着和你一起庆功。” 权柄,就在这看似温和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交锋中,完成了交接。最后的胜负,系于顾家生这新掌“火工”之人的手上。 随着杜聿民的话音落地之后,顾家生周身的气势也立马为之一变。方才那份与杜聿民周旋时,内敛于谦逊外表下的锋芒,此刻再无保留,如同名剑出鞘,寒光乍现,照亮了整个指挥部。 他此刻身形挺拔如松,原本温和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他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谋和军官。 目光所过之处,无需言语,一种无形的威压已然降临,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刻起,他顾家生便是这昆仑关前,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最高指挥官。 在这短暂的静默中,只有远方那如同催阵鼓点般的日机轰炸声,在为这权力更迭呐喊。 所有参谋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纷纷挺直了腰背,目光聚焦于他一人之上,等待着风暴的起势。 “命令!归义教导旅,即刻集结,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告诉犬养忠义,我要他于明日黎明时分,在听到号令后,第一批投入总攻序列,不计伤亡.....誓死给我拿下界首高地!” 第五军副军长郭翼云上前一步。 “是,总座!” “命令荣六师程远,在天黑之后,立即组织精锐小部队,携带足量炸药包,利用夜色潜行,给我摸到鬼子所有碉堡、暗堡前沿阵地。告诉程远,我要精锐,他们是我军能否顺利拿下界首高地的重点!另,电告200师戴师长、荣一师郑师长,并程远荣六师,立刻抽调敢死之士,组建攻坚突击队,组建明日总攻的第二梯队,总兵力.....不得少于一个旅。” 第五军参谋长张定邦“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是,总座!” 在张定邦接命之后,顾家生的目光转向新一军的参谋。 “命令新一军装甲第一营所有坦克,即刻完成检修补给,天黑后全部进入前沿指定位置待命,在总攻发起后,我要看到他们将坦克开上山坡,为冲锋的步兵弟兄们提供必要的掩护和直接火力支援,我要他们碾碎一切阻碍,向前!向前!再向前!” 下达此令时,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杜聿民,杜聿民则面色沉静,只是对着参谋轻轻挥了挥手,以示让其按照顾家生的意思下达作战命令,参谋立刻会意。 “是,总座!” 最后,顾家生又下了一道命令。 “命令炮兵部队,把现有的所有炮弹,无论口径,给我一发不留地集中起来,统一调配,等候总攻命令。告诉他们,不必计较消耗,我要在拿下界首高地后对昆仑关主峰发起万炮齐发,将所有炮弹打光,老子不过了!” 第50章 浴血昆仑关(五) 顾家生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诸位,明日之战,关乎国运,系于吾辈,自抗战以来,我黄埔军人何时畏过牺牲?值此山河破碎之际,倭寇猖獗,正是我辈军人以身许国之时!” “传令各部队,此战,当以血荐轩辕,让倭寇见识见识,我华夏军人的骨气,什么叫一寸山河一寸血!” “一寸山河一寸血!!” 指挥部内所有人齐声怒吼,十几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随后众人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远处,夕阳如血,最后几架日军飞机已在天际线外缩成黑点,向着南宁方向返航。 黑夜即将到来........... 接到命令的荣六师指挥部里,气氛热闹非凡,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程远拿着顾家生的电令,在简陋的前沿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组建精锐小队夜袭的任务毫无难度,甚至对于荣六师来说还相当容易,但当真要挑选这几十人敢死队员时,他却犯了难。 “师座,让我们侦察营上吧!” “师座,我突击营请战!” “师座,这搞爆破的本事还得我们476团爆破连上!” 各部主官争相请战,声音喊得那是一个比一个高亢。荣六师是国府军之中主力中的主力,即便经过连日苦战,伤亡惨重,但各部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求战欲。 这些都是跟着程远出生入死的弟兄,选谁去?还真成了程远的难题,程远头大的不是没有人去,而是想要去的人选太多了。 “他娘的,都给老子安静!” 程远烦躁地一挥手。 “一群狗日的,这特娘的是去送死的买卖,你们争什么争?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送死还要争着上。”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贴身警卫杨定山突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师座,让我带警卫弟兄们去执行这个任务吧。” 程远猛地转头,盯着这个从徐州起就一直跟着自己的护卫。杨定山则目光平静,他看着程远继续说道: “师座,明日界首高地一战,事关全局。警卫弟兄们都是全军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有功夫底子在,脚步快,耐力足,反应也比一般弟兄更敏捷。这种关键任务,就该我们上才最保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还充满了说服力。 “潜伏、爆破,我们比任何部队都合适,还请师座下令。” 指挥部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警卫部队那50来号人是荣六师真正的精锐,那是程远的心头肉,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程远看着杨定山,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在这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年轻人。他想起这两年来,多少次战场上,都是这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程远看着他无言,良久之后,才重重叹了口气,大手一挥: “拿酒来!” 很快,几个粗瓷碗就盛满了烈酒。程远亲手将第一碗酒递给杨定山,又一一递给所有警卫们。 “弟兄们......这碗酒,老子敬你们!” 程远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了,任务是要完成,但人也要给老子都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师座放心!” 杨定山双手捧碗,一饮而尽,目光坚定。 “定不辱命!” “师座,您就瞧好吧!” 一个满脸稚气的警卫红着眼圈吼道: “咱们保证把小鬼子的碉堡都掀个底朝天。” “就是!师座,等咱们回来还要喝您的庆功酒呢!” 另一个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五十来个汉子齐刷刷举起酒碗: “荣六师——万胜!” 烈酒入喉,粗瓷碗被狠狠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支敢死队送行,又像是在为他们壮胆。 杨定山最后向程远敬了个军礼,转身带着队员们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程远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完全被夜色吞没。 远处的虫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风穿过山谷的声音。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昆仑关下却已布满了肃杀之气。 界首高地正对面的华夏阵地上,犬养忠义身形笔直地单膝跪地在他的部队最前方。他麾下的归义教导旅,此刻已膨胀至近7000之众。除了约1500名华夏官兵,其余全是经过转化、宣誓效忠的日籍士兵,这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纯血日奸”部队。 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已褪去了军装,统一身着单薄的白色衬衫。这是他们效仿荣六师“白衫队”的做法,是赴死的决心。 没有一丝喧哗和骚动,归义教导旅的士兵在犬养忠义身后,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他们昂首挺胸,默不作声,连绵的白色方阵在偶尔散落的月光下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海,散发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心。 在这片白色海洋的侧翼,是新一军装甲第一营的三十余辆T-26轻型坦克。这些钢铁怪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与预热,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偶尔喷出蓝色的火星。狭长的炮管微微扬起,指向界首高地的日军阵地。 而在白色方阵与钢铁集群之后,更广阔的区域里,是由荣六师、荣一师与第200师残部整合而成的第二攻击波次,近8000名华夏士兵静静地伫立在进攻位置上。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越过前方的白色身影与坦克,死死锁定同一个目标:界首高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与坦克引擎的低鸣声,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数以万计的将士们,都在等待着那一道划破黎明、决定生死的总攻信号。 对于界首高地势在必得的气氛,已然凝聚到了顶点。 第51章 浴血昆仑关(六) 凌晨五时三十分。 “咻~嘭!” “咻~嘭!” “咻~嘭!” 三发红色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将黑暗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红。而这.....便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总攻发起了。 犬养忠义猛地从单膝跪地的姿势长身而起,他右手握住刀柄,“锃”的一声拔刀而出,将指挥刀高高举起,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界首高地狠狠挥出。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随着他的这声嘶吼,他身后,那7000余名单膝跪地的白衫士兵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猛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各级华夏军官的组织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冲啊!” “テーッ!”(突击!) “將軍閣下、万歳!”(将军阁下,万岁!) “板載!”(万岁!) 这股白色的浪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气势,向着山坡上的界首高地席卷而去,呐喊声、脚步声、武器碰撞声汇聚在一起狠狠的撞上了日军的防线。 “咔咔咔!” 几乎在归义教导旅启动的同一时刻,侧翼的钢铁怪兽们也动了起来。三十余辆T-26坦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履带疯狂地卷动起来。 “咔嚓!咔嚓!哗啦啦!” 挡在它们正前方的灌木丛被连根碾碎,缠绕着的铁丝网也被轻而易举地扯断,卷入履带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切的障碍物在这钢铁履带面前不断被“噼啪”地压断、崩飞。 它们不仅仅是伴随步兵的移动掩体,更是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三十余辆T-26坦克以极具压迫感的倒三角攻击阵型,朝着日军前沿阵地狠狠的莽了上去。 在行进间炮塔还在不断地调整着射击角度。 “咚!” 一辆坦克的主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一枚坦克炮弹拖着尖啸声,精准地打在了界首高地上一处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掩体之中。 “轰!” 一团混杂着沙袋、枪支和残肢的火球腾空而起。 “咚!咚!咚!” 其余的坦克的主炮也相继开火,炮弹接二连三地在日军阵地上炸开,清除着任何敢暴露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车体前端的机枪也开始了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道道炽热子弹不断向着日军火力点压制过去,子弹打在日军阵地地掩体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压得战壕里的日军根本抬不起头。 而最令日军守军肝胆俱裂的一幕是,冲在最前面的数辆T-26,以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姿态,径直冲上了日军的第一道战壕,钢铁履带带着泥土和碎草,轰然碾过壕沟。 “闪避,快避开!” 战壕内的日军惊恐地尖叫着,同时连滚带爬地向两侧卧倒。企图躲避T-26的碾压,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幸运的躲开,一辆T-26的履带重重地压在了战壕上,松软的泥土瞬间坍塌,将一名来不及逃离的日军士兵大半个身子埋住。 那名倒霉蛋惊恐地看着那巨大的、沾满泥浆的钢铁履带朝着他的身体无情地压了下来……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履带碾过人体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鲜血和泥土瞬间混合,在履带齿槽间留下暗红的印记。 这钢铁怪兽碾过战壕,几乎没有任何停滞,继续咆哮着向前推进,用履带和机枪,为身后白色的步兵浪潮,犁开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バグンジャー!殺せ!殺せ!”(叛徒!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恥知らずな国賊め!”(不知羞耻的国贼!) “あの白いシャツの野郎を狙え!”(瞄准那些穿白衬衫的家伙!) 界首高地上,日军守军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尤其是看到冲锋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群穿着白衬衫、喊着熟悉口号,却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叛国者时,被背叛的愤怒与憎恨压倒了一切。 日军机枪手开始不顾坦克的威胁,红着眼睛探出身子,操持着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向着山坡上正在奋力攀登的白色浪潮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响成了一片,日军步兵们也依托着战壕,拼命拉动枪栓,将一颗颗子弹射向那汹涌而至的白色浪潮。 “噗嗤!” 一个正在嗷嗷呐喊着冲锋的白衫士兵胸前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向后仰倒在地,白色的衬衫也被染红。 “手雷.....快扔手雷!” 随着守军的嘶吼声,无数枚手雷从高地飞出,落在冲锋的队伍中。 “轰!轰!” 炸起一片硝烟和碎肉,但归义教导旅的归义士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和对日军火力的熟悉程度。 他们也不是一味的蛮冲,而是充分利用弹坑、坦克和岩石等一切可用的掩护物,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不断向前跃进。他们是将日军步兵操典刻进骨子里的前日军士兵,此刻却将所有的军事素养,都使在了界首高地的日军守军身上。 冲锋的散兵线在枪林弹雨中迅速散开,他们通过前扑、翻滚,等动作规避着致命的子弹。 面对界首高地不断咆哮的机枪火力,他们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短促而急速的跃进,路线刁钻,同时也让守军的机枪手难以锁定大规模的目标,这样就使的战果大大的降低了。 同时在这高速运动与隐蔽的间隙,归义教导旅的反击也开始了。许多归义旅的士兵在跃入下一个弹坑的瞬间,会利用那短暂的稳定,抬枪便射。 “啪!” “啪!” “啪!” 一声声清脆的枪响,界首高地上一个个正操着轻重机枪疯狂扫射的日军主副射手便应声而倒。典型的日式三人战术小组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往往一人冲刺,另一人以跪姿进行精准射击,还有一人则用投掷手雷的方式,默契配合。 机枪小组更是刁钻,他们迅速寻找好射击点后立马展开火力压制,打出精准的短点射。 “哒哒!哒哒”! 往往两三轮点射就能有效压制或消灭一个隐藏战壕后面的敌人。 “前进!为了证明我等的武勇与忠诚!”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犬养忠义身先士卒,挥刀前指。他身边的士兵们,面容因杀戮而变的扭曲,眼神中凶光毕露。归义士兵们用这种近乎残酷的专业性向新主证明,也更像是要向自己证明:他们可以用彪悍的战绩和更纯粹的武力来证明自身的价值。 白色浪潮在钢铁洪流掩护下,非常高效的一寸寸漫上山坡。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空缺瞬间被补上,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整个界首高地被枪炮声、爆炸声和同族相残的咒骂声笼罩。这是一场关于武力、背叛与救赎的残酷内搏,每时每刻都不断有人倒下。 第52章 浴血昆仑关(七) 就在白色浪潮与钢铁洪流以看似不可阻挡之势向上漫卷之时,界首高地上残存的日军守军,却在极致的绝望与疯狂中,再次祭出了他们最后的“杀招”。 只见数十上百个身上捆满炸药包的日军士兵,纷纷从战壕和残破的工事中一跃而出,他们双目赤红,脸上带着扭曲的狂热,根本无视飞来的子弹,开始不顾一切地扑向正在爬坡的坦克以及白色步兵浪潮。 “天闹黑卡~板載!!” (天皇陛下~万岁!!) “為了帝國!” 这些“肉弹”的目标明确,那就是用自爆来的方式来换取最大的破坏。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一辆T-26坦克的侧翼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坦克厚重的履带炸断,车体也被掀得歪斜,瞬间趴窝在原地。 “轰隆!” 又一声巨响,另一辆坦克被多个肉弹同时盯上,尽管车载机枪拼命扫倒了几个,但还是有漏网之鱼成功冲至车底引爆,剧烈的爆炸将这辆钢铁怪兽的底部撕开,内部的弹药跟着殉爆,整辆坦克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连炮塔都被掀飞了出去! “八嘎!阻止他们!攔截射擊(はしょ)!” 犬养忠义目眦欲裂,用日语高声怒吼。 归义教导旅的士兵们反应也极为迅速,这套同归于尽的战术他们熟啊。根本无需过多命令,前线所有火力立刻转向,机枪、步枪纷纷优先打向那些狂奔的“肉弹们”,试图将他们在靠近前就将其击毙。 但日军“肉弹”们却利用地形的掩护,亡命向前冲,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子弹一时间并不能完全压制住他们。 “決死隊(けっしたい)!上前缠住他們!為了將軍閣下!” 犬养忠义清楚,此刻唯有以快打快,以敢死对敢死。 白色浪潮中也立刻爆发出一阵呐喊: “板載!(万岁!)” “為了榮譽!” 数十名最为悍勇的归义旅士兵毫不犹豫地加快了冲锋速度,他们挺着刺刀,如同离弦之箭般,迎着那些身上绑满炸药的“肉弹”冲了上去。在肉弹引爆炸药前,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其扑倒、缠住。 刹那间,战线最前方上演了无比惨烈的一幕: 一名归义旅士兵一个凶猛的突刺,将刺刀狠狠扎进一名“肉弹”的胸膛,但那“肉弹”在倒下前,脸上露出狰狞了笑容,接着就拉响了导火索…… “轰!” 另一名归义士兵则直接飞身扑抱,将一名“肉弹”死死压在地上,周围的同伴立刻集火,将两人一同淹没在弹雨之中,爆炸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白色的身影与土黄色的身影扭打、扑杀在一起,不断有剧烈的爆炸在纠缠的人群中响起,血肉横飞,惨烈到了极点。 犬养忠义看着眼前这用人命填进去的绞杀,牙关紧咬,但他知道,这是阻止冲锋集群被“肉弹”彻底冲垮的唯一方法。他挥刀继续前指,怒吼道: “不要停!衝過去!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白色的冲锋浪潮,踏着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的尸体,顶着不断响起的自爆声,继续向着界首高地,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 就在归义教导旅的士兵们与日军的“肉弹”进行着惨烈搏杀,试图继续推进之时,界首高地上那些一直沉默着、伪装极佳的暗堡和坚固碉堡,同时喷吐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日军轻重机枪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子弹如同雨般倾泻在进攻的白色浪潮之上。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人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叮叮~当当~锵!” 密集的子弹接连不断的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和炮塔上,迸发出一簇簇火星。界首高地那陡峭的山坡地形,让T-26坦克的另一个致命弱点暴露无遗,因为它生来就不是为了这种陡峭山地仰攻而设计的。 由于是仰攻的原因,T-26坦克的炮管受限于俯角,难以有效瞄准高处目标。更致命的是,日军充分利用地形,在坡上巧妙设置了大量暗桩和巨石障碍。冲在前面的几辆T-26为了避开正面最猛烈的火力,试图进行战术机动,却纷纷中了招。 “哐当!” 一辆T-26的左侧履带猛地碾过一处被巧妙伪装的土坎,整个车头瞬间被向上顶起,沉重的尾部狠狠砸在地上。履带在空中徒劳地空转,卷起漫天泥土,却无法再获得任何抓地力,它就这么被“架了起来”了。 “铛铛铛铛!” 高处的日军机枪手立刻抓住这个固定靶位,疯狂输出,子弹密集的敲击在它的前装甲和脆弱的观察窗上,车组成员被困在这钢铁棺材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另一辆T-26为了绕开同伴,右侧履带不幸陷进一道被杂草覆盖的反坦克壕,车身瞬间严重倾斜,几乎侧翻,炮管也无奈地杵进了泥土里,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时间,冲锋在前的钢铁洪流被遏制住了,超过六辆T-26以各种狼狈的姿态趴窝在山坡之上,它们已无法继续前进,也难以提供有效的炮火打击,庞大的车体从突击的利刃,变成了阻挡后方步兵视野和进攻路线的巨大障碍,甚至成为了日军火力的活靶子。 坦克的冲锋势头被遏制,它们现在唯一的作用,恐怕就只剩下用钢铁之躯为后方冲锋归义士兵,提供一些并不可靠的静态掩护了。 于是冲在最前面的归义士兵成排成排地倒下,他们或是胸口爆开血洞,或是被子弹击中腿部翻滚在地,随即被后续更多的子弹击中。原本迅猛的攻势,在此刻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白色的尸体在山坡上迅速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泥土,归义教导旅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界首高地那光秃秃的山顶,此刻仿佛一道怎么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犬养忠义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心疼的直哆嗦,这……都是好不容易才抓来的啊,他血红的双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峰顶,一时间也毫无办法,只能不断地指挥更多的手下前赴后继的往上冲锋“送人头”犬养君的心头此刻已不仅仅只是滴血了,那是都血流如注了…… 第53章 浴血昆仑关(八) 就在犬养忠义的归义旅在日军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下寸步难行,伤亡惨重之际。界首高地日军阵地前那片看似毫无生机的焦土上,一些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土堆”和“石块”,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们……正是由杨定山率领的荣六师师部警卫队,共计五十三名精锐。凭借对地形和日军心理的精准把握,他们于昨夜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渗透至日军碉堡群的眼皮底下并偷偷蛰伏了起来。 他们甚至大胆地将潜伏点一步步推进到距离日军某些碉堡射口不足三十米的距离内。 而后为了最大限度地隐匿行踪,他们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一点点的挖掘出了卧式散兵坑,每个人都将自己完美地“镶嵌”在了日军碉堡前,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此刻,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喊杀声,以及日军火力点全力射击的声音,完美掩盖了他们的动静。守军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犬养忠义的归义旅和坦克身上,这就给杨定山他们创造了战机。 他们紧紧的抱着炸药包,对准了各自锁定的目标。 所有的忍耐与潜伏,只为等待这决定战局的一刻。 杨定山的目光,穿透眼前的尘土,死死盯在了一处正肆意喷吐火舌、给冲锋部队造成巨大伤亡的碉堡上。他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了几个简洁有力的手语。 “动手!” 杨定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下达了命令,同时自己也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刹那间,数十道身影从各自的隐蔽点暴起,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脚步轻盈,充分利用了山坡上每一处凹坑、岩石和弹坑作为掩护。 日军碉堡内已然陷入了一种癫狂的节奏。主射手们浑身大汗淋漓,额头青筋暴起,身体随着手中九二式重机枪那熟悉的后坐力开始有节奏地起伏着。 他们透过狭窄的射击孔,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如同被收割麦田般成片倒下的白衫身影,一种屠杀“叛徒”的极端兴奋,让他们彻底的忘乎所以。 “あっちだ… あっちに撃て!くそったれの裏切り者....死ね!死ね!” (那里....往那里射击,该死的叛国者....死啦死啦滴有!) 重机枪主射手嘴里不断叫嚣着,对准一片冲锋的浪潮,死死扣住扳机,子弹将那片区域彻底犁了一遍,当看到那片白色的浪潮不断踉跄扑倒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副射手则机械地在旁协助扶弹、飞快的更换新弹板。 轻机枪射手们利用碉堡两翼的射孔,进行更加灵活的扇面扫射,看着那些试图依托坦克残骸还击的“叛国者”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甚至被精准的短点射打的横尸遍野,他们口中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和狂笑。 弹壳不断在他们脚边堆积、跳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机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他们心目中的“胜利乐章”。硝烟与枪油混合的辛辣气味,充盈着每一个碉堡和暗堡的狭小空间内。 他们完全沉浸在主宰战场、收割生命的快感之中,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牢牢被下方那片残酷而“诱人”的杀戮地带所吸引。 却根本不曾想到,也绝无可能察觉到,就在这喧闹的死亡交响乐掩盖下,最致命的威胁,已经悄然抵近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一名警卫战士在陡坡上三步并作两步,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个侧滑,精准地避开了侧翼一个暗堡扫来的流弹,在滑行的途中,他已利落地扯开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在身体即将停下的瞬间,他腰腹猛然一个发力,以一个类似“铁板桥”的方式跃起,奋力一掷,那“嗤嗤”冒着白烟的炸药包,就这么直直的从碉堡的射口钻了进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碉堡由内而外被强行撕裂、解体。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砖石材料冲天而起,整个碉堡工事,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被彻底撕碎、掀翻。 浓烈的黑烟与尘土翻滚着向四周扩散,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浓烟和火苗的残破废墟。 另一边,两名战士配合默契。一人贴地不断飞速滚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接近另一个暗堡。就在他离暗堡还有十几米时,守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机枪口开始试图下压寻找目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名战士身手矫健的从侧翼突然跃出,他足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而起,使出了一招类似“八步赶蝉”的身法,竟在短时间内于陡坡上完成了两次变向折跑,瞬间就吸引了暗堡的火力。 也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那名滚地前进的战士终于扑到了暗堡底部,将沉重的炸药包死死顶在暗堡的底部。拉燃导火索后,一个迅捷的侧滚翻,躲入了一处弹坑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暗堡掀上了天,砖石土木四散飞溅。 在所有火力点中,最为棘手、也最为致命的,便是那个核心大碉堡。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周围的岩体、暗堡共同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在其侧后翼还连接着一小段日军战壕。 其主体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还覆盖着用于伪装的土层和石块。而最令人头疼的是它的设计:底部并非垂直,而是向内倾斜的巨大斜面,光滑且毫无着力点,炸药包根本无从固定;另外所有的射击孔还开的极其狭小,是外宽内窄的造型,别说炸药包了,就连普通的手榴弹都难塞进去。 此刻,这个核心碉堡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火舌,它拥有的射界几乎覆盖了整个界首高地的坡面,归义旅的士兵们在它凶猛的火力下成片成片的倒下,冲锋的势头依旧被它死死摁在原地。不拔掉这个核心碉堡,攻上界首高地就是一句空话。 第54章 浴血昆仑关(九) 看着归义旅的士兵在日军火力下成片倒下,杨定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其实在杨定山心中,对于犬养忠义他们始终是没有什么认同感的,但此刻........这些人或许之前还是他深恶痛绝的“小鬼子”,死不足惜。 可当他亲眼看着这些身穿华夏军服的“小鬼子”,为了同一个目标,如此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然后倒下,他胸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无论他们过去是什么“狗东西”。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是战友,是正在用生命为大部队打开通道的“弟兄”。这帮“二鬼子”,至少在此时此刻,都是有种的“好鬼子”。 他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上,端了它!” 一个警卫战士抱着炸药包猛地冲了出去,他灵活的利用弹坑快速跃进,但却在最后十来米的开阔地带,被侧翼一个暗堡盯上。 “哒哒哒!” 他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炸药包滴溜溜滚落一旁。 “火力压制,再上!” 杨定山再次一挥手,又一名警卫战士冲了出去。 机枪手同时开始拼命向暗堡方向射击,试图将其压制一会。 这一次冲出去的战士则采取了迂回的路线,他借助战友压制日军机枪的短暂间隙,竟然成功冲到了核心大碉堡的基座下方。 然而,面对那光滑且向内倾斜的混凝土斜面,他绝望地发现,炸药包根本无法稳定安置。 没办法,他只能试图用枪托砸出一个凹槽用来固定炸药包,但日军事先显然考虑过这种情况,斜面角度刁钻,无处借力。就在他徒劳尝试的时间内,核心大碉堡侧后方的战壕里,几个日军士兵已经猫着腰冲了过来,一阵乱枪之后.....好不容易冲到碉堡下的警卫战士最后壮烈牺牲。 “混蛋!” 又一名警卫战士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抱起一包更大的炸药包,低姿匍匐,利用弹坑作为掩护,竟然再次奇迹般地避开了正面火力,直接爬到了碉堡射孔的正下方。在日军机枪换弹链的短暂间隙,他猛地站起身,试图将炸药包从射孔塞进去,但那射孔内部结构刁钻,向外喷射的火力凶猛,向内却难以塞入稍大的物体。他奋力一推,炸药包却因为体积问题被死死的卡在了射孔的外沿继而滚落下来。 “轰!” 一声巨响,炸药包在碉堡外壁爆炸开来。硝烟和火光瞬间吞噬了射孔,碉堡内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炸掉了???” 后方紧盯着这里的犬养忠义和所有冲锋的“日奸们”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当硝烟稍散后,那射孔虽然被炸得有些破损变形,但很快又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咔哒”声,紧接着,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火舌再次喷吐出来,它只是被震懵了片刻,主体结构几乎完好无损。而那名警卫战士,早已在爆炸中粉身碎骨。 接连的失败与牺牲,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拦路虎”依旧死死地扼住了冲锋部队的前进之路,杀戮还在继续....... 接连目睹战友牺牲,却仍未能撼动那碉堡分毫,杨定山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火力掩护!” 丢下这一句话,他就在地上几个翻滚腾挪,躲掉一串子弹后继续向前,杨定山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冲刺的路线也诡异莫测,他时而急速变向,时而贴地翻滚,精准地利用了每一个地形,日军射来的子弹总是慢他一步,徒劳地打在他身后的泥土里。 这短短数十米距离,他几个呼吸间便已冲了过去,但他却并未直接扑向碉堡基座,而是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滑入了紧挨着碉堡的那一小段环形战壕。 战壕内,七八个面黄肌瘦的日军士兵(他们已被围困断粮超过三天,体力严重透支)正呆呆着看着他,日本兵们显然也没有料到竟有人能突破火力网杀进战壕,杨定山的出现,如同猛虎闯入了羊群。 他根本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左手握着的匕首,先是一刀抹过一名刚要举枪的鬼子咽喉;右手在丢下炸药包的瞬间,已顺势并指成寸拳状,击打在另一名小鬼子的喉结处,“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小鬼子便一声不吭的委顿了下去。 紧接着他身形不停,脚下生风,在狭窄的战壕内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狠辣无比,拳、肘、膝、匕首并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这些饥饿已久的日军在他面前,反应和力量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竟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被他砍瓜切菜般尽数格杀。 在杀完这段战壕内的小鬼子后,杨定山毫不停歇,拿起之前牺牲战友遗落在此的一个炸药包,快速冲到这段环形战壕与后方主交通壕的连接处,拉燃引信,将炸药包奋力塞进壕沟拐角,自己则迅速退回碉堡根部死角。 “轰!” 一声巨响,泥土纷飞,那段交通壕被剧烈爆炸彻底炸塌,堵塞了日军可能增援的路径,暂时隔绝了这个核心碉堡与后方阵地的直接联系。 做完这一切,杨定山才猛地回身,背靠冰冷的碉堡混凝土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看向那光滑、内倾,吞噬了数名战友的碉堡。 同时,一股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敌人是暂时杀光了,退路也暂时断了。可这该死的碉堡……炸药包,到底该怎么放? 他盯着那光滑内倾的基座,脑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又被一一否定。时间不多了,侧翼的枪声又响了起来,显然鬼子的援军正在试图向这里增援。 “没办法了,只能硬上!” 他弯腰捡起战壕内日军用来挖土的工兵铲,运足力气,狠狠朝着碉堡基座与地面的连接的处劈砍而去。 “铛!” 火星四溅,工兵铲被弹开,混凝土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但他却不管不顾,再次举起工兵铲,一下,一下铲在同一个位置,他必须砸出一个缺口,哪怕只是一个能卡住炸药包一角的支点。 “铛!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混杂在战场喧嚣中,显得如此徒劳,却又如此固执。 第55章 浴血昆仑关(十) 沉闷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着。 终于,在杨定山坚持不懈的一通猛砸之下,那混凝土开始不断碎裂,一个小而深的缺口正在慢慢成形。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杨定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再次高高举起了工兵铲,准备完成这最后一铲.......... “咔嚓…哒哒哒哒!” 一阵机械滑动声后是爆豆般的机枪射击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侧上方响起,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咻咻飞过。 杨定山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俯身,然后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在碉堡主体的中段,一个原本毫无痕迹的墙面,此刻竟向外翻开了一块伪装板,露出了一个全新的射击孔,正对着他所在的基座根部位置。 这个射孔的位置极其刁钻,刚好能覆盖碉堡根部的所有死角,弥补了顶部射击孔的火力空白之处。 “啾!啾!啾!啾!” 子弹不断打在他刚刚开辟出的爆破点周围,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一时间都动弹不得。 “该死!” 杨定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这个核心碉堡根本就是一个多层火力工事,是经过精心设计过的,拥有立体火力网的要塞。 这个射孔的唯一用途,就是清除任何敢试图接近基座的爆破手。 他之前的努力,战友们的牺牲,在这残酷的设计面前,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白色的浪潮依旧被死死压制在坡地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那喷吐的火舌中倒下。(日奸也算战友)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仿佛是用生命来计量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在杨定山耳中远去,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看见了,在徐州的死牢,自己镣铐缠身,就等着被枪决。是程远,打开了那扇囚笼,将一缕天光重新照进他的生命。 他看见了,师父苍白而安详的遗容。是程远,执弟子之礼,亲自为老人扶灵送葬,又寻得一处青山面水之地,让他得以送师父最后一程。 这两年间,他跟在程远身边,从徐州到武汉、再到樟城、湖南、桂南.....转战千里。他终于可以将一身所学和满腔热血,毫无保留地洒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是程远,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能履行华夏男儿的职责,痛痛快快的杀小鬼子。 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他曾以为,可以用这条捡回来的命,在往后的烽火岁月里,慢慢去还,用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去报效。 可如今……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对过往恩义的铭记,也是对此刻选择的无悔。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他缓缓放下工兵铲,轻轻抱起炸药包。 “师座……”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蕴含着千钧之重。 泪水漫进了他的眼眶,却漫不进他那颗澄澈的心。 “是您带我走出牢笼,给了我一条命,也给了我尊严……让定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华夏军人。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定山……只能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您的大恩大德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越过了千山万水,来到了记忆深处那座安静的青山,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柔和,带着游子归家的期盼。 “师父……徒儿不孝,让您久等了。黄泉路冷,您再耐心等等……徒儿这就来了,为您温酒,为您牵马,再也不离开了。” 下一刻,他眼中所有的眷恋与遗憾,尽数化为燃烧的火焰!他猛地低头,用牙齿狠狠咬住导火索,奋力一扯。 “嗤——” 导火索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升腾,这声音,是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壮烈的呐喊。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臂死死抱住“嗤嗤”作响的炸药包,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地朝着射击孔,猛的贴了上去。 “小鬼子,我剋你奶奶!” 杨定山用他的胸膛、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个机枪枪眼。 “咣~~”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整个苍穹的巨响,在界首高地上猛然炸开。 疯狂咆哮的机枪戛然而止。那坚不可摧的碉堡,由外而内地被彻底撕开、瓦解,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混凝土块和那个无畏的身影,冲天而起,映红了整个战场。 映红战场的火光,同样将犬养忠义的双眼染成了一片赤红。 其实他与杨定山并无深交,但此刻,一种超越语言与交情的、最原始的共鸣在他胸腔中震荡。 那冲天而起的烈焰无需任何注解.....它本身就是最嘹亮的进攻号角,宣告着通往胜利的血路已然铺平。 “これぞ最後の突撃!” (这是最后的突击) 犬养忠义的刀锋直指前方。 “諸君、死地へ勇躍せよ! ばんざーい!” (诸君,向着前方死地,勇跃前进!万岁!) 下一秒,被碉堡压制许久的“日奸们”的激情也被彻底引爆了。 先是零星的 “てっていせん!” (彻底奋战!) 响起。片刻后,更多、更响的 “しすんにたい!”(前进!) 汇入其中。最终,所有声音都凝聚成最狂暴的声浪,席卷了整个界首高地。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日奸们再次化作一股白色的浪潮,朝着界首高地日军最后的阵地,汹涌而上,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 犬养忠义站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焦土上,环顾四周。界首高地上遍布着敌我双方交错倒伏的遗体,一面被弹片撕裂的膏药旗在火焰中缓缓卷曲、燃烧。 他弯腰,从一具华夏士兵的遗体旁,拾起一面同样沾满泥土的青天白日旗。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旗角,然后,他转向脚下那片仍在激战的山河,用尽全身力气,将这面旗帜高高举起,奋力插进了界首高地最高点的焦土之中。 残破的青天白日旗,终于在界首高地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也逐渐归于沉寂。 界首高地,攻克了。 昆仑关残存日军的末日,降临了。 代价,是无数如杨定山一般的英魂,自此长眠于此,与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永远的融为了一体。 第56章 浴血昆仑关(终) 界首高地已被拿下。战报很快传回了联合指挥部顾家生这边。 联合指挥部内顿时欢呼声一片,而顾家生则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抓起桌上那部直通炮兵阵地的专线电话。 “马三元!界首高地……拿下了。” 他也不给马三元任何反应的时间,再次命令道: “现在,我命令!把你所有的存货,给老子一发不剩地全打出去,目标——昆仑关主峰!我要你把它……给我从头到脚,彻底‘犁’一遍!” 电话那头,马三元兴奋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听筒: “是!总座,您就瞧好吧。” “轰!” “轰!” 部署在不同射界的山炮群开始了怒吼,(除山炮外其余的炮弹早就打光了)炮身剧烈后坐,将炮弹向着昆仑关主峰倾泻而去。 “咻!咻!咻!” “轰隆!!” 先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接着就是满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泥土、碎石不断被炸上天,当然这其中也伴随着很多来不及躲避被一起连带坐“土飞机”的鬼子士兵。 昆仑关主峰上残存的日军士兵惊恐地将身体死死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大地在不停颤抖。泥土簌簌落下,几乎要将他们活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炮火覆盖仅仅持续了十五分钟。当最后一发山炮弹带着怪异的呼啸砸进火海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戛然而止。 而昆仑关主峰之上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滴答!” 冲锋号音未落,界首高地之巅便已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由荣一师、荣六师、二百师,八千余人组成的第二波攻击梯队便如同决堤的浪潮,沿着山势倾泻而下,直扑下方的昆仑关主峰。 这是一场积蓄了太多血泪的复仇之战,一场强弱悬殊到近乎残忍的收割战开始了。 昆仑关主峰上的日军,早已不复“精锐”之名。断粮多日,已将他们的体力与意志消耗到了极限,方才那十五分钟的地毯式炮击,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阵地上,工事支离破碎,焦黑的尸体与残缺的武器四处散落,空气中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许多幸存的鬼子兵眼冒金星,耳孔淌血,因极度恐惧而蜷缩在战壕里,徒劳地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毁灭。 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虚弱得连枪都几乎端不稳,射出的子弹也仿佛被影响,歪歪斜斜地不知飞向了何处。 面对那如同雪崩般自上而下压来的潮水般冲锋,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很快就被彻底淹没。 “板载!” 一个狂热的日军军曹刚从战壕里探出身,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反击。 “砰!砰!砰!” 却几乎在他露头的瞬间,来自几个不同方向的子弹,就将他打成了筛子,那声“板载”也戛然而止,化为一声闷哼。 一挺侥幸未被摧毁的九二式重机枪,在废墟中如同垂死野兽般再次咆哮起来,喷吐出它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火舌。 然而,它的嚣张仅仅持续了数秒。 “嗖!嗖!” 十几枚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就飞到了它的身边。 “轰隆!” 一声巨响,重机枪哑火了,连同它的射手一起,被炸上了半空。 饥饿让日军士兵连拼刺刀的力气都已丧失。许多被饿的眼冒金星的鬼子兵,甚至没能挺起刺刀,就被奔腾而下的浪潮淹没,还有的是被密集的弹雨打成血葫芦,更多的是被刺刀干脆利落地捅穿,再被无数双军靴踏过,化作了肉泥。 阵地上,绝望的惨叫和濒死的哀嚎,成了日军最后的主旋律。 至于那位躲在半塌战壕里、还妄图维持“皇军”最后体面的三木大佐,在他刚刚整理好褶皱的军服,举起军刀,对着身边寥寥几个残兵败将,嘶哑地喊出“为天皇陛下尽……” “噗嗤!噗嗤!” 他的话永远定格在了这里。几把从不同方向迅猛刺来的刺刀,几乎同时洞穿了他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已被捅成血葫芦的身体,张了张嘴,最终和他的军刀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泥泞的土地上,去黄泉路上与他的旅团长中村正雄,以及坂田大佐、桥本大佐等同僚“胜利会师”去了。 日军精锐号称“钢军”的第5师团第21旅团,自旅团长中村正雄以下,至此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全部在这昆仑关下,为他们发动的罪恶战争,献上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贡献”——他们的狗命! 当夕阳的余晖将昆仑关主峰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时,这里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胜利的旗帜,在无数英魂的注视下,牢牢地插在了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焦土之巅。 夕阳好似为这巍巍昆仑关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戎装。 总指挥顾家生、副总指挥杜聿民等一众将领,踏着焦土与弹痕,终于登上了这座用无数生命夺回的山巅。 顾家生站在这雄关之上,极目远眺,祖国南疆的壮丽山河在这夕阳的余晖中绵延起伏,而脚下,是被战火彻底撕裂的土地,是静静躺卧在阵地上的、数以万计的英烈遗躯。 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 此役,被誉为“钢军”的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及其增援部队,共计一万五千余人被全部歼灭,创造了抗战以来罕见的歼灭战例。 然而,新一军和第五军为此付出的,是超过五万五千名将士壮烈殉国,另有不下五千人身负重伤的惨烈代价。 昆仑关的山坡上,敌我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惨烈。 山风猎猎,仿佛万千忠魂在耳畔长啸。杜聿民将军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这片用血肉收复的河山,扫过那些永远长眠于此的英烈,悲怆与豪情在胸中激荡。他缓缓吟出了那副必将流传后世、为英魂作证的挽联: “血花飞舞,苦战兼旬,攻克昆仑寒敌胆; 华表巍峨,扬威万里,待清倭寇慰忠魂。” 雄浑而悲怆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着阵亡将士未干的热血,承载着生者不灭的誓言与信念。 残阳如血,映照着关隘上一众将军们凝重的身影,也映照着这用生命铸就、不朽的丰碑。 (第八卷·完) 第1章 双廖齐至 1940年4月,晋东南,晋城。 春日的黄土高原依旧带着几分寒意,但第五军的军营里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这是部队招收的第一批新兵入军营了,老兵油子们正在教“雏鸟们”军营里的规矩。 桂南会战,以辉煌的昆仑关大捷开局,后期却打的一塌糊涂,此时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 顾家生也不出所料的被“老头子”一纸调令,直接打发到了这晋东南山区来“喝老陈醋”了。 顾家生推开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山,他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数月前。 昆仑关大捷……多么辉煌的胜利啊。他至今仍能清晰地记起,八千虎贲自界首高地向下俯冲时,那席卷一切的磅礴气势。他们确实打出了自抗战以来罕有的歼灭战,几乎将日军第21旅团连根拔起,让“钢军”彻底“钢”不起来了。 可是,然后呢? 胜利的喜悦还来不及品味,战局便急转直下。中央军与桂军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默契,在昆仑关大捷后便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隔阂与各自为战。 补给不畅,指挥紊乱,增援迟缓……所有的胜利果实,最终都在这种内部消耗与猜忌中,一点点被葬送。 这当中固然有“老头子”的微操在其中,但各方势力在会战中的离心离德,才是将这盘好棋彻底下烂的根本原因。 为此“老头子”在2月的时候于柳州召开了“检讨会”,白重喜、陈程等人被当众训斥、降职,成了桂南会战失利的替罪羊。 而他顾老四和杜光亭(杜聿民),因为所属的新一军和第五军在昆仑关一役中已然打残,后期俩人眼见战局糜烂、回天乏术,心灰意冷之下并未全力投入,反而意外地“保全”了一丝实力,损失相对较小,这才侥幸没被推上风口浪尖。 最终,截止2月26日,华夏军队全线撤退。日军依旧牢牢控制着南宁及周边地区,昆仑关得而复失,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不,也不是原点。日军为缩短战线,于2 月下旬,桂南会战结束后自动放弃昆仑关、宾阳等地,撤回南宁固守。 顾家生又想到此刻第五军的现状,心头也不禁一时百感交集。 昆仑关一役,第五军这支中央军绝对嫡系是真的被打残了。开战前近六万虎贲,如今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三万出头。具体到各部队,更是令人心头发沉:荣六师只剩下一万出点头;100师情况稍好,还存七千多人;由张凯统一指挥的军部直属部队,更是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至于“日奸”部队归义旅......只能说犬养忠义那小子,又回到了联队长的位置,由此可见归义旅的伤亡情况有多么惨重。 而最让顾家生感到不舍的,是邓少华的135师被“老头子”划走了。这原本是第五军麾下唯一一个编制还算齐整的师级单位,结果硬是被老头子一纸调令分了出去,明摆着是要让邓少华另立门户,升任军长。对此,顾老四虽有不舍,却绝不会阻拦。 毕竟,这是手下弟兄高升了,而且135师无论以后走到哪里,身上都打着第五军的烙印,这份“香火之情”是断不了的。他甚至在接到调令后,亲自为邓少华摆酒送行,席间只说了一句话: “祝君前程似锦,勿忘第五军。” “老头子”显然也不会让第五军这个金字招牌空着。135师前脚刚走,新的填补后脚就到了。将原本隶属第九战区的第58师廖林奇部,划归到了第五军建制。同时,还将新22师的副师长廖耀厢,平调至第58师担任副师长。 这一番人事安排,可谓是意味深长。更巧的是,这两位仁兄都姓廖,一些不知情的,还当是“老头子”给他顾老四送来了一对“廖家兄弟”。 一位是黄埔四期的廖林奇,一位是黄埔六期的廖耀厢。真论起资历来,可都是他顾老四正儿八经的学长。 对于廖耀厢此人,顾家生是如雷贯耳,这位可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能打仗,会来事,是个难得的“多面手”,当得起他顾老四心底由衷的一声“猛将兄”,属于用起来顺手,放出去安心的那种得力干将。 至于另一个廖,廖林奇……顾家生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这位,同样是个“名声”在外的角儿,江湖人送外号“探亲哥”,那性子倨傲不羁是出了名的扎手。 听74军那边传过来的小道消息说,这位爷在原部队就因性格问题,跟他们的军长王要武闹得是水火不容。顾家生暗自揣摩,这恐怕才是王要武顺水推舟,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踢出74军的重要原因吧。 如今把这尊“大神”塞到第五军来,顾家生转念一想,微微眯起眼睛,透露出几分精光。他依稀记得,在原定的历史轨迹里,这位“探亲哥”好像是因为探亲问题撞到了枪口上,被老头子拎出来“杀鸡儆猴”了。而那只被警告的“猴”.....嘿!巧了,又是一个老熟人——老虎仔薛伯陵。啧啧...缘分啊! 这么一想,这廖林奇非但不是麻烦,反倒像是个……有趣的人了。 至于他那出了名的倨傲性子,顾老四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轻笑,浑不在意地点上一根舒服地吸了一口。 在第五军这口大锅里,是条龙,你得给我盘规矩了;是只虎,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卧着。 要是这位“探亲哥”真不开眼,非得炸刺儿怎么办? 简单。 关门,放程远! 什么?万一连程老二都搞不定怎么办? 顾家生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无赖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程远那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讲真的,程老二这小子浑是浑了一点,这脑袋里有时也会缺根筋,不过这要论起打架斗殴,从小到大。程老二论单挑,还真他娘的就没输过。 第2章 要搞钱啊 昆仑关一役,虽然将他的第五军打得筋断骨折,但他顾老四,却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为何? 只因这一口,啃下的是号称“钢军”的日军第5师团身上最硬的那块骨头,其王牌的第21旅团,超过一万五千头小鬼子,被永远留在了昆仑关下,成了异乡的孤魂野鬼。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在原定的历史轨迹里,老杜同志率领满编的第五军,在昆仑关面对的日军,主要就是三木大佐的一个联队,加上中村旅团长后续拼死增援上来的部队,林林总总,撑死了也不到六千人。 可现在呢? 单单是昆仑关之上,固守的鬼子精锐就高达小九千之众,后续如同飞蛾扑火般增援过来的,又有近五千人,再加上高峰隘等外围据点被拔除的,拢共超过了一万五千头小鬼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时空,他顾老四和老杜同志指挥的第五军和新一军,是硬生生一口吞下了三倍于原历史的敌人。这更意味着,如果没有他顾老四横插这一杠子,单凭老杜同志的新一军,就算把满口牙都崩碎了,也绝无可能啃下这块加强版的“硬骨头”。 再者,昆仑关是什么地方?那是千古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绝之地,顾家生敢拍着胸脯放话:在这个时空,换了任何其他一支中央军精锐来打昆仑关,面对关上那九千多据险死守的鬼子精锐,别说打出4:1的战损比,就算是给他们8:1的交换比,都未必能打得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第五军如此雄厚的炮兵家底,最关键的是,第五军的将士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老兵、是敢于抱着炸药包与敌碉堡同归于尽的决死意志,是无数个“杨定山”,用血肉之躯,铺平了通往胜利的道路。 这,就是他顾家生的第五军,一支不断用日本鬼子的血肉,铸就而成的铁血之师,这面在昆仑关血战中被打得残破却愈发鲜红的第五军军旗,必将成为所有小鬼子心中的噩梦。 一支燃尽,顾家生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损失虽大,但英魂铸就的军魂不灭。只要有这口气在,第五军就散不了,而且必将在这晋东南的土地上,重新崛起,让敌寇再次闻风丧胆。 他关上窗户,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晋东南这盘错综复杂的局势上。 晋城,乃至整个晋东南地区,此刻就是一座微缩的华夏战场。日军、中央军、晋绥军、八路军,乃至形形色色的伪军势力,在此地犬牙交错,相互提防又相互牵制,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这种微妙的平衡对刚刚经历血战、元气大伤的第五军来说,却是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 昆仑关一战,第五军虽然被打残了,但也打出了赫赫凶名,也实打实地传遍了整个华北地区的敌我双方耳中。 自第五军驻防晋城以来,周边区域确实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太平”。日军此前嚣张的扫荡和小规模进攻,在第五军的防区周边明显收敛了许多。 显然,日军指挥系统里明白人也不少,知道眼前这支虽然减员严重、正在补充新兵的部队,是一头受伤但獠牙犹在的猛虎,与其贸茂然挑衅最后碰得头破血流,倒不如暂且相安无事,等待更好的时机。 这种默契的“休战”,正是顾家生求之不得的。 他充分利用了这段宝贵的时间,全力投入到部队的整训与重建中。操场上,那些耀武扬威的老兵油子,将他们从战场上总结出来的保命绝招和杀敌本领,全都毫无保留地倾囊传授给那些一脸稚气的“雏鸟”;后勤部门绞尽脑汁,补充着损耗的枪支弹药;参谋部则根据华北战场的特性,重新调整着战术纲要。 一切都围绕着同一个目标:吸收新鲜血液,恢复元气,将这根被打折过但未曾断裂的脊梁,重新锤炼得更加坚硬。 顾家生心里清楚,眼下这片“太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日本人是绝不会坐视第五军恢复实力,周边的其他势力也在暗中观察、权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这每一分每一秒,让第五军尽快重新长出足以撕碎任何来犯之敌的锋利爪牙。 另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近在眼前——他没钱了。 准确地说,是他被彻底掏空了,第五军作为嫡系中的嫡系,基础军费和粮饷,“老头子”那边是从不克扣的,但这些维持部队日常运转尚可。真正的无底洞,是战后那高昂的抚恤金和额外的装备补充。 国府下发的那点阵亡抚恤金,对于一条为国捐躯的生命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寒碜得让人心酸。他顾老四带兵,讲究的就是一个“不负弟兄”。 于是在官方抚恤之外,他又咬着牙,从第五军积攒的特别经费中硬是又挤出了一大笔钱,作为额外的抚恤金,发到了每一位阵亡将士家属手中。 这笔钱,花得他心安理得,却也花得他泪眼汪汪,口袋空空。 当时在昆仑关下,炮火铺天盖地,弹药消耗如同流水,打得时候那叫一个豪气干云。可如今,报应来了。部队急需的药品、特别是重炮部队的炮弹,尤其是那些宝贵的榴弹炮和加农炮炮弹,后勤部门给的答复是“尚在协调调拨中”,实际上就是仓库里已经能跑马,一发像样的重炮炮弹都补充不上来。 当初打得有多酣畅淋漓,现在过得就有多捉襟见肘。 “妈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顾家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李德昌送来的、上面几乎全是赤字和空缺的报表,忍不住骂了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纵有满腔抱负,手下纵有虎贲万千,没有充足的弹药和药品支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真到了关键时刻,难道要让士兵们拿着烧火棍去跟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拼命? 钱!钱!钱! 难!难!难! 这玩意儿平时不觉着,真到缺的时候,才知道它真是个能通神、也能要命的好东西。没钱,是真他娘的难办。 “当务之急,得搞钱啊……”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他开始在这错综复杂的晋东南局势中,搜寻着能够“生财”的缝隙。 无论是黑的白的,还是灰的,只要能解这燃眉之急,他顾老四,不介意亲自下场,去当一回“买卖人”。实在不行还可以让程老二去“卖屁股”的............ 第3章 敌后战场的重要性(上) 这念头刚一闪过,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马上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这“搞钱”二字,却像是真真切切的被摆上了案头,不经意间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顾家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不再局限于第五军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投向了这片土地上另一支力量。由“那边”领导的八路军。 时间进入到1940年,抗日战争已步入到了第三个年头,战场态势早已从最初的溃退转入了他此刻正亲身经历的、更加煎熬的战略相持阶段。 日军在正面战场,已是强弩之末,再难再发动如淞沪、徐州、武汉那般规模浩大的大型会战。 于是,他们的目光,便更多地转向了广袤的敌后战场,意图通过残酷的“扫荡”和“囚笼政策”,绞杀在敌后活动的抗日武装力量。 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顾家生脑海中: “八路军……又是怎么搞钱的?”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惊。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比第五军此刻面临的困境,要艰难十倍、百倍的课题。 他第五军,好歹是中央嫡系,有“老头子”拨付的基础粮饷,有相对稳定的后方通道(尽管补充缓慢,但终归是有盼头的) 可八路军呢?他们要枪没枪,要炮没炮,要钱没钱,国民政府给予的番号和那点微薄粮饷.......时断时有的,“老头子”对八路军是属于既防又用的原则,明面上不会断绝粮饷供给,可这暗地里......克扣一些,延时一些,那就是家常便饭了。 八路军深入敌后,身处日军、伪军、甚至有时还要面对“友军”的重重包围之下,几乎是在夹缝中求生。 在这样的绝境里,他们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像燎原的星火,队伍越打越庞大,根据地越建越稳固。他们靠什么维持运转?靠什么武装部队?靠什么养活那么多张嘴? 顾家生想到这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那边’……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回想起在国府军中,一直流传着对八路军的非议,什么“游而不击”、“保存实力”,言语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与刻意贬低。 但顾家生是谁?他在前世也是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受到德、智、体、美、劳优良教育的“五好”青年,对这些别有用心的污蔑之词,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此刻,当他真正身处敌后,亲身体会到维持一支军队、一块地盘是何等艰难困苦之后,再听那些高高在上的论调,只觉得其背后的动机更加可鄙,也更加可悲,用一句你放屁来归结都还差了点意思。 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出于政治立场的贬低和污名化。 若当真是“游而不击”,能在敌后生存下来?能在日军一次次铁壁合围中发展壮大?能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动员和管理体系? 绝无可能! 顾家生此生虽然立场不同,但他是个现实的军人,他相信战场上的结果。八路军能在如此绝境中蓬勃发展,恰恰证明了其背后组织力量的强大、其策略手段的高明,以及其群众工作的深入。这绝非是一句轻飘飘的“游而不击”可以抹杀的。 “了不起……真他娘的了不起。” 他低声自语,这句感慨里,带着最直接的尊重。 他意识到,要想在晋东南这块地方真正站稳脚跟,解决第五军的燃眉之急,或许……真得放下身段,好好研究一下“邻居”们的生存之道了。 他们能在几乎零资源的情况下搞到钱、搞到物资、发展壮大,这里面,一定有着连他顾老四也不得不佩服的“大学问”。 顾家生一直都知道“那边”的伟大。这并非源于一时的感慨,而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华夏浩荡的五千年历史长河中,进行过一番冷静的审视与比较后,所得出的结论。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认识到敌后战场在华夏民族存续之战中,究竟扮演着何等重要的角色,也更深刻地理解,“那边”领导的八路军,究竟做出了怎样石破天惊、足以扭转国运的杰出贡献。 纵观一个王朝的更替,其路径是何其相似。 首先,必然是正面战场的节节失利,一座座雄关要隘沦陷,大片国土易手。紧接着,在广袤的敌占区,便会如同腐肉生蛆般,涌现出无数数典忘祖的汉奸、带路党,争相投靠新主。在古代,这批人叫士绅。 这些人会迅速组织起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自发地、甚至是争先恐后地帮助侵略者建立秩序,征粮、纳税、拉夫、抽丁。 如此一来,侵略者便能以战养战,人在异乡却非孤军,反而会越打人越多,越打实力越强。而原本保家卫国的军队,则因国土持续沦丧,兵源、财源、粮源不断枯竭,就如同持续失血的巨人,越打越弱,战争潜力越打越小。 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 无论是宋末蒙古铁骑南下中原,还是明末满清入关,其模式莫不如此。对于当时的宋人、明人而言,蒙古鞑子与满清鞑子,与如今华夏子孙眼中的日本鬼子,在“异族侵略者”这一身份上,并无本质区别。 顾家生认为满清入关后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乃至“留发不留头”的血腥政策,其残忍酷烈程度,与如今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没啥区别,都是奔着亡国灭种去的。区别是满清在屠杀的过程中意识到要走满汉一家的怀柔政策。(扯远了,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去自行研究一下明末的那段历史,这里咱们言归正传) 当历史演进到这一步,实际上便已到了一个王朝、一个民族亡国灭种的最后关头,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那么,一个冰冷的问题摆在这里。 为什么当年的蒙古鞑子和满清鞑子都成功了,而如今武装到牙齿、看似更强大的日本鬼子,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深陷华夏的战争泥潭,进退维谷呢? 是日本人遭遇的抵抗更猛烈?是汉奸、带路党、士绅变少了吗? 顾家生缓缓摇头,他觉得,都不是。 根本的区别,在于当下这个时代,多了一个由“那边”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以及他们在敌后战场发挥出的,足以颠覆历史周期定律的作用。(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比如当下的国际形势等,但作者认为那都不是最主要的核心因素。) 正是这支力量的存在,将日占区的腹地闹得天翻地覆。他们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彻底粉碎了日本人“以战养战”欲要将华夏沦陷区变成其稳定兵源和后勤基地的美梦,打的汉奸带路党们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第4章 敌后战场的重要性(下) 他们将日军的“后方”变成了烽火连天的“前线”,迫使日军不得不将大量精锐部队分散在广袤的占领区进行徒劳的“治安战”,从而极大地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拖住了日军继续推进的后腿。 是他们,打断了那延续了千年的、一旦正面战场失利便万劫不复的可怕循环。 是他们,在这至暗时刻,为这个民族强行续上了一口元气。 想通了这一节,顾家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胸中翻涌着的是对历史规律的敬畏,以及对创造这一奇迹的“那一边”及其武装力量,发自内心的由衷钦佩。 此乃,真正的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当然,这其实并不全面,这个古今对比还是有失偏颇的。 古代冷兵器战争的后勤体系,与近现代热武器战争的补给需求,其复杂性和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确实,一支现代军队消耗的钢铁、石油、药品、零件等都是古代军队无法想象的。 那我们便抛开那些复杂的军械补给,单论最基础、最核心的一项:粮食问题。 民以食为天,军无粮则散。这是放之古今皆准的铁律。而且,必须看到的是,民国时期,得益于红薯、玉米、土豆等作物的广泛种植,华夏大地的食物种类和总产量,是远远超越宋、明时期的。按理说,在这片土地上获取食物,应该比古代更容易。 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到了战争后期,装备精良、控制着主要产粮区和交通线的日军,连他们的士兵都常常吃不饱饭,甚至要靠‘现地自活’(就地筹措)来勉强维持呢? 这不就恰恰证明了,敌后战场的工作,取得了何等惊人的成效吗? 日军控制着城市和交通线,看似掌控了一切。但八路军和新四军,却在广袤的农村扎下了根。他们通过深入群众工作,将千千万万的农民组织了起来。 这种组织,不仅仅是参军打仗,更体现在经济斗争的方方面面。他们建立民兵、游击队,保卫春耕秋收;他们发动群众坚壁清野,让日军下乡抢粮时往往空手而归;他们甚至在根据地内部推行合理负担、减租减息,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保证了根据地的粮食自给…… 这一切的一切都死死扼住了日军的后勤咽喉。 日军虽然占领了“土地”,却未能有效控制“土地”上产出的“粮食”。他们那套依托点和线、通过伪政权征粮的体系,在八路军发动起来的“汪洋大海”面前,变得千疮百孔,效率低下。 “这就是答案啊……” 顾家生喃喃自语。 第五军此刻面临的困境,在八路军那里,是被提升到了“生存与毁灭”的战略高度来应对的。 他们不是在简单地“筹措军饷”,而是在进行一场彻底的社会动员和经济斗争。他们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将自身的生存与人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从而获得了近乎无限的韧性和生命力。 想到这里,顾家生对那位伟人的钦佩之情更深了。 “这些‘大学问’,核心恐怕不是‘搞钱’的技术,而是‘搞人心’的艺术啊……” “要不……找个由头去‘取取经’?” 顾家生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光芒。那不仅仅是解决第五军粮饷困境的希望,更夹杂着一种跨越立场、对真正强者和智慧的本能向往。 事实证明,只有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相互结合,才能最终赢得这场战争的伟大胜利。 这个在后世被总结出的真理,在这个时代却需要无数人以生命和信念去摸索、实践。 而对于顾家生来说,他是拥有上帝视角存在的,来自后世的他是知道历史最终走向的。 他知道哪条船最终能驶向光明的彼岸。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想“上船”,提前登上那艘注定胜利的大船,不仅是为了个人的前途,更是为了能更快地、更直接地为他深爱的这片土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可是老头子那一边…… 顾家生得承认,老头子虽然有着诸多缺点——专横、独裁、刚愎、多疑、喜欢微操,有时甚至是迂腐,其麾下的派系更是倾轧不断,腐败滋生。但就冲着他抗日这个点,顾家生就认他。 在国家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名义上的领袖毕竟没有投降,撑起了正面战场的脊梁,无数将士在他的号令下(无论这号令是否正确)血洒疆场。仅凭这一点,顾家生就认为“老头子”对华夏是有贡献存在的。 “怪只怪他命不好,遇到了五千年难出的伟人……” 顾家生时常在自己一人时发出感慨。那是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这是时代巨轮下个人命运的渺小写照。 他知道,老头子所代表的阶级,终将在与那个拥有磅礴生命力、与人民血肉相连的力量面前会一败涂地。 然而,理智的分析终究无法完全取代情感的牵绊。这段时间以来,“老头子”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他都看在眼里。 从最初或许只是出于对“军事才能”的欣赏和利用,到后来,那份信任中渐渐掺杂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甚至是一种温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些对他提出的一些“出格”建议的容忍,乃至对他或多或少的维护,都一点一滴地累积在顾家生的心里。 “得!看来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自嘲。 “既然阴差阳错走到了这里,既然承了“老头子”的这份情,那我顾某人,也就只能陪着“老头子”往下走了。”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是悬崖,是历史的尘埃,是注定失败的结局。但他无法在此时抽身离去。那不是因为愚忠,而是因为一份基于共同抗日目标而产生的认同,和一份难以割舍的人情。 “真要到了那一天……” 顾家生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众叛亲离、仓皇辞庙的场景。 “该搀扶地,还得扶一把的。” 这并非为了逆转天命,而是为了给这段复杂的关系,画上一个有始有终的句号。他或许无法改变大厦将倾的结局,但他希望,在最后的时刻,能让那个曾经在抗日战场上坚持过的老人,不至于太过狼狈,能在历史的洪流中,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仅此而已。 第5章 想啥来啥 顾家生的思绪还沉浸在历史的洪流与个人抉择之中呢,办公室门外却由远及近炸响了程远那极具穿透力、且毫无规矩的嚷嚷声: “四哥!四哥!” 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哐当”一声,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抬眼,程老二已经风风火火的撞了进来,他脸上尽显藏不住的亢奋,手里高高挥舞着一纸电文。 “发财了!四哥,咱们这回真的发财了!你快看,校长的密电,财神爷来敲门了!” 程老二的这通大呼小叫,瞬间就将顾老四从深沉的思虑中彻底拽回了现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怔,待看清是程远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几分暖意的苦笑。 这个程老二,从小到大都是这副火急火燎的性子,天大的事到他这里,也总能给你整点乐子出来。 但目光落在这个一同长大的兄弟身上,顾家生心底那点因思虑过甚而产生的沉重感,竟也神奇的消散了几分。 他暗自心道: “不管前路如何风云变幻,至少这个愣头青,总会陪在自己身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进那什么劳子功德琳了,这小子也是跑不了的,唔……有程老二陪着自己......这就不无聊了。” 然而,这无奈的笑容刚刚浮现,顾家生心头便猛地闪过一丝惊疑。 “等等……不对啊!” 这送电文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主力师的师长来干了?按照正常流程,所有密电都应由机电处接收、翻译、登记后,直接呈送到他这个军长的手上。程远能比他更早知道电文内容,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小子,当时就在机电室里。 联想到程远之前一直围着林晚秋身边转悠。 “卧槽.......难不成……这小子得手了?” 顾家生顿时有点回过味来了。 “他娘的.......这头蛮牛,果然啊,肯定又跑到不该他去“耕耘”的地方瞎转悠了,那“上好的水田”,到底还是没能躲过这头蛮牛。” 顾家生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程远一眼,伸手接过了那封密电。 “嚷嚷什么,成何体统!” 他故作严肃地呵斥了一句,将目光看向了电文的内容。 电文是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的名义发出的。 “桂南苦战,功在党果,第五军浴血昆仑,扬我军威,寰宇共鉴。第五军之损耗,余心甚惜。今苏毛援华物资已至,特优先补充你部,望善加运用,速复战力,以备国难。 清单如下: 一、T-26坦克一营(计三十余辆); 二、吉斯 - 5 型军用卡车一营(计一百余辆); 三、步机枪弹,四百万发; 四、M1936型76.2㎜野炮三十门; 五、M1937型45㎜反坦克炮二十门; 六、120㎜重型迫击炮五十门; 七、各型炮弹,四万余发; 八、另拨发特别经费:法币八百万元,现大洋二百万元。 晋东南地处要冲,敌我环伺,你部当趁此休整之机,厉兵秣马,加紧整训。更须砥柱中流,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彰显我中央政府戡乱御侮之决心与实力,慑服群小,安定地方,以固我华夏之藩篱。 潜心砺剑,静待天时。 X中正。”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清单,顾家生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心头,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坦克、火炮、卡车、弹药,还有他娘的法币和现大洋! 方才那些关于历史和个人抉择的沉重思绪,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硬货”冲散了大半。 “嘿!老子刚才还盘算着,将来有机会搀“老头子”一把……好嘛!” 他心下暗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其中夹杂着些许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老头子这转头就给自己奶了这么一大口,这一口下去,何止是回血,简直是让第五军这头重伤的老虎,又重新长出了獠牙利爪!” 这坦克、火炮、卡车、弹药,还有那救命的现大洋,每一样都是第五军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这份“厚礼”的份量着实不轻,其中还蕴含着信任与期望,顾家生感受得真真切切。 “嗯……”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装备上新涂的防锈枪油和钞票的油墨香气。 “真香!” 顾家生心头的狂喜迅速被一种更实际的盘算所取代。这份“厚礼”确实厚重,但他必须分清哪些是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干货”,哪些是可能成为未来负担的“累赘”。 “坦克、卡车、迫击炮、枪弹和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他心下飞快地掂量着。那三十多辆T-26坦克,能组建起第五军的装甲突击力量;一百辆军用卡车可以大大提升第五军的机动能力;步机枪弹和120毫米重迫击炮及其炮弹,更是解了步兵火力和攻坚能力的燃眉之急;那八百万法币和二百万现大洋,更是让他差点流下口水,这能办太多事了。 “法币得赶紧让李德昌那老小子去用掉,这玩意贬值太特么快了。” 最后,当他的目光看向那三十门M1936型76.2毫米野炮和二十门M1937型45毫米反坦克炮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制的野炮和反坦克炮……好东西是好东西,可后续的炮弹补充是个大问题啊。” 顾家生作为穿越者,还是非常清楚历史的走向的,苏德战争一旦爆发,苏毛自身的生存都会成问题,哪还有余力维持对华的军援?这批炮弹是打一发就少一发。 而且,第五军现有的火炮体系已经够杂的了,德式、日式、国产的都有,再多一套苏制口径,后勤部门的弟兄非得骂娘不可,补充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瞬间一个更符合第五军长远利益的念头浮上他的心头。 “与其让这些好东西在自己手里最后变成了烧火棍,倒不如……拿它们去跟友军做做生意?” 他看得比谁都远,这批苏式火炮,无论最终落到谁手里,等到苏德战端一开,弹药断绝,通通都得变成摆设。与其留在自己手里将来变成烧火棍,不如趁现在它们还是人人眼热的硬通货时,尽快变现,或者换成自己能用的炮弹才行。 第6章 攻击军 这批苏制火炮对他而言是未来堪忧的“鸡肋”,但对其余友军部队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香饽饽”! 阎老西的晋绥军,家底厚实,为了增强实力,绝对舍得拿出真金白银或是囤积的日式弹药来交换。 即便晋绥军这条路走不通,其他战区的友军里,也多的是没能耐从中央拿到苏援、却又急需加强火力的部队。 他第五军是见过大世面的“狗大户”,可以挑剔后勤、谋划长远。可对很多连像样炮兵都没有的友军部队而言,这些崭新的苏毛火炮,那就是得请回家里当祖宗供起来的镇军之宝。 “对,就这么办!” 顾家生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击节叫好。用这些自己用着不顺手的苏械作为硬通货,去换取能立刻增强现有核心炮火的日式山、野炮弹、榴弹炮炮弹,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老头子”送来的这批装备,不仅是补给,更是一笔绝佳的“启动资金”和“谈判筹码”。 老头子这份“大礼”,不可谓不厚重。尤其是在电文最后那句“彰显中央之力量,震慑四方宵小”,更是意味深长。这既是信任,也是任务,是要他顾老四拿着这些家伙,在晋东南这块鱼龙混杂的地面上搞搞事情。 “怎么样,四哥!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发财了!” 程远看着顾家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得意地嚷嚷道,仿佛这装备是他弄来的一样。 顾家生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将电文小心折好。他抬起头,眼中之前因缺钱少弹而产生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芒和昂扬的斗志。 “没错,是发财了!他娘的,咱们第五军,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兴奋之余,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在他的脑海中骤然亮起。 “咦……这配置,这个时间点……这他娘的该不会就是“老头子”心心念念要搞的‘攻击军’吧。” 在原历史当中,1939年底至1940年初,国民政府利用苏毛援华物资,旨在打造几支装备精良、具备战略突击能力的王牌部队,这就是所谓的“攻击军”。 记忆中,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后,老头子是有提出要优先加强第五军的战斗力的,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到后面顾家生自己都快忘记还有这奖励。 “嘿!没想到啊没想到……” 顾家生心下不由觉得有些滑稽和感慨。 “这连昆仑关都打完了,咱们也被打发到这晋城来喝西北风了,这原本该是长沙会战后的‘奖励’,才他娘的姗姗来迟!” 历史的轨迹因他的出现而被改变,但这批象征着最高优先级的装备,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此处为方便读者老爷理解,对“攻击军”概念稍作解释:所谓“攻击军”,是抗战时期国民政府意图打造的精英战略单位,其核心构想是集中最优资源,装备苏式或德式武器,使其在炮兵、装甲和机动性上远超普通部队,承担关键方向的攻坚与反击任务。其编制、火力和补给优先级都属顶尖。) 而据顾家生所知,在原定的历史轨迹里,“攻击军”的荣耀只落在了四个军的肩上: 第一军、第二军、第五军,以及第七十四军。 但现在,历史的河流已然改道。 在这个时空,第一军、第二军作为绝对嫡系,地位无可动摇,占据两个名额是板上钉钉。他顾家生的第五军凭借“简在帝心”和赫赫战功,硬生生的也抢下了一个坑位。而原历史上老杜同志的第五军,也就是现在的新一军,同样被视为新兴精锐,料想也能成功占得一个坑位。 如此一来,四个原定的名额竟已占满。可不知老头子是被昆仑关大捷鼓舞了信心,还是出于更深层的派系平衡考虑,在这个时空,竟然额外增加了一个名额,使得攻击军的总数达到了五个! 也正因如此,顾家生所不知道的是这第五个宝贵的名额,就成了眼下重庆官邸里最棘手的难题,引发了最为激烈的角逐。 一边是战功彪炳、如日中天,被誉为“抗日铁军”的第七十四军;另一边则是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号称“土木系”脊梁的第十八军。 这两大王牌,一为战功,一为根基,在老头子心中激烈拉扯,让那位深谙制衡之道的领袖也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这最后一个名额的归属,背后是嫡系内部两大山头的角力,其结果将深刻影响未来国府军的内部格局。 常德,国民革命军第74军军部。 王要武挂断了军统密友的电话,电话那头只说了两句: “18军那边动了陈家的关系,今早彭军长进了总裁官邸。” 王要武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备车,回长沙!” 他转身对副官喝道,声音里透露出罕见的焦急。 这个攻击军的名额,他已经谋划许久了。从年初军委会传出要组建攻击军的消息起,他就开始了运筹,几次会战打下来,74军哪次不是血战担当?长沙城下、上高边境,哪一处没有51师、57师、58师弟兄的尸骨?(58师现在被调给顾老四了)如今五个名额已定四个,这最后一席,74军若拿不下,他王要武何以去面对麾下那数万将士? 要知道,这个攻击军的名头绝不是那批装备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直接去办事处。” 抵达长沙时已是深夜,他对着迎上来的参谋长道: “把咱们拟好的那份编制表再拿来我看。” 这一夜,王要武办公室里灯亮了一整晚。他反复摩挲着那份精心拟定的改编方案,若获攻击军编制,便可增设炮兵团、卡车营、辎重团,每个师的兵力可再扩充三千人,还有特别经费的补助。 更重要的是,后期一切装备、兵员都将优先配给,这是74军真正成为现代化精锐的关键,也是国府绝对精锐王牌的象征,是脸面和战功的体现。 “佐民兄,18军的根基,你我是知道的。” 参谋长提醒,陈程一手栽培的“土木系”精锐,其势力遍布军政两界。 王要武又何尝不知?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淞沪会战时与18军并肩作战的情景。罗店血肉磨坊,18军确实打得英勇,可他74军也不差啊,抗战至今战果何其丰沛,毫不夸张地说74军的战功还是要强于18军的。 “给何总长拟电。” 他突然睁眼。 “就以74军全体将士的名义,陈述我军历年战功,特别强调委座亲题‘抗日铁军’的殊荣。” “另外……” 他想了想。 “再以我个人名义,给第五军顾军长发一封密电。” 这步棋他思虑良久。他与顾家生私交并不厚,但多少还是有点战场上的交情的,顾家生在总裁面前或许能为自己说得上几句好话。 电报发出后三日,官邸传来消息: “委座仍在斟酌。” “不能再等了。” 王耀武对幕僚道: “备车,我要去重庆。” ………… 吉普车再次发动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王要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湘西群山。他想起去年在重庆,总裁曾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 “佐民是我的好学生啊。” 那时他心中是何等温热。可如今,这份赏识能否抵得过盘根错节的派系权衡?他不知道,但这一趟他是一定要走一遭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74军的命运如何,就在王要武的这最后一搏。 第7章 困难重重 山城重庆,笼罩在一片黏湿而厚重的浓雾里。这雾不同于北方的凛冽,也异于江南的轻灵,它从两江水面蒸腾而起,使的整座城市都陷入到一种模糊不清的混沌之中,空气中还弥漫一股煤烟与潮湿的霉味。 街头随处可见匆匆行走的军人,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是战时的陪都,是权力的中枢......同时也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王要武下榻在军委会安排的一处招待所内。房间还算整洁,但山城那无孔不入的浓雾,还是让墙壁沁出细密的水珠,被褥摸上去也有些湿冷,仿佛一切都浸润在一种难以挣脱的潮气里。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身体上的疲惫尚在其次,王要武心中的那份压抑感,却始终随着越靠近这座被迷雾紧锁的权力中心而愈发沉重起来,就像这山城的雾气一样,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此次孤身闯入这迷雾深处,就是为了第74军,为了他麾下那数万舍生忘死的弟兄们,争一个前程,争一个“攻击军”的名分。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头衔,一套装备,更是对这支部队自淞沪、金陵、武汉、长沙,一路浴血奋战过来的肯定,是未来能否成为“党果”头等主力、与第一军、第二军那些老牌嫡系并驾齐驱的关键。 然而,在这片足以遮蔽一切的山城浓雾里,这赫赫战功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前路变得一片迷茫。 王要武并非是单纯的一介武夫。相反,他不仅能打胜仗而且心思缜密、处事之圆滑,在国府军将领中都堪称翘楚。 此次单刀赴会,直入重庆,也是他精心筹谋了数月的,从年初军委会传出风声起,他便已开始了布局。 这第一站必须拜访军政部长何映侵。这一步是他通盘考虑后的关键一手,何映侵执掌军政部,管着军队的编制、装备与粮饷,是“攻击军”遴选的操盘手之一,是怎么也绕不开的存在。 此公素以平衡术著称,在党内各派系间长袖善舞,与“土木系”首领陈程,保持着一种既合作又提防的微妙关系。先去拜他的码头,既是规矩,更是策略,既能示之以尊,探听虚实,又能从其态度言辞的细微处,捕捉总裁的意向与对手18军的推进程度,堪称一举多得。 还有更深一层,他王要武既然一早就在布局了,此行也并非是毫无凭仗的。早在数月前,他便通过军统内的秘密渠道,关注着重庆这边关于此事的风向;他借着汇报战况的机会,早已向侍从室呈递过数份74军战力和决心的报告。 他甚至不动声色地维系着与几位党内元老的香火情,关键时刻这些人肯定会为他代为发声。这些,都是他布下的暗棋。他自信,凭借74军这实实在在的战功,再加上这番暗中经营,74军也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然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对手18军,背后站着的是陈程这座大山。“土木系”根基之深,势力之广,遍布军政两界,宛如一棵参天大树,盘根错节。 这已不仅仅是74军和18军之间的较量,更是他王要武以个人能力和声望去单挑整个“土木系”的影响力。一想到这里,他心底那点刚刚升腾起的自得,仿佛又被这山城的浓雾所笼罩。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心头。18军背后的“土木系”,就像这山城的浓雾一样,无处不在,难以驱散。自己纵然战功赫赫,但在这权力的棋局中,终究显得有些势单力薄。难道数万弟兄用命换来的战功,当真抵不过人家的这所谓的背景吗?他不服! 一股不甘与愤懑在他胸中不断激荡着。 “尽人事,而后听天命?不!”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更像是一种宣誓。 “战功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抹杀。这一局,还没下完!” 先去见了何总长,摸摸这潭水的深浅。无论后面是直捣黄龙,还是迂回侧击,这重庆的第一战,他都必须打得稳健,打得聪明,更要打出他第74军的气势来。 “明天一早,就去军政部递帖子,求见何总长。” 王要武转过身,对肃立一旁的副官吩咐道,说完他拿起桌上温热的毛巾,用力擦了把脸,仿佛要拭去一路的风尘与前路的迷雾。 何总长倒是很快接见了他。当王要武走进何总长那间宽大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后,何映侵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起身,脸上挂着笑容,还亲自给王要武斟了杯热茶,态度堪称客气。 这让风尘仆仆从前线赶来的王要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期许。或许,事情并非想象中那般艰难。 他挺直腰板,抛开客套,开始慷慨陈词。他从淞沪的硝烟讲到金陵的血战,从兰封的转进说到武汉的喋血,再到长沙会战……他竭力将74军数年来的浴血奋战,浓缩到这短短数分钟的陈述中,仿佛要将那战场的烽火与悲壮,带到这间远离前线的办公室中。 他相信,这些实打实的战功,能成为第74军最硬的底气。 然而,何映侵却始终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却一直未曾褪去。待王要武陈述完毕。何映侵开口了: “佐民呐,74军的战绩,委座与我,还有军委会的诸位同仁,都是有目共睹的,也是深为嘉许的。‘抗日铁军’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褒奖嘛。” 听到这里,王要武一直提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何映侵却立马话锋一转。 “不过,此次遴选“攻击军”,干系全局,非同小可。是需多方考量的,这不仅仅是战功一项就能概括的。第18军历史悠久,根基扎实,战备、兵员训练与补充等方面,都素有‘模范’之称,乃是“党果”维系大局不可或缺的支柱。辞修兄对其,更是期望甚殷,多有倚重啊。” 这番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它肯定了你的过去,却模糊了你的未来;它赞扬了你的勇猛,却抬出了对手的“根基”与“全局”。 尤其是最后那句看似无意提及的“辞修兄”,都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破了王要武心中那刚刚鼓起一点点卑微的期望。 他感觉自己凝聚了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仿佛击中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那棉花的背后,是一堵铜墙铁壁啊。一股无力感,开始在王要武的心头悄然蔓延开来。 第8章 柳暗花明 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在随后的几日,王要武拜访陈程的请求,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陈程的副官,每次都带着无可挑剔的、冰冷的礼貌回复: “王军长,实在抱歉,陈长官近日军务繁忙,日程早已排满,可否改日?”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这连番的拒绝,已经表明了一个信号: 土木系”的掌门人,连一个当面陈述的机会都不屑于给他。对方甚至都懒得与他虚与委蛇,表明此路不通。 王要武最初的期许已被彻底碾碎,难!难!难!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远离枪炮声的陪都,想要为麾下弟兄们争一个应有的前程,竟是如此的步履维艰,窒息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而就在此时,又一不利的消息来自侍从室一位与他有旧、冒险透露消息的亲近人员。那人在电话里告诉他: “佐民兄,情况不妙啊。昨日彭楚珩(第18军军长)再次晋见了总裁,并呈报了一份极为详尽的《第十八军改编为攻击军之构想及未来作战方向规划》,总裁御览过后,连连称善,尤其对其中的‘稳步推进,衔接各战区’之构想颇为赞许。另总裁前日翻阅贵军文件时,虽对所列战功点头,但却……却微微蹙眉,始终未曾表态。” “总裁蹙眉!” 这两个字像再一次刺透了王要武的心理防线。他了解他的校长。战功固然是喜欢的,但更看重绝对控制与派系平衡。对18军方案的“称善”与对自己的“蹙眉”,这鲜明的对比,几乎预示着风向已定。总裁的信任天平,似乎正在向那个根基深厚、让他更觉“稳妥”的“土木系”倾斜。 回到招待所,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一直跟随他、清楚知道他抱负的参谋长,看着他连日奔波后疲惫的脸色,忍不住递上一杯热茶,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军座……看来,陈长官的力量,实在是……我等已尽力了。何总长打太极,陈长官闭门谢客,连总裁都……是不是,我们该考虑一下后路了?即便争不到这攻击军的名头,我74军依然是嫡系主力,仗,总是要打的。” 现在连最核心的幕僚都开始劝退了,王要武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独木难支。他挥了挥手,让参谋长先出去,自己要静一静。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墙边,他仿佛看到了在硝烟中冲锋的将士,听到了获得“抗日铁军”殊荣后弟兄们的欢呼声。这一切的荣耀,难道就要在这没有枪炮声的重庆官场里,被无形的力量所瓦解吗? 他王要武,自认一生谨慎,苦心经营,对上忠诚,对下仁义,作战身先士卒,为何到了这关键时刻,赫赫战功竟比不过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感到自己像窗外迷雾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在奋力划行,却被一股巨大的暗流推着,离目标越来越远。 “难道真的就此放弃?” 他在房间里开始焦急地踱步。数万将士的期望,第74军的未来,不能断送在此。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俞记时! 俞记时,74军的首位军长,也是他王要武的老长官,现任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掌管军事机要,是真正能在“天子”身边说得上话的贴身亲信。 王要武接任后,将74军带向了新的高度,但这份香火情谊,俞记时未必全然忘却。而且最重要的是俞记时与陈程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风险极大的一步。直接找俞记时疏通关系,若被察觉,无异于公开打陈程的脸,也可能引起总裁对“内外勾结”的反感。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立刻唤来副官,吩咐道: “备车,去……俞主任府上。要绝对保密。” 这事他必须亲自前往,以示诚意与事情的紧要性。 夜色深沉,王要武的轿车悄无声息的驶入一处幽静的别墅区。车灯熄灭,浓重的黑暗与寂静瞬间吞没了车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江轮汽笛,提醒着这座陪都表面宁静下涌动的暗流。 在俞记时官邸的书房里,这位74军的首任军长、现任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在听完王要武的陈述后,并未立即开口。他起身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看穿了迷雾,窥见那些正于官邸楼阁间无声交换的筹码。 “佐民!” 俞记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难处,我知晓了。18军那边,动作确实很快,规划书也做得很漂亮,听说辞修兄为其四处奔走,不遗余力啊。 他又坐回宽大的靠背椅。 “但是.......”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之中也透出几分冷意。 “他陈辞修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点。‘土木系’近来气象太盛,若这攻击军的名额再归其囊中,只怕有些人会忘了,这国民革命军,终究是“党果”的军队,是领袖的军队。” 这番话,已不仅仅关乎一个军的编制,而是直指派系平衡。俞记时与陈程之间,本就存在竞争关系,别人怕得罪陈程,他可是不怕的。他随即提到74军,语气略显不同: “第74军,是你我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从淞沪到金陵,从兰封到长沙,多少硬仗打过来,多少弟兄的血洒在战场上……这份战功,无人能否认,也无人能抹杀的了。” 言及此处,俞记时的目光看向王要武。 “佐民你放心,这于公,为“党果”保留一支真正能战、敢战的铁军;于私,我俞某人也断不能眼看咱们74军的心气被人如此打压。此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得到俞记时的这份承诺,王要武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大半。他知道,以自己这位老长官在总裁身边的位置,其言语分量远非他人可比,这事稳了一半了! “多谢军座!” 王要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俞记时则摆了摆手,神态也恢复了平静。 “你且安心回去。明日,我自有分说。” 王要武悄然离开俞府,轿车再次融入重庆的夜色。他知道,在这座没有硝烟的山城里,属于他的战斗暂告一段落了,而另一场更为关键、在更高层级上的博弈,已经交由值得信赖的“自己人”去运筹了。 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等待,并要相信那源于无数血火战功铸就的“抗日铁军”之誉,终将能穿透这派系间角力的迷雾,并最终赢得应有的认可。 第9章 得偿所愿 次日,总裁官邸内。 俞记时捧着几份待批的紧急公文,恭敬地立于一旁。待总裁签阅完毕,他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委座,关于攻击军那最后一个名额,下面议论颇多,尤其……74军方面,情绪颇有些不稳。王要武将军日前曾来找过我,言谈间甚是焦虑,深恐麾下将士寒心,而挫了锐气啊。” 总裁抬起眼,目光在俞记时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既未表态,也未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这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俞记时很清楚,在总裁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的。他必须要站在更高的“大局”角度来陈述。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力让语气保持沉稳,继续陈述: “依学生愚见,第74军与第18军,皆是“党果”干城,难分伯仲。辞修兄督导的18军,规划详实,风格稳健,长于构筑防线与体系作战,确是我军长期抗战之基石。” 他先是公允地肯定了对手,这当然是必要的铺垫。 随即,他话锋微妙一转,直入核心: “然,观近年历次会战,尤其是昆仑关大捷之后,校长多次强调‘以攻代守’,寻求主动歼敌之机。第五军与新一军在昆仑关的表现,堪称典范,以雷霆之势基本全歼日寇第21旅团,充分印证了校长这一战略思想之英明,获选攻击军,实至名归,军中上下无不钦服。” 俞记时又是充分肯定了已确定的部队,这既定之事,同时也体现了对总裁决策的拥护,这样可以让接下来的话不至于显得是在抱怨。 他话锋顺势一转,很自然的引向第74军。 “而在我军主力序列中,能担当此类突击攻坚重任者,除第五军、新一军外,第七十四军亦是翘楚。第七十四军战斗风格悍勇,临阵果决,尤擅在复杂战局中打开缺口,攻坚拔寨,其历次战果,同样完全符合校长您所倡导之‘突击作战’精神。当前战局胶着,正需多锻造几把这样的锋锐尖刀,交替出击,方能持续对敌施压,打开更有利之局面。” 俞记时这番话的言下之意是:你倡导的‘以攻代守’第五军、新一军因善进攻而入选,那我的老部队第七十四军同样善进攻且战功卓著。为了贯彻你的战略,理应给予同等机会。这既抬高了已入选部队,又丝毫不显得第七十四军逊色,而是将其置于同一高标准之下,使得“第七十四军也应入选”的结论呼之欲出,合情合理。 他观察到总裁听至此处,原本平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开始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交替叩击着坚硬的红木扶手。 这是总裁陷入深度思考时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习惯性小动作。于是立马又抛出了精心准备的理由。 “再者,从实效与紧迫性看,武装一支已成型、且屡经战火淬炼之精锐,使其锋刃更利,效费比极高,可迅速形成校长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刃。反观若需对另一庞大体系进行全方位强化,所需资源、时间恐倍之,缓不济急啊。如今国际形势变幻,日军压力日增,时间……实在不等人。” 最后,他轻描淡写,地点出了那个总裁最为敏感的问题。 “而且,佐民此人,学生观察多年,其人对战功的渴望,远大于对地盘势力的经营。他一心只想打好仗,以回报校长的知遇之恩,心思相对单纯。此番若能得校长器重,王佐民必怀感恩戴德之心,化为战场效死之力。此等知恩图报、便于驾驭的纯臣,若能善加笼络,让其直接效忠于校长,岂不胜过……某些体系庞大、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的.....” 这番话,已经将单纯的攻击军编制之争,巧妙拔高到了“效费比”、“时间紧迫”的战略层面,更触及了总裁心中那根对内部势力坐大后始终保持警惕的弦。 “土木系”的扩张,陈程声望的日渐高涨,本就是总裁需要微妙平衡的。 总裁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听得见座钟轻微的滴答声。他深邃的目光再次看向俞记时,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良桢啊!” 总裁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你对旧部,倒是念香火之情的。” 这一句话,总裁的语气平淡,却让俞记时心中猛地一凛,这轻飘飘的话语,分明是在点他,表明对其与74军、与王要武的渊源和此次进言的动机都洞若观火。 但总裁并未在此事上深究,他话锋马上又转回正题,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口的感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俞记时,片刻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不过,你所言的……‘效费比’与‘时间’,确是实情。王要武……” 提到这个名字,总裁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 “佐民....我还是了解的嘛。他不像有些人,心思都用在了迎合上,四处钻营。他是一门心思带兵、琢磨着如何打胜仗。还记得他在重庆受训时,我就曾对身边的人讲过,‘佐民是我的好学生,善练兵,能打仗’。” 他稍作停顿,似在回忆,也似在最后权衡。 “佐民这个学生,我一直是看很好的。他带兵有方,打仗肯动脑筋,这个这个......不像有些人,整天只知道搞些团团伙伙。”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用他那带着奉化口音的官话说道: "第74军,从淞沪打到武汉,从兰封打到长沙,这个战功,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不是靠吹出来的。把最后一个攻击军的名额交给佐民,给他加加担子,这个这个......我看也是可以的嘛。" 总裁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你去告诉佐民,要好好的干!要给其他部队做个表率,切不可辜负我的期望,这个这个......更要为党果建功立业!" 最后他又加重了语气: “就这么定了吧。” “是!委座!卑职谨代表佐民,叩谢委座,他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委座天恩!” 俞记时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躬身应答。他听懂了,总裁的最终拍板,不只是为了防止‘土木系’继续坐大,更多的是包含着对王要武其人的认可与期许。 这场发生在最高统帅心底那无声的权衡,终于有了结果。战功、效率,以及王要武这份难得的“纯粹”,共同压倒了那看似坚固的“根基”与关系。 第10章 余波激荡 俞记时走出总裁官邸时,山城的晨雾已然散尽,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城的青石台阶上。 他几乎是强忍着即刻飞奔去给王要武报喜的冲动,保持着侍从室主任应有的沉稳步伐,但眼角眉梢那挥之不去的笑意,却昭示着他内心的澎湃。 这消息,是投给74军的一块丰碑,更是在党内派系角力场的一记惊雷。 最后一个攻击军编制花落74军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出来,一时间,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最终在王要武下榻的招待处轰然引爆。 山城,王要武所在的招待所内。 俞记时那难以抑制兴奋的话语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佐民!委座已亲自拍板,这最后一个攻击军的番号归我74军了!”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王要武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硬汉,竟一时哽住了,握着话筒的手指也因激动的缘故微微颤抖。 良久后,他才缓缓放下电话,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当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灼热。 “军座!是不是……” 参谋长侍立一旁,看着王要武,话还没说完,便从王要武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成了。” 王要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仅仅两个字,让参谋长瞬间僵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智囊,竟像个孩子般,猛地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低吼道: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几乎是同时,闻讯冲进来的副官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猛地立正,向王要武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嘴唇翕动,激动得说不出话。小小的招待所内,空气仿佛被点燃。 随王要武一同来重庆的警卫们得知这个喜讯后,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相互紧紧握手,用力捶打着彼此的肩膀。没有人高声喧哗,但那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那闪烁着泪光的眼眶里,都写满了扬眉吐气的狂喜与无比的自豪。 这不仅仅是一个编制问题,这更是对他们过去所有的血汗、牺牲与不屈不挠的认可,这是第74军未来立于全军巅峰之列的凭证。可以预见,当这封电报传至湘北、赣中的前线之时,那里的万千将士,必将为之沸腾,全军士气将如燎原之火,直冲霄汉。 而就在王要武他们欢呼雀跃之时,与之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是陈程“土木系”核心圈内的死寂。 在陈程那间书房内,精致的景德镇瓷杯被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发出刺耳的脆响。 陈程面沉如水,背对着一众亲信,久久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苦涩与难以置信的恼怒。他终于转身过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部下的脸,最终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佐民……好一个王佐民!俞良桢(俞记时)我倒真是小瞧了他的能量!” 挫败感、被总裁借此平衡敲打的不甘,以及一丝对“小人物”竟能逆袭的愠怒,在他胸中翻涌。但他知道,这是总裁的最终裁决,是不容置疑,更不容挑战。这口气,只能硬生生的咽下。 而在第18军军部,彭军长在接到最终消息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目光看向办公桌上那份他亲自拟定、并反复修改,凝结了无数心血和野心的《第十八军改编为攻击军之构想及未来作战方向规划》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文件,双臂用力,“嗤啦”一声,将其狠狠撕成两半,接着是更疯狂的撕扯,直到那份曾寄托了他梦想的规划书,化作一堆纷扬飘落的碎纸片。 他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是对志在必得却最终功亏一篑的失落,是对高层权术平衡前败下阵来的无奈。 “时也…命也…” 他喃喃自语,原本踌躇满志的雄心,此刻尽数化为泡影。整个“土木系”上下,都被一股失落之气所笼罩,昔日谈论攻击军时的那种志在必得,此刻都只剩下一片难堪的寂静。 攻击军编制的尘埃落定,在重庆的官场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确认的同一时间,何映侵等人的贺电便如雪花片般飞向了王要武下榻的招待所,其措辞之热烈、赞誉之高昂,与几日前会谈时的模棱两可、置身事外判若两人。 何映侵本人的贺电更是堪称典范,他不仅盛赞了74军“战功彪炳,楷模全军”,更称此决定为“领袖英明,知人善任”,仿佛他一直是此事的坚定支持者。 而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甚至暗中倾向于“土木系”的各方大员,此刻也纷纷行动起来。电话、请柬、甚至不惜亲自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 王要武下榻的招待所处,一时间竟有些车水马龙的趋势。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言辞之间充满了对“抗日铁军”的敬佩与对王要武个人的推崇。 “佐民兄,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我早就说过,这攻击军非74军莫属,王军长领导有方,将士用命,当真令人钦佩啊!” “今晚百龄轩,请佐民兄务必赏光,一来为佐民兄庆功,二来商讨后续,还请佐民兄务必赏脸光临啊。” 这些昨日还高深莫测的面孔,此刻却变得无比生动、亲切。他们的讯息最为灵通,嗅觉最为灵敏,他们知道此事背后所蕴含的深意。王要武及其第74军在总裁心中的分量已发生质变,一个更受倚重、潜力无穷的新星正冉冉升起,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抓紧投资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场没有硝烟却激烈异常的编制争夺战,最终以“抗日铁军”的实至名归而告终。它仿佛在向所有人昭示一个朴素的真理: 在这片崇尚实力与结果的土地上,关系与根基固然是强大的助力,但绝非是不可颠覆的壁垒。脚踏实地流下的血汗,用生命与忠诚淬炼出的赫赫战功,在任何时代,都拥有最撼动人心的磅礴力量。 只要信念坚定,不懈拼搏,“有心人,天不负”!即便看似没有显赫的背景,亦能凭借自身的卓绝努力与盖世才华,在历史的洪流中,披荆斩棘,赢得属于自己乃至整个集体的无上荣光。 王要武送走了最后一波道贺的客人,独自立于窗前,远眺着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山城。他此刻心中反而没有太多的得意,而是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攻击军的荣耀,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未来,他将带领这支承载了无数期望与瞩目的雄师劲旅,奔赴更加惨烈、也更加辉煌的战场,用更多的胜利,来印证今日总裁的选择,回报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将这“铁军”之名,铸就在华夏民族抵御外侮的青史丰碑之上! 而很快,老王同志就将迎来表现的机会.............. 第11章 这叫天使投资人 第74军获得最后一个攻击军名额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飞越了千山万水,也传到了晋东南第五军的驻地。 顾家生拿着电报,站在院子里,望着南方,不由得喟然长叹一声,语气中既有钦佩,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历史的洪流,当真是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啊……老王这一步迈过去,74军便是踏在了这时代的浪尖上。从今往后,‘抗日铁军’这四个字,就不再只是一句口号而已了。” 他转身对一旁的顾小六吩咐。 “六儿.....以我的名义,给王军长发一封贺电。就写……‘欣闻喜讯,铁军荣膺攻击军,实至名归,校长英明!74军战功卓著,学弟在晋东南闻之,亦感与有荣焉,遥祝学长旌旗所指,再建奇勋!’” “是!四少爷” 顾小六领命而去,走到半路就又被顾家生叫住,他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等等,贺电后面,再附上一段我的私人请求,就说……学弟我如今在晋东南这穷地方,守着些好东西也用不上……糟蹋了。我手里还有三十门苏制的M1936野炮,和二十门M1937反坦克炮。价钱嘛,好商量。或者,学长你看能不能帮学弟我置换些日式山、野炮弹?如果有榴弹炮弹和加农炮的炮弹那就更好了。学长家境殷实,手指缝里漏下点,就够学弟我解了这‘无米下锅’的燃眉之急了。一切,有劳学长费心斟酌!” 他又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继续口述道: “当然,学长若是手头一时不便,吃不下这批硬货,学弟我倒另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我可听说了,学长您在长沙那饼干厂办得是风生水起呀,弟兄们吃了都说好!您看,能不能让学弟我也搭个顺风车?这批家伙,就折算成我第五军在您厂子里的‘份子钱’,以后您74军的英雄好汉吃着饼干冲锋,我第五军的兄弟也能沾光打打牙祭,这传出去,不也是咱们革命军人内部互助、精诚团结的一段佳话嘛!” 顾小六一字不落地记下了自己这位四少爷既正式又“不正经”的贺电,转身快步离去发电报了。 顾家生望着他的背影,想着王要武收到电报时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意。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嘿,老王.....我这叫‘天使投资人’,你那饼干厂我可是喜欢的紧呐!” 这句超越时空的调侃让他不由心情大好,仿佛完成了一笔好投资。 “攻击军”的称号不仅仅是一个名头,更伴随着实实在在的装备。此刻,在晋城第五军的后勤仓库和操场上,一批批崭新的苏式武器正开箱启封,轻武器还好说,只需要按各部缺额和作战任务下发即可,自然有军需部门和各师主官们去操心。 但那三十多辆T-26坦克.......这些钢铁怪兽可不同于轻武器,它们需要专业的指挥、和系统的训练后才能成为撕开敌人防线的利刃,否则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至于人选? 整个第五军上下,能熟练指挥步坦协同的军官就可以说没有,更别说系统化的去训练一支装甲部队了。包括他自己也不会,这玩意太高端了……别说指挥了,就连这坦克怎么开都不懂,毕竟前世他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不过这点难不倒他,他想起了从新22师平调过来的廖耀厢。 要知道新22师是国府军的第一支机械化部队,廖耀厢在那里再怎么说也是浸淫许久,对坦克作战的理解绝对远非寻常将领可比。 把这支坦克部队全权交给他…… 一想到这位仁兄,顾家生的脑海中便自动勾勒出一副形象。 “金丝眼镜湖南腔,畅通无阻廖耀厢。” 他嘴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对这位....他顾老四也是“神交”已久的。 顾家生脑海中不由冒出这么一句耳熟能详的台词: “我的一个师横扫他廖耀厢的一个军。” 囧! ———— 顾家生的动作很快,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再拖延。 他马上下令让58师副师长廖耀厢来一趟军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指挥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随着一声湖南腔的“报告”声,门口现出廖耀厢那笔挺的身姿。 “报告!第58师副师长廖耀厢奉命前来。” “哦.....是建楚兄来了,快请进!” 顾家生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并主动迎上前几步。他用了“兄”这个称呼,既是对学长的尊重,也透着一股亲近之意。 廖耀厢应声而入。他身着一套洗熨得十分平整的军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面容清癯,神态中自带一种学者般的儒雅气质,与寻常赳赳武夫迥然不同,若非身着戎装,他给顾家生的第一感觉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 他走到顾家生面前,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军礼,动作利落。 “军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口湖南口音,态度不卑不亢。 顾家生也抬手还礼,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建楚兄,不必拘礼。” 他又亲自给廖耀厢倒了一杯水,语气恳切地说道: “昆仑关一战,我军虽胜,却亦是惨胜。如今部队补充了大量新兵,又蒙校长器重,新得了一批苏式装备,但要将其转化为战斗力,当真是千头万绪啊。” 廖耀厢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 “军座于昆仑关运筹帷幄,力挫敌酋,扬我国威,职部深感钦佩。” 他这话并非虚言,他对眼前的这位学弟的指挥能力和取得的战果是真心认可的。他略微停顿后继续说道: “新兵易得,精锐难求。装备易补,体系难建。军座所虑,确是当前之要害所在。” 顾家生点点头,他很喜欢廖耀厢这种直指核心的说话方式。跟那些老鸟绕半天还谈不到正题……忒累! “说到体系,眼下就有一件紧要事,非建楚兄你不能胜任。” 他站起身,走到案桌前,拿起一份装备清单。 “这三十四辆T-26坦克,是我们第五军最锋利的爪牙。也正因如此,指挥权绝不能交给外行。让不懂装甲作战的人去指挥,那就是糟蹋宝贝,是最大的失职。” 此刻,顾家生将期望与压力,给到了廖耀厢。 第12章 老廖!快上车 顾家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廖耀厢。 “建楚兄,你是我黄埔六期的学长,之前又在新一军这支机械化部队历练过,是机械化部队作战这方面的专家。我想把这支战车部队,连同后续的编练、训练、作战指挥,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你看如何?” 廖耀厢闻言,镜片后的目光倏地一亮,他对于装甲作战有着极深的研究和热忱,原本想着来到第五军就没有了机会,现在看到这些坦克,内心早已波澜涌动,只是初来乍到,他不便多言。而此刻听到顾家生如此信任,将重任相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用的激荡。 他压下内心当中的激动,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却稍稍加快了一些。 “军座器重,职部感激不尽,坦克确为现代战场之利刃,然欲使其发挥威力,绝非单纯驱策坦克冲锋那般简单。须得有专业的驾驶、射击、维修人员,更需研习步、坦、炮协同之战术。如此方能使其如臂使指,于战场上所向披靡。” “好!” 顾家生要的就是他这番见解。 “我要的就是建楚兄你这份见识与担当,具体需要什么支持,人员、物资,你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为你协调。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让这支装甲部队,成为我第五军的铁拳。” 廖耀厢站起身,挺直腰板,神情肃然,用他那带着湖南腔的声音用力回答: “请军座放心!职部必竭尽所能,不负军座厚望,定为我第五军带出一支能征善战的装甲劲旅!” 看着廖耀厢眼神中闪烁出的炽热,顾家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满意地点起一根,缓缓吐出烟雾。术业有专攻,他确信自己找对了人,但更关键的是,顾家生想把廖耀厢与第五军彻底的捆绑在一起。 “建楚兄有此雄心,我心甚慰。” 顾家生的声音放缓,并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他拿起一份编制表,目光透过袅袅青烟,锐利地落在廖耀厢脸上。 “我的想法,不只是组建一支单纯的战车部队。” 廖耀厢下意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身体不自觉地挺的更直了,他能感受到,顾家生接下来要揭示的蓝图,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顾家生微微一笑。 “如今我第五军奉命改编为攻击军,编制、装备皆在扩充。这样一来原有的直属部队.....番号就显得有些杂乱了,指挥层级繁复,临战难以高效协同,此乃兵家大忌。” 他回到桌边,坐下。面容显得愈发深邃。 “我的打算是,以你这个新组建的战车营作为基干核心,将新编的卡车营、工兵营、辎重团、补充团,以及原军部直属的穿插营、侦察营、突击营,全部打散,重新整编。” 他吐出一道烟气,接着往下叙述: “此外,我准备再将新到的120㎜重型迫击炮,连同部分九二式步兵炮,也一并加强进去。组建一支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快速挺进纵队’!” “快速挺进纵队?” 廖耀厢轻声重复,镜片后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神采,连呼吸都开始略微急促起来。这个超越当下国府军普遍建制的概念,不由的让他心潮澎湃。 “不错!” 顾家生重重地点头,起身走到廖耀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支快速挺进纵队,缺额的兵员你可从全军择优选拔,哪怕是其他师的尖子,只要你看中,我来协调,我要的不是简单的部队堆砌,而是一支真正能跑得快、打得猛、反应迅捷的战略拳头!” 他伸出食指,最后强调道: “我预计这支快速挺进纵队满编兵力,将达到一万五千人!” 这个数字不由让廖耀厢的心头剧震,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一万五千人!这已然是一个装备极度精良的加强师规模,而且其含金量极高,囊括了坦克、机械化步兵、炮兵、侦察兵、工兵等多兵种,俨然是一个高度现代化的作战集群。若能执掌这样一支部队,将是所有有抱负的将领梦寐以求的平台。 顾家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已到。于是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开始画起饼来。 “如此一来,重新整编后的第五军将下辖荣六师、第100师、第58师,这三个步兵师;一个军属重炮旅;再加上你这支快速挺进纵队。” 他意味深长地继续补充: “至于军部,我打算只保留一个警卫团足矣。这样全军指挥系统将实行扁平化管理,将效率最大化。而这支最锋利的矛,我准备交到你的手上。” 他凝视着廖耀厢,眼神中蕴含着无限的信任与一种深意: “建楚兄,这副担子很重。我要你执掌的,不仅是我第五军的装甲利刃,更是全军的机动力量。这支部队从无到有,将深深烙上你的印记,它的成败,就是你我的成败。”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豪情: “你,可敢与我共同开创这个局面?” 廖耀厢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彻底明白了顾家生的用意。这是要将他个人的前途、声誉与第五军的未来彻底绑定。顾家生给了他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但同时也要让他从此与第五军,与他顾家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没有丝毫犹豫,“啪”的一个立正,脚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抬手敬礼。那金丝眼睛下,原有的书卷气已被军人锐利的锋芒彻底取代。 “军座以国士待我,将全军心血相托!” 他的湖南口音此刻听起来格外铿锵有力。 “我廖耀厢岂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麾下?职部必倾尽所学,呕心沥血,为军座,亦为我第五军之荣耀,打造出一支名副其实、冠绝诸军的铁血劲旅,职部今日在此立誓,定不负军座的知遇厚恩!” 看着廖耀厢此刻那诚挚的眼神,顾家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仅得到了一位卓越的装甲指挥官,更收服了这位“猛将兄”,他笑着拍了拍廖耀厢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只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由他的装甲集群打头阵的时候,真的是我兵团畅通无阻才好。 第13章 整军 廖耀厢风风火火的领命而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干劲。 不出半日,第五军军部各部门就开始感受到了这位新任纵队长的高效与激情。 从装备清点到人员档案调阅,从训练场地划拨到技术军官甄别,各项工作指令清晰、环环相扣,井然有序地迅速铺开。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湖南佬,仿佛一台加满了油的发动机,为了他那支尚在蓝图中的“快速挺进纵队”,全速运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第五军的驻地方圆数十里,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整训氛围中。随着新兵的大量涌入,晋城及周边区域的训练场从早到晚喊杀声不绝。 操场上,无数身影在漫天尘土中起伏跃动,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卧倒、跃进、瞄准的战术动作,整个训练场犹如一座巨大的熔炉,将那些刚从田间走来的农家子弟锻造成真正的战士。 顾家生并没有待在军部里听汇报,他带着顾小六悄然出现在了荣六师的一个新兵训练场上。 新兵蛋子们正笨拙地进行着训练,一个老兵班长一脚踹在一个战术动作严重变形的新兵屁股上。 “他娘的,把腰沉下去,你小子站这么直,是等着给小鬼子当活靶子,还是想去给阎王爷当仪仗队?” 那新兵蛋子则涨红了脸,慌忙调整姿势。 顾家生默不作声地走到他们身边,那老兵班长一个回头,瞥见是自家军座(中将军装是独一份)也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敬礼。 “军座!” 周围的新兵蛋子们顿时慌了手脚,纷纷手忙脚乱地跟着敬礼,动作歪歪扭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窘迫。 顾家生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名挨踹的新兵身上,和蔼地问: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报...报告军座!俺叫李二牛,晋...晋北的!” 新兵结结巴巴地回答。 “嗯!” 顾家生点点头,顺手帮他正了正歪斜的军帽,又替他理了理持枪的动作。 “这里要贴紧肩窝,才吃得消后坐力。”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说完后,他转向那名老兵班长,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赞许: “你刚才说的很有趣.....战场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这些弟兄,就交给你了,好好带。” “是!军座!” 老兵班长胸膛一挺,声音洪亮,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顾家生又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新兵。 “你们班长教给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保命的本事。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们第五军,不要孬兵,但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敢打敢拼的好汉。” 这几句朴实的话语,让新兵们感到了一种被最高长官关怀的温暖,也让老兵们觉得自己的价值和付出得到了认可。 离开这个训练场,顾家生又信步走到了一个构筑工事的教学点。一群士兵正在几名老兵的指导下奋力挖掘散兵坑和战壕。 一名眼尖的老兵最先瞥见顾家生的身影,立刻高喊: “立正!” 所有官兵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原地肃立。 负责现场指挥的一名上尉连长匆忙跑过来,郑重敬礼。 “报告军座! “荣誉第六师一一六旅四七六团三营二连正在组织工事构筑训练!” 顾家生抬手还了个军礼,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满脸尘土的新兵们。看着他们紧张得连铁锹都握不稳的模样,也不由得微微一笑,顾家生信步走到一个新挖的散兵坑前,很是随意地在坑沿边坐了下来。 "弟兄们,都过来坐,歇会儿。" 然而新兵们依旧局促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顾家生见状,他明白这是身份的鸿沟。当即拍了拍身旁刚翻新的泥土。 “怕什么?我当年刚进军校那会儿,第一次见到长官,紧张得连左右都分不清,敬礼时还一巴掌糊自己脸上了。” “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新兵们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也稍稍放松了一点。这时,一旁的那个上尉连长笑骂着朝士兵们挥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军座让你们过去就赶紧的,一个个平时不是挺能闹腾吗?奶奶的...再磨蹭,今晚都给老子加练跑步!” 连长的这一顿骂,像是打破了最后一道坚冰。新兵们你推我搡地、带着几分腼腆迅速围拢了过来,在顾家生面前很自然地蹲坐成一个圈。 "弟兄们,看着你们挖的这散兵坑,让我想起当年在罗店闹过的笑话。" 他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了捻,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那时我带着三连的弟兄们守罗店,有个叫柱子的兵,挖散兵坑总爱图省事,直上直下挖得那叫一个方正。" 顾家生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结果等小鬼子的炮弹一来,他挖的那个''四方井''哗啦就塌了半边。等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从土里扒拉出来时,好家伙.....浑身上下就剩俩眼珠子会转,活脱脱一个泥菩萨!" “哈哈哈哈!” 这话又引得周围士兵们哄堂大笑起来。 "自打那以后啊,我们就学会了,这坑道壁要挖的有弧度。你们看,要挖的像个月牙似的,这样既结实又好看。" (炮弹爆炸后,破片是呈放射状高速飞散的。弧形坑壁没有死角,破片即使以倾斜角度击中坑壁,也更容易被弹开或嵌入,减少了破片在坑内反射、跳跃,对士兵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直壁直角则容易形成反射面。) 他又走到胸墙前,用力拍了拍夯实的土层。 "这里更要下功夫,得夯得瓷瓷实实的,等到晚上宿营时往上一靠.....娘的.....比枕头还舒坦。"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语气温和却认真: "弟兄们,在战场上,多一分细心就多一分活路。我可盼着你们个个都能全须全尾地打完仗,回家娶媳妇生娃娃呢!" “哈哈哈哈!” 士兵们会意地笑着,互相交换着眼神,把这番既风趣又实在的教诲牢牢记在了心里。顾家生临走时,特意拍了拍上尉连长的肩膀: "好好教,这些可都是咱们第五军未来的希望。" 他转身离去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士兵们火热的议论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声。这番深入浅出的教导,显然已经在这群年轻的士兵心中扎下了根。 类似的情景,在这些天不断在第五军的各个营地重复上演。 而那些从昆仑关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他们心中也有一本清楚的账。别的部队阵亡弟兄家属只能拿到国府那点微薄的抚恤金。 而在第五军,是他们的军长,想方设法额外又发放了一笔足以让遗孀幼子活下去的抚恤金。 这份恩义,早已转化成了老兵们近乎无条件的忠诚。 如今,当他们呵斥、教导新兵时,也同时在言传身教间,将这份对他们军长的忠诚与感激,潜移默化地注入了每一个新兵的心中。 一种基于生死托付的忠诚,正由老兵的血脉与新兵的朝气,在训练场的汗水与尘土之间悄然传承。 第14章 这老小子,我还挺喜欢的 就在全军上下为整编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军官餐厅里却上演了不和谐的一幕。 这日晌午,第58师师长廖林奇刚走进餐厅,就把军帽往桌上一摔,声响惊动了邻桌几位正在用餐的军官。他径自打了一份饭菜,坐到他那张固定的餐桌前,随意扒拉了两口,便重重放下筷子。 “妈的,这炒青菜里是不是没放盐?这是人吃的?喂猪呢!”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军官听见。邻桌的58师172团团长王伯熊知道自己这个师座这又是在借题发挥了,于是低声劝道: “师座,要不我让炊事班再给您回个锅?” 廖林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平整的场地,那是为“快速挺进纵队”新划拨的训练场。他冷哼一声,然后提高了一丝音量,带着浓重的湖南腔道: “搞什么名堂!全军的资源都往一个篮子里塞,坦克、卡车、最好的兵员……都他娘的给了那什么劳子‘挺进纵队’!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咱们这些步兵师就他娘的是后娘养的?老子在赣北打鬼子的时候,某些人还在军校里玩泥巴呢,简直不知所谓!”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军官都停下了动作,却没人敢往这边看。谁都知道,这廖师长是在指桑骂槐,矛头直指军长顾家生大力扶持的廖耀厢及新成立的快速挺进纵队。 廖林奇见无人接话,就更是来了劲,他索性站起身,环视四周,语气愈发尖刻: “特妈的!什么狗屁‘挺进纵队’,不过是花架子罢了!要我说,这打仗,最终还得靠我们步兵一刀一枪的去拼,有些人,别以为在军校多读了几年书,喝了点洋墨水,就真能指挥千军万马了。王要武怎么样?哼,他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要论带兵打仗,我廖林奇还没服过谁!” 他的这番话,不仅再次强调了对其老长官王要武的不屑,更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比王要武资历更浅的廖耀湘和顾家生。其言辞之激烈,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廖林奇似乎还不过瘾,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正在搭建的纵队指挥部,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都瞧瞧,好大的排场啊,这才几天,就要骑到咱们这些老家伙头上拉屎撒尿了。我倒要看看,这支用全军血肉喂出来的‘铁拳’,到时候能打出个什么名堂,别到时候小鬼子没碰着,自己就先散了架!” 他这番毫不避讳的言论,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不出一个时辰,便在全军传开了,当然也免不了传进了顾家生的耳中。 张定邦站在顾家生身前,语气诚恳地劝解道: "军座,廖师长这番话确实欠妥,影响也很不好。不过您也知道,他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在74军的时候,王军长也拿他这张臭嘴没办法。" 他往前凑近半步。 "说起来,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带兵打仗确实有一套。淞沪会战时他带着一个团死守阵地三天三夜,最后抱着机枪亲自上阵,硬是没让小鬼子前进一步。这样的虎将,若是为几句气话伤了和气,那就是咱们第五军的损失了。" 张定邦见顾家生仍默不作声,又补充道: "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您单独和他谈谈?毕竟都是黄埔同袍,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顾家生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张定邦会意,知道顾家生需要时间斟酌,便敬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房门轻轻合上,顾家生这才缓缓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眼神深邃,看不出是怒是愠。 顾家生的目光看了窗外许久,脸上的表情却并非旁人想象中的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玩味。 他不是没听出张定邦话里话外那维护的意思,他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这般考量? 他顾家生又不是愣头青,自然分得清好赖话,更掂量得出轻重。说句实在话,他对廖林奇这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内心深处甚至还有几分看重和珍惜的。 毕竟,“探亲哥”的为人和本事,他在后世都是略有耳闻的。悍将嘛,没点脾气那还叫悍将吗?有点傲气才显得与众不同。这点容人之量,他顾家生还是有的。况且,这嘴长在人身上,还不让人说话啦?那不能。 一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这还得“感谢”程老二,就他那发小的狗熊脾气,早把他的肚量给磨出来了,通俗的讲就是习惯了。 程老二那才真是个一点就着、蛮横起来能掀翻屋顶的主。这“探亲哥”跟程老二比起来,简直算是“温和”的了。这背后发发牢骚算什么?要换了程老二试试?发两句牢骚都是轻的,搞不好还给你弄个“惊吓”出来。 有道是一个鸭子是赶,一群鸭子也是赶,他顾老四被程老二磨着磨着,倒也特娘的习惯了。 “能打仗,有脾气,可以。” 顾家生对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不过,得听话啊。” 这是他不可动摇的底线。平时发发牢骚,抱怨几句,他可以当作没听见,甚至可以适当纵容,就当是换取在战场上的奋勇拼杀。 但是,若是有谁敢在战场上抗命,或者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全军的部署与团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这位廖师长好好‘谈谈心’了。” 顾家生的内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需要去训斥他,那样只会激化矛盾;也不是不痛不痒的告诫,那样毫无作用。 他需要寻找一种方式,既能敲打廖林奇,让他明白这上下尊卑和纪律的底线,还要让他感受到被重视、被需要,从而心甘情愿地为第五军这架战车出力,当然这不是为了他顾老四。 “我华夏大好男儿,生于斯,长于斯,今日横刀立马,不为封侯拜将,只为身后那四万万同胞,只为这祖宗留下的锦绣山河!这仗.....从来不是为我顾老四打的,而是为我华夏民族的血脉不灭而打!” 该敲打,还得要敲打,他要让廖林奇清楚地意识到: “我顾家生能容你之“傲”,却容不得你践踏军纪。” 这其中的分寸,还需要自己再好好把握,还要寻找机会。这事……要抓抓紧了! 第15章 火星撞地球 就在顾家生还在思忖着该如何去敲打廖林奇之际,荣六师的师部里,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哐当!” 一声瓷器的脆响,程远盛怒之下,一把将一个茶杯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他嚯的站起身,那张原本就粗犷的脸此刻已然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放他娘的狗臭屁!” 程远的怒吼声大的几乎能掀翻了荣六师师部的屋顶,他眼睛瞪得滚圆。 “廖林奇!廖林奇那老杂毛,敢在背后嚼我四哥的舌根?说我四哥的不是?我看他妈的是活腻歪了!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条被74军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而已。”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活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他的目光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极致愤怒。 “第五军.......这是老子的地盘!他姓廖的算哪根葱?啊???当年在淞沪,老子抱着机枪跟小鬼子在罗店对射的时候,他还指不定猫在哪个角落挨炸呢,现在倒好了,蹬鼻子上脸,敢编排起我四哥的不是来了。” “师座,息怒啊!” 张凯在一旁试图劝解。 “息个屁的怒!” 程远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劝解。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我程远以后在第五军还怎么抬头?荣六师的弟兄们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来劲,猛地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大手一挥。 “荣六师.....全体都有!能打的,裤裆里带把的,都跟老子走......去58师,找廖林奇那老小子‘聊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程老二是谁啊,在荣六师也是积威已久,加之他待人虽粗鲁却又极讲义气,荣六师里有孬种?之前或许有....但也在历次大战当中全部填坑了。 程老二麾下现在剩下的全是血气方刚的热血军官。此刻见自家师座如此暴怒,又事关顾大军长,刘昌明、赵成武、刘梦龙那几个平素就以悍勇著称的旅长、团长们也都被点燃了。 “师座说得对!这不能忍,干他娘的58师!” “同去,同去!妈的,敢骂军座,就是骂我们荣六师全体!” “干他娘的!让58师那帮家伙看看,谁才是第五军的主力!” “今天定要让58师的知道,花为什么是红的,第五军不是他们嚣张的地方!” 群情激愤之下,几个相对稳重的军官原本还想拦的,却怎么也拦不住,反而被这股汹涌的怒潮裹挟着。程远见状,更是来劲了,高声咆哮: “好!都是带种的,是老子的好兄弟!走....带上家伙……不用带重家伙,随便抄上几件趁手的‘家伙事’,跟老子去58师‘串门’去!” 说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率先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师部。身后,十几名被鼓动起来的军官如同找到了头狼的狼群,呼啦啦地跟了上去,一行人就这么杀气腾腾的,径直朝着58师的师部杀了过去。 那股凶悍的气势,使得沿途遇到的士兵无不侧目避让,心中骇然。 张凯一把没拉住程远,眼见着这头蛮牛带着一帮子愣头青就这么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他就知道要出大事了。他急忙对着身边的警卫员怒吼: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快!抄近路,去军部,报告军座!就说程师长带着人去砸58师的场子了去了,快去呀,操!” 警卫员应声立马飞奔而去。张凯看着程远一行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以程远那狗熊脾性和此刻的怒火,这场“串门”绝对会见血。 他不敢迟疑,也立刻点了一小队相对冷静的警卫,快步跟了上去,只希望能尽量控制事态,至少,要撑到顾家生赶来。 顾家生的办公室门被“嘭”地一声撞开了,来得正是张凯的警卫员。只见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连军帽都有些歪斜,显然是跑得太急。 “军座!军座!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张凯的警卫员此刻也顾不上敬礼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的汇报: “师座……师座他炸了!” 顾家生眉头一拧。 “什么炸了?这没头没脑的,别慌.....慢慢说,他程老二又搞出什么名堂了?” 警卫员咽了咽唾沫,终于喘匀了呼吸: “廖师长在餐厅那番话,不知被哪个快嘴的传到师部,师座一听就炸了毛,当场就摔了茶杯,还........还脸红脖子粗的,带着一帮人去58师师部了。” 顾家生心中一凛,知道要坏事。程远这混世魔王,自己可以约束他,但外人敢惹毛了他,他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主。 警卫员继续汇报: “我们团长还想拦一下的,可根本拦不住啊,师座那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好使。他不但没听劝,反而鼓动起师部里的刘旅长、赵旅长,刘团长他们......一帮人往58师师部过去了!” “胡闹!” 顾家生脸色一沉。他知道张凯这小子虽然以前在军校常跟程远干架,性子也硬,不怕程远,但遇到这种程远彻底犯浑还裹挟了部下的时候,他是真拦不住,当年在军校里就没打过程老二,更何况现在? “军座,您得快去拦住他们啊!师座那眼神好吓人,像要跟小鬼子玩命似的,又跟着众位长官......这要是跟58师的人冲突起来,那……” 顾家生也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就往头上一扣,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走。 “这个程老二,尽会给我添乱!” 他低声骂了一声,但脚步却丝毫不停。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对紧跟其后的顾小六吩咐: “六儿,让警卫团全体集合!.....立刻去58师师部,要坏事了!” “是!四少爷!” 顾小六应声后,立刻飞奔而去。 顾家生心念电转,程远这一去,绝不是什么“说道说道”那么简单,以他的性子,加上被鼓动起来的那帮军官,很可能直接就是上门砸场子。 廖林奇也不是什么善茬,又是在他58师的师部,两人要是单挑.....退一万步讲就是军官们打群架,他顾老四都不带愁的,这点事他这个军长还压得住。 他愁的是荣六师全体出动杀上58师的驻地啊.........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乐子大了。搞不好程老二这个王八蛋还要上军事法庭。 第16章 反了,反了天了 顾家生带着警卫团,几乎是跑步前进的,他们一路疾驰赶到58师师部驻地。 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怒骂声一片,还混杂着桌椅板凳被撞翻的稀里哗啦声.......嘿!这简直比前沿阵地还要热闹。 58师师部门口,两个师的警卫士兵正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互相怒目而视,枪虽然都还没举起来,但也都差不多了,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顾家生敢肯定,自己要是再晚来一步,下一刻就要相互举枪了。 等看到自家军长带着黑压压一群人冲了过来,双方士兵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地立正敬礼,但眼神里看向对方的敌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顾家生冲到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局面还没恶化到两个师爆发大规模械斗的地步,事态尚在可控范围内。 他心头一紧一松间,原本阴沉如水的脸色也稍稍不再那么紧绷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些。只是当他真正踏进58师师部后,看清里头那具体战况时,饶是早有心理建设,嘴角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此时的58师师部院子里,已然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只见程远一只手死死揪住廖林奇的衣领,另一只手则刚从他的眼眶上收回来,那里已经泛起一片淤青。 廖林奇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在被程远压制的同时仍奋力还击,肘击膝撞一样不落。 但奈何程远正值盛年,偏又人高马大的,在身高体重和年龄上全面占优,廖林奇早年右手还受过伤,不怎么利索。 几下硬碰硬的交锋过后,程远很快便将廖林奇按倒在地,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一顿输出,嘴里还边不停的叫骂着: “让你他娘的嘴欠,你特娘的再说我四哥一句不是试试?” 其他战场,刘昌明、赵成武几人,也各自找到了各自的对手,和172团团长王伯熊、173团团长何岚等人正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 刘昌明这小子仗着自己身法灵活,正把173团团长何岚按在墙上“讲道理”;赵成武则和172团团长王伯熊抱在一起,像两头较劲的蛮牛,在地上不断翻滚着,一时间弄得尘土飞扬。 不仅仅是一众军官,双方的贴身警卫员们也早就扭打成一团。这些当兵的可就没军官那么多“讲究”,他们下手更黑,专往下三路和软肋招呼,不时就有人痛哼着倒地,却又红着眼马上爬起来再次扑了上去。 整个场面已彻底失控了,桌椅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公文、军帽被散的到处都是。放眼望去,几乎没人能保持齐整的军容,个个武装带松散,军装沾着脚印与尘土,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骂娘声不绝于耳。 张凯那小子原本是来劝架的,结果在混乱中挨了两记黑拳之后,此刻也顶着一对新鲜的熊猫眼,彻底加入了战团。 他一边死死按住对面58师的一个戴眼镜的参谋,一边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劝架”: “停手!都他娘的给老子停手!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砸在对方试图格挡的胳膊上。 “嘿!你小子还敢挡?还敢挡?我让你挡!” 那名参谋被他按倒在地,又气又懵,挣扎着大骂: “张凯你他妈到底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打架的?” “老子当然是来劝架的!” 张凯吼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我这是在用拳头帮你冷静冷静!别打了!都别打了!尤其是你小子最阴险.....在这跟我打游击是吧,老子揍得就是你。”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个警卫员?早就被卷入了人堆中。他们起初还试图执行“拉架”的本职工作,一边拦腰抱住失控的同伴,一边大喊“别打了!长官别打了!”,结果发现自家长官打得比谁都凶,索性也放弃了治疗,跟着自家团长一起“劝”起了58师的友军。 空气里弥漫着粗重的喘息声和骂娘声。这当中就属程远的声音最响亮,他的叫骂在混乱中格外刺耳,而除了他之外,就数张凯那套“以打促和”的骂战最为突出,这场面,当真有够激烈,也足够荒诞的。 而此刻,这场混战的核心,程远与廖林奇的战局,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廖林奇虽被程远按在身下吃了不少拳头,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他一边竭力格挡,一边怒骂: “反了!反了!程远,你他妈的敢带人冲击友军师部?老子要到军座那里告你!告你纵兵哗变!” “告你娘!” 程远百还不忘百忙之中回了一嗓子。 “老子先替你娘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话音未落,廖林奇瞅准一个空档,使出一招阴损的“猴子偷桃”战术,一把抓得程远“嗷”一嗓子,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身上弹了起来。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程远,此刻捂着裤裆在原地直跳脚,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忘大骂: “操!搞偷袭……你个小垃圾你玩不起!偷袭老子........” “都给老子住手!!” 顾家生运足中气的一声暴喝,尤如惊雷炸响,却还是被人声鼎沸的喧嚣所吞没。双方都已打红了眼,怒骂与拳脚碰撞声盖过了一切。 顾家生脸色铁青,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任何迟疑。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朝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让沸腾的院子骤然一静。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僵住,正扭打在一起的军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个激灵,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就连程远,也猛地回过头,又惊又怒地脱口怒骂: “操!是哪个狗日的掏枪了?找死啊!” 这说明,这帮人还有一丝底线存在,打群架归打群架,这枪是不能动的,因为一旦动了枪,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然而,当程远看清那个持枪而立、面色铁青的身影时,他的脖子不由缩了缩,嘴里还有半句没骂出口的词语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最终化作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四……四哥!” 他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拳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可随即意识到自己此刻军装散乱、满脸挂彩的狼狈模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顾家生对视。 顾家生面沉如水,带着一股滔天怒火,在一群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警卫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踏入这狼藉一片的院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衣衫不整、脸上挂彩的军官们。但凡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寒,下意识地松开了揪着对手衣领的手,一个个规规矩矩站好。 刚刚还沸反盈天的院落,霎时间就安静得只剩下一片粗重不安的喘息声。 第17章 天理昭昭,王法何在(上) 顾家生持枪的手缓缓放下,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程远、廖林奇、刘昌明、张凯、赵成武、王伯熊、何岚……等一众参与了这次“打群架”的军官脸上。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头,或下意识地整理自己散乱的军装,试图挽回一丝早已荡然无存的体面。 最终,顾家生的目光定格在核心人物,程远和廖林奇的身上。 程远此时略微弓着身子,嘴角还因为刚才廖林奇那记阴招时不时的抽搐一下,显然要害处的疼痛尚未缓解。 他咧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只能讪讪地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块。 而廖林奇,情况看起来也并不妙。军装上衣的扣子崩飞了好几颗,衣领被扯得歪斜破烂,左边眼眶一片乌青肿胀,嘴角破裂,还带有一缕血丝,神形狼狈。 然而,与这份狼狈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心虚或退缩,反而燃烧着被侵犯后的怒火和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懑。 他不仅没有回避顾家生的目光,反而用力一挺胸膛,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嘴角微微一抽,但他依旧毫无畏惧地、甚至是还带着几分“沉冤待雪”的期盼,直勾勾地迎上顾家生的视线,好像在说。 “你顾老四来了就好,这下总算能为自己主持公道了。” 廖林奇心里念头飞转。 “他程远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仗着和你顾家生关系好就敢横行霸道的莽夫!今日居然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带兵冲击我的师部,行凶殴打同僚?莽夫!匹夫!如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廖林奇是受害者,是苦主!就算我后来还了手,那也是被他按在地上打急了眼,是堂堂正正的自卫,天经地义!” 他越想,底气越足,那股被压抑的愤懑甚至催生出一丝隐秘的、看好戏的意味。 “哼!顾家生……你身为一军之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明目张胆地包庇自己兄弟吧?否则……军法何在?威信又何存?” “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今天是怎么处置这个程蛮子的!最好……直接撤了他的职,把他一撸到底,也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这股念头让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他甚至不顾受伤的嘴角,不由的扯出了一个冷笑。 廖林奇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领,仿佛在精心调整自己作为“受害者”和“军纪捍卫者”的悲壮形象。 他迎向顾家生的目光里,还是那么的桀骜不驯,并隐隐还藏着一丝无声的挑衅与逼问。 “顾大军长……情况,你都看见了。我!廖林奇,被你的好兄弟都欺负成这样了....你看着办吧,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咋滴,您还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军座!” 廖林奇抢先开口了,声音激动中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控诉的激昂,仿佛要将所有的冤屈都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程师长他……他无故带兵冲击我58师师部,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开骂,继而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这是纵兵哗变,请您一定要严惩,以正军纪,否则我要告到校长那里.......” 他特意强调了“无故”、“冲击师部”、“纵兵哗变”、“告到校长那里”这几个关键词,目的就是要坐实程远的罪名和避免顾家生拉偏架。 顾家生将廖林奇这番作态尽收眼底,看着廖林奇那副“我占着理,我怕谁”的桀骜模样,内心不由一阵冷笑: “呵呵.....苦主?挺好,我就喜欢看你现在这副自以为稳操胜券、桀骜不驯的样子。希望待会儿,你还能保持住这份‘底气’。” 顾家生一声低喝,打断了他。 “够了,我还没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作为第五军最高长官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廖林奇试图营造的“悲愤”气氛。 他迈步走到两人中间,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依旧微微弓腰、姿态别扭的程远,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关切,不过很快就转了向正努力维持着自己“苦主”形象的廖林奇,语气“平和”却话中有话: “廖师长,说说吧,怎么回事?都是黄埔同僚,“党果”栋梁,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我第五军的防区内,上演这么一出全武行?嗯?” 廖林奇此刻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他指着程远怒声控诉: “军座明鉴!是程师长!他无故带兵冲击我58师师部,见面就动手,简直无法无天。这是纵兵哗变!请您一定要严惩!” “哦?无故冲击?” 顾家生眉毛一挑,略一扭头看向程远。 “程师长,你怎么说?” 程远则是梗着脖子,虽有点心虚,但嘴上却不输阵。 “是他!是他姓廖的嘴欠,在背后编排四哥你……额~是编排军座您!” 程远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丝,并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激愤。 “我听见了,就来找他理论,咱们是军人,讲的就是服从二字,长官的威信重于泰山,岂容在背后嚼舌根子?” 程远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语气也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可您猜怎么着?他非但不认错,还敢跟我叫嚣,这我能忍吗?我这是在维护长官的威信,是替军座您教训这个不知尊卑、口无遮拦的家伙!他今天敢在背后编排您,明天就敢在阵前动摇军心.........我程远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实人,今天这顿打,是他廖林奇自找的,可怨不得我。”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动摇军心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廖林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这是进入“红温”状态了了。 “你就说了!” “我没有!” “你放屁,就有,就有!” 程远的那股子蛮劲一上来,那是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他就跟个复读机一样。一口咬死了,甚至还往前凑了小半步,那架势仿佛随时要再扑上去较量一下。 两人一个面红耳赤的极力辩白,一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就像两只被激怒的公鸡,顶着各自一身的伤痕和狼狈,梗着脖子互相顶牛,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对方脸上。 那场面.........眼看着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泼妇骂街。 第18章 天理昭昭,王法何在(下) 顾家生看着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听着这毫无营养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这么说,是程师长你先动的手?” 程远张了张嘴,这也没法否认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总不能全部灭口了吧....于是只能闷声承认。 “……是。” “很好。” 顾家生点点头,又看向廖林奇。 “那么,廖师长,程师长动手打你,你……到底还手了没有?” 廖林奇一愣,下意识回答: “他打我,我难道还不能还手?我当然……跟他干呀......” “还手了就好。” 顾家生的语气变得“公允”起来。 “既然你们双方都动手了,那就不是简单的单方面的殴打问题,这应该属于互殴。廖师长,你那一记‘猴子偷桃’,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我……” 廖林奇顿时语塞,脸色难看。 这人还能无耻成这样?脸呢!都不要了吗? 顾家生看着廖林奇那一脸憋屈、有口难言,活像生吞了只苍蝇般的“便秘”表情,内心不由得一阵暗爽。 “正当防卫?呵....不存在的!这年头,哪来的这条文?老子就问你还手了没有?还手了,那就是互殴!是互殴,这事儿就好定性了。跟我玩文字游戏?小样儿,你还嫩了点!就这点道行,哪怕你真有本事捅到“老头子”那里,老子也占着理!” 这念头转动间,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便油然而生。顾家生几乎能想象出廖林奇此刻内心是如何的绝望与不甘。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唔…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有点反派那味儿了,不过话说回来,读者老爷们你们评评理,我这算反派吗?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被人编排,我只是拉个偏架而已........这很合理吧;有人在我的地盘上诈刺,我秉公处理… 顶多…顶多就是执法尺度稍微“灵活”了那么一点点嘛.....这也很合理不是?” “好吧好吧,我摊牌了,不装了。王法?天理?呵,不好意思,在这第五军的一亩三分地上—— 我顾某人,就是王法! 我顾某人,就是天理! 诶诶诶,你还别说,这豪横的话语一出……“反派”大佬的感觉....还真他娘的爽啊!嘿嘿嘿……” 顾家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从容。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要继续办。 顾家生不再给廖林奇一丝辩解的机会,他脸色一沉,声音陡然转为严厉: “统统都有,一个个目无军纪,聚众斗殴,成何体统,你们把我黄埔军人、把“党果”军官的脸都丢尽了!” 他环视全场一圈。 “所有参与斗殴者.....即刻起,全部就地免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尤其是58师的军官们,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免职?这就全部被一撸到底了?” “军座!” 廖林奇失声大喊,他没想到顾家生的处罚会如此之严厉。 “嗯?” 顾家生眼眸微微一眯,顿时一股杀意直冲廖林奇,将他暂时慑住,转而继续宣布处理决定。 “程远、廖林奇,身为一师之长,却带头聚众斗殴,罪加一等!即日起,停止一切职务,再关禁闭十五天,深刻反省,以观后效!” “荣六师,暂由我本人兼任师长,主持整训工作!” “58师……” 顾家生停顿了一下,微微看向一众面如死灰的58师参与“打群架”的军官们。 “58师暂由副军长郭翼云兼任师长,主持整训工作!” 郭翼云!一听到这个名字,廖林奇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在整个国府军序列中谁不知道,这老郭最拿手的就是“政治工作”和“思想整训”,一套“洗脑”组合拳下来,再刺头的部队也得脱层皮,变得服服帖帖。 顾老四这是要把他的58师彻底吃干抹净啊。 这还没完,顾家生仿佛不经意地继续补充: “由于58师团以上主官暂缺,整训工作不可懈怠,即刻从100师抽调得力军官,暂代各团营主官职务!” 从100师调人?那也是他顾家生的嫡系部队,心腹来着,这简直就是要当着廖林奇的面,把他的58师给拆分了,骨架都给他统统换掉! 廖林奇顿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这才真正体会到顾家生的手段和狠辣。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处罚斗殴?这分明是借着他和程远冲突的这个由头,行那“猛虎噬骨,抽梁换柱” 之事!是要将他廖林奇经营多年的58师,从根子上彻底敲碎、打散、消化吸收! “狠……太狠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74军的王要武来。与眼前这位顾军长相比,王要武那安插一个副师长张零甫徐徐图之的手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良、恭、俭、让”了! 顾家生是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房顶,推了承重墙,还要当着你的面,把你这栋楼的砖瓦木石,一块块拆下来,垒进他自己的院子里。过分了哦~ 他这是要连皮带肉,甚至连骨头都要一口吞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顾家生看着廖林奇那副失魂落魄、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底一股暗爽。 “廖林奇啊廖林奇,你刚才那股桀骜不驯的样子呢?你不是一直自恃资历,觉得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吗?你不是觉得58师是你铁打的营盘吗? 好,很好。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拆了你这营盘,把你这些“铁打的”兵将,一块块融了,重新锻打。 “暂代”、“整训”?呵......这不过是给你、也给上面看的说辞。这次只是警告,是敲打,是让你明白,在这第五军,顺我者昌! 若是再敢炸刺,冥顽不灵……下一次,就不只是拆你的台而已了.............” 哎呀!又走神了,回归正题。 顾家生回过神看向顾小六。 “都还愣着干什么?警卫团!把所有参与斗殴的军官,全部带走,关禁闭!” “是!” 警卫团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程远、廖林奇以及其他参与斗殴的军官们分别带走。 程老二这个“始作俑者”在经过顾家生身边时,还偷偷递过一个“还是四哥你厉害”的眼神,然后乖乖跟着警卫走了。廖林奇,则是一步三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师部和那些面如土色的老部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憋屈。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好好地在师部待着,怎么就……哎!一言难尽啊! 廖林奇仰天长叹,他知道,从今天起,58师,恐怕再也不完全是他的58师了。顾家生这一手“拉偏架”兼“釜底抽薪”,玩得实在是太狠了。 第19章 事后安排 在处理完58师那场闹剧般的混战之后,顾家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紧蹙的眉头。 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刚才那一地鸡毛的景象,尤其是程远那混不吝的样子和廖林奇最后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他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事还没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又犹豫起来,开始了徘徊,一直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是雨润兄吗?进来吧。” 顾家生感觉到来人的身份,直接开口询问。 参谋长张定邦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顾家生略显疲惫的神情,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神色。 顾家生自顾自的点了一根,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来意,也不啰嗦,直接点破了他的犹豫。 “怎么?雨润兄是为廖师长来的?” 张定邦见顾家生直接挑明了,索性也不再遮掩,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军座明鉴,卑职……确实是想来说几句。” 顾家生向后靠在椅背上,吐出一股烟气,他没有接着张定邦的话往下说,反而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雨润兄......我知道你跟廖师长是有些私交的,抛开今天这档子糟心事,你跟我说说,在你看来,廖师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定邦闻言,神色一正,他略作思索后,决定据实以告,毕竟这些消息不难探查。 “军座,既然您问起,卑职就斗胆直言了。” 张定邦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廖林奇此人,若论军事才能和战场表现,确实堪称一员悍将。他是黄埔四期出身,科班根底扎实。自抗战以来,历经淞沪、徐州、武汉诸役,作战勇猛,指挥也颇有章法。尤其难得的是,他爱兵如子,经常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在58师基层官兵之中威望很高,这也是他能把58师带成一支劲旅的重要原因。” 他停顿了片刻,偷偷观察了一下顾家生的表情,发现顾家生没有表现出不悦之色,这才继续: “但其为人……也确实有些问题。此人性子过于刚直,甚至可以说是执拗,还不善变通,有时更是目中无人。而且,他对于自上而下的命令,若觉不合理,即便执行,也常带有抵触的情绪,这‘刺头’之名,也并非空穴来风。此次与程师长的冲突,根源也在于他这张嘴和那股不服管的劲儿。” 话说到这里,都还算中肯。然而张定邦的话锋却微微一转,明显带上了几分个人倾向的点评: “军座,廖师长或许桀骜不驯,或许难以驾驭,但他对日作战的决心是坚定的,带兵打仗的能力是实打实的。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像他这样的战将,若只因一时意气之争而被彻底闲置甚至……未免有些可惜了。说到底,他今天的行为固然荒唐,但其本心,未必真有对抗军座、动摇根本之意,卑职认为....他更多是一时糊涂之举,还请军座三思。” 张定邦说完,便静静站立,不再多言。他已经尽可能客观评价了廖林奇,既点明了其优点和价值,也未回避其致命缺点,最后那句“可惜”和“一时糊涂”,便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程度的求情了。 顾家生静静听完,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袅袅青烟从他指缝处缓缓升起,缭绕在空气里。 可他的思绪却已飘远,张定邦的话固然中肯,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廖林奇的问题远比“性格刚直”要严重得多,说一千道一万,这根本就是个在官场毫无生存智慧的人。 廖林奇在历史上最后落得个“替罪羊”下场,真不是没有原因的。顾家生作为穿越者可是知道在原时空里,廖林奇会在第二次长沙会战后被当作替罪羊所枪决,而诡异的是,在他被枪决的那一刻居然没有一个人为其求情。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令人窒息的情商。 “老头子”其实对他已经够可以的了,黄埔四期,正牌嫡系,委以重任。可他呢?在南岳军事会议上,他竟敢在“老头子”气头上直接闯进去顶撞,在被骂“滚蛋”后还不依不饶,最后是被宪兵拖出去的。 这种行事风格,在顾家生看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还有,他在74军的时候,王要武可是他的顶头上司,而廖林奇却仗着自己德械师出身和留洋经历,根本看不起从基层摸爬滚打的王要武,私下常讥讽其 “只会搞人际关系”。这种傲慢态度让擅长协调的王要武都极为难堪,两人在部队指挥权、人事安排等问题上龃龉不断。 另外在对同为黄埔四期的张零甫,在官场上处处压制着张零甫也就罢了,这无可厚非。但他还对人家的私事指手画脚。对张零甫的 “杀妻案” 嗤之以鼻,认为其丢黄埔脸面。他这一路走来,算是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最让顾家生心惊的是在当下时空当中尚未发生的事,历史上作为第九战区的司令长官薛跃因看重他的能力,欲要做媒把自己的小姨子说给他,可他倒好,一句“不搞裙带关系”就把人顶了回去,并在战场上还屡次质疑老薛的指挥能力,这就等于是把每个能保他的人都远远推开了。 廖林奇确实是员难得的悍将,一个纯粹的军人。但正是如此,才更让他感到棘手和……可惜。 拆分58师……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顾家生比谁都清楚,一支精锐部队的军魂就在于其固有的军官团和凝聚力。 这就好比把程老二和他那帮老兄弟从荣六师调走,再塞一堆新人进去,那荣六师引以为傲的进攻锐气会立刻烟消云散,战斗力直接血崩。 同理58师亦是如此,强行拆分、掺沙子,短期内看似掌控力增强了,但伤的还是这支精锐部队的战斗力,损失的,归根结底还是他第五军的整体实力。 这次当着廖林奇的面行拆分之事,不过是借势敲山震虎罢了,这个问题的根子,不在58师,而在廖林奇的身上,他那不服从命令、战场抗命的习惯,是以前被惯出来的臭毛病,不把他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戾气打掉,不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疼、感到怕,他是永远都不知道“规矩”两个字该怎么写。 第20章 程老二,瞧你的了 顾家生的最终理想,是像收服廖耀厢那样,让廖林奇真正心甘情愿地跟第五军这辆战车捆绑在一起,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 而不是像王要武那样,靠着人情世故和缓慢渗透来温水煮青蛙。那样太慢,而且变数太多。 并且事实证明王要武的这套方法是失败的。 连老王都失败了,他顾老四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行。 而时间……却是顾家生最缺的,因为小鬼子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来恢复元气,他需要的是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如臂使指的精锐,而不是一个内部还需要不断磨合、安抚甚至提防的隐患。 顾家生掐灭烟头,心中那份对悍将的珍惜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抬起头,看向等待已久的张定邦,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不似方才谈论处置时的冷硬。 “雨润兄,你的话,在理。廖师长是员难得的战将,这一点,你知,我知。若非如此,今日之事,也未必是现在这个局面。” 顾家生又似是无意地感慨。 “一支能打的精锐部队,凝聚不易啊。拆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终究,是我第五军的损失。” 他没有再看向张定邦,但话语里的潜台词却很明显了,他并不真想毁了58师,前提是,这支部队必须真正属于第五军,能听从他顾家生的号令。 张定邦是何等精明之人,他立刻从顾家生的这声叹息和感慨当中,捕捉到了顾家生内心真正的想法,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需要一个人去点醒廖林奇,需要一个人来搭这个台阶。 而他作为第五军的参谋长,为长官分忧解难是本职工作啊..........这活....得干,还得干的漂亮。 张定邦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为大局着想的担当。 “军座的爱才之心,和体恤部下之意,卑职感同身受,廖师长此番确实鲁莽,但其本性并非不可救药,其对58师的感情更是毋庸置疑。如今他被关禁闭,冷静下来,想必也在懊悔反思。”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顾家生的反应后,才继续: “卑职……与廖师长还算说得上几句话。若军座允许,卑职愿去与他谈一谈,将军座保全58师、爱惜将才的苦心,以及……以及这第五军未来的前程,与他分说清楚。想必廖师长还是能权衡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的这番话,句句都说是在替廖林奇和58师求情,但字字都点明了这是在贯彻你顾大军长的“爱才之心”与“保全之意”,主动将“说服廖林奇归心”这个棘手又微妙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家生闻言,这才再度将眼神投入到张定邦的身上,其中还带着有一分“你懂我意思”的默契。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张定邦却已经完全领会,并且自愿去当这个“投石问路”的棋子,去化解这个僵局。 “嗯。” 顾家生轻轻颔首,只此一字,但其中的认可与授权,已不言而喻。 张定邦心领神会,知道顾家生这是默许了他的行动。他恭敬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该如何“开导”那位桀骜的倔驴了。 在张定邦离开后,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但顾家生的思绪并未停歇。他沉吟了片刻,提高声音对外面吩咐。 “六儿,去请郭副军长过来一趟。” “是!四少爷。” 门外传来顾小六干脆的应答声。 不多时,副军长郭翼云便快步走了进来。 “军座,您找我?” “坐,翼云兄。” 顾家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郭翼云坐下后,开门见山。 “58师那边,接下来就要辛苦翼云兄多费心了。” 郭翼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语气平和。 “军座言重了,分内之事。卑职看来,军座今日处置58师之事,看似雷霆手段,实则用心良苦。这一手因势利导,敲山震虎,玩得着实漂亮。既刹住了歪风邪气,立了规矩,又未真正伤及58师的筋骨,保留了转圜余地。”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 “军座放心,58师那边,中下级的军官和弟兄们,我都会安抚好。整训工作也会稳步推进,确保部队不乱,战力不降。说到底,都是我第五军的弟兄,只要引导得当,拧成一股绳并非难事。” 听到郭翼云一语道破了自己的用意,顾家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苦笑着摇头。 “什么漂亮不漂亮,翼云兄啊,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这也不过是无奈之举,被程老二那混账东西赶鸭子上架罢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敢带着人直接冲了58师的师部?弄出这么一场闹剧。”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这事还不算完。表面的处罚容易,但心里的疙瘩不解开,终究是隐患。” 郭翼云是何等通透之人,他稍加思索,便明白了顾家生的未尽之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风波的源头在程远,最终化解的钥匙,很大程度上也得落在这位“罪魁祸首”身上。 顾家生找他来,显然不只是为了安排58师的整训,更是希望他能出面,去摆平程远那边,让这件事有一个相对圆满的收场。 为长官查漏补缺、排忧解难,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此事在他看来,倒也并非难事。 他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主动请缨。 “军座的顾虑,卑职明白了。程师长那边……性子是冲动了些,但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此事由他而起,若能由他展现出一些姿态,对于缓和与58师的关系,乃至后续的团结,都大有裨益。” 他看向顾家生。 “请军座放心,卑职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探望一下程师长。与他好好分说其中利害,想必……他能理解军座的苦心,也愿意为了第五军的大局,做出应有的表示。” 郭翼云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他会去开导程远,甚至教他一些话术,引导他主动向廖林奇道歉,至少是做出和解的姿态,从而解开两人之间这个死结。 顾家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担心廖林奇那个脾气,单靠张定邦还不行,程远才是最重要的一环,有道是识英雄重英雄,其实在他看来程远和廖林奇俩人的脾气秉性都很相近..........现在郭翼云揽下了这个“教化”程远、促成和解的任务,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翼云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程老二那边,就拜托你了。” 顾家生对着郭翼云再次交代。 “翼云兄.......务必让程老二明白,用拳头能把人打趴下,但顶多算个莽夫,用拳头把人打服了,再伸手把人拉起来变成自己兄弟,那才叫真爷们、真本事!” “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郭翼云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他清楚,安抚58师是治标,说服程远再去反向说服廖林奇才是治本,唯有双管齐下,才能真正把58师彻底融入第五军。 第21章 和头酒 晋城西大街的“同和园”酒楼,是城中为数不多还能撑起场面的大馆子。二层临街的雅间里,程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门帘被掀开,廖林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十五天的禁闭,足以让炽烈的怒火冷却,沉淀出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他迈步进来,目光扫过酒桌,最后落在程远身上,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师长,摆这么正式的场面……倒让我有些意外了。” 这一声“程师长”,既保持了距离,又没把话说死。 程远闻言立刻站起身。他今天没穿军装,只套了件灰色的旧衬衫,显得随意了些。他朝廖林奇抱了抱拳,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常做这个动作。 “学长肯来,就是给我程远天大的面子。” 廖林奇不置可否地在他对面坐下。 程远也不多言,直接提起酒坛,将桌上的两只海碗斟得满满当当,直到酒水几乎快要溢出来,他才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一碗,身体挺直,目光郑重地看向廖林奇。 “学长,我程远是个粗人,做事不顾后果,带兵冲撞了你的师部,让你在全军面前失了颜面。这第一碗,我向你赔罪了!” 说罢,他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满满一碗烈酒灌了下去,酒水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前襟。他将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立刻又斟满第二碗,再次举起: “这第二碗,学长你是黄埔前辈,是我程远不念同窗之谊,不敬前辈,只顾着自己逞凶斗狠。这一碗,还是我错了,请你海涵!” 第二碗酒再次被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紧接着是第三碗。此时程远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明。 “这第三碗,学长,咱们都是第五军的人,身上扛着的是打鬼子的担子。这次是我程远混账,闹出内讧,让亲者痛,仇者快,千错万错,都是我老程的错,你多担待!” 三碗急酒下肚,程远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桌面才稳住。三碗烈酒就如同三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房间里的气氛,也冲散了原本的拘谨。 廖林奇看着程远这番作态,眉头微皱。程远赔罪的话说得很硬,甚至还带着一股蛮劲,但这连干三碗的架势,却又透着十足的诚意和豪爽。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一直未动的酒,同样一饮而尽。算是接下了这个道歉。 三碗急酒下肚,程远身形一晃,酒劲猛地涌了上来,他一屁股坐回了到了椅子上,伸手抹了把脸,之前的客套仿佛也随着酒精一同蒸发了。 他隔着桌子,探过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廖林奇。 “学长!三碗赔罪酒喝完了,你肯喝,就是接受了我老程的道歉。那我今天就借着这酒劲,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带着酒后的直白: “是!这件事,我错了,我认!我他娘的就是个莽夫,可学长你呢?你就真的一点没错吗?” 廖林奇眼神一凝,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刚要准备开口,却被程远挥手打断。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程远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霸道,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压下喉间的灼烧感,才继续开口。 “学长,我这话可能不中听,但都是实话!你,我,咱们骨子里其实都是一路人,都是他娘的纯粹的军人。脑子里想的就该是怎么带好兵,怎么打胜仗,怎么多杀几个小鬼子。至于其他的什么官场逢迎,什么派系倾轧,那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根本不适合咱们这种人!”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廖林奇。 “咱们不缺血性,也都想为了这个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可光有血性够吗?不够!” 程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廖林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原本平放在腿上的手,此刻已握成了拳。 “学长,你看着我。” 程远身体前倾,目光有神。 “我,程远,黄埔十期毕业!你是我学长,四期毕业,资历比我老,可现在呢?咱们平级!都是师长。而我四哥,顾家生,他也是十期毕业的!现在是你我的顶头上司,是王牌第五军的军长。” 他盯着廖林奇那微微变化的脸色,看到对方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些,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对方要害,便更加来劲地说了下去。 “你他娘的还别心里不服气,是,我程远能当上这个师长,就是背靠着我的四哥,这点我从不否认。可你想过没有,我四哥背后靠着的是谁?是校长!” 程远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身子向后一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翘起的二郎腿得意地晃了晃,一副“老子上面有人”的坦荡模样。 “要我说....你呀!也别为离开74军难过了。” 他手臂一挥,仿佛要将整个第五军的荣光都划拉到廖林奇面前。 “学长你的58师‘嫁进’了我第五军,就偷着乐吧!” 廖林奇的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出一点气息,似是不以为然,但又带着点等着看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意味。 “远的咱不说,就说这‘攻击军’的名头,全国拢共有几个?满打满算,就五个!王学长为了给74军捞到这个头衔,废了多少心思?求爷爷告奶奶,连鞋底都跑穿了。” “你再看看我第五军!” 程远大拇指一翘,直接指向了自己,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自豪。 “我们费什么劲儿了?告诉你.....我们压根儿就没费力。我四哥在办公室里,小茶喝着,小烟抽着,连报告都没打过,校长就直接把这名额给我们送过来了。你要问为什么?那就因为我们是第五军!是嫡系中的嫡系,王牌中的王牌!而且就没人敢放半个屁,这......就是咱第五军的底气!” 他越说越兴奋,探身用力拍了拍廖林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身形微微一晃。 “我四哥什么人,我门儿清。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服从军令,其他的,以前在74军怎么样,以后在第5军还怎么样,绝不让你委屈半分。以后看到那些不长眼的,该呼巴掌就呼巴掌,该踹就踹!怕什么?有我们第5军给你做靠山。” 程远哈哈一笑,再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龇牙咧嘴地抹了抹嘴,做出最后的总结。 “所以啊,学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在我第五军,只要你自身本事硬,骨头正,听我四哥的号令,我保你前途无量。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窝囊气,在咱们这儿,不兴那一套!” 程远这一番话如同连珠炮似的,还带着一身的酒气和一片赤诚。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复杂气氛。 廖林奇看着眼前这个因激动和喝多了而满脸通红的程远,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是一种毫无遮掩的自豪和坦荡。他久久没有说话,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海碗上,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缓缓拿过酒坛,将两只空碗再次默默斟满。 第22章 归心 也不知道这一天在“同和园”的雅间里,程远和廖林奇之间究竟还说了些什么,又达成了怎样的默契。只知道自那天以后,原本水火不容、闹得全军皆知的俩人,关系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冰释前嫌,还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时常能看到他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那股子亲热劲儿,真跟亲兄弟似的。 这个变化自然逃不过顾家生的眼睛。 某次顾家生远远的就瞧见程远勾着廖林奇的肩膀,唾沫横飞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廖林奇虽依旧板着脸,却也在认真倾听,偶尔还会点头回应一两句。 这看的顾家生嘴角上扬,心中大感快慰。 “程老二这小子,平日里莽莽撞撞的,没想到这办起正事来,倒还真他娘的有一套,这趟差事,干得漂亮!” 没过几天,廖林奇就主动来到了顾家生办公室。“汇报工作”来了。 “军座!” 他立正敬礼,声音沉稳。 “就58师近期整训情况,以及下一步的作战构想,卑职有些想法,特来向您汇报。” 顾家生看着眼前这个与之前桀骜模样判若两人的廖林奇,心中了然。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如常地点点头,伸手接过报告。 “好,廖师长坐下说。我也正想听听你的看法。” 汇报的时间不长,但廖林奇思路清晰,所言皆切中要害,态度更是摆得端正。 顾家生是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待廖林奇说完,他合上文件夹,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学长,你的想法很有见地。58师就按你的这个整训思路来吧。” 这一声“学长”,已然将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又近了许多。 既然廖林奇已经表明了态度,顾家生自然也不再端着。他随即大手一挥,下达了新的命令: 参与之前斗殴事件的程远、廖林奇、张凯、刘昌明、王伯熊、何岚、蔡人杰等一众军官,全部官复原职;而从100师暂调至58师代为主持工作的军官,也功成身退,悉数撤回原建制。 这场由一场荒唐斗殴引发的人事地震和内部危机,至此总算尘埃落定,圆满解决。 接下来的日子里,第五军内部氛围为之一新。再没有了内耗与隔阂,各师之间的协作演练愈发顺畅,部队士气高涨,各项战备工作推进得井井有条。 顾家生明显感觉到,麾下的这支王牌劲旅,经过这番小小的波折与磨合后,真正被拧成了一股绳。 说来也怪,在第五军进行内部整合、全力整训的这段日子里,盘踞在晋地各处的日军竟也出奇地安静,并未像顾家生的想象那样频繁出动扫荡或发动攻势。 这份反常的宁静,反而让顾家生的内心有些嘀咕,甚至有点“不会了”。他多次对着沙盘和情报资料分析,琢磨着小鬼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眼下纠结于日军的意图并无太大意义。对方不来捣乱,对正处于恢复元气关键期的第五军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顾家生索性将疑虑暂放一边,秉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一方面加派侦察部队,严密监视日军动向,另一方面则抓住这难得的宝贵空窗期,全力以赴地加速推进第五军的整训工作。 与此同时,晋城及周边地区的地主乡绅,他们既害怕日军不知何时会来一场残酷的扫荡,也担忧活动在周边的八路军会来打了他们的土豪、分了他们的田地。 在这种两面受压的恐惧下,装备精良、名声在外的中央军王牌第五军驻扎于此,反而成了他们眼中一道难得的“护身符”。 第五军那是在正面战场真刀真枪和日军拼杀出来的威名,值得倚重。 于是,为了稳住这支“保护伞”,也为了结个善缘,地方士绅们对第五军表现得极为友好。他们隔三差五便组织起来劳军,不仅送上真金白银的犒赏,更是源源不断地送来粮食、猪羊等物资,支持力度相当可观。 而顾家生治军,向来重视军纪。加之军饷充足,从不克扣,因此严令各部对士绅百姓必须秋毫无犯,公平买卖,足额付钱。 不仅如此,在他的授意下,第五军的官兵们在训练之余,还主动帮助驻地百姓修桥铺路、挑水劈柴,干了不少实事。一时间,晋城周边呈现出一派罕见的“军民一家亲”的融洽景象。 第五军纪律严明、作战英勇又爱护百姓的名声迅速传播开来。老百姓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对抗战队伍的信心大增。一时间,征兵处前排起了长龙,许多热血青年踊跃报名,誓要加入这支“不一样的”国府军队伍,保家卫国。 在这种外部压力暂缓、内部支持强劲的有利环境下,第五军的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壮大。 士兵们吃得饱,练得勤,士气高昂;武器装备在得到补充和保养后,全部焕然一新;各级军官经过此番波折与整合,指挥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整个第五军,就如同一只蛰伏的猛虎,在相对安静的表象下,默默地磨砺着爪牙,积蓄着力量,只待风云再起之时,便可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时光荏苒,很快就来到了1940年8月。此时第五军的整体面貌已然焕然一新。经过近4个月紧锣密鼓的整训,部队不仅恢复了元气,实力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壮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当属廖耀厢负责筹建的快速挺进纵队,在付出无数艰苦努力后,终于宣告成军。 兵员都是精心挑选自各部队的尖子,装备也优先配给,卡车、轻型坦克构成了其机动的骨架,辅以精锐的搭乘步兵和配套的支援火力,使得这支纵队具备了强大的突击能力和战略机动性,其战斗力丝毫不逊于一个整编师。 至此,顾家生麾下的第五军,已然成长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其核心作战序列包括: 三个步兵师,外加廖耀厢指挥的机械化快速挺进纵队,军部直属重炮旅,警卫团,和犬养忠义的归义旅。 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招募的大量新兵,已经完成了所有基础科目的训练,团队协作和战术意识也有了显著提升。 新兵们眼神中的稚气逐渐被坚毅所取代,队列操演虎虎生风,枪法也日渐精准。 如今,整个第五军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情绪,恨不得日军立马前来扫荡,好来检验连日来整训的成果。 第23章 长官部决议 晋西,克难坡。 这座原名“南村坡”的村落,为避讳“难存”之意而被阎西山更名为“克难坡”。 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便驻扎于此。 八月的晋西大地暑气蒸腾,燥热不已。然而,设在窑洞内的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却压过了户外的燥热天气。 长条桌旁,将星云集。晋绥军、中央军的各个军、师级将领们正襟危坐。主位上,年过五旬的阎西山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山西式军服,双手按在桌面上,操着一口浓重的五台口音,开始了他的讲话。 “诸位,眼下这个局势,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晓得厉害。” 他的目光在参会的众位将官脸上一一扫过,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掂量着每个人的反应。 “日本人搞的这一套‘囚笼政策’,大家都看清了吧?铁路是柱子,公路是链子,碉堡是锁头!日本人这是要给咱们搭一个天罗地网。再加上不停地下乡‘扫荡’,咱们的队伍和地盘,都在缩水。 再这样下去,赔本的买卖,做不得喽。我们要是再不想点新法子,还按照过去那老一套跟小鬼子硬顶硬扛。” 他缓缓摇头,一字一顿地感慨。 “怕是,顶....不....住....了。” 他略作停顿,拿起一份文件。 “咱们吃亏,是吃在了死守阵地上的亏。八路军在这方面,脑筋就比咱们活泛得多。他们不跟你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就像那水里的泥鳅,你看着在那儿,一伸手,它却呲溜一声就滑走了,时不时的还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咬你一口。” 他将手中的战报向前一送。 “喏,眼前现成的例子,二十里铺这一仗。八路军就瞅准了小鬼子运输中队的弱点,利用地形优势,以极小代价,吃掉了日军整整一个中队,毙伤鬼子不下百人,自己却没折损几个人马。” 他环视众人一圈,目光中带着考量: “这份战报,大家都仔细传阅一下,咱们来算算这笔仗,打得划算不划算。” 战报在一众将领手中传递着,并引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军师长瞥见“歼敌一个中队”的战果,脸上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人轻哼一声,脸上挂着一丝倨傲。 “不过区区两百来号小鬼子。” 有人心下暗自嘀咕: “我派一个主力团,慢慢啃也能拿下,何足为奇?” 然而,当他们看清八路军竟只动用了一个营的兵力,且自身伤亡微乎其微时,脸色便起了变化。 那可是一个中队近200来号小鬼子啊。将领们脸上那抹倨傲化为了惊疑,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仅仅只动用了一个营……用如此小的本钱,打出这等交换比,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所熟悉范畴。 一时间,席间反应各异。 鄙夷不屑者有之,他们认为此等战术属于“偷鸡摸狗,难登大雅之堂”,非堂堂正正之师所为。 精于算计者则已抛开了胸中的那一点成见,开始在心中快速的盘算起来。 “若我部效仿此法,以一个连的兵力换取日军一个小队......如此这长期积累下来,竟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深思,他们虽未必全然认同,却也无法忽视这封战报背后揭示的战争逻辑。 阎西山见火候已到,便趁热打铁,说出了此次会议的核心内容。 “所以嘛,我跟八路军副总指挥那边,已经当面谈妥了。他们这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本事,对咱们打破小鬼子的‘囚笼’是有用处的。我的意思嘛,我第二战区的各部队,都要组织人手去人家那边实地走一走,看一看!把这套游击战法的精髓给学过来。” 顾家生作为中央军嫡系王牌军的军长,自然也出席了此次会议。 阎西山的话,正中他下怀。早在数月前部队补给困难时,他就动过去八路军那边“取经”的念头,只是碍于身份敏感,加之后来燃眉之急已解,便搁置了。 如今有了这“官方”渠道,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看着那份传递过来的二十里铺伏击战战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麾下那支新成军的快速挺进纵队。 八路军的游击、渗透,若是能与第五军强大的正面突击、机动能力相结合……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热。 这段时日,他这位军长当得确实清闲。与其他友军部队终日应对日军扫荡、疲于奔命的处境截然不同,他的防区异常平静,连小鬼子的侦察部队都鲜有露面。 全军上下按部就班地整训,具体事务自有各师师长负责操持;军队的思想建设和士气鼓舞,有老郭在一旁盯着;至于作战计划的拟定与推演,张参谋长更是领着参谋部没日没夜地钻研。 所以他这个军长,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当真是“闲的蛋疼菊紧”。 “机会来了!” 顾家生心下豁然开朗,他还真打算去亲自去走一遭,看个真切。想看看”先烈们“究竟是如何在敌后生存壮大,如何以弱胜强的,如果有可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两个名人。 会议结束后,第二战区长官部就正式下达了组织高级军官观摩团赴第十八集团军学习的命令。 顾家生的第五军名义上虽划归到第二战区的战斗序列,理论上受副总司令长官卫司令的节制,但作为嫡系中的王牌,第五军实际上是受军事委员会的直接管辖,说的直白点那就是只听命于“老头子”一人。 而且此次晋地临行前,“老头子”曾有私谕: “阎长官的命令,振国可听可不听,凡事须多做报告。” 但是,他如果直接向重庆报告,说自己想去八路军地盘“看看”.....那无疑是不妥的。“老头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顾家生回想起阎西山在会议上众目睽睽之下所说的那句“跟八路军那边,已经当面谈妥了”……这“谈妥”二字,在有心人听来,实在是意味深长啊~~这两个字,可不能乱说哦。 第24章 新八旅 阎长官此举,看似只是一句实话,却容易授人以柄。 在这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第二战区,他作为名义上的最高司令长官,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无数双有心人的眼睛里,做人做事不可太过肆无忌惮。 今日这会场之内,聪明人又何止他一个?恐怕此刻,已有不少人琢磨着这阎长官与八路军之间这“谈妥”的背后深意。 这件事,“老头子”迟早都会知晓。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借口吗? 一想到这里,顾家生眼中精光一闪。自己作为校长的学生,理当主动为校长分忧,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理由,于公于私,都太特么合理了。 借口既然已经充分,他便不再犹豫,立刻亲自起草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密电,直呈军事委员会。 在电文中,顾家生首先例行公事地汇报了第二战区此次组织去第十八集团军学习的命令,随后又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校长钧鉴: 学生观此次联合学习之议,虽出于破袭敌‘囚笼’之需,然阎长官与第十八集团军方面接触之深度、合作之具体条款,学生等均不甚了了。其中是否藏有他意?此事关系二战区全局乃至中央威信,寻常军官恐难洞察秋毫,亦不便深入探究。为审慎计,学生意欲借此机会,亲自前往,一则学习游击战术;二则可近距离观察十八集团军的人员、装备、组织及与晋系往来之实情。” 很快,他便收到了来自重庆“老头子”的回电,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准。慎行。” 拿到了这把“尚方宝剑”,顾家生这才算真正的放下心来,他再向卫司令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报告后,最后才向第二战区长官部报了名。 很快,顾家生便以中央军军官观摩团领队的身份,带着一众军官和警卫,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八路军总部的路途。 队伍行至晋西北地界,沿途不断有军官根据分配,分流到各个八路军根据地去学习。 这一日,队伍在一处岔路口休整,准备按计划分道扬镳。大部分军官将继续前往第十八集团军指挥部,而其中一小队人马,则要转向前往一个名叫新八旅的驻地。 就在负责引导的八路军干部宣布分流名单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引起了顾家生的注意力。 “晋绥军358团团长楚溪飞,奉命前往新八旅观摩学习!” “晋绥军358团?” “楚溪飞?” 听到这个名字,马背上的顾家生猛地一拽缰绳,胯下健马发出一声嘶鸣。他原本是准备随大部队继续前行,前往八路军总部的。 可一听到这个番号和名字,顾家生立马就是一个激灵。 如雷贯耳啊…… 他回过头,目光锁定在一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晋绥军上校军官身上。 “卧槽!楚云飞?亮剑?” “沃德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激动一起涌上了顾家生的心头,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等等……我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历史正剧吗?怎么‘亮剑’也出来了?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思绪飞速流转。新八旅?这楚云飞都出来了,那新八旅大概率藏着“李云龙”式的人物。 不过对于李云龙,他顾老四是没什么想法的。 毕竟“云龙兄”再好,那也是八路军的高级军官,他顾老四再有能耐,还能把人家一个旅长挖过来不成? 不要了,不要了,家里已经有两个让人头疼的“云龙兄”了,要不起了。 可眼前这位楚溪飞,晋绥军的楚团长,要真是那个“云飞兄”的话.....那可是黄埔四期正统出身,能文能武,治军严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理论上存在“弄到手”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顾家生看向楚溪飞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灼热。 几乎是瞬间,他就改变了原本的行程。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名宣布名单的八路军干部面前,语气平静。 “这位兄弟,计划有变。我也想去你们新八旅看看....学习一二。”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八路军干部愣住了,就连一旁端坐马上的楚溪飞也面露诧异,一位中央军的中将,竟要屈尊前往一个八路军的旅级单位? 顾家生却不理会这些,他已径直走到楚溪飞马前。 “楚团长?久闻358团是晋绥军的精锐,今日一见,楚团长果然气度不凡。正好,我对这新八旅也颇有兴趣,你我同行,如何?” 楚溪飞迅速压下心中疑惑,敏捷地翻身下马,身体绷的笔直,立正敬礼。 “358团上校团长楚溪飞,见过顾长官!能随长官一同学习,卑职荣幸之至!” “好!” 顾家生点了点头,随即对一旁的顾小六吩咐。 “走.....六儿,我们去新八旅,至于其他人……”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群还在等待指示的军官。 “你们按原计划,自己去八路军总部报到、学习。” “四少爷,这……警卫力量是不是太单薄了?” 顾小六提醒了一句。 “在“咱们自己人”的防区,怕什么。” 顾家生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好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群目瞪口呆、仿佛被抛弃了的同僚们,对楚溪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兴致勃勃地翻身上马。 顾小六赶紧带着一个排的精锐卫兵紧随其后。 就这样,在众人一片错愕的目光中,顾家生这位堂堂中将军长,只带着一个排的卫兵,兴致勃勃地踏上了前往新八旅的山路,将一大群目瞪口呆的同僚抛在了身后。 中央军中将莅临的消息,早已由快马先一步传至新八旅。 当顾家生、楚溪飞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新八旅驻地,一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小村庄时,山村口,以旅长王定龙为首的一众八路军干部已然列队等候。 其实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快马送来消息时,新八旅的旅部可不平静。 初闻消息的新八旅旅长王定龙,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他不解的挠了挠头。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你说这晋绥军358团的楚溪飞要来,咱们好歹算的上是邻居,摩擦过也合作过,算得上脸熟!可这…这怎么还凭空冒出个中央军的顾军长?还是个中将。” 第25章 风云际会 王定龙咂摸了一下嘴巴。 “老子跟这姓顾的,是八竿子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他跑我们这山沟沟来视察个什么劲儿?难道是老蒋发错了电报,让他走错了门?” 旁边的政委李哲笑着插话。 “老王,我看呐……这人家就是冲着咱们新八旅来的。” “奇了怪了…” 王定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这个第五军…老子倒是听说过,在战场上敢跟小鬼子硬碰硬的干,打过几场大战、恶战,是个真心实意打鬼子的队伍,不是那些光会耍嘴皮子、保存实力的怂包软蛋!” 他又转念一想,对方这来都来了,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是真心打小鬼子的,那就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告诉同志们,都给老子精神点,精、气、神都给老子拿出来,咱们可以穷,可以破,但骨气和本事不能丢,别让“友军”看扁了咱们八路军。” 于是,当顾家生、楚溪飞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新八旅驻地,那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小村庄时,以王定龙为首的一众干部已然在村口列队等候了。 王定龙大步上前。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张黝黑的脸庞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乍一看倒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身上一套八路军的军装被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补丁,衣领之上也沾着些尘土。 比之国府军的高级军官那笔挺的将校呢制服确实显得有些邋遢,可偏偏是这般装束,却衬着他精干的身板和那双微微眯起时闪过道道精光的眼睛,反倒把庄稼汉的朴实糅合成了一股子沙场老兵的彪悍。 这让顾家生一眼就找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感觉,是那个味儿了........云龙兄! “八路军新八旅旅长王定龙,欢迎顾长官、楚团长莅临指导!” 王定龙先是敬了个军礼,他声音不卑不亢。目光隐晦的扫过顾家生的中将领章,和他身后那群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卫兵,心里暗自咂舌: “好家伙,中央军的王牌军长,真是阔气,这排场.....比老子过年吃顿饺子还稀罕!” 顾家生也是利落地回以军礼,他的目光在王定龙身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王旅长,久仰了。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贵部。” 王定龙咧嘴一笑。 “顾长官远道而来,当真令咱们新八旅蓬荜生辉。正好前几日打了场小仗,缴获了些日本罐头,今晚正好给顾长官和楚团长接风洗尘。” 他随后转向楚溪飞,笑容里更添了几分戏谑。 “楚团长,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上次贵部还想来“借”我的迫击炮,我这心里就一直不是滋味。你说你们晋绥军,要枪有枪,要炮有炮,怎么还总惦记着我们这些穷亲戚的这点家当?” 楚溪飞则是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王旅长过谦了。贵军‘取之于敌,用之于敌’的本事,在整个二战区那是有目共睹的,当真令楚某佩服。相比之下,我们358团就显得太过老实了。我部上个月‘支援’前线的那几车军粮,至今还音讯全无。说来惭愧,如今我那后勤处长但凡瞧见贵部的身影,隔着一里地便要望风而遁,生怕再被贵部这种‘自力更生’的精神所打动,再把我358团那最后的家底也败光了。” “哈哈哈!楚团长啊楚团长,几车粮食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小家子气了不是.......咱们兄弟之间,谁跟谁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分那么清楚干啥?都是兄弟,谁吃不是吃?你放心,不白吃你的,等下次咱老王打了胜仗,我做主了,就从小鬼子那里缴获的罐头、白面,我老王双倍……不,三倍还你,这笔买卖.....你们358团稳赚不赔,包的,包的!” 听着二人这番争锋相对却又透露着熟稔的对话,顾家生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这一幕,一方是大大咧咧、满嘴“歪理”却让人无法真正讨厌的八路军将领,另一方是言语斯文、处处讲究却总在对方手里吃亏的晋绥军团长。这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重温某部经典的抗战剧。 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正身处真实的历史洪流之中,但王定龙那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理直气壮,以及楚溪飞那无奈中带着几分纵容的应对方式,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有趣。 “看来王旅长和楚团长,还真是交情非浅啊。” 顾家生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双簧。他心中暗笑: “这楚溪飞,怕不是早就习惯了王定龙这套“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与其说是在抱怨,倒不如说是一种俩人独特的交流方式。” 这种奇妙的关系,或许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风景。 寒暄过后,新八旅的政委李哲,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瘦却目光坚定的知识分子上前一步。笑道: “顾长官,楚团长,既然来了,就别光在村口站着了。我带顾长官参观一下我们的驻地。” 顾家生一行人首先路过的是村里的炊事班。只见几名战士正在准备晚饭,顾家生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大锅里翻滚着清澈见底的稀粥,一旁筐箩里堆着些黑乎乎的、掺着大量野菜和麸皮的窝窝头。这与他在第五军里看到的,即便是最基层连队也能保证的粮食供应,形成了天壤之别。 政委李哲在一旁轻声解释。 “让顾长官见笑了,现在鬼子封锁得紧,晋西这边又连年灾荒,国府那边从去年冬天开始,又停发了我们的补给,现在是连一粒粮、一尺布都进不了边区。部队能保证一天两顿,不让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就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顾家生微微颔首,他没有做声。看到不远处空场上训练的八路军战士,许多人身上的军装已是补丁摞补丁,洗得看不出了原本的颜色。 脚上的草鞋也磨损严重,甚至有的战士是赤着脚在土地上奔跑着。然而,就是这样一群看似“叫花子”般的军人,口号却喊得震天响,散发出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气。 第26章 先烈们苦啊 随后,王定龙又带他们参观了旅部的军械所。 这里与其说是军械所,倒不如说是个稍大一点的铁匠铺。 几个老师傅带着一群年轻徒弟,正围着一些损坏的枪支和空弹壳忙碌着。 “顾长官,咱们八路军,穷啊。” 王定龙拍了拍一门保养得还算不错,缴获自日军的迫击炮,感慨着。 “我们八路军不像你们中央军和晋绥军,有重庆、有太原的兵工厂源源不断地送武器弹药。我们嘛.......‘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唱是这么唱,可要从鬼子手里抢这些家伙事儿,哪一回不是用同志们的鲜血换来的?” “现实情况很严峻。” 李政委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 “鬼子在持续扫荡,封锁严密,我们的补给非常困难。眼下平均下来,三个战士都分不到一条枪。就这,还有八成左右的枪,连膛线都磨平了,子弹出膛都是飘忽不定,完全失去了准头。弹药更是奇缺,很多时候,我们每个战士都只能配发三五发子弹,打完就得靠刺刀和勇气往上冲了。” 他指向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为了应对鬼子的扫荡和扩大根据地,我们需要更多武装,但现状就是这样。很多新入伍的战士们,就只能先拿着红缨枪、大刀参加训练。我们复装子弹的原料,也主要靠战斗缴获和冒险收集,非常有限。” 顾家生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枪膛磨损严重的老套筒、汉阳造,这些亲眼所见,更充分说明了这支队伍是在怎样艰苦卓绝的条件下坚持抗战的。 他注意到角落里堆着的几箱土造手榴弹,他随手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边区造。” 李政委苦笑。 “里面装填的是黑火药,威力小,有时候炸开就十几片破片,很多在空中就解体了。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保证人手一颗。” 这时,楚溪飞拾起一枚空弹壳,询问: “贵部是如何解决子弹补给问题的?” 一位老师傅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汗。 “主要靠复装。把打过的弹壳捡回来,想办法弄点发射药,再装上自制的弹头。就是这发射药不好弄……有时候得冒险从缴获的鬼子炮弹里挖,一不小心就……”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顾家生又看到一旁用于生产硫酸、硝酸的坛坛罐罐。八路军竟用如此简陋的器具尝试配制发射药,这种在绝境中坚持自力更生的精神,让他内心受到了触动。 尽管条件艰苦,但从旅长王定龙、政委李哲再到每一名普通的战士,他们脸上都看不到颓丧与迷茫,有的是那种在绝境中求生存、求胜利的坚定信念。 “困难是暂时的!” 一个小徒弟在一旁悄悄说了一句。 “首长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打了胜仗,缴了鬼子的装备,咱们就啥都有了!” 王定龙哈哈一笑,看向顾家生。 “顾长官.......我们八路军,穷是穷了点。可我们这群叫花子,偏就要跟小鬼子干到底。武器差怎么了?弹药少怎么了?我们有的是不怕死的决心。” 顾家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黄土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定龙彪悍直爽的面容,掠过楚溪飞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定格在了那些正在刻苦训练、衣衫不齐却目光坚定的八路军战士身上。 此前所有基于历史和影视作品的印象,此刻终于照进了现实,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他看到的,是一支正在炼狱中淬炼、一个不可摧毁的军魂正在慢慢成型。 “王旅长,李政委。” 顾家生的声变的异常郑重。 “今日所见,胜过读十年兵书。顾某……受教了。” 他一时心血来潮来这里“看一看”的决定,其意义远超出最初的预想。这不仅关乎战术的学习,更是一场精神的洗礼。 历史的画卷,正以一种无比沉重又无比鲜活的方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总之一句话: “哎!先烈们苦啊!” 看着顾家生与楚溪飞脸上难以掩饰的凝重,王定龙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卷熏得微黄的牙齿,笑了。 “顾长官,被咱们这点家当吓着了?” 他的语气里非但没有愁苦,反而透露出一股子自信。 “咱家底薄,也不代表就得饿肚子。小鬼子那里,不就是咱们的‘移动仓库’吗?好好划算划算,去小鬼子那取就是了。” 接着他引着众人走向旅部。一间采光不佳,墙上挂满了手绘地图的房子。一张标注着敌我态势的晋西北地图铺在桌上。 “顾长官,楚团长,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本我正琢磨着,准备干他一票‘大买卖’!二位都是行家,正好帮我把把关,也看看我们八路军的土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一边说着,一边他将手指落在一个名为“静乐”的县城上。 “这里,是小鬼子在忻崞公路上的一个重要据点,里面驻扎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兵力大约三百人。仓库里,囤积着不少弹药和粮食,是附近几个据点的心脏。” 楚溪飞仔细看了下地图,微微颔首: “静乐县我知道,城墙坚固,火力配置齐全,强攻的话代价太大了。” “楚团长说到点子上了!” 王定龙眼中精光一闪。 “这硬碰硬的买卖咱们不干。我打算用一个主力营,再加上县大队、区小队,趁着夜色把静乐给围起来,声势搞大,佯装主力要攻城,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这一路主要是骚扰和牵制,目的就是让静乐县城里面的小鬼子感觉我们志在必得,于是他们就会拼命向周围据点求援。” 紧接着,他的手指迅速移向东南方的“平州县”。 “这里,是离静乐最近,也是鬼子兵力最雄厚的一个据点,小鬼子在这里驻有一个完整大队和伪军的一个团。以小鬼子的尿性,在接到静乐的求援后,小鬼子派兵增援的可能性超过九成,而他们增援的必经之路……” 王定龙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清风峪”的峡谷地带。 第27章 传说总是夸张的 夜色笼罩着这个晋西北的小山村,四下里一片宁静。 一处农家小院里。顾家生站在院中,白日里在新八旅的所见所闻,仍在他的脑海中回转。 “四少爷,热水打好了,您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顾小六端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 顾家生收回思绪,随口问了一句。 “六儿....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吗?” 顾小六用毛巾蘸了蘸热水,一边拧干一边回答: “四少爷,都安排妥当了。就是……林益他们几个还是不放心,说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坚持要自己守夜,轮换着来,以确保绝对的安全。我刚刚已经把岗哨排好了。” 顾家生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带来的这些警卫,都是第五军中百里挑一的,是绝对忠诚的精锐,有此警惕心也实属正常。 他接过顾小六递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等擦完脸,顾家生就坐在院中的石碾上,看着正在忙碌的顾小六,忽然询问。 “六儿,今天你也跟着转了一圈,觉得这八路军怎么样?” 顾小六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四少爷,我就是个粗人,也没读过什么书,不懂的什么大道理,不过……我觉得吧,这八路军,好像也没传言里说的那么……那么夸张。” “哦?” 顾家生顿时来了兴致。 “六儿....说说,你听到的传言是怎么说的?” “嘿!” 顾小六闻言也来了精神,他先是在周围看了一眼,确保没有外人的存在后才开口。 “我之前听好些人传,说这八路军都是天兵天将下凡,个个都是能飞檐走壁、一个打十个的英雄好汉,我还听说,他们里头有个神枪手,厉害得不得了,一个人、一杆枪,就干掉了小鬼子整整一个大队的人马!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他说完又指了指新八旅军械所的方向。 “可今天一看,就他们那点家当,好些枪比老爷库房里收着的老古董都不如。就凭那些装备,一个人干掉一个大队?我……我反正是不太信的。” 顾家生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他想起关于自己的那些风流韵事的传言,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玩味。 “传说?传说还都说我顾某人每晚无女不欢,隔三岔五就要“打十个”,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的形象。但事实上呢?你见我几时夜夜笙歌过?还不是每晚一个人睡。所以啊,传说多数都夸张的,须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小六结实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六儿啊,有时候这亲眼所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哦!八路军这装备差,确实也是事实。但……你能保证你今天看到的,就全是‘实’吗?” 顾小六被问得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四少爷。 顾家生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跟这位王旅长,今天可是头回见。六儿,你琢磨琢磨,换做是你,你会跟一个初次打交道的外人,把自己的家底儿,一丝不挂地全亮出来吗?” 他不等顾小六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看不分明的笑意: “我看呐……这位王旅长,面相粗豪,心思可不简单。他给咱们看的,是他们的‘穷’,他们的‘难’,这固然是不假。可一支队伍,光靠穷和难,就能在小鬼子残酷的囚笼政策和不断扫荡下站稳脚跟?甚至还能琢磨着去干一票‘大买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墙,落在了远处黑黝黝的山林。 “这事谁又知道呢……或许咱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一面。那没让咱们看的……才是真正的实力。” 顾家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一支既懂得示弱,又懂得蕴藏獠牙的队伍,才真正可怕,也真正值得……期待。”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话到此为止,转身走进了土房。只留下顾小六在原地,挠着头,努力消化着他四少爷这番话里弯弯绕绕的道理。 夜......更深了,小山村依旧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似乎因了顾家生那番话,又平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翌日清晨。 顾家生睡到自然醒,先是在小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顾家生料想王定龙昨夜肯定已经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开拔了,去做那桩“大买卖”了。 自己为何没跟着去,一来,这种规模的“围点打援”,战术上并无太多新奇之处,核心在于部队的执行力和对地形的利用,他相信以王定龙的能力,只要不犯低级错误,吃掉几百号日伪军并非难事。 二来,他顾老四好歹也是堂堂第五军的中将军长,跑去看这个级别的战斗?这未免有些掉份了,说不定还会徒惹人不快。再者,跟着去前线吃土挨晒?哪有留在后方舒坦,没苦硬吃吗? 他吃过早餐,他信步走向新八旅旅部所在的那处院落,果然,里面只有李政委一人在里面,看来,楚溪飞也跟着王定龙一起去了前线,听到脚步声,李政委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顾长官,起来了?昨晚休息得可好?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条件简陋了些,怕是怠慢了顾长官。” 顾家生笑着回应,自顾自地在李政委对面的条凳上坐下。 “李政委太客气了,此处山明水净,人杰地灵,格外的清净,顾某昨晚睡得很好。” 说完,他好似才发现王定龙不在的样子。 “王旅长和楚团长他们?” 李政委放下手中的笔,笑了笑。 “王旅长和楚团长他们昨夜后半夜就出发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各就各位了。” 对此他并没有透露更多的部署,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演练。 “王旅长用兵,想必是极稳妥的。” 顾家生随口赞了一句,马上话锋一转,像是普通的闲聊。 “李政委,我看贵部的官兵,精神面貌极佳,且士气高昂,实属难得。在这敌后艰苦环境之中,不知贵军是如何维系这般高昂斗志的?说起来,我们第五军也算是精锐,但有时也难免也为士气问题所困扰。” 他这个问题问得颇有技巧,既像是在取经,又隐含着一丝比较的意味。 第28章 探讨 李政委闻言,脸上那份书卷气褪去,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顾家生的这句话仿佛触及到了他内心最核心的信念。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却并没有直接回答顾家生的问题,而是反问。 “顾长官,那你认为,我们八路军战士,是为何而战呢?” 顾家生略一沉吟,谨慎地回答: “自然是保家卫国,驱逐日寇。” “没错,保家卫国,驱逐日寇。这是当下我们所有华夏军人所共同的目标。” 李政委先是肯定,但马上又提问: “但这之后呢?等赶走了日本人之后,顾长官有没有想过,我们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便涉及到主义与理想了。” 李政委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目光似乎已经透过小院,望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是伟大的,初衷也是好的,民族、民权、民生,描绘的也是一幅美好的蓝图。我们....也曾为它的实现而奋斗过。” 李政委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但是....顾长官,你我都应该清楚,如今挂着三民主义招牌的国府,官僚腐败,豪门垄断,民生凋敝,士兵不知为谁而战,百姓依然困苦。这个‘民’字,究竟是谁的‘民’?这主义,是否真的落到了实处?” 他看向顾家生,眼神清澈而热切。 “我们认为,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制度。一个建立在剥削和不平等基础上的旧社会,是无法真正拯救积贫积弱的华夏。所以,我们信仰共产主义,追求的是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社会。在我们的理想里,土地就该归种地的农民,工厂就该归做工的工人,政权就该归所有的劳苦大众。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新社会。” 李政委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感染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理想主义光辉。 “我们告诉战士们这些道理,让他们明白,他们现在忍受的艰苦,付出的牺牲,不仅仅是为了打鬼子,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父母儿女,能生活在一个公平、正义、充满希望的新世界里。我们实行官兵平等,反对特权,就是要在军队这个小的范围内,先实践这种新社会的原则。”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起来。 “顾将军,正因为我们有着这样超越眼前战争的目标,战士们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价值何在。他们不是为了某个长官,某个家族,而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这,便是共产主义赋予我们的力量。我相信,也只有这条道路,才能彻底扫除这片土地上的沉疴积弊,真正地拯救华夏,让她重获新生。” 顾家生默默地听着,他能感受到李政委话语中的真诚与炽热。这番言论在顾家生作为穿越者的角度看来,确实显得有些过于理想化,甚至带着些“读书人”的天真。 1940年的华夏,内外交困,积重难返,谈何容易建立一个如此纯粹的新世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近乎纯粹的理想,赋予了眼前这支装备简陋的队伍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力量和强大的凝聚力,他们将为之付出一切。 听着李政委充满希望的描绘,顾家生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和难言。作为一个知晓未来走向的“过来人”,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李政委和他无数的同志为之奋斗、流血牺牲的那个“新社会”确实会建立起来。那是一个翻天覆地、告别了旧时代屈辱的全新华夏,其成就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那个崭新的社会,就真的如李政委此刻理想中那般,彻底涤荡了所有旧时代的尘埃和弊病吗? 顾家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的一些景象:物质丰富,国力空前强盛,这是李政委他们这一代人所难以想象的伟业。 但阳光下总会有阴影,新的社会结构里,似乎依然存在着某些固化的阶层和隐形的特权,公平与正义在某些角落仍是需要不断努力争取的目标。那些李政委此刻深恶痛绝的“旧社会顽疾”,似乎改头换面,又以另一种形式在新生的肌体上重新扎根下来。 理想是璀璨的,它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但现实的残酷的,它又总是充满了沟壑与曲折。 他看着李政委那双因信仰而变的无比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敬佩,更有一份跨越时空的感慨。 “李政委,我理解并敬佩你们的理想与牺牲。但就我个人而言,孙先生所创立的三民主义,它本身就包含了对于民族独立、民权自由和民生幸福的深刻构想。三民主义之本意,实为救国救民之正途,当下的弊病,并非主义之过,而是未能将其理想落到实处而已。”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也见过未来的景象。 “李政委,其实无论是您所信仰的共产主义,还是我所认同的三民主义,其初衷都是为了探寻一条拯救民族于水火的道路。主义虽有不同,但这份救国之心是相通的。” 他略微停顿,说出了那句蕴含了无尽深意的话: “只是……通往最终理想的道路,远比我们任何人此刻所能想象的,都要漫长和复杂得多。” 李政委眼中热切的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又冒出别样的炽热,他发现眼前之人与他接触过的许多顽固派军官不同,顾家生有着一种基于自身立场的审慎与思考。 他明白,思想的转变绝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在顾家生这种有着深厚“蒋军”背景和自身信仰的军官身上。他不再试图强行辩驳,而是将语气放得更加平和,带着一种同志式的期许。 “顾将军所言极是,为理想奋斗的道路确实漫长。但正因为前路艰险,才更需要志同道合者并肩前行。” 他的目光真诚地看着顾家生,话语虽隐晦,但招揽之意已悄然流露。 “我们八路军的大门,始终向一切真心为国的仁人志士敞开。无论是为了眼前的抗战,还是为了那个或许遥远,但值得所有人奋斗的理想新社会,我们都希望能汇聚更多的力量。” 顾家生自然听懂了这弦外之音。他心中苦笑,自己这身份和复杂的背景,注定了他无法投身于这纯粹的理想当中,有些东西是他无法向李政委解释的。 他的“难言之隐”并非是对共产主义的怀疑,而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第29章 我这是被恭喜发财了? 顾家生只能端起身前的那碗白水,轻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此刻的沉默。片刻之后,他再次迎上李政委的目光,语气诚恳。 “李政委的胸怀与诚意,顾某佩服。然而,无论主义为何,驱逐日寇、复兴民族,皆是吾辈军人不容推卸之责任。在此目标上,贵我双方,自然是同志。” 他巧妙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双方共同抗战的大业上,既婉拒了李政委的招揽之意,也表明了自己当下的立场: “合作抗日,主义之争暂且搁置。” 李政委一听顾家生如此说,当即明白了顾家生的用意,见他如此回应,便知今日之言已尽,过犹不及。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也不再纠缠先前的话题,顺势接话: “顾将军说得对,抗战大业,重于泰山。能与顾将军如此明理之人协力,实乃我之幸。” 一番关于主义与理想的短暂交锋,便在这样看似和谐、实则各自保留立场的氛围中悄然落幕。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彼此之间,似乎又多了一层超越单纯军事合作的理解与尊重。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我说今早树上的喜鹊怎么这么闹腾,原来是财神爷……哦不,是咱们的贵客临门了。怎么?王定龙那小子把客人扔这儿,自己跑出去发财、吃独食了?” 人随声至,一位身形精干、精神矍铄的中年军人大步走了进来。与普通战士不同,他穿着一身相对整洁、虽旧却十分平整的浅灰色夏装军服,上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敞着,显得随性而不失威仪。腰间束着一条窄皮带,更衬得身形挺拔。 他面容兼具军人的刚毅与智者的从容,顾盼间自有一股豪迈不羁的气场,嘴角噙着的笑意让他既显威严又不失亲和。 李政委闻声立刻起身,笑着介绍: “顾将军,这位是我们太岳军区司令员,陈司令员。” 顾家生心中一动,肃然起敬。陈司令的大名,他是如雷贯耳的,那可是传奇大将。他立即起身立正,敬礼。 “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军长顾家生,见过学长!” 陈司令先是郑重的回了个军礼,随后几步上前,毫不生分地拍了拍顾家生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顾家生……我知道你,在昆仑关打得很不错,痛快!那一仗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血性。” 他拉着顾家生重新坐下,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语气中带着一股亲近: “看到你们这些学弟一个个成长起来,开始在战场上独当一面,我这做学长的,心里头……高兴啊!” 他说话时神情真挚,那是仿佛看到自家后辈出息了的那种欣慰。 顾家生感受到这位学长的热情与真诚,心中颇为触动,略作思忖后轻声提及: “陈学长,校长……他时常提起您。他很想念您。” 这句话并非虚言,“老头子”确实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位陈司令员。 果然,陈司令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他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校长的知遇之恩,我从未敢忘。”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但人各有志。我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为了心中的理想,也只能辜负校长的期许了。这条路……我不后悔。” 气氛一时间再度显得有些凝重。那段分道扬镳的历史,是所有黄埔生心中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但陈司令毕竟是陈司令,他很快就从这短暂的低沉中摆脱出来,脸上重新挂起略带诙谐的神情,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发生。他话锋一转,就开始了“诉苦”: “唉,振国老弟啊,你到了我们这穷地方,也都看到了。学长我这儿,难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这小鬼子现在搞什么‘囚笼政策’,碉堡、公路、封锁沟,把我们的根据地割得七零八落。隔三差五又来个大扫荡,铁壁合围,梳篦清剿,恨不得把我们这点家底连根拔起。” 他指了指李政委,又指向院外: “你看看,战士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缺?武器就更别提了,王定龙那小子肯定带你转过了,就那些老掉牙的家伙,跟鬼子手里的三八大盖、九二式步兵炮一比,那就是叫花子跟龙王爷比宝!弹药更是金贵,我们每个战士揣着三五发子弹就要跟鬼子硬碰硬,全凭一股不怕死的血气之勇。” 他唉声叹气,眉头紧锁,一副愁苦不堪的模样。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顾家生,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老弟啊,你的第五军是嫡系,是精锐,是‘老头子’的掌上明珠。好东西,肯定优先保障你们。你看……学长我这儿都困难成啥样了,你这当学弟的,如今亲眼看到了,总不能……就这么光看着吧?是不是也得那个……意思意思?” 他没有明着要,但那眼神、那语气,已经把“打土豪”“恭喜发财”的意图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等着顾家生接话。 顾家生听着陈司令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苦”,内心不由暗暗叹息。果然,从这位学长进门那声“财神爷”开始,自己就该明白了。 他迎着陈司令那不断打量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掂量着一头肥羊的出肉率,当下清楚,自己这是被这位初次见面的传奇大将给“恭喜发财”了。 他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沉吟片刻后,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陈司令和李政委都屏息凝神,等着他“仗义疏财”。 “学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顾家生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肉痛”。 “学弟我若是再一毛不拔,那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 他迎着陈司令骤然亮起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 “这样吧,一个营。按照我们第五军的标准,一个营的全套日械装备,不能再多了。” 第30章 归心似箭 顾家生不等陈司令脸上的喜色完全绽开,便如数家珍般报出清单。这既是展示诚意,也是划定底线,防止对方再开口: “三八式步枪八百支,歪把子轻机枪二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六挺;五十毫米掷弹筒二十四具;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六门;相关的配件、备份零件和弹药,我也会尽量多调配一些。” 这份礼不可谓不厚重。一个齐装满员的日械加强营,其火力足以让八路军任何一个主力团眼红。尤其是那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和二十四具掷弹筒,这在八路军眼里简直就是宝贝疙瘩。 陈司令听得眼睛发亮,差点就要搂住顾家生喊“兄弟”了。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他强压内心的激动,用力一拍大腿: “好!振国老弟,痛快!学长我代表太岳军区的全体将士,感谢你的雪中送炭。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顾家生摆了摆手,脸上那点“肉痛”的表情收敛起来,变得郑重: “学长先别急着谢我。一个营,这是我能做主的极限。再多,重庆那边……校长面前,我就不好交代了。” 他特意点出“校长”,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陈司令。 “毕竟,您也知道,军械物资调动都是有账目的。不过,一个营的‘正常损耗’或‘战场损失’,还在可操作范围之内……” 陈司令是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顾家生这是在明确划下红线,同时也点明了他甘冒风险送出这份厚礼的原因,在“老头子”那里,他陈司令终究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让一个营的装备成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情往来”。若是再多,性质就变了,搞不好顾家生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一个营足够了,足够我们组建一支拳头部队,好好教训教训小鬼子了!” 陈司令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不再仅仅是刚才那种“打土豪”似的狡黠。 “振国啊,这份情,我太岳军区承你的!” .......................... 在敲定那“一个营”的大礼后,接下来的几日,顾家生真正开始了在八路军根据地的“体验生活”。 起初,山间的清新空气、淳朴的军民关系,确实让他感到新奇。八路军方面也尽了最大努力招待他,最好的院落,尽可能精细的饭食,李政委和陈司令还时常作陪。 但这份“优待”很快显露出极限。不过三日功夫,顾家生便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若要用个形象比喻,他此刻的处境,活脱脱就像被城里媳妇硬拉着回乡下娘家过年的姑爷。头两天觉得青山绿水、鸡鸣犬吠挺新鲜,颇有点“采菊东篱下”的错觉。 岳父岳母(对应陈司令、李政委)也真心实意地热情,把家里舍不得吃的腊肉、藏着的好酒都拿了出来。 可问题是……这儿除了青山绿水,就真的只剩下青山绿水了。 八路军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这种无微不至本身就成了无形的牢笼,让他顿觉浑身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在“精神层面”的“攻击”。李政委显然没有轻易放弃“循循善诱”的想法,他这几日那是隔三差五的便来寻他“谈心论道”,从国际形势谈到国内矛盾,再上升到阶级矛盾。态度是真诚的,道理是深刻的,但顾家生架不住他天天来啊。 顾家生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盯上的“重点发展对象”,每次谈话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维持风度,又不能被绕进去,心力交瘁程度堪比指挥一场战斗。 于是,这位第五军的军长,很快陷入了与“城里姑爷”高度重合的状态: 他开始背着手,在巴掌大的小院里一圈圈踱步,目光放空,宛如村口晒太阳的老汉。 有时会站在院门口,看八路军战士们操练、百姓劳作,一看就是小半天,这当然不是他对此多么感兴趣,纯粹是没事干,闲的。 他甚至开始研究起地图,将晋西北的山川河流都快看烂了,心里盘算的却不是敌情,而是“这鬼地方什么时候能脱身”。 顾小六偶尔会看到他家四少爷抬着手指,对着天空无声地数白云…… “四少爷,要不……咱出去走走?” 顾小六试探着问。 “走?往哪儿走?” 顾家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方圆几十里,除了山就是沟,难不成去看八路军如何用黑火药填装手榴弹?不去不去。” 他叹了口气,由衷地怀念自己的第五军军部,怀念自己的办公室,甚至开始怀念重庆那湿漉漉、雾蒙蒙的市井喧嚣。 这里是山明水净,是民风淳朴,是将士用命,是理想崇高……一切都很好。 但,他就是他娘的待不住了。 那种强烈的“归心似箭”感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搁浅在这片虽然充满生命力却不属于他的沙滩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他只盼王定龙那边的“买卖”赶紧做完,自己也好找个由头,体面地结束这次“体验深刻”却又“无比难熬”的观摩活动。 就在顾家生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革命的净土”里生根发芽时,终于传来了他日思夜盼的、王定龙那粗犷豪迈的嗓音。 “云龙兄”正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吆喝战士们搬运缴获的物资。那一刻,顾家生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这当然不是什么被革命情谊感动,而是如同“劳改犯”听到释放通知,是一种“总算熬出头了”的激动与狂喜。 (经常被媳妇拉着回农村娘家的兄弟肯定懂顾老四此刻的心情。不懂的……先找个农村媳妇就懂了。) 他几乎毫不犹豫的立刻起身,以近乎“逃难”的速度与陈司令、李政委还有“云龙兄”进行了简洁而不失礼貌的辞行,然后立刻立,马上马,风风火火的带上顾小六和警卫们,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那背影……还别说,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囧! 第31章 归途遇义匪 八月的晋西北,正值酷暑。 “嘚嘚~嘚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敲打在晋西北干热的黄土上,扬起一片尘土。一支三十余骑的队伍,正沿着偏僻的沟壑快速挺进着。 顾家生一马当先,这支队伍正是从新八旅驻地返回晋城的顾家生一行人。 这时,一骑侦察兵毫无预兆的疾驰折返而来,马蹄声显得凌乱而又急促,转瞬间就冲到了顾家生近前。 战马因骤然勒停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骑手还没等马儿站稳便匆匆的开口了。 “报告军座!前方官道发现小鬼子的运输队,兵力约有一个小队,还有伪军的一个连,现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顾家生目光一凛,抬手示意,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隐蔽!” 他右手抬起,做出一个战术手势,顿时整个警卫排三十余人没有任何犹豫,战士们迅速翻身下马。 所有人依据地形,隐入沟壑、土坎、岩石和灌木丛之后,并迅速构筑起交叉火力网,形成一个防御阵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便再无任何其余异响。 顾家生隐藏于一丛灌木之后,举起望远镜。山下的土路上,日军的膏药旗和伪军杂乱的队伍已清晰可见。 “全体隐蔽待命,放他们过去。” 他心中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目前身边只有一个排的兵力,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还是太少了点,日军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一个连可是有小200号人,这场遭遇战能不打还是不打的为好。 然而,命运的安排,往往就是这么的奇妙。 顾家生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山峦的另一侧,另一队人马,早就锁定了山下的这支日军运输队。 就在日军先头部队踏入前方隘口的刹那间。 “轰!轰!” 几声土制地雷的沉闷声,率先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てきしゅう敵襲!” 日军小队长的惊呼声也被爆炸声所淹没。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隘口两侧的土坡上,枪声就如同爆豆般响起,虽然火力并不密集,但却异常精准,专打日军的机枪手和军官,以及试图组织反击的伪军头目。 伪军连长在第一时间就被神枪手干掉,队伍很快便大乱起来,伪军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严重堵塞了道路。 顾家生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手下弟兄保持绝对静默,他本人则借助望远镜,更加专注地观察起战局。 “咦!这是一股土匪武装.......用土地雷封路,而且火力精准打击鬼子的指挥官…这打法,不像是一般的土匪山大王啊,还颇有些章法。” 顾家生心中暗忖: “有点意思。” 这股日军还是有点东西的,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土地雷造成的杀伤过后,日军小队长立刻开始指挥士兵以被炸毁的骡马和大车为支点,迅速构成数个环形防御圈,并展开反击。 “ぼうえい(防御)” 歪把子轻机枪和三八大盖的射击声也开始不断响起,并很快就压制了两侧土坡上的火力,子弹啾啾地钻进土里,打得土匪们一时难以抬头。 更有经验丰富的日军的掷弹筒手,已经迅速蹲在车轱辘后,架起了掷弹筒。 “咚、咚” 榴弹在土坡上炸起一团团烟尘,虽未给土匪们造成太大的伤亡,却也有效的迟滞了土匪步兵的进攻节奏。 但这股土匪的指挥官战术却不止如此简单。 就在日军火力被两侧土坡吸引之际,一阵低沉却又令人心悸的马蹄声便如同闷雷般从战场侧后方响起。那低沉的马蹄声很快便化为阵阵滚雷,由远及近,震得人心神发麻。 “小的们,杀啊!抢他狗日的东洋小矮子!” 土匪二当家马烽霖那充满匪气的怒吼声率先传来。 只见他一骑绝尘,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便在高速奔驰中人立而起。几乎在同时,对面几发日军射来的子弹便“啾啾”地擦着马腹下方掠过。 而马烽霖却在马身仰立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施展出精绝的“镫里藏身”技巧。险之又险地将这轮子弹尽数躲过。 并在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他又矫健的翻回马鞍之上,人与马的节奏契合得天衣无缝。紧接着,他顺势一个俯身,厚背大砍刀贴着地皮横扫而出,一名刚举起枪的伪军双腿应声而断,惨叫着倒地。 他这一连串上仰、侧藏、俯劈的动作运用的如德芙一样丝滑。将他的悍勇和技巧完美的结合在了一处,瞬间点燃了身后所有马匪们的激情。 “哦~吼吼!” “杀啊!跟着二当家,剁了这帮狗日的汉奸二鬼子!” 百余骑悍匪紧随着他们的二当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出,他们嘴里不断发出各种怪叫声,身子熟练地侧挂藏于马鞍一侧,纷纷施展着“镫里藏身”的技巧,整个人与奔跑的马匹几乎融为一体,巧妙地规避着各种射来的子弹。 很快,这支死亡的旋风便一匹接一匹的冲进了由马烽霖撕开的那道缺口,狠狠地撞进了伪军那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队列当中。 一时间间,刀光闪烁,马匪们借助战马强大的冲击力,用手中的大刀、骑枪甚至套马索收割着伪军,他们砍瓜切菜般将所有试图抵抗的伪军尽数劈倒、挑翻、撞飞。 很快伪军的阵型就像一张脆弱的白纸一样,被这股狂暴的洪流瞬间撕得粉碎,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这些贪生怕死的汉奸卖国贼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本就低落的士气很快就彻底崩溃了,伪军士兵们开始哭爹喊娘四散逃窜,而这溃散的狂潮,很快就冲向了日军小队刚刚布置完成的防御阵线。 日军小队长山田次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溃败的伪军,冲散了他们仓促间布置好的机枪阵地,将原本就不怎么严整的防御队形撞得七零八落。 日军士兵也被伪军溃兵裹挟着,推搡着,一时间阵脚大乱。 “八嘎,八嘎,稳住!统统滴回去,死啦死啦滴。” 日军小队长山田次郎开始不断地咆哮着,手中的军刀胡乱挥舞,他试图砍杀几个溃退的伪军来稳住阵脚,他那张因极度愤怒的脸上,肌肉开始疯狂的抽搐着。 第32章 全民皆兵 山田次郎猛然看到了一个如同魔神般朝他冲来的黑壮马匪,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あなたは……!(你……!)” 他最后的怒吼被一道凄冷的刀光硬生生切断,马烽霖的战马没有丝毫减速,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他那口厚背大砍刀就借着惊人的马速,如同切过一块豆腐般,轻描淡写地从山田的脖颈处一抹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山田脸上狰狞的表情骤然僵住,他甚至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整个视野就开始飞速旋转、翻滚,他看到了湛蓝的天空,看到了喷涌着鲜血的无头躯体缓缓跪倒,只是那具身体却是那么的眼熟…… 最终,“噗通”一声,山田那颗丑陋的头颅滴溜溜的滚落在地,那兀自圆睁的双目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的们,压下去!一个不留,杀光这些畜生!” 土坡上,一直沉着指挥着战局的汤元锐看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向前一挥。 “杀东洋矮骡子!” 随着他的这一声令下,两侧土坡上原本依靠地形展开射击的土匪们齐齐呐喊一声,纷纷从藏身处一跃而起,挥着大刀片子和各种武器,朝着山下被骑兵犁过,已经混乱不堪的日伪军倾泻而下。 此刻,马烽霖率领的骑兵已经在日伪军的军阵中杀了一个来回,他们开始将残存的日军分割、包围。 马蹄践踏中,刀光闪烁,与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土匪步兵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马烽霖一时杀的兴起,他瞅见一个日军曹长兀自举着军刀,还试图收拢残兵准备负隅顽抗,他眼中凶光一闪,双腿一夹马腹便径直朝着那日军曹长冲了过去,一边嘴里还高声挑衅着: “喂!那个拿刀的小鬼子,说你呢.....你拿刀的姿势不对,过来,让爷爷来教教你,怎么正确用刀。” 那日军曹长虽然听不懂马烽霖话语中的具体意思,但他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嚎叫着举刀便迎了上来。 土坡上,汤元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眉头紧蹙,低声怒斥: “这个混人,又在逞匹夫之勇了。” 说话间,连忙迅速对身旁的喽啰们下令: “小的们.....都给老子盯紧那个小鬼子,二当家若有任何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手下的一众土匪闻言,纷纷举枪将日军曹长稳稳地套入准星,生怕马烽霖这个二当家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后面被大当家的清算。 战场上的马烽霖却已与那个日军曹长交上手了,只见战马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并未直接选择与鬼子曹长硬碰硬,而是凭借其精湛的骑术,用一个灵巧的侧身闪过,然后厚背砍刀顺势一撩,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竟将那日军曹长的军刀直接震飞,然后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刀锋快速回旋,一刀结果了那名日军曹长的性命。 马烽霖勒马转身,用刀尖挑起那名日军曹长的军帽,并对着还在抽搐的尸身啐了一口。 “哈哈哈!瞧见没小鬼子?这就叫功夫......”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脸上堆满了气死人的嘲弄(如果那小鬼子还没死的话) “老子他娘的也是会谋略滴.....呸!真当爷只会跟你硬碰硬?老子稍微卖个破绽,你这龟孙子就得往阎王爷那儿报到去!” 他把军帽甩在地上,扯着嗓子对四周哄笑的马匪们喊道: “都瞧仔细喽,砍人得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瓜子。 “光膀子硬上那是傻犊子!老子如今,那也是跟读书人学过的,属于文化人!” 这番粗野又带着点狡黠的言语,伴随着此刻满地日伪军尸首,竟显出几分残酷的幽默。土坡上的汤元锐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这浑人,总算没白费自己平日里的耳提面命。” 此时,战场上的枪声已基本平息。在汤元锐从容的调度与马烽霖疯狂的冲击下,日军小队与伪军连队被全部歼灭,汤元锐从容的走下土坡,他无视了马烽霖的嘚瑟,开始了善后工作。 “王林杆警戒东西两侧路口,马六杆、陈二杆迅速打扫战场,弹药、药品、粮食优先搬运,笨重物资一会再处理,动作快点,抓紧收拾完,撤!” (注:民国时期,华北的土匪普遍以 “杆” 作为基础单位,“杆” 即一股土匪编队的代称,源自 “结杆为伙” 的说法。) 汤元锐手下的这股土匪也都是训练有素之辈,效率极高。马烽霖则骑着战马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到处晃悠,并不时的用刀尖挑剔地翻检着日军的装备,嘴里还不断啧啧评价: “这皮带还行……这水壶都瘪了,穷酸!” 偶尔还驾驭战马踢开挡路的尸体,仿佛只是挪开一块碍事的石头。汤元锐和马烽霖两人的性格奇妙地形成了互补,共同支撑起这支独特的土匪武装。 .................. 顾家生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赞赏,他低声啧啧称奇: “土地雷封路,步骑协同,声东击西……这伙土匪中,有能人啊。”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将目光再次看向山下那片正迅速被清理的战场,以及那两位风格迥异的土匪头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悍勇中不失章法,外敌当前敢挺身而出,不惜以身犯险,血性未泯,壮哉!” 一股复杂而激昂的情绪开始在他胸中涌动着。 他亲眼见到这群草莽之人,以雷霆之势将装备精良的日寇尽数诛杀,这般景象,比任何口号都更能令人心潮澎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哼唱起来: “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入侵……” 歌声逐渐开始高亢起来: “……最终必送命!” 最后,他开始大声高唱,那份属于军人骨子里的豪情再难抑制: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哈哈哈!” 顾家生清朗的笑声,回荡在林间,带着说不尽的痛快。 他不再迟疑,转身利落的跃上马背,扬鞭喝道: “我们走,驾!” 话音未落,战马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坳。 “四少爷........等等我们!” 顾小六与警卫排的众人也纷纷策马紧随。一时间马蹄声如骤雨,卷起黄尘道道,渐行渐远,只余下山谷间隐隐回荡的歌声与笑声,久久未散。 第33章 百团大战 1940年,华夏大地正深陷抗日战争的泥沼之中,局势转入艰难的战略相持阶段。 为彻底扼杀敌后抗战的火种,时任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多田骏,悍然推行了名为“囚笼政策”的毒计。 多田骏以纵横交错的铁路为柱、密如蛛网的公路为链、星罗棋布的碉堡为锁,将一块块抗日根据地割裂、封锁,再以疯狂的扫荡不断进犯我敌后抗日根据地。 随着日军的牢笼日益收紧,华北抗战形势迎来了至暗时刻。 值此民族存亡之际,八路军副总指挥于太行山深处运筹帷幄,决意以一场惊天动地的交通破袭战,劈开这沉重枷锁。战役代号为“正太路破袭战”。 谁料抗日的洪流竟汇聚成席卷山河的浪潮,这场后来被历史铭记为“百团大战”的战役,最终汇聚了八路军一百零五个团逾二十余万将士。 百团大战共进行一千八百二十四场大小战斗,毙伤二万五千余日伪军,四百七十四公里钢铁动脉被斩断,一千五百余公里公路化为焦土,无数岗楼据点在轰鸣中倒塌。 这场持续逾五个月的破袭作战,不仅重创了日军的“囚笼”,更在民族至暗时刻点燃了华夏民族不屈的烽火。 ................. 几乎是顾家生前脚刚回到第五军的驻地,后脚整个晋地乃至整个华北的战局就被八路军的破袭战彻底点燃了。 战报开始如同雪花片般从四面八方传来,电话铃声与电台滴答声在指挥部里彻夜不息。 地图上,代表破袭地点和交战区域的红色箭头与圆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迅速炸开,覆盖了正太、同蒲、平汉等主要交通线及其两侧的广阔区域。 顾家生拿起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战果与八路军参战部队番号,心中已然明了,历史上那场规模空前的“百团大战”,此刻已然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正当他凝神沉思之际,身旁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参谋长张定邦手里捏着几份战情通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摇着头感慨。 “这才多久?从战役发起到现在,情报上明确出现的八路军团级番号,乖乖,这就已经达到了六十多个?” 他转过身,看向顾家生,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震惊。 “他们……他们八路军,明面上不是只有三个师的编制吗?这才几年工夫?这些部队,这些人,还有这些枪……他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八路军这扩张的速度,当真是……令人惊叹啊!” 这番话,无疑道出了此时无数关注华北战局之人心中的共同疑问。 顾家生闻言,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大战的序幕,只不过才刚刚拉开,八路军参战部队可不仅仅才六十几个,而是达到了一百多个,不然又怎么能称为“百团大战”呢。 参谋长张定邦的那句“令人惊叹”的感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顾家生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指挥部里其他人还在为八路军竟能集结如此庞大兵力而震撼时,顾家生的思绪却已彻底放飞了起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无数红色箭头隐约环绕,却依然傲立的重镇——太原。 日军在晋地的指挥中枢,物资囤积的重地,往日这里戒备森严,固若金汤。但此刻…… 一个大胆至极,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翼云兄,雨润兄,你们过来一下。” 顾家生突然开口,打断了指挥部里众人的思绪。 副军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闻声立刻上前一步,围拢到巨大的沙盘周围。 顾家生拿起指挥棒,没有指向那些正打得火热的铁路线,而是指在了“太原”之上。 “你们看……眼下,八路军已经把戏台子给搭好了,这主角咱们唱不了,还不能捞个配角唱唱?八路军十余万大军已经把整个晋地搅得天翻地覆。筱冢义男(日军第一军司令官)手下的部队,怕是正跟没头苍蝇一样,忙着四处救火,拆东墙补西墙。”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得力助手,一字一句地问: “翼云兄,雨润兄,你们不觉得,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小鬼子现在首尾难顾,太原空虚,我们第五军,若是在这个时候不动如山,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八路军搭好的戏台?” 郭翼云眼神先是一凝,随即爆出一团精光,显然也被顾家生这个大胆的想法瞬间点燃了。 而张定邦则更为谨慎,他开始仔细的推演起沙盘上的敌我态势。 “军座,您的意思是……趁乱,搞一下太原?” 张定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又夹杂着职业军人的谨慎。 “这……会不会胃口太大了点?” “胃口大不大,不是咱们说了算。” 顾家生摇摇头。 “正因为它看起来不可能,筱冢义男才更可能疏于防范。我现在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经过严密推演后的答案!” 他对着俩人命令道: “我命令,由你二人亲自负责,立即组织参谋部所有人员,抛开一切保守思维,以‘奇袭太原’为假想,立刻进行紧急战术推演,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机会,捅他筱冢义男的心窝子,干他一票!” “是!军座!” 郭翼云和张定邦齐声领命,他们脸上都涌起了大战将至的激动。 很快,第五军指挥部的核心区域灯火通明,参谋军官们被紧急召集,大量的情报资料被翻出,沙盘被更精细地标注、计算。 一场围绕着华北战局最关键节点的头脑风暴,在这小小的第五军指挥部里,悄然刮起。 要知道云龙兄,区区一个师的兵力就敢“野望”太原。他顾老四如今手握四个整师、近七万大军,若连“计划一下”的胆量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要论胆魄和血性,他顾老四自问可不输云龙兄的。 更重要的是,太原这座城池,实在富得流油,让他一想起来就心头燥热不已。 他那支被寄予厚望的快速挺进纵队,坦克数量还远远不够,储备油料更是少的可怜,还有他最为倚仗的炮兵部队,炮弹库存更是远远未达到他心中“充足”的标准。 而这一切他急需的装备与物资……太原的仓库里,应有尽有! 顾家生知道,这步棋如若走成了,将能彻底改变华北乃至全国的战局走向。 这是一场豪赌,如若事有可为,他顾家生,愿意押上第五军的全部家当去“all-in”一把。 第34章 图谋太原 指挥部内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快速讨论声和电台的滴答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家生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紧盯沙盘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看的是一个可能改变历史的契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翼云和张定邦几乎是同时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们拿起一份刚刚汇总完成的推演报告,快步来到顾家生面前。 “军座!” 郭翼云的声音有些激动,他将报告递给顾家生。 “推演结果……出来了。” 顾家生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他。 “翼云兄,直接说吧,我们到底有几成把握?” 郭翼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应有的冷静,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澎湃。 “回军座!综合目前敌我态势、八路军造成的混乱程度、我军的机动能力及战斗力,推演结果显示……我军若能达成战术突然性,成功突入太原周边,并迅速控制太原的概率有.........” “百分之三十!” 这个概率就如同一声惊雷,在顾家生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什么稳操胜券,甚至都算不上优势,但在这种直捣黄龙、虎口拔牙的极端作战设想中,这三成胜算,已然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富有冒险精神的将领都血脉贲张的数字。 “百分之三十……” 顾家生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眼中的犹豫之色很快消失。 “百分之三十足够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当年韩信背水一战,形势何曾优渥于此?有三成几率,就值得我第五军压上所有筹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全推了!”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顾家生便一把扯过那份推演报告,与郭翼云、张定邦两人迅速围到巨大的沙盘旁。 “来,具体怎么打,把你们脑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顾家生抓起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 “翼云兄,你打算从哪里下这第一步棋?” “军座,我认为应该从这里,先大张旗鼓……” 郭翼云立刻指向一点,话未说完便被张定邦打断。 “等等,翼云兄,这里虽利于快速穿插,但也极易过早暴露我主力意图。我建议,我军主力应该从这里……” 张定邦的意见明显和郭翼云的相左。 “雨润兄,走这里固然能增加隐蔽性,但会严重迟滞推进速度,我们要的是快速穿插,不是迂回渗透!” 郭翼云开始据理力争起来。 .............. 沙盘旁,三人时而俯身细查,时而挺直腰板激烈辩论。 代表不同战术构想的小旗在沙盘上被不断拔起、移动、更换。 “如果在这里,投入一支奇兵呢?” 顾家生忽然提出一个大胆的穿插路线。 “风险太大!一旦被截断,就是有去无回!” 张定邦立刻反对。 “但若成功,就能直接打乱鬼子城防部署!” 郭翼云则眼睛一亮,迅速补充细节。 “我们可以配合重炮旅进行包饺子……” .................... 争论声一刻未停,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一个个奇思妙想在碰撞中产生,又在严苛的战术推演下被验证或否决。沙盘上的小旗被反复拔起又插下,草稿纸上写满了计算数据。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重新暗下,可第五军指挥部内的灯火却始终通明,映照着三张沉浸在这场战略豪赌中的脸庞。 一个依托于那“三成”胜率,却更加精细、更加凶狠的作战计划,正在这不断的争论与推演中,逐渐成型。 当最后一面代表穿插部队的小旗插在沙盘上的太原城,指挥部内持续了十数个小时的激烈争论才戛然而止。 顾家生、郭翼云、张定邦三人几乎同时直起身,三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持续十数个小时的激烈推演终于达成了最后的共识。 尽管三人眉宇间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强烈的,是那股子终于制定出一份完美战术的兴奋。 顾家生将手中指挥棒往沙盘边一扔,然后扫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就按照这个计划布置作战任务吧!” 说完,他转向侍立一旁的顾小六。 “传我命令!全军,团以上及直属部队军官,两小时内,军部作战室集合,迟到者,军法处置!” “是!” 顾小六暴喝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军令如山,顷刻间打破了晋城的夜。 晋城的黑夜,被一片前所未有的喧嚣所笼罩。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引擎的咆哮声连成一片,战马清脆的马蹄声刺破夜色,加密电文射向四方。 分散在晋城周边的第五军各师、旅、团长们,此刻无论身在何方,在做何事,都在接到这道急令的瞬间,无不心头剧震。 眼下正值八路军跟日军打的如火如荼,整个晋地烽烟遍地,顾大军长于此刻紧急召见。 这预示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当下所有接到命令的部队长官也不敢有半分耽搁,全都抛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从各自的防区、驻地,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晋城火速汇聚而来。 两小时后。 晋城最宽阔的作战会议室,已是将星闪耀,济济一堂。沉重的木门紧紧闭合,仿佛隔绝了世界。 会议室外,哨兵的警戒线向外延伸了整整五百米,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军座到~~~~” 随着门口卫兵一声洪亮的宣令,作战会议室内顿时一片肃静。 所有军官全部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口。 “席!” 一阵并不算整齐但却异常短促、有力的摩擦声猛地响起,那是数十人同时起立发出的声响。 顾家生身着一身笔的中将军装,步伐沉稳的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向主席台,目光扫过全场。 “坐。” “哗!” 全体军官应声落座,身形挺拔如松。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聚焦在了顾家生身上,整个会议内室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命令。 作战会议,开始了。 第35章 战术大迂回(一) 作战会议室内,一片肃穆。 顾家生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并未立刻开口。 他先是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这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的言语都更具有压迫感。 “诸位!”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烙印在在场的每个军官心坎上。 “眼下整个晋地战火纷飞,八路军正在正太、同蒲路上跟小鬼子拼命!”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让“八路军”这三个字所带来的深意在众人心中沉淀。 “他们,吸引了小鬼子大量的兵力。” 顾家生的手猛地一握,成拳头状。 “这......对我们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声调,言语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小鬼子那边,从华北方面军到华中派遣军,都认定我第五军此时已是疲敝之师,只能缩在这晋南舔舐伤口。” 他冷哼一声。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把刀子直接捅向他们的心窝——太原!” “太原”二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中炸响。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地图上那个被标注的醒目红圈。 “不错!就是太原!” 顾家生继续开口。 “现在,小鬼子的主力全部被八路军调动了起来,并牢牢吸在各大重要交通线上,太原及周边,兵力是前所未有地空虚,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猛地挺直腰背,语气变得掷地有声。 “此战,凶险万分,但参谋部的推演告诉我,咱们有三成把握!” 他环视全场一周。 “三成,够不够?” 他自问自答: “够了!三成的把握足以让我们压上所有筹码,去搏一个青史留名,搏他一个石破天惊!” 顾家生的声音陡然转为凌厉。 “下面,我宣布作战命令!此战,预计分三个阶段,各部必须严格执行,如有贻误战机,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顾家生手中的指挥棒倏地抬起,目光看向程远。 “第一阶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程远!” “到!” 程远应声而起。 顾家生语速快而清晰的下达了作战命令。 “你部,明日开始,给我大张旗鼓,做出全军北上姿态,兵锋直指西关口!我要你部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势必要拿下西关口的态势,把晋南、晋东南的鬼子给我勾出来并牢牢吸住,然后牵着他们的鼻子.......” 他的指挥棒向东北方向一引。 “给我往八路军活动频繁的正太线山区引,我需要让八路军帮我们打打阻击!” 他话锋一转,紧接着强调: “你要记死了,你部的任务是诱敌,不是死战,一旦确认鬼子主力被诱入预定区域与八路军交上火......” 顾家生做了一个果断回拉的手势。 “全军立刻给我抽身,以最快速度,回援太原,养精蓄锐。等到鬼子的这头”肥牛“返回,让开道路,放他进来后立刻关门,给我从外围包了它的饺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程远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问题。 “四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小鬼子不来追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顾家生闻言微微一笑。 “问的好!如果小鬼子不上钩,那咱也别白忙活,西关口我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哈哈哈哈!” 顾家生的话语引发了众人的一致笑声。 顾家生微微颔首,目光移开,又将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圈。 “与此同时,我军之主力,包括第100师、第58师、重炮旅、归义旅,以及快速挺进纵队全部,秘密西进,潜入太岳山区,隐蔽待机,我们要从小鬼子的眼皮子里,彻底消失!” “第二阶段,隐蔽待机,围点打援!” 顾家生的指挥棒“咚”地一声敲在太岳山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像猎人,耐心等着程师长‘肥牛’牵远、被缠住后再动身!” 他的目光继而锁定在廖耀厢身上。 “廖耀厢!” “卑职在!” 廖耀厢腾地站起,眼中战意熊熊。 “你的快速纵队,是全军的先锋,更是外线的机动部队!” 顾家生语速加快。 “我要你的坦克、卡车,全速运转。以闪电战,沿指定路线向北奔袭,卡车除了必要装备,全给我装步兵!用速度,撕开鬼子空虚的防线,打筱冢义男一个措手不及,直扑太原南郊,为我军后续主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他的指挥棒在太原外围划了一个大圈: “但你部的任务不止于此,在抵达太原外围后,你部不参与攻城任务!我要你部在外线高速机动起来,要像狼群一样,跑起来,寻找、牵制、伺机吃掉一到两股小鬼子的援军,用不停的突击和佯攻,打的小鬼子心惊胆战,让他们抱成团,龟速前进。” “是!快速纵队明白!必让太原外围之敌不得安宁!” 廖耀厢激动的直颤抖,这正是他所期盼的。 “第三阶段,围点打援与攻坚战!” 顾家生的声音再次拔高,指挥棒猛地指向“太原”。 “待我军主力兵临太原城下后,被荣六师牵远的鬼子主力肯定会疯了一样回援。这样.......就给了我们不断打他们伏击的机会,快速挺进纵队要充分发挥机动优势,给我层层阻击,东敲一下,西打一块。把鬼子援军这头“肥牛”瘦瘦身。另外他们面前,必须要有一道铜墙铁壁,廖师长!” “有!” 廖林奇闻声立马起身。 “你的第58师,在抵达太原城下后,佯攻一阵,露露脸.....之后火速依托有利地形,构筑阻击阵地!” 顾家生嘴角露出微微上扬。 “你部的任务,就是协同廖纵队长的快速挺进纵队,给我死死挡在那头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的“肥牛”在回援路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小鬼子援军的疯狂进攻。为荣六师从外围包抄争取时间。” “明白!我第58师誓与阵地共存亡!” 第36章 战术大迂回(二) 廖林奇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好!等到荣六师完成包围圈之后,小鬼子的这头“大肥牛”此刻就已经成了“瘦牛”“病牛”!” 顾家生将的目光看向了马三元。 “重炮旅,给我在预设伏击阵地事先确认好炮击诸元,等到包围圈一成.........” 顾家生冷冷一笑。 “老子就不信了,集齐荣六师、第58师、快速挺进纵队、重炮旅四大主力,还啃不动这头‘瘦牛’!我要你们给我把这桌‘全牛宴’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许剩下!” “是!我等必不负军座厚望!” 程远、廖耀厢、廖林奇、马三元四人应声而起,声如洪钟。 顾家生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了李天翔和犬养忠义。 “李师长!犬养君!” “有!” “嗨依!” 李天翔和犬养忠义双双起身。 “我再把重炮旅的榴弹炮和加农炮都调拨给你们,我军能否吃掉这头‘肥牛’,就取决于你们能在太原城下给筱冢义男施加多大的压力。 我要你们制造出我第五军全军压上的错觉,让筱冢义男产生太原即将被我军强攻的惊慌。 只有他承受的压力越大,就越会失去方寸,你们把戏做真,让他感到切肤之痛,他才会拼了命地催促那头‘肥牛’,钻进咱们的口袋里!” “嗨依!必不负将军阁下的信任!我部必用鲜血证明忠诚!” “是!誓死完成任务!” 随着李天翔与犬养忠义的双双领命,顾家生终于放下了指挥棒,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一众军官。 “诸位!”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却更显凝重。 “此战,明面上荣六师是在‘牵牛’;暗地里,则是我第五军,全军在‘藏刀’,八路军那边肯定会在我军‘牵牛’时予以一定的配合,但他们的压力也大,所以此战仍是我第五军自身来唱重头戏!” 顾家生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军之主的威严。 “行动计划,参谋部稍后下发。各部回去,立即动员,检查装备,补充给养。明日拂晓,全军按计划行动!此次大战,我第五军一定要唱一出好戏。” 他停顿了一下,怒吼出声: “望诸君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 会议室内,全体军官齐刷刷起立,雷鸣般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冲天之势,浓烈的战意与决死之心,澎湃激荡,直冲霄汉。 感受着会议室里澎湃的战意,顾家生满意之余,心思已然飘向远方。 他想起送给陈司令的那批装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学长啊学长,我那份‘厚礼’可不仅是见面礼,更是定金。如今礼你已经收下,也该您帮学弟我打打阻击,想必…这不过份吧?” ———————— 几乎在第五军这边军事会议结束的同时,一封加密电文便被送到了八路军太岳军区司令员陈司令的手中。 陈司令展开电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觉好笑的神情,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政委,自己则摇了摇头,笑骂出声: “这个顾家生,滑头得很嘛!我说他怎么那么大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他的那份‘厚礼’,果然不是白拿的。” 他这话虽是在抱怨,可语气里却并无真正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对这位“学弟”精于算计的欣赏。 政委看完电文,也笑了起来: “司令员,看来你的这位‘友军’学弟,是早就算准了要拉咱们一起干票大买卖啊。他这‘定金’下得足,如今来收‘尾款’了,咱们要是不表示表示,倒显得咱们八路军小气了。” “表示,当然要表示。” 陈司令收敛了笑容,正色回应。 “于公,打击日寇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这配合他第五军行动,也符合我们的战略利益。这于私嘛……” 他的手指在电文上敲了敲,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咱老陈确实收了人家的‘定金’,这要是再不出点力,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回电,告诉他,这阻击任务,我太岳军区接了!让他放心的把“牛”牵进来,我们给他帮帮场子。不过.......这打“短工”的价钱嘛,还要再另算。” “是!” 参谋记录命令后,正要离开,政委却抬手示意稍等,他看向陈司令。 “司令员,还有个问题。我看这顾家生,虽是国民党那边的重要将领,但此人也颇有胆识,还懂得变通,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真心打鬼子。 新八旅的李政委跟我说起过此人,你看……我们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 陈司令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沉思了片刻。 “争取他?” 他缓缓说道: “这个可能性不高。此人心高气傲,对蒋委员长也还算忠心,如今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想让他直接站到我们这边.......我看难!”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政委: “但是,事在人为。没试过,谁也不知道结果怎样。至少,可以通过这次的合作,我们可以向他展示我八路军抗战之决心以及作战之能力,还有...........我们与重庆那边截然不同的作风。” 说完,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 “这样,将顾家生的作战请求,以及我们对此人的初步观察和判断,一并上报总部。并附上我的个人建议:建议总部首长考虑,是否可以利用此次合作,与顾家生部建立一条更隐蔽、更通畅的联系渠道。不急于求成,可以先播下一颗种子,静待其变。” “好!司令员你的这个意见,我完全同意。” 政委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草拟给总部首长和给顾家生的回电。” 陈司令“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太原的位置,嘴角又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振国啊顾振国,你的这出好戏.....我老陈陪你唱了。至于这戏往后怎么演……咱们边走边看。” 至此,顾家生谋划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到位。 第37章 战术大迂回(三) 太原,侯家巷,日军华北派遣军第 1 军司令部。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的双手,正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电文。 “天井关失陷,支那军荣六师所部正向长治攻击前进!” 参谋长中山惇少将语气急促地汇报着: “司令官阁下,情况危急。长治守备兵力,因先前应对八路军在白晋铁路和正太线发动的大规模破袭战,已被大量抽调。目前城内的守卫兵力已不足一个联队,以如此兵力,面对支那第五军最精锐的荣六师全力猛攻……长治,岌岌可危!” 筱冢义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眸里,偶尔掠过一丝阴鸷的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长治……” 他轻轻的念出这两个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长治可不是个寻常地方,它是‘囚笼政策’的一个重要支点,扼守着邯长公路与白晋铁路的咽喉。 若失去长治,日军在晋东南的统治体系将会出现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而更重要的是,长治是拱卫太原的第一线重镇。长治若失,则太原东南门户洞开,所以长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有失的。 然而,越是危急时刻,就越需要冷静。 筱冢义男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荣六师,这是顾家生第五军的绝对主力,也是他筱冢义男的老对手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以他对顾家生的了解,此人用兵看似大胆狂妄,实则“粗中有细,狡计百出”。 他既然投入了荣六师这张王牌,就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攻占一座城池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战略意图。 那么不搞清楚顾家生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援兵还真不能轻易调动,要知道他现在手上的兵力已经非常紧张了,并到了轻易不可调动的地步。 筱冢义男的目光开始在地图上长治、太原、西关口以及周边广阔的区域之间来回移动,试图通过地图来抓住那个狡猾对手的真实想法。 “顾家生.....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他沉吟着,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也像是在向身旁的参谋长提问。 “支那第五军进攻长治无非是以下几种可能……” 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竖起,仿佛在列举顾家生的罪状。 “第一,佯攻长治,实则意在太原。他以荣六师为诱饵,吸引我太原守军主力东援,而后其隐藏的主力趁虚强攻太原。这是最凶险,也是收益最大的一步棋。” “第二,其目的是为了策应八路军和晋绥军。进攻长治是为了打通西关口,将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调动起来,使我军无法有效围剿正在破袭交通线的八路军。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之计。” “第三,就是夺取长治。为的就是占据此战略要地,如此一来便能占据战场有利态势,可以随时威胁太原,让他在未来与我军的对峙中,始终占据主动权。” “第四……” 说到这里,筱冢义男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的胃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的真正目标,或许根本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我们派出的援军!是帝国勇士的有生力量!他想以长治为战场,引诱我们离开坚固的堡垒,在野外进行他期待已久的战略决战!这是一场旨在吞噬我第1军血肉的‘猎杀’!” 这四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不同的危机,需要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如果不能准确判断顾家生的真实意图,仓促派兵,很可能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他强行压下因局势不明而产生的焦躁感,转向一旁面色凝重的中山惇参谋长,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中山君……身为帝国军人,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越是危急之时,心.....越要明镜止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治。 “长治,还有一个联队的帝国勇士。他们玉碎的决心,足以让任何敌人付出惨重代价........他们还能支撑。反观我们第1军,目前可机动的兵力确实不多了,每一支队伍都无比珍贵。” 他把目光投向了中山惇参谋长。 “因此,我们必须像最高明的棋手一样,慎重!在看清对手的所有底牌之前,绝不能轻易的将我们宝贵的‘底牌’投入战场。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顾家生这个卑鄙的赌徒,他真正的赌注,究竟押在了哪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中着刺骨的寒意。 “‘敌の思惑に乗るな’(不要顺从敌人的意图)贸然出击,只会步入敌人的陷阱。我们此刻的按兵不动,才是对敌人最残酷的折磨,也是最有效的反击。” “嗨依!” 参谋长中山惇少将的声音中带着对这位司令官阁下深不可测城府的敬畏。 筱冢义男微微颔首。 “中山君.....你的见解呢?我想听听,你是如何判断的。” “嗨依!” 中山惇少将猛地挺直腰板,他知道这是司令官阁下在考验他,自己表现得机会来了,于是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开始了逐条分析: “司令官阁下明鉴。卑职以为,顾家生的战略意图,虽看似迷雾重重,但结合当前态势,仍可推断出一二。” 他首先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强攻太原? 此计可能性最低。我太原城防坚固,乃是我军经营多年得核心据点,驻有重兵。顾家生所部虽堪称精锐,但却也不是短时间能攻克的。 若其真敢以卵击石,强攻太原,此正中我军下怀。我军不仅可以凭借坚固城防予以大量杀伤,更可迅速调动周边部队,形成铁壁合围,届时,支那第五军必将‘進退維谷’!顾家生此人用兵狡诈,绝不会行此自取灭亡之举。” 接着,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策应八路军,打通西关口?此计,看似合理,实则难成。司令官阁下想必也清楚,支那人是非常不团结的,他们的政府对军队毫无约束能力,我愿称之为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第38章 战术大迂回(四) 中山惇少将看到司令官阁下听的津津有味,于是继续往下分析起来。 “眼下支那中央军、晋绥军、八路军互不统属,他们之间也是龌龊不断,摩擦频生。顾家生所代表的中央军,与八路军、晋绥军之间芥蒂极深,互信全无。 顾家生岂会为了宿敌的安危,而将自己的王牌主力置于险地?这不符合支那军行事的一贯逻辑。因此,所谓的‘围魏救赵’之计,更大可能是八路军的骚扰恰好为他提供了契机,而非他战略的主要目的。” 在排除了前两种可能性后,中山惇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起来。 “司令官阁下!如此一来,顾家生的目标,便清晰了许多。无非是第三项的‘占据要点’,与第四项的“寻求决战” 而这两者,在卑职看来,实则一体两面。他若只想取长治,我们派援军,他可能转为打援;他若想打援,我们守住长治,他的计划便落空。”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提出了核心解决方案: “因此,此战的问题关键,不在于猜测他究竟想干什么,而在于我们如何出手,能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得逞!” 他重重地一顿首。 “所以,司令官阁下!只要我们派出一支他‘啃不动’的援军,我们不应被其‘寻求决战’的恐吓所束缚。恰恰相反,我们应集结一支足够强大的援军,组成一个强大的‘解围兵团’。”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最终指向了一个以力破巧的结论: “此兵团必须要兵力雄厚,火力强劲,抱团稳步推进。若顾家生志在长治,则我强大援军逼近,他必须在城陷之前与我军决战,时间优势在我;若他胆敢以荣六师为核心,试图‘啃食’我援军,那么他面对的将是一块崩掉他满口牙的钢铁。届时,长治守军向外突击,我援军再向内猛攻,内外夹击这下,便正可‘反客为主’,将其绞杀!” 中山惇少将开始了最后的总结,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 “所以,司令官阁下,卑职认为,您的‘以不变应万变’乃是最高明之决策。而此策之精髓,便在于我们派出的‘棋子’本身,就是一座他无法撼动的‘泰山’。以此强大的实力为基础,无论顾家生是想要城,还是想要人,我们都可从容应对,甚至……将计就计,一举重创乃至歼灭其第五军主力!” 这番分析,逻辑清晰,排除了不切实际的选项,抓住了矛盾的核心,并提出了一个基于实力、看似大胆实则稳妥的解决方案。 中山惇参谋长的这番分析,逻辑缜密,层层递进,既排除了不切实际的选项,又提出了一个以雄厚实力破局的阳谋,最后那不动声色的马屁,更是润物细无声地拍到了筱冢义男的心坎里。 “呦西!” 筱冢义男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带着些许赞同和认可的神情。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显然是被中山惇参谋长的这番分析彻底打动了。 “中山君.......你不愧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精英,眼光独到,分析鞭辟入里。你的见解,与我不谋而合。” 他不再犹豫,虽然他认为长治守军是不缺乏“玉碎”的决心的,但帝国勇士的生命同样宝贵,能保全还是要保全一下的。 既然自己内心已经有了方向,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玉碎的。 筱冢义男闭上双眼,沉思片刻后,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从深沉的谋士瞬间切换为杀伐果断的指挥官。 “命令!” 顿时司令部内所有军官瞬间挺直身躯,微微躬身以表示他司令官的权威性。 “以驻防太原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约5400人)为基干,作为此次解围行动的核心机动力量,加强配属!抽调第1军直属之野炮兵第1联队、战车第3中队,以及工兵联队、辎重联队,再加上一个野战联队,全部加强给独立混成第9旅团,务必使其火力与机动力得到最大强化。” “命令第37师团,立即停止当前与八路军的不必要纠缠,至少抽调一个加强联队,由南向北,经潞安全速向长治方向攻击前进,不要理会沿途的“土八路”骚扰,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援长治,对支那荣六师形成夹击之势。” 他将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个巨大的虚拟箭头,一个是从太原方向直指长治,另一个则是从南向北逼向长治,最终与代表长治守军的汇合一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与反包围态势。 “如此,我援军主力——独立混成第9旅团加强部队,与第37师团之加强联队,组成的强大援军必定是支那人一口吃不下的。” 筱冢义男的声音愈加高亢起来。 “再加上长治城内的一个联队守军,总兵力已超过2万,这已经是师团级的战略力量。” 他环视全场,眼神中充满了属于日军高级将领的傲慢与自信: “以此等雄厚兵力,携雷霆万钧之势,稳步推进。无论他顾家生是想‘夺城’还是想‘打援’,都将直面我这把重锤,到时候,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长治这座坚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要么就在我内外夹击之下被彻底粉碎!” “诸君!” 他最后沉声命令,声音在司令部内回荡开来。 “执行命令吧!我们要让顾家生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此战,力求解长治之围让他缩回去,等我军腾出手来再来与其一决雌雄。” “嗨依!” 在场的所有高级军官们齐声领命,然后迅速散去,随着筱冢义男的命令下达,日军在太原周边的部队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而令筱冢义男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决定早就被顾家生他们所预料到了,正所谓“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日军这支师团级规模的战略援军正开始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顾家生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之中。 这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39章 战术大迂回(五) 长治城下,枪炮声震天。 程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沉声下令: “告诉弟兄们,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给我狠狠的打。 佯攻?在我荣六师的字典里就没有佯攻这一说,既然要打那就给老子认认真真的打。 只有老子这里打得惊天动地,才能让太原城的筱冢义男坐不住。” 于是在程远的这一番 “耳提面命” 之下,长治的守军算是真正的遭老罪咯。 率先发飙的是荣六师的师部直属炮兵部队,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整段东城墙便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所吞没。 砖石飞溅间,日军苦心经营的机枪阵地、各种防御工事都被接连掀上半空。 这场炮火急袭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将长治守军炸的是晕头转向。 等到炮火刚刚开始延伸,荣六师的阵地上就响起了急促的冲锋号,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们就如同潮水般跃出战壕,紧跟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向前猛冲。 冲在最前面的轻机枪组迅速抢占有利射击位置,利用密集的火力压制着城头残存的日军火力点。 爆破手们则借着机枪的掩护,扛着炸药包向城墙猛冲。 城头上的日军才刚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不得不面对已经冲到眼前的荣六师步兵。 于是在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下,长治城头残存的日军火力点才重新喷吐出火舌,手雷也如雨点般从城头落下。 在经过近一小时的激烈交火后,日军在付出不少于300人伤亡代价后,才终于勉强击退了荣六师的第一波进攻。 然而还没等日军来得及清点伤亡、补充弹药,天空中又传来了熟悉的炮弹呼啸声。 新一轮的炮击立马又接踵而至,刚刚在防御中过程中所暴露位置的日军火力点顿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不少日军士兵都甚至没来得及寻找到掩体,就被猛烈的爆炸掀翻在地。 这个战术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这就是日军经典的 “三板斧” 战术!此时,却在这里被程远用得毫无顾忌。 荣六师先以密集炮火开道,接着就是步兵猛冲。而一旦步兵的冲锋受阻,炮兵就会立刻开始精准打击,将一切“不服”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整套战术被使用的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花哨。 却打的日军异常难受,程老二那是一点喘息的间隙都没给日军留,荣六师发动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那都不带停的。 虽说这套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的战术属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事实证明,这套战术糙是糙了点,但架不住好用啊。 于是,就在这种持续的高压打击下,长治守军一天之内竟连发六封“请求战术指导”的电文,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切。 ............... 这狂风暴雨般的猛攻,还在持续。荣六师的攻势依旧猛烈,炮弹仍在呼啸,战士们依旧在一次次的冲锋。 城头上的日军也依旧表现得惊慌失措,仿佛下一秒防线就要彻底崩溃。 但前线指挥所里,程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弟兄们的攻击频率并未下降多少,火力准备也依然充足,战士们也冲的很猛。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仗........打得有点“黏”了。 长治的日军看似一副摇摇欲坠,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每次总能在最紧要关头,用看似勉强却恰到好处的方式顶住了荣六师的攻势。 这感觉,就好像他在强行推倒一个妹纸时,明明外衣都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了,可里头总还隔着一层又一层恼人的小衣,让你看似无限接近,却又始终无法真正得手..........恼人啊! (撕过衣服的兄弟应该都懂这个心情。没撕过衣服的……丝袜总撕过的,大差不差了。) “他娘的……” 程远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鬼子……该不会是跟老子玩‘请君入瓮’的把戏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重新审视起整个战场态势。 长治的日军看似狼狈,但核心火力点似乎总能不断组织起来;反击的火力虽然凌乱,却总能打在冲锋队伍的关键节点上。这种“岌岌可危”却“屡屡不死”的状态,持续的时间不短了。 “哼哼……” 程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轻蔑,更有几分洞悉敌谋的得意。 “狗日的小鬼子,还他娘的学会用计了?特娘的....想钓老子的鱼?可惜啊....咱老程多精啊,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他当即也不再犹豫,头也不回的对传令兵厉声命令: “传我命令!各团呈梯次降低攻击强度,命令直属炮兵部队转为骚扰性射击,步兵停止大规模冲锋,改为以连排为单位进行战术试探。 再通知师直属侦察连,前出二十里,给我扩大侦察范围,看看我们的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悠然的点起一根烟猛唑了两口,吐出一股长长的烟气,随后才慢条斯理的继续下令。 “命令全师立刻做好撤退的准备,命令455团,476团交替掩护全师后撤,告诉弟兄们动作要快,但要保持建制,绝不能出乱。 老子猜测........这小鬼子的援军,怕是已经摸上来了.....搞不好都要快要摸到咱老程的屁股后头了。” 命令下达后,战场上风云突变。 前一秒还炮火连天、杀声震野的战场上,下一秒就突然变的安静了许多。荣六师汹涌的进攻潮水“哗”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冷炮,还在这处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战场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响着。 整个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仿佛一头刚刚还在咆哮撕咬的野兽,此刻突然收回了獠牙利爪,只剩喉咙里还在发出不满的低沉呜咽声。 第40章 战术大迂回(六) 而在长治城头,那原本看似下一秒就要彻底覆灭的抵抗,却在压力骤然消失后,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它还是那一副摇摇欲坠,半死不活的样子。 给程远的感觉就仿佛一个涂脂抹粉的窑姐儿,倚在破败的门框上,捏着嗓子对刚刚转身的恩客发出矫揉造作的邀请: “大爷……别走嘛……人家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您再冲一次,就一次,保准……人家保准就……” 问题是,他程二爷是谁啊,程老二可是青楼妓馆里的VVIP客户,就这种程度的欲拒还迎、惺惺作态的样子落在程远的眼里,简直就没差把“骗他大洋”这几个字挂脸上了。 他嘴角一撇,从鼻孔里挤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冷哼: “哼,跟老子在这儿演《水浒传》呢?林冲雪夜上梁山?——逼的!” 他的目光彻底越过了眼前这座矫情做作的城池,投向了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区。 “甭跟爷在这儿搔首弄姿的,爷不伺候了。溜了溜了.........” 与此同时,在长治城头,日军独立混成第9旅团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少将看到在前一分钟还在对长治城发动凶猛攻势的荣六师,此刻竟像潮水般有序退去,攻势戛然而止后,怒骂不已: “八嘎!只差一点……就只差最后一点点!” 他内心在疯狂咆哮。他的部队已经张开了口袋,正从东、北两个方向开始迂回,最多再需要二个小时,他就能完成对荣六师侧后方的包抄,将这支华夏军的王牌主力师彻底锁死在长治城下。 可现在,程远居然跑了!就在他的陷阱即将完成闭合的前一刻,这只狡猾的狐狸,竟然嗅到了危机,缩回了他的爪牙,溜了? 一股强烈地,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撕碎荣六师的冲动涌上了池之上贤吉少将的心头: “追上去!用手中这支装备精良的大军,狠狠地咬住荣六师的尾巴,与他们来一场武士之间的正面决战!用支那荣六师的血,来染红我通往中将军衔的红毯吧!” 他紧紧的地握住了军刀的刀柄,那股属于武士道精神的凶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疯的最后关头,他脑海中响起了筱冢义男司令官的叮嘱: “池之上君,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长治的安全,迫使荣六师退却即是成功。 切记!不可贪功冒进,支那人……狡猾大大滴!” “呼……” 池之上贤吉少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杀意给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司令官阁下的担忧是对的。 他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拳头重重砸在身前的城墙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命令,那声音是如此的不甘: “传令……各大队,停止迂回动作。前出至长治城外三公里处建立防御阵地,监视敌军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严禁追击!” “嗨依!” 副官清晰地感受到旅团长阁下此刻话语中那股被极度压抑的怒火,连忙躬身领命,飞快的逃跑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挨上几巴掌。 池之上贤吉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着荣六师撤退时扬起的烟尘,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程远……这次算你运气好!我们……后会有期!” 他明白……一场到嘴边的“大功”飞走了,他此刻能做的,只是“收复”这座被打得残破不堪的长治城,然后向太原发去一份索然无味的“捷报”。 这份憋屈,让他心如刀绞。 池之上贤吉少将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远不止源于战术上的功亏一篑,更深层次的,是一种触及到他职业天花板的绝望感。 在日本陆军那套畸形的晋升体系中,存在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现实: “那就是……少将?算个屁啊!” 许多手握实权、统率精兵的核心联队长(大佐军衔)内心深处对那象征着将军门槛的“少将”衔,是带着不屑的。 原因也很现实,因为一旦晋升为少将,便意味着大概率要离开所在的一线联队,转而担任诸如“旅团长”这类看似高阶、实则常常被方面军或师团掣肘的“辅助职务”。 许多野心勃勃的大佐宁愿在主力联队长的位置上待到退役,也不愿去挂一个有名无实的将星,失去真正的兵权。 而他,池之上贤吉,却是历经了多少次血战,在参谋和主官职位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经营,在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才终于挤进了这扇将官的门槛,获得了独立混成第9旅团长的职位。 这已经是他这种缺乏深厚派阀背景的军官所能企及的顶点了。 在日本陆军当中,能打不一定有用。想要升的快,还要有背景,有人脉。不然就像犬养忠义一样,明明能力不缺,却连佐官都混不上,泯然于众人。 毕竟,在日本军部当中,战功只是入场券,而背景和人脉才是决定你能在牌桌上走多久的根本。 池之上贤吉很清楚,少将,就是他的终点。 想要更进一步,晋升为中将,担任权势滔天的师团长,乃至方面军司令?那需要的是门阀的提携、显赫的战功,以及最重要的——运气。 而这些,他几乎都不具备。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战功,渴望一场能让他名字响彻军部的大胜! 只有奇迹般的战绩,才有可能撼动那坚固的晋升壁垒。 围歼支那王牌军荣六师,生擒或击毙支那名将程远……或者是——顾家生。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足以作为晋升之阶的“买路钱”! 他太想进步了! 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渴望,让他对程远的撤退感到如此痛心疾首。 那远去的,不仅仅是一支敌军,更是他通往中将之路的敲门砖,是他挣脱职业桎梏的希望。 残存的理智与对筱冢义男的畏惧,最终还是压制住了不顾一切冒险的冲动。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巩固城防。” 命令下达了,但他的心,却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池之上贤吉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关上了一扇可能再也无法开启的机遇之门。 这份清醒的认知,比战场上的失败,更要让他感到不甘。 第41章 战术大迂回(七) 程远率领荣六师主力顺风顺水的后撤了十余里,可预想中日军衔尾急追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 他不解的回头望了望长治的方向,这一路上除了自家部队撤退时扬起的尘土,连个日军追兵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娘的,邪了门了!” 程远挠了挠脑袋,一脸晦气。 “这小鬼子什么时候转性了?这都都不追?这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啊,倒是把老子整不会了......问题是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四哥也没说过呀,难不成.......是我老程刚才打的太凶了?把小鬼子震慑住了?不能吧.....这小鬼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禁打了?” 程远此时是真有点懵了,因为顾家生给他的剧本里,也没说小鬼子会这么怂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追都不追了。这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难道真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那他程老二和荣六师的脸往哪搁? “这饵撒出去了,鱼却不咬钩该咋整啊……” 程远心里泛起了嘀咕,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派人回去请示一下.........总之,这仗打得,有点憋屈。 正当他纠结万分,准备拉下脸派人去问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是之前派出去的侦察连回来了,一骑飞奔到他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报告: “师座!有情况,在我师主力后撤路线的正前方约八里处的李庄,发现日军大队人马,看旗号,像是日军第37师团的步兵第227联队,他们似乎还没发现我军,正一头往长治方向赶路。” “啥玩意?小鬼子的第37师团?227联队?” 程远先是一愣,接着虎目就猛地亮了起来,刚才的郁闷和纠结瞬间被一股战意取代。 “嘿!老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这就有不开眼的送上门来给老子消火来了?好啊!”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笑容里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 他对这个日军军制还是有过研究的,不说别的,就说这37这个番号,明显就是个后娘养的“治安师团”,说是师团,那都是抬举它了,满打满算才一万多头小鬼子,连装备像样的乙种师团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丙种师团,这种部队,欺负欺负“土八路”游击队还行,若敢跟他这支一直跟鬼子甲种师团“干架”的荣六师叫板? 那纯粹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长治城里的小鬼子不上当,这送到嘴边的一盘肥肉,老子还能让他跑了不成,听听...227联队,这番号都他娘的排到200号开外了,明显的软柿子嘛。” 程远精神大振,瞬间就兴奋起来。 他兴奋的搓了搓手,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传令!116旅,立刻抢占侧翼高地,给老子盯住长治方向的小鬼子,长治的小鬼子要是敢出来,就给老子狠狠的顶回去!” 其余各团,以战斗姿态展开,给老子呈包围态势,老子要拿这狗日的227联队泄泄火.......告诉弟兄们,开饭了,先吃这盘‘餐前点心’垫垫肚子。” “是!” 传令兵轰然应诺,飞奔而去。 刚才还因撤退而显得有些沉寂的荣六师,瞬间就如同上了发条一般,高速转动了起来。朝着不幸撞上枪口的227联队,猛扑过去。 程远看着部队迅速展开,心情大好地哼起了“十八摸”。 想他程二爷混迹行伍这么多年,在国府军政界也好歹算是一号人物了。要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他程二爷这脸面往哪儿搁?以后在第五军的那一群老弟兄面前还怎么挺直腰杆儿“吹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表示: “这顿打,他227联队挨定了!” 日军步兵第227联队,联队长岩永旺大佐,此刻正骑在战马上,催促着部下加速前进。 他原本正率领部下跟八路军打的难舍难分,却突然间接到第37师团长阁下亲自下达的紧急命令: “放弃正面之敌,全速驰援长治,务必堵住支那王牌荣六师的退路!” “快!快!快快滴!长治危在旦夕,帝国的勇士们,全速前进!” 岩永旺挥舞着军刀,不断命令部队加速。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必须尽快赶到预定地点,依托李庄附近的小高地构筑坚固的阻击阵地,打一场漂亮的防御战,让那些看不起他们“治安师团”的家伙们瞧瞧自己的本事。 可他完全不知道,长治城下的攻防战早已戛然而止,而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少将还在为巨大的失落感而未能及时将敌情变化通报给他。 他的联队此刻正以急行军的纵队状态,一头扎进了李庄外围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带。日军兵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气喘吁吁,队形虽然还算整齐,但长期的急行军却已让他们露出了疲态。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那声音密度极高,速度还快。 “炮击!” 有经验丰富的日军老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 “轰!轰轰轰!” 下一秒,密集的迫击炮弹就跟下雨似的砸进了227联队的行军纵队之中,灼热的气浪形成了肉眼可见、扭曲空气的恐怖冲击波,将排列成行军队形的日军士兵狠狠拍飞、撕碎。 刚才还勉强算整齐的行军队列,此刻就像一块被无数重锤同时砸中的玻璃,“砰”地一声,彻底分崩离析!人体的残肢、破碎的武器、沾血的军装碎片,在爆炸的作用下被抛向半空,下起了一场血腥的肉雨。 受惊的驮马发出了凄厉的长鸣,发疯似的挣脱缰绳,拖着翻倒的物资车,或是直接扬起蹄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践踏,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被马蹄踏穿胸膛日军士兵的闷哼声,与爆炸声、枪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怎一个惨字可以概括得了的。 泥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形成了呛人的黄色烟幕,笼罩了整个行军队列。 在这片烟幕中,目之所及,尽是翻滚的人影、倒毙的尸骸、燃烧的物资车和无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日军士兵。 第42章 战术大迂回(八) 岩永旺大佐的第一反应是懵逼的。 他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茫然地环顾四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哪里打炮……这炮火是来自我们的侧前方和侧翼,肿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肿么回事?” 可还没等他那猪脑子想明白,更加密集的“哒哒哒哒”声便笼罩了整个战场。 荣六师埋伏在两侧的数十挺重机枪和上百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了,炽热的弹雨,无情地扫过侥幸躲过刚刚炮击的日军士兵。 “噗噗噗!” “叮当叮当!” 战场上,不断传出子弹钻进身体的声音和击中岩石的跳弹声。 岩永旺大佐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不可置信。 “八嘎!是伏击,我们中了支那军的埋伏。他们不是应该在长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几乎要吐血。 然而,荣六师的攻击节奏却快得根本不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迫击炮和机枪扫射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在日军被彻底打懵,还没有组织起有效防御阵型的时候,一阵激昂嘹亮、穿透所有嘈杂的冲锋号声,就在战场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答!” “杀!”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已完全展开战斗队形的荣六师,以连排为单位,呈现出月牙形半包围的态势,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般,从正前方和两翼的隐蔽阵地一跃而出,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第227联队发起了冲锋! 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华夏士兵,再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弹雨和刺刀下纷纷倒下,岩永旺大佐的不可置信迅速被无边的怒火取代。 “耻辱!这是227联队的耻辱!稳住,就地防御!刺刀突击,杀鸡给给!”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收拢部队进行反冲锋,这是日军在绝境中惯用的伎俩。 但一切都太迟了,他的命令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中,根本无法有效传达。部队的建制已经被完全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只有少数悍勇的日军士兵嚎叫着挺起刺刀迎了上去,却转瞬间被数倍于己的荣六师战士所淹没。 当看到自己的联队旗在混战中摇摇欲坠,看到皇军勇士们一个个的倒下,岩永旺大佐脸上的怒火,终于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这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要将他整个227联队一口吞下的歼灭战! 他,和他整个227联队,已经成了荣六师的猎物。 “战术指导……必须请求战术指导……”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然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汹涌而来的华夏士兵和闪烁的刺刀,敢问路在何方? 在意识到这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歼灭战时,岩永旺大佐还是展现了其应有的素养,他很快从恐惧中镇定下来。 第37师团虽是1939年才组建的“治安师团”,重武器匮乏,攻坚能力薄弱,但在依托工事进行防御作战方面,却有着在长期“扫荡”和守备中磨练出的韧性。 (历史上关家垴战役就是37师团的冈崎支队打的,就是那个被李云龙用土工作业干掉的山崎大队原型。冈崎支队才500来号人却顶住了八路军386旅772团、16团,385旅769团,新10旅28、29团,决死1纵25、38团,总部特务团,共8个团约8000余人的轮番进攻,最后还跑出去一些。所以说虽只是个丙种治安师团,但这37师团还是善守的,当然,关家垴地形优势和八路军没重火力也是造成如此夸张战比的重要原因之一。) “通讯兵!通讯兵!” 岩永旺大佐一把揪住一个连滚爬爬到他身边的士兵。 “立刻给长治城发报!我部于李庄附近遭遇支那荣六师主力伏击,敌军兵力占绝对优势,攻势猛烈,我部正陷入苦战当中,伤亡惨重!请求旅团长阁下即刻派兵增援!重复,请求即刻战术指导!” 他看着通讯兵背着电台屁滚尿流地寻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长治离这里才多远?他是一定能撑住援军的到来滴! 随即抽出指挥刀,不再试图收拢整个溃散的联队,而是对着身边还能聚集起来的一个大队长,两个中队长、两个小队长厉声下令: “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不要慌乱,立刻以小队、分队为单位,各自为战!第三大队,即刻抢占左前方那个土坡!第四、第五中队,即刻向右翼那片坟包和碎石地收缩,机枪中队,立刻寻找制高点,建立交叉火力点,掷弹筒、迫击炮集中使用,先阻断支那军的冲锋队形! 快快滴!马上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哪怕是一个弹坑,也要给我守住,固守待援!” “嗨依!”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求生的本能和武士道精神驱使着这些日军士兵。 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而是凭借着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疯狂地扑向周围任何略微凸起的地面,一个不过十几米高的土坡,一片散落着墓碑的乱坟岗,甚至是被炸出来的弹坑都成了他们构建防御工事的依托。 机枪手拖着九二式重机枪,不顾一切地爬上土坡顶端,副射手迅速架起脚架,弹药手匍匐在旁,弹板被铺开。掷弹筒手和迫击炮小队则蹲在坟包后面,估算着炮击距离,将迫击炮弹和八九式掷弹筒的弹药一枚接一枚地射向冲锋而来的荣六师官兵。 日军步兵们则三人一组,背靠背,以最快的速度用工兵铲挖掘散兵坑,或是利用倒毙的驮马尸体、损毁的大车作为掩体。 一时间,在这片原本无险可守的平坦地带,日军竟然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依托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地形,仓促间建立起一个个孤立的、但火力交织的防御支撑点。 激烈的枪声再次爆响,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戮,而是带上了垂死挣扎的凶狠。 岩永旺大佐趴在一个刚挖好的浅坑里,握着军刀的手虽然依然在微微颤抖,但他眼中却重新燃起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只有“扎紧篱笆,固守待援”方有一线生机。 现在.......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长治方向的援军,愿天罩大神保佑,希望援军能够及时赶到!不然自己就要凉凉了。 第43章 战术大迂回(九) 长治城内,池之上贤吉少将好不容易从那功亏一篑的巨大失落中缓过劲儿来。 这一仗虽然打得有些虎头蛇尾的,但“击退敌军”的战果却是板上钉钉的。 此刻,他正将自己的全部精气神,都倾注在一件比指挥作战更加“重要”的事情上:撰写战报。 他伏在案前,笔走龙蛇,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豁然开朗。 “嗯……‘浴血奋战’这个词,必须保留,这样才能突出我军的英勇。” “这里‘巧妙周旋’可以改为‘主动调整部署,诱敌深入’,显出我滴更具战略智慧……” “至于敌军的攻势……需要再‘适当’夸大一些,否则如何彰显我滴武勋?” 对于 这个调调,他是深谙的。 仗打得怎么样,三分靠实力,七分靠文笔。战斗过程是可以艺术加工滴,战果必须是要光辉灿烂滴。 毕竟,远在太原乃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那些大人物们,是看不到这硝烟弥漫的战场滴,他们看到的……是这白纸黑字、盖着关防大印的公文。 至于手底下的“马仔”会揭穿他?别逗了,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哪个白痴会嫌自己战功多? 好吧……就算有.....那也早被英明的自己踢到别处去了,反正就一句话,在他的部队里那是没有那种喜欢讲“实话”的愣种的。 “吆西!” 看着眼前这份被自己精心雕琢、几乎将“功亏一篑”写成“主动包抄”敌军溃退的报告,池之上贤吉少将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仗是没打好。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报告,他自信能打个满分。 就在他有些陶醉于自己的文采,准备将这份“杰作”誊抄用印之时。 “哐当!” 门被猛地撞开,通讯参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旅团长阁下,紧急电文!步兵第227联队岩永旺大佐急电,他们在李庄附近遭遇支那荣六师主力的伏击,现已陷入重围,伤亡惨重,正在苦苦支撑,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纳尼?227联队?伏击?” 池之上贤吉少将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被他遗忘的细节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光顾着平复自己的情绪,竟然完全忘记了通知正在向长治急行军的第227联队,荣六师已经后撤的消息。 “八嘎……!” 他不自觉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程远的狡猾,还是在骂自己的疏忽。 同时,一股混合着懊恼、自责和被人当面打脸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刚刚的好心情。 李庄离长治有多近?太近了!步兵急行军,用不了太久就能赶到,一脚油门的事。 这就意味着,程远和他的荣六师,根本就没走远,他们不仅没走,反而就在他池之上贤吉旅团长阁下的眼皮子底下,又伏击了他的手下“马仔”(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也是他的马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交锋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骑在他高贵的池之上贤吉旅团长阁下脖子上拉屎!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刚刚才平复下去未能合围荣六师的遗憾与此刻被当面打脸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几乎要让他爆炸的怒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程远那带着讥讽的笑容,听到了华夏士兵的哄笑声。 “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支那荣六师,欺我太甚!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在我军如此强大的兵锋之下,如此肆无忌惮!”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封花费了他不少脑细胞的战斗报告,“刺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接着如同发泄般疯狂地将其揉碎、撕扯,直至化为漫天飞舞的纸屑。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如果此刻他池之上贤吉再按兵不动,坐视227联队被荣六师一口吃掉,那他不仅将彻底沦为军中的笑柄,他渴望的功勋和晋升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尊严,也将被程远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命令!” 他厉喝一声,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声音中带着一股凶戾: “全军,立即集合!通知长治守军,抽调……不,命令他们至少抽调一个大队的兵力,随我旅团主力一同出击!目标,李庄!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击溃荣六师,解救227联队!” 这一次,没有什么谨慎,没有什么“不可贪功冒进”。有的,是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和雪耻的强烈欲望。 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该死的程远,让他知道,戏耍他池之上贤吉少将,是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 李庄附近。 “好!干的漂亮,孙立恒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把好手,那个乱坟岗子拿下来了!” 程远站在临时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533团攻下了日军227联队所依托坟场建立的一个核心火力点,兴奋地一拍大腿。 他随即抓起电话,对着炮兵阵地怒吼: “陈国栋!陈国栋你小子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给老子开炮,看见小鬼子在土坡后面那个迫击炮阵地没有?给老子敲掉它。奶奶的,死到临头还敢还手,反了天了!” 就在他指挥部队对收缩防御的日军第227联队进行最后挤压的时候,负责警戒长治方向的116旅旅长刘昌明的电话被接了过来。 “师座!师座!长治的小鬼子出来了,而且是倾巢而出。光前锋就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还配属有骑兵和坦克,现已跟我旅前沿警戒部队交上火了,小鬼子的火力非常凶猛,看后续的烟尘,还有大量部队正在展开。” “什么?长治的小鬼子终于憋不住出来了?” 程远闻言,顿觉精神一振,但随即意识到116旅压力巨大,刚想习惯性地下令“给老子顶住”。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了,随即伸出大手,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哟!瞧我这个猪脑子。” 他脸上带着一股狡黠。 “老子之前愁的是什么?不就是愁长治的缩头乌龟不出来吗,现在这乌龟老王八亲自带着龟子龟孙爬出来了,老子还跟眼前这盘‘前菜’较什么劲啊!” 第44章 战术大迂回(十) 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的刘昌明改口。 “不顶了,不顶了!传我命令,你部,各团立刻交替掩护撤退,给老子撒丫子跑路。对,就是现在,别管阵地了,把能带的家伙都带上,不能带的都给老子炸了,撤退顺序和路线按预定方案执行,快撤!” 放下这通电话,他立刻对身边的参谋长命令: “通知围攻227联队的100旅和135旅,别搞了。立刻脱离接触,向预定区域转移,快!” 参谋长一愣: “师座,这227联队眼看就要……” “眼看什么眼看!” 程远把眼睛一瞪。 “长治里的那条‘大鱼’带着全副身家出来了,咱得赶紧给他腾地方,去准备下一桌宴席,这盘餐前小菜,就赏给小鬼子了,咱不吃了,快....执行命令!” 刚才还杀声震天的荣六师攻击部队,片刻后就如同潮水般迅速与日军脱离接触,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后撤,中途毫不拖泥带水。 那叫一个说跑就跑,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程远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负隅顽抗的227联队残部,以及长治方向那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小鬼子.....不用送了,你程二爷……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师部人员,迅速融入了后撤的队伍之中。 227联队不过是他搂草打兔子顺带的事,他的目标始终还是长治方向的日军主力。而为了网住这条大鱼....他程二爷是一直都收着打的,这股劲,他可一直憋着呢........... ———————— 当池之上贤吉少将率领的援军赶到,那熟悉的九四式豆战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李庄外围时。 岩永旺大佐此刻正靠在一辆被炸毁的物资车残骸旁。他的军帽不知丢到了何处,头发被汗水和尘土黏在额前,原本笔挺的军装上满是污渍和破口,左边袖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他拄着指挥刀,勉强支撑起身体,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援军,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而当看到池之上贤吉少将在一群军官簇拥下,快步向他走来时,岩永旺大佐本想立正敬礼,但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旁边的副官一把扶住他。 池之上贤吉少将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帝国勇士尸体,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眼神呆滞的伤员,再看着眼前这位狼狈不堪、几乎去了半条命的联队长。 他原本的满腔的怒火和急于雪耻的冲动,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其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不易为外人察觉的.........愧疚。 “岩永君,你……辛苦了。” 旅团长阁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摘掉手上的白手套,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而这一句“辛苦了”,就如同拧开了岩永旺大佐情感的阀门。他抬起头,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咽住了。 他委屈啊!不仅是他........整个227联队的上上下下都委屈啊! 他自从接到师团长的命令之后、那是兢兢业业,一刻都不敢耽搁了。他和他忠诚的士兵们,是以急行军的速度,一头撞进了荣六师精心设置的死亡陷阱里。 如果……如果旅团长阁下能早一点,哪怕早半个小时通知他荣六师已经后撤,他又怎么会如此毫无防备的一头撞进来?他的联队又怎么会遭受到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阵亡的、伤残的士兵,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现在经此一战,227联队的建制几乎被打残,就连这面联队旗都差一点被他自个烧了。 这份耻辱和心痛.........实在是外人所难以理解的。 “旅……旅团长阁下……” 岩永旺大佐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终于勉强站稳,敬了一个军礼,而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在他满是硝烟和尘土的脸上冲出道道泪痕。 “卑职……卑职无能……有负师团长阁下重托……227联队……227联队……损失惨重……”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那模样,活像一个在外面被恶霸欺负得体无完肤,终于见到家里大人,满腹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孩子。 他所有的委屈和后怕,在此刻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 池之上贤吉少将看着他那副惨兮兮地模样,听着他那那悲恸的哽咽,自己那丝被程远戏耍的羞辱感,此刻都变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只能用力扶住岩永旺大佐的手臂,沉声鼓励。 “岩永君,这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支那人太过狡猾!这是……是我的疏忽!”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这一点,虽然说得很含糊,但却足以让岩永旺大佐明白了。 “你和227联队的勇士们,都是帝国的英雄。正是你们的顽强抵抗,为我军主力的集结赢得了时间。请放心!损失的人员和装备,我会立刻向司令官阁下报告,请求补充!227联队的荣誉,必将恢复。” 在得到上级的承认(哪怕是含糊的)和承诺,岩永旺大佐心中的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重重地低下头,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哭腔。 “嗨依,阿里格哆速度一马赛!”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除了委屈和感激外,还有一丝难以磨灭的,对荣六师和程远的刻骨仇恨和恐惧。 这一战才打了多久?区区这么点的时间里,他的227联队就被打的半残..........荣六师.....这支华夏军队,实在太可怕了。远比他之前所面对的八路军要更强悍数倍不止。 池之上贤吉少将看着眼前这位身心俱疲的大佐联队长,再看着他眼中那交织的屈辱、后怕以及深不见底的恨意,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第45章 牵牛战术(一) 他厉喝一声。 “岩永君!抬起头来,告诉我!你的第227联队的勇士们,可还有再战的勇气与力量? 如果还有,本旅团长将亲自带领你们,去追击、消灭那支可恶的、带给我们耻辱的支那荣六师!我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们的战旗!” 这话语就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把,瞬间就点燃了岩永旺大佐心中那被恐惧压抑着的,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人就是这么的奇怪。有时候恐惧越深,反而对毁灭恐惧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如此强悍的敌人,必须趁其尚未变得更加强大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 而现在,有了旅团长阁下亲自带领,有了这支汇聚了第一军精锐的大军作为后盾,正是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的机会。 一股混杂着疯狂的热流猛地冲上岩永旺大佐的心头,驱散了片刻前的些许软弱。 他猛地挺直了身躯,伤口也不疼了,精神也不萎靡了。 眼神变得异常狰狞和坚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嗨依!旅团长阁下!第227联队……虽遭些许损失,但骨干犹存。勇士们的复仇之火,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炽热,卑职恳请旅团长阁下,给予我等洗刷耻辱的机会!我……必将要亲手,把那个程远的头颅拧下来,献给阁下!” 池之上贤吉少将看着岩永旺大佐眼中那已经近乎凝结成实质的仇恨之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吆西!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传令下去,部队稍作整顿,伤员后送,其余所有尚能战斗的人员,立即编入战斗序列。十分钟后,全军出击!追上荣六师........撕碎他们!” “嗨依!” “嗨依!” “嗨依!”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绝对优势兵力的碾压下,荣六师将狼狈溃逃,最后他们的师长——程远将在他面前授首的场景。 而这一次,他绝不容许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池之上贤吉少将看着岩永旺大佐眼中重新燃起的凶光,满意地微微颔首。但他心里清楚,驱使自己不顾筱冢义男司令官“谨慎行事、不可追击”的指令,执意要挥师追击的目的,绝不是所谓的给岩永旺大佐恢复信心,或者单纯为了给227联队雪耻。 更深层的动力,是来源于他自身那无法抑制的的野心。 因为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在日本陆军那等级森严却又充满“以下克上”悖论的传统中,严格服从军令与为了“皇国大业”而采取的独断专行的行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成功了,那便是力排众议、果敢英勇。 失败了,那便是违抗军令、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豪赌,而池之上贤吉少将,此刻非常愿意押上自己的前途去赌一把,毕竟错过这一回,下次再能统帅如此之多的帝国勇士的机会可真不多了。 他很清楚,如果按部就班地守备、击退敌军,这种“尽职尽责”的战报,最多只能让他在这个尴尬的少将旅团长位置上多待几年。 想要撼动那坚固的晋升壁垒,想要获得那梦寐以求的中将军衔和师团长权柄,他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无可争议的大胜! 一场能让他池之上贤吉的名字在军部大佬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歼灭战! 眼下,荣六师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无论体力还是弹药必然有所损耗,很可能目前正处于“仓皇”逃窜之中(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而他自己,则汇聚了独立混成第9旅团的主力、第1军直属的野炮兵联队、战车第3中队,以及工兵联队、辎重联队,野战联队和长治守军的一个大队,再加上227联队残存官兵那被仇恨点燃的斗志,无论在兵力、士气还是态势上,自己都似乎占据着绝对优势。 像这种机会.....可能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 这也是他打破职业天花板的最佳,也是最有可能的机会。 至于违抗筱冢义男司令官命令的风险?只要他能歼灭荣六师,活捉或击毙程远,那么这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因为胜利者是不会被指责的,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 到时候,他呈上的将不再是那份被他亲手撕碎的“击退报告”,而是一份光芒万丈的“捷报”,相信司令官阁下也会理解、甚至赞赏他的“果敢”吧!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犹豫也顿时烟消云散。 他重新看向眼前那满腔悲愤的岩永旺大佐,将自己个人的野心巧妙地包裹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他将一次充满个人野心的军事冒险行动,完美地装扮成了一场为了部下和帝国荣誉的雪耻之战。 岩永旺这个马鹿绝不会想到,他此刻的悲愤与激情,已然成了旅团长阁下为追逐更高权位的一块垫脚石,仅此而已。 他立刻召来副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命令!抽调旅团直属大队补充到227联队的步兵缺口,武器弹药按双份配给。” “命令!战车第3中队,临时配属给227联队指挥,加强其突击力量。” “所有部队,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补给和编组,不得延误!” 这样一来,原本被打得残缺不全的227联队,瞬间又雄起了。 而那轰隆作响、喷涂着膏药徽的战车开上来时,更是让227联队残存的士兵们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提振士气的呢? 岩永旺大佐看着瞬间“充实”起来的部队和那些钢铁怪兽,激动得几乎要再次流下泪来,只不过这次是兴奋的泪水。 他“唰”地抽出指挥刀,指向荣六师撤退的方向,声音都激动的变了声调。 “帝国的勇士们!旅团长阁下将无上的荣光与力量赐予了我们。现在,正是我们洗刷耻辱的时刻!全体都有,目标——溃逃的荣六师!追击!用支那人的血,染红我们的刀锋!” “板载!” “板载!” 被仇恨和新锐力量刺激得狂热的227联队的日军士兵发出震天的嚎叫。 池之上贤吉少将则冷漠地注视着这股由他亲手释放出去的野兽,他才不在乎这些补充兵和战车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损失掉,他只需要他们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程远,为他的主力部队完成合围创造战机。 “全軍、出撃!” 随着他最终的命令,这支被他寄予厚望的追击部队,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不顾一切地沿着荣六师撤退的痕迹,狂飙猛进地追杀而去。 一时间尘烟滚滚,杀气盈野,池之上贤吉少将仿佛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 可他却不知道,他正满怀信心地、一步步地,将他麾下的“帝国勇士”,连同他自己的野心,带入一片深渊之中。 第46章 牵牛战术(二) 太行山脉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中,第五军主力正静静地蛰伏着。 第五军临时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顾家生蹲在一块岩石上,眉头紧锁,正在“点烟燃寂寞”。 在他的脚边还散落着不少的烟头。 他顾老四内心里的焦躁,几乎和这弥漫的烟雾一样浓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预定的时间早过了,可前方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 “程老二这小子.......该不会翻车了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将烟头狠狠摁灭,又下意识地去摸烟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小六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也顾不上喘匀气,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结结巴巴地报告着: “四……四少爷!来……来了!程二爷……程二爷他把小鬼子给引出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全跟着程二爷的屁股后头追呢!” “什么?” 顾家生“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瞬间爆发出一抹精光,之前所有的焦躁和等待在这一刻全部一扫而空,他随手将刚掏出来的烟盒扔在桌上。 几乎同时,听到动静的副军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也立刻围拢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期待和询问的神色。 “走,一起去看看!” 顾家生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利落地往身上一扣,脚步生风地就往外走。 郭、张二人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迅速来到前沿的隐蔽观察哨,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蜿蜒的山路。 几人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只见下方尘土漫天,一支庞大的日军队列正沿着山道奋力追击,队伍拉得老长。就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虫,又长,又粗。 参谋长张定邦一边调整着望远镜焦距,一边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么多!看这架势,坦克、骑兵、炮兵,全都拉出来了,筱冢义男这是下了血本啊!” 副军长郭翼云在一旁接话,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 “军座!看起来.....程师长这次不单是把太原城下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给引出来了,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顾家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望远镜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日军的行军队列,越看神色越是严肃。他沉声回应: “我看呐.....还不仅仅只是一个独立混成第9旅团这么简单。你们看他们的装备和队列纵深……坦克、卡车、骑兵、拖着火炮的辎重队……后面还有,这都第几批了?还在不断地从路口涌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程老二这小子,究竟干了什么?看这架势.....小鬼子是真的发疯了,投入这么多的兵力,这完全是一个甲种师团的规模了!”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远方,仿佛要穿透这叠嶂的山峦,看到太岳山区八路军阻击阵地的情景,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陈学长那边,顶不顶得住了。这可是一个甲种师团的规模了....哎!希望他们能帮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吧。” 他知道,大鱼已经上钩了,现在,压力给到了他和他的第五军,就看自己能不能抓住这个战机了。 直到那条“土黄色的长虫”,完全深入太行山的腹地,在顾家生的视野中消失不见,顾家生才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传令全军!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全军检查武器弹药,所有人员,继续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暴露目标,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传令兵迅速转身离去。 参谋长张定邦有些急切地问: “军座,这小鬼子已经全都过去了,我们是不是……” 顾家生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雨润兄....不急,让小鬼子再往前走一天,离得再远一点。 顾家生在下达完命令后,却并未立刻离开前沿观察哨。 他摸着下巴,眼神不由得开始闪烁起来,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对顾小六喊了一声: “六儿.....去!把犬养忠义那小子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犬养忠义就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后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将军阁下,您找我。” 顾家生坏坏一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处岩石后面,两人脑袋凑在一起,那神态......像极了两个正在密谋偷鸡摸狗的坏种。 ................................... 长治城东,荒芜的山坳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歼战正在激烈上演。 “哒、哒哒、哒” 日军歪把子轻机枪所特有的,犹如啄木鸟敲击树干的连续点射,不断打向追击他们的华夏军队,从而迫使对方不断寻找着掩体。 只见一支大约五六十人的日军小队,正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向后快速收缩着。 “第一分队,压制左翼!第二分队,右移二十米,立刻建立防御阵地!” 带队的日军军官正在沉着地指挥战斗。 这支日军小队的战术动作非常娴熟。机枪手每打完一个长点射,副射手就会立刻递上新的弹板,步兵们则三三一组,利用轻机枪换弹的火力间隙,以标准的“跃进、卧倒、射击”的战术动作不断向后机动着。 这伙日军的动作干练而迅捷,他们的每一次卧倒都充分利用了地面上的每一个浅坑、每一块凸起的岩石。 “砰~~咻!” 一声独特的闷响,传来,那是掷弹筒的榴弹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一个“华夏军”班组中间 “轰!” 烟柱升腾而起,虽然这一炮没有造成什么致命的杀伤,但那恰到好处的落点还是暂时打断了华夏军队的合围动作。 他们终于退到了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上,并迅速依托地形,组成了一个环形防御圈。 两挺歪把子机枪被架在东西两侧的石头后面,形成了交叉火力点。日军士兵们则沉默地射击着,三八式步枪那特有的“叭钩”声此起彼伏。 第47章 牵牛战术(三) 这一小队,带队的军官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南部手枪,用带着浓重京都口音的日语不断大声鼓舞着手下士兵。 “勇士们,坚持住!援军很快就会到来,杀鸡给给!” 站在长治城头用望远镜看去,这支小队士兵的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次火力配合、乃至士兵脸上的神情。都无不表示着,这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帝国精锐在绝境中应有的表现。 他们正在战斗,正在用生命诠释着日军的顽强。 长治城头,守备联队长佐藤大佐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的眼神中交织着一丝犹豫。 他指着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区域,对身旁侍立的仅剩的第五大队大队长竹下少佐沉声询问: “竹下君,你都看清楚了吗?” “嗨依!联队长阁下,我都看清楚了。” 竹下少佐躬身回应,他的语气中也同样凝重。 “这支皇军小队的战术素养的确无可挑剔。掷弹筒的落点选择,机枪与步枪的交替掩护,尤其是士兵在移动中仍保持的低姿习惯……这些深入骨髓的细节,都绝非是支那军短期模仿所能企及的。据我的观察......这确实是一支陷入绝境的皇军精锐小队。” “嗦嘎!” 佐藤大佐点了点头,但很快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你我都清楚,在之前的历次战斗中,支那第五军麾下,活跃着一支由帝国叛徒犬养忠义所率领的特殊部队。他们对我军的战术、装备乃至行为习惯都了如指掌!” 他看向竹下少佐: “竹下君,我命令你,亲自率领第五大队第二中队,出城执行救援任务!你的任务有三: 第一、要迅速击溃围困皇军的支那军队。 第二、接应并确认这支小队所有人的身份,尤其是军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佐藤大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竹下君,请一定要仔细甄别,我要你亲自询问那名带队军官,询问他的所属联队、大队长姓名,乃至近期军中的密语口令。 如果……如果他们回答有任何迟疑、错漏,或者你感觉有丝毫不对劲……” 他的右手猛地做出一个下劈的动作。 “我授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可以当场将这支小队……视为叛徒,予以消灭!宁可错杀,也绝不能让任何危险分子混入长治城,你滴......明白吗?” 竹下少佐心中一凛,他重重顿首。 “嗨依!卑职明白,救人为先,甄别为重,绝不给叛徒任何可乘之机!” “吆西!” 佐藤大佐挥了挥手。 “竹下君,请一定要打出我第1军的威风,救回我们的勇士!” “嗨依!”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竹下少佐亲自率领着一个中队的日军,扑向了那片枪声激烈的山坳。 他们怀着救援同伴的决心,却也带着审视叛徒的警惕,一步步走向了那处战场。 然而,就在竹下少佐带着部队,高呼着“板载!”冲入战场,眼看就要打穿华夏军队的阵线,与山头上的“友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敌军的那一刻。 战场态势发生了电光火石般的致命转变。 那支前一秒还被华夏军队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的皇军小队,立马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狼狈,动作也变得更加迅猛。而更让竹下大佐魂飞魄散的是,那两挺原本对着华夏军阵地喷吐火力的歪把子机枪,竟然调转枪口,瞄上了他们这些援军。 子弹横飞,第一时间就扫倒了他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尖兵。 “八嘎!是圈套。” 竹下少佐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被一枪爆了头,死的不能再死了。 与此同时,刚才还“全力进攻”山包的华夏军队,也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术转换速度。 他们几乎是在枪声转变的同一时刻,就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般,整条战线一个原地转身、卧倒、寻找射击位,并将所有步枪、机枪、没有丝毫犹豫的全部倾泻到了竹下少佐率领着杀进战场的这支援军身上。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彻底完成了互换。竹下中队陷入了来自正面(友军小队)和侧后方(华夏军队)的致命包围之中,就连后方,来时之路也被不知何时迂回过来的轻机枪组死死封住。 就在他们陷入巨大混乱,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寻找掩体,伤亡急剧增加的当口。 山包上,那名带队的日军军官,举起了一个铁皮喇叭,并用无比纯正、甚至带着几分京都贵族腔调的日语,发出了喊话: “同胞们,放下武器投降吧!看看你们的周围,你们已经陷入了我们设下的天罗地网中,继续抵抗是毫无意义的,那只会徒增伤亡,我们保证,投降者,将得到优待,请停止这无谓的流血吧!” 这熟悉的声音,再配合着眼前铁一般的绝境,瞬间就击垮了许多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 在看着身边不断有同伴倒下,再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哐当!” 不知是谁率先扔下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这声音很快就传染开来,日军士兵们茫然地、一个接一个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长治城头上,佐藤大佐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竹下少佐被一枪爆头;手底下刚刚派出去的那一个中队的精锐士兵先是被割麦子一样成片割倒,最终只能无奈投降的全过程。 “噗!” 他再也无法压制胸腹内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冰冷的城墙垛口上,染红了一片青砖。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后全靠双手死死抓住垛口才没有瘫倒下去。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华夏军队和那支该死的“日奸”部队洋洋得意的,押解着他麾下几十名垂头丧气的帝国勇士,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 这意味着,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长治守军又消失了一个中队的守卫力量。 第48章 牵牛战术(四) 顾家生正用望远镜欣赏着犬养忠义的这一番操作,他嘴角那抹算计成功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军座,您这招‘钓鱼放血’,真是绝了!” 参谋长张定邦由衷称赞。 “如此一来,这长治城里的小鬼子,最多只剩下一个大队的兵力,士气更是大跌。” 顾家生闻言放下望远镜。 “雨润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小鬼子在城里打巷战,那太费劲了。我们要跟时间赛跑,咱们第五军是有好牙口,可这硬骨头能不啃还是不啃的好,咱们先把小鬼子的手脚打断,再去敲它的乌龟壳,这肉,不就任我们吃了吗?” 说完,他将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长治城墙,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命令马三元的重炮旅,给老子把家伙事都亮出来,瞄准预定城墙,不用给老子节省炮弹,给我狠狠的轰他娘的。” “再告诉李天翔、廖林奇部,让他们做好突击准备,等炮声一停,就给我冲上去,不要给小鬼子跟我们打巷战的机会,我要速战速决!” 他根本就不准备给城内的佐藤大佐任何喘息和调整部署的时间。 “轰!!轰!!轰!!!” 重炮旅阵地上,150mm重型榴弹炮与攻城利器150mm加农炮105mm加农炮同时怒吼,震波将周遭空气都撕裂开来。 紧接着,二十多枚重炮炮弹撕裂长空直奔长治城墙而去。 “咻~~呜!” “咻~~呜!” 当这些重炮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坠落时,整片城墙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榴弹炮弹带着天崩地裂的巨响炸开,每一发都在城墙上掀起直径十余米的火浪,破碎的砖石被抛上高空;加农炮的炮弹则硬生生凿进城墙深处才轰然爆发! “轰隆!!!” 长治的城墙在承受了六发加农炮弹接二连三的直射后,墙体内部传来岩石崩解的哀鸣声。 紧接着,裂缝开始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砖石粉末从缝隙中不断喷涌而出。 随着又一轮榴弹炮群的集中轰炸,长治城东的一段城墙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呻吟,然后在漫天尘土中轰然塌陷出了一个缺口。 城墙坍塌,断裂的夯土层裸露在外,破碎的砖石如雨点般砸落。 而原本躲在城垛后的日军士兵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惨叫,就随着崩塌的墙体一起被埋进废墟里。 佐藤大佐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愣愣出神,他的嘴角还在不住的抽搐着。 很快,第五军的重炮群便再次发起了怒吼,而这一次,是超过百余门火炮共同在“歌唱” 炮弹从城墙处向城内的各个街区缓缓延伸,开始了持续超过十分钟的覆盖性炮击。 城内的日军残兵,好不容易等到炮火声渐渐停息下来,马上又听到了另外一种让他们胆寒的冲锋号声。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第五军嘹亮的冲锋号声一时间响彻原野。 早已蓄势待发的100师和58师的战士们,从战壕中一跃而起。他们在快速挺进纵队的坦克掩护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朝着长治城那道巨大的缺口,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残存的日军士兵从废墟和焦土中挣扎而出,依旧凭借残垣断壁进行了极为顽强的抵抗,在城墙缺口处与冲上来的第五军战士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但日军在兵力、士气和火力上都已处于绝对的劣势,这使得他们的反抗显得格外苍白和渺小。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这场长治攻防战,从总攻开始到城内枪声基本停息,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一面青天白日旗,终于在残破的长治城头缓缓升起,这也宣告了这座晋东南重镇,在此刻被正式光复。 顾家生在长治被光复的第一时间就召见了廖耀厢。 “廖纵队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屯留、沁县、霍州这几个重镇里的小鬼子,现在就是聋子、瞎子,趁着他们还不知道长治已破的消息。 你的快速挺进纵队,即刻出发!给我把屯留、沁县、霍州,全部捅穿。你部有一万五千余人,外加坦克开道,对付这几处顶多几百人的守备队伍,我想不会有什么困难,但是我要的是速度,我要你部为我军主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通往太原城前的一切障碍!” “是!军座,保证完成任务!” 廖耀厢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领命。 “记住,速度就是一切!” 顾家生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等拿下这三地之后,不必休整,给我大摇大摆地陈兵到太原城下,让城里的筱冢义男听听咱们的声音。我觉得,完全可以象征性地轰他几炮......让筱冢义男知道,我们第五军来了!” 他拍了拍廖耀厢的肩膀,继续吩咐: “太原是晋地鬼子的大脑,我们兵临城下后,筱冢义男必定会惊慌,他肯定会火速从周边调兵回援。而你的任务,就是等他的援军出动后,立刻放弃对峙,利用你快速挺进纵队的速度优势,全军向北.....杀向西关口!我要你把被调动出来的鬼子援军,再次给我调动起来,牵着他们的鼻子去遛!” 我要你部运动起来,在运动中寻找机会,想办法给我吃掉他一到两股冒进的援军,让他们抱团,龟速前进。然后不要恋战,立刻绕道南下,返回长治城。 届时,荣六师和58师会在长治外围布好口袋,我们再来一次漂亮的围点打援!” 他看着廖耀厢,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接下来的这一战,关键就在于快、准、狠!要把小鬼子打懵、打乱!去吧,我等着你的捷报!” “是!请军座放心,职部必不辱命!” 廖耀厢再次敬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长治城外,很快就传来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声与部队紧急集结的嘈杂声。 第49章 牵牛战术(五) 廖耀厢的快速挺进纵队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携攻克长治之势,以坦克部队为先导,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钢铁洪流,沿着通往北方的道路滚滚向前。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近在咫尺的屯留。 情况也正如顾家生所预料的那样,长治城的迅速陷落,使得周边日军部队的通讯和指挥系统陷入了短暂的瘫痪当中。 屯留的日军守备部队不仅兵力薄弱(仅有一个中队左右的兵力)而且对长治失守和一支强大的敌军装甲部队正朝他们杀来的消息是一无所知。 当廖耀厢率领快速挺进纵队的坦克轰鸣着出现在屯留之外时,城头上的守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等他们拉响战斗警报,纵队的先锋部队就已经马不停蹄的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快速挺进纵队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坦克的炮火轻而易举地就撕碎了简陋的屯留城的防工事,步兵紧随其后,涌入城内。 而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则是仓促应战,但他们的抵抗在快速挺进纵队的强大战力面前就犹如螳臂当车。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屯留城头便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在拿下屯留之后,廖耀厢继续马不停蹄,主力不作丝毫停歇,立即挥师北上,直扑沁县。 沁县的守军虽然同样因信息滞后而准备不足,但在廖耀厢的先头部队逼近时,城内的守备队长还是凭借残存的通讯线路,向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发出了一封极其简短且模糊的求援电报: “报告!大批敌军……战车……正在攻击沁县……请求战术指导!” 而这封电报成了沁县守军覆灭前唯一的讯息,也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太原的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内激起了一片哗然。 当然,这封迟来的电报并没能挽救沁县的命运。甚至都不等太原方面有任何回应,快速挺进纵队的主力便已至。坦克引导步兵直接冲垮了城门,在城内街道上横扫残敌。 沁县之战比屯留更为顺利,从交火到肃清残敌,仅用了半小时,沁县便已宣告易主。 连续攻占两城,廖耀厢麾下的将士们士气如虹。他遵照顾家生的指示,并未作任何休整,立即集结部队,朝着下一个目标——霍州,滚滚而去。 在向霍州进军的途中,廖耀厢志得意满,给第五军军部发去了一封充满豪情的电报: “军座钧鉴:我纵队自长治出发,连克屯留、沁县,所向披靡,当前兵锋直指霍州。沿途日军望风披靡,抵抗微乎其微。我纵队畅通无阻,正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攻击前进。职部可断言,当前战场,我纵队前无一合之敌!” 这并非廖耀厢骄狂自大,而是快速挺进纵队当前态势的真实写照。他的部队拥有远超当面日军的战力,且携连胜之威,士气正盛。 反观日军,兵力分散,信息滞后,仓促间根本无法组织起能抵挡这支钢铁洪流的有效防线。 当廖耀厢那份豪情万丈的电报,通过无线电波追赶上正在向北急行军的第五军主力时,顾家生正与参谋长张定邦同乘一辆吉普车,随着大军赶往刚刚被光复的屯留。 当顾家生看到廖耀厢那句: “正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攻击前进。我纵队畅通无阻!” 的电文被时,顾家生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用力一拍膝盖: “好!好一个‘秋风扫落叶’!好一个畅通无阻廖耀厢!雨润兄.....你听听......廖纵队长简直是把我的心声给喊出来了!这气势,对味!” 他接过电文纸,在晃动的车体中又仔细看了一遍,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回电!告诉廖纵队长,老子就喜欢他这股子锐气,让他不必等待后续命令,就按这股势头,给我继续扫,一鼓作气把霍州也给扫平了!然后立刻执行原计划,直逼太原城下!我要让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竖起耳朵好好听听,咱们第五军这阵‘秋风’,是何等的凛冽!” 仿佛是为了印证廖耀厢电文中的那段豪言壮语与前线的真实战况,几乎在顾家生回电发出的同时,快速挺进纵队已然兵临霍州城下。 霍州守军虽比屯留、沁县稍多,但也仅有两个中队而已,且同样被这支突然出现、挟连克两城之威的强大装甲部队打得措手不及。 在快速挺进纵队的强大突击力量之下,霍州城墙也很快被突破,城内守军还想妄图在巷战中垂死挣扎。可廖耀厢根本就没给他们太大的机会。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霍州光复。 至此,廖耀厢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真正摧枯拉朽之势连下三城,彻底扫清了第五军主力北上太原的沿途障碍。 在破霍州后,廖耀厢毫不迟滞,严格遵照顾家生的战略方针,在攻占霍州后也未作片刻停留,立即率领着他那支士气高昂、锐不可当的钢铁洪流,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晋地日军的核心——太原,威逼而去。 真正的风暴,正以超出筱冢义男预料的速度,向其头顶疯狂汇聚。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然而,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双拳,都能看出他此刻内心之中的极度愤怒。 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被通讯参谋轻轻的放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那是关于华夏第五军已攻占沁县,正大摇大摆朝着霍州方向开进的最新情报。 筱冢义男原本还算克制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份关于长治失守、池之上贤吉少将正在追击荣六师的报告,像是要将其捏碎一般,狂暴地摔在桌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池之上!池之上贤吉这个蠢货!这个无可救药的马鹿野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司令部内所有军官全都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蠢货的脑子里装的难道都是北海道的渔汛吗?还是被支那人的米糠填满了?我是怎么叮嘱他的?固守!固守!长治是门户,绝不能有失!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他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被支那人如此拙劣的伎俩骗出城去,导致重镇长治陷落.........八嘎!蠢不可及的猪猡!” 第50章 牵牛战术(六) 他一边怒骂,一边狂暴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是他!就是这个蠢材的无能,导致了长治的快速陷落!是他,为支那第五军的装甲部队打开了通往太原的大门!现在好了,敌人的兵锋已经快指到我的鼻子底下了。 整个晋地局面,都被这个混蛋给毁了,他简直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他应该切腹,立刻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死啊死啦滴有!” 盛怒之下的筱冢义男中将,将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都倾泻在了尚在追击荣六师的池之上贤吉少将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爆炸的胸腔,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通讯参谋,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命令: “立刻!给那个蠢猪发报,命令他,收起他那些可笑的小聪明,立刻集结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回援太原,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把士兵的双腿跑断,苦力大大滴!也要给我在太原陷落前赶回来,快去!” “嗨!嗨依!” 通讯参谋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作战室,去传达这道充满了司令官无尽怒火与恐慌的命令。 筱冢义男喘着粗气,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支正快速逼近太原的红色箭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他看来,就是那个愚蠢透顶、自作聪明、视自己军令如无物的池之上贤吉少将。 筱冢义男那饱含怒火的命令还在室内回荡。然而,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站在一旁的参谋长中山惇少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最终还是向前挪了一小步,用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侥幸心理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卑职……卑职只是在想,支那将领顾家生此人素来狡诈,用兵虚实难测。他就如此大张旗鼓地派出一支装甲部队逼近我太原城.....会不会……会不会只是一种佯攻,是顾家生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姿态?其真实目标,或许……或许还是西关口?毕竟,太原城墙高大且城防坚固,储备充足,以支那第五军的实力,强攻太原必然损失惨重,顾家生他……” “够了!中山君!” 中山惇少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筱冢义男一声更加暴戾的怒喝硬生生打断。 筱冢义男转过身,用他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中山惇少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愤怒以及对下属仍在试图逃避现实的不耐烦。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还不自知,还在试图用各种荒谬的借口和幻想来掩盖失败,麻痹自己!” 筱冢义男的声音愈加冰冷起来。 “你难道还看不清现实吗?如今长治已失,我军在南线的屏障荡然无存,顾家生的先锋已连破二城,我料想....霍州此刻也已失陷,顾家生的兵锋明摆着是直指太原,这绝不是什么佯攻,这就是赤裸裸的战略突进,他是冲着我们的心脏来的!” 说完这些,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戳在地图上太原的位置上。 “顾家生的目标,只会是太原,也只能是太原!因为只有拿下太原,整个晋地的战局将彻底逆转,太原的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都远非一个西关口可以比拟的。况且,跟太原的重要性比起来,西关口又算得上什么?中山君........请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连接不断地下达了几道命令: “命令!太原城防部队,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全力加固城防,清查物资。” “命令!太原周围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包括正在执行清剿、驻防任务的各个大队、中队、小队立刻放弃当前一切任务,以最快速度向太原城集结。” “再将此命令传达至所有能联络上的单位,包括航空兵,要求他们全力配合,掩护地面部队回援,并加强对逼近之敌的侦察与袭扰。” 筱冢义男这番不留情面的当众驳斥,彻底击碎了参谋长中山惇少将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司令官阁下那因盛怒和失望的面孔,顿时感到一阵惶恐,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不仅是战略误判,更是在司令官阁下怒火上浇油的愚蠢行为。 他慌忙并拢双腿,深深鞠躬,语气充满了悔愧与讨好: “嗨依!司令官阁下明察秋毫,一针见血!是卑职愚钝,未能洞察支那军的真实意图,险些误判大局,实在惭愧!阁下对战局的深刻理解和果决判断,令卑职万分钦佩,太原乃帝国在晋地之根本,确保太原万无一失,才是当前第一要务,卑职完全赞同您的决断!” 他的这番马屁虽然拍的有些生硬,但在这紧张的气氛下,也算是表明了态度。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言,刷存在感。 中山惇少将立刻展现出其作为参谋长的执行力,他转向周围的参谋军官,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八嘎!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司令官阁下的命令吗?立刻!重复一遍,是立刻将司令官阁下的命令下发至所有单位!通讯部,确保每一封电报都必须得到确认回复,命令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向太原靠拢!”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监督命令的拟写和发送,试图用最高效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 这一刻,什么西关口,什么顾家生的佯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确保太原,必须完全依附司令官阁下的命令,这是他挽回形象和弥补过失的唯一机会。 筱冢义男看着中山惇少将慌忙认错并急于补救的姿态,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他知道,此刻的内部团结和高效执行比追究下属的愚蠢想法更重要。他也不再理会中山惇少将,而是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地图,喃喃自语: “吆西……顾家生,你想打太原?那我就让你来攻。看是你的牙口硬,还是我的太原城防硬。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攻下我这固若金汤的太原城,还是我先完成合围,将你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歼灭于这太原城下!” 第51章 牵牛战术(七) 就在筱冢义男严令各部向太原收缩的同时,廖耀厢的快速挺进纵队已然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太原城的南郊。 站在指挥车旁,廖耀厢举起了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城。 在夕阳的余晖下,但见城垣巍峨,雉堞如云,正是“雄关叠嶂锁晋阳,三面环山一面水”的险要地势。 太原,城墙高厚,碉堡林立,在夕阳的照映下透出一股千年古城所特有的雄浑气势。 “好一个''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的古城!” 廖耀厢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对这座历史名城的赞叹,悠然吟道: “昔人云''锦绣太原城,千年龙潜渊''。只可惜......今日,鄙人要做那惊龙之人,却不必效那鲤跃龙门之愚。这满城烽火,权当是给筱冢义男助助兴了。" 他立马果断下令: “命令炮兵,把声势造起来,不用吝啬炮弹,也不用追求战果,咱们就当听个响,让城楼上的小鬼子知道咱们来了就行!” “是!” 不久之后,快速挺进纵队所属的火炮(只有重型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缺乏重型攻城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呼啸着爆开,炸起一团团火焰,爆炸声在太原城回荡,显得颇为热闹。 然而,这点程度的炮击对于坚固的太原城墙和严阵以待的日军核心工事而言,实如同隔靴搔痒,除了扬起一片尘土和制造了一些噪音外,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炮击持续了约十分钟,廖耀厢见目的已达到,便果断下令停止炮击。 随后,整支快速挺进纵队,堂而皇之的在日军目送下,调整方向,大摇大摆地朝着西关口方向而去,俨然一副放弃攻坚太原、转而夺取次要目标的模样。 然而,行军不到半日,廖耀厢预想中日军出城追击、尾随牵制的情况并未出现。 快速挺进纵队按照既定计划,沿着通往西关口的大道快速行进,廖耀厢坐在颠簸的指挥车上,目光却不时扫过摊在膝头的地图。 就在这时,几匹快马,追上了行进中的纵队主力,并带来了最新的侦察情报。 “报告纵队长!我侦察小队传来消息:榆次、小店、向阳店等多处据点日军已完全弃守,正以小队、中队为规模,全速向太原城溃缩。” “报告!太原城方向侦察小队来报,太原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军虽有增加,但并无任何出城拦截或追击我纵队主力的迹象。” 廖耀厢立马示意车队暂停。他推开车门,站在踏板上,举目回望太原方向,眉头微蹙,他的眼眸中却迅速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原本接到的任务是佯攻太原,调动敌军周边援军,或引诱太原守军出城,再将其牵往西关口方向在运动中歼灭一部。 然而眼下,日军非但没有被调动,反而采取了最彻底的“龟缩”战术:彻底放弃了外围,集中全力固守太原,一副拼命收拢触手的态势。 “呵呵!” 廖耀厢轻轻跃下踏板。 “好一个缩头乌龟战术。筱冢义男这是宁可断指,也要护住心脉了。” 他快步走向卡车引擎盖,将地图铺开,看向了那些正不断从周边各个据点涌向太原的箭头上,他的语气转而充满了兴奋。 “也好!既然筱冢义男舍得将这满盘散子弃如敝履,我若不全数笑纳,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这些仓皇归巢的‘援兵’,目前建制混乱,心中战意全无,不正是送到嘴边的肥羊嘛!” 瞬间,一个更大胆、更符合当前战场实际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他闭目沉思了片刻后,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传令!全军停止向西北(西关口方向)运动,原地待命!” “命令各团主官,立刻前来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十分钟后,廖耀厢向麾下军官阐述了他的新作战构想: “诸位,小鬼子这回学乖了,他们不跟咱们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他们现在要把所有鸡蛋都放进太原这个篮子里。既然小鬼子调整战术了,我们也跟着变一变。 我决定取消既定战术,咱们回头将小鬼子这些分散回援的部队,逐个击破!”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快速划出几个箭头: “我决定,改变原定计划,立即分兵三路。” “第一路,向东穿插,阻击并歼灭从小店、北营方向来的敌人。” “第二路,向北展开,截击从阳曲、黄寨方向南下的敌人。” “第三路,随我行动,向西前出,负责收拾从晋源、清徐方向东进的敌人。” “每路兵力确保在五千人左右,配属坦克八到十辆,以及相应的炮兵支援。” 很快,快速挺进纵队便一分为三。犹如三把张开的铁钳,朝着不同方向的日军扑了过去。 然而,随着更多、更详细的情报如雪片般飞来,廖耀厢发现日军回援的路线和部队番号比他预想的还要分散和复杂。而为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实现最大程度的歼敌效果,他再次展现出卓越的临机决断能力。 在分兵三路的基础上再次下令: “敌情有变,我军亦需随之调整!命令:三路大军,即刻再次分兵!以团为单位,结合配属坦克和炮兵,组成六个战斗支队!每个支队确保兵力不少于一个团,坦克不少于五辆,我要把这太原外围五十里地界,细细地给他筛一遍。 遇到小鬼子的回援部队,不必请示,立即发起攻击。以歼灭其有生力量为第一目标,我要让筱冢义男这老鬼子,还没等来他的援兵,就先收到一堆被歼灭的报告。” 他无比笃定,面对自己这六个战斗力强悍、且距离太原近在咫尺的支队,已经决心固守的筱冢义男是绝对不敢派主力出城救援那些散落在外的小股部队的。 出城野战,反而正中了自己的下怀;而固守不出,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围力量被一点点吃掉,这是一个无解的两难选择。 就看老鬼子怎么选了。 第52章 牵牛战术(八) 事实证明,廖耀厢的临机决断是完全正确的。 他派出的那六个战斗支队在太原外围广阔的区域内纵横驰骋,对那些一心回援、野战准备仓促的日军小队和中队,发起了迅猛的阻击、分割与围歼战。 多处战场同时爆发激战,枪炮声此起彼伏。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原城内的死寂。 日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升腾起的硝烟,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炸声,第一军司令部却始终未下达任何出城接应或反击的命令。 筱冢义男严令各部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击,他担心这又是顾家生“调虎离山”的诡计,所以宁愿牺牲掉这些外围部队,也绝不容太原有失。 在挥师痛击日军回援部队的同时,廖耀厢并未忘记向顾家生汇报这一重大转变。 他亲自拟电: “军座钧鉴:职部已按计划佯攻太原,然敌异常谨慎,未出城追击,反令周边各部弃守据点,全力回缩太原。因战场态势突变,职已当机立断,放弃原西进计划,分兵六路,于太原外围五十里范围内,对回援之敌实施截击、围歼。 目前战斗已全面展开,敌军混乱,我各部进展顺利。判断太原守敌不敢出城,为以防万一,恳请军座率我军主力加速北上。” 这封电报不仅汇报了当前战况,更提出了极具战略眼光的建议,这标志着太原之战已进入了全新阶段。 当这份电文送到正在率军急行军的顾家生手里时,他看完后,随手递给身旁的参谋长张定邦和副军长郭翼云。 轻轻舒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棋逢对手的感慨: “雨润兄,翼云兄,你们都看看……筱冢义男这老鬼子,果然不是易与之辈。我们這‘调虎离山’外加‘围点打援’的连环计,竟被他用这最笨拙,却也最稳妥的‘龟缩大法’破去了一半。当真是老奸巨猾,不好骗啊!” 张定邦快速浏览完电文,眉头微皱:“军座,如此一来,我们原定在长治外围围歼池之上旅团的计划,岂不是……” “参谋长多虑了。” 郭翼云推了推眼镜,淡然一笑。 “无妨!” 顾家生淡定的摆了摆手,接过话茬,嘴角重新挂起那抹算计得逞的笑容。 “事已至此,也无所雕为了。诚如翼云兄所言,战局虽与我们预料中出现了偏差,但是……” 他眼神骤然变得无比自信。 “从池之上贤吉那个蠢货被荣六师牵着鼻子离开长治城的那一刻起,这场战役的主动权,就已牢牢握在我第五军手中!他筱冢义男现在才想起当缩头乌龟,已经太迟了!” 他的目光看着正在沉默中行进的浩荡队伍。 “筱冢义男想牺牲外围,保全太原,等待时机?呵呵……他既然想把头缩回去,我们就将他伸出来的四肢一根根剁掉,最后再把他那乌龟壳彻底砸烂。” “传令!” 顾家生连续下达指令。 “嘉奖廖耀厢及其快速挺进纵队,临机决断,打得漂亮!命令他,继续以现有模式,在外围狠狠打,最大限度歼灭、迟滞日军回援部队,并严密监视太原城内动向。 全军加快速度,全速向北挺进,目标,太原城南郊,与快速挺进纵队会师! 再电令荣六师程远部,要迅速摆脱追兵,借助八路军的力量侧击、骚扰池之上旅团,迟滞其速度。 荣六师主力须尽快回师,准备扎紧口袋! 命令马三元,重炮旅加速测算炮击诸元,隐蔽炮兵阵地,准备打援!” 第五军主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太原城扑去。 翌日凌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五军主力,终于出现在了太原南郊的地平线上。 廖耀厢亲自前来接应。两股大军胜利会师,士气大振。 “军座!” 廖耀厢敬礼,脸上带着征尘与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那眼镜片还闪着光。 “太原外围残敌正与我军激战当中,据报仅少量日军窜入太原城,其余大部已被我部拦截在外!” 顾家生郑重回礼。 “廖纵队长,干得漂亮!” 没有片刻耽搁,第五军主力部队甚至来不及搭建营地,便以师、团为单位,依据廖耀厢部提供的敌情,立马投入到了太原外围最后的清剿作战。 随着生力军的加入,战场局势瞬间从优势转向了碾压。 原本快速纵队还需灵活分割,如今得到加强的国府军部队,往往便能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扑向任何负隅顽抗或试图渗透的日军小队。 坦克引导步兵冲锋,炮火提供精准支援,机枪火力交织成网。这一切,正无情收割着暴露的敌人。 枪炮声、喊杀声,在太原城方圆五十里内响了整整一天。 火光映红天际,爆炸震动大地。城头日军面如死灰,耳闻同胞垂死哀嚎,却只能束手无策。 直至第二天正午,炽热阳光终于驱散了那最后的硝烟,枪炮声由稀疏归于沉寂。 太原城外,放眼望去,各条大小道路上,日军的尸体、损毁车辆、丢弃装备随处可见。 所有企图靠拢太原的日军部队,已被彻底消灭。 第五军圆满达成了“剪其羽翼”的战略目标。 此刻,太原这座千年古城,宛如狂涛中一座孤零零的礁石,虽仍矗立,却已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五军的将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构筑起阵地、炮兵掩体,架设铁丝网,设立机枪火力点。 一面面青天白日旗在城外制高点升起,迎风招展,就如同为这座孤城套上了最致命的绞索。 顾家生在一众将的簇拥下,登上了一处前沿高地,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审视这座已被铁桶合围的坚城。 太原城的城墙依旧巍峨,但在此刻的顾家生眼中,它已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报告军座!” 参谋长张定邦朗声汇报。 “我军已完成对太原城的战略合围,各部均已进入指定攻击位置!” “好!” 顾家生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战役开始以来最舒展的笑容,他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位将领,声音传遍高地: “告诉全体弟兄们,他们打得很漂亮,现在……太原这座孤城,已是我第五军的囊中之物,瓮中之鳖!” 第53章 牵牛战术(九) 顾家生的第五军军部就设在太原南郊的一处稍显宽敞的民房里。 此刻屋内将星云集,气氛肃然。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晋中地区敌我态势图,并已经清晰地标示出第五军已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 “诸位!我军兵锋已抵太原城下,筱冢义男成了瓮中之鳖。但在敲碎他这最后的乌龟壳之前,咱们得先盘盘家底,算算账。掂量掂量这太原城里的小鬼子,还剩下几斤几两。” 他微微偏头,朝向侍立一旁的作战参谋颔首。 “开始吧。” “是!” 一名肩扛中校衔的作战参谋霍然起立,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战报,声音洪亮的回应。 “禀军座,自廖纵队长所部快速挺进纵队率先于太原外围展开截击战,至我第五军主力抵达并完成最终清剿,共历时一昼夜又六个时辰。初步清算战果如下: 歼敌方面:累计毙、伤、俘日军共计一千九百三十余人。经辨认,确认击毙日军步兵第78联队副联队长,岛田谦三中佐、独立步兵第42大队大队长吉川敏少佐、炮兵中队长小林正男少佐等佐级军官三名;另击毙大尉、中尉、少尉等尉官四十七人。 缴获方面:击毁并缴获九四式山炮四门、四一式山炮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九门、各式迫击炮十五门;缴获完好的九二式重机枪二十八挺、十一年式轻机枪九十三挺、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余支、掷弹筒四十一具;各类弹药、骡马、车辆、通讯器材及军粮被服,尚在清点中。 我军损失:此阶段作战,我军共伤亡九百八十四人,其中阵亡四百一十一人,伤五百余人。” 念到这里,中校参谋略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在场将领,才继续用带着激昂的语气总结: “此战,我第五军以极小之代价,予敌毁灭性打击,并彻底剪除了太原城外围敌军,斩获颇丰,实乃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 战报宣读完毕,指挥部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一股振奋的情绪在人群间弥漫开来。廖林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李天翔长长舒了一口气,和廖耀厢彼此交换着眼神。 以不足千人的伤亡,歼灭近两千日军,并缴获大量装备,这无疑是一场极其漂亮的歼灭战,不仅扫清了攻城的最后障碍,更是极大地提振了全军士气,为最终攻克太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顾家生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的喜怒,他微微颔首,对中校参谋吩咐: “嗯,记录在案,妥善安置伤员,厚恤阵亡将士。”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参谋长张定邦。 “雨润兄,此战果喜人,证明了我第五军将士用命。现在,该你给大伙儿讲讲,咱们对面的这头困兽,到底还剩多少斤两,我军当前敌情如何?” “是,军座。” 张定邦站起身来,拿起指挥棒,走到了巨大的态势图前,开始了详尽的敌情分析: “诸位,根据我军此前多方侦察以及友军提供的情报汇总。日军华北方面军下辖的第一军,其兵力编有3个师团外加4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约在八-九万余人左右。 其具体番号如下:第36师团、第37师团、第41师团,独立混成第3、第4、第9、第16旅团。” 他的指挥棒开始随着他的话语在地图上移动起来。 “经我第五军此次迅猛突击,以及八路军各部发动的战役代号为“正太路破袭战”的战斗,筱冢义男第一军的兵力已被极大分散、牵制乃至歼灭。 第36师团主力,连同独立混成第3旅团,目前正被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及120师主力部队牢牢牵制于北线,无法动弹。 其原部署于晋东南,如长治、屯留、沁县、霍州等地的守备部队,已在此次作战中被我快速挺进纵队及主力逐一拔除、歼灭。 第37师团,目前远在运城地区,主要任务是防御中条山方向,与我卫司令长官的中央军对峙,根本无力北顾。其派出的那个加强联队,目前正被荣六师牵着鼻子在山里转悠,短期内难以构成威胁。 第41师团,驻守临汾,现正与活跃于同蒲铁路南段及太岳山区的八路军友军部队激烈交战,自身陷入泥潭,无法抽身。 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情况更加不妙,他们于正太铁路北段遭到八路军129师主力的猛攻。 阳泉、娘子关等要点已被八路军包围,此刻正陷入苦战,处于自顾不暇的境界。 独立混成第16旅团,在汾阳、吕梁山一带,与八路军第358旅、新358旅,以及八路军决死第2纵队、第4纵队等部打的难舍难分。 至于最后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嘛.......现正被我荣六师主力牵着钻山沟沟。” 张定邦的指挥棒最后指在地图上太原城的位置。 “综合以上情报,我参谋部可以断定,目前太原城内的守军,仅有其第一军的直属部队、部分后勤单位、以及少量侥幸在最后时刻进入城内的残兵。 其总兵力,满打满算,绝不超过两个联队,人数至多在六千上下,而且,其重武器必然严重不足,士气不高。换而言之........现在的太原城,看似坚固,实则内部极度空虚,筱冢义男已是无兵可调,无援可待的空壳司令。” “哈哈哈,好个空壳司令!” “六千疲兵,还想守住太原?做梦吧!” “军座,下命令吧,我看不用三天,咱们就能把这乌龟壳砸个稀巴烂!” 乐观情绪顿时在一众将领间弥漫开来,众人都忍不住出声附和,指挥部内气氛一时活跃起来。 然而,端坐在主位的顾家生却面无笑意,只是轻轻抬手。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让满堂的喧哗声自然而然地平息下去,所有人的视线又重新汇聚于他身上。 “诸位!参谋长的分析.....在理!现在的太原城的确空虚,这是事实。但是...........” 他这个“但是”转折得让所有人心弦都为之一紧。 “现在,还远未到可以弹冠相庆的时候。” 第54章 牵牛战术(十) 顾家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与张定邦并肩而立。 “首先,大家要明白,此刻在晋地各处为我们死死缠住日军其他师团、旅团的,主要是装备简陋、补给困难的八路军部队。 他们是在用巨大的牺牲为我们创造战机。一旦筱冢义男狗急跳墙,集中所有力量向某一个方向突围,或者外面的日军接到死命令不惜代价猛攻一点,八路军那边的压力会非常大,其防线能否万无一失,尚需观察。 我们不能将胜利完全寄托在友军无限的承受能力上。” 紧接着,他的手指移向地图南端。 “其次,日军第37师团,此刻虽被卫司令长官牵制在运城、中条山一带,但你们谁敢保证,在太原危急存亡之刻,筱冢义男或华北方面军不会强行命令其不惜代价,甩开当面之敌,星夜驰援?我们.....可调不动卫司令长官啊。” 最后,他又将手指划过河北、山东的等地方,语气愈发凝重: “再者,诸位别忘了,筱冢义男是无兵可调了,可他上面的多田骏,手里还握着整个华北方面军。山东的日军,河北的日军,难道就不能临时拼凑几个支队、甚至是几个师团,沿着正太路或者同蒲路强行西援吗?路途虽远,但若是我们攻城受挫,僵持不下,这些远水,未必解不了近渴。”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独立混成第9旅团上面。 “还有,这个独立混成第9旅团,目前只是被荣六师牵着鼻子走,并未伤筋动骨。筱冢义男一定会严令其回援,他们也一定会拼死向太原靠拢,这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且无论是第37师团,还是河北、山东的方向日军援军,亦或者是独立混成第9旅团,或是别的方向的日军援军,若在我攻城部队正于太原城之下苦战之时抵达.......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家生说完这番话,指挥部内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才的那乐观和轻敌情绪已然被顾家生的这这番分析冲刷的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意识到,目前局面虽好,却依然暗流汹涌,胜负之数,远未定格。 顾家生看着部下们重新变得凝重和专注的眼神,知道火候已到。 “所以,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快’字!但此‘快’,非彼‘快’,我们不需要立刻强攻太原城,而是应该要快刀斩乱麻,先解决最迫近的隐患。” 太原城内的筱冢义男,已是惊弓之鸟,暂时不敢动弹。但池之上贤吉这个第9混成旅团,却是一把悬在我们侧后的利剑,不先拔掉它,我军必会在攻城时如芒在背。” 他环视众将,下达了下一步的作战命令。 “我决定,先暂缓对太原的总攻,按照原计划,先执行‘围点打援’!目标,就是池之上贤吉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 “命令!” 58师廖林奇部、快速挺进纵队廖耀厢部,即刻起抓紧时间休整补给。入夜后,偃旗息鼓,秘密脱离当前战线,星夜南下,返回长治一线。 上述两部在抵达预定位置后,汇同撤回长治外围的荣六师程远部,以及已在该区域的重炮旅马三元部,统一由廖林奇师长临时协调指挥! 各部务必依托长治周边有利地形,迅速构筑坚固阻击阵地与伏击圈。我要集中第58师、荣六师、快速挺进纵队及重炮旅的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地吃掉池之上的这个第9混成旅团,能解决一个隐患是一个,不敲掉这颗钉子,我是不会动太原这个乌龟壳的。” 等部署完南线的围点打援任务,他又的目光转向留守太原的部队。 “太原方向,由100师李天翔部、归义旅、军部警卫团,合计约两万兵力负责围城。你们的任务有二: 其一,牢牢看住筱冢义男,以三比一的优势兵力,给我把他困死在城里,决不允许太原城内一兵一卒溜出来。 其二,采取‘疲敌扰敌’之策,从今夜起,各部队轮流派出小股精锐,多带自动火器、迫击炮,夜间不停袭扰,白天不定时进行炮击佯攻。我要让太原城头彻夜不得安宁,让小鬼子上半夜听枪响,下半夜听炮响,天亮看烟柱!务必使太原守军精神紧绷,时刻处于风声鹤唳之中,无力他顾。 都听明白了吗?” 顾家生最后沉声询问。 “明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好!各自行动。南线歼灭战,务求速决,北线围城,务求严密。此战........我要让筱冢义男亲眼看着他的部队被我们一口口吃掉,让这太原,真正变成一座孤城!” 夜色如墨,第五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在太原城南郊的阵地上,58师和快速挺进纵队的官兵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所有反光的物品都被仔细包裹,马蹄也用厚布缠裹,坦克和卡车的引擎盖上覆盖着湿麻袋以降低噪音。 官兵们低声传递着命令,像一股暗流在阵地间涌动。 廖林奇和廖耀厢并肩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太原城墙上若隐若现的灯火,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南线的决战,将决定整个太原战役的走向。 与此同时,太原城外的袭扰战已经拉开序幕,这一夜,太原城的日军注定是无法安眠的。 在南下的道路上,一支钢铁洪流正在夜色中疾驰。 快速挺进纵队的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两列纵队,迅速朝着长治方向疾驰。车内,官兵们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他们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 廖耀厢站在指挥车上,不时对照着地图和怀表,计算着行军速度。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传令各营,加快速度!” 廖耀厢对通讯兵催促着。 “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指定区域。”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白色时,南下的先头部队已经能够望见长治城的轮廓。在他们身后,太原方向的枪炮声依然此起彼伏,那是李天翔的100师在忠实地执行着疲敌扰敌的任务。 一场决定性的围歼战,即将在晋南大地拉开序幕,池之上旅团的覆灭也进入了倒计时。 第55章 围歼战(一) 就在顾家生的第五军兵临太原城下时,远在太行山崎岖山路中艰难行军的池之上贤吉少将,也接到了一封他最不愿看到的电令。 这封电令是由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亲自签发的,其措辞之严厉是池之上贤吉少将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太原危急,严命你部立即放弃当前一切,不惜代价,排除万难,火速回援!纵使爬,也要在最快时间内爬回太原城,此令关乎太原城存亡,亦关乎帝国在晋之荣誉!” 收到这封电令之后,池之上贤吉少将望着周围层峦叠嶂、仿佛无尽延伸的太行山脉,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他明白,自己是中了华夏军队的调虎离山之计,而且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算准了自己私心的诡计。 “支那荣六师…牵制…八嘎!” 池之上贤吉少将开始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扭曲笑容。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凭借此战功晋升中将师团长的野望,此刻都如破裂的肥皂泡沫般,瞬间化为乌有。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绝望传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同僚的耻笑,甚至更不堪的下场。 虽然极不情愿,但理智告诉他,他的军事生涯........或许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命令部队……” 池之上贤吉少将的声音沙哑,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队变前队,全体转向,目标太原,急行军!” 命令下达后,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紧追荣六师的的庞大部队,开始在山路上慌忙掉头。 然而,在华夏有句老话:进来容易出去难。 太行山脉,沟壑纵横,地势险要,从来都不是东洋小日本可以随心所欲进出的,这里更是八路军的纵深腹地。 在陈司令的统一指挥下,由386旅、新8旅、新7旅等主力部队为骨干,辅以独立团、新一团,再结合广大的县大队、区小队和民兵,一张多层次、大纵深的阻击网早已在太行山区的千沟万壑间悄然织就。他们的任务很明确,那就是尽一切可能,迟滞、消耗、拖住这支骄狂的日军。 独立混成第9旅团的噩梦,从掉头的那一刻开始了........... 一开始,是令人防不胜防的“冷枪冷炮”。八路军的游击队凭借对周遭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没,专挑日军的军官、通讯员、轻重机枪手下手。 通过持续的袭扰,不断侵蚀着日军的士气,使他们人心惶惶。 紧接着,无所不在的“麻雀战”全面展开。八路军的小股部队灵活机动,往往打几枪就迅速转移,始终保持对日军的压力。 正是这种飘忽不定的战术,迫使日军士兵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片刻不得松懈。 “八嘎!这些可恶的泥腿子,土八路,就像鬼影一样纠缠不放!” 池之上贤吉少将屡次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他曾组织数次大规模清剿,试图一举歼灭这些“烦人的苍蝇”。 然而,八路军战士熟悉太行山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小路。每当日军扑来,他们便迅速化整为零,隐入茫茫群山之中;有时甚至诱敌深入,让日军在复杂山地中陷入更加被动的纠缠。 几次清剿不但收效甚微,反而消耗了更多时间,徒增伤亡。 就这样,独立混成第9旅团在八路军层层叠叠、韧性十足的“蛛网”中,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与时间的代价。 太行山的千沟万壑,以及其中无处不在的八路军战士与民兵,已成为池之上贤吉和他的部队挥之不去的梦魇。 日军就如同一头闯入蛛网的困兽,越是奋力挣扎,束缚越紧。在不断的消耗中,日军的体力与斗志正被一丝丝抽离,生机也随之一点点流逝。这正是人民战争的强大威力。 然而,单纯的游击战,终究无法完全阻挡一支决心不计代价突围的日军。眼见独立混成第9旅团如困兽般红了眼,抛下一切顾虑,试图凭借优势火力和兵力强行撕开一条血路,八路军为达成阻敌任务,也不得不打一场最不情愿,却又无可避免的硬仗——正面阻击战。 重任,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在了新八旅旅长王定龙的肩上。 王定龙很清楚敌我的火力悬殊,他依托有利地形,进行层层设防,精心构筑了足足九道防御阵地,试图用空间和血肉换取时间。 这场阻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的山炮、野炮将山头反复犁了一遍又一遍,随后,成群的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波浪式的冲锋。 新八旅的战士们装备极差,手中的步枪难以形成持续密集的输出火力,弹药更是紧缺。他们凭借的.........只有一腔悍不畏死的牺牲精神。 每一道阵地前,都上演着惨烈的争夺战。新八旅的战士们往往要等到日军冲到几十米内才一齐开火,他们用手榴弹和刺刀,甚至用拳头和牙齿,将日军一次次打下去。 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鲜血浸透了焦土。 但是日军的装备毕竟更加先进,战斗力也强悍,在承受了一定的伤亡后,他们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硬是接连突破了新八旅的六道防线。 王定龙的望远镜里尽是阵地上腾起的浓烟与火光。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日军的炮火中倒下,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急得双眼喷火。 “通讯员!通讯员!” 他几乎是贴着通讯兵的耳朵在怒吼。 “孔二愣子那边到底回话没有?他的新7旅,阻击阵地到底布好了没有??? 你告诉他,老子就只剩最后三道防线了!狗日的小鬼子炮火太猛,再这么下去,老子这点家底非被打穿不可。” 他喘着粗气,一把扯开风纪扣,仿佛这样才能喘过气来。稍顿片刻,他又咬着牙补上一句。 “你让他孔二愣子给老子听好喽!这节骨眼上,他要是再给老子磨蹭,害得咱们整个阻击线崩盘……老旅长可在后面看着呢,到时候别怪老子不顾老战友的情面。” 第56章 围歼战(二) 八路军太岳军区司令员兼386旅旅长陈司令员,正立于前敌指挥部,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线的战局。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头询问身旁的政委: “王定龙这小子,顶了多久了?” “司令员......整整三天三夜了,新八旅........快拼光了。” 政委的声音有些低沉。 陈司令闻言不由苦笑了一下,下一刻他的话语中却透出他特有的强悍。 “他奶奶的,老子这只准备了一桌的菜,却硬是来了两桌的客人。我这个小学弟,可真是给我牵了一头‘大肥牛’过来……好家伙,足足有一个师团的小鬼子。这买卖……赔大了!”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等那小子打下了太原城,老子非得再去‘恭喜发财’他一次不可。” 紧接着,陈司令脸色一肃,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涌了上来,他又骂了句娘,开始下令: “奶奶的……老子不过了! 命令部队,将炮弹全部打光,一发不留,给新八旅轰出一条血路,掩护他们撤下来,让孔庆的新7旅立刻顶上去,接防阵地!” 命令被传达下去后。陈司令走到地图前,指着后方的几个隘口。 “再命令独立团、新一团,386旅主力全部压上,会同所有区小队、县大队的民兵同志,在后面依托地形,再给老子抢修九道防御阵地。 不论代价多大,也要把这股小鬼子死死拖住,七天!少一天,老子都没法跟我那小学弟交代。” 敌我火力悬殊,王定龙的新八旅能凭借简陋的工事和顽强的意志扛住日军主力三天猛攻,已近乎于奇迹。 不久之后,八路军阵地上所有的山炮、迫击炮,甚至是最为简陋的“没良心炮”,都发出了怒吼。 也就在这炮击的时间里,几乎被打残了的新八旅战士们,相互搀扶着,背负着牺牲战友的遗体,从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阻击阵地中撤出。 另一边,孔庆率领的新七旅战士们,沉默的冲上了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阵地。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交接时沉重的喘息、眼神交汇中传递的托付,以及迅速进入阵地的窸窣声。 日军显然没有给八路军更多的喘息之机。短暂的炮火压制过后,日军的炮兵联队便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成群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新七旅刚刚接防的阵地,整个山头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样。 炮火的爆炸声刚刚停歇,日军的步兵便在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的密集弹雨掩护下,发起了波浪式冲锋。 日军战术娴熟,他们在冲锋时往往几人一组,交替掩护,枪法还精准,这就给缺乏自动火器的八路军新7旅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新七旅的阵地上,战士们严格执行着“放近了再打”的原则,他们往往要等到日军冲至三十米内,才在各级指挥员的一声令下,用子弹和手榴弹去招呼冲上来的小鬼子。 这是八路军在缺乏重火力情况下,最有效的杀伤手段。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虽然很快被击退,但阵地上还来不及欢呼,天际便传来又一轮沉闷的呼啸声。 日军第二波炮击,再次覆盖而来。这一次,炮火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山头从地图上抹去。 前沿阵地的战壕在剧烈爆炸中成段坍塌,许多来不及转移的战士便被活埋于焦土之下。 "同志们,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为了牺牲的战友报仇,杀啊!" 当日军士兵嚎叫着冲了上来,跳进残破不堪的战壕时,人类最原始、最残酷的白刃战骤然爆发。 阵地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八路军战士的拼刺技术大多逊于这些受过长期训练的鬼子兵,但他们却用以命搏命的狠劲,硬是抵住了对方的锋芒。 在这里……生命是以秒为单位流逝的。有的战士腹部被刺刀捅穿,却用最后的气力死死钳住敌人,为身旁的战友创造那转瞬即逝的刺杀机会;有的战士刺刀都捅折了,便用拳头、用牙齿,跟小鬼子纠缠到一处;更有重伤员……拉响了一捆手榴弹,在敌人最密集处,化作一声巨响与一团耀眼的火光。 战壕已成修罗场,鲜血浸透泥土,残肢与破碎的枪械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正是凭借着这超越生死的意志,新七旅的战士们再一次将日军逐出了阵地,但他们脚下的土地,已被自己和战友的鲜血一遍遍染红。 接着,日军发起的第三波、第四波……进攻接踵而至。 新七旅的兵力在急速消耗,弹药即将告罄,许多连队的编制早已打散,来自不同班排的战士自发地聚集在幸存的军官或老兵周围,形成一个个新的战斗集体,继续坚守。 面对久攻不下的阵地,池之上旅团长又派出了战车部队。 面对这些轰鸣着推进的铁疙瘩,八路军缺乏有效的反装甲武器。 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敢死队。 战士们默默地将七八枚手榴弹捆扎在一起,或抱起沉重的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利用弹坑与地形,向着死亡匍匐前进。 这是一条用生命铺就的道路,十名战士冲出去,往往有八九人倒在途中。然而,只要有一人成功接近,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便能暂时遏止敌军的攻势,为阵地换来片刻的喘息。 而每一次成功的背后,都是数条乃至十数条年轻生命的陨落。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角力。日军的强悍,体现在其严格的训练、优势的火力与顽强的战斗意志上。 而八路军的顽强,则深植于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热爱、灵活机动的战术配合,以及那种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的巨大牺牲精神。 当夜幕降临时,阵地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新七旅的战士们借着月光,在废墟中搜集着敌人遗落的弹药,照料着伤员,修复着工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 八路军就像一颗深深嵌入太行山岩石中的铆钉,在日军的反复敲击下,钉帽已然开裂,钉体已然弯曲,却依旧死死咬着岩石,纹丝不退。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阵地内,八路军的英魂也在不断累积,他们的生命,化作了阻挡敌人进攻洪流的每一块砺石。 而在新7旅的身后,依托着太行山的千沟万壑之中,独立团、新一团、386旅主力以及成千上万的民兵和老百姓,正挥舞着铁镐与铁锹,用汗水与信念,争分夺秒地构筑起一道又一道新的防线。 第57章 围歼战(三) 血色残阳笼罩着太行山脉,八路军的最后几道防线。 在这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之上,八路军新7旅、新8旅、386旅、独立团、新一团以及无数的区小队、县大队民兵,共同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 在过去的七天里,八路军各部轮番上阵,展开节节阻击,他们用巨大的牺牲,最大限度消耗了池之上这个“加强版”旅团的锐气和锋芒。 阵地之上,战士们早已不分建制,所有人的军装都被血污浸透。他们依托着工事,用从敌人尸体上搜罗来的武器弹药,艰难的打退了日军的又一轮疯狂进攻。 终于,上级的撤退命令传来了: “阻击任务完成,各部交替掩护,撤!” 没有片刻的耽搁,这支疲惫不堪却意志坚如钢铁的军队,开始了井然有序地隐入身后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伤员和武器,只留下了漫山遍野的敌我尸骸,以及一座被战火彻底洗礼过的山峦。 七昼夜的血战,八路军以惊人的代价,硬生生将两万余日军死死挡在了这片区域,为第五军打援部队的部署赢得了至为宝贵的七天时间。 当池之上贤吉少将终于踏上这片阵地时,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的死寂。 浸透鲜血的焦土使得他的皮靴格外沉重。他弯腰拾起一柄断裂的刺刀,目光扫过阵地上敌我交错的尸骸。 “马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意。 “こんな装備の土八路が、我が精鋭部隊を七日も……” (这样的土八路,竟能阻挡我精锐部队七天……) 他望着这片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焦土,沉声感慨: “彼らは真の勇士だ。この勝利は、むしろ我々の敗北と言えるだろう。”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这场胜利,或许该说是我们的失败。) 他将断刃郑重放回焦土,好似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祭奠。随即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厉声嘶吼: “全军~目标太原!急げ!” 池之上贤吉少将率领着他那已显疲态、但依旧庞大的大军,沿着通往长治的道路急速推进。 然而,这条归途还是注定无法平坦。廖耀厢指挥的快速挺进纵队,像最狡猾的狼群一样,继八路军之后对他展开了无休无止的骚扰性进攻。 “报告!我军左翼后卫部队遭遇小股支那军袭击!” “旅团长阁下!前锋尖兵在前方隘口遭到支那军精准射杀,敌军一击即走,我先锋部队已展开追击。”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池之上贤吉少将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起来。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却极大地迟滞了他的速度。 他以为,这还是华夏军队在施展“拖刀计”,想要让他疲于应付,其目的还是为了拖住他的麾下大军,为攻打太原争取时间。 “八嘎!支那人狡猾狡猾滴!” 他低声咒骂着,额角青筋隐现。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递过来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旅团长阁下,筱冢司令官急电!” 池之上贤吉少将接过电文,目光急速扫过。这是一封斥责电文: “第9混成旅团为何进展如此迟缓?太原城危在旦夕,帝国在支那之战略核心不容有失,你部现至何处?速报!若再迁延,军法从事!” 这封电文在字里行间里透露出的已不仅仅只是催促而已,它更是赤裸裸的斥责与司令官阁下的最后通牒。 “八嘎……!” 池之上猛地将电文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连日来的焦虑、被八路军挡了七昼夜的烦躁,部队不断被削弱的心痛、以及对前途未卜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封电文彻底点燃。 他的双眼瞬间血红一片,胸腔开始剧烈起伏起来,似乎已经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的狂跳声,池之上贤吉少将仅存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绷到了极限。 他缓缓抬起头,不再看向地图,也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袭扰报告,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变得狰狞: “传令!” 他终于下达了那个不久后让他追悔莫及的命令。 “对沿途的支那军小股部队骚扰,不予理会,各部紧密靠拢,不得擅自追击,全军目标只有一个——太原!全速前进!” 这道命令意味着,他将用麾下士兵的生命去硬扛沿途的冷枪冷炮,以伤亡换取时间。 实在无法绕过、必须打通的关键地点,他便果断留下一个中队(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小队)进行掩护和反击,使得主力部队可以继续顺畅的前进。 他看着那些被留下、注定凶多吉少的帝国士兵,眼角微微抽搐,但很快这种愧疚感就被更强烈的焦躁感所淹没。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一切为了大日本帝国。 而他不知道的是,廖耀厢正从望远镜当中看着被一步步“剥离”出来的日军小部队,嘴角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的目的正在于此,就是为了给这头‘大肥牛’好好瘦瘦身”。 每一次成功的袭扰和牵制,都像从牛身上割下一块肉,既削弱了敌军的总兵力,更点燃了日军主力的焦躁情绪。 在池之上贤吉的预想中,途经一些险要之地,必有华夏军队的重兵伏击。为此他不断派出侦察兵先小心翼翼地进行侦察,可一路上回报的结果却出奇一致: “未见敌军埋伏迹象”。 一次,两次,三次……连续多个理论上绝佳的伏击点都空空如也。 池之上贤吉少将那根紧绷的神经,在疲惫和不断的“安全”报告冲击下,开始不自觉地放松。 他开始认为,华夏军队的主力或许真的不在这个方向,或许他们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围攻太原之中,眼前的骚扰,不过是虚张声势,目的还是为了阻挡自己手下的大军。 “看来,敌人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无力组织大规模伏击了。” 最终,压垮他谨慎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通讯兵又一次送来催促进兵的电文。筱冢义男司令官在电文中已经不止一次提到了‘切腹’‘谢罪’等字眼。 池之上贤吉少将那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的抛诸脑后。他抽出指挥刀,指向太原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侦察部队收缩,不必再顾虑零星抵抗,目标太原城~~前进!前进!前进!” 这支疲惫而庞大的日军,彻底收回了所有触角,就如同一头被蒙住双眼的疯牛,喘着粗气,撒开四蹄朝着猎人为它精心选定的最终战场,埋头狂奔而去。 第58章 围歼战(四) 池之上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这头被焦虑和催促蒙蔽了双眼的“疯牛”,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长治以北最为险要的“鬼哭谷”。 此地两侧山势陡峭,道路蜿蜒曲折,是兵法上标准的“死地”。 然而,此前多次“狼来了”的经历,让池之上贤吉少将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点。 等到先头部队回报“谷内无异状”后,他便催促着大军主力滚滚而入。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两侧的山林之中,荣六师的全体将士早已恭候多时。 师长程远在前沿指挥部,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面那条如同长蛇般缓缓蠕动的日军队伍。 眼看着日军的先头部队快要走出谷口,后卫部队也完全进入了包围圈,程远猛地放下望远镜,脸上那副装“怂包”表情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和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娘的!他娘的!”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对着身边的通讯员嚷道: “奶奶的,总算把这帮狗日的等进来了,装孙子装了这么些天,追得老子屁滚尿流,现在好了,到家了,该轮到咱们摆席开宴了!”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电话,清了清嗓子,但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粗犷还是透过话筒传遍了各旅,各团的指挥部: “小鬼子上套了,关门,打狗!先给老子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一个小鬼子也别想给老子溜出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山谷入口处早已准备多时的部队立马行动起来,快速布防。很快就堵住了进口。彻底切断了日军的退路。 而正在山谷中埋头赶路的池之上贤吉少将和他麾下的大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程远志得意满地看着下面完全步入包围圈的日军,咧开嘴笑了: “小鬼子们,你程爷爷的‘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进来了,就别想走了,都给老子留在这儿肥田吧。” 说完,他一把抓起通往炮兵阵地的专线电话。 “老马!小鬼子全进来了,一个不落全在碗里了,可以开始了,来!让老子听个响,给这帮东洋畜生好好唱上一出。” 电话那头,重炮旅旅长马三元洪亮的声音传来: “老程你就瞧好吧,我保管让小鬼子们听个痛快!” 埋伏在山林间的荣六师战士们,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上,身体因极致的期待而微微颤抖。许多新兵不自觉地咽着唾沫,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的还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下面的动静。 只有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开始默默的检查起身旁的武器弹药,做着最后的准备。 突然,毫无征兆的。 “咻~~轰!!” 一道巨大的橘红色闪光,撕裂了空气中的宁静,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地落在了日军行军的队伍的中央。 那一声轰鸣,像是天穹炸裂,震得大地剧烈颤抖,也震得每一个埋伏战士的胸膛嗡嗡作响。 第五军分布在各个炮兵阵地的各式火炮,根据射程和目标,演奏起了它们的死亡交响乐。 首先发威的是数量最多的山炮炮群。在“鬼哭谷”东西两翼的山腰处,四十八门九四式山炮和十二门瑞典博福斯山炮率先喷出了炽热的火焰。 它们的炮声清脆急促,如同骤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响声,射出的炮弹带着“咻~咻~”的尖利啸音,划出低平的弹道,径直扑向了山谷底日军的前队和侧翼。 几乎同时,稍靠后方的三十六门七五式野炮也加入了大合唱,它们的弹道更为平直,炮弹落点也更加刁钻,专门覆盖日军试图集结的区域。 紧接着,来自山谷后方的重炮阵地传来了沉闷如巨兽的咆哮声,那是十二门大正四年式和两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的怒吼声。 它们的声音浑厚而沉重,震得人心头发颤。炮弹在空中飞行时发出独特的“呜~呜~”声,好似火车头汽笛般的沉闷呼啸,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而当这些重达数十公斤的炮弹落下时,已不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小范围的地动山摇,炸起的烟柱高达数十米,伴随着巨大的环形冲击波,将爆炸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无论是日军士兵、还是骡马或是装备,都彻底撕成了碎片。 几乎不分先后,部署在更远制高点上的四门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和四门150毫米加农炮也发出了它们威严的咆哮声。 加农炮的炮声显得更加的尖锐刺耳,好似撕裂帛布的声音,加农炮的炮弹初速极高,弹道也最低,几乎是转瞬即至。 它们的目标是日军队伍中那些仅剩的坦克战车,电台通讯车辆。这些炮弹的精准点杀,彻底打碎了日军任何试图组织有效抵抗的希望。 整个天空都被这密集的尖啸声所填满。 “咻~~呜” “咻~~呜” “咻~~呜” “轰!” “轰!” “轰隆隆!” 刹那间,仿佛有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响,又像是九天银河决堤倾泻下无尽的火雨。空气中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火炮齐鸣的声响。 从四面八方各个炮兵阵地延伸出来的死亡射线,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绚烂而致命的火网,最终无一例外地汇入谷底那条扭曲、混乱的土黄色长蛇之中。 炮口喷吐的火焰在各个炮兵阵地上持续不断地闪耀着,所有炮兵阵地都已被自身射击所产生的浓密硝烟所笼罩,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片正在电闪雷鸣的乌云。 “鬼哭谷”已然彻底沦为了炼狱,空气在颤抖,大地在震颤。 第五军的战士们只觉得内脏都在随着炮击的节奏震动着,新兵们都感觉到阵阵恶心,可看着身边一众“老鸟”们个个都熟练地张大嘴巴,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屁事没有。 于是也都有样学样的张大了嘴巴。说来也怪,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果然缓解了大半。 这一刻,无需任何的长篇大论,一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正所谓“人教人,累死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再多的理论说教,都比不上亲身经历一次来得更加刻骨铭心。 第59章 围歼战(五) 在池之上贤吉少将的耳中,那第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与紧随其后的爆炸声后,就如同敲响了地狱的丧钟,彻底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下一秒,死亡的风暴便席卷了整个“鬼哭谷”。 人间炼狱,照进了现实。 首先遭殃的是日军行军队列的中段。一枚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带着沉闷的“呜呜”声,如同天外陨石,轰然砸到了一群簇拥着驮马和步兵炮的日军士兵中间。 “咣~~!” 巨响之下,地面先是诡异地向上拱起,随后便化作一道混合着烈焰、泥土与残肢断臂的死亡喷泉,直冲云霄。爆炸中心的几名日军士兵,在数千度的高温与极致冲击波下瞬间气化,只在焦土上留下一抹模糊的、人形的焦痕。 稍外围的日军士兵被这无形的巨力瞬间撕成碎片,残破的肢体与装备零件被抛向四方,挂在枯枝、岩石上,一些部分甚至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 那匹可怜的驮马连同它背负的九二式步兵炮,一同被抛至半空,在空中解体,内脏与滚烫的马血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下方惊魂未定的日军士兵淋得满脸血红。 很快,数量更多、射速更快的山炮与野炮炮弹就跟冰雹似的,密集落下。 “咻~轰!” “咻~轰!” “轰轰轰!” 一枚75毫米野炮炮弹取得了惊人的战果,它直接命中了一个正手忙脚乱架设机枪的日军小队。火光爆闪之下,几名机枪手连同他们的九二式重机枪被一同掀飞。 机枪就跟纸糊似的被撕裂、扭曲;射手的上半身不翼而飞,仅剩的下半身僵硬地保持着跪姿;副射手的头颅则像一个被重锤砸开的西瓜,红白混合物溅射开来,涂满了弹坑。 这地狱般的景象,恰好被新兵小泉纯一郎尽收眼底。这个刚离开家乡樱花树不久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飞溅而来的粘稠块状物糊住了他的眼角,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猩红。极致的恐怖冲垮了他的理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丢掉了手中的步枪,然后如同一匹受惊的野马,跌跌撞撞地向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在这被炮火全方位覆盖的“鬼哭谷”,安全只是他自以为的。还没等他跑出十数米,就被一具焦黑的尸体绊倒,重重摔在地。几乎同时,又一发在他附近爆炸的山炮炮弹,将灼热的冲击波和无数死亡破片向他溅射而来。 “轰!” 幸运女神在此刻展现了祂最残忍的一面,祂让小泉活了下来。大部分致命破片与他擦身而过,但一块婴儿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弹片,还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他的左腿膝盖下方。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小泉却听得无比清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小腿仅靠些许皮肉和破碎的军裤牵连着,白色的骨茬狰狞地暴露在外。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断裂的动脉中喷涌而出,迅速在他身下汇成一滩血洼。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徒劳地用双手想去堵住伤口,但滚烫的鲜血还是持续不断的从他指缝间疯狂涌出,生命力也随之飞速流逝。 他仰面倒在血泊中,看着被血色染成暗红的天空,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剧烈抽搐着。周围的爆炸与惨叫渐渐模糊,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哀鸣和生命流逝的汩汩声。 他不再是士兵,他成了这幅炼狱画卷中,正在缓慢而痛苦死去的插画。 而像他这样的“幸运儿”,在鬼哭中比比皆是。 不远处,一个被炸飞手臂的军曹,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躯倚靠岩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意识地念叨着家乡亲人的名字。 另一个下等兵,腹部被划开,鲜血流了一地,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力竭而亡。 更有甚者,表面看似完好,实则内脏已被震碎,口鼻不断溢出混着泡沫的鲜血,在无声的窒息中走向终点。 死亡,在这里廉价如尘土。立即毙命甚至成为一种奢侈的解脱。更多的,是像小泉一样,在血与火的煎熬中,清晰地感受生命一点一滴流逝的痛苦,等待那唯一且注定的结局。 鬼哭谷中,致命的弹片如同飞蝗在呼啸,“嘶嘶”作响,旋转着切入肉体。幸存的日军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本能地寻找掩体。然而,在这光秃秃的谷底,除了同伴的尸体与燃烧的辎重,他们无处可藏。 有人扑向路边的浅沟,却发现沟壑已被先前的爆炸填平,里面浸满血水,有人试图躲到巨石之后,却被接下来的重炮炮弹连同巨石一起炸成了齑粉。 骡马的悲鸣与日本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首凄厉的副歌。受惊的骡马拖着破碎的躯体,拉着翻倒的弹药车,疯狂冲撞本就混乱的人群,造成更多的踩踏与伤亡。 接二连三的弹药车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卷入火海。浑身是火的“火人”惨叫着奔跑,化作移动的火炬,直至最终倒下,蜷缩成一团焦黑扭曲的物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 山谷,真的在“鬼哭”。 但这哭声,并非源于鬼神,而是来自成千上万陷入绝境的侵略者。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是垂死者绝望的哀嚎,是伤兵痛苦的呻吟,是火焰燃烧的噼啪,是金属扭曲的刺响……所有这些声音混杂糅合,共同构成了这首献给侵略者,残酷至极的死亡交响乐。 荣六师的士兵们趴在阵地上,身下大地传来的震动让他们感到一种踏实和愉悦。他们望着谷底那血肉横飞、烈焰焚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一个老兵甚至掏出一支烟卷,就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对着身旁吐得稀里哗啦的新兵蛋子咧嘴一笑: “吐吧,吐习惯就好。这响动……真他娘的对味儿!算是便宜底下那帮畜生了……咱这顿炮,管杀,也管埋哩!” 在这由钢铁与火焰共同熔铸的炼狱中,池之上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这头“疯牛”,不仅被斩断了犄角,砸碎了腿骨,更被彻底架在了复仇的熊熊烈火之上,承受着其侵略者应得的最终的审判。 第60章 围歼战(六) 马三元脸上洋溢着一丝潮红,他对着观测窗外那片被炮火所映红的山谷双手无意识的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场由他亲自指挥的盛大死亡交响乐。 “鬼哭谷”中,地动山摇,烈焰翻腾,不断有炮弹砸在日军头上。 而就在这雷霆万钧的演奏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参谋长手持刚刚统计完毕的炮弹消耗情况,快步走到马三元身后,声音清脆。 “旅座!全旅已打完一个基数的炮弹,炮击效果显著,观测员报告:谷内小鬼子已陷入极度混乱之中,我旅是否按一号预案,立即开始转移隐蔽?” 参谋长的报告声像一盆冷静的冰水,瞬间浇熄了马三元脸上的陶醉。 “一个基数的炮弹这就打完了?这么快的吗?既然效果达到了,就必须立刻隐蔽!” 这几个念头飞速在他脑中闪过。小鬼子的飞机可不是摆设,制空权还在他们手里。白天开炮虽说在山里,但是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他的这些宝贝疙瘩,是军长好不容易搞来的。 每多暴露一秒钟,就多一分被日军侦察机发现,进而招致毁灭性报复的风险。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转身,快速命令: “传我命令!全旅,立刻停止射击,按照一号预案,全员隐蔽,动作要快!快!” 这道命令很快就便通过电话线、通讯旗和传令兵的双腿,瞬间传遍了各个炮阵。 刹那间,那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重炮咆哮声,便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声150毫米榴弹炮的余音还在山谷间沉闷地回荡时,阵地上,刚刚还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装填、发射的炮手们,就投入到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紧急转移中。 “快!快!快把炮收起来!” “牵引车!把车头调过来!” “伪装网!检查伪装网,把所有发射痕迹都给我盖住!” 粗犷的吆喝声在各个炮阵上响起,取代了之前那震耳欲聋的炮声。训练有素的重炮旅士兵们开始协同作业,动作迅捷。 沉重的炮管在机械辅助和人力推动下,缓缓放平,复归行军状态。灼热的炮膛还在散发着逼人的热量,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一辆辆牵引车轰鸣着,倒车,挂接,将一门门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缓缓拖离原有的发射位。在地面上留下的清晰轮胎印。支架驻锄坑则由专门的班组迅速用铁锹铲土填平,并用事先准备好的树枝、草皮进行复原。 巨大的伪装网被拉起,不仅覆盖了车辆和火炮转移后留下的空位,也将一些无法立即抹去的痕迹,比如散落的弹壳、被火药吹倒的草丛,全部巧妙地遮掩起来。 整个过程虽然紧张,却忙而不乱,显示出这支部队拥有极高的战术素养和严格的训练水平。重炮旅的战士们很清楚,这些重炮是第五军的命根子,这是能在关键时刻轰碎日本侵略者希望的“铁拳”。 保护它们,就是在保护胜利的希望。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原本雷霆阵阵、硝烟弥漫的重炮阵地,便迅速“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间。 如果从空中俯瞰,只能看到一片片看似天然、略有异样的植被区域,很难将它与几分钟前还喷射着死亡火焰的炮兵阵地联系在一起。 阵地上只剩下空中飘散的淡淡青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马三元站在隐蔽良好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最后一次扫过他那些已经“消失的宝贝疙瘩”,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这才满意地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参谋长笑骂着: “他妈的,让小日本的飞机来找吧,但凡能找到一根毛,都算老子输!” “接下来,就不是咱们的活计了......交给廖师长和程师长他们发挥好了,也该给山谷里那些还没死透的小鬼子,好好‘打扫打扫卫生’了。” 几乎就在重炮旅的咆哮戛然而止的瞬间,鬼哭谷上空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为之一轻的时候。这场围歼战的前敌总指挥58师师长廖林奇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轻松,反倒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咂了咂嘴: “马三元这小子,撒完了欢就想着藏宝贝,这炮火停得也太干脆了。” 旁边的参谋长上前一步请示: “师座,小鬼子已遭重创,现已阵型大乱,是否立刻命令各部发起总攻,冲下去一举解决战斗?” “总攻?冲下去?” 廖林奇用锐利的眼神瞥了参谋长一眼。 “不!池之上这老鬼子带的毕竟是精锐日军,是一头饿疯了的狼,临死反扑也能咬掉我们一块肉,拿咱们弟兄宝贵的命去填?老子又不是八路军,缺少重家伙..........这种赔本买卖,老子不干。” 他大手一挥,指向硝烟弥漫的山谷。 “传我命令!荣六师、58师、快速挺进纵队,把所有迫击炮,统统给老子推到前沿,建立阵地。” “告诉程师长和廖纵队长,重炮旅歇了,该咱们唱主角了,这么好的地形,不再用炮弹细细地犁上一遍,老子心里不痛快,命令迫击炮群,给老子继续轰!瞄准任何小鬼子可能藏身的地方再轰他娘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土豪般的豪横。 “命令,各部的轻重机枪,全部给老子“唱歌”,总之一句话!能用炮弹和子弹解决的活儿,就绝不让弟兄们挺着刺刀上去冒险,咱们第五军,还不缺这点弹药。” 刹那间,刚刚因重炮停止而略显“沉寂”的山谷两侧,再次爆发出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喧闹。 荣六师、58师和快速挺进纵队的战士们,动作麻利地将一门门轻便的迫击炮从骡马背上卸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飞快地构筑起简易的发射阵地。 相较于重炮转移的笨重,这些“步兵支援神器”就显得灵活多了。 很快,数百门各式迫击炮就昂起了炮口。 ........................... 鬼哭谷中,那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重炮咆哮声....停止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对于深陷炼狱中的日军残兵而言,不异于天籁之音。许多趴在弹坑里、蜷缩在尸体后的鬼子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兽咆哮,终于停了! 一些胆子稍大的军曹甚至敢试探着抬起头,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刚从心底冒出一丁点苗头。 “咻~呜~” “咻~呜~” 一种与刚才重炮截然不同,但却同样致命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再次响了起来。 一个刚把脑袋探出弹坑的日军军曹,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继而扭曲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他快速缩回头,用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嚎了出来: “八嘎.........是迫击炮,没完了这是!!!” 第61章 围歼战(七) 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上,一挺挺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开始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轻重机枪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火力网。灼热的子弹如同暴雨倾盆,居高临下地泼洒进谷底,打得日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步枪手们则依托天然掩体和临时挖掘的散兵坑,开始了打移动靶。 整个“鬼哭谷”,从上到下再次响成一片。 迫击炮炮弹的爆炸声、子弹的呼啸声、弹壳坠地的清脆响声,共同谱写了一曲豪横无比的“火力覆盖交响乐”。 一个趴在机枪旁的老兵,一边压着子弹,一边对着旁边不断将手榴弹后盖拧开的新兵咧嘴笑道: “瞅见没?这就是咱第五军.....就他娘的这个规矩!能用炮火讲道理,就绝不去拼刺刀,咱们啊,就先看看热闹,等到冲锋号响的时候....你跟紧我,咱们一起再给小鬼子来个狠的。” 新兵看着下方被反复犁扫、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日军,懵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廖林奇在指挥部里,听着这远比八路军作战时猛烈十倍的持续火力轰鸣,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绝对的优势火力和精密的战术安排,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同时将日军的有生力量,一点点地、彻底地磨成齑粉。 尽管承受了惨重至极的伤亡,但池之上旅团毕竟是日军中训练有素的精锐。即使经历了如此猛烈的炮火打击和随后的火力覆盖后,残存的日军在求生本能和武士道精神的驱使下,开始从极度的混乱中,试图组织起凶悍的反扑。 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少将在最初的炮击中,被一枚重炮炮弹给震晕了过去,并未当场毙命。他被忠心的卫队拼死拖拽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山石夹角下,暂时保住了性命。 也正因最高指挥官的重伤昏迷,使得整个旅团的指挥体系彻底陷入瘫痪。 在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日军各部,开始由各联队、大队长自行其是。 其中,第227联队联队长岩永旺大佐的反应最为迅速和激烈。 岩永旺大佐趴在一个弹坑里,头上裹着一截绷带,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观察着两侧不断喷吐火舌的山脊。 他明白,继续窝在这谷底被动挨打,只有被慢慢磨碎、全军覆没的下场,唯一的生机,或者说唯一能挽回帝国军人尊严的方式,就是夺取制高点。 “天闹黑卡!”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他抽出指挥刀,指向一侧看似火力稍弱些的山脊,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在他的亲自督战和鼓动下,227联队残存的数百名日军士兵,嗷嗷的发出了咆哮。 他们挺着刺刀,无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形成一股股决死的冲锋浪潮,悍不畏死地朝着山坡向上猛冲。 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身边掠过,不断有人中弹滚落,但后面的鬼子兵依旧疯狂向上攀登。 掷弹筒和残存的轻重机枪也拼死提供着火力掩护,企图压制守军的机枪点位。 几乎就在日军这波绝望冲锋即将达到顶点的同时,天际边传来了另一种让第五军官兵心头一紧的嗡鸣声。 “嗡~~!” 这是日军飞机引擎的声。 几架机翼上涂着醒目“药膏辉”的日军战斗机,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了“鬼哭谷”的上空。 日军飞行员显然看到了谷底友军的惨状和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他们开始压低高度,企图寻找可以攻击的地面目标。 “操!小鬼子的飞机来了,注意隐蔽!” 各阵地上立刻响起了军官们的喊叫声。 原本正肆无忌惮猛烈开火的迫击炮阵地,首先成为了日军飞机的目标。炮手们不得不降低射击频率,甚至暂停射击,寻找掩体躲避日机的扫射和轰炸。 而日军飞机的到来,还是不可避免的给第五军的火力优势蒙上了一层阴影,也为正在垂死挣扎的日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一直在前沿指挥部紧密关注战局的廖林奇,几乎在听到飞机引擎声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小鬼子的飞机来了,老子可不做活靶子,是时候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果断下令: “命令!荣六师、58师,全体上刺刀!” “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全军总攻,再命令快速挺进纵队,给老子死死扎紧口袋,绝不放一个小鬼子出去!我们要冲下去跟小鬼子搅在一起,破了他们的空中优势。” “滴滴答!滴滴滴!滴滴答!” 下一刻,激昂嘹亮、穿透枪炮声的冲锋号声,骤然从“鬼哭谷”两侧的山脊上冲天而起。 “冲啊!” “杀小鬼子!” “干他娘的小本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随之爆发。而在荣六师的阵地上,一个格外粗犷、憋屈了太久终于得以发泄的咆哮声压过了所有人: “荣六师的弟兄们!跟老子上!砍了池之上这老鬼子的狗头下酒!让这帮东洋畜生瞧瞧,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祖宗!!” 只见师长程远,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顺手从身旁警卫员手中抢过一把冲锋枪。他脸上是一股仿佛要噬人的彪悍和狂放,活脱脱一头出了闸的猛虎。 “他娘的!装孙子装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能痛痛快快地干小日本了,是带把的爷们儿,就跟着老子冲下去,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话音未落,程远就第一个跃出了战壕,身先士卒,朝着陡峭的山坡,义无反顾地冲杀下去。 主帅如此悍勇,荣六师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卧槽,师长都冲了!” “跟着师座,杀啊!” “保护师座,杀呀!” 官兵们眼见自家师长如此玩命,个个也是血脉贲张,双眼通红,如同决堤的洪流,纷纷跃出战壕、冲出掩体,挺着刺刀,跟随着那个一马当先的彪悍身影,从山坡之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谷底仍在负隅顽抗的日军残部,发起了反冲锋。 第62章 围歼战(八) 程远一边冲锋,一边还不忘用他那大嗓门继续“鼓舞”士气: “快!快!别让小鬼子缓过气来,冲下去,捅烂他们的腚眼。” “机枪手,给老子盯紧了,专打鬼子军官和机枪手,别省子弹。” 他那混合着粗话与战吼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格外显眼,成了荣六师这把尖刀最锋利的刀锋。 在程远的带领下,这支憋屈了许久的部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就像一把烧红了的尖刀切入黄油般,狠狠地杀进了日军的军阵当中。 血勇对决,开始了! 冷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士兵濒死的怒吼与哀嚎声,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枪炮轰鸣声,成为了这片死亡之谷的主旋律。 放眼望去,整个狭长的山谷中,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 程远一开始确实冲在了最前面,但他并非孤胆英雄。紧随他身后的,是他的警卫营。 这些精心挑选的彪形大汉,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以程远为核心,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锐不可当的三角突击阵型。 每当有日军嚎叫着冲过来,试图近身搏杀时,根本轮不到程远亲自动手。 “哒哒哒!” “哒哒哒!” 警卫营战士们手中那清一色的冲锋枪,瞬间便会爆发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灼热的子弹形成一片密集的弹雨,朝着任何敢试图靠近程远的日本鬼子打去。 那些嚎叫着冲上来的鬼子兵,往往还在十数米开外,就被这狂暴的金属风暴打得浑身震颤,血花四溅,纷纷栽倒。 他们赖以成名的拼刺技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结束了。在这种绝对优势的近程自动火力面前,拼刺刀?可笑! 警卫营的战士们根本不需要精确的瞄准,他们完全依靠强大的火力覆盖和丰富的经验,用持续不断的扫射,在程远周围清理出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任何试图靠近的日军,无论是军官、军曹还是悍勇的老鬼子,都会在瞬间被这瓢泼的弹雨撕碎。 “师座!您就在这儿瞧好吧,看我们怎么用子弹给小鬼子洗澡。” 警卫营长打空一个弹夹,一边娴熟地更换,一边嘴里还在骚聊。 程远手中也端着一支冲锋枪,他虽然没有像警卫们那样持续扫射,但也时不时地扣动扳机,将一个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鬼子兵撂倒。 他听着耳边熟悉的冲锋枪咆哮声,闻着那浓郁的硝烟味,看着在弹雨中不断抽搐倒下的日军,只觉得浑身舒坦,畅快淋漓! “过瘾!他娘的这才叫打仗!” 程远哈哈大笑。 “别光顾着前面,两边和后面都给老子盯紧了,让小鬼子知道,跟咱们比划,他们那烧火棍还差得远!” 在这支以自动武器为核心的精锐小集群的强力突击下,所过之处,日军残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近身抵抗,非死即伤,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路。 程远更是被牢牢地保护在核心之中,亲身感受着战场的脉搏。 日军的反抗同样凶悍甚至疯狂。 尽管遭遇重创,但这些日军老兵,单兵素养还是很高的,拼刺技术也很娴熟。战场之上除了程远他们拥有强大的自动火力,其余的战士还是不可避免的跟日本鬼子拼刺刀了。 “噗嗤!” 一名荣六师的战士因为突刺的太猛,被经验丰富的日军老兵一个格挡弹开,另一个鬼子兵顺势一个突进,刺刀就捅进了他的腹部,年轻的战士闷哼一声,眼中有痛苦,更有不甘。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旁边的老兵班长眼睛红了,根本不讲究什么刺刀技巧,他合身扑上,用肩膀硬生生撞开那日军老兵的步枪,左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右手抓着刺刀照着对方的脸门就狠狠扎了下去! “噗”的一声,伴随凄厉的惨叫,这个小鬼子饮恨而亡。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没有任何温情脉脉,有的是最赤裸裸的以命相搏。大刀与刺刀碰撞,迸溅出火星;拳头、牙齿、甚至头盔,都成了武器。有人被刺刀贯穿,却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为战友创造机会;有人拉响了手榴弹,高喊: “华夏民族万岁!” 冲入日军人群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这片宏大的冷兵器搏杀画卷中,致命的“冷枪冷炮”也从未停歇过。 “砰!” 一个刚刚组织起十几名溃兵,试图展开反击的日军大尉,额头突然出现一个血洞,随后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哒哒哒!” 一挺隐蔽在侧翼岩石后的捷克式轻机枪,巧妙地打着短点射,将一伙正准备侧击冲锋的日军散兵线拦腰打断。 偶尔,还有迫击炮弹带着尖啸落下。“通!”虽然密度远不如前,但总是能在日军试图集结兵力的位置上炸开,将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反抗火苗炸散。 日军的飞机依旧在低空盘旋,飞行员焦躁地看着下方完全绞杀在一起的敌我双方,密密麻麻,难分彼此。 他们偶尔能听到下方传来用日语呼救的声音,却根本无法投弹也无法扫射,只能无奈地拉起机头,徒劳地绕着圈子。 这就是廖林奇想要的效果。 先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最大程度地削弱敌人,然后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白刃战,在敌人空中力量无法发挥的情况下,彻底碾碎他们。 用钢铁和意志,将这两万多鬼子“精锐”,一点一点,磨成血肉的粉末。 鲜血浸透了鬼哭谷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地势流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无比亢奋的奇特气息。 程远的冲锋枪早打光了子弹,他在警卫的簇拥下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手中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三八式步枪,继续向前突击、捅刺。他所过之处,日军残兵如同波浪般被分开、躺下。 他望着眼前残酷而壮烈的战场,望着那些在血火中奋勇拼杀的战士们,一股豪气直冲云霄,他再次用他那破锣嗓子吼出了所有华夏军人的心声: “弟兄们!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让咱们用刺刀和子弹,告诉这群东洋畜生,华夏的土地,不是他们能来的,给老子狠狠地打,碾碎他们!” 这声怒吼,如同在沸腾的战场上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将第五军将士的士气引爆至巅峰。 “碾碎他们!” “杀光小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四面八方响起,每一个华夏士兵都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向着负隅顽抗的日军残部,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第63章 围歼战(九) 就在第五军如同潮水般不断汹涌的朝着残存的日军不断猛攻之际。 那处作为临时掩体的山石夹角之下,昏迷了许久的池之上贤吉旅团长,终于被周遭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强行唤醒。 他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抬起,视野由模糊逐渐变为清晰。 “旅团长阁下..........您终于醒了!” 护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 池之上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耳朵率先捕捉到了此时的战况,那不再是帝国军队有序的射击声,而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华夏军队冲锋的怒吼声和那嘹亮的军号声。 他尝试凭借意志力撑起身体,但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还是将他按回到了原地。 他摇了摇头,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声音沙哑而低沉。 “战况……如何了?” 一直守候在旁的护卫大队长立刻俯身汇报,他的语速极快,同时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阁下,我军已被完全合围,支那人正从四面发起总攻,各部均在各自为战……损失……损失极为惨重。”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亲耳听到“完全合围”、“损失极为惨重”这些字眼,池之上贤吉依然感觉胸口一阵阵抽搐的疼。 他原本还残存一丝侥幸的心,瞬间沉向了无尽的深渊。 此刻已无需亲眼目睹,那充斥在耳膜中的喊杀声和己方渐弱的抵抗声,已经为他描绘出了一幅末日降至的画面。 “どうしてこんなことに?アマテラスオオミカミ、お前の民を捨て去ったのか?” (怎么会这样?天照大神你是抛弃了你的子民了吗?) 最后作为帝国军人,特别是高级将领,在绝境中必须维护的“尊严”和“武运”的希冀充满了他的心头。 他推开搀扶他的卫兵,强撑着抓住岩石站了起来,扯掉了头上染血的绷带,任由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染红了他半边狰狞的脸。 他缓缓抽出那柄象征身份和荣誉的指挥刀,刀尖颤巍巍地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天皇陛下……万岁!诸君!为了帝国,献身的时刻到了。全员玉碎!死战到底,让敌人见识帝国军人的武勇!” “嗨依!” 生还无望,在彻底的毁灭前,残存的鬼子兵好似进行了一场符合他们“武士道”精神的死亡仪式。 在池之上旅团长这最后的“玉碎”命令刺激下,那些原本已显溃散的日军残部,仿佛被注射了最后一针肾上腺素。尤其是那些被日本军国主义荼毒的顽固死硬分子,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 “板载!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死战到底!” 一些鬼子军官甚至放弃了寻找掩体,直接站在显眼处,挥舞着军刀,带头向着潮水般涌来的华夏军队发起了决死的“万岁冲锋”。 残存的日军士兵,组成三五成群的小股阵型,嚎叫着,挺着刺刀,不顾一切地迎面冲来,企图用血肉之躯迟滞甚至阻挡第五军的推进步伐。 一时间,战场上的白刃战变得更加惨烈和密集。日军的这种完全不计伤亡、同归于尽式的打法,确实在局部给冲锋的第五军战士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伤亡。 池之上贤吉少将本人,也在卫队的拼死护卫下,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相对较高的乱石堆后设立了最后的指挥部。 他此刻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疯狂,他死死的盯着前方绞杀在一起的战团,手中军刀不时向前挥动,催促着部队“前进”、“玉碎”。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了,只求在最终战死前,能多拉几个华夏军人垫背,为他的军事生涯画上一个“壮烈”的句号。 ———————— 太原城下,第五军指挥部。 顾家生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深沉,手中青烟袅袅。 可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的消息。 “报告军座!廖师长急电!” 随着这一声报告,指挥部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顾家生伸手接过电文。 “军座钧鉴: 我部于长治以北预设阵地‘鬼哭谷’,经十七个小时激战,已完成对日军独立混成第9旅团之合围、分割及最终歼灭。 此役,顽寇自池之上贤吉少将以下,共计一万八千四百余众,已悉数歼灭。战场清扫初步统计,俘获不及千人,且多为重伤员,无轻伤俘获。 敌酋池之上贤吉,为我英勇将士击毙,其指挥刀已缴获。 我打援部队已完全控制战场,正在全力肃清残敌,清点缴获。 此战,我第五军上下战士奋勇,最终不负军座厚望,不负国人期待! 职,廖林奇。”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干的漂亮!” 顾家生猛地将电报拍在桌案上,他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完全舒展开,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跃然于脸上。 “歼敌一万八千四百,俘虏不到一千,还都是重伤!” 他重复着电报中的关键数字。 “好一个廖林奇!好一个程远!好一个廖耀湘!这‘鬼哭谷’,真成了他池之上旅团的鬼门关!” 第五军指挥部内的情绪瞬间被这一封捷报所点燃,所有的参谋和军官们都面露狂喜,相互交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又一次全歼了一个日军精锐加强旅团,并击毙旅团长,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立刻将捷报全文,上报校长并抄送给战区长官部和卫司令长官,并通令全军!” 顾家生迅速下令,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了好几道的“鬼哭谷”。 “命令廖林奇,加快战场清理速度,务必在天黑前完成战场打扫和物资收缴。我们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日本侵略者的下场!” “鬼哭谷”,夕阳的余晖正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土地上。硝烟渐散,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景象和正在紧张有序地打扫战场的第五军将士们的身影。 池之上旅团的军旗被随意地踩在泥泞中,而那柄象征着其身份和罪恶的指挥刀,即将作为最重要的战利品之一,被呈送到更高的指挥部。 独立混成第9旅团,这支经过加强后不可一世的日军“劲旅”,其番号,从这一刻起,已然可以正式从日军的战斗序列中被抹去。 它的覆灭,意味着困守太原城的筱冢义男最大的倚仗没了,也昭示着在这片不屈的土地上,任何来犯之敌,都将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池之上旅团的覆灭也标志着顾家生攻打太原的时机成熟了。 第64章 捷报 第五军全歼池之上旅团近两万余头小鬼子的捷报,最先飞抵的是八路军总部。 当参谋人员将“第五军于鬼哭谷全歼池之上旅团,击毙池之上贤吉少将”的战报念出时,八路军总部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好家伙!一口吃掉了小鬼子一个加强旅团,还是全歼!” 八路军副总指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随即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这个顾家生,还真的不含糊,咱们在这边敲锣打鼓(指正太路破袭战)把小鬼子搅得晕头转向,他倒好,瞅准机会在旁边开了席,还直接端上来一桌‘硬菜’!‘鬼哭谷’,这名字取得好,这下真让小鬼子哭都哭不出来了!” 总部参谋长拿着电报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烁着精光,也笑着接话: “战术运用大胆果断,围点打援,预设战场,一击毙命。池之上这个老鬼子,在华北也是臭名昭著,没想到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还直接把命都搭上了。第五军此战,确实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威风,更是彻底搬掉了太原外围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他微微一笑,幽默中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感慨: “老总啊,看来咱们这动静搞得够大,倒是给人家中央军创造了绝佳的战机。这功劳簿上,是不是也得记上咱们‘敲边鼓’的一份辛苦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席面’够硬,打得漂亮,咱们看着也解气啊!” 言语之间,既有对友军辉煌战绩的由衷祝贺与激赏,也有对顾家生其人才干、第五军强悍战斗力的深刻印象,更夹杂着一丝同为抗日武装,看着别人“借东风”打出惊天战绩时,那点略带“酸味”却坦荡大度的幽默自嘲。 这份捷报,让同样在敌后浴血奋战的他们,在感到无比提气与振奋的同时,也更添了几分战场之外的生动情趣。 .............................. 晋东南,卫司令长官拿着顾家生发来的捷报,反反复复看了足有三遍,他从椅子上站起,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顾振国,真乃我抗日之干城,此战,打出了我中央军前所未有的威风!” 他大步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看向“太原”的位置上,眼中精光四射: “第9独立混成旅团覆灭后,筱冢义男已成瓮中之鳖!太原光复,在此一举!” 他立刻转向身旁的副官。 “吾必亲自向军委会为其请功!同时,命令各部,向正面日军第37师团全线施压,策应第五军主力,绝不能让这个第37师团跑去给第五军捣乱,给我死死缠住他们。” 卫司令长官清楚,第五军的这场大胜,吹响了收复华北重镇太原的号角。 .................................... 晋西,克难坡。 与卫司令长官的纯粹狂喜不同,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西山,在收到这份捷报时,心情则要复杂得多。 他端着水烟袋,久久不语,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对身旁的心腹幕僚感叹: “这个顾家生,是条真龙啊。这中央军……果然是兵精粮足,悍将如云。” 话语中,既有对巨大胜利的肯定,毕竟太原若克复,于他这战区司令长官脸上也有光彩。但更深层的,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警惕。 第五军是中央军嫡系,是“客军”,如此辉煌的战功,彰显的是重庆方面的威势,而非他晋绥军的实力。 此战之后,顾家生及其第五军在晋地的声望必将如日中天,这对他这位一直试图维系晋地本土势力的“老西儿”而言,未来的博弈恐怕要更加费力了。 “命令,以二战区长官部的名义,发贺电给顾军长。措辞要热烈,要彰显我们共同御敌的态度。” 阎西山最终做出了务实的决定,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甚至要做得漂亮。但在内心深处,他已开始盘算,如何在战后太原的利益分配中,为晋绥军争取更多的筹码。 而且.......这样一来西关口这个要命的点,好像也可以趁机做做文章了。 .................................... 当这份层层转递、标注着“特急”“大捷”的电文,最终被侍从室主任恭敬地呈送到总裁的案头时,预期的狂喜如期而至,却又夹杂着一份更为深沉的心思。 “好!好啊!” 总裁看着捷报,喜悦之情跃然于脸上。他露出了近段时间以来最舒展、最由衷的笑容。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快步踱步,难掩兴奋之情。 “振国果然是“党果”柱石,第五军不愧是我革命军之精锐,黄埔之楷模!全歼倭寇一个加强精锐旅团,击毙其旅团长,壮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国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对这则捷报的渲染,看到了国际社会惊讶的目光,看到了国内民众如潮的拥戴之声。 这可是他的学生,他的嫡系,他的“御林军”打出的赫赫战功,足以让所有质疑他、挑战他权威的人统统闭嘴。 “立刻以军事委员会名义,通令全国嘉奖!所有参战官兵,一律从优叙奖!顾振国及其有功将领,着即拟订授勋方案,报我审批!” 他一时间意气风发。 然而,当激荡的情绪如潮水退去,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那是戴局长亲呈,记录着八路军方面与顾家生接触的全部谈话内容。 尽管文中明确记载了顾家生“严词拒绝,表态效忠领袖”的态度。 可一看到这份密报,他嘴角的笑意仍不由得微微收敛,步履也随之缓下。 振国是忠于他的,这一点,他是愿意相信的。 此役更是其忠诚与能力的最好证明。可是……他太能打,也太有主见了。擅攻太原不事先汇报尚可解释为战机稍纵即逝,但与延安方面的接触,哪怕事先报备,也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最敏感处。 “还是年纪太轻,把握不住啊!” 这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总裁的脑海之中。 这份过于耀眼的战功背后,是否也意味着,这柄他亲手淬炼的利剑,锋芒已盛,渐趋难握? 他缓步走向窗前,凝视远方,目光渐深。 第65章 战太原(一) “哎!振国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外面的诱惑太多了,年轻人怕是把握不住啊!” 总裁坐回到椅子上,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他心中的喜悦与那丝难以言喻的忧虑紧紧缠绕在一起。 “哼!果然还是被盯上了,树大招风啊……” 总裁的思绪不由得飘远,遥想当年,那些他曾寄予厚望、甚至视若子侄的俊才。蒋湘耘那决绝的背影,陈传瑾的背离,左孳麟那封堪称诛心的公开信……一幅幅过往的画面掠过他的心头,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一阵阵的痛。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给了他们常人难以企及的“平台”和“待遇”,为何他们偏偏要放弃自己这条康庄大道,而去选择那条充满荆棘的小路? 一个无比现实又带着几分费解的念头,在他心中喃喃响起: “我给他们实打实的前途和富贵,那边……又能给他们什么?” 总裁甩甩头,似乎想驱散这些不愉快的回忆。 正因曾经失去过,如今才更懂得珍惜。顾家生是真正由他一手栽培、根正苗红的家乡子弟,与那些半路招揽而来的人截然不同,万万不能再被“他人截胡”了去。 他要大肆宣扬此战,将顾家生和第五军塑造成抗战的一面旗帜。 另一方面他也必须未雨绸缪,思考如何更好地“保护”与“约束”这柄过于锋利的宝剑,免得他伤及自身,或……被他人“勾”了去。 思绪及此,他望向了一直静立一旁的幕僚布雷先生,眉头微蹙。 “彦及呐........振国的捷报固然可喜。但另一份战报,却令我寝食难安呐。” 他略微停顿了片刻后,继续开口。 “八路军方面,竟能同时出动一百多个团,二十余万人马,在整个华北发动如此规模的破袭战。这才几年光景?其扩张之速,实在是骇人听闻。” 布雷先生闻言微微欠身,声音平和: “委座明鉴:延安方面深入敌后,此番所展现出的动员能力与战斗能力,确非昔日可比。若任其继续坐大,未来恐非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心腹之患。” “是啊……” 总裁长叹一声,抬头看向墙上的那巨幅地图,目光落在华北。 “内部的隐忧,我们尚可徐徐图之。而外部的变局,却往往猝不及防。” 他话锋一转。 “近日我所得情报,美日之间近来接触频繁,他们正在密谋,想牺牲我华夏的利益,谋求在太平洋的妥协。若真如此,我华夏处境将极为险恶。” 布雷先生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委座所虑极是。国际间唯有实力与既成事实最为可靠。我们必须在外交格局生变之前,掌握更多实实在在的筹码。” “正是此理!所以,振国此番太原之战,意义非凡。若能一举克复太原,这将是自抗战以来,我军光复的第一个省会城市!它不仅能极大地鼓舞我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更能向美丽国、向全世界证明我军的实力。 “彦及,给振国的嘉奖令,要用最恳切的言辞。另外,再以我的名义,单独发一封电报给振国:除了嘉许令,务必提醒他‘戒骄戒躁,时刻牢记革命军人的天职,一切行动,都需秉承中央意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他以最快速度,呈报进攻太原的详细作战计划!” 侍从室主任领命离去之后,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总裁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最终定格在太原的位置上,眼神锐利。 “彦及,此事关系重大,收复太原已非振国第五军之事,更是全局关键。你即刻以我的名义,请敬之、辞修,还有雨农过来一趟。我们先前议而未决的策应方案,也必须尽快定下来。” 布雷先生知道此事关乎战局走向与国际观瞻,更牵动着领袖心中的大棋,他微微躬身回应: “是,委座。我立刻去安排。何总长与戴局长此刻应在重庆,陈司令长官虽兼负鄂省防务,但近日亦在渝述职,正好一同商议。” 总裁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就在官邸小会议室吧,此事要快。” 布雷先生领命退出书房,室内再次重归寂静。 总裁独自站在巨幅的作战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错综复杂的战线。 他很清楚,如今的三晋之地虽已无法再大规模投入兵力,以免过度刺激阎西山那本就敏感的神经,但在三晋之外,他手中仍有大军可以调动。 这不仅是一盘军事棋,更这是一盘政治棋。 “胡棕南的部队如今在陕西境内严阵以待,卫立皇部在晋南、中条山一线也还颇有力量。” 他低声自语,这些部队就像两柄利剑,悬在三晋两侧,随时可以出鞘。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此刻,他的思绪飘得更远,想到正在秘密进行的美日谈判,想到国际社会对华夏的轻视,想到国内日益复杂的政治格局。 每一个因素都让他意识到,收复太原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一城一地的得失。 “必须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国民政府是有能力收复失地,也有决心抗战到底的!” 而如何让陕西的胡棕南、晋南的卫立皇在关键时刻成为策应顾家生的奇兵,既达到牵制华北日军,又不至于引发阎西山的过度反应,这还需要极其精妙的运作。 更重要的,是要让这场胜利的政治意义最大化,让它在国际谈判桌上成为自己最有力的筹码。 夜色渐深,重庆的雾气却如轻纱般弥漫开来,将山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然而委员长官邸的灯光却依然亮如白昼,透过薄雾,映照出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何、陈、戴等人也陆续抵达。 一场关乎太原命运、并牵动整个华北格局、影响国际观瞻的深层谋划,即将在这雾都的夜晚悄然展开。 远在太原前线的顾家生或许尚未意识到,他即将发起的这场战役,已经成为了这盘大棋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第66章 战太原(二) 太原城下,第五军指挥部。 地图上的“鬼哭谷”已被参谋用红笔划上了一个粗壮的大叉叉,象征着池之上旅团的彻底覆灭。 然而,此时第五军指挥部内的气氛却并未有丝毫的松懈,反而更加紧张、炽热。 电台的滴答声、电话铃声、参谋人员急促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顾家生面前铺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他刚刚下达了全军转入战役休整、同时向太原外围防线积极侦察的命令。此刻,雪片般飞来的各方电报仿佛要把他吞没。 “军座,八路军总部急电!为祝贺我部全歼池上旅团,并配合我部下一步光复太原之作战计划,八路军各部已全线加强攻势。” 另一位参谋立刻根据电文内容,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作业起来,一边标记友军最新动态,一边高声汇报: “北线,日军第36师团主力,连同独立混成第3旅团,目前已被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及120师主力部队牢牢牵制于忻口、原平一带,无法南下一步。” “东南方向,日军第41师团,现正与活跃于同蒲铁路南段及太岳山区的八路军太岳军区、决死第一纵队等部激烈交战,陷入泥潭,寸步难行,根本无法抽身。” “东线,正太路方向!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遭到八路军129师主力的猛攻。娘子关已克,东线之敌也被八路军死死牵制。” “西南方向,日军独立混成第16旅团,在汾阳、离石、吕梁山一带,与八路军第358旅、新编358旅,以及决死第2纵队、第4纵队等部打得难舍难分,现已完全被拖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家生微微颔首,友军部队正在以巨大的牺牲和顽强的战斗,为他扫清了太原外围绝大部分的障碍,几乎独自扛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日军重兵集团压力。 “军座,卫司令长官电!” “念。” “卫长官电告:我军已向运城、临汾之敌第37师团发起猛攻,目前已将其死死牵制在原地,绝不使其一兵一卒北上威胁贵军侧后,请放开手脚全力一搏。” “好!” 指挥部里众人齐齐喝彩,都是中央军序列,卫司令长官的中央军主力在晋南也强势出击,这就如同给第五军的右翼加上了一道坚固的保险。 “晋绥军方面呢?有没有最新动向?” 顾家生抬头朝着参谋长张定邦询问。 “军座!阎长官方面通报,其部郭宗汾支队正朝西关口方向逼进,意图收复此一战略要地,从北面呼应我军。” 地图上的敌我态势至此已然清晰无比。在八路军的全力牵制和中条山卫立皇部的有力配合下,太原周边的日军主力部队,竟无一能够机动支援太原的城防,筱冢义男困守的太原城,此刻已真真正正的成了一座孤城。 然而,风暴并未止息,反而还在继续向外扩散。 “报告!军统局华北站密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判明我军战略意图,正紧急从山东、河北抽调兵力,其先头部队,包括第27师团一部、独立混成第1、第8旅团,正沿正太路、同蒲路星夜兼程,企图驰援太原,围歼我军!” 日军的反应很快,多田骏的华北方面军显然不愿坐视太原易手,他还幻想着伸手拉筱冢义男一把,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一个军建制的日军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又一封电报被送了进来,译电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军座!重庆,委座侍从室直接发来的绝密电令!” 顾家生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副军长郭翼云,沉声道: “翼云兄,念给大伙听听。” 郭翼云接过电报高声宣读起来: “委座钧令:第五军奋勇克敌,扬我国威,太原之战,关乎国运。已严令胡棕南集团自陕西东渡,进驻晋西南诸要隘;并督饬冀察、鲁苏战区各部,全力出击,阻击华北日寇援军于三晋之外。望尔等抓住战机,一举克复省垣,勿负厚望!” “哗!” 在听到这则消息之后,整个第五军指挥部内瞬间沸腾了。 原来,最高当局早已布下更大的棋局,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于太原一城之时,一场以三晋之地为中心,席卷整个华北的巨型会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日军华北方面军想从河北、山东调兵增援,而最高当局则调动了更外围的中央军主力,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反包围”打援行动。 此时此刻,整个华北的战场态势,已然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最内层的,是顾家生的第五军,已团团将太原包围。 第二层,是八路军、卫立皇的中央军、晋绥军,他们就如同铜墙铁壁般,死死缠住并隔绝了太原周边所有的日军重兵集团。 第三层,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紧急调集的援军,正试图冲破阻碍,杀入三晋之地。 而最外层,则是总裁亲自调动的中央军主力大军,正从陕西、河南、乃至更广阔的战场席卷而来,准备将山东、河北的日军的援军阻击在外,甚至反过来包围予以重创。 以太原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然形成,彻底搅动了第二战区,乃至整个华北战场。这是一场层层包围与反包围的大型会战,环环相扣。 这仗,已经越打越大,其规模与影响力,甚至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初始预料,当然也包括了顾家生。 顾家生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根并深深地吸上一口,将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座孤立的太原城上。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挥出的这一拳,已经引发了席卷整个华北的战略风暴。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打太原地问题了,而是不打不行了!这不打......就真的要愧对友军和校长的一番美意了。 “命令各师!休整时间缩短,做好大战来临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参谋部,总攻太原的最终方案,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摆到我的面前!” 风暴之眼,已然就位,既如此.........那便战吧! 会战兵力6万对6千,此战,________。 第67章 战太原(三) 在顾家生的命令下达后,参谋们就跟上了发条一般,在郭翼云和张定邦的组织下开始围绕巨大的军用地图桌紧张地忙碌了起来。 仅仅过了八个小时,一份详尽的《太原战役攻城作战方案》便摆在了顾家生的面前。 此时,地图上的太原已被各种颜色的箭头和符号层层标注。 副军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站在地图前,向顾家生及主要师旅级军官进行最终讲解。 张定邦手中的指挥棒首先落在作战地图中央太原城的位置上。 指挥部内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于此。 “军座,诸位同僚!” 他的声音洪亮。 “欲破太原,必先知其险。在我华夏历史上,北齐、大唐皆曾建都于此,历来便同洛阳一样,有‘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之称,是真正的龙盘虎踞之地!”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级军官的脸庞,确保所有人都跟上他的思路,随后将指挥棒果断向外一挥,划向太原外围的广阔区域。 “首先,是太原城的山河表里,非常独特。” 他的指挥棒沿着地图上的山势开始移动。 “诸位请看,这太原盆地,东西两侧皆有山脉夹峙。城东,是连绵的太行山余脉,山势虽不是极险,却足以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城西,则紧邻汾河水系,河网纵横,形成了大片的湿地水障,极大地限制了我军攻城部队的展开与机动性。” 他的指挥棒此时重点敲了敲城南方向,语气加重: “我军主力目前正集结于此。这意味着,我军若要攻城,就必须先越过这片相对开阔的城南地域,我们的行动将完全暴露在敌军视野之下。 而日军,则可以依托东山诸要点,如罕山、孟家山等制高点,建立起完善的观察哨和炮兵阵地,居高临下,监视并炮击我军的所有进攻路线。 此乃我们必须面对的第一重天险!” 言及此处,张定邦将指挥棒收回,再次稳稳地戳在太原城之上,话锋顺势一转。 “其次,纵然我军突破了太原城外围,还要面对太原那坚固的城防工事,太原城墙的坚固性,是我军的第二重考验。” 他的话语中带着对冷兵器时代军事智慧的赞叹。 “太原城墙,承袭明清旧制,虽历经战火,部分地段有所损毁,但其主体结构依然完整,加之日军占领太原后又进行了加固,其防御力不容小觑。” 他用手比划着,仿佛城墙就在眼前。 “太原城的城墙以青砖、夯土筑成,底宽顶窄,平均高度在十二米以上,顶部宽阔,可并行马车。城墙之外,还有宽达十余米、深约数米的护城河,水源引自汾河。 时至今日,护城河的防御作用虽已下降,但它与高大的城墙结合,所形成的立体障碍,依然是我步兵的噩梦。” 他抬起头,脸上的疤痕在此刻更显狰狞。 “更重要的是,城墙之上,日军必定构筑了密集的机枪巢、迫击炮位,它们相互呼应,足以在城墙前方编织出一道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在分析了宏观地形与核心城墙之后,张定邦的语速也开始明显的加快了不少。 “日军的防御远不止一道城墙那么简单。其核心堡垒,星罗棋布,构成了我军第三重考验,那就是复杂的防御体系。” 他的指挥棒又指向太原城内的东北角。 “这里,是‘太原兵工厂’!此地厂房坚固,设施完善,本身就是一座现成的、巨型防御工事群。筱冢义男极有可能将他的指挥部设于此地,并将其作为最后抵抗的核心。” 其次,是诸如首义门、承恩门等主要城门楼。这些城楼体量巨大,结构异常坚固,经日军改造后,必然配备了强大的火力,是我攻城部队必须逐一拔除的硬钉子,每一座都可能让我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等众人细想,他手中的指挥棒又指向城外近郊的双塔寺、郝庄、狄村等地。 “另外,这些城外近郊的要点,地势较高,经过我军这些天的袭扰作战,已探明日军在此修筑了永久性或半永久性工事,它们就跟触角般拱卫着太原城,构成了坚实的外围支撑点。不彻底肃清这些外围据点,我军根本无法安全地接近太原城的城墙脚下!” 等介绍完这些坚固的工事群,张定邦的声音又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凝重。 他仿佛要将接下来的严峻性直接烙印在在座每一个军官的脑海里。 “假设,我军最终克服万难,成功突破了城墙……等待我们的,也绝非胜利,而是更为残酷的巷战,是层层设防的坚固堡垒。 太原城内的街巷虽非极度复杂,但日军必然已经利用街垒、暗堡、地道,以及银行、政府大楼、学校等一切坚固建筑物,构筑了层层叠叠的室内防御体系。 如果我是筱冢义男,必不会与我军进行堂堂阵阵的对决,而是会化整为零,进行逐屋、逐街的争夺。 届时,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都可能变成一个吞噬我第五军将士生命的绞肉机。” 张定邦说完这些之后,将指挥棒轻轻放在地图桌边,挺直了身躯,他虽然没有再说话,但那份基于严谨分析的沉重判断,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这时副军长郭翼云朝着张定邦点了点头,开始继续往下发言。 “这几处难点确是我军当前面临的最大障碍。然,敌之弱点亦同样明显,筱冢义男困守孤城,其能战之兵此前被我军不断调动之后,仅剩六千余众。 区区六千人可守不住这太原城。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我第五军的数万虎贲之师,筱冢义男目前兵力捉襟见肘,防线必然薄弱。就这点兵力,他越想处处守住,就越守不住。 据此,我参谋部拟定‘以正合,以奇胜,采取三面猛攻,一战破城’之方案,核心便在于扬我军之长,击敌军之短!” 第68章 战太原(四) 他拿起指挥棒,有力地指向地图上那三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声音沉稳。 “第一步,我军实施‘围三阙一’,采取三路并进的策略,不分主攻佯攻,三路全是主攻。” “我军总兵力十倍于敌,这是我军最大的优势,我们绝不能逐次投入兵力,打成添油战术。因此,我参谋部决定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法。” 郭翼云将指挥棒重重敲在太原城的南、东、北三个方向。 “荣六师,程师长!” 他看向程远。 “你部负责主攻城南,这是正面强攻方向,定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吸引并牵制住敌军主力于首义门一线。” “是!老郭,你就放心交给咱老程吧,老子一定打出花来,把小鬼子主力牢牢吸引住。” 郭翼云闻言点了点头。 “第100师,李师长!” 他转向李天翔。 “你部负责主攻城东,重点是要突破太原城墙相对老旧段落,而后直插城东北角的太原兵工厂。” “系!任务坚决完成。交落我手,冇可能扑街嘅!” “第58师,廖师长!” 郭翼云又将目光移到廖林奇身上。 “你部主攻城北,要猛攻承恩门,并伺机向城内纵深挺进,消灭一切反抗力量。” “是!坚决完成任务!” 廖林奇沉身应答。 “至于城西!” 郭翼云将指挥棒划过汾河沿岸。 “这里濒临汾河,地势相对低洼,是敌军理论上的退路。我军暂不部署主力强攻,仅以廖纵队长的快速挺进纵队一部进行战术侦察与监视。” 他看向廖耀厢。 “一旦城破,敌军残部若由此处溃逃,正可落入廖纵队长在野外布设的包围圈。这个‘围三阙一’的部署,就是要让敌军首尾不能相顾,使其六千兵力分散布防,如此处处薄弱。我军三面中任何一面突破后,都能达到以点破面的战术效果。” 他稍作停顿,给到众人消化方案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 “第二,重炮旅要实施火力完全覆盖,破掉敌军的坚城固垒。我军拥有的150毫米榴弹炮群和105毫米、150毫米加农炮,这些都是破城的‘大杀器’。” 他将指挥棒指向地图上标注的炮兵阵地。 “在总攻发起前,所有重炮、山野炮,对已侦察到的敌外围支撑点:双塔寺、郝庄、狄村以及东山残余据点,进行不少于两小时的炮火准备,务必将地表工事全部夷为平地。” 顾家生闻言暗自撇嘴,好家伙.......老郭这一开口就是两小时以上的炮火准备,真当自己的炮弹是大风刮来的?不过这些话他只能压在心底腹诽。 此时郭翼云继续讲解: “在全军总攻开始之后,我重炮集群要进行徐进弹幕射击,掩护步兵冲锋。对于城墙,150毫米重炮将集中轰击预设的三个主要突破口,以及首义门、承恩门等坚固城门楼。” 根据我参谋部的计算,150毫米加农炮足以在太原城墙上撕开让坦克通过的大口子。即便是太原兵工厂那般坚固的建筑物,也难以扛住150毫米重炮的持续轰炸。我们要用钢铁炮弹,为步兵铺平冲锋的道路。” “是!我重炮旅定为全军的冲锋铺平道路!” 重炮旅旅长马三元红光满面的回答,显得尤为兴奋。 郭翼云没有理他,继续往下布置作战任务。 “第三,穿墙打洞,专克敌军的巷战顽抗。” 此时张定邦突然接过话头,并适时地捧了顾家生一句: “鉴于军座的高瞻远瞩,我军已在前期战斗中摸索出一套城市攻坚方法。” 他环视在场的各位师长,继续说叙述: “在我攻城部队攻入城中后,要全面采用‘四组一队’编制(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支援组,合成突击队)执行‘穿墙打洞’战术。” 程师长、李师长、廖师长! 他一一看向几位主力师长。 “你们各师要以营、连为单位,编组大量这样的突击队。入城后,避免一味沿街道推进。” 他特别转向负责城西监视的廖耀厢: “廖纵队长,你的部队虽然不参与主攻,但也要熟练掌握这套战术,随时准备投入到巷战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张定邦回到正题。 “我们要利用炸药包进行连续爆破相邻建筑的墙壁,打出一条条‘室内通道’,使我军能在建筑物内部机动,甚至绕到敌军的侧后,打掉他们的街垒和各个火力点。 这就像‘掏鼠洞’,我们要让日军所谓的层层巷战防御,变成一个个被孤立的荒岛,从而被我军逐一消灭。” 郭翼云最后补充: “日军外援已绝。同时,我军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各部政治处要深入部队进行动员,务必要让每一位官兵都明白,此战乃光复省会的国运之战,身后有全国军民、有委座、有友军在看着、在支持!我军目前气势正盛,而敌军则心惊胆战,此消彼长之下,胜负早有定论!” 顾家生听完俩人的汇报,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地图上那三把“红色尖刀”,良久,猛地一拍桌子: “好!翼云兄、雨润兄的这个作战方案很详实,且正中日军要害,就按此方案迅速汇报给军委会。” 他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指挥部。 “命令:荣六师程远部、第100师李天翔部、第58师廖林奇部、快速挺进纵队廖耀厢部,立即按此方案进入最后准备工作;重炮旅马三元部,即刻完成炮击诸元测定,此战即使把所有炮弹打光也在所不惜。 总攻时间,定于明日凌晨三时整,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 他环视在场众将一眼,目光坚毅。 “此战,我第五军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以烈火焚城之威,以无畏攻坚之胆,将这龙潭虎穴,踏为平地。光复太原,在此一举,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我军必胜!” “是!谨遵军座命令!” 程远、李天翔、廖林奇、廖耀厢、马三元等人同时立正敬礼。 决战太原,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第69章 战太原(五) 东山山脉呈东北——西南走向,绵延数十里,宛如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横亘于太原城东。 东山主峰罕山海拔近一千五百米,与海拔仅八百余米的太原城区形成了近七百米的巨大落差。 这可不仅仅只是数字上的差别,更是现实中生与死的距离。 站在东山之巅,整座太原城便可尽收眼底,城墙轮廓、街巷走向、乃至兵工厂的烟囱都清晰可辨。 这居高临下之势,使得东山成为决定太原城命运的战略制高点。 在军事家的眼中,这里标注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巨大的炮兵观测所和火力输出平台。 视线所及之处,炮火皆可至。占领东山,就等于将炮口直接抵在了太原城的额头之上。 也正因如此,日军在过去数年里,依托东山险要地势,构筑了一道堪称坚固的防御体系。其中尤以牛驼寨、草庄头、小窑头、淖马、孟家井五大据点最为关键。这些据点之间也并非是孤立的工事,它们通过坑道相连,形成了火力相援的防御集群。 这些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永久性工事巧妙地融入东山之中,交叉火力网覆盖着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 此前,李天翔的第100师在缺乏重炮支援的情况下,虽经苦战拔除了若干外围据点,但却始终未能撼动这五大核心阵地。 第100师的每一次进攻都在这密集的火网前功亏一篑,惨重的伤亡证明:仅凭步兵冲锋,是绝难攻克这些深藏于山峦之中的堡垒的。 此前,在第五军指挥部里,郭翼云与张定邦虽已将这些据点列为重炮旅的首要打击目标,计划以两个小时的密集炮火将其“夷为平地”,但这份建立在地图作业和理论计算上的乐观,尚未经过实战的检验。 东山依然沉默地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它的不可征服。然而,这份沉默,在凌晨三时整,被三颗骤然划破夜空的红色信号弹悍然打破。 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至顶点,将大地短暂地映照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下一刻,第五军炮兵阵地上,马三元的怒吼,通过野战电话传遍了每一个炮位。 “各炮位注意!目标:东山日军核心据点群,坐标已分发,所有单位,预备。” 刹时间,整个第五军的重炮阵地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150毫米榴弹炮群,诸元锁定!” “150毫米加农炮群,准备完毕!” “105毫米加农炮,装填完成!” “75毫米野炮集群,标定完毕!” “75毫米山炮集群,待命射击!” 报告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精壮的炮手们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在各级军官的口令之下,合力摇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 沉重、狰狞的炮管,在机械齿轮的带动下,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缓缓昂起,最终齐刷刷地指向了东方那片黑暗的山峦。 粗大的炮口在信号弹的余晖下,闪烁着幽冷的死亡之光。 巨大的炮弹被从弹药箱中取出,在众人的合力下,“哐当”一声推入冰冷的炮膛。随即,炮闩关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当所有的准备全部完成之后。下一秒,马三元对着话筒,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全集群——开炮!!!” “轰!” 第一声巨响来自一门150毫米加农炮,它率先发出了进攻的序曲。炮口制退器两侧喷涌出的巨大火球和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尘土狠狠掀起。 紧接着,这声怒吼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轰轰轰!” “轰轰轰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第五军的炮兵阵地之上,上百个炮口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方圆数里都照得亮如白昼。 150毫米重炮的咆哮低沉而威严;105毫米加农炮的轰鸣尖锐而犀利;75毫米山野炮的齐射则如同疾风骤雨……所有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纯粹、野蛮、毁灭性的音浪,疯狂地撕扯着空气,甚至连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无数的炮弹,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凄厉尖啸,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划过墨色的夜空,朝着东山日军的堡垒群呼啸而去。 下一秒,东山之上,便炸开了无数朵绚烂且充满死亡气息的火焰之花。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弹,带着近乎垂直的弹道在命中山体的瞬间,大地为之震颤,爆心处腾起混杂着泥土和碎石的巨型蘑菇云,翻滚着冲上黎明前的夜空。 火光的核心是刺眼的亮白色,随即又迅速扩张为吞噬一切的橘红色。 紧随其后的150毫米加农炮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刺日军暴露的火力点和碉堡群。其中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面命中了小窑头据点边缘的一座半埋式机枪碉堡。 那由混凝土工事修筑而成的机枪碉堡在接触到这毁灭性的瞬间,就如同被捏碎的鸡蛋壳似的,顶部结构猛地向上隆起、破裂,随后就在内部弹药殉爆的二次冲击下,轰然解体,化为无数激射的碎片,连同里面的日军士兵一起,四散飞溅。 75毫米炮弹的落点更为密集,爆炸声连绵成一片,几乎听不出间隙。山坡表面的铁丝网、鹿砦被轻易地撕碎、抛飞,暴露在外的观测哨、浅层掩体在接连的爆炸中被不断犁平。 一团团火光在东山主要阵地上争先恐后地绽放,浓烈的硝烟味即使远在数里之外也能隐约闻到。 碎石和尘土被持续不断地抛向高空,然后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簌簌落下,覆盖在一切物体之上。 整座东山仿佛在炮火中痛苦地呻吟、颤抖,先前沉默而威严的山体轮廓,此刻已被翻滚的浓烟和不断闪烁的火光所吞噬、扭曲。 在这片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中,日军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正在经受最为严峻的考验。 部分暴露在外的、结构相对薄弱的工事,在这般饱和式的炮火打击下,都难逃被彻底摧毁的命运。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外围的土木火力点已全部消失,只留下焦黑的弹坑。 这是一场由钢铁和火焰共同构筑而成的盛大典礼,这是第五军强大炮兵力量的极致展现。 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宣告着太原之战已然打响。 然而,在这片毁天灭地的景象之下,在那浓烟与烈火深处,那些深藏于山体之中的混凝土工事,是否真的会如预想般土崩瓦解? 东山,依然以其燃烧的躯体,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第70章 战太原(六) 不得不说,“优势在我”这句话,堪称是战场上威力最强的因果武器。只不过,作用对象通常是说出这句话的人。 当第五军在东山撞得头破血流时,顾家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几分滋味。 他放下望远镜,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哎!又退下来了。翼云兄,这是第几波进攻了?” 身旁的郭翼云闻声,也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望远镜,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凝重的语调回答: “军座,这是今天的第七次进攻了。我们…我们连牛驼寨的外围阵地都没能完全拿下。” 接着,他望向远处那个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山头,语气更加沉郁: “牛驼寨,就是东山防线的门户。此寨不破,其后的草庄头、小窑头等诸多据点便互为犄角,我军侧翼将始终暴露在敌火力之下,寸步难行。” 眼前的挫败,迎头浇醒了众人此前连战连捷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第五军自成军以来,守樟城、战长沙、浴血昆仑关,从晋南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太原城下,堪称战功赫赫。连串的胜利滋养了全军上下的必胜信念,却也悄悄滋长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这股子傲气从普通士兵到顾家生、郭翼云这样的高级将领,无人能免俗。 打仗嘛.....士气高昂固然是好事,它能让部队在顺境中势如破竹。但在尸山血海的真实战场上,“骄兵”二字,往往就是败亡的序曲。 顾家生他们显然低估了筱冢义男这个对手。 东山之战正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着他们:眼前的敌人,远未到可以轻视的地步。每一个据点的争夺,都注定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换取。 顾家生凝视着硝烟弥漫的前线,目光渐渐从最初的焦躁转为平静。他缓缓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郭翼云和张定邦,语气平和。 “翼云兄、雨润兄.........看来,我们还是太心急了一点啊。” 他的这句话却让指挥部里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愣住了。顾家生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原城的位置。 “此战,我们确实犯了轻敌的毛病,但战场态势并未完全改变。我觉得此时太原守军绝不止六千之数,但.....无论如何,我军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放下一切包袱,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啃下东山。” 这时,郭翼云和张定帮齐齐上前一步,他们俩神色肃穆: "军座,参谋部制定的攻城方案过于冒进,我等难辞其咎。请允许我们......" “不。” 顾家生抬手打断他们。 “这个最终决定是我做的,责任我占一大半。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他环视众人一圈。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从这一战里学到教训——骄兵必败!” 他最后用诚挚的目光看向郭翼云和张定邦。 “翼云兄、雨润兄....你们立即重新制定新的作战计划。我们要改变战术,采取''剥笋''战术,一层一层地剥掉日军的防线。告诉各师师长、旅长,不要在乎速度,要在乎实效。给老子每拿下一个据点,就巩固一个据点。小鬼子就这么点人....他娘的还能上天不成?” “是!” 郭翼云和张定邦俩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均闪过感佩之色。 顾家生最后望向指挥部中的众人: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犯错,而是能在犯错后及时醒悟,及时调整。这一课,我第五军学到了。现在,让我们用更加务实的态度,去夺取这本就该属于我们的胜利。而作为“谢礼”........命令部队,此战我不要一个俘虏。” .................................... 太原城内,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与城外第五军指挥部的热烈气氛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筱冢义男中将那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参谋长中山惇少将手持一份文件,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境中刻意的振奋: “报告司令官阁下,城内所有能拿枪的帝国侨民,约三千两百人,已全部武装完毕,并按照预案进入城内各阵地,并决心与太原城共存亡!” 他略微停顿后,继续汇报,试图想再强调一下积极的一面: “司令官阁下!此外,东山守军回报。牛驼寨、淖马等核心堡垒群依旧巍然屹立,我五千帝国勇士凭借坚不可摧的要塞工事,足以将支那军死死挡在东山之前,只要我东山防线不坠,我们就一定能坚守到华北方面军的援军抵达!” 筱冢义男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最后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抬起手,示意中山惇靠近些,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地吩咐了几句。 “司令官阁下……这……!” 中山惇少将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进言劝阻。 “司令官阁下,请务必三思!此事关乎...........” “八嘎!”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筱冢义男就猛地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地厉声训斥起来。 “中山君,你是帝国的军人,不是优柔寡断的妇人,执行命令吧!一切后果,由我筱冢义男一力承担。现在、立刻、按照我的指令去准备吧!” 中山惇少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斥震慑住了,张了张嘴,看着司令官阁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劝谏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只能猛地并拢脚跟,深深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嗨……嗨依!阁下,我……我立刻去办。” 看着参谋长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地退出自己的司令部,筱冢义男这才缓缓坐回椅子里,将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原城防图,眼神一片阴鸷。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下达了怎样一道让参谋长都为之色变的命令。(各位聪明的老爷们能猜到是什么吗?) 第71章 战太原(七) 太原,第五军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与数日之前的那种亢奋气氛不同,此时的第五军指挥部里电报的滴答声、急促的电话铃声、参谋军官的汇报声,共同谱写了一场独属战争的忙碌。 副军长郭翼云站在地图桌的一侧,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的紧盯在地图之上。 参谋长张定邦则俯身于巨大的地图上,手中的铅笔随着不断传回的战报飞速移动、标注、勾画着。 而顾家生,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挺的笔直,指间夹着的香烟几乎不曾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袅袅青烟后,紧紧跟随着张定邦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不断移动着。 郭翼云率先开口了。 “军座!荣六师程师长报告,我军对小窑头的土工作业,目前已完成大半,但小鬼子的小股逆袭很频繁,他们像是在拖延时间。” 顾家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回电告诉程老二,稳住。咱们不能被小鬼子带乱了节奏。土工作业每掘进一米,就给我巩固一米。翼云兄...你怎么看?” 副军长郭翼云走到地图前,指着小窑头的侧翼表示。 “军座!我担心小鬼子是想吸引荣六师的注意力,掩护牛驼寨方向。我建议可以让炮兵加大对牛驼寨前沿的骚扰性射击,坚决不让他们有修补工事的机会。” 顾家生闻言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作战参谋。 “记录命令,命令马三元!立刻组织山野炮群,对牛驼寨东、南两面实施不定时炮击。荣六师,给我按原计划继续掘进,同时要加强两翼的警戒。” “是!” 作战参谋应声之后迅速去传达命令,而参谋长张定邦的铅笔也迅速在地图上做出相应标记。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名参谋接听后,脸色凝重地报告: “军座,第58师廖师长来电,淖马主碉左侧暗堡火力极猛,三次爆破组都没能靠近……” 顾家生没说话,只是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又重新点燃了一支。 郭翼云接过话头,语气急促: “告诉廖师长,别硬冲!那是送死,让他组织神枪手,先封锁暗堡的机枪眼;再用迫击炮给我轰暗堡周边,干扰他们的视线。等到晚上,再派小股精锐带足炸药和燃烧瓶,摸上去........消灭敌人!” 顾家生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廖师长,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淖马主碉左侧再无威胁。” “是!军座!” 作战参谋大声的复述命令。 时间.......就在这焦灼的等待和一个个决策中缓缓流逝。地图上,代表第五军的红色标记,正在日军蓝色的防线上,一点一点地蚕食、蔓延。 .................... “军座!荣六师捷电!” 一个兴奋的声音打破了第五军指挥部内的压抑气氛。 “程师长来电,荣六师已成功爆破小窑头核心地堡群,现已完全占领阵地,正在肃清残敌!” 闻听此捷报,指挥部里的凝重气氛顿时微微一松,几个年轻参谋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但顾家生、郭翼云和张定邦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 “好!命令他们。” 顾家生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即刻转入巩固防御,要提防小鬼子的反扑。雨润兄,立刻调整炮兵部署,支援火力向牛驼寨纵深延伸。” 郭翼云也紧接着补充: “给100师发电,牛驼寨日军已成孤点,让他们加强攻势,尽快拿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战报一封封的汇报着前线东山战役的惨烈。 “100师报告,牛驼寨主碉堡基座已被爆破,李师长正与敌展开激烈的逐屋争夺……” “第58师报告,夜袭成功,已端掉淖马三个主要暗堡……” “荣六师报告,日军约一个中队兵力向我山头阵地反扑,目前已被我军击退……” “伤亡统计……今日我军伤亡约……” 每一次的伤亡汇报,都让指挥部的空气更加沉重一分。顾家生抽的烟也越来越多,郭翼云的眼中的血丝愈发密布,张定邦在地图上标注的红色区域不断扩大,但那蓝色区域的顽强,也着实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直到东山战役开始后的十三天后,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观察窗,给指挥部染上了一层昏黄。 一份战报被送到张定邦手中,他快速浏览后,深吸一口气,转向顾家生和郭翼云,声音带着欣喜: “军座,郭副座。第58师、100师联合报告,台骀山最后一段坑道已彻底封死。东山四大要点:牛驼寨、淖马、山头、小窑头,所有日军地表及地下工事,确认已全部肃清。东山防线……我们拿下了。” 指挥部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中。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呼吸声。九千余人的伤亡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顾家生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那片被炮火彻底重塑了模样的东山。夕阳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复杂难明。 他站了许久,才转过身,烟雾依旧缭绕在他指间,他看着郭翼云和张定邦,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军委会发报,我军经十三日血战,已攻克东山全线。日军抵抗及其顽强,我部伤亡惨重。”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寒。 “然,我第五军已完成对太原总攻前的最后一战。太原……我军势必于48小时之内光复!” “48小时……” 郭翼云低声重复了一句,与张定邦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道命令背后的巨大压力,当然不是来自城内已成困兽的筱冢义男,而是来自太原外围广袤的战场。 八路军的阻击部队在日军增援部队疯狂的进攻下,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这最后的48小时。 而这份电文,既是向最高统帅部立下的军令状,也是传递给所有浴血奋战的八路军、中央军、晋绥军等这些友军部队一个信号: “第五军,必将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友军的每一份牺牲!” 当电报员将这份带着铁与血的电文发出时,指挥部内的所有军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一股悲壮而急迫的战意,随着这电波弥漫开来,取代了攻克东山后那短暂的兴奋。 这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战意,已然烧穿了东山,剑锋直指暮色中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太原! 第72章 战太原(八)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东山方向的隐约炮火轰鸣声正在逐渐减弱,司令部内只剩下参谋人员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电台偶尔发出的、犹如同垂死病人心电图般的滴答声。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端坐如松,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却聚焦在指挥部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之上。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在东山区域已被尽数拔除、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插上的、刺目的红色小旗。 整个东山防线,在沙盘上已然是一片“血红”。 而在沙盘的其他方向,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北线忻口、原平一带,代表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第3旅团的蓝色旗子与代表八路军阻击部队的灰色旗子犬牙交错,僵持不下; 东南、东线、西南各个方向,象征日军的蓝色小旗无不陷入灰色小旗的重重包围或顽强阻击之中,前进的箭头标志早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表示僵持或防御的标记。 唯有象征华北方面军的几面蓝色小旗,还带着表示“向太原方向移动”的箭头,但它们的位置,距离沙盘中心的太原城,还隔着令人心寒的距离。 “司令官阁下!” 机要参谋小野太郎的声音传了过来。 “东山守备队……发来诀别电。全员玉碎。” 筱冢义男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而那份承载着数千人生命的诀别电文却被他轻轻放在桌角,与其它待处理的文件并无二致。 “小野君,汇报一下援军的位置吧!”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作战课长小野立刻上前,展开一份汇总电文。 “司令官阁下!北线,我第36师团主力及独立混成第3旅团,在忻口、原平一带与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及120师主力反复拉锯。虽有小幅推进,但支那军利用复杂地形层层设防,夜间袭扰不断,我军每前进一步都代价高昂,如今依旧始终无法完全击穿其阻击防线,进展缓慢。” “东南方向,我第41师团于同蒲铁路南段及太岳山区,持续遭受八路军太岳军区、决死第一纵队主力纠缠。支那军战术灵活,避实击虚,我军虽勉力向前推进数十公里,但侧翼屡遭威胁,补给线时断时续,自身伤亡持续增加,攻势已显疲态。” “东线,正太路方向,我独立混成第4旅团在八路军129师主力的强大压力下,已转入守势。虽组织多次局部反击,虽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却无法突破支那军的封锁,已无力抽调兵力西援太原。” “西南方向,我独立混成第16旅团,奋力血战,已冲破支那军七道防线,但支那八路军韧性十足,利用山地周旋,致使我部始终无法完全摆脱纠缠,无法达成向太原靠拢的战略目标。” 汇报完毕,深吸一口气,指向沙盘边缘,声音更加低沉: “华北方面军,多田骏司令官派出的第27师团、独立混成第1、第8旅团,已突破当面中央军防线,正星夜兼程赶来。但……因路途遥远,即便不顾一切急行军,预计最快也需七日以上方能抵达太原外围。” 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份份战报中被碾得粉碎。最近的援军被八路军以惊人的韧性和血肉之躯牢牢挡住,最有希望的生力军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此刻,城外的第五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已完全占领了东山全线。 太原城最后的天然屏障已经易手,整个城防体系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沦陷,已然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他为了守住东山这道最后的希望,早已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尚有战斗力的部队悉数填了进去。 现如今,太原城内所谓的“守备力量”,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在乡军人、浪人、甚至强征来的商贾、渔民所组成的乌合之众。 这些人打打顺风仗尚可摇旗呐喊,可一旦面对第五军那些刚从血火炼狱中拼杀出来的虎狼之师,崩溃也只在顷刻之间。 指望这群“样子货”来创造奇迹,守住太原? 筱冢义男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他,也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和声誉,去为这个笑话陪葬的。 司令部内所有参谋的目光都偷偷聚焦在筱冢义男身上,等待着司令官阁下的最终的决定。 筱冢义男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窗前。此时的太原城,死气沉沉,偶尔传来的零星枪炮声更为其增添了一丝凄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死守?他内心嗤笑。为这座注定沦陷的孤城“玉碎”?为国内那些只会空谈“武士魂”的官僚们献出自己的生命和家族荣誉? 不!他筱冢义男不是池之上贤吉那种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他是帝国陆军中将,是执掌一方的司令官,他的价值不在于无谓的“玉碎”,而在于活着,在于未来还能为帝国,或者说,为他自己的派系和前程效力。 此前当东山战役刚刚打响时,他便察觉到了八路军的阻击异常顽强、战局可能会急转直下,他就已经秘密派遣了自己最信任的参谋长中山惇少将,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寻找并整备出一条隐秘的撤离通道。 他早就料到了有今天。 责任?自然有池之上贤吉这个已经去找天罩大神报到的家伙来承担大部。 而且这可不是他在推卸责任,这是事实,要不是那个蠢货私做主张,战局何至于此? 他筱冢义男最多是“判断失误”、“被迫转移”,只要操作得当,军部内部自然会有人为他说话。 毕竟,一个活着的、熟悉华夏战场的陆军中将,远比比一个死去的“英雄”更有价值。 活着,才有机会将失败的责任推卸干净,才有机会“戴罪立功”。 第73章 烈焰焚城 一想到这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面色灰败的参谋,最终落在通讯参谋身上。 “中山君那边……有消息了吗?” 通讯参谋立刻上前一步。 “嗨依!司令官阁下,中山参谋长十分钟前发来密电,‘燕子’已安全归巢,‘栖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用。” “燕子”指的是运输机已经就位,“栖木”自然就是那个秘密整备的机场——城西废弃的小王庄野战机场。 筱冢义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吆西!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了,自己可以跑路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开始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给各援军部队回电,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奋力突破,向太原靠拢!” “再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陈述我第一军伤亡惨重,并决意与太原城共存亡,以报皇恩!” “最后给城防各部下令,要他们务必依托城防工事,进行最大限度的抵抗,务必让支那人为每一寸土地付出惨重代价,以此来彰显帝国陆军的军魂!” 这些命令,听起来很悲壮,同时充满了所谓的帝国军人“气节”。 前两道是发给上级和友军看的烟雾弹,那是为了维持他筱冢义男“力战不屈”的形象。 而最后一道,则是留给城内守军的。 就是要用他们的“玉碎”,来为他的撤离争取时间,并坐实自己并非不抵抗,而是真的守不住啊! 第一军司令部很快再次“忙碌”起来,各种通讯声此起彼伏。 筱冢义男则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外面传来的炮声似乎更近了一些,但他内心却一片平静。 太原的陷落,已成定局。 但他筱冢义男的命运,却不会与这座城市一同终结。 “顾家生……”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太原,我可以让给你。但这盘棋,还没有结束,我是一定会回来滴!” 他将在最恰当的时机,从那个秘密机场消失,将这座燃烧的城市、绝望的守军和战败的耻辱,统统留下。 至于未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活着,回到日本本土之后,凭借他的关系和手腕,一切……都犹未可知。 司令部内的“忙碌”景象,在筱冢义男眼中就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他冷眼旁观着那些依旧被蒙在鼓里的参谋们,为了那些注定无法到来的援军和即将化为灰烬的城防工事在徒劳的忙碌着,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城外的枪炮声从零星逐渐变得密集起来,直至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彻底连成了一片,这预示着风暴将至。 筱冢义男知道,顾家生的第五军已经完成了最后部署,或许等天一亮,就是他们总攻发起之时。 凌晨四点,天色依旧墨黑,但东方已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对侍立一旁的副官低声下令: “执行‘脱壳’计划第一阶段。” “嗨依!” 副官心领神会,快步转身离去。 所谓的‘脱壳’计划,便是他金蝉脱壳的最终方案。 司令部内,除少数几名核心参谋开始悄无声息地整理绝密文件,部分关键通讯设备被迅速拆卸装箱。 整个过程高效而安静,与外面大厅里那些仍在接收、发送着“决死”电文的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 筱冢义男起身缓步走入自己的休息室,换上了一身普通少佐军服,与平日里那位威风凛凛的司令官形象判若两人。 他很满意,自己的这身装扮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他在转移过程中有可能遇到的风险。 与此同时,他签署了一份关于“在最后时刻,为免资敌,需彻底焚毁城内所有重要军事设施、仓库及可能为敌利用之建筑”的极端命令,并加盖了司令官印章。 这道命令,他不需要亲自在最后一刻下令点火,只需要留下这道授权,自然会有陷入绝望和疯狂的军官,在城破之际,“理解”并“执行”它。 让这场滔天大火成为他送给顾家生和太原城的“最后礼物”。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明,能见度已经足以支撑飞机起降。也正在此时,城外猛然响起了地动山摇般的炮声,第五军的总攻开始了。 炮弹开始不断地砸向太原地城墙,和城内阵地。震得司令部屋顶的灰尘都在不断簌簌落下。电台里瞬间充斥各部队声嘶力竭的告急和求援声,第一军司令部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筱冢义男对副官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几分钟后,三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利用炮声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戒备森严的第一军司令部后院,专挑偏僻小巷,直奔城西废弃的小王庄野战机场。 车窗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筱冢义男靠在后座上,甚至能感受到炮弹落地传来的微弱震动。 城内的混乱与恐慌,已成为他逃离的最佳时机。 车队很快便顺利的抵达了小王庄机场。这里从外面看依旧是一片荒芜,但内部跑道已被紧急清理,一架中型运输机的发动机已经开始预热,发出巨大的轰鸣。 筱冢义男在副官和卫兵的簇拥下迅速登机,与早已等候多时的中山惇少将汇合一处。 在舱门关闭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火光中太原城。 朝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金红色的光芒与战场上爆炸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壮烈的画面。 “再见了,太原。” 他心中默念,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在第五军总攻的震天炮火声中,艰难地抬起机头,冲入了天际。 几乎就在飞机升空后不久,太原城内,多处关键地点:军火库、粮秣厂、主要交通枢纽附近的建筑,仿佛接到了统一的信号,几乎同时冒起了滚滚浓烟,继而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脱壳’启用,则“焚城”开启。 筱冢义男在太原城破之前跑路了,而他留下的罪恶之火,却开始吞噬起太原这座千年古城。 第74章 光复太原 飞机在空中调整航向,向着东方飞去。筱冢义男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片在炮火与烈焰中熊熊燃烧的古城,眼神中一片冰冷。 “顾家生!” 他低声自语。 “这份焦土‘厚礼’,希望你能喜欢。我很期待下一次与你再对弈,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的。” 飞机越飞越高,将冲天的烈焰、绝望的守军、战败的耻辱以及他一切的罪责,统统都留给了身后那片正沐浴在血与火中的太原城。 顾家生立于前沿指挥所,望远镜里,整座太原城都在炮火与骤然腾起的多处浓烟烈火中颤抖。 看到如此景象,他的心猛地一沉。 “王八蛋!筱冢这老鬼子要火烧太原城!” 这可不中哩! 要知道他顾老四打太原的初衷可是为了太原城内那堆积如山的各项物资啊,而眼前的这冲天大火,分明是日军的“焦土战术”,这意味着敌人准备做最顽抗的挣扎,或者说,他们宁愿烧掉一切也不留给自己。 这可不行!因为在顾老四眼里,那些物资早就姓“顾”了,他筱冢义男可没这个权力烧。 “传令!总攻提前,所有部队,全力攻城!给老子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突入城内!” 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有些涨红。 “重点要优先扑灭仓库区大火,能抢出多少物资是多少,绝对不能让小鬼子把太原烧成白地!” 军令如山,顷刻间,第五军自东、南、北三个主攻方向的炮火密度再次提升一截,炮弹开始不要钱似的一股脑砸向早已摇摇欲坠的太原城墙之上。 终于,随着几声巨响,城墙塌陷了下去…… 第五军的步兵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如同决堤的洪流,不断向着城墙缺口涌去。 城内日军的守备力量,主要是由匆忙武装起来的日本侨民、少量留守宪兵和后勤人员组成。 这些乌合之众,平素里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或许还行。 但当面对如狼似虎的第五军精锐时,他们哪怕被武装到了牙齿,可战术素养低下,组织混乱,在面对三门齐攻的凌厉攻势下,防线还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板载!为天皇陛下……” 一个狂热的日本侨民举着步枪刚从掩体后冒出半个身子,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顶住!顶住!杀鸡给给!” 一名日军少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一道街垒防线,但下一刻,一发迫击炮弹精准落在他的身前,将他和他的临时指挥部一同送上了天。 哭喊声、尖叫声、杂乱的枪声取代了有组织的抵抗。 这些临时被武装起来并推上战场的日本侨民,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他们有的丢下武器,脱掉显眼的军装,试图混入到华夏老百姓中逃命;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在燃烧的街道上到处乱窜,很快就被第五军的战士们射杀;更有甚者,在绝望中拉响手雷,选择了自尽。 在质量与数量的双重碾压下,所谓的太原“守军”根本不堪一击。 第五军的先头部队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一路冲破层层阻碍,迅速向太原城的中心穿插开来。 一进入城区,各部队指挥官无需上级再次催促,便立刻开始按照战前预案和顾家生的紧急命令,分兵扑向各处火场。 “一排、二排,跟我去城东仓库,三排负责周围警戒,疏散百姓!” 一名满脸烟尘的连长嘶吼着,带头冲向火势最为凶猛的日军军用仓库区,开始了抢救性搬运物资。 他眼前的景象令人痛心,巨大的库房被烈焰吞噬,木材和橡胶燃烧发出噼啪巨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粮食烧毁的特殊气味。不时有弹药殉爆,掀起更大的火浪。 “快!组织人手,隔离火源!能抢救出多少是多少。” 士兵们也毫不犹豫,冒着被烈火灼伤、被坍塌建筑物砸中的危险,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甚至脱下衣服浸水扑打,用铁锹铲土掩埋,试图控制火势。 水带被接通,浑浊的水柱射向火龙,激起漫天蒸汽。 另一处粮秣厂外,战士们排成长龙,奋力从燃烧的仓库里传递出一袋袋尚未被引燃的粮食,他们的脸上、身上满是黑灰和汗水,很多人连眉毛头和发都被烤焦了却还在奋力抢救物资。 “快!再快一点!这都是咱老百姓的命根子!” 一位营长一边搬运物资,一边还在大声鼓劲,他的肺部因吸入过量烟尘开始咳嗽不止。 顾家生在警卫的护卫下,随着进城部队踏入这满目疮痍、仍在燃烧的街道。 他看着士兵们在火海中奋勇抢救的身影,看着那些被俘获的、惊慌失措的日本侨民,脸色铁青。 他成功收复了太原,但敌人临死前的反扑——这场大火,却让这份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报告军座!城内大部敌军已被肃清,但……但未能发现筱冢义男的踪迹!日军司令部已空。”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 顾家生目光一凛,猛地看向那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枪声处和冲天的火光。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筱冢义男那老鬼子,难道不是坐镇在指挥部?他能跑哪去?这火....难不成是他为了浑水摸鱼企图趁乱混出城而有意为之的? 一股暴怒涌上心头,但又马上被他迅速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 “命令各部,全力救火,维持秩序,清点战果和损失!同时,派侦察部队向外围延伸,严令廖耀厢加大搜索力度,一切可疑之人统统先抓起来再说。 太原已被我军团团围住,筱冢义男这老鬼子难不成还能上天不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就一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站在硝烟与焦糊味弥漫的太原城中,看向这片刚刚收复却满目疮痍的土地。 无论筱冢义男是死是活,是藏是逃,这笔纵火焚城的血债,他都记下了,等他逮到那老小子,一定要好好炮制他。 太原,在这冲天的火光与第五军将士奋不顾身的抢救中,迎来了它沦陷数年后的第一个,充满伤痛和希望的黎明。 第75章 一波肥 时间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灭火与抢救物资工作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片明火在第五军将士和自发加入的太原百姓的共同努力下被扑灭时,天空已然再次泛起了鱼肚白。 这意味着,这场由筱冢义男点燃的燎原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才终于被彻底扑灭。 曾经繁华的太原城,如今大片区域已化为焦土,残垣断壁间还在不断冒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景象惨不忍睹。 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也被重新清理了出来,当然.......现在已成为了第五军的临时挥部,顾家生揉着有些肿胀的太阳穴,听取着部下的一连串的汇报。 他尽管面容疲惫,但布满血丝的眼睛之中却亮的出奇。 “军座!都调查清楚了。” 参谋长张定邦将一份文件递上,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愤懑与无奈。 “根据被俘的日军高级参谋以及小王庄野战机场地勤人员口供相互印证,筱冢义男这老鬼子在我军总攻发起前约一个小时,已乘坐一架运输机逃离了太原城。所以城破之时,他早已不在了。” 顾家生闻言,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卧槽!这老鬼子还真上天了........哼!算他跑得倒快,这老鬼子..........临走之前还不忘放把火......真够绝的。” 他冷冷一笑,在心里掏出小本本将这笔账记在了筱冢义男的头上。 “继续吧!” 张定邦闻言继续往下汇报: “军座!城内大火目前已基本全部扑灭。老百姓的伤亡情况正在详细统计中,目前已将所有无家可归的受灾百姓暂时安置在城西未受大火波及的区域,并开设了粥棚,发放了部分急救物资,太原城中秩序已基本稳定。” 顾家生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当兵打仗,保家卫国为了什么?民生是根本,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唔!老百姓一定要妥善安置,各种救灾物资不能短缺!” 他的话语虽然不重,但所表达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这时,指挥部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副军长郭翼云稳步而入。他同样是一身烟尘,眼带血丝。 但步履却依旧从容,眉宇间还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他手中拿着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清单,唇角含着浅淡笑意,朝顾家生微微颔首。 “军座!”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那一贯的从容。 “我们这次的收获,实在令人振奋。” 他将清单在桌案上平整铺开。开始汇报起此次的缴获情况。 “筱冢义男放的这场大火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所幸,我军各部抢救及时,主要物资仓库大多得以保全。经初步清点,我们在装备方面的斩获远超预期。”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却难掩其中的喜悦之情。 “装甲车辆方面,我军此次共缴获各类坦克、装甲车七十余辆,以九五式、九七式为主,兼有部分八九式中型坦克。廖纵队长亲自查验过,虽各有损伤,但八成以上经过维修即可重新投入使用。另有军用卡车、运输车近百辆,车况良好。” “弹药储备尤为可观。” 他翻过一页,继续汇报。 “我军共缴获各型炮弹合计约三十万发,步枪、机枪等轻武器五万余支,配套子弹约五百万发。手榴弹、掷弹筒弹药数量仍在统计,但初步估算足够我军半年作战之所需。” “军需物资也同样丰厚,被服装具足够我全军换装两次;粮食罐头可维持三个月以上;燃油储备约五万加仑。此外,还在日军司令部发现了部分金银储备和现大洋..........数量不下五百万之巨。” 等一切汇报完毕,郭翼云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彩。 “筱冢义男临行前的这份‘厚礼’,倒是让我们第五军这一次直接吃撑了!” “哈哈哈哈!” 顾家生听着自己这位得力助手兴奋的汇报,再看着清单上那一长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连日来的疲惫和因筱冢义男跑路而产生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 “好!好啊,雨润兄、翼云兄,我看这筱冢义男就是一个运输大队长嘛!吃撑了——这个形容词好啊,我很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郭翼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精光四射: “立刻以军部名义下发嘉奖令,所有参与抢救物资的部队,记集体二等功!个人按功行赏,我绝不吝啬。”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苏醒却满目疮痍的太原城,眼神锐利起来,之前的兴奋已被深思熟虑所取代。他转向郭翼云,声音略微低沉。 “不过,眼下这满城‘收获’,倒也是个烫手山芋。阎长官那边,还有八路军那边,可都盯着呢。咱们若是吃独食,怕是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微微沉吟片刻。 “翼云兄,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而且速度一定要快。立刻组织绝对可靠的工兵和运输部队,趁着现在城防还在我们完全控制之下,优先将那些坦克、装甲车、汽油,还有大口径炮弹和相关的维修器材,连夜转运出城。 “记死喽,动作要隐蔽,分批分路,直接运到我们之前在城外预设的几个隐蔽仓库和修理点,交给廖耀厢,让他派最得力的人看守好。” 他略微思考片刻。 “特别是那些燃油和坦克装甲车,我们的快速挺进纵队可离不开这些。这些贵重物品是绝不能留在城里等着别人来‘协商分配’。其他的粮食、被服、普通枪支弹药,倒可以适当多留一部分在明面上。” 郭翼云心领神会,立刻点头: “明白。阎长官惯会以战区统帅部的名义索要战利品,八路军方面此番确实出力甚大,也必有所求。我们将最紧要的部分先行转移,后续谈判时方能进退有据。我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没错!” 顾家生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先把好东西都藏起来,剩下的,再慢慢跟诸位‘友军’周旋。这太原城,咱们是拿下了,可要想真正站稳脚跟,消化这些战果,后面的文章还长着呢。” “筱冢义男跑了,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了,而且这把大火现在看来……烧的很合时机呀!”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驱散了弥漫的硝烟与阴霾,也照亮了指挥部内三人意气风发的脸庞。 太原城,在经历了一场浴火重生后,显得格外充满希望。 第76章 晋升上将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手中捏着一份刚从通讯室送来的、由筱冢义男自保定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充斥着“浴血奋战”、“不得已之抉择”、“已尽全力”以及“暂返本土述职待罪”之类的辞令,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不好意思,太原丢了,他筱冢义男没与城共亡,而是坐着飞机跑路了,现在也没脸回来见他,而是直接回本土跑关系去了。” “八嘎!筱冢这个懦夫.........无能之辈!” 多田骏猛地将电报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和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使得原本就扭曲的面容此刻显得更加狰狞。 “太原!帝国经营数年的三晋核心,囤积了第一军乃至方面军多少战略物资!他就这样……说丢就丢了?然后自己逃之夭夭?‘不可守’?‘已尽力’?八嘎!简直就是帝国军人之耻!” 他像一头暴怒的狗熊般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越想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要摔碎,但最终还是重重地放回了原位。 发泄是必要的,但作为方面军的最高指挥官,他更清楚,无能的狂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太原的失陷,意味着帝国在三晋之地的统治根基被彻底动摇,整个华北的战略态势将急剧恶化。 华夏第五军携大胜之威,加之又获取了太原的庞大物资.........其兵锋下一步会指向哪里?平津?还是继续横扫三晋全境?而八路军、晋绥军等力量也势必会趁势扩张。 一想到这些,他头都大了。他快步走到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太原的位置,那里已经被参谋人员无奈地贴上了一个代表失守的标记。 良久之后,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事已至此,光有愤怒是不行的,他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和挫败感压了下去。 局势已经不容他再浪费时间在指责一个已经逃回本土的马鹿身上。 “传令!” 参谋们立刻挺直身体,凝神以待。 “电令第27师团、独立混成第1、第8旅团,停止向太原方向的一切前进和接应行动,立即脱离与敌接触,交替掩护,向保定、石门(石家庄)方向转进,确保平汉线的安全!” “命令原第一军所属各部,凡能联系上的,立即放弃现有据点,不再拘泥于固守一城一地,全力向大同方向收缩、集结!以大同为核心,构筑新的防线,确保蒙疆地区与华北的联系通道!” 这一连串的命令,传达出一个信号: 日军华北方面军已正式承认此次太原之战的失败,并决心暂时放弃几乎整个三晋之地(除北部大同)重新集结兵力,稳固战线,准备应对华夏队接下来可能发起的更大规模攻势。 下达完命令后,多田骏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让参谋们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望着窗外北平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沉重。 筱冢义男一走了之,留下这个烂摊子,需要他来收拾。他知道,来自大本营的斥责电报很快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国内的压力,国际的嘲讽……但此刻,他必须先稳住华北的阵脚。 华北的局势,因太原的易手而进入了新的阶段。 日军的战略收缩,预示着下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的较量,已在酝酿之中。 太原,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古城,也迎来了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中央军卫立皇,第二战区最高长官阎西山,以及八路军副总指挥、太岳军区陈司令,均已率麾下主要将领及部分精锐,先后抵达了太原城。 一时间,太原城内将星云集,各方势力交织,在表面上的欢庆与合作背后,是暗流涌动的博弈与角力。 顾家生也在卫立皇抵达后,第一时间便将太原城防务移交给了卫司令,以示尊重中央,避免授人以柄。 在原日军司令部,如今充当联合指挥部的大厅内,一场高级别军事会议刚刚结束。 各方大致划分了接下来的防区和作战方向,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会议尾声,卫立皇清了清嗓子,面容肃然地站起身,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在此庆贺光复太原之际,奉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电谕,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顾家生。 “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军长顾家生将军,在此次太原战役中,指挥若定,克复名城,功在“党果”。 “经军事委员会决议,并报请委员长核准:兹晋升顾家生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中将领上将衔,还不是正式的二级上将)” 话音落下,大厅内响起一阵并不算热烈的掌声,阎西山面无表情,陈司令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他将领神色各异。 晋升军衔是意料之中事,这个待遇,显然体现了总裁的特别青睐,也蕴含着更深的意思。 卫立皇稍作停顿,继续宣读: “同时,为统筹全局,加强中枢指挥,特调任顾家生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副厅长,即日赴重庆述职。第五军军长一职,暂由该军副军长郭翼云代理。” 这道命令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明升暗降! 中将加上将衔,军委会委员,作战厅副厅长……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位置一个比一个关键,但却是将顾家生从他一手打造、刚刚立下赫赫战功且实力暴涨的第五军直接调离,剥夺了兵权,调回重庆。 这其中,很有深意啊! 阎西山眼皮微抬,瞥了顾家生一眼,陈司令则目光微闪,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顾家生面色平静,起身立正,向着卫立皇,也向着代表总裁意志的电令,敬了一个军礼。 “职部谨遵委员长训示!感谢“党果”栽培,定当在新的岗位上,为抗战竭尽全力!” 他没有表露任何不满或留恋,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职务调动。 太原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顾家生的征途,却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从烽火连天的华北前线,到波谲云诡的重庆庙堂,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第九卷·完) 第1章 福兮祸兮 夜幕低垂,太原城内,第五军指挥部所在的院落灯火通明。 院子内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全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这些士兵都是顾小六直接指挥的警卫团将士。 士兵们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将整个指挥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引来数道黑洞洞的枪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与不远处城内仍在进行的庆祝氛围格格不入。 指挥部内会议室的木门紧闭,窗户也被帘幕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低沉的话语声偶尔传出。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长条桌旁,顾家生、郭翼云、张定邦、程远、廖耀厢、廖林奇、李天翔七人围坐。桌上摊放着地图和一些文件,但此刻显然无人关注。 “嘭!” 程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虎目圆睁,满脸的愤懑不平。 “姥姥!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程远的声音像是炸开的炮仗,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咱们大家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小鬼子玩命,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弟兄,才把这太原城给拿下来!这么大的胜仗........啊?自打抗战以来,有几仗能跟咱这战绩比?” 他是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四溅。 “现在倒好!一道命令,轻飘飘的就让四哥去当什么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厅长,还他娘的是个副的。就想把四哥从咱第五军调走?打发叫花子呢?要我说,凭这功劳,给个军令部次长才像话!” 他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顾家生脸上,声音中带着一股狠劲。 “四哥,要我说,你干脆就给“老头子”来个听调不听宣......别走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枪炮、弹药、给养,啥都不缺,他阎老西能当他的晋中土皇帝,这把交椅,咱们怎么就坐不得?” 程远用手指虚指着地图上的北方: “咱们就以这太原城为根基,再把北面的大同给他打下来,搞他个清一色。什么晋绥军.......哼!不是我吹,就现在咱们这实力,我老程一个师,能扫他一个军!” 程老二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家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郭翼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程远说的只是孩童气话,他推了一把眼睛,显然根本没把程远这“割据”的想法当真,或者说,他心思更深,早已看透了这其中的不可能。 张定邦则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深思。他考虑的更多是此举的后果,第五军的未来,以及……他自己的前途,这需要权衡。 李天翔则是双眼放光,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几乎要溢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显然对程远的提议双手双脚赞成。对他而言,跟着顾家生再占块地盘.....好事啊。 廖林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朝着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程远挤眉弄眼,似乎在调侃他。他对谁当家、跟谁走似乎并不太在意。 廖耀厢则是欲言又止,看了看顾家生,又看了看激动的程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他显然是有所顾虑的,内心颇为挣扎。 顾家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看来,自己的这帮老弟兄们,心思还远未统一啊。 他正在心中暗自思量,一个温和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打破了由程远那番“大逆不道”言语带来的微妙冷场。 “程师长,请稍安勿躁。” 说话的正是郭翼云,他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已收敛,开始变的专注。 “程师长的心情,我们大家伙都能理解。这场胜仗是咱们一起拼死打赢的,如今上面一纸调令就要让军座离开,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他先肯定了程远的情绪,让程远那股拧着的劲儿稍稍松了些,也让在场其他心有同感的人更容易听进去他后面的话。 “但是,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意气用事。军座的这次调任,看似明升暗降,被剥夺了兵权,可你们仔细品品这个职位——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副厅长。” 他环视众人,缓缓问道: “你们不觉得,这个安排,本身就大有深意吗?按理说,若真是要闲置或者杯酒释兵权,大可以给个更高、更虚的头衔,比如战略顾问之类的闲职,高高挂起。或者,如同程师长所言,给个军令部次长,这听着才算合理。” 郭翼云加重了语气。 “再者说......委座为什么要调军座回去?难道打了胜仗还有错?这明显是说不通的。” 看到程远眉头依然皱着,李天翔也面露疑惑,郭翼云进一步解释。 “再往深处想,我第五军是什么部队?是“党果”的绝对主力,是抗战的王牌!这样一支强军,全军上下皆由军座一手缔造、苦心经营,其凝聚力和战斗力,与军座个人威望密不可分。有无军座坐镇,我第五军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判若两军。” “委座是统帅,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会做自断臂膀的蠢事?而且还在这抗战的关键时刻。” 郭翼云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绝对不会的!因此.....我敢断言,此次调令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和对各方势力的平衡,毕竟我们现在风头太劲,占据太原,又缴获巨丰,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军座暂离这漩涡中心,也未必是件坏事。” 最后,他看向顾家生,又看了看众人,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所以,请诸位相信委座必有深意。军座此去重庆,另有深意。而且,我敢断定,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到局势有变,或者重大战事再起,需要我第五军这把利剑出鞘之时,军座必定会回来,重新执掌第五军!”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清醒。 “至于我这个代理军长……说白了,就是委座安排的‘看家护院’之人,是个临时的‘保姆’。 我的任务,就是在军座回来之前,替他把这个家看好,把这支队伍带好,不能散了,不能垮了!我第五军的军长,永远且只有一个。” 郭翼云这一番分析抽丝剥茧、条理清晰,如同拨云见日,让在场大多数人紧锁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来。 就连最激动的程远,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觉得这“知识分子”说得,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2章 护我华夏血脉不绝 顾家生听着郭翼云的这一通分析,心中不断暗自点头,不禁有些钦佩老郭的眼光与格局。 老郭能看到这一层,并且能如此清晰地剖析给这些骄兵悍将听,帮他稳定军心,确实是难得之才。 其实,对于“老头子”这次突然调他回重庆,顾家生内心并非全无猜测。 浅层的意思确实应该是让自己远离漩涡,更深层次的恐怕与延安方面脱不开干系。 “老头子”此时调他离开部队,恐怕也未尝没有防止他与延安方面“走得太近”的预防之意。 毕竟,如今还是“国共合作”时期,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 刚刚他其实是有点担心老郭的,担心自己走后,老郭会不会把他苦心经营的第五军给整个带跑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毕竟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局面,老郭就算真有别的想法,就眼下这个节点,想要拉着整个第五军“起义”投过去,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况,自己手下的这帮弟兄,程远、廖林奇、廖耀厢、李天翔,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各有主见之辈?他们对“党果”的认同或许有深浅,但也不是轻易能被洗脑、改换门庭之人,毕竟在当下“老头子”才是正统。 有这四位主力师长在,足以确保第五军的基本盘不会出现颠覆性的变化。老郭是个聪明人,应该早看明白了。 想到这里,顾家生心中稍安。 “翼云兄的分析,很有道理。” 顾家生开口。 “此次调令,是校长对全局的考量,也是对我第五军的信任和期许。诸位不必做过多做揣测,更不可有违抗之心。” 他目光变得锐利,扫过程远、李天翔等人,重点强调: “我走之后,第五军一切事务,由翼云兄全权负责,张参谋长辅之。你等务必精诚团结,服从指挥,不得有误!” “是!”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程远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服气,但也跟着应了。 顾家生点点头,开始交代具体事宜。 “日军此次惨败,丢了太原,恐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多田骏不是庸才,他必然在酝酿疯狂反扑。太原城虽好,但地处平原,乃四战之地,且目标太大,不可作为我军久留之地。 待局势稍稳,部队应逐步撤离太原,返回我们原有的根基——晋城一带。那里背靠中条山,更利于我们休整和发展。” 他看向郭翼云和张定邦。 “此次太原之战缴获颇丰,武器装备、粮秣弹药堆积如山。这是我第五军浴血奋战换来的资本,我走之后,扩军之事要立刻提上日程,而且要快,更要大胆!一定要把这些缴获物资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具体方案,翼云兄和雨润兄你们商量着办,我的要求是,在不影响战斗力和后勤保障的前提下,能扩多少,就扩多少!” 最后,他又将目光落在程远身上,带着几分告诫。 “程老二,我知道你性子急,讲义气,但我不在期间,你给我收敛着点,晋绥军、八路军,乃至中央军其他部队,关系复杂,能不招惹,尽量不要去主动招惹。遇事多听听翼云兄和张参谋长的意见,不可莽撞行事!” 程远瓮声瓮气地应下。 “四哥你放心,我晓得轻重,最多我以后夹起尾巴做人好了。” 顾家生脸色稍霁,最后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一事。我之前在潞安一带,和六儿遇到过一股当地的义匪,他们还有骑兵,人数不多,但颇为悍勇,也讲究‘盗亦有道’,骚扰日伪。你派人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招安过来。” “明白!” 程远将此事记下。 等交代完这些,顾家生心中稍定。他知道,前方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无论是重庆的庙堂之高,还是华北的沙场之远,博弈都远未结束。 但他相信,只要第五军的根基还在,这帮老弟兄还在,他就总有回来的那一天。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顾家生挥了挥手。 “翼云兄、雨润兄留一下,我们再议一议细节。”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会议室内的烟雾似乎也随着人员的离开而淡去了几分,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未知的前路,却清晰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太原城墙之上,残阳如血,给斑驳的墙垛和两位将军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辉。 顾家生与陈司令并肩而立,远眺着苍茫的晋中大地。 过程当然免不了又被陈司令“恭喜发财”一波,不过这“工钱”顾家生给的也干脆。 正事结束以后,他望着眼前这位历经风雨却眼神依旧锐利明亮的陈司令,心中微动。 “此番太原光复,学长与贵部功不可没,虽因种种缘由,报章之上或许难见诸位之名,但后世史笔如铁,必不会掩没这份守土抗战之功,定当青史留名。” 陈司令闻言,却是淡然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坦荡和纯粹。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远方山河。 “振国!我们共产党人打小鬼子,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也没想过要谁记住。”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男儿守国门,女儿守血脉!我辈军人.....把小鬼子挡在国门之外,是为了让咱们的姐妹、我们的后代,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把老祖宗传下来的血脉、文化、骨气,一代代传承下去,不至于亡国灭种。 只要我华夏血脉不灭,精神不断,我辈军人,纵使血染沙场,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死得其所!” 这番话,说得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慷慨激昂,却重重地敲在顾家生的心坎上。 他看着陈司令那被夕阳勾勒出的坚毅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地盘、兵权、派系乃至身后名的种种考量,在如此朴素而崇高的理念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老一辈革命家的这等胸襟与气度,当真令人心折,无愧于真正的革命者。 顾家生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感慨与敬意都化作了无声的共鸣。 残阳即将完全没入远山,天地间一片苍茫。 两位分属不同阵营,却在此刻因共同御侮而并肩而立的将领,就静静地伫立在这古老的太原城头。 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山河大地。 如血的霞光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投在古老的城墙之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承载了无数历史的城墙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沉默又无比厚重的画卷。 第3章 惊心 1940年末,山城重庆,总裁官邸书房。 顾家生身着笔挺的上将军服,领章上三颗星徽在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身姿挺拔地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目光沉稳地迎接着书桌后最高统帅的目光。 总裁此刻穿着一袭朴素的黑色长衫,他身形清瘦,但眼神却很锐利。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关于太原战役的详细战报。 “振国呐!” 总裁缓缓开口。 “太原一役,你的第五军打得很好。光复了省会,极大的提振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此战....你居功至伟。” 总裁微微颔首,语气之中带着嘉许之意,但他的目光却从未曾离开过顾家生的脸,像是在捕捉着他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 “校长谬赞了。” 顾家生态度恭敬的微微欠身。 “此役全赖校长运筹帷幄,调集援军,三军将士用命,再加上友军协力,才有此战果,学生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总裁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却又转瞬即逝。 “运筹帷幄谈不上,还是要靠你们在前线浴血,不过.........”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此战,你部与八路军所部协同作战颇为得力。此前..........你曾亲往八路军总部一行,考察其军政建设?” “老头子”的这个问题很敏感啊。 顾家生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脸上神色不变,坦然回应: “回校长的话,确有此事。当时学生驻防在晋城,阎长官曾号召我等向八路军学习游击战术的精髓,用于应对日本人。 学生本着知彼知己的心思、亦想多了解一下八路军是如何在敌后生存下来的作战经验,曾前往八路军新八旅短期考察过。” 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自己当时还打过报告来着,再者.......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哦?” 总裁似乎来了兴致。 “那依你看来,他们的虚实如何?我听闻,他们在民间,还颇有些……‘蛊惑人心''的手段。” 总裁的语气平淡,但却刻意在“蛊惑人心”四个字上略有停顿,并更加细微的观察着顾家生的本能反应。 这是一个语言陷阱,如果他顾家生内心中当真有“欣赏中G”方面的群众工作内容,那么此刻听到如此刻意的贬低.....神色多少会有一些变化的。 顾家生不露声色,略作沉吟,仿佛在组织着语言,朗声回答: “校长明鉴。学生观“中G”方面于民众组织、人力动员方面,确有一套独到的方法。其主要是所部官兵生活清苦,不得已方才与底层民众接触,宣传亦不遗余力。故而,在其控制区域内,民众支援度确实较为踊跃。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批判与疏离。 “其方法,多依赖于鼓动阶级对立,许诺难以实现之平均,此乃“G党”一贯之宣传策略,看似有效于一时,实则根基浅薄,非治国安邦之正道。 我革命军人,当信奉三民主义,致力于国家统一与民族复兴,方为光明大道,绝非是彼等狭隘学说可比拟的。” 他先是陈述了自己观点,讲一切都归于“G党”的“宣传策略”和“鼓动阶级对立”,并明确指出这是“非正道”,与自己信奉的“三民主义”和“国家统一”理念不同。 总裁没有插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顾家生在陈述,一边听,一边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顾家生一时之间从他的表情之中也看不出任何喜怒。 总裁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追问。 “如此说来,你对其‘政治工作’、‘官兵平等’那一套,观感如何?我听说,我们有些年轻军官,对他们那一套是非常认同的,这其中还有不少是我看好的人。” 试探......还是试探,这是开始试探他顾家生本人是否对“G党”的某些理念产生了共鸣。 顾家生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可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总裁的真实想法? 但他的面色却依旧沉稳,甚至微微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正统军官的不以为然。 “校长!所谓‘政治工作’与‘官兵平等’,在学生看来.....不过是招揽人心、鼓舞士气的手段罢了。我军亦有政治训练,强调精忠报国,效忠领袖。我国府军亦是纪律严明的王者之师。 至于‘平等’,军队乃金字塔之结构,底层士兵可能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若真如他们所说........去搞什么官兵平等,那军令如何畅通?长官权威何以建立?学生以为,此乃“G党”标新立异之词,于实际治军,弊大于利。 我第五军历来就强调绝对服从与上下级分明,此乃保持战斗力旺盛之根本保障。” 他能说什么?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彻底否定“官兵平等”在治军上的可行性。 并要将其视为“标新立异”和潜在危害,并再次强调自己部队的根基是“绝对服从”和“上下级分明”,自己认同的是三民主义,而不是共产主义。 更重要的是强调服从,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一定要多强调几次。 听到这里,总裁紧绷的脸色方才终于柔和了下来。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中原本的审视意味彻底被一种宽慰和满意所取代。 顾家生的回答,他很满意。 再结合他所得到的情报是一致的,这表顾家生没有骗他。 他不仅划清了界限,更站在了“党果”正统的立场上对“异端邪说”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态度是鲜明的,立场也是坚定的,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是坚决服从的。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只是在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切。 “振国呐.........你不愧是我黄埔的杰出学生,头脑还是清醒的,立场坚定,懂得辨别是非曲直。不像有些人........你能看到这些问题的本质,这就很好,我很欣慰啊!” 第4章 万恶的封建社会 总裁微微一笑,终于为这次紧张的谈话定下了一个基调。 “此次调你回来,亦是看中你的见识与忠诚。华北局势复杂,日寇、“G党”,乃至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未来如何应对,尤其在‘限制异党活动方案’的落实上,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且知其弊的将领在中央参与机要,统筹规划。” “是!学生一切听从校长安排!” 顾家生刷的起身,立正回答。 “坐下,坐下说话。” 总裁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更为舒缓。 “你在前线的作战经验十分宝贵,对于今后如何更好地‘剿抚并施’,稳定敌后,都大有裨益。你要做好准备,将来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给你。” “是!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校长栽培!” 顾家生赶忙郑重表态。 在听到顾家生这番毫不犹豫的表态后,总裁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他轻轻颔首,端起水杯,却没有喝,而是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温和语气,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振国啊,你年岁也不小了,这常年在外征战,个人大事一直耽搁着。你父亲顾老先生,对此事甚是挂念。我也觉得是时候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了。” “噗——咳咳!” 顾家生刚端起热茶想润润因紧张而发干的喉咙,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呛进气管,强行压下才没“御前失态”,但一张脸已憋得通红。 他眼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惊愕,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结……结婚?和谁结?我本人怎么不知道?这么儿戏的吗? 一股属于21世纪灵魂的本能反感瞬间冲上心头。 “操!包办婚姻?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连对方是圆是扁,是老是少,是高是矮都不知道,这就要把终身大事定了?太荒唐了吧,不是说好了恋爱要自由的吗?” 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呐喊抗议。 “我..我..我想自由恋爱中不中?婚姻自主啊!” “对方是谁?不会是哪个大佬的千金,用来政治联姻的吧?” 无数槽点在他心中不断翻滚着,但残存的理智还是死死压住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粗口。他看着眼前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总裁,那温和的笑意,好似....也许...可能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是了,这里不再是可以讲“自由民主”的21世纪,这里是1940年的重庆,是等级森严、父母之命吗,媒妁之言的时代。 更何况,做媒的是眼前这位。拒绝?那和刚才表露的“绝对忠诚”岂不是自相矛盾?刚才过关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命运(或者说被最高领导)安排的无力感和荒诞感。 总裁似乎很满意看到顾家生这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惊愕,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仿佛在看一个听到好消息而不知所措的晚辈。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 “疏影那丫头,也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说起来........为了此事可费了老头子我不小的心力啊!这门亲事....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 “沈……沈疏影?” 顾家生心中的惊涛骇浪仿佛瞬间被一道强光给劈开了。所有的吐槽、不满、荒诞感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峰回路转的愕然。 随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感,悄然从心底破土而出。 “竟然会是她?” 顾家生此时脑子里那些关于“包办婚姻”、“封建残余”的激烈抗议,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巧笑倩兮的容颜。 是那个在金陵军政部宣传处的晚宴上,穿着一袭湖蓝色旗袍的姑娘。是那个眉眼间,与自己前世中那个被称为“孟姐”的明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姑娘。 刚才还觉得是枷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刻在套上了“沈疏影”这个名字后,仿佛一切就……变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嘛?甚至,那硬邦邦的“政治联姻”猜测,也似乎镀上了一层……嗯,颇为旖旎的色彩。 “好似.....那小妞家里挺有钱的....对了!是沈老的千金,那是相当有钱!” 咳咳....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对方那酷似“孟姐”的容颜,外加那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那一抹风情......顾家生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没办法,他顾老四也是个“颜狗”来着。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瞬间变化的情绪,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那抹迅速取代了惊愕的亮光,却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刚才还在心底呐喊“万恶的封建社会”,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唔!万恶的封建社会……这包办婚姻……咦……好像……我还挺喜欢?” 这突如其来的“真香”定律,让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了。颜值即正义,再加上和沈疏影也不算陌生人,还互有好感来着。 如此一来,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瞬间从“灾难”变成了……一桩值得期待的“惊喜”?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重新摆出恭谨的姿态,但语气已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 “校长……您说的是……沈家的疏影小姐?” 他还要再确认一遍,避免乌龙了。当看见总裁含笑点头,立刻深深一揖,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多谢校长厚爱,为学生如此费心筹划!学生……学生实在是愧不敢当,唯有……唯有遵命!” 这一次的....“遵命”二字说得那是一个心悦诚服.....当真再没有半分的勉强。 总裁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当他是乍闻喜讯后的恍然大悟与欣喜,不由得抚掌轻笑: “如此甚好,那此事,便就这么定了!” “是!全凭校长做主!” 顾家生朗声应道,心中那点因为被安排而产生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似乎……也不赖嘛! 第5章 门当户对 顾家生脚步略显飘忽地走出了总裁官邸的大门。 冬夜的寒意却丝毫没能驱散他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甚至还带着点傻气的笑意。 他此时的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沈疏影”这三个字,以及总裁最后那句“此事便这么定了”,仿佛这不是一桩婚姻的应允,而是一道让他心花怒放的嘉奖令。 “四少爷!四少爷?” 顾小六裹着厚厚的棉军服,搓着手在汽车旁等了半天,眼见自家少爷出来了,就连忙迎了上去。可连喊了好几声,顾家生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朝前走,嘴角还噙着一抹奇怪的笑意,就连眼神都有点发直。 这很不正常。 “四少爷?” 顾小六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啊!六儿.......怎么了?” 顾家生这才猛地回过神,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向顾小六,脸上的笑容却还没完全收起。 顾小六凑近了他一些,借着官邸门口的路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家生的脸,眉毛拧了拧,嘴里啧啧称奇: “咦……四少爷,您这脸……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看着是红光满面的。怎么就我喊您的这几声的功夫……” 他歪着头,很是疑惑。 “四少爷……你这脸色瞧着,咋又有点泛白了?是不是冻着了?不对不对……” 他再次凑近了一些,就差跟顾家生脸贴脸了。 他盯着顾家生因为心绪起伏确实微微有些变化的脸色,煞有其事地得出结论: “……这会儿细看,怎么好像又有点黄了?四少爷....您这……在里面到底遇上啥事了?不会是挨训了吧?可瞧着您这嘴角,它又总往上咧……这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呀?” 被顾小六这连珠炮似的一通问,再配上他那丰富夸张的表情,直接把顾家生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里彻底拽了回来。 顾家生被他的这番“脸色分析”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就给了顾小六帽檐一下,笑骂着: “滚蛋!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了?还红的白的,我这是……这是……” 他“这是”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沈疏影”这话说出口,那点隐秘的欢喜和突如其来的羞赧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小鬼子一点不含糊的顾大军长,此刻竟显得有些笨嘴拙舌,最后只能强行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少废话,开车,咱们回家!” 可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和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 顾小六看着自家少爷这前所未见的、想矜持又忍不住暗爽的“傻样”,心里暗想这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有可能还是天大的好事,既然是好事........那就没事了。 他嘿嘿一笑,利索地拉开车门,嘴上回了一句: “得令,四少爷您坐稳喽!” 顾家生钻进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重庆街景,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咦.......确实是在上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笑骂了一句: “瞧这点出息,淡定淡定,结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可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收敛不回去了。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尾。 等回到家,顾家生刚踏进客厅,早已等候多时的顾老财便拄着拐杖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老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绸面棉袍,头发梳得那叫一丝不苟,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来了?总裁……都跟你说了?” 顾老财迎上前,一双精明的眼睛在自家儿子脸上不断巡视着,试图想找出些端倪。他见顾家生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眉眼含春,心下顿时先安了一大半。 “嗯,说了。” 顾家生点点头,脱下军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尽管他的语气平淡,但熟悉儿子的顾老财还是听出了那底下的一丝不同寻常。 “那就好,那就好!” 顾老财顿时眉开眼笑,拉着顾家生坐到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凑到旁边,带着几分得意,又夹杂着更多的不安。 “儿啊,这门亲事,可是天大的好事哩!沈家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沈小姐我远远见过一次,那真是……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又体面又大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是在说服儿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总裁亲自做媒,这得多大的脸面?往后你在军界、在政界,有这层关系在……唉呀呀,想想就……美啊。” 他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家门楣光耀的未来。 但很快,他脸上的兴奋之情又黯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愁容,话语中也带着浓浓的忧虑: “就是……就是咱家这门槛……儿啊!你说.....咱家说到底,就是绍兴乡下有点田的小门小户,虽说你如今是军长了,可跟沈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比起来……人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委屈了人家千金大小姐?嫁到咱家来,会不会不习惯?这婚礼的排场,各项礼数,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徒让人看了笑话去……” 顾老财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算计田租、打理家业时的精明,完全是一个担心儿子高攀了亲家、唯恐处事不周让人瞧不起的普通老父亲。 顾家生看着老父亲这副患得患失、又是欣喜又是惶恐的样子。心中泛起一种温暖带着些许酸涩的感动。 他拍了拍顾老财布满老茧的手背,安慰着。 “爹,您多虑了。总裁既然开了金口,沈家那边自然是愿意的。至于门第……” 他略微停顿片刻,语气沉稳而自信。 “您儿子我现在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统兵数万,不敢说光宗耀祖,但也绝非昔日得吴下阿蒙。沈家是大户人家不错,可咱们顾家.......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这也谈不上谁高攀谁。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底气十足,在这乱世之中,军功和实力本身就是最硬的“门第”。 第6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顾老财听着儿子的这番话,再看着他那沉稳且自信的神情,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儿说得是!是爹老糊涂了,想岔了,想岔了!” 他高兴地站起身,踱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顾家生,眼神里充满了最朴素的、属于农耕宗族传承的期盼,小声叮嘱道: “儿啊,这成了家,可就真是大人了。别的都是虚的,早点……早点给咱老顾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咱家九代单传,到了你这一辈,可不能再单下去了!爹这辈子的心愿,可就指着你了!” 顾家生看着父亲那殷切到几乎发光的眼神,听着这直白无比的催生宣言,刚刚在官邸外被顾小六调侃过的那点窘迫又泛了上来,只得含糊地应着。 “……爹,这事……得顺其自然。” “自然,当然要自然!” 顾老财眉开眼笑。 “爹回头就去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和……咳咳,给你们小两口好好调理调理身子,还有……青瑶那丫头……你……你心里是怎么个打算?” 顾家生闻言,神色微微一凝,没有立刻回答。 顾老财观察着儿子的脸色,摆了摆手,语气复杂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也不好多问,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我瞅着青瑶那闺女……虽说出身是……是差了些,命苦,也没个依靠,但这么两年,对你倒也是实心实意的,性子也还算安稳。” 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最终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马上又要娶沈家小姐过门……这往后,一大家子人,关系要处好,不能乱了章法。青瑶……你自个儿妥善安置吧,总归……别太亏待了人家,也别闹出什么不好看的风声来。只要不碍着正事,不让你难做,爹……爹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番话,算是表明了态度。 不反对,但也不支持,核心要求是“安稳”,不能影响顾家生与沈家的关系以及他的前程。 顾家生看着老父亲难得流露出的这份带着人情味的通达,心中也是百味杂陈。他点了点头,沉声回应: “爹,我晓得了。青瑶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顾老财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言,仿佛说多了会搅扰了刚刚因为婚事而带来的喜庆。他背着手,走到供奉着顾家列祖列宗牌位的香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 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那些冰冷的字迹。 顾老财双手合十,对着祖宗牌位,佝偻着身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低声祷祝着: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顾明德给祖宗磕头了……托祖宗的福,咱们顾家……咱们顾家眼看就要有后了,家生他出息了,还马上要娶名门小姐了……求祖宗保佑,保佑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早点给咱老顾家开枝散叶,光大门楣……”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絮絮叨叨的祈祷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带着一个传统老人最朴素、最真挚的愿望,关乎香火,关乎平安,也带着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敬畏与祈求。 顾家生脸上那点因婚事而起的轻松笑意渐渐淡去,心头沉重。 他信步走向西厢,那处他特意为白青瑶安排的僻静院落。 如何安置?这轻飘飘的字眼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段无法轻易割舍的“往昔快乐”。 白青瑶....虽说出身风尘,但也算洗尽铅华,跟了他这些年,早已是他枕边最知冷热的人。她将女子最好的年华、最真的情意,都系于他一身。如今,他却要另娶他人。 让他做那等薄情寡性、一朝得势便弃旧爱如敝履之事,他顾家生扪心自问,实在做不出来。那与禽兽何异?可现实是,沈家的婚事势在必行,这左右为难的境地,让他颇感为难。 这时他倒是羡慕起前世的那些“渣男”来了,他们是如何做到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薄情寡义?要知道前世可是一夫一妻制的,而自己现在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就这.......他还苦恼呢。 “终须面对……” 他叹了口气,理了理有些烦乱的思绪,迈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房门。窗棂内透出温暖的灯光,映着一个窈窕纤弱的身影,正对着镜子怔怔出神。 白青瑶只穿着一件月白软缎的寝衣,外罩着半旧的藕荷色比甲,青丝如瀑,未施粉黛,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越发衬得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乍见之下的微光,有深埋的惶恐,还有一丝努力维持的平静。 顾家生走进房内,熟悉的淡淡女儿香充斥着他的鼻尖,这是他过往许多个夜晚安憩之所。他注意到桌上摊开放着一件他的衬衣,领口袖口有些微磨损,显然她正在细细缝补。 “这么晚了,还在做这些?” 他的语气不由又放软了几分。 白青瑶垂着头。 “左右无事……想着少爷平日军务繁忙,衣衫磨损得快……”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头发涩。 她如何能不知?如今这府中上下早已传遍,少爷得了总裁做媒,不日便要迎娶沈家小姐。这对顾家是天大的喜事。于她,却无异于晴空霹雳。她不怕吃苦,不怕等待,只怕……只怕眼前这唯一的依靠,这将她从泥泞中拉起、给予她片刻安宁的良人,会因这桩“门当户对”的姻缘,而将她弃之不顾。 浮萍此生,好不容易寻得倚仗,难道终究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顾家生看着她低眉顺眼、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那份愧疚与怜惜更是汹涌。 “青瑶……”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关于沈小姐的事……” “少爷不必多说!” 白青瑶却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氤氲,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青瑶明白的……少爷前程似锦,正该有沈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匹配。青瑶……青瑶出身微贱,能得少爷这些年的垂怜,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有奢求……” 她话语哽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懂事和认命。 “只求少爷……莫要赶青瑶走……让青瑶留在府中,为奴为婢,只要能时时见到少爷,知晓少爷安好……青瑶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她说得哀婉而坚定,将她所有的卑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舍,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她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求一个能留在他身边的角落就好。 顾家生看着她泪光点点却强忍不落的模样,听着她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他终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颤抖的手。 “傻瓜!” 他叹息一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我既将你从那里带出来,便没想过再让你无处容身。放心,一切有我。” 这话语虽未给出明确的承诺,却像是一道暖流,暂时驱散了白青瑶心头的寒意。她抬起泪眼,痴痴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彻底融化。 灯影摇红,映照着两人交织的身影,充满了无奈与纠葛的儿女情长。 下面的细节就不说了..........不说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俩人打架”就很激烈那种。 第7章 没事干,那就自己找事干(上) 长夜漫漫,几番云雨。 次日清晨,窗外天色仍是灰蒙蒙的一片,冬日的寒意透过窗缝丝丝渗入房中,愈发显得锦被间的温暖旖旎如蚀骨的毒药,让人不由想要沉溺其中。 顾家生是在一片温香软玉的缠绕中恢复意识的。 白青瑶一夜都没睡好,此刻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一般,整个人都蜷缩到了他的怀里。 一条光滑细腻的粉臂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一条玉腿也不安分地缠着他,青丝如瀑,铺陈在枕畔,还有几缕调皮地拂过他的下巴,带着撩人的痒意。 她睡得并不沉,感受到顾家生醒来时的动静,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更加紧紧了手臂,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在他颈边,鼻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依恋和不满的嘤咛,仿佛在抗议这清晨的离别。 顾家生身体一僵,感受着怀中这具温软馨香的娇躯,那细腻的触感与毫无保留的依赖,几乎又要击溃他那可怜的早起决心。 被窝里暖烘烘的,与外界的天寒地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重要的是美人眷恋在侧,此情此景,当真是应了那句“最难消受美人恩”,也难怪古人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叹。 一边是蚀骨温柔的诱惑,一边是军令部第一天报到绝不能迟到的理智。 最终,还是作为“牛马”的使命感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青瑶……松手,我得起了。” 他轻轻拍了拍白青瑶光滑的脊背,试图挣脱这甜蜜的束缚。 白青瑶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松开,反而缠着他的玉腿更用了些力,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刚凝聚起来的意志力又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乖,别闹!” 顾家生很无奈,只得稍稍用力,才将那缠绕的粉臂玉腿轻轻挪开。动作间,不免又触及一片滑腻温香,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火起,二十多岁血气方刚小青年,火气是旺盛了一点的。 白青瑶终于睁开双眼,眼眸里水汽氤氲,带着残梦未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抛下的委屈,她就这么望着顾家生,也不说话,可那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顾家生几乎是狼狈般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生怕再多看一秒就真的要把什么劳子军令部、什么狗屁报道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迅速起身穿衣,动作比平时在军营都还快了几分,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这天寒地冻的……真是……” 也不知他这是在抱怨天气,还是在抱怨这不得不离开的温柔乡。 待到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白青瑶已拥被坐起,绸被滑至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肌肤,青丝凌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被滋润后的慵懒媚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顾家生心头一热,强自镇定。 “你再睡会儿,我……尽量早些回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房间,仿佛身后不是温柔,而是能消磨英雄壮志的英雄冢。 直到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第一天去军令部“点卯”,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看来,这美人恩,也真不是那么容易消受的。 带着几分新官上任的兴致,顾家生准时踏入了位于重庆罗家湾的军令部大院。 第一作战厅所在的独栋小楼略显陈旧,却透着一股森严的气象。 他的到来,早已惊动了厅里上上下下。 第一作战厅厅长是张中将,见到他时笑容满面,热情地握手寒暄,口称“顾老弟”,言语间极为客气,亲自将他引至早已准备好的副厅长办公室。 办公室颇为宽敞,窗明几净,红木办公桌、文件柜、会客沙发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部崭新的电话机,窗外还能望见些许绿植,条件比他在前线的指挥部不知好了多少倍。 “顾老弟,你可是总裁钦点、战功赫赫的虎将,能来我第一作战厅,那是我们全厅的荣幸,这往后的这作战筹划,还要多多倚仗你的经验啊!” 张厅长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随后,张厅长又召集了厅里的几位处长、科长,一一为顾家生引见。 众人无不态度恭谨,立正敬礼,口称“顾厅长”,眼神中带着对抗日名将的敬畏,甚至还有几分好奇。 场面话说过,人员见过,张厅长便准备告辞了。 “顾老弟一路辛苦,今日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文件,具体事务,我们稍后再议,不急,不急。” 说罢,便借故处理要务,离开了顾家生的办公室。 起初,顾家生还颇觉新鲜,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翻了翻秘书送来的近期战报和部分无关痛痒的通报文件。 秘书是个年轻的少校,手脚麻利,添茶倒水,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然而,一个上午过去,除了秘书进来添过两次水,竟再无一人进来请示汇报。他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孤岛。 顾家生起身走到门口,能听到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但没有任何声音是属于他这扇门的。 他信步走出办公室,想到隔壁的作战室看看。刚进门,里面原本几个正围着地图低声讨论的参谋立刻停下,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顾厅长!” 顾家生点点头,走到地图前,随口问及他们正在研判的情况。几位参谋回答得滴水不漏,数据准确,态度恭顺,但当他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甚至想更深入地了解某些核心情报来源或具体部署方案时,几位参谋的眼神便有些闪烁,言辞也变得含糊起来。 “顾厅长,这部分是由张厅长直接负责的,详细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这些个预案还在酝酿阶段,尚未形成正式文件……” 顾家生心下顿时了然。他不动声色,又转了几个科室,情况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对他这个副厅长保持着绝对的礼貌和距离,仿佛他是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被高高供起,却绝不允许触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回到办公室,顾家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独立办公室?有了! 恭敬?十足! 具体事务?没有! 这哪里是什么副厅长,分明就是个被“杯酒释兵权”后,安置在繁华陪都的一个精致摆设,所谓的“参与机要,统筹规划”,不过是一个说辞。 亏得自己还在这大冬天的早上来上班,真尼玛坑。 第8章 没事干,那就自己找事干(下) 这军令部第一作战厅的水,果然比顾家生预想的还要深。 他这个空降而来的副职,在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眼中,俨然成了一个需要高高供起、却又必须严格防范的“麻烦人物”。 所有人表面的恭敬,掩饰的是实质上的疏离与架空。 明升暗降,权力虚置。 这一幕,让他不禁想起前世职场中关于空降高管的种种境遇。 古今官场,其本质何其相似,无非是换了个时代背景与权力舞台罢了。 最初的荒诞感与被排斥的微愠渐渐沉淀下去,顾家生望着窗外大院里那些行色匆匆、各司其职的身影,再回想方才在各科室遭遇的,那种被无形隔绝在核心事务之外的感受。 他的嘴角,反而缓缓牵起了一丝冷峻的笑意。 “若在太平时节,这般被供起来混日子,或许也就罢了。” 他心中暗忖。 “可惜,如今是山河破碎、强敌环伺的时候。” 他顾老四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执掌第五军,靠的岂止是单纯的阵前血勇?更多的,是审时度势的敏锐和于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能力。 前世今生的经验都在告诉他一个铁律: 真正的权力与尊重,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要靠自己去施展手腕去主动攫取。 尤其是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内,一个“外来者”若想破局,坐等天上掉馅饼,无异于痴人说梦。 “聪明人,得学会没事找事,甚至无中生有。”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是老子懒得跟你们在这勾心斗角。” 没有活干?那就自己找活干!而且要找大事干。 既然现有的权力舞台没有给他留出位置,那他就干脆在这权力的缝隙与边缘地带,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战场。 毕竟,这大冬天的,从温柔乡里爬起来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真就在这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虚度光阴吧。 无事可做?那只是庸人的视角和借口。在他顾家生看来,无人指派事务,正意味着他可以不受拘束……这感情好啊! “既然没人给我派活……那就别怪我自行其是,搞点‘私活’了。” 一想通这些.....顾家生当即就不再犹豫。他按响电铃唤来自己的秘书,直接以“熟悉国府军整体架构,以便宏观统筹”为由,要求调阅军令部存档的、最新版本的各战区主要部队编制序列、主官人事档案及相关履历简报。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秘书虽然面露难色,但面对他这个副厅长,也不好硬阻,只得依令前去协调办理。 很快,一摞摞贴着“机密”标签的卷宗和名册,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顾家生的办公室。他挥挥手,示意无关人员可以“跪安”了。 当厚重的房门被关上,将这方空间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顾家生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当然不是漫无目的地翻阅。军令部作为国府军的最高军事指挥枢纽,这里汇聚着国府军最全面、最权威的人员与编制信息,堪称一座尚未被充分挖掘的宝库。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要问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当然是人才了! 整整一天,他都埋头于浩繁的档案之中。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但他办公室内的灯光却一直亮着。他高效地浏览着,目光扫过一个个部队番号,一位位将领的姓名、籍贯、出身(黄埔、保定、地方讲武堂、或是自己脑海中的名人)历任职务、参与过的重大战役,等等。 他看得很仔细,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记录下几个名字或部队代号。 纸张与笔尖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成为了这间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他不找那些早已声名显赫、盘根错节的军中大佬,这些人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此刻能够轻易调动或拉拢的。 他的目标,是那些中下层军官,是那些有实战经验、有能力、有潜力,却可能因种种原因(如非黄埔嫡系、不善钻营、背景不硬等)而郁郁不得志,或被排挤在主流圈子边缘,亦或是在当下还没有冒头的军官。 “这位仁兄,打仗是够勇猛了,但性情过于耿直,易得罪人,不要……” 他喃喃自语,在一个刚记下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咦?是这位仁兄?好家伙……他这会儿还没发迹吗?嚯嚯嚯……好的很,好的很!” 他在另一个名字旁用力打了个勾,嘴角露出发现宝藏般的笑意。 “黄埔六期……在杂牌军里任职,战绩居然不错,看来是靠自己真本事打出来的……” 他又郑重地记下一个名字。 他筛选的标准极其苛刻,既要有能力,又要考虑其现实处境和未来可控性。他像是在沙里淘金,耐心的很。 当夜幕完全降临之后,顾家生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那张公文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部队代号,其间布满了勾画、圈点与只有他自己才能懂的符号标记。 经过反复的权衡与淘汰,最终留下的,是一份不算太长,但在他眼中都是极具潜力的名单。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拿起那张墨迹已干的纸张,仔细地从头到尾又审视了一遍,脸上露出了这一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掌控感的满意笑容。 他点燃了一支“哈德门”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缭绕的青色烟雾中,他望着那份名单,眼神深邃。 这,就是他在这权力缝隙中,为自己找到的“活”——“淘人才”。 然而,看着纸上那几十个名字,顾家生挠了挠头,失笑了一下。 “胃口太大容易撑着。‘老头子’那边也交代不过去,毕竟好些都是嫡系部队的主力团长,这挖墙脚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他重新拿起笔,脸上带着忍痛割爱却又狡黠的神情。 “唔……还得精挑细选,优中选优。九为极!就九个好了,不能再多了,再多怕是要被人套麻袋打闷棍了。” 他的笔尖在几个格外看好的名字上再次圈定,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的“云飞兄”。 “这样的话,除了‘云飞兄’,还得再精挑细选八位‘幸运儿’……”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在名单上再次勾勾画画起来,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选拔。 “哎!我真是太为‘友军’考虑,太特么顾全大局了!”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大家众所周知的“云飞兄”,另外八个能让顾老四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冒着“被套麻袋”风险也要挖走的墙角,究竟会是哪路神仙呢? 且听下回分析! 第9章 挖墙脚 翌日,顾家生就没再去军令部那间冷冷清清的办公室点卯了。 他照旧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的揣着那份自己精心筛选、反复斟酌后的名单,径直驱车前往了总裁官邸。 凭借其特殊身份,他很快便被引至总裁的书房外。 略作等候,里面便传出“进来”的许可。 顾家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既带着军人刚毅又不失对师长恭敬的神情,迈步而入。 “校长!” 他立正敬礼,身姿笔挺。 总裁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见到顾家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是振国啊,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在军令部还适应吗?” “多谢校长关心!” 顾家生上前几步,在书案前站定,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凝重与恳切。 “学生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实在是有件关乎部队根基的事情,不得不向校长求助。” “哦?” 总裁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关乎部队根基?说来听听。” 他目光平静。 “校长明鉴!” 顾家生的语气变的沉痛起来。 “我第五军自昆仑关,连番血战,光复太原虽侥幸成功,但中下层军官,尤其是营、团级骨干,损失极其惨重,这些军官都是部队的脊梁,是战斗力的保证。 如今部队虽在休整扩编,可合格的、有经验的基层主官奇缺,长此以往,部队战斗力恐将大打折扣,学生每每思之,寝食难安呐!”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第五军确实有损失,但远没到他描述的如此严重程度。 总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嗯,前线战事激烈,骨干折损,确是实情。你的难处,我也知晓。军令部不是正在统筹各部队人员补充事宜吗?” “校长!” 顾家生苦笑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军令部自有章程,补充兵员尚可,但此类优秀军官的调拨,牵涉甚广,程序繁杂,且……且难免有各方权衡。学生担心,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第五军如今地处抗敌前沿,又有八路军在侧.....实在是等不起啊!” 他巧妙地暗示了军令部内部的官僚作风和掣肘,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一心为公、却受体制所困”的位置上。 总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明白顾家生在军令部的处境,也乐得看到其将注意力放在部队建设而非中枢权力上。 他沉吟片刻,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顾家生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立刻掏出那份拟好的名单,双手呈上,态度恭敬。 “校长,学生不敢奢求太多,更绝无扩张个人势力之念,只恳请校长看在第五军仍需为国戍边、直面强敌的份上,特事特办,从其他部队……嗯,主要是从一些暂时无大战事的战区或预备部队中,抽调几名优秀的团级军官,补充给我第五军。人数不多,就九个!” 他再次强调。 “而且,学生只调主官,绝不调动他们原来的部队。只是让他们个人过来,担任我第五军的团长或副职,充实指挥层。如此一来,既不伤及友军根本,又能解我第五军的燃眉之急,更彰显校长对所有抗日部队一视同仁的关怀!校长……您看,这样是否……不为难?” 他的这番话可谓说的是滴水不漏。 既强调了第五军的重要性(为国戍边),表明了需求的合理性(只要人不要部队),撇清了自己的嫌疑(无扩张野心),最后还捧了总裁一句(一视同仁)。 尤其“只调人,不调部队”是关键,极大降低了总裁的戒心,毕竟这在严格意义上确实算不上挖墙脚,更像是正常的人才交流(虽然是他单方面索取的)。 总裁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那九个名字,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能被顾家生看中并列在这张纸上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庸才。 但他更在意的是顾家生的态度和此举的实质影响。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顾家生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他知道,这九个名字的背后,将是他重新增强自身实力的重要一步。 这步棋,能否落下,就看眼前这位一言九鼎的“校长”如何决断了。 总裁还在沉吟。书房里,顾家生垂手而立,连呼吸都不由的放轻了些。 终于,总裁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随即在“吴十”这个名字后面利落地画了个叉。 “吴十不行!”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他已调往第四战区任参谋长。” 顾家生心头一紧,恭敬应道: “是,学生明白。” 总裁的笔尖继续在名单上游走,却再未停留。片刻,他将笔往桌上一搁,随手将名单往文件堆旁一推,仿佛那只是份无关紧要的日常公文。 他看向顾家生,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其他人嘛……都是团级军官,调动起来倒也不算破格。” 他好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嘴角牵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就当是我这个当校长送你的新婚之礼了。” 这句话说得是轻描淡写,却让顾家生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总裁这是答应了!当然正式的批文绝不会如此儿戏地与私事混为一谈。他这看似随口的“新婚之礼”,实际上就是已经应允了,那份名单,已然获得了默许。 “校长!” 顾家生瞬间挺直腰板,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因激动。 “学生……感激不尽!定不负校长厚望,将第五军带成一支真正的抗日铁军!” 总裁微微颔首,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目光垂落下去,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顾家生知道,这意味着谈话结束了。他不再多言,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轻轻后退两步,然后利落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总裁的书房。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总裁的目光却从文件上抬起,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扫过被推至一旁的名单,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顾家生走在总裁官邸的长廊上,窗外阳光正好,将他笔挺的军装镀上一层金边。他步伐迅捷,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是连AK都压不住的那种弧度。 名单上虽折了一个吴十,但其余八人,已然成了他囊中之物。 校长的一句“新婚之礼”,远胜过于军令部的一纸公文。 这步棋,到底还是让他走成了。 哼哼!八个团长?屁!在他顾老四这里,那就是八个主力师的师长! 第10章 玉不琢,不成器 顾家生的脚步声刚刚在走廊尽头消失,总裁便按下了桌角的电铃。 不消片刻,布雷先生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微微躬身行礼: “委座。” 总裁没有抬头,只是将顾家生呈上的那份名单推了过去。 “彦及呐!你看看.....这是振国那小子递上来的调令申请。” 布雷先生会意,上前双手接过,扶了扶眼镜,站在书案前仔细端详。当他看到“吴十”名字上的红叉时,眼神微动 随即继续向下,轻声念出一个个名字与所属部队: “第九十四军第一八五师第五五三团,上校团长杨博涛; 第九十四军第一八五师第五五三团,中校副团长罗邵昌。 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第一六九团,上校团长余承万。 第三十五军第一零一师第三零三团,上校团长宋海朝。 第八十六军第四十六团,上校团长谢士岩。 第十军预备第十师第二十八团,上校团长孙鸣堇……” 念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总裁。眼见总裁闭目养神,似乎不为所动。 布雷先生继续念出最后两个名字: “晋绥军第三五八团,上校团长楚溪飞;恩施警备司令部第二警卫团,上校团长邱形湘。” 名单念毕,书房内一片寂静。 布雷先生将名单轻轻放回书案,沉吟着: “委座!这些人都是近年来在战场上表现出色、有实战经验的团级主官。第七十四军、第三十五军、第十军,都是功勋部队,确实都是能打硬仗的军官。只是……” “只是什么?” 总裁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 “只是这样一来,动静怕是不小。” 布雷先生措辞谨慎。 “杨博涛、罗邵昌同属一个团,这一下子抽走主官和副手,九十四军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另外,余承万是佐民的爱将,宋海朝出身宜生那边的系统,楚溪飞更是阎西山的晋绥军骨干。至于邱形湘……恩施警备司令部隶属辞修管辖。这些人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啊。” 总裁缓缓睁开双眼。 “所以振国很聪明。此次他只要人,不要所属部队一同调动,名义上....也只是为了充实第五军的指挥层。” “那委座的意思是?” “我已经答应了。” 总裁淡淡的说着,立马又话锋一转。 “彦及,你对振国今日此举,有何看法?” 布雷先生略作思忖,缓缓道来: “观顾军长此举,确实与众不同。当此之际,我”党果“诸多将领往往汲汲于培植私人势力,行事不免就有了门户之见。而顾军长所呈报的这份名单上的八位军官,来源各异,这其中既有我中央军精锐,也有晋绥军、傅宜生部乃至地方警备部队之人。 顾军长并非引荐旧部,亦非安插亲信,反倒是想方设法,要将这些背景各异的军官罗致麾下。” 他见总裁正在认真聆听,便继续往下分析着: “此乃其一。其二嘛........顾军长明确表示''只调主官,绝不调动他们原来的部队'',只要军官个人,不贪图一兵一卒。这表明其意图在于吸纳人才、增强指挥效能,而非存了吞并友军、壮大自身实力之念。此等胸襟与见识,在当下军中实属难得。 顾军长着眼的是''治军''之本,在于锤炼部队的战斗力内核,而非简单的势力扩张。这份清醒与克制,相较于其年龄,尤为令人印象深刻。” 总裁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振国,我很看好啊。从淞沪、金陵、徐州、武汉,到樟城、长沙、昆仑关、太原,这一路走来,第五军战绩斐然,绝非侥幸。振国的治军与谋略,在同辈中堪称翘楚。”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欣赏之意。很快,又转为深沉: “只是...........正因振国才识过人,又是我的小同乡,如今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才更需要精心雕琢。玉不琢,不成器啊。” 总裁望向布雷先生,目光深邃: “彦及呐.......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他从第五军调离,安置在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副厅长的位置上?” 布雷先生微微躬身。 “顾军长年纪虽轻却已战功赫赫,委座将其调回中枢,置于军令部,实则是令其暂离风口,得以从全局视角观摩、学习、沉淀。此乃是淬炼重器的必经过程。” “知我者,彦及也。” 总裁微微颔首。 “振国今年才二十八岁!如此年轻的上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对他,非但要大用,将来更要重用!但重用之前,必须确保其心性、能力、眼光,都能匹配更高的位置,担得起更重的责任。” 总裁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愈发凝重: “现在让他受些''冷落'',经历些程序上的''掣肘'',就是要磨掉他身上可能存在的棱角与傲气,让他懂得敬畏,学会迂回,明白等待的意义。 正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如此方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布雷先生适时接过话茬: “总裁深谋远虑,用心良苦。今日顾将军此举,可见其在''静修''之中,已初悟统驭之道,懂得借势而不逾矩,求才而不营私。锐气未失,手段日渐趋圆融,这确实是可喜之兆。” “那么这份名单……” 布雷先生试探着问。 “给他!” 总裁断然回答。 “既然要考察他,也要适当给予一定的支持,这样........让他有一个施展的舞台。我倒是很期待,这小子接下来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同时,你也要继续留意各方反应。” “明白。名单上的人事调动,我会亲自督促办理。” 布雷先生躬身回应。 总裁摆了摆手,布雷先生便悄然退下。 书房内,总裁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仿佛在凝视着一盘正徐徐展开的新棋局。 “淬炼重器……” 总裁低声重复着方才的话语,这份名单,这份“贺礼”,既是对顾家生识人眼光的肯定,又何尝不是一次更为隐蔽的试炼?将这些背景复杂、各有山头的干将置于他麾下,看他能否驾驭,能否真正化而为用,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侍从官轻缓的叩门声。 “进来。” 总裁收敛了一下神色。 侍从官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电文。 “委座,第九战区急电.............” 第11章 交际草,小顾上线 话分两头。 顾家生离开了总裁官邸之后,坐在专车的后座上,脸上那副恭敬的神情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深沉的思考。 虽然校长那里已经默许了,官方渠道已经亮起了绿灯。但是,这件事可远远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考验,是在于如何安抚那些被他“挖了墙角”的各方大佬的反应。 他顾家生能年纪轻轻就爬上国民革命军上将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战功和校长的赏识而已。 “会做人”这三个字,在他两世为人的人生哲学里分量极重。 飞扬跋扈?那是取死之道。为了几个军官,就把各路神仙都得罪光了,那万一将来在战场上。后勤、友军的配合、情报支援,哪个环节给自己使个绊子,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人心是最难测的。 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破事,就把自己未来明明可以实施的“中心开花”战术,活活打成“四面楚歌”的境地。 要知道,这带兵打仗从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更深层次的是人情世故的周旋。 这一点,顾家生很清楚。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平行时空中,那位骄横不可一世的张师长在孟良崮陷入重围的惨淡景象。 当然在这个时空里,孟良崮的硝烟还尚未燃起,但他就是莫名地笃信,以那位跋的跋扈作风,即便不在孟良崮栽跟头,也迟早会在王良崮、李良崮狠狠摔一跤。 手握重兵而不知收敛,锋芒毕露而不懂藏拙,在这盘根错节的“党果”派系中,无异于自取灭亡,只是早晚而已。 前路茫茫,他顾家生是坚决要把这些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 毕竟,自己可是把脑袋都别裤腰带上了。当初在富金山……自己可是体验过差点凉凉的感觉的。 也正是这份清醒的认知,驱使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着手进行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 在取得了校长那里的默许后也只是意味着拿到了“官方许可”,而要真正平稳地接收这八位大才,还必须获得他们原属部队长官的“人情通行证”。 他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第七十四军的王要武。 “喂?要武兄吗?是我,小顾呀……” 电话一接通,顾家生的声音立刻变得热络又带着几分亲近,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架子,还是以之前的交情论长短。 电话那头传来王要武爽朗中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 “哎呦!我当是哪路贵客,原来是顾长官啊,您这位军令部厅长,怎么想到亲自打电话来我这了?有什么指示吩咐一下就好了嘛” 老王这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许调侃,同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要武兄,你这就骂我了不是?” 顾家生语气如常。 “你可是我的学长,什么厅长,什么长官..........那都是校长抬爱。私下里咱们还是各论各的。”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姿态放低,毕竟是有求于人不是。 一番没营养的短暂叙旧之后,顾家生很快便话入正题,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要武兄,实不相瞒,学弟这次是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忙了……我第五军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太原是打下来了,但中下层骨干都快打空了,尤其是能独当一面的团级主官....学弟我这边是奇缺啊,我这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把主意打到你老兄手下的爱将余承万身上……” 他非常委婉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第五军的困境和校长对此事的“知晓”,这过程当中始终是商量的语气。 王要武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你小子……又来挖我的墙角。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老王的话语中略带一丝薄怒。 顾家生立刻接茬。 “要武兄的难处,学弟心里明白,这样........除了该有的补偿和调动手续外,咱们那个饼干厂,下一季的分红,我那份儿再让三个点给要武兄!另外,我来想办法。下一批补充给七十军的兵员、弹药,优先、足额先给七十四军补充!还有,陆大深造的名额,只要兄弟我在军令部还能说得上话,也定当为七十四军的弟兄们全力争取!” 顾家生许出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些条件可谓是分量十足。 王要武闻言,果然语气之中也缓和了不少,笑骂一声: “好小子,现在真是不得了,随意动动身子,掉下来的腿毛都比我老王的腰还要粗?罢了罢了!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抗战大局,而且校长也点了头,我还能说什么?人,我可以给,不过话可要先说好........我七十四军下回的装备补给少了,我可就找你了。” “要武兄放心,补给的事,包在我身上,包的,包的!” 顾家生胸脯拍的惊天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七十四军这边,算是用利益和人情摆平了。 挂掉王要武的电话后,顾家生又如法炮制,分别给阎西山、陈程等一众大佬都去了电话。 这当中就属陈程那边最容易搞定,毕竟交情在这摆着。最难的是面对那位根基深厚的“山西王”,顾家生除了许诺一批火炮物资,更奉上了一笔丰厚的“借调补偿”,言辞间更满是对晋绥军将士的推崇。 等他一圈电话打下来,已是华灯初上。顾家生终于放下发烫的电话听筒,长长舒了口气。 喉间干得发紧,他随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精神却意外地亢奋起来。 他走到窗边,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哈德门"点上。橘红的火星明灭不定。 顾家生的思绪也渐渐清明。方才这一番周旋,人情债确是欠下不少,真金白银和未来许诺的好处也送出去许多。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付出,对他顾家生和第五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太原一役,缴获之丰远超外界想象;更不消说他那位未过门的媳妇,娘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和人脉。 用这些"三瓜两枣",换来各方势力的默许,甚至还能结下几分善缘,为他与第五军的未来铺平道路,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想起方才电话里各位大佬最后那几乎如出一辙的笑骂,三分无奈,三分欣赏,还带着四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顾家生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这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掸了掸烟灰,接下来,就是静候那几位"悍将"到第五军报到了。 细细一算,加上这八位和程老二他们,他顾老四的第五军竟有了十二位师一级的军官。 这般阵容……啧啧!在当下的各部队中,当真称得上是富得流油了。 不过,他也清楚,将才云集固然可喜,但如何让这些来自不同山头、各有脾性的悍将们心悦诚服,拧成一股绳,才是接下来真正的考验。 全新的第五军,究竟会迸发出怎样的锋芒,就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心生期待感。 第12章 是谁?对我使美人计 夜色渐深,顾家生在一番点烟燃寂寞后,颇感疲惫。于是便吩咐顾小六驱车前往山城里一处不甚起眼,却以淮扬菜和清静雅致著称的私人会馆“悦心轩”,这是他偶尔发现能放松心神的地方。 在侍者的引导下,他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包间。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热的绍兴黄酒下肚,连日来因筹谋与交际带来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正自斟自饮,望着窗外庭院中的竹影出神之际,包间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进来。” 顾家生以为是侍者来添酒水,也并未在意。 门被一只素手轻轻推开,滑入眼帘的是一抹月白。 来人身着素色软缎旗袍,衣料上暗绣着疏落的兰草,旗袍的立领妥帖地护着她纤细的脖颈,侧边开衩处,随着她轻盈的步履,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小腿,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能引人遐想。 女子身姿窈窕,如同初夏雨后的一株新柳。面容清丽,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瓷器,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眉眼间天然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书卷气。 然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似笼罩着一层薄雾,潜藏着一缕若有若无、欲说还休的轻愁。 她双手捧着一把素胚瓷酒壶,玉指青葱,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走到桌边,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自然,颈部弯出一道恰好的弧度。 “客官!” 她的声音中带着吴侬软语所特有的糯。 “掌柜的吩咐,这是小店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特命小女子送来,请客官品鉴。”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阕婉约的宋词,带着天然的韵律与风致,我见犹怜,却又不敢轻易唐突。 顾家生抬眼,目光在这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早已久经沙场,远非当初才穿越来的初哥了,虽然眼前这小娘皮很惹眼。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这女人气质不俗。 “哦?你们掌柜的倒是有心了。” 顾家生不动声色,并未去接那酒壶,只是淡淡问了一嘴。 “姑娘怎么称呼?我看着面生,好似不像是这里的侍女。” 女子放下酒壶,神色略显局促。 “回客官话,小女子姓柳,名……依依。家中原是苏北商户,前些年遭了兵灾,流落至此,承蒙掌柜收留,在店里帮闲,平日并不在前堂走动。今日是掌柜特意吩咐……” 她话语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凄楚,任何男子听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然而,顾家生却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柳姑娘不必拘礼,酒放下便是,替我多谢你们掌柜的美意。” 柳依依却并未立即离开,她轻移莲步,似乎想为顾家生斟酒,口中柔声道: “客官独自饮酒,未免寂寥,不如让依依为您斟酒布菜……”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顾家生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淡雅,非寻常酒楼女子能用得起的法国香水气息。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抬手虚拦了一下。 “柳姑娘好意,顾某心领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 “不过,顾某习惯独处,不喜旁人打扰。姑娘请自便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枚大洋,放在桌边。 “这是给姑娘的酒钱,麻烦姑娘出门时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他的这番举动,很有礼貌,既未让女子难堪,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柳依依明显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顾家生会是这种反应。她抬眼迅速瞥了顾家生一眼,见他眼神清明,神色坦然,并无半分邪念,只好施了一礼,拿起赏钱。 “多谢客官,那……依依就先行告退。” 看着她离去时那略显失望和仓促的背影,顾家生端起自己的酒杯,轻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美人计?这手段,未免有些老套了。只是,这幕后之人是谁?用意何在?是政敌的试探,还是小鬼子?有趣,当真有趣。” “真当哥们是色中恶鬼?这美人计使的也太拙劣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里,自己可是天天跟白青瑶“从天黑打到天亮”的。 他对美色的抵抗力也是日趋见涨,谁让白青瑶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呢.......这“细糠”吃多了,有时难免也会看不上一些“粗粮”的。 与此同时,在“悦心轩”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里,一人正透过虚掩的窗户,借助一架精致的望远镜,将刚才包间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放下望远镜,俊朗的脸上神色复杂,有惊讶,有审视。 他安排的这个“柳依依”,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谈吐,都是千里挑一的,更是精心设计了“落难闺秀”的人设,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甚至占有欲。 他本以为,以顾家生坊间传闻中那般好色,即便不当场失态,也至少会与那柳依依多攀谈几句,流露些心思。 可顾家生呢?从始至终,都很规矩。完全没有传闻中那色中恶鬼的形象。礼貌地保持距离,果断地送客,甚至还给了不菲的赏钱保全对方面子。 这份定力,这份洞察力,以及那份在不失礼前提下所展现出的强硬,都远超他的预期。 “这跟传闻的不一样啊!难道……是我这饵下的还不够?” 那人喃喃自语。 “这个顾家生,有点意思啊。” 不过也不打紧,这还仅仅是第一次试探,他并未完全放在心上。他收起望远镜,决定再观察观察。 这个顾家生身上似乎还有不少值得探究的地方。 而包间内的顾家生,已全然无继续饮酒的心思。 他唤来真正的侍者,结了账,很快便离开了“悦心轩”。 等坐进车里后,他闭目沉思片刻,朝顾小六问了几句。又将今晚这突兀的“艳遇”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虽然暂时无法确定幕后主使,但他有种直觉,此事说不定还有下文。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有人在惦记老子,可到底是谁在给我“喂食呢?” 想不通,就不想了。不过他可以肯定,这出“美人计”应该不是日本人玩出来的。因为要真的是日本人的话,刚才就该亮家伙了。 第13章 定亲 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重庆南山之上,一处闹中取静、可俯瞰部分江景的西式别墅门前,车马络绎,却秩序井然。 这里便是南洋巨贾沈老在重庆的临时住所。 今日,沈府张灯结彩,仆役们皆身着整洁的衣衫,气氛隆重而喜庆。 一支由十数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抵沈府大门。 顾老财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脚上的皮鞋被擦得锃亮,头发也用发油抿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被阳光长期浸染的赭红色,此刻因紧张和激动,更显得红润。 他身后,顾家生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系着一条深色领带,外套敞开着,露出贴合腰线的西装马甲,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锃亮的皮鞋,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乌黑短发,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往日里在战场上的杀伐之气也被这身打扮巧妙的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兼具英挺与儒雅的独特气质,卓然立于众人之间,确是一表人才,风姿不凡。 在他的侧后方,顾小六同样身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喜气洋洋。再往后,是十数名精心挑选的随从,他们也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姿态恭谨,正抬着一箱箱略显厚重的聘礼。 “儿啊!” 顾老财悄悄拉了拉儿子的衣袖。 “你确定……沈家老爷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和气?我这心里,咋扑腾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他就是个绍兴乡下的土财主,如今要和南洋巨富、连“皇帝”(在他认知里总裁差不多就是皇帝了)都说得上话的未来亲家见面,难免有些局促。 顾家生忍着笑,低声安慰: “爹,您就放心吧。沈老先生是读书人,最重礼节。您就按咱们商量好的来就行了,错不了的。再说了,您儿子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将军,您完全可以把腰杆挺直喽!” “将军.....将军顶啥用,你个小兔崽子在老子面前还不是照样得挨揍?” 顾老财在心底嘟囔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背,迈步向前。 沈老率一众子侄在门前迎候。等看到顾老财,他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 “亲家翁!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请进!” 顾老财见状,下意识就想按照乡下见礼的习惯作揖回礼,可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赶紧学着对方的样子抱拳,只不过这动作嘛,还是略显生硬了一些,他口中连连称道: “不敢当,不敢当!沈……亲家翁,您太客气了!俺们乡下人,不懂啥规矩,您多包涵,多包涵!” 他这实诚又带着几分惶恐的样子,反倒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等众人进入大厅,分宾主落座。仆役奉上香茗。 顾老财双手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正襟危坐,连眼神都不太敢乱瞟,这与身边气度从容、悠闲品茗的沈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式的礼仪程序开始。当侍从室官员(总裁代表)开始高声宣读那份冗长而贵重的聘礼清单时,顾老财听着那些“翡翠头面”、“南洋珠链”、“沪上地契”之类的词,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悄悄凑近儿子,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 “儿啊,这……我怎么不记得咱家还有这些个好东西?这得多少钱啊.....也不知老家那几百亩水田卖了够不够。” 这“朴实”的问话,让端坐一旁的沈慕舟差点没忍住笑,赶紧端起茶杯掩饰起来。连沈老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家生则一脸无奈,低声回了一句: “爹,您就别操心这个了,儿子自有分寸。” “哦哦,好,有分寸就好,有分寸就好……” 顾老财似懂非懂地坐直,但脸上的疑惑表情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消散。 到了交换更贴,确定婚期的环节,沈老提议下月初六。顾老财这次学乖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儿子,见顾家生微微点头,他才赶紧对沈老说: “中哉!中哉!老先森搭总裁敲定个,笃定是好日脚,阿拉呒没啥意见!” 整个过程中,顾老财虽然闹了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比如不太会用精致的银质餐具吃茶点,对客厅里那架留声机表现出过大好奇差点上手去摸,但他那份发自内心的诚恳和对沈家的尊重,却让沈老颇为受用。 比起他之前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虚伪的商场老手或官场老油子,眼前这位略显“土气”的亲家翁,反倒显得真实可爱。 等到礼成之后,顾老财这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跟沈老聊起了老家的收成和风土人情。沈老虽久居南洋,但对故土风情也颇感兴趣,两人一时间倒也聊得热络。 而在两位长辈交谈的间隙,顾家生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沈老可能更感兴趣的领域。 “伯父久居南洋,见多识广。晚辈前些时日偶得一幅晚明画作,据说是‘金陵八家’之一樊圻所画,笔意苍润,其上有数方鉴藏印,晚辈才疏学浅,难以尽识其流传脉络,一直引为憾事。听闻伯父于书画鉴赏一道颇有些心得,不知日后可否有幸请教一二?” 沈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兴趣。他平生两大爱好,一是经商,二便是收藏鉴赏古玩字画。顾家生地这番话,可谓正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捋须一笑: “哦?樊圻的真迹流传甚少,若真是其所画,倒是难得。贤侄年纪轻轻,不仅于军事上建树非凡,竟也雅好此道?” “不敢说雅好,只是觉得这些古物承载历史,静心观摩,能让人在纷扰战事外,得片刻宁静。” 顾家生语气谦逊,态度诚恳。 “当然,比起伯父您的收藏,晚辈那点东西,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倒是听闻伯父珍藏有一套清初‘十竹斋笺谱’的初印本,那才是真正的文人雅物,晚辈心向往之啊。” 这番话充分展现了顾家生并非一个只知打打杀杀的武夫,更是对文学上的东西也是有一定的熏陶的。 沈老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开始频繁的与顾家生探讨起明清书画的风格流变,甚至提到了几位南洋收藏家手中的珍品。 顾家生虽然不算此道大家,但胜在两世为人,思路清晰。 见解独到,偶尔还能引经据典一番,也算能切中要害,言谈间显露出远超其年龄的见识与沉稳。 第14章 小鬼子,我等你来 看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气度从容的年轻人,和一旁虽质朴却略显拘谨的顾老财,沈老心中最后一丝因门第差异而产生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越发觉得,总裁这媒做得极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值得托付女儿的乘龙快婿。 他不仅有能力,有前途,更有超越其出身环境的眼界与见识,更为难得的是拥有一颗爱国之心,这才是最可贵的。 最终,顾家父子告辞离开。 等坐回到车里,顾老财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对顾家生说: “可算结束了,这搞得...........比老子当年自己娶媳妇都紧张。这沈家……还真是气派啊!儿啊.........你小子以后可得对人家闺女好点,知道不?” “知道了,爹。” 顾家生笑着应承,看着父亲如释重负的样子,又回想起方才沈老眼中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欣赏,心中也是大大舒了一口气。 虽说有了总裁的保媒,今日这场定亲之礼,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但是,能如此圆满落定,也算件好事。 现在婚期已定,只待良辰吉日了。 ………… 时间悄然来到了1941年。 就在顾家生于重庆筹备婚礼之际,千里之外的赣西山区却已战云密布。 第74军指挥部内,灯火彻夜不熄,将校们步履匆匆,电报机的滴答声与地图前压抑的讨论声交织成紧张的序曲。 74军军长王要武伫立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连日来,军统密报与前线侦察情报如雪片般汇聚到他的案头。 种种迹象表明,盘踞在樟城的日军第11军正在秘密调动,物资运输频次骤增,部队番号频繁更替。 这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 日军新一轮攻势即将展开,而兵锋所向,很可能就是他第74军驻守的上高地区。 “这群东洋豺狼,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 王要武低声自语,他麾下的74军,自抗战爆发以来,历经淞沪、金陵、兰封、武汉、樟城等诸多恶仗,虽战功赫赫,但在公认的国府军“五大主力”或“攻击军”序列中,似乎总差了那么一口气,没有像新一军于昆仑关和第五军于太原那样的一战定鼎、名震天下的代表性大捷。 王要武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憋着一股劲,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王佐民带出来的74军,同样是国府当之无愧的王牌部队。 获得“攻击军”的名号绝不是开后门,走关系得来的。他顾家生的第五军是不错,但他王佐民的第七十四军也不会比他顾振国的第五军差多少。 而想要证明这一点,无疑还得跟日本人真刀真枪,摆开架势做过一场才行。 “传我命令!” 王要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全军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给我依托这赣西山地之有利地形,大规模构筑防御工事,我要在这上高周围,布下一层天罗地网,小鬼子不来则已,如是若敢来犯我虎威.........定要让他们尝尝我74军的厉害。” 随着他的这个命令下达。刹那间,整个第74军就跟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一般,开始了高速运转。 整个74军上上下下,从军长到士兵,全员都投入到了这轰轰烈烈的战场建设当中。 连绵的丘陵山地间,无数官兵开始挥汗如雨的忙活了起来。 他们挖掘战壕,构建交通壕,加固原有的堡垒,新建明碉暗堡。 工兵部队则在关键通道、隘口以及可能成为日军进攻的路线上,架设地雷、拉铁丝网等障碍物。 民夫也被有序的组织起来,开始协助运输建材和给养。 王要武本人更是频频亲临一线,巡视各处阵地。 他与寻常士兵无异,深入每一个重要的防御支点。亲自探查,他时而蹲下身,仔细检查机枪射界是否开阔;时而用力踩踏新修的掩体,检验其牢固程度;时而又与负责工事的军官激烈讨论,优化防御配置。 “这里,再加深一尺!碉堡的射孔要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前面那片洼地。” “雷区要做到真假结合,标注要清楚,别到时候把仗还没开打,就先把自己人给炸了。” “预备队的位置要机动灵活,哪里被突破,就要给我机动到哪里,把小鬼子顶回去。” “炮兵部队一定要测量好炮击诸元,并做好防空准备,要知道......这小鬼子的飞机可不含糊。” 正是他这种亲力亲为,深入一线的做派,使得原本就士气旺盛、求战心切的74军全体将士士气更加高涨。 官兵们看到自家军长与自己同甘共苦,备战的热情也更加高涨起来。整个赣西山地间,锹镐的碰撞声、号子声、军官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壮而紧张的交响乐。 经过月余近乎不眠不休的构筑,第74军已成功在上高外围构建起纵深达数里、层次分明的三道坚固防线。 以灰埠、泗溪、棠浦一线为核心的主阵地,碉堡林立,堑壕纵横,火力点密布,雷区森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弹性防御体系。 此时的第74军,在经过长期休整补充后,兵员齐装满员,装备(攻击军的苏制武器再加上顾家生的友情赞助)得到了一定的加强,更重要的是,全军上下同仇敌忾,求战欲望强烈,士气旺盛如虹,全军上下都有着与日寇一决雌雄的斗志。 王要武站在军部外的小山岗上,眺望着由自己一手打造的铜墙铁壁,目光锐利。 赣北的寒风吹拂着他略显沧桑的脸庞,却怎么都吹不散他胸中的熊熊战意,他是憋着一股气的。而这口气他是一定要撒到日本人的头上的。 “来吧,小鬼子!我74军磨刀霍霍这么久,就等着用你们的血,来祭我这‘攻击军’的赫赫威名!” 山风呼啸而过,将这句誓言送入赣西的崇山峻岭之间。 一场决定74军荣誉与他王要武荣辱的大战,一触即发。 (咳咳……这一卷没顾老四的什么事,我就单纯走剧情、过时间,烦闷是烦闷了一点,我尽量加快推进速度让顾老四领兵出征,话说顾老四手下的十三太保一众打手已出十二,这最后一人……会是谁呢?)我敢说……老爷们都猜不到。 第15章 上高会战(上) 先让我们将时间回拨到1940年的百团大战。 华北方面,八路军在副总指挥的精心策划下,出动了105个团,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与山区,对日军交通线、据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破袭战。 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等多条铁路大动脉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碉堡、桥梁、煤矿在夜空中化为废墟。 日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华北的夜晚成了他们的噩梦,白天则忙着四处救火,一时间日伪军伤亡惨重,颜面尽失。 紧接着,还没等华北日军从“百团大战”的闷棍中完全清醒过来,南边顾家生的第五军,竟然主动发起了“第二次太原会战”! 第五军这支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中央军王牌部队,先后采取“避实就虚”、“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等计谋。七拐八拐的最后竟将兵锋直指华北重镇——太原。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后,太原城头竟然真的重新插上了青天白日旗,还不止如此........经此一战,华北日军的第一军基本被打残废,三晋之地也基本全被华夏军队光复。 百团大战加上第二次太原会战,这左右开弓的两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华北日军的左右眼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嗷嗷直叫。 用一位日军将领私下的话说: “华北的治安,一夜之间回到了‘卢沟桥事变’前。” 华北的攻守之势,已然悄然逆转。 这场由八路军主导、国府王牌军“神助攻”的联合打击,效果奇佳。但也带来了一系列微妙而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重庆方面,日军吃瘪,国土光复,这自然是好事,毕竟在国际上大家脸上都有光。 但另一方面,八路军在“百团大战”中所展现出的强大组织能力、动员能力和战斗意志,也让总裁暗暗心惊。 总裁不止一次感慨。 “这‘土八路’……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实力?” 可表面上,总裁还得维持着联合抗战的团结局面,对八路军的战绩予以“嘉勉”,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那根警惕和防范的弦,早就绷得更紧了。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各种限制手段的加剧。 而在日军方面,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里,日军高层在震惊和恼怒之余,也开始重新评估他们的对手。 “老鬼子”们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被他们视为“疥癣之疾”、装备低劣的八路军,竟然是一头能咬断他们大动脉的“猛虎”! 其威胁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正面的国府军队。 毕竟,国府军队虽然装备相对更好,但却战术呆板,往往只会固守死顶,这就很容易捕捉到战机。 而八路军则不同,他们扎根于民众之中,神出鬼没,无处不在,这对日军的后勤线和基层控制区的破坏力无疑是致命的。 这不能忍! 同样是对华作战,这打谁不是打,相比起与固守阵地的国府军硬碰硬,貌似优先清除后方这些恼人的、如同跳蚤般不断叮咬的‘土八路’,似乎更为紧迫和划算。 于是“老鬼子”们一致决定。柿子要捡软的捏,在他们看来,八路军缺衣少食,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重武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根据在重庆的特高课潜伏特工传回来的绝密情报,重庆方面也有对八路军的限制之意。 这就行了,老鬼子表示你蒋委员长不打,我们“皇军”帮你打。其实早在武汉会战之后日本人就对国民政府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策略。 索性,这次就先拿八路军开刀了........再不济,也要把重镇太原重新夺回来。 于是,一道新的命令,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出,命令驻防在樟城的日军第33师团,迅速集结北上,火速开赴华北战场。 这道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出的调令,就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池塘,顿时在日军第十一军内部激起了千层浪。 最直接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驻防樟城的第33师团。 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那叫一个高兴啊,这捏“软柿子”的活……他拿手啊。 于是他就一边高兴的哼着小调,一边开始了收拾行装,准备北上去华北捏一捏八路军这个“软柿子”。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到负责赣北方面作战的日军第34师团时,34师团长大贺茂中将直接一口老血喷出。 “纳尼???33师团要北上?八嘎!这开的是什么国际玩笑!” 在大贺茂看来,樟城的第33师团一旦被调走,那么在整个赣北地区就只剩下他一个第34师团,独自去面对罗灼英指挥的国府军第19集团军了。 那可是下辖数个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的庞然大物啊。 更要命的是,在这十万大军之中,还蹲着一支刚刚换装了全新苏式装备、正摩拳擦掌、明显憋着劲要找人练练的第74军! 大贺茂对王要武这支部队那是早有耳闻的,他也知道王要武是个狠人,不好搞。 “八嘎呀路!派遣军司令部的那帮马鹿,脑子里都进水了吗??” 大贺茂中将在他的第34师团部里被气得团团转,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这是太瞧得起我大贺茂了?是觉得我一个34师团就能单挑支那一个集团军?还是太瞧不起对面的支那第19集团军了,以为他们是十万头待宰的猪猡吗?” 他是越说越气,越想越慌。让他一个师团,去正面硬顶精锐的国府第19集团军十余万大军? 这TM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这真当对面都是泥捏的? 就算“皇军”再怎么骁勇善战,这种兵力对比也太过悬殊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个任务根本是不可能完成滴!” 大贺茂中将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感觉到自己的脑仁都在一阵阵的疼。 他意识到自己坚决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于是,这位被逼急了眼的34师团长,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和礼仪了,他直接跳上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位于武汉的日军第11军司令部。 一见到刚刚上任不久、屁股都还没坐热乎的日军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他就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情戏,开始了大倒苦水。 第16章 上高会战(中) “司令官阁下!这……这个命令无法执行啊!” 大贺茂几乎是带着哭腔,他也顾不上什么狗屁措辞了。 “阁下,这第33师团这一走,我赣北门户就不稳了,我第34师团将独力面对支那军的第19集团军的全部兵锋,这其中还包括支那最精锐的第74军,这……这简直是让我的士兵去送死。 我垦请司令官阁下务必向派遣军陈情,收回成命,或者至少……至少给我部增派点兵力,否则……否则这仗没法打啊!” 他在园部和一郎的办公室里捶胸顿足,反复强调敌我兵力的悬殊情况,任务如何不可能完成,仿佛明天他的第34师团就要被第19集团军赶下鄱阳湖喂鱼一般。 那哭诉的一个叫撕心裂肺,简直是到了叫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地步。 园部和一郎老鬼子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唾沫横飞的下属,眉头也皱成了一团,他心里此刻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道调令将给赣北战线带来何等巨大的压力? 他自己也是刚刚接替了被调到华北战线的前任冈村宁次不久,这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呢,上面又有华中派遣军和东京大本营施加的压力。 这个时候的他哪有这胆子去发挥军中的优良传统去“以下克上”,违抗军令呢? “八嘎!” 园部和一郎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司令官的威严。 “大贺君,请冷静一点!这是派遣军司令部的战略决策,是基于华北战局的迫切需要!你我身为帝国军人,唯有服从!” (他的潜在意思是:尼玛.....你个傻逼跟我说毛线,这TM是上面的意思,我TM有啥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知道不?你滴....还是服从滴好,不然死啦死啦滴有!) “可是司令官阁下!现实情况是……” “没有什么可是!” 园部和一郎粗暴的打断了他,语气严厉,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无奈。 “兵力不足,就想办法用战术去弥补!‘皇军’的战斗力,难道还比不上支那军吗?你回去好好研究战术,收缩战线,重点防御!我会尽量协调,看能否从其他方向给你一些支援,但33师团北调,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他把“尽量协调”和“一些支援”说得含糊其辞,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根本没底。 本质上,他还是在给大贺茂画饼在。 大贺茂看着园部和一郎这个马鹿敷衍的态度,心顿时凉了半截。 “马鹿!都是马鹿滴干活!” 他知道想让上头收回成命是没什么指望了。 但要不说他是个“老鬼子”呢,这鬼心眼是真不少。大贺茂这眼珠子一转,顿时贼心不死又心生一计,他又舔着个脸凑上前,换上一副“我滴将为皇军尽忠”的表情,再次进言: “司令官阁下!既然派遣军的调令无法更改,那么……能否请阁下运用职权,稍稍延缓一下第33师团的北调时间呢?哪怕晚上十天半个月也好啊!” 园部和一郎眉头一挑,疑惑地看着他。 “延缓?大贺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请说的清楚一些。这一次,上面催得急,华北方面局势糜烂,第33师团的调离也是刻不容缓的。” 大贺茂赶紧解释,他脸上一时之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请司令官阁下明鉴,我的意思是,让樱井君的第33师团在离开之前,配合我们第34师团,主动对支那第19集团军发动一次强有力的突击!这一战........不求占领多少支那人的领土,只求狠狠打击一下他们的前沿部队,尤其是那个74军,消耗一下他们的有生力量和锐气! 这样一来,等以后第33师团调走之后,我的34师团所面临的压力也能小上不少。这叫‘以攻代守’,目的,是为后期的33师团撤离而扫清些许障碍。 司令官阁下,这完全是出于战术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赣北防线的稳定啊,您也不想……您这刚一上任就被支那人逮住按在地上一顿“猛捶”吧,这样司令官阁下的脸上也无光啊!” 这个理由他说得是冠冕堂皇,仿佛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他园部和一郎的脸面和整个赣北大局着想,那叫一个大公无私,忠心耿耿。 园部和一郎捏着下巴,不由开始沉吟起来。 “咦!大贺君.......你的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如果能趁势打击一下对面支那军队的士气,貌似确实能为后续的防御减轻一点压力。” 然而他刚有点意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表态。 “八嘎!大贺茂,你这个马鹿,你滴比海军那帮家伙还要马鹿!” 一个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只见第33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第11军司令部的门口。 显然他刚刚是一字不落的把大贺茂的阴谋诡计听了个全须全尾儿,他此刻脸色铁青,怒视着大贺茂中将。 樱井省三心中不断暗自腹诽。 “八嘎........大贺茂你这个马鹿,你是当我疯了还是傻了?放着华北那些装备低劣、严重缺乏重武器的‘土八路’不打,非要拉着我的第33师团,跟你去硬碰硬,去死磕那刚刚换装了苏式装备的支那精锐第74军?你是觉得我的士兵命太长,还是觉得我的武器装备太多没处消耗? 到底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亏你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这明显赔本的买卖,我樱井省三不干,坚决不干!” 樱井省三中将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先是向园部和一郎草草敬了个军礼,然后就直接冲着大贺茂开炮了。 “大贺君!华北方面军情紧急,这每多耽搁一天,就可能多一分变数,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是让我部即刻火速北上,帝国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樱井省三是个纯粹的帝国军人,只知道奉命行事,是绝不可能因为你个人的畏战情绪,去延误战机,抗命不遵的!” 他然后转向园部和一郎,语气稍微缓和,但态度依旧坚决。 “请司令官阁下明鉴,万万不可轻信大贺君的一面之词!” 好家伙,樱井省三这一顶“畏战情绪”和“抗命不遵”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就把大贺茂和园部和一郎给干懵了。 园部和一郎看着眼前的这幕闹剧,顿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清楚大贺茂是想拉个垫背的,而樱井省三则是坚决不肯当这个冤大头,这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个矛盾根本就调和不了好吧。 园部和一郎表示:“我太难了!” 第17章 上高会战(下) 这有的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之神奇,好像老天爷都要帮王要武打这一战。 就在园部和一郎被大贺茂和樱井省三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此事就此陷入僵局之际,司令部外传来报告声。 这是从沪上方向开来的独立第20混成旅团先头部队,在其旅团长池田直三少将的率领下,此刻已抵达武汉。 一身风尘仆仆的池田直三少将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敬完礼,抬眼就看到司令官阁下园部和一郎眉头紧锁,旁边站着同样脸色铁青的樱井省三中将和一脸晦气的大贺茂中将,这诡异的一幕让他顿觉疑惑。 “这是肿么了?难道是我打扰了三位阁下的好事?” 就在池田直三少将一脸疑惑之际。 园部和一郎在看到池田直三,尤其是他身后代表的那个齐装满员的第20独立混成旅团之后,原本阴郁的心情刹那间便拨云见日,瞬间亮堂了起来。 他一拍脑门。 “对啊!我滴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原来,日军大本营的预案是: 在第33师团北调华北之后,由新组建的独立第20混成旅团接替其在赣北的防务工作,用以维持该地区的大致兵力平衡。 可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这第33师团还没动身呢,这个第20混成旅团倒先一步到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细说一下这个独立第20混成旅团的“前世今生”了。 别看它只是顶着一个“混成旅团”的番号,听起来似乎不咋地,像个杂牌守备部队的样子。但人家其来头和底蕴可一点也不小。 还记得前文提到在昆仑关被顾老四和杜聿民联手打得丢盔弃甲、颜面扫地的日军王牌第五师团吗? 这个第20混成旅团,正是第五师团再次被打残之后,日军大本营痛定思痛后,以第五师团下属遭受重创的第九旅团为骨干,融合了其他部队的残兵以及国内补充的新兵,重新精心重组而成的一支新生力量。 这个第20混成旅团的核心军官和士官大多源自第五师团,他们继承了所谓“板垣师团”的凶悍传统和作战经验。 可以说,这支队伍从诞生之日起,骨子里就流淌着“复仇”的血液,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邪火,一股想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一雪前耻、重新证明第五师团(哪怕只是其血脉延续)价值的强烈欲望。 这样的部队,你能说他菜吗?他们无论从战斗素养、战斗意志、或者是作战意愿,都比一些安逸已久的老牌师团更为强烈。 园部和一郎先看看眼前的池田直三,再看看自己左右的大贺茂和樱井省三,突然觉得,大贺茂之前提出的那个“以攻代守”的提议,似乎……真的可以搞一搞了。 现在他手头上有什么?有原本就在赣北的第34师团(大贺茂部),有即将北调但尚未离开的第33师团(樱井省三部),再加上这个新锐的、嗷嗷直叫的第20混成旅团(池田直三部)。 好家伙!这可是实打实的两个师团加一个精锐混成旅团的兵力啊!这是自他接手第11军以来,第一次这么的“富裕”。 这样一来与第19集团军的兵力对比天平似乎瞬间倾斜了,园部和一郎的野心也开始剧烈的膨胀起来,之前的畏手畏脚是因为兵力不足,可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罗灼英的第19集团军。 此刻,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不如.........就趁着第33师团还没走,又趁着第20混成旅团这支生力军刚到,士气正旺之际,集中优势兵力,真的按照大贺茂的建议,主动出击,狠狠敲打一下对面罗灼英的第19集团军? 若是能一举重创其主力,尤其是那个碍眼的第74军,这不仅能为后续防御减轻压力,更能为自己这个新官上任烧起一把旺火,顺手再挣下一份战功......何乐而不为呢? “诸君!” 园部和一郎挺直了腰背,脸上更是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刚才的愁眉不展早已被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所完全取代。 “大贺君先前的提议,经过本司令官慎重考虑,认为确有可行之处!” 他先是看向面露惊喜之色的大贺茂中将,又瞄了一眼依旧皱着眉头但没敢再次激烈反对的樱井省三中将,最后才看向了有些不明所以的池田直三少将,终于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我命令,第33师团、第34师团、独立第20混成旅团,即刻进行战前准备,各部队缺额人员、装备,优先予以补充齐整!” “同时命令各部迅速向樟城方向秘密集结,并做好隐蔽工作。” “命令第三飞行团,尽快转场至樟城机场,为我部提供空中支援力量。” “命令军直属战车部队,立刻抽调四十余辆战车,协同作战。” “命令从后方再增调三个炮兵大队,加强火力强度。” 一时间,整个日军第11军开始迅速动了起来。 各种物资、兵员、装备,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向樟城地区汇聚而来 在短时间内,樟城及其周边地区竟然云集了日军第33、第34两个主力师团,外加一个精锐的独立混成第20旅团,总兵力逼近六万人。 再辅以相当数量的航空兵、战车部队和炮兵部队,从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园部和一郎看着参谋们在地图上标注出的一个个代表部队集结位置的箭头,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夏军队在他的这番重拳打击之下溃不成军的景象。 “吆西!这一次.....一定要给支那军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兴奋的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一场因阴差阳错而导致的规模远超预期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王要武,正是基于园部和一郎的这场规模宏大的军事调动,而提前嗅到了战争将至的气息,从而迅速的做出了应对工作。 至此..........这场被日军称作"锦江作战"最终却以华夏军队大捷告终,被誉为 "抗战以来最精彩一战"的上高会战即将爆发。 第18章 后退决战 1941年1月中旬,山城重庆,南山,顾老四新购置的别墅。 这一天,向来雾气沉沉的陪都重庆,竟也意外地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春光。 顾家别墅内外,此刻早已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硕大的双喜字贴在朱漆大门之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内,宾客如云,冠盖云集。身着长袍马褂的政界宿老、西装革履的金融巨子、以及众多肩扛将星的军中大佬,彼此寒暄交谈着,笑语声与留声机里播放的西洋舞曲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战时难得的奢华与热闹。 大厅之内,更是被布置得富丽堂皇,红烛高烧,香气氤氲。 正中悬挂着的是国父遗像与青天白日旗,下方设着香案。 吉时已到,司仪高亢悠长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身着定制中式礼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新郎顾家生,与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身段窈窕的新娘沈疏影,在一众宾客的瞩目与祝福中,缓缓转身,向着厅外天地躬身下拜。 顾家生脸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容,但若细看,那笑意深处,似乎还藏着身为军人在此温柔乡中本能的一丝不适应。 “二拜高堂!” 端坐于上首的顾老财,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团花绸衫,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状,激动得更是双手微微颤抖。 他身旁坐着的是沈老,此刻他气度儒雅,捻须微笑,眼中满是对女儿终身有托的欣慰。 两位背景迥异的亲家,却在此刻因为儿女的联姻,而显得异常和谐。 “夫妻对拜!” 顾家生与沈疏影相对而立,缓缓躬身。红盖头微微晃动,隐约可见新娘的绝世容颜。 这一拜,既是传统礼成的标志,也象征着绍兴顾家和南洋沈家两家紧密的联结到了一起。 同一时间,周围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镁光灯闪烁不停,记录下这“英雄美人”的完美瞬间。 礼成之后,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了。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顾家生端着酒杯,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应对自如,谈笑风生。 他既是今日绝对的主角,也仍是那个在战场上和官场上挥洒自如的年轻上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赣北上空。 这里没有喜庆的鞭炮,只有撕裂空气的炮响;这里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只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 凌晨(这里跟原历史时间不一样了)夜色尚未褪尽。 日军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终于挥下了他蓄谋已久的战刀。 集结于樟城地区的六万日军,兵分三路,直扑上高的华夏守军。 北路军,由即将调往华北、心思早已不在此地的第33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担任。他们从安义、武宁方向出动,直扑奉新一线。 这一路日军的行动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刻板与急躁,他们只想尽快打完这场“告别战”,好早日北上,去对付那些被认为“更好捏”的八路军。 北路日军的攻势虽然看着很凶猛,却少了几分狠劲,他们更像是在执行一场例行公事般的作战,俗话讲有“磨洋工”之嫌。 南路军,则是由那位憋着一口气、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池田直三少将率领的独立第20混成旅团。 这支以“复仇”为精神内核的新生旅团,从义渡街悄然出发,企图利用黎明前的黑夜掩护,悄悄渡过锦江,执行一次大胆的深远迂回战术,企图一举绕到国府第19集团军的侧后方,切断退路,并制造混乱。 他们的动作迅速,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心态和第五师团那残存的骄悍。 中路军,正是此战的核心与焦点,由那位死乞白赖求来这一仗的第34师团领衔。(师团长大贺茂中将) 他们从西山大城正面压上,兵力也最为雄厚,不但配属了加强的炮兵和战车部队,更是气势汹汹的直指高安和上高的核心阵地。 大贺茂这老鬼子可谓是憋了许久的闷气和表现欲,在此刻完全转化为疯狂的进攻欲望。 他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并非怯战,更要用国府军王牌第74军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的战功簿。 因此中路军的炮火准备尤为猛烈,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争吵,都倾泻在国府军的阵地上。 就在日军的三路大军如潮水般涌来的之际,华夏第19集团军也早已严阵以待。 与王要武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同。罗灼英眉宇间凝结着更深沉的思虑。 他很清楚,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 这位历经淞沪、武汉等重大战役的沙场宿将,从血与火的教训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面对装备精良、战术凶悍的日军,固守只会待毙。 “诸位!” 罗灼英手中的指挥棒精准地落在地图上。 “此次日军兵分三路并进,来势汹汹。若仍沿用过去的''一字长蛇阵'',处处设防,反而会正中日军下怀。”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将领。 “敌人的炮兵和战车部队,最擅长的就是以点破面,一旦突破我军某处防线,便能长驱直入。我们若是分兵把守,则无异于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罗灼英的语气愈发坚定。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改变思路?与其在外围与日军死顶硬拼,消耗宝贵的有生力量,倒不如我军主动后撤,采取诱敌深入,''后退决战''的战术!” 他详细阐释了这个大胆的作战计划: “左翼,由第72军负责,务必顶住日军第33师团的进攻;右翼,第49军要牢牢钳制住敌第20混成旅团。而中路...” 他的指挥棒往前一指。 “70军将部署在中路的突出部,70军的任务是边打边撤,既要给敌人造成顽强抵抗的假象,又要恰到好处地示敌以弱,将日军主力一步步引入到我们预设的决战区域。” 话说到这里,罗灼英继续布置。 “在70军的身后,才是我们真正的主菜。第74军!你们将在最后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个精妙的部署展现了一位优秀指挥官的智慧。 既避敌锋芒,又暗藏杀机。各部队之间环环相扣,既相互策应,又各司其职。 窗外,远方隐约传来了炮火的轰鸣声,而作战室内,一场精心设计的决战蓝图已经铺开。 罗灼英最后扫视过全场,语气沉重: “诸位!此战关系重大,望诸位精诚协作,务必要让日本人有来无回!” 第19章 该死的美职篮 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内,此刻灯火通明,一片肃穆之色。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山城的夜色,唯余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吊灯,将清冷的光辉倾泻而下,笼罩着整个作战厅,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的神经。 此刻,第一作战厅内将星云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聚焦于桌上那具刚刚紧急布置完毕、极为精细的赣北上高地区大型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地貌起伏逼真,锦江如带蜿蜒其间,城镇、道路、桥梁皆清晰可辨。无数红蓝两色的微型战棋密布其上,直观地勾勒出前线的战局形势。 上高会战方才打响不久,这具详尽的沙盘便能迅速呈于此地,足见国民政府高层对此战的极端重视,其反应与效率,在此刻也展现无遗。 居于众人核心位置的,正是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的总裁。 他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其身侧,是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重喜。 作为此间的高级“牛马”之一,顾家生这个新郎官此刻也是一身军装,正襟危坐。 中央沙盘旁,第一作战厅厅长张中将基于如雪片般飞来的前线战报,正在进行敌情分析。 张中将手持细长的推杆,身姿挺拔地立于沙盘旁,他声音洪亮,条理分明,每一个判断都力求精准客观。 张中将把手中的推杆移向沙盘北翼,将代表日军第33师团的蓝色战棋与代表第72军的红色战棋拢于一处。 “目前态势,敌北路第33师团,已与我第72军战于一处,我第72军此刻正在节节抵抗,虽有部分前沿阵地失守,但主力未失,已成功将敌之兵锋阻滞于此线……” 顾家生表面上正在凝神倾听,内心里却泛起一阵阵的自嘲: “啧啧,前世当牛马,没想到今生还是牛马命。这事闹得........老子的洞房花烛夜........却在这儿陪着各位大佬看沙盘……” 他暗自摇了摇头。 “这小鬼子是真不干人事,怎么就专挑今天动手呢?奶奶的.....小本本给你先记下。” 突然张中将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从而打断了顾家生的走神。 “在南线,敌第20混成旅团,已利用夜色的掩护,成功偷渡锦江之后,正在猛攻我泉港、蓝家桥一线!” 张中将顺势用推杆将几面蓝色战棋向前狠狠一推,代表日军第20混成旅团的战棋,已深深嵌入了红色防线的侧后,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此刻,我第49军正在拼死阻击,战斗异常惨烈。此路若不能坚决堵住,我军整个战略布局,将有被其拦腰截断之忧!” 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顾家生内心那点调侃也立马瞬间烟消云散,军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此刻局势的严峻。 “咦!池田这老小子,是想复制一场“台儿庄”式的侧翼穿插啊!” 张中将的推杆又在沙盘中央,将代表日军第34师团的密集蓝色战棋向前推进。而在蓝色战棋的前方。泗溪、棠浦一线,代表着第74军的战棋,已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敌第34师团,在重炮与战车部队的强大火力攻势之下,由其师团长大贺茂亲临一线督战,攻势极为疯狂!我第70军正严格执行罗总司令‘后退决战’之既定方针,且战且退,伤亡不小,但却也成功的将敌之主力,一步步诱向高安!” 言及于此,张中将环视全场一圈,最后朝着总裁方向微微一个鞠躬。 “委座明鉴,罗总司令的战役布局非常清晰。然而,眼下仍有三大关键悬而未决: 其一,第70军能否在撤退途中,始终保持建制完整、并进行有效抵抗,而不至演变为全线溃退。 其二,第74军能否顶住日军最为疯狂的进攻,并成功发起反击? 其三,我南北两翼兵团,在自身承受巨大压力之下,能否始终隔绝日军第33师团与第20混成旅团,确保我中路主力。” 张中将最后总结: “此三者,任何一环节有失,我军都将万劫不复。前线将士虽浴血奋战,然战局之走向,实已到了千钧一发之境地!” 沙盘之上,红蓝战棋交错,形势一目了然。张中将借助这直观的沙盘模型,将远在千里之外的赣北战场无比真实地投射到了这军令部第一作战厅之中。 作战厅内落针可闻。顾家生此刻也是彻底收敛了心神,把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目光紧紧跟随着张中将在沙盘上的推杆上,大脑飞速的运转着。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刮出有用的信息。 “泗溪、棠浦一线……高安……” 他默念着这几个地名,总觉得莫名耳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还有老王的74军也在……等等!” 一个激灵,如同电流穿过脊髓,让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这该不会就是……就是成就老王,让他一战成名天下知的那个……上高会战吧!” 这思绪一旦打开,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越来越多的细节开始对上号了。 小鬼子三路进攻,中路第34师团孤军冒进,74军核心阻击,诱敌深入…… “是了,是了!没跑了,时间、地点、人物、态势全都对得上。这他娘的肯定就是历史书上说的上高会战啊!” 顾家生内心一阵狂吼,有种揭开历史迷雾见证关键时刻的激动。 但这份激动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巨大的茫然和懊恼所取代。 “咦?可是……这一仗具体是怎么打的来着?” 他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前世记忆,却发现关于这场战役的具体进程、关键点、甚至最后到底怎么赢的,记忆竟然一片模糊。 “该死……前世那节近现代史课,老师好像有专门讲过这场‘抗战以来最精彩之战’的……可他娘的我当时在干嘛来着?” 一个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某大学阶梯教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而年轻的自己,正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在厚厚的课本后面,用手机偷偷看着NBA季后赛的直播,感慨着“小皇帝”真是头黑猩猩转世,真尼玛强壮! 第20章 被点名了 “阿西巴!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欺我也!要是早知道会穿越,当年别说开小差了,就是头悬梁锥刺股也得把每一页历史书都背下来啊!” 顾家生此刻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那个不认真听课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尼玛........叫你上课开小差……血泪教训啊!” 这种手握“剧本”却忘了关键剧情的憋屈感,让他一时间抓心挠肝。 此刻,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沙盘,试图从张中将的分析和当前的敌我态势中,重新“推理”出历史的走向,内心充满了一种荒诞的焦急感。 “这尼玛,明明知道结局是好的,却不知道过程有多惊险.........这种滋味,比完全不知道还难受。” 就在顾家生内心戏十足地进行着深刻自我检讨和穿越者职业道德反思时,端坐于主位的总裁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作战厅内长久的沉寂。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一众将领,接着缓缓开口: “情况,很清楚了。诸位都是我“党果”的栋梁,军中将才,对于战局,有何看法?不妨畅所欲言嘛。” 随着总裁的话语落下,作战厅内一时间又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沙盘周围,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国府高级将领和幕僚们,此刻竟都有些迟疑。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仿佛上面有一朵精致的花儿;有人则掏出怀表,假装核对时间;还有的人则一副眉头紧锁,盯着沙盘做深思熟虑状,嘴唇微动,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这当然并非是他们毫无见解,而是此战关系实在重大,罗灼英的“后退决战”计划本身就带有很大的冒险成份,一旦建议不当,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要知道在这位最高统帅面前,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开口绝非明智之举。 这短暂的冷场,让总裁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在他眼底闪过。 他心中暗骂一声: “娘希匹!平日里个个高谈阔论,却在这关键时刻全都成了闷葫芦。” 他的目光挨个点名似的看过去。最终,落在了顾家生的身上。 此刻的顾家生,正因为回忆不起历史细节而内心焦灼,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思索、几分凝重。 这在总裁看来,倒真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分析战局,与周遭那些明显在回避自己目光的将领们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总裁心中一动,对于自己这个心腹爱将还是有信心的。 又看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非真有什么独到见解? “哼哼!果然还得是我的好学生靠得住啊,这一个个的都不给我回应,我不要面子的吗?” “顾厅长.......你来说一说吧!” 总裁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竟然直接点了名。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从沙盘之上移开,又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顾家生的身上。 而此时正沉浸在“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懊恼之中的顾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一个激灵。 “卧槽!为啥点名我???”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刚才光顾着后悔前世没好好听课,这哪里有什么成熟的看法嘛?这简直就是学渣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完全没预习的问题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腾”地站起身,腰板挺的笔直。他能感觉到此刻正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坏菜咯!” 顾家生内心在哀嚎,但脸上却一片镇定。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是绝对不能露怯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也只能凭借之前听到的战报分析和眼前沙盘显示的敌我态势,再结合自己前世那点可怜的、模糊的历史记忆碎片,硬着头皮强上了。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而且必须要说点什么,还要能镇住场子那种。 “马蛋,既然想不起具体过程,但结局总是知道的啊,直接说结局不就行了?机智如我。” 顾家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迟疑的笃定。 “报告校长!学生以为,诸位长官或许过于忧虑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满座皆惊!连一直半眯着眼睛的白重喜都微微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顾家生则无视了那些质疑和惊讶的目光,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稳起来。 “综观当前敌我态势,日军三路并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已犯兵家之大忌!” 他上前几步,拿起推杆,指向沙盘北路。 “北路日军第33师团,其攻势看似猛烈,然实则心思已不再,只要我第72军稳扎稳打,顶住日军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推杆随后南移,指向南线。 “南路的第20混成旅团,确是一步险棋,其大胆迂回,企图复制‘台儿庄’之旧梦。 然,孤军深入,实乃死路一条,这个第20混成旅团只有八千余众,只要我第49军能顽强顶住其先期正面攻势,同时以有力部队威胁其侧后,断其补给线,此路日军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可能成为我盘中餐、瓮中鳖!” 最后,他将推杆落回中路,指向那即将击溃70军与老王的第74军碰撞在一起的第34师团。 “此战之关键,恰恰就在于这看似最危险的中路!敌第34师团骄狂冒进,大贺茂求功心切,正一步步踏入罗总司令精心设置的陷阱当中。 我第70军之‘败退’,乃是诱饵;我第74军正严阵以待,方是真正的杀招!” 顾家生是越说越顺,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沙盘态势仿佛渐渐重合。 “校长,诸位长官,请试想一下,当日军最精锐的第34师团,其锋锐被不断消耗,其战线在疯狂追击中被不断拉长,最终一头撞上以逸待劳的我军最精锐的第74军时,会是一个怎样的情景?” 顾家生悠悠的感叹: “王学长的第74军,可不是一般的中央军精锐啊,他们刚刚换装了苏式装备,又厉兵秣马多时......同时又有工事相助。 日军的第34师团恐怕在战力上并不会强于王学长的第74军太多。” 第21章 跟小诸葛互掏 “学生....敢断言!此战,我军必胜!非但能胜,更将是一场前所未有之辉煌大胜!必将予敌以毁灭性打击,扬我军威!” “轰!” 顾家生的这番话顿时在一片寂静的作战厅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自信!” “年轻人,未免太过乐观!” “毁灭性打击?谈何容易!” “第34师团乃是日军精锐,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一时间,议论声、质疑声四起,一众将领们交头接耳,大多觉得顾家生此言太过于大胆,甚至有些不着边际。 然而,端坐于总裁身旁的白重喜的目光却是越来越亮。他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哦?” 总裁并未因众人的议论而动怒,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抬手微微下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盯着顾家生。 “振国!你倒是信心十足。来说说看,你这‘辉煌大胜’的依据,是怎么得出来的?” 总裁的这一句略带调侃的话语,却让顾家生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满了?他稳了稳心神,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今天是必须要把这话给圆回来了,这当中........既要展现出见识,又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未卜先知。 他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将自己的“分析”更加深入地阐述下去。而白重喜也终于第一次正式开口,声音平和: “顾厅长见解独到,气势如虹!然......纸上谈兵,终觉浅陋。”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掠过那精致的沙盘,最后定格在顾家生脸上,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探究。 “既然顾厅长对战局如此笃定,你我何不借此沙盘,推演一番?白某不才,愿暂代那园部和一郎之角色,而顾厅长,你既信心十足,便执掌我第十九集团军,如何?” 他微微抬手,往沙盘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此也好让我等看看,你口中的这场‘辉煌大胜’,究竟要如何一步步杀出来。请布阵吧,顾……总司令。” 白重喜此言一出,令整个作战厅的气氛陡然一变。 刚才的议论和质疑声通通消失不见,一众高级将领们的兴趣也都被提到了顶点。这“小诸葛”亲自下场,与那刚刚语出惊人的顾家生进行沙盘对抗!这可比单纯的口头争论要直观和刺激得多。 总裁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好!健生这个提议很好!振国.......你就陪白副总长推演一番,也好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必胜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顾家生身上。 “卧槽……直接上实战推演?还跟‘小诸葛’互掏?” 顾家生心头又是一紧,但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摒弃。 “妈的,拼了!反正我知道结局是赢的,大方向不会出错,能跟这‘小诸葛’对上......刺激!” 他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真的化身为远在前线的罗灼英。他走到沙盘另一侧,与白重喜隔“盘”相望。 “既然白副总长有此雅兴,职……恭敬不如从命!” 顾家生的话音落下之后,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瞬间进入到了运筹帷幄的“总司令”角色之中。 “张厅长!” 他看向张中将。 “请根据前线最新战报,更新沙盘态势。” “啊...........好....好的!” 张中将立刻示意参谋人员,根据刚刚接收到的电报,微调了沙盘上几个战棋的位置。 白重喜(代园部和一郎)率先开口,他语气沉稳,带上了一丝日军指挥官所特有的那种刻板与自负: “顾总司令,我北线第33师团已突破奉新,兵锋直指伍桥河;南线第20旅团也已成功渡过锦江,正向你侧后纵深穿插。你中线第70军,在我第34师团强大兵锋之下,似乎已有溃乱之状。不知你.......又将如何应对我这三路大军齐进之局?”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顾家生,想看他如何落下这第一子。 顾家生(代罗灼英)目光紧紧盯着沙盘,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张中将之前的分析和那模糊的历史走向,沉吟片刻,他首先指向向北线: “第72军!依托伍桥河之有利地形,构筑第二、第三道防线,挡住第33师团!不许它再前进一步,更不许它与中路日军取得有效联系!必要时,可组织小规模反击!” 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首先稳住看似危险实则斗志不坚的北线日军。 紧接着,他又看向南线那支孤军深入的兵棋,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狠厉: “第49军!主力务必坚守现有阵地,寸土不让!同时,立即抽调预备队第105师,迅速向泉港、蓝家桥侧翼运动,给我狠狠地打池田的腰眼,截断他的补给线!我要告诉池田小鬼子,孤军深入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第二道命令,是针对南线的第20混成旅团,既要稳固防线,更要主动出击,针对日军冒进的弱点断其后路。 最后,他将目光重新切回到中线,看着那代表日军第34师团的兵棋之上。沉默片刻后,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大胆的决策: “第70军!继续按计划,向高安、龙潭岭一线‘败退’!但撤退必须有章法,交替掩护,逐次抵抗,务必让大贺茂感觉到我军是在‘溃退’,而不是在有序的转移,我要让他觉得此战已是胜利在望!一定要让他疯狂,让他不顾一切地追击第70军! 同时,电令第74军王要武部,坚守泗溪、棠浦一线的阵地,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许后退半步!70军”溃退”下来后绕过第74军防线,向后方快速穿插,经山林小道给我绕到第34师团的侧翼去,没我命令不得出击!” 他的这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有稳固防线,又有冒险穿插,完全是一副要将中线日军彻底吞掉的架势。 推演,也就此正式开始! 沙盘之上,无形的硝烟骤然弥漫,白重喜又会如何应对呢?顾家生这基于“先知”的布局,又能否经得起“小诸葛”的犀利进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22章 我的振国有集总之资(上) 顾家生的这一连串命令,让在场不少的高级将领眼中都闪过丝丝惊异之色。 尤其是让第70军溃退后绕行山林、穿插敌后的命令,简直堪称大胆至极。 白重喜闻言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顾家生的这一布局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这也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顾总司令好魄力,竟想以第74军为诱饵,再行奇兵之计?” 白重喜的语气平静,但手上动作却也一点不迟疑,他立刻指向沙盘南线。 “南线,第20旅团主力,放弃对49军的正面强攻,立即分兵两路,一路向北继续猛攻华阳,做出直扑上高侧翼态势;另一路向西急进,抢占界埠,威胁棠浦,我要让你首尾难顾!” 他的这一手,先是加剧了南线第49军的压力,从而迫使顾家生从中线或预备队中抽调兵力回援,欲要打乱顾家生的战略部署。 顾家生则眉头微蹙,白重喜的变招确实毒辣。 “命令,第49军预备队及地方保安团,立即于华阳外围构筑阻击阵地,梯次配置,节节抵抗,务必迟滞敌第20旅团北进的速度。同时,电令锦江北岸第74军之第51师,派出有力一部,控制界埠对岸各渡口,封锁江面,绝不能让第20旅团轻易渡江!告诉74军,他的侧翼,自己守住!” 顾家生的策略是,南线的危机,主要依靠现有力量和地形来化解,自己是绝对不会轻易动为中线军准备的预备队。 白重喜闻言微微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这一应对方针,但他的攻势可不会如此简单。 他随即又指向北线。 “北线,第33师团,加大攻击力度,向村前街、芦家山一线发动联队级规模的波浪式冲锋,施以强大压力,做出中央突破姿态,进一步牵制第72军兵力与注意力!” 顾家生对此似乎早有准备,果断回应: “第72军,避其锋芒,给我依托官材山、米峰等高地进行顽强阻击,以交叉火力和预设雷场务必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重申命令,北线之稳固,关乎全局,务必使敌第33师团不得与中线第34师团合兵一处!” 在几轮快速的攻防转换过后,推演的焦点再次回到决定胜负的中线。 白重喜终于将全部力量压上中线,他语速飞快地命令: “中线,第34师团之师团全部兵力,分成三个梯队,沿官桥、泗溪、杨公圩主要通道,不计一切代价,全力向上高核心阵地突击前进!炮兵部队进行覆盖式炮击,战车部队集中使用,强行开路!再命令航空兵全力支援!我要一举碾碎第74军的正面防线!” 而面对白重喜的总攻,顾家生眼神一凛。 “命令第70军!放开大路,占据两侧!各师、团以营、连为单位,依托石洪桥、下陂桥、聂家山等地利,死守硬顶,最大限度消耗敌军锐气与兵力。 同时,急电第74军,决战时刻已到!着第57师死守镜山、白茅山核心阵地,没有命令,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第233师(廖林奇的58师调离后组建的新部队,师长张林甫)向左翼延伸,确保与70军结合部的安全,并准备向官桥方向逆袭。第51师在确保锦江防线前提下,抽调精锐,准备向北岸出击,切断敌后勤补给线!” “最后,电令第70军打完阻击之后,加快速,迅速后撤。待日军攻势受挫,兵力疲惫之际,再给我狠狠地打它的侧翼和后方!我要让34师团,进退两难!” 沙盘之上,红蓝两色兵棋在参谋人员的手中激烈地碰撞、移动着。 白重喜的指挥如同狂风骤雨般,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他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障碍;而顾家生的应对则如磐石一般,在白重喜看似汹涌的攻势下,指挥若定,层层布防,步步设陷,将那狂猛的攻击力一点点引入纵深。 两人时而凝神静思,时而快速下达指令,整个第一作战厅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总裁的目光则紧紧跟随着沙盘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仿佛已亲临那决定胜负的战场之中。 这场基于真实战报的军事推演,已然进入到了最惨烈的搏杀。 白重喜指挥的“日军”虽攻势凌厉,锐不可当,却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弹性的泥沼,前进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损失惨重; 而顾家生指挥的“国府军”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防线多处告急,但他的防线却一时还能勉力支撑、并且还有蓄势待发的精锐主力以及那支悄然绕向敌后的奇兵,让这看似被动的防御作战,充满了变数。 沙盘推演至此,所有在座的高级将领都已看出,顾家生并非是盲目乐观,其布局之深远,应对之沉着,确有一丝可能将战局导向其预言的“辉煌大胜”中。 而最终的胜负手,似乎就取决于那支穿插部队能否及时到位,以及第74军能否顶住日军第34师团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进攻。 就在沙盘上中线战况最为焦灼,白重喜指挥的“日军”倾尽全力,顾家生指挥的“国府军”勉力支撑之际,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而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到了张中将的手中。 张中将快速浏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快步走到沙盘旁,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报告!前线急电!北线……北线日军第33师团,在对我村前街、芦家山阵地进行了一轮猛烈炮击和步兵试探性进攻之后,其主力……竟突然停止了进攻,并有向后收缩、就地转入防御的迹象。其先头部队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后撤的现象。” “什么???” “第33师团不打了?” “这……这是何故?” 这一消息使得刚刚还充满紧张气氛的第一作战厅中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之声。 北线日军在此关键时刻突然“熄火”,这一点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一众高级将领都在猜测: “难道日军第33师团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白重喜的眉头瞬间紧锁,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己方的北路军会出现如此重大的“配合失误”。他代入的是园部和一郎的角色。 “难道北线的第33师团或因连续作战,需要短暂休整?或是调整部署?” 但他的这个解释显然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他白重喜了,就连真正的园部和一郎也抓破头都想不明白,樱井省三这个马鹿又在干什么。 第23章 我的振国有集总之资(下) 而顾家生在经过初时的错愕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的大脑立刻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小鬼子这第33师团为什么不打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迅速回忆着看过的所有相关情报,一个关键信息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对了!战前情报显示,这个第33师团,是即将被调往华北战场的。” 想到这里,一个极其现代、甚至有些滑稽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嘶~这他娘的,该不会是……樱井省三这个小鬼子那边在搞一出“出工不出力,摆烂摸鱼”的戏码吧!” 他仿佛瞬间洞悉了那位素未谋面的樱井省三中将的内心独白,并自动为其配上了前世某位摸鱼大师的“打工人圣经”: 会打的仗我不打!这眼看都要被调走了,打赢了功劳算谁的干活? 学习新经验?我滴都中将师团长的干活了,还要什么经验? 不做不做! 不会打的仗我更不打!这上高地形复杂,对面明显摆好了阵势。 硬啃肯定会崩掉大牙滴,风险太大! 不做不做! 紧急的攻势我不攻!园部司令官催得再急有什么用?须知急了容易出错。 伤亡大了我这个师团长还要不要干了? 压力太大!不做不做! 不紧急的攻势……那更不攻了! 既然不紧急,那着个什么急? 慢慢耗着呗! “好家伙,好家伙!” 顾家生内心直呼好家伙。 “原来这古今中外,牛马打工人的核心思想都是相通的。 总之一句话:“不是我的活,坚决不干”!这个樱井省三,简直是小鬼子里的摸鱼老手啊!老子高低得给他加个鸡腿。” 这份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测,让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脸上却还死命维持着古井无波的镇定。 他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猪队友神助攻”,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顾家生立刻转头,语速极快地向身旁的参谋人员下达指令: “快!立刻根据目前日军第34师团的攻击强度和消耗,结合我第74军的战力、地形优势以及士气,给我估算,上高核心阵地,在无重大外部干扰的情况下,至少还能坚守多久?我要一个相对保守但可靠的数字!” 几位参谋立刻围拢一处,迅速地计算、讨论起来,不时的还指向沙盘上的敌我兵力配置和补给线。 片刻后,一位资深参谋抬头,语气肯定地汇报: “报告!经估算,以我第74军之战力,依托镜山、泗溪、棠浦一线的既设坚固阵地,在目前日军第34师团的攻击强度下,至少……至少可再坚守七至八日!即便日军加强攻击,五日之内,我一线阵地也绝无崩溃之虞!” “五日?好!” 顾家生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声音中带着一种抓住战机的兴奋。 他不再理会北线的“意外之喜”,目光快速扫过沙盘上因33师团停滞而骤然宽裕起来的北线兵力,发出了一道新的命令。 “命令北线第72军新编第14师,继续对静止之敌第33师团保持严密监视和战术压迫,造成我主力仍在北线的假象,绝不能让樱井省三察觉到我军的意图! 命令第72军新编第15师,留下少量部队继续迷惑敌军,新15师主力即刻脱离战场接触,全员轻装,以最快速度,沿村前至官桥 间的山林小路,向南急行军!务必隐蔽、迅速,绕过敌之侦察,于官桥以东、泗溪以北 地域隐蔽集结,归建第70军序列,等候下一步指令!” 这道命令,意味着顾家生果断地将北线由于第33师团“默契”停滞而突然释放出的整师主力——新编第15师,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决定胜负的中路战场。 局势瞬间就明朗了起来。 只要王要武的第74军能在上高地区,再顶住中路日军第34师团四至五天的疯狂进攻,那么从北线急行军南下、悄然抵达攻击位置的新编第15师,就能与正面的第74军、以及从左翼迂回过来的第70军,对骄狂突进的日军第34师团,形成完美的三面合围。 此刻,沙盘上的敌我兵力对比清晰得惊人: 被围的日军中路第34师团,根据情报,因其第218联队留守在樟城,实际参战兵力约两万余人。 而即将对其形成合围之势的华夏军队又有多少? 王牌第74军,作为攻击军编制,下辖第51师(李天侠)、第57师(施中成)、第233师(张林甫),满编近三万人,枪械精良,士气正旺。 从北线驰援而来的新编第15师,兵力约九千余人。 从左翼包抄的第70军,这支素有“无湘不成军”美誉的劲旅,虽经苦战,仍保有一万余可战之兵。 如此算来,参与围歼中路第34师团的总兵力,竟已高达五万之众! 五万对两万,且是占据地利、三面合围的绝对优势。 顾家生悄摸摸地瞥了一眼端坐于上的“老头子”。 果然,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若战局真按此推演发展,一场空前的大胜已不再是空中楼阁。 只见总裁已经起身,他的脸色因激动而显得红光满面,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着那代表日军第34师团的蓝色兵棋,用那口标志性的浙江官话,慷慨激昂地咆哮着: “娘希匹!会战兵力五万对两万,此战,________。岂有不胜之理?” (这里就交给读者老爷们填空了,请大声背诵出来!) 总裁猛地一个回头,目光扫过全场。 “立刻!以军委会的名义,电令傅仲芳(新编第15师师长)、李云波(第70军军长)火速按照振国此番推演之要旨,给我死死围住大贺茂的34师团,狠狠地打!勿使其一人一马漏网!” 此刻,整个作战厅内,除了“老头子”那带着浓重口音、在空气中激荡的咆哮声外,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无论此前对顾家生是质疑还是观望,此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布局、对战机敏锐至极的捕捉能力以及最终呈现出的战略优势,震撼得无以复加。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于顾家生身上,不过此时却都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叹。 就连一直沉思不语的白重喜,此刻也终于缓缓抬起头,他不再看沙盘上那支已然陷入绝境的孤军,而是将深邃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对面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年轻将领身上。 在一片震撼的寂静中,总裁缓缓踱步到顾家生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中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 他环顾四周,用那口带着浓重奉化腔的官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振国!我的好学生,果有集总之资!"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评价,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作战厅内回响。 "集总之资"这简短的四个字,从最高统帅口中说出,其分量重逾千钧。 这不仅是对今日沙盘推演的肯定,更是对顾家生战略眼光、决断魄力乃至未来前途的极高认可。 第24章 上高大捷(上) 赣北战场,这里没有沙盘上的运筹帷幄,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战场搏杀。 这里,此刻正按照那位远在陪都的年轻上将推演的那样,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最终走向辉煌的血战。 上高城,这座在锦江北岸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城,此刻已成为了决定战局走向的关键点,更是屹立不倒的抗战精神丰碑。 负责镇守上高阵地的,正是号称“抗日铁军”的国民革命军第74军。 军长王要武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他将指挥部前移,用以激励全军将士与阵地共存亡。 此前,王要武以镜山、白茅山为核心所构建的防御体系,成为了拱卫上高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57师坚守镜山主阵地,这里山势陡峭,是阻敌西进的咽喉。师长施中成、副师长李炎亲临一线,士兵们依托巨石和工事,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第51师(师长李天侠)控扼泗溪一线,该师官兵利用水网稻田和丘陵地形,巧妙布防,不仅保障了侧翼安全,还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了日军向两翼扩展的道路。 新成立的第233师(师长张林甫)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官兵们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投入反击当中,誓要用日本人的鲜血铸就自身的铁军称号。 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灼英“后退决战”的战略意图已彻底实现。 日军第34师团师团长大贺茂,在接连“击溃”第70军的抵抗后,骄狂之气已达顶点。 因为在他看来,面前这支装备远逊于己的“支那军队”,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再发动一次雷霆万钧的总攻,上高城必将唾手可得,届时,打通赣湘通道、歼灭华夏王牌主力的不世之功,将记在他大贺茂的名下。 然而,他很快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此时面对的不是一群溃败之师,而是一头盘踞在有利地形上、磨利了爪牙、正准备将他撕碎的整编第74军。 日军第34师团集中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从步兵、炮兵到仅存的战车,在航空兵的掩护下,向74军阵地发起了波浪式冲锋。 尤其是镜山阵地,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的嚎叫声伴随着密集的机枪扫射和炮弹的呼啸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守军阵地。 漫山遍野的土黄色军服,带着一种疯狂。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74军将士们更为顽强的抵抗。 第57师的官兵们,依托事先精心构筑的层层工事和有利地形,沉着应战。每当日军炮火袭来时,他们就隐蔽在坚固的防炮洞内;当日军的炮火开始延伸,步兵开始冲锋之际,他们又迅速的进入阵地,将密集的弹雨倾泻而下。 轻重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将冲在前排的日军成片成片撂倒。 手榴弹在敌群中不断炸开,一时间,断肢与血肉横飞。 战斗最惨烈时,第74军的许多连队都伤亡过半,有的甚至全员殉国。 连长倒下,排长顶上;排长牺牲,班长代理。士兵们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入日军坦克底下,重伤员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白刃战更是日常,镜山之上,刺刀见红,怒吼与惨嚎交织,山石被鲜血染成赭褐色。 第74军以巨大的牺牲,践行了“国若用我,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誓言。 他们的顽强,让日军的“武士道”精神相形见绌。 日军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炮火无法摧毁依托山岭的意志,他们的冲锋在密集的火力和舍生忘死的反击面前,变成了一场代价高昂的自杀。 镜山脚下,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山坡,鲜血汇聚成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士气濒临崩溃。 就在大贺茂为突破74军的正面防线而焦头烂额之际,更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 由于北线第33师团“出工不出力”,在完成了初期的牵制任务后,该师团便一心想着北调华北,作战意志极其消极。 面对华夏军队的顽强抵抗,他们仅仅进行了象征性的攻击,随后便以“损失较大、需整补”为由,基本停止了大规模进攻,并开始逐步后撤,完全不顾中路第34师团的死活。 这使得华夏军队得以从容的调动兵力。按照顾家生的计划,从北线紧急南下的新编第15师(师长傅仲芳)迅速而隐蔽地穿插到了日军第34师团的右翼。 与此同时,经过休整并完成诱敌任务后的第70军(军长李云波)这支坚韧的湘军,也从左翼稳稳地压了上来。 另一方面,南线池田的独立混成第20旅团,在初期取得一定进展后,也陷入了苦战。 其大胆迂回的行动,虽然造成了华夏军队一时的被动,但其自身也因孤军深入而侧翼暴露,遭到第49军及援军的不断打击,补给线时断时续。 池田这老小子眼见第34师团陷入重围,也是有种,开始拼死向北突击,企图与第34师团合兵一处。 在经过惨烈的战斗后,第20混成旅团的一部最终在3月中下旬与第34师团残部在官桥附近会合,但此时自身也伤亡惨重,失去了独立作战的能力。 而也正因为第20混成旅团向中路的第34师团靠拢的缘故,第49军也得以包抄过来。 至此,华夏军队的天罗地网彻底合拢!日军第34师团,这个原本气势汹汹的进攻箭头,在发现北路的第33师团“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而自己与南路的池田旅团也仅能勉强汇合自保时,才彻底明白自己此刻已深陷绝境。 此时整个第19集团军的,第74、第70、第49和第72军一部近十万大军的步步紧逼之下,包围圈被不断压缩,一时间陷入弹尽粮绝、士气崩溃的境地。 日军第34师团及第20混成旅团的残部,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崩溃。 “追!别让小鬼子跑了!” 至此华夏军队全线转入了反攻阶段。 第25章 上高大捷(下) 战场上日军遗尸遍野,恶臭熏天:从镜山、泗溪、棠浦到官桥,沿途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 由于华夏军队追击迅猛,日军根本来不及收殓尸体,只能任由其曝尸荒野,不计其数的日军尸体在赣北初春的天气里迅速腐烂,方圆数里都能闻到刺鼻的尸臭味。 而为了逃命,日军丢弃了所有的重装备。 完好的山炮、野炮,沉重的重机枪,宝贵的电台、观测器材,被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马车、汽车被焚毁,残骸冒着黑烟。 日军昔日所倚仗的装备优势,此刻却成了逃命的累赘和华夏军队辉煌的战利品。 用溃不成军,军威扫地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由于此刻日军的建制已经被完全打乱,日军士兵们三五成群,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开始漫山遍野地狼狈逃窜。 他们丢掉了一切,许多小鬼子在绝望中自杀或因伤病恐惧倒毙在路旁。 在上官圩到官桥的核心包围圈中,怎一个惨字所能概括的。“坟场”二字真正的照进了现实。 尽管后期第33师团在园部和一郎的疯狂催促下,象征性地派出部队向南接应。同时,日军也出动了大量的航空兵掩护其残部突围,但为时已晚。 第34师团已经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此役,日军承认伤亡超过1.5万人(华夏方面战报称歼敌约2.4万) 上高大捷,是情报、指挥、士气与血性共同铸就的辉煌大胜。 它不仅仅是一场战术层面的胜利,更是一次具有深远战略意义的重大事件。 此役,彻底粉碎了日军企图歼灭我第九战区主力、巩固赣北的春季攻势,迫使日军在华中战场转入了一段时期的战略守势。 当捷报传来,举国振奋,各大报刊头版头条争相报道。 “上高大捷”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向全世界证明了华夏军队完全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战胜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其政治意义与精神激励,丝毫不亚于此战大胜的军事价值。 此战的惨败,在日本第11军内部乃至整个华中派遣军高层都引发了强烈“地震”和激烈的互相指责。 首先被推上问责席的,是此战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日军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因在此战中指挥严重失误,对各师团协调不力,尤其是导致精锐的第34师团遭受“天长节(日本裕仁那小子的生日)的惨败”(日军内部讥讽语)在战后不久即被免去职务,转入预备役,其军事生涯黯然终结。 这使得他的继任者阿南惟几,上任后也倍感压力山大。 而作为此役的核心、损失最为惨重的第34师团,其师团长大贺茂中将虽然侥幸率残部突围成功,未被华夏军队最终俘虏,但也因此战,让他和整个第34师团颜面扫地。 第34师团步兵指挥官岩永汪少将阵亡,多个联队建制被完全打残,兵员、装备损失极为惨重,在之后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都未能恢复元气,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单独承担主要进攻任务。 大贺茂本人虽未立即被撤职,但其军事能力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其在军中的威望也一落千丈。 而负责南路迂回作战的池田直三少将及其独立混成第20旅团,也同样损失惨重。 该旅团在强行北上接应第34师团的过程中,不断遭到华夏军队的阻击和侧击,伤亡超过三分之一,重武器丢弃无数,其所谓的“精锐”之名也大打折扣。 池田直三少将虽未像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那样被立即解职,但其指挥能力也受到诟病,此战也成为了他军旅生涯中的一个污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北路第33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的命运。 他的第33师团在此战中损失最小,但其“出工不出力”,甚至在关键时刻提前脱离战场,间接导致第34师团陷入重围的行为,引发了友军的极大愤慨和军部高层的严厉斥责。 尽管他最终仍按原计划调往华北战场,但其“畏战”、“避战”的恶名已在华中派遣军内部传开。 这严重影响了他后续的晋升和发展,被普遍视为一个在关键时刻缺乏担当的指挥官。 对于华夏军队而言,上高会战的最大亮点,无疑是第74军的辉煌胜利。 此役,第74军在军长王要武的卓越指挥下,硬生生顶住了日军王牌师团的疯狂进攻,为合围歼敌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74军将士浴血奋战,付出了重大伤亡,但其顽强的斗志和强悍的战斗力也得到了战场内外的公认。 经此一役,第74军“抗日铁军”的威名响彻华夏大地,从而真正跻身于国府军最顶尖的王牌主力的行列(已同顾家生的第五军,杜聿民的新一军一样)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倾斜和装备优先补充权。 而王要武本人也凭借此战,其“善守能攻”的名将形象也更加的深入人心,其地位急剧上升,深受最高统帅部信赖,为其日后执掌更多兵权、担任更重要的集团军司令官铺平了道路。 当上高大捷的详细战报与总结呈送至重庆最高军事委会时,当初在第一作战厅内发生的那场沙盘推演,其每一个细节都仿佛与前线战况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那些曾对顾家生“狂妄”断言持怀疑甚至嘲讽态度的高级将领们,此刻唯有心服口服。 顾家生的战略预见性、对战机的敏锐嗅觉以及关键时刻的果决,都展现出了他远超其年龄和资历的非凡军事才能。 最高统帅在欣喜于前线大捷的同时,对顾家生这个“好学生”更是高看一眼。 在一次内部的高级幕僚会议上,他甚至再次感慨: “振国!真乃栋梁之材也!其于沙盘之上,已能决胜千里之外。” 这种信任和欣赏,迅速转化为了实质性的考量。 总裁甚至已经在私下思量,鉴于顾家生所展现出的战略与大局观,以及其嫡系部队(第五军)的战斗力,是否应该赋予他更重的责任。 一个念头在总裁心中逐渐形成。 将顾家生的第五军进行扩编,恢复并授予其“第五集团军”的番号(原第五集团军编制已被撤销,此时尚属空缺)让他独当一面。 这不仅是对顾家生的褒奖之意,更是为未来战局储备一位能征善战、深谙谋略的一军统帅。 军令部第一作战厅内沙盘上的精妙构想,已由前线将士用热血与生命,在赣北的山河间铸就成了铁一般的现实。 而顾家生本人,也凭借这“神之一手”的推演,在波澜云诡的陪都政局与军界中,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声望与资本,一条更为广阔的道路,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第26章 双喜临门 上高大捷的余波逐渐在重庆的喧嚣中沉淀下来,战争的齿轮似乎也暂时放缓了转速。 顾家生,也终于从无尽的战报、会议和推演中抽身出来,获得了一段难得的闲暇。 当硝烟散去,生活最本真的模样便悄然浮现。 他的思绪,终于可以落回到南山那座春意盎然、却在他新婚之夜便匆匆离别的新居,落在了那位凤冠霞帔、明眸皓齿的新娘——沈疏影身上。 顾家生带着一丝疲惫,以及几分对家中美娇娘的愧疚,回到了别墅中。 沈疏影依旧是那般温婉动人,似乎战争的阴影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她眼底深处的那份牵挂与等待,顾家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温馨的重聚之后,顾家生心中一直悬着的另一件事,就如同鞋子里的一粒沙,虽不致命,却总感觉不自在。那便是关于白青瑶。 他知道,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对于沈疏影他不想做隐瞒,并且以她的聪慧和沈家的能量,此事恐怕也难以长久隐瞒。 与其日后从别处听闻滋生出误会,不如自己坦诚相告。 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顾家生斟词酌句,带着几分硬着头皮的勇气,将自己与白青瑶的过往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告知了妻子。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愠怒、伤心、亦或是冷若冰霜的沉默…… 然而,沈疏影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末了,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随即唇角弯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略带戏谑的轻笑。 “夫君!”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此事,我早已知晓了。” 顾家生闻言,顿时愕然。 沈疏影看着他那略显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只此一例,下不为例。” 她放下茶盏,目光清澈地看向顾家生,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白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况且也是她先跟了夫君。往后在家,我为大,她为小,共同侍奉夫君便是。” 沈疏影的这番话语,如此自然!如此大气!却又如此的……传统。 竟让习惯了现代一夫一妻观念的顾家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甚至涌起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诞感。 “这就……解决了?” 他内心惊叹: “非但不吵不闹,还主动安排了名分,确定了大小?这……这难道就是旧时代豪门正房大夫人的胸怀与气度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庆幸、以及某种男性隐秘虚荣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出身南洋巨富、接受过新式教育、却在此刻展现出如此“贤良淑德”一面的妻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在陪着沈疏影回房安歇之后,顾家生忍不住点起一支事后烟,内心发出了穿越以来最为“真挚”的感慨: “啧啧……三妻四妾,嫡庶分明,妻贤妾媚,齐人之福……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优良传统,是多么的人性化,多么的和谐共赢啊!这怎么到了后世,就传着、传着……他娘的给失传了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身边已然睡下的媳妇,刚吐出的那个烟圈仿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关于现代人对婚姻道德的负罪感。 此刻的顾老四,只觉得这穿越,似乎……也越来越有些滋味了,他太喜欢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了。 时间悄然流转,转眼已至1941年6月。 山城重庆的夏日带着湿热的潮气,但南山的顾家别墅内,却弥漫着一种比春光更明媚、比盛夏更炽热的喜悦。 原来,经过顾家生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与“辛勤耕耘”,终于结出了硕果。 沈疏影与白青瑶,竟在相差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先后被诊出怀上了身孕。 这一消息,直接把顾老财给激动得难以自持。他整日里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年轻了十岁还不止。 他一会儿念叨着顾家香火终于得到延续,一会儿又担忧两位儿媳妇的身体状况,忙得那叫一个团团转,却还乐在其中。 这一日,别墅的花园内。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慢着点!这还怀着身子呢,当心脚下!” 顾家生亦步亦趋地跟在正要弯腰去闻一朵月季的沈疏影身后,双手虚扶着,神情紧张得如同在指挥一场战役。 沈疏影直起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 “夫君,我只是怀了身子,又不是瓷娃娃,哪有那么娇贵的。” “不行,不行!” 顾家生连连摇头。 “岳父大人可是来信千叮万嘱,爹更是把你们当成了眼珠子,这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另一头,白青瑶正坐在凉亭里做着女红,她想给未来的孩儿缝制小衣。顾老财亲自端着一碗银耳羹,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青瑶啊,歇会儿,先把这个喝了,解解暑气,可千万别累着了。” 白青瑶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多谢爹,我自己来就好。” “坐下,坐下!” 顾老财赶紧示意她坐下,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什么都别动,安心养着就好。” 他转头又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丫鬟仆役们提高嗓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两位少奶奶走到哪儿,你们就跟到哪儿,眼睛都放亮些!要是磕着碰着一点,我饶不了你们!” 整个顾家上上下下,全都围绕着两位“国宝级”的孕妇高效又紧张地运转着。 顾家生看着眼前这“兵荒马乱”却又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幸福场景,一边小心翼翼地同时照顾着两位娇妻,一边在内心哭笑不得地腹诽: “这说好的两女共侍一夫,坐享齐人之福呢?怎么到头来,倒成了我一夫侍两女,活脱脱像个时刻待命、精神紧绷的大内总管?这顺序……是不是哪里搞反了?” 他虽然心里这么嘀咕着,但当看到沈疏影脸上那满足而恬淡的笑容,看到白青瑶眼中那重新燃起光彩的依赖与幸福,再感受到两位娇妻腹中那正在孕育的新生命时,所有的“辛苦”与“紧张”都化为了甘甜的暖流。 他挠了挠头,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傻乎乎的笑容。 “罢了罢了,反了就反了吧!” 他心中豁然开朗。 “这他娘的,是我老顾家开枝散叶的大业!我顾老四,乐意!” 这一刻,什么沙场硝烟,什么庙堂筹谋,似乎都不重要了。 这充斥着关切的唠叨、小心翼翼和浓浓烟火气的家,才是他此刻最愿意守护的地方。 这穿越的滋味,在经历了铁血与权谋之后,终于浮现出最朴实、也最动人的人间温情——爽! 第27章 世界格局 就在顾家生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与忙碌中时,一封来自晋南第五军的电文,穿越了烽火与山河,送到了他的手中。 展开电文,程二少那特有的混不吝气息便扑面而来: “四哥! 重庆喜讯传来,弟兄们奔走相告,都说四哥威武,一炮双响,真乃我第五军之楷模!他娘的,这下你可后继有人了,老兄弟们都吵着要喝你的这顿喜酒……回来时可得备足好酒,让弟兄们尽尽兴! 言归正传,部队一切安好。咱们的三个主力师和一个装甲纵队都‘吃胖了’,如今那是膘肥体壮,精神头十足!新来的那八个愣头青(指杨博涛他们)如今也都服服帖帖的,晓得跟谁吃饭听谁的话了。嘿,还别说,都是能打仗的好手,带兵都有一套。 另外,四哥你之前交代的那伙‘山大王’,弟兄我也已经‘请’下山了。现在家伙什全换新的了,马也凑齐了,愣是整编成一支能跑能打的骑兵团。嘿嘿,这还全靠老子平时,时不时去搞点‘副业’,现如今马匹装备一样不缺,还没让李德昌那老小子头疼。 总之,如今我第五军粮足枪亮、人心齐整,就等四哥你回来检阅了! 盼复!” 读着这封电报,顾家生仿佛听见程远那粗豪的嗓门就在耳边直嚷嚷,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这混小子.....连他娘的道喜都道得这么有个性。 别说他顾老四有时候还挺想念他程二少的。 这封电文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更让他心头为之一暖、底气一足。 第五军不仅是他的基本盘,更在郭翼云、程远等人的经营下不断壮大。 三个步兵师与装甲纵队已经完成了扩编工作,新吸收的军官顺利融入,一直想组建的骑兵部队也借着收编土匪与“副业”缴获,成功成形。 这意味着第五军的机动力与战斗力,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顾家生将电文仔细收好,心头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 前线根基稳固,后方家庭温馨,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他顾老四竟也一步步走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局面。 转身,顾家生又投入到了伺候两位“祖宗”的甜蜜负担中。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少了些许紧绷,多了几分源自于实力膨胀的从容感。 ——————————— 也就在顾家生沉浸于家宅安宁、静待新生命降临的温馨时光之际。 1941年上半年的世界局势,也正被战争的风暴所裹挟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落到更深的深渊之中。 窗内的岁月静好,与窗外的时代激荡,形成了一个剧烈而又残酷的反差。 华夏大地上,整体战局虽仍处于艰苦的战略相持阶段,但在经历了上高会战等一系列的局部胜利之后,全国军民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意志也愈发坚韧,但团结的裂痕此时也已然显现。 1941年1月(山高会战爆发之际)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奉命北移的新四军部队遭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柱同所部的重兵伏击,损失惨重。 这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使得华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皖南事变的发生,这也标志着第二次国共合作在事实上已名存实亡。 然而,内部的血腥摩擦并未改变对日战略的总体态势。 当下日军虽仍控制着交通线与主要城市,但其“以战养战”的战略企图,却在我敌后游击战的持续消耗与正面战场的顽强阻击下屡屡受挫。 这般庞大的战争消耗,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日夜不息地吞噬着日本那本就有限的综合国力。 由于日军深陷华夏战场的泥潭之中。 其速战速决的美梦早已破产,战线在中日双方的血肉拉锯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 日本的困境在国内首先发酵,更在国际上引发了致命的连锁反应。 日本人为扭转颓势,迫使华夏屈服,并夺取东南亚至关重要的石油、橡胶与锡等战略资源。 日本军国主义的野心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 日军先是悍然进军法属印度支那北部,这一行为,彻底触动了欧美列强在太平洋的敏感神经,尤其是与日本矛盾已难以调和的美丽国。 华盛顿方面,对日本的扩张早已极度警惕,眼见其深陷华夏战场而久攻不下,日本国内对资源的渴求已近癫狂,现在日本人又“不听劝”妄图染指法属印度支那,这严重威胁了美丽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利益与其秉持的“门户开放”政策。 作为回应(也可以理解为美丽国对日的惩罚)美丽国挥出了一系列沉重的组合拳:首先是对日实施石油、废钢铁等关键战略物资的道义禁运,其次是要求日本退出所谓的三国同盟,并完全撤出华夏。 (这个时候还不是完全禁运,老美这是在威胁小日本呢) 美丽国想要让日本完全撤出华夏,把吃到肚子里的肉吐出来,这一点无疑是戳到了日本人的肺管子,他们是怎么都不可能答应的。 于是美日之间的谈判也一时陷入了僵局之中。 日本估算,如果美丽国真的停止了石油供应之后,自家那号称世界第三的联合舰队与机械化部队,预计将在一年内就会完全陷入全面瘫痪的绝境。 日本人很快意识到,光靠耍嘴皮子功夫是不够的了。 为了让自己所迫切需求的战略物资不再受制于人,日本人决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狂妄自大的美丽国,好让他见识见识惹到自己的代价。 太平洋上空,战争的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积聚着。 日本军国主义被逼到了绝境之中。它此刻就像一头困兽,在资源耗尽、时间所剩无几的牢笼中,焦躁地磨砺着爪牙。 现在摆在它面前的,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出路: 策划一场规模空前的军事冒险,以国运为赌注,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一搏。 一场即将引爆整个太平洋的战火,已然进入最后的读秒阶段。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深深根植于它最初未能速推华夏战场。 正是因为华夏这片广袤而坚韧的土地存在,不仅耗尽了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所积攒的国力,更一步步地扭曲了它的战略企图,将其拖入内外交困的死局当中。 最终,在绝望的咆哮中,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第28章 第二次长沙会战序幕拉开 就在日本军部高层为太平洋方向的战略秘密准备之际,深入华夏腹地的日军第11军司令部,同样也被一种焦躁与不甘的情绪所笼罩着。 这支用以打击华夏抗战核心力量的“尖刀”部队,自樟城会战失利、第一次长沙会战受挫、上高会战惨败后,士气一度跌入到了底谷。 前任司令官园部和一郎因上高之败被解职,接替他的,是以意志刚硬、作风悍戾著称的阿南惟几(就是那个喊出一亿玉碎,决战本土的吊毛)。 阿南惟几,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狂热分子,其内心燃烧着为“皇国”开疆拓土的执念。 他上任之初,便面临着内外交困的烂摊子。 内部是损兵折将后急需重整的部队,外部是虎视眈眈、连战连捷的华夏第九战区的战略攻势。 但是,困境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为偏执的斗志。 阿南惟几很清楚,要想扭转第11军的颓势,稳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须打一场漂亮的、由他亲自指挥的胜仗。 为此,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湖南,投向了那个让他前任折戟的老对手: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 阿南惟几与许多骄狂的日军将领不同,他极其重视对对手的研究。 自4月份到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集所有关于薛跃的资料,从薛跃的北伐经历,到万家岭大捷的指挥细节,再到第一次长沙会战的兵力部署,无一不反复研读,揣摩其用兵习惯与思维模式。 “薛伯陵,以诱敌深入、后退决战为要旨。用兵谨慎,却也敢于出奇。” 阿南惟几在作战会议上,曾用这样冷静而精准的语言评价他的对手。 他摒弃了日军内部一度弥漫的“支那军队不堪一击”的轻敌论调,将薛跃视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甚至要运用十二分心力去对付的劲敌。 他的慎重,源于对胜利的极度渴望,也源于他初来乍到、不容有失的巨大压力。 然而,战场的另一端,长沙城内第九战区司令部里的气氛,却与阿南惟几的如临大敌形成微妙反差。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因其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中的英明指挥,声望一时如日中天。 国内外赞誉纷至沓来,战区上下士气高涨。 连续的胜利,如同一层薄纱,在不经意间蒙蔽了一些人的眼睛,其中甚至也包括了薛跃本人。 他虽然依旧勤于军务,夙夜在公,但在内心深处,对当前日军的评估不免带上了一丝轻慢。 他认为,日军接连受挫,其第11军新败之余,主帅更迭,内部必然不稳,短时间内难以发动大规模的有效攻势。 即便来犯,也不过是重复上一次会战的失败老路。 他对自己一手创立的“天炉战法”充满了自信,认为这已是对抗日军的无上妙法。 这种微妙的轻敌之意,体现在具体部署上,便是对前沿警戒的些许松懈,以及对某些关键防线兵力配置的过于自信。 他很自信,表示只要日军敢再来,他依然能凭借熟悉的战法,将敌人诱至预设阵地,予以毁灭性打击。 一方是如履薄冰、潜心研究、誓要雪耻的阿南惟几;另一方是功勋卓著、自信满满、却已滋生出一丝轻敌之意的薛跃。 湘北大地,一场围绕长沙城的更大规模的血战,已在两位指挥官截然不同的心态写照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阿南惟几这边磨刀霍霍,正准备用一场他理想中的“长沙大捷”,来祭奠他岌岌可危的仕途和那疯狂的皇国美梦。 他理想中的“长沙大捷”绝非是空想,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先是以铁腕手段镇压了各种不服,紧接着就投入到一场全方位的备战之中。 他需要通过这一战来证明一件事,此前的第一次长沙会战失利和上高会战的惨败,不是11军不行,而是岗村宁次和园部和一郎这两个马鹿不行,他需要通过发动一次大型会战来挽回第11军丢失的颜面。 于是他开始了厉兵秣马,力求所属部队脱胎换骨。 他吸取了于第一次长沙会战时的兵力分散、被“天炉战法”层层消耗的教训,此次决心集中绝对的优势兵力,形成强有力的“锥形”突击力量。 为此,他亲自督导各师团进行补充和强化训练,尤其注重各兵种间的协同作战。 要求炮兵、航空兵与步兵的配合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并且针对薛跃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当中使用的“天炉战法”,他与其参谋团队反复推演,试图寻找其“炉膛”的薄弱环节,计划以更迅猛的穿插、更果断的突破,力求在薛跃的“炉火”烧旺之前,便直捣核心,掀翻它。 另一方面,他大量增派侦察机和便衣谍报人员,对第九战区的前沿阵地、兵力调动、交通枢纽进行地毯式侦察。 同时,他精心策划了一系列佯攻和欺骗行动,散布假情报,意图迷惑薛跃,掩盖其真实的主攻方向和战役发起时间。 除此之外,他还将手伸向了更阴暗的角落: 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他不走寻常路,在他认为,战争的胜负不仅取决于前线的交锋,更取决于背后的综合较量。 为此,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非军事手段: 他积极利用日本尚在与苏毛还保持微妙关系的空当,通过外交渠道和舆论不断散布烟雾弹,刻意淡化第11军的进攻意图,制造“日军战略重心北移或即将南进”的假象。以期最大限度地麻痹薛跃的神经。 同时,他命令特务机关和汉奸组织,加强对湖南地区的经济破坏,扰乱金融,囤积居奇,制造物资恐慌。发动宣传战。 一方面夸大日军的战备和决心,另一方面则试图挑拨第九战区内部以及地方与中央的关系,从内部瓦解华夏军民的抵抗意志。 而为确保万无一失,阿南惟几甚至批准了一些极为隐秘的计划,试图通过特殊渠道,重金收买一些华夏军官,或策划针对薛跃司令部及后勤系统的破坏行动。 他明白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在其“胜利高于一切”的信条下,任何能够增加胜算的方法都值得尝试。 整个1941年的夏天,在湘北闷热的空气中,一场暴风雨正在阿南惟几近乎偏执的推动下紧锣密鼓地酝酿着。 他就像一名赌上一切赌徒,将第11军的命运、自己的前程,以及那疯狂的军国主义梦想,都押在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豪赌之上。 他坚信,自己的慎重与周密安排,必将击碎薛跃因过往胜利而滋生出的轻慢,他要用华夏第九战区的鲜血,来洗刷第11军此前的一切耻辱。 第29章 开战 就在阿南惟几这老鬼子积极备战之际,在遥远的欧洲传来的一声惊雷,几乎要将他的全盘计划全部打乱。 1941年6月22日,小胡子悍然闪击了苏毛,苏德战争爆发! 当消息传至东京,日本大本营内部本就激烈的“南下”与“北进”之争,瞬间被引爆至高潮。 会议室里,日本海陆高层双方唾沫横飞,拍桌瞪眼。往日里只是互相鄙视的日本海军与陆军,此刻几乎要将“马鹿”的辱骂声掀翻屋顶。 “诸君!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陆军中将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因激动而潮红,他的双眼放射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斯嗒林把他的精锐都调去了西线!远东空虚,我们应当立即北上,与德意志盟友来个东西夹击,一举碾碎苏毛!诺门罕的耻辱,必须用莫斯科的冰雪和毛熊的鲜血来洗刷!帝国陆军的荣光,将在西伯利亚的旷野上重新建立。”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着洁白海军将官礼服的中年人便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先是优雅地用指尖弹了弹烟灰。 “呵呵……北上?西伯利亚的旷野?那里除了冻土和森林,还有什么?你们这些陆地上的土拨鼠,脑子里难道只装着泥土和碉堡吗?”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陆军一众将官。 “帝国的未来在南方!在浩瀚的太平洋!是婆罗洲的石油!是马来亚的橡胶!是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所有资源!没有这些,你们的坦克怎么开动?飞机怎么起飞?难道要用你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去给发动机也洗脑“加油”吗?” “八嘎!你说什么?!” 先前发言的陆军中将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扑过去跟发言的海军将领干一架。 “你们海军这帮只会浪费钢铁的米虫,建造那些华而不实的大和旅馆有什么用?帝国的圣战都是靠我们陆军用一枪一炮打出来的,你们只需要当好运输队就行了!” “马鹿!你们才是最大的马鹿!” 海军将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没有联合舰队守护海上生命线,你们这群旱鸭子连本土都出不去,你们除了在华夏泥潭里不断消耗帝国国力,还做了什么?把宝贵的军费浪费在你们那无休止的陆地扩张上,才是对天皇陛下最大的不忠!” “海军马鹿!” “陆军马鹿!” “...........” 会议彻底失控了,海陆双方将领纷纷起身,互相指责,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地图被扯破,文件散落了一地。 往日里本就水火不容的日本海陆两军,此刻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生吞活剥。陆军指责海军贪得无厌,霸占了本就紧张的钢铁和燃油;海军则反唇相讥,讥讽陆军在华夏战场损兵折将,却毫无建树。 这样毫无营养的争吵持续了数日,双方几乎要把狗脑子都吵了出来。 最终,在精疲力尽和谁也无法说服谁的僵局下,他们达成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首鼠两端、极其愚蠢的决议: 暂不正式对苏毛开战,但命令关东军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特别大演习”,陈兵边境,伺机而动。用一场盛大的武力游行,来掩饰战略上的首鼠两端。 而为了给这场“演习”壮大声势,显得“帝国有力北上”之力,大本营那帮吵得头晕眼花的海陆高层,不假思索地将一纸调令发往了武汉的第11军司令部: “命第11军即刻抽调精锐的第3、第13、第27师团,火速北调至关东军作战序列!” 这道从东京争吵缝隙中产生的荒唐命令,对于正秣马厉兵数月的阿南惟几而言,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八嘎牙路!” 武汉第11军司令部内,阿南惟几第一次在部下面前失态了,他将调令狠狠地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参谋官噤若寒蝉。 他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眼中布满了愤怒的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 “自樟城、长沙、上高以来,我第11军流血牺牲,颜面扫地,如今好不容易整顿完毕,复仇之剑即将出鞘,东京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马鹿,却要我们把主力调往那片冰天雪地去搞什么愚蠢的演习?他们懂什么前线?他们懂什么战争?” 内心的狂躁与不甘几乎要将阿南惟几所吞噬。 他近乎偏执地坚持着自己的主张,在军部会议上反复陈词,力陈攻陷长沙对于掌控华中、彻底瓦解重庆政府抵抗意志的“决定性意义”。 为了推动此议,他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陆军中盘根错节的人脉,多方奔走游说,与主张谨慎或另有图谋的派系进行着激烈的博弈。 就在他与东京大本营进行着这场关乎第11军命运的无形角力时,一个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毁灭性消息传来: “美丽国宣布对日本实施全面石油禁运!” “石油!” 这个词瞬间成为了所有日本高层的梦魇,它死死扼住了这个岛国的咽喉。 在失去了石油的供应后,庞大的日本联合舰队将成为一堆昂贵的废铁;纵横大陆的坦克战车将沦为一动不动的钢铁棺材;日本的整个战争机器都将因“贫血”而逐步瘫痪。 此刻,任何“北上”进攻苏毛的幻想都显得无比可笑。 在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上,缺乏燃油的机械化兵团将寸步难行。 东京决策层内部原本无休止的争吵,也在这赤裸而严峻的现实面前戛然而止。所有的犹豫和战略分歧,都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日本大本营的决策,瞬间且毫无悬念地彻底倒向了“南进”方案。唯有夺取东南亚的油田,才能为这场“圣战”续命。 而曾经喧嚣一时的“北上”计划被正式打入冷宫,连带着那道险些将阿南惟几麾下精锐师团抽调的调令,自然也成了一纸空文。 然而,这“劫后余生”并未给阿南惟几带来多少庆幸,反而点燃了他心中一股邪火。那是一种被命运戏弄、被高层摇摆所激怒的屈辱感,以及一种必须抓住这最后机会、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疯狂执念。 他不能再等待,也绝不允许大本营那帮“马鹿”再有反复。 阿南惟几决定先下手为强。 “命令所有部队,即刻起进入最终战备状态,战役发起时间,提前!我们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在薛跃和重庆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碾碎他们!” 历史的齿轮在微微磕绊了一下之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开始旋转起来。 第30章 第二次长沙会战(上) 1941年8月26日,日本大本营终于以“大陆命”第538号命令,正式批准了阿南惟几精心策划并极力争取的第二次攻略长沙的作战计划。 这道命令,如同解开了束缚在阿南惟几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为了洗刷此前连番失利的耻辱,确保此战必胜,阿南惟几几乎押上了他在华中地区所能调动的全部家底。 参战部队序列堪称豪华: 核心主力:第3师团、第4师团、第6师团,这些均是日军中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的常设师团,是此次进攻的绝对主力。 策应与辅助:第13师团、第40师团,负责侧翼掩护与后方扫荡。 甚至将从上高会战中惨败后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其主力已调往华北的第33师团一部,也强行抽调过来,充入作战序列当中,可见阿南惟几的孤注一掷,以及其对长沙志在必得的决心。 此外,还配属了大量的炮兵、工兵、辎重兵以及航空兵等辅助单位。 总兵力再次超过十万,兵锋直指长沙!阿南惟几的意图非常明确,他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兵一处,一举摧毁第九战区的防御体系,彻底拿下长沙城。 另一边,就在日军厉兵秣马、磨刀霍霍之际,坐镇长沙的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这位曾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当中重创日军的“老虎仔”,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危险的误判当中。 薛跃并非对日军的异常调动一无所察。第九战区的情报系统和前线部队也陆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日军在鄂南、湘北的兵力似乎在集结,运输车队往来频繁。 但是,薛岳基于以下几点,做出了一个影响战局走向的关键判断。 首先,他认为日军刚刚在上高会战中遭受重创,损失惨重,按照常规逻辑,至少还需要数月时间进行休整和补充。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发动同等规模的大型攻势,似乎违背了军事常理。 其次,阿南惟几为掩盖其真实意图,精心布置了一系列欺骗行动。他故意散布“秋季治安肃正”、“打击游击队”、“保护秋收”等虚假信息,并组织了一些小规模的扫荡行动,成功制造了日军此次行动只是为抢夺粮食、巩固占领区的假象。 最后,薛跃更多地关注于日军在华北、华东的动向,未能充分意识到,因应国际形势剧变(尤其是美日关系紧张和石油禁运),日军大本营已赋予华中方面更紧迫的进攻任务,阿南惟几本人更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赌徒心态。 综合这些因素,薛跃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日军此次的调动,其目的并非为了攻占长沙,而是一次以战养战、抢夺秋粮的大规模“扫荡”行为。 正是这一致命的误判,使得第九战区在战役初期未能及时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主力部队的调动和防御部署也相对迟缓。 薛跃和一众高级将领们,虽然保持着警惕,但并未真正意识到,一场远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凝聚,即将向着长沙,呼啸而来。 战争的序幕,往往并非以预料的方式拉开。 尽管薛跃做出了日军意在“扫荡”的初步判断,但前线骤然升级的战火强度,很快便引起了这位沙场宿将的警觉。 日军的攻势并非小股部队的骚扰或抢粮,而是呈现出主力兵团才有的、连绵不绝且一浪高过一浪的凶猛态势。 炮火准备之猛烈,步兵冲锋之坚决,完全超出了“扫荡”的范畴。 “不对……这小鬼子,不是来抢粮的,这他娘的是来找我拼命的!” 薛跃盯着地图上多处告急的标记,眉头紧锁,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阿南惟几的烟雾弹,在真正的战火面前,开始逐渐消散。 1941年9月7日,一场发生在湘北前哨的激烈战斗,彻底印证了薛岳的担忧。 这一天,为了掩护其主力第3、第4、第13等师团在岳阳、临湘地区秘密完成最终战役集结,日军精锐的第6师团率先出击,直扑驻守于大云山地区的国民革命军第4军阵地。 大云山,地处湘鄂交界,地势险要,是拱卫长沙东北方向的重要门户。第6师团的攻击异常凶猛,甫一交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密集的炮火覆盖了守军的前沿阵地,随后便是日军步兵的波浪式冲锋。 第4军将士虽奋力抵抗,但面对日军最顶尖的甲种师团之一的全力猛攻,一时之间也是“亚历山大”,前沿阵地多处告急。军长欧振不敢怠慢,火速将敌情上报至所属的第27集团军。 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僧接到报告后,一看番号是日军第6师团这个老对手,心中顿时一凛。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甲种师团的主力,看来这次小鬼子是动真格的了!” 杨僧意识到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即调动麾下第58军所属的两个师,紧急驰援大云山,意图稳住战线,挫敌锋芒。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就在杨僧调派的援军尚在途中,第4军官兵咬紧牙关准备迎接更残酷战斗之际,战场上出现了令人费解的一幕: 攻势正猛的日军第6师团,竟突然主动向后撤退,脱离了与大云山守军的接触。 正当第4军官兵对日军的突然撤退感到疑惑,猜测其中是否有诈时,久经战阵的杨僧却从中嗅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在换防!第6师团要下去,接替的部队还没完全上来,这是个空档期啊!” 杨僧不愧是沙场老将,他的反应极其迅速。 他果断放弃了原先固守待援的保守策略,立刻命令刚刚抵达战场、士气正旺的第58军增援部队,会同经过短暂休整、憋了一肚子火的第4军一部,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强势反击! 这一下,完全出乎了日军的意料。正在与第40师团进行阵地交接、心思已然不在进攻上的日军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华夏军队如同猛虎下山,一举收复了大云山大部分失地,并且凭借一股锐气,成功将日军负责断后的一个步兵联队,牢牢包围在了大云山北麓的一处山谷地带。 形势瞬间逆转。 杨僧得报后,精神大振,立刻下令巩固包围圈,抽调精锐部队层层设防。 他摩拳擦掌,意图以这个被围的联队为诱饵,布下一个“围点打援”的陷阱,准备好好敲打一下前来救援的日军,挫其锐气。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预想中日军疯狂的救援行动并未发生。 包围圈外的日军第40师团,除了进行一些试探性的炮击和小规模接触外,竟完全没有不惜代价强行解围的迹象。 这一极不寻常的情况,让原本成竹在胸的杨僧,眉头越皱越紧。 他站在地图前,百思不得其解: “邪了门了!以小鬼子的死硬作风和战场纪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顾全大局’了?一个整编联队被围,他们居然能忍得住不来救?这他娘的……一个个难道都跟那个‘出工不出力’的樱井省三死出学会了‘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森敏锐地感觉到,阿南惟几这老鬼子,肚子里肯定憋着更坏、更大的阴谋。 眼前的平静,恐怕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假象。 那么......日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们的主力又在哪里?阿南惟几这老鬼子的大招又是什么呢? 且听下回分析! 第31章 第二次长沙会战(中) 就在杨僧对着地图百思不得其解,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之际,一封接一封的加急战报,就如同雪片般飞抵了他的指挥部,这些战报也解开了他的所有谜团。 “报告!新墙河急报,发现日军第3师团大量兵员、辎重,正沿粤汉铁路南下,向筻口镇一带快速运动!” “报告!发现日军第4师团先头部队出现于新墙镇以北地区,目前正在架设浮桥器材!” “报告!日军第13师团主力脱离原驻地,行军纵队浩浩荡荡,其目的地似指向西塘镇!” “报告!日军第6师团在脱离与我大云山接触后,其主力正快速向王街坊方向靠拢!” 这一条条情报不断在地图上汇聚、串联。 日军出动了整整四个精锐师团主力,正从不同方向,向新墙河北岸集结。 杨僧此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新墙河!小日本的目标是新墙河,过了河,离长沙城就没多远了!” 他彻底明白了,阿南惟几这老鬼子,根本就没把大云山那个被围的联队放在眼里。 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故意抛出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弃子!其真正的战略意图,就是调虎离山,然后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对新墙河实施多点强渡。 以四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冲击华夏军队因误判而尚未完全集结到位的沿河防线……要命了! “快!立刻给我接薛长官!十万火急!” 杨僧立马朝着通讯兵急吼,他必须立刻将这个要命的情报和自己的判断,上报给战区司令长官薛跃。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当薛跃看到杨僧紧急送来的判断报告和汇总情报时,他站在巨幅的地图前,脸色一片铁青,久久不语。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箭头,已经直抵新墙河防线之上。 之前所有关于“扫荡”的侥幸幻想,在此刻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薛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自责和警醒。阿南惟几的狡猾与果断,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个对手,没有给他任何慢慢调整、逐步应对的时间。 他一个转身,眼中已没有了丝毫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统帅应有的果决。 “即刻电令杨僧之第27集团军主力,第4、第58、第20军等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在新墙河南岸既设阵地及纵深地带,组织起梯次防御体系,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鬼子给我堵在新墙河北岸至少三天!” “命令战区所有预备队,立即向汨罗江、捞刀河设立第二、第三道防线!命令后勤部门,全力保障前线弹药补给。” “再通令全军,日寇狼子野心已明,目标直指我长沙重镇!此乃生死存亡之战,望各部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奋勇杀敌,有我无敌!” 一道道命令随着电波迅速传向四方,一场围绕着新墙河的惨烈攻防战,即将上演。 薛跃的命令虽然已经下达,但战场态势却已刻不容缓。 对于身处前线的指挥官杨僧而言,此刻真可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之前大云山的战斗中,他为了顶住日军第6师团的猛攻,已将第27集团军麾下能动用的机动兵力几乎全部调往了大云山方向。 此刻,面对新墙河北岸骤然压境的四个日军主力师团,他手头在新墙河南岸既设阵地上的防御力量,就显得空前薄弱。 从大云山方向回撤部队?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阿南惟几根本就不给他有任何调整部署的机会。 1941年9月18日。 这个对于整个华夏民族而言本就蕴含国耻记忆的日子,日军在持续而猛烈的炮火准备后,伴随着天空中日军轰炸机的尖啸声,阿南惟几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终于落下! 日军集中第3、第4、第6、第13师团,在长达数十公里的新墙河正面,同时发起了强渡河作战。 炮弹如同犁地般反复梳理着新墙河南岸的华夏守军阵地,硝烟与尘土一时间遮天蔽日。 无数橡皮艇、冲锋舟甚至门板筏子,载着狂呼“板载”的鬼子步兵,黑压压地涌向河面。 驻守新墙河南岸的国民革命军第4、第20、第58军各部官兵,在军官的怒吼声中,从几乎被震塌的工事里探出身,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向河面倾泻火力。 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试图封锁河面;步枪、轻机枪瞄准渡河的日军疯狂射击;手榴弹成捆成捆地投向逼近的日军舟艇。 这场渡河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 许多阵地上的华夏守军打光了机枪子弹,就挺起刺刀与登上滩头的日军展开血腥肉搏;工事被炮火摧毁了,就利用弹坑继续抵抗。 鲜血染红了新墙河的南岸滩头,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压。 华夏守军整连,整营的殉国,却至死都未曾后退一步;有的阵地反复易手,在被日军占领后,又被华夏军队发起的决死反击夺回。 惨烈,已不足以形容这片战场。守军官兵凭借惊人的勇气和卫土决心,在火力、兵力均处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将日军的推进速度拖慢,让日军占领每一寸土地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然而,勇气终究无法完全弥补实力的鸿沟与战略的被动。 日军凭借绝对优势的火力优势和源源不断的生力军,采用多点突破、侧翼包抄的战术,逐渐在南岸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不断有浮桥被架设起来,日军的轻型坦克和炮兵部队也开始了渡河。 随着一处处要点不断失守,华夏守军再也无法填补防线缺口。 杨僧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失守的阵地标记,听着电话里各军、师长官不断的告急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部下的弟兄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是超乎想象地英勇。 但面对阿南惟几这一记精心策划的雷霆攻势,以及己方因误判而导致的部署失当,新墙河防线,终究是守不住了。 第32章 第二次长沙会战(下) 杨僧明白,如果继续死守,只会让这些忠勇的将士们被日军的优势兵力彻底合围然后吞噬。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退往下一道防线(汨罗江)继续抵抗,撤退成了唯一且痛苦的选择。 “命令,第4、第20、第58军,交替掩护,逐次脱离与日军接触,向汨罗江阵地……撤退!” “撤退”二字,沉重无比。 它意味着牺牲了无数将士和鲜血的阵地将被迫放弃,意味着长沙的门户已然洞开。 但对于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所幸存下来的将士而言,这道命令也是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他们含泪焚烧了所有带不走的物资,搀扶着轻重伤员,利用夜色的掩护,向着南方,开始了艰难而有序的撤退。 新墙河,在经历了短暂而惨烈的搏杀后,终究是落入了日军之手。 长沙城的北面屏障,被一举击穿。 阿南惟几赢得了第一局。 而就在杨僧的“撤退”命令下达,新墙河南岸的守军正开始他们悲壮而艰难的后撤之际。 湘江下游。 日军平野支队在湘江口西侧、防御相对薄弱的青山一带滩头,借着海军的舰艇掩护发起了登陆作战。 国府军部署于此的少量警戒部队虽奋起抵抗,但面对有海军舰炮精准火力支援的日军平野支队,滩头阵地迅速被突破,平野支队以极小的代价成功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 随后大批的日军士兵、轻便火炮和物资源源不断的涌上了岸。 这支从水路而来的奇兵,其战略意图就是避开第九战区经营已久、重兵防御的正面,准备从侧翼狠插一刀! 平野支队在登陆青山之后,既可溯湘江而上,直接威胁长沙城东侧;也可向西北方向穿插,截断正从新墙河南撤的国军第4、第20、第58军等部的退路,与正面强渡新墙河的主力形成东西对进的合围之势。 当消息传回长沙。 “日军在青山登陆了?” 薛跃盯着地图上那个骤然出现在长沙侧后方的箭头,瞳孔骤然收缩。阿南惟几的狠辣与狡诈,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不仅仅只是正面攻坚了,这更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立体迂回、多路并进的攻势。 新墙河正面防线崩溃的危机还尚未化解,此时侧翼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长沙,瞬间就陷入了两面受敌的险恶境地。 前线将士用血肉之躯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侧翼登陆而大打折扣。 “汨罗江防线各部,务必加快构筑工事,死守待援!战区直属预备队,立即抽调有力一部,火速东进,驰援湘江西岸,务必在栗桥、大娘桥一线建立起阻击阵地,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平野支队继续向西突进的通道,坚决不能让其与正面日军会合!” 战局,在短时间内急转直下,变得更加复杂、凶险。 薛跃不仅要在正面承受日军四大主力师团的全速推进,还必须要分兵应对侧翼的这个平野支队。 在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面对地图上已呈钳形之势的敌我态势,参谋本部的意见非常明确: 那就是沿用上高会战的经验,采取诱敌深入,后退决战的战略。 这是经过第一次长沙会战验证、并在上高会战当中大放异彩的成熟战法,充满了战术弹性与反击想象,赢得了不少将领的暗暗赞同。 然而,薛跃却缓缓摇头。 “不妥!诸位可曾想过,长沙非上高,此地乃是我华中重镇,国际观瞻所系,委座曾三令五申,长沙城不容有失!若依‘后退决战’,将战场置于长沙近郊乃至城下,风险太大了!万一诱敌不成,反击未果,长沙有失,我等皆是民族罪人!” 他最后一锤定音。 “因此,决战之地,必须往前推!就定在汨罗江!我们要在这里挡住日本人,拒敌于长沙门户之外,政治上方为万全!命令各部,必须依托汨罗江天然屏障,构筑坚固阵地,死守!” 薛岳的决策,是基于政治考量的“刚性防御”。 他试图将风险阻隔在长沙远郊,却无形中放弃了机动防御的空间,将部队摆在了日军优势火力与兵锋的正前方,进行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然而,他理想中“坚固”的汨罗江防线,因前期误判和仓促调整,许多地段工事简陋,兵力部署尚未到位,各军之间衔接存在缝隙。 这条被寄予厚望的防线看似坚固,实则暗藏裂痕。 薛跃他这道“死守汨罗江、不许后退”的严令,以及后续为填补防线、调动部队所发出的一封封加密电报,几乎在发出的同时,就已不再是秘密。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一份份被成功破译、翻译成日文的第九战区往来电文,整齐地摆放在阿南惟几的案头。为了此战,他专门加强了无线电侦听与破译力量,组建了高效的情报部门。 此刻,薛跃的防御决心、兵力调动、甚至某些地段力量薄弱的情报,在阿南惟几面前一览无余。 “吆西!薛岳,你想在汨罗江决战?正合我意!” 阿南惟几冷笑着,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寒光。 1941年9月19日。 在阿南惟几的指挥下,渡过新墙河的日军主力并未停歇,开始马不停蹄地扑向汨罗江防线。 他们根据情报,集中第3、第6师团等精锐,向薛跃电文中曾显露不安的汨罗江防线右翼——即第26军与第37军的结合部及纵深地带,发起了一阵猛攻。 驻守于此的国府军第26军和第37军官兵,虽抱定死守之志,但在日军绝对优势的炮火、坦克和蓄谋已久的重点突击下,一时陷入了苦战。 日军精准地切入防线缝隙,展开分割包围。 一时间汨罗江防线摇摇欲坠,守军伤亡急剧增加。 而薛跃那道“不许后退”的死命令,此刻却成为了将士们身上的枷锁,让部队无法灵活应变,只能在固定阵地上承受着日军优势火力的无情洗礼。 很快.....汨罗江的多处阵地就被日军突破,守军部队在日军夹击下损失惨重。 第26军和第37军,在日军的重压之下,被迫节节后撤,汨罗江右翼防线顿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突破口。 这开局关键防线的迅速崩塌,犹如一场至关重要的团战,己方核心输出位走位失误,瞬间被敌方集火秒杀,送出了致命的“第一滴血”。 这对整个第九战区的士气,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沉重打击。 阿南惟几则趁势命令部队高速穿插,扩大战果。 薛跃“死守汨罗江”的决战构想,在实施的刚开始,就因情报泄露和战术被动,濒临破产。 战局,正以超出薛跃最坏预期的速度,急速恶化着。 长沙城,已能隐约听到北方传来的隆隆炮声。 第33章 第二次长沙会战(终) 就在汨罗江正面防线被日军主力撕开、战局急剧恶化的同时。 平野支队,这支兵力看似不多的偏师,却让薛跃如鲠在喉,异常难受。 平野支队在青山登陆之后,以一部兵力沿湘江南岸快速推进,并迅速占领了芦林潭、营田等关键位置。 随后,炮兵阵地被建立起来,并在日本海军轻型炮舰的游弋配合下,将整段湘江下游航道彻底封锁。 昔日繁忙穿梭于其中,为长沙城和前线数十万将士输送血液(弹药、粮秣、兵员)的运输船队,或被日军的炮火吞噬,或惊恐地蜷缩于湘江上游,再也无法南下。 长沙的喉咙……被掐住了。 而控制湘江口,还远不止切断一条水路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长沙城与长江上游、洞庭湖方向的全部水陆联系都被一刀斩断。 原本可以从常德、益阳方向沿江或经湘阴、宁乡陆路驰援的兵团与物资,也寸步难行。 长沙,这座第九战区的心脏所在,在战役刚开始阶段便骤然沦为一座孤岛。薛跃很清楚,此乃“锁钥之地尽失,外援血脉断绝”,之境地。 长沙守军将被逼入完全依靠自身存粮和意志力的绝境。 平野支队的另一部兵力则迅速向内陆西北方向穿插,兵锋直指栗桥、大娘桥一线。 这一下,真正要老命了。 北面的平野支队与南面正猛攻汨罗江的日军第3、第4、第6师团主力,形成了南北对进的夹击之势。长沙及以西的广阔地域,已然尽在日军的包围圈之中。 更加致命的是,就因为这个平野支队。迫使薛跃将原本留作最后王牌的战区预备队:第99军,死死限制在湘阴、沅江一带。没办法的第99军只能仓促构建防线,以阻止平野支队继续西进或北上与日军正面主力会师。 至此!薛跃精心布置的“青山—营田—芦林潭”防线因侧翼被突破而变的支离破碎。 第99军这支生力军,也被其死死限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正面战线被突破,自身却无法驰援。 平野支队不仅直接威胁了华夏守军部队的侧背,更彻底摧毁了薛跃在长沙以东至汨罗江之间广阔地域实施机动防御、纵深迟滞日军主力的可能性。 这使得,日军主力可以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完全无需担忧自己漫长的右翼会遭到任何有组织的侧击。 阿南惟几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侧翼安全”,他可以全身心地将所有力量,都投入到已经摇摇欲坠的汨罗江防线。 长沙城,已能望见北方天际被炮火映成的暗红色。 这座千年古城,从未像此刻这般,在历史的硝烟中显得如此孤立无援,却又必须屹立不倒。 薛跃此时的所有的预案和布局都已被打乱,在面对补给断绝、侧翼洞开、主力被分割牵制的绝境下。薛跃在极度痛苦中,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那就是放弃固守长沙城,保存有生力量。 他必须承认,在现有条件下,死守孤城只会导致第九战区最精锐的部队被日军彻底围歼。于是,他下达了一道撤退命令: “各部队立刻脱离与敌接触,向长沙东南的浏阳、株洲方向及西部的湘江西岸山地,进行有序转移和重新集结。” 1941年9月28日,日军先头部队在未遭遇大规模激烈抵抗的情况下,进入了几乎已成空城的长沙城,其快速追击的前锋甚至一度抵达株洲郊外。 从表面看,阿南惟几似乎实现了其战役目标——攻占了这座华中重镇。 然而,这“胜利”的滋味,却从踏入长沙城的那一刻起,就迅速变得苦涩起来。 第九战区的主力虽遭受重创(第74、37、26、10军等部均损失惨重)但建制尚存,并未被完全摧毁。而攻入长沙城的日军,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种困境。 从武汉至长沙,超过200多公里的交通线暴露在广袤的敌后。 第九战区残部和地方游击队以及老百姓一起不断的袭扰日军这条“生命线”,他们伏击日军的运输车队,破坏道路桥梁,使日军的后勤补给变得异常艰难。 同时,在经过连续高强度的作战任务,日军自身所携带的粮食弹药也都基本已经消耗殆尽。 阿南惟几也曾下达了“就地征粮”的命令,但是薛跃早在开战之初就已经实施了“坚壁清野”战术,将主要物资转移或销毁的命令。 日军在湖南乡村也难以有效的获得补给,日军士兵开始面临饥饿的威胁。 连续作战近一个月,日军士兵早已疲惫不堪,非战斗减员也在持续不断的增加,薛跃也在浏阳、株洲方向重新收拢部队,组织起新的防线,并积极筹划反击,威胁着日军的侧后和退路。 与此同时,东京大本营正将全部精力投向南方。准备发动太平洋战争的庞大计划。 东京大本营明确要求阿南惟几,华夏战场的作战“应尽快告一段落”,急需从华夏(尤其是第11军)抽调兵力和资源。 这样一来继续深入湖南的战争泥潭,已不符合日本的最高层战略。 阿南惟几坐在刚刚占领、却空空如也的长沙司令部里,审阅着各部队关于缺粮、少弹、遭袭和士兵疲惫的报告,又看向东京大本营催促结束战事的指令。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占领一座空城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反而使自己的部队成为孤军深入的疲兵。 “此次攻势硕果累累,“皇军”对第九战区主力已予严重打击,基本达到战前的作战目的。” 他在给大本营的战报中如是写道,继续南进..........风险太大了! 于是,在占领长沙仅仅三天后,于1941年10月1日,阿南惟几便正式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日军各部交替掩护,开始向北回撤。薛跃则立即抓住这一战机,命令各部奋力追击。 至1941年10月9日,日军主力退回新墙河以北地区,华夏军队逐步收复失地。战线大致恢复到战前态势。 喧嚣了近一个月的炮火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第二次长沙会战,以日军战术上的“攻城掠地”和华夏军队战略上的“恢复阵地”而告终。 阿南惟几未能达成歼灭第九战区主力的梦想,薛跃也经历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与失误。 长沙城经历了一场“虚惊”,战争的巨大消耗与伤痕,深深烙在了中日双方数十万士兵的身上,以及湘北的焦土之中。 第34章 战后余波 当湘北大地的枪炮声渐息,日军北撤,华夏军队默默舔舐伤口、收复失地之际,远在千里之外,仿佛被长江与群山隔绝了战火的重庆南山别墅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宁静与温馨。 顾家生正享受着一段难得的、近乎“退休”般的生活。 两位娇妻,沈疏影与白青瑶的孕期反应需要人细心照料,家中琐事、未来的育儿计划也占去了他大量的心思。 他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了这小小的家园里,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味。 直到,一个直接来自总裁官邸,无比急促的电话到来,才打破了这段难得的宁静。 “是,是!学生明白,立刻就到!” 顾家生放下话筒,脸上残留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军人接到紧急命令时的肃然与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向面露忧色的妻子们多做解释,只匆匆交代一句“有紧急军务”,便换上军装,在顾小六等一众卫兵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赶往总裁官邸。 一路上,他心中闪过无数的猜测。是北边苏德战局有变化?是太平洋方向美日谈判破裂了?还是……国内哪处战线又出了大纰漏?他唯独没有想到,或者说,在他那因“居家”而略显迟钝的战略感知中,暂时“遗忘”了长沙。 当他快步走进那间熟悉又压抑的办公室后,看到“老头子”那比往日更加阴沉、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与痛心的脸色时,他心中咯噔一下。 “你来了。” 总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将一份厚厚的战报摘要推到顾家生的面前。 “看看.....这个薛伯陵打的什么仗?简直一塌糊涂!” 顾家生拿起战报,快速的浏览起来。他越看心就越沉。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攻势……汨罗江溃退……侧翼登陆……长沙失守……各军损失惨重……虽然最终日军撤退,恢复战线,但国府军付出的代价触目惊心,战略上完全被动,堪称一场惨胜,或者说,是一次战术上的严重惨败。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蹿上了顾家生的心头。 首先是震惊与懊悔。他是穿越者,是知道长沙会战打了好几次的,但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打第二次?日军的进攻路线、阴谋诡计、薛跃的指挥失误点在哪里?他是并不清楚的。 他只知道“薛跃赢了”成就“战神”之名之类的极其粗略的概念。 上课时那段关于“抗战相持阶段重要战役”的历史,早已随着当年老师的讲授和他自己的上课开小差,化为了破碎的、无法拼凑的记忆片段。 “我……我要是能记得清楚些……哪怕只是大概的时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他死死攥着这份沉重的战报,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回响: “你早知道会有长沙会战!你为什么没有预警?你为什么没能改变历史?你这个穿越者是干什么吃的?”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清醒、更苦涩的声音压倒了自责。 “记得又怎样?你记得什么?” 是啊,他记得什么?前世的他,不过是个淹没在茫茫人海中的普通社会底层人士。对历史的兴趣,仅仅止步于知道几个响亮的著名会战:“台儿庄”、“淞沪”、“武汉”、“百团大战”和它们所象征的意义。 而至于这些战役具体发生在哪年哪月,双方指挥官是谁,兵力是如何部署的,战役转折点又在何处……这些构成历史血肉的细节,对他而言,只是一团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在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日常里,谁会去背诵一场发生在八十年前的战役的每一天战况?那是历史学者研究的东西,不是一个挣扎于“吃饱”与“搞钱”的普通人会装载的记忆。 即便他侥幸记得一句“四一年秋,长沙又打了一仗”的笼统信息,又能如何?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虚脱。难道要他冲到第九战区长官部,对着沙场宿将薛跃拍桌子,嚷嚷些“小心调虎离山”、“注意侧翼登陆”的车轱辘话? 且不说对方会把他当成疯子或妄人,他顾家生此刻的身份与位置,决定了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的嫡系部队,他的枪杆子,远在三晋之地的黄土高坡。 而在这冠盖云集的陪都重庆,他除了身边寥寥的卫兵,调不动任何一兵一卒。他的“先知”,在没有相应权力和实力作为支点的情况下,不过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 这不是点一下鼠标就能投送兵力的战争游戏,这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现实。 他的声音,还无法穿透这国民政府重重官僚体系和战区壁垒,抵达千里之外那瞬息万变的战场。 深深的无奈,混合着一种“知晓结局却又无法改写进程”的憋屈感。 他对前线将士牺牲的痛惜是真的,对自己“无能”的懊恼也是真的。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里那些奋力挣扎、血战求存的芸芸众生,本质上并无任何的不同。 “我们都是被历史洪流裹挟向前的尘埃!” 即使多了一抹来自未来的、模糊的微光,个人在关乎国运的战争巨轮面前,其力量依旧是渺小而有限的。 历史有其沉重的惯性与尊严,它并非任人可以随意涂改的剧本。 有时你自以为撬动了一个支点,殊不知那汹涌的历史潮流,可能会在下一个拐角,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一切推回你熟悉的轨迹。 这份明悟,并不让人轻松,反而加重了他肩头的分量。 它意味着,前路没有“剧本”可抄,每一步,仍需在迷雾中凭智慧、勇气,乃至血肉,去真实地搏杀。 “校长!”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总裁。 “学生……对此,深感痛心。此战教训,极为深刻。日军战术狡诈,我军情报部门的失职与薛长官的判断接连失误,都有干系。 然此战过后,我军主力未溃,最终仍将日军逼退,薛长官能在逆境中收拢部队、组织追击,已属不易。眼下,当务之急是总结教训,整补部队,稳固防线,并……密切注意日军下一步动向。经此一役,敌我消耗皆巨,但敌之战略重心,恐已不在华中一城一地之得失了。” 他的这番话,既是对眼前失利事实的沉痛承认,也谨慎地避免了在伤口上撒盐,更悄然将总裁的思绪从一场战役的得失,引向更宏大的未来。 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再仅仅是长沙一战的得失。一种远比湘北战局更强烈的“倒计时”感,正随着1941年深秋的寒意,悄然弥漫着。 是的,有一件足以颠覆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天平、重划世界格局的“大事件”,其发生的时间与标志性意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远比某次会战的具体细节清晰得多。 现在已是十月,那个点燃太平洋火药桶的时刻,快了。 真正的风暴,从来就不只在华夏的山河间酝酿。它即将在那片广袤的汪洋蔚蓝之上,以一种震惊世界的方式悍然爆发。 那将不再是一场区域性的攻防,而是一场将全球主要力量都卷入旋涡的世界性大战的真正高潮。 对于他和这个正在血火中不屈抗争的古老国度而言,那既意味着空前严峻的挑战与更复杂的局势,也蕴藏着挣脱孤军奋战困境、迎来真正战略转机的历史性窗口。 他此刻在长沙战事上的“无力”与“失语”,恰恰是一种残酷的提醒: 个人的先知与微薄之力,无法逆改每一段既定的历史进程。然而,这种认知并非令人沮丧的终点,反而让顾家生更清楚地看到,哪些是个人无法撼动的洪流,而哪些,又是在洪流转向时,可以凭借准备、实力与决断去把握、去影响的契机。 他必须时刻准备着,当那声注定震惊世界的巨响传来,当全球战略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时,他自己,以及他所能影响的力量,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够不再缺席于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可以奋力一搏去改变国家命运的关键时刻。 (第十卷·完) 第1章 南岳军事会议 十月的南岳衡山,层林尽染,秋意正浓。 与长沙城中的焦土残垣不同,这里山峦叠翠,古刹掩映,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山道上是频繁往来的汽车、随处可见的哨卡,以及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紧张气息,无不提醒着众人,这座佛教名山此刻正承载着一个国家的战时神经中枢。 顾家生随着总裁一行抵达南岳衡山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祝融峰上,给苍翠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可却怎么也掩不住山林间的那股肃杀之气。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白龙潭畔的一处建筑群前。 这里原是教会所建的圣经学校,如今已成为第九战区的临时司令部。 学校建筑中西合璧,青砖灰瓦掩映在参天古木之中,一片肃静之象。 当总裁身着戎装、手持文明杖走进临时改成的会议室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第九战区高级将领们齐刷刷立正敬礼。 顾家生跟随着总裁一起走进会场,会议室原是学校的礼堂,此刻已是将星云集。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站在最前面,他此时面色凝重,罗灼英、杨僧也分列左右。各集团军的军长、师长们依次排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中更多是一种紧绷的专注。 在这远离前线却关乎全局的地方,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决定着千里之外数万将士的生死。 “咚~~~~!” 窗外传来了古刹的晚钟声,悠远而沉静,与此时会议室内的肃杀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诸位都坐吧。” 总裁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文明杖立在身前,双手叠放其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顾家生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大部分将领的表情。 他注意到老薛虽然站得笔直,但垂在裤缝边的手却微微握拳,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压力。 “南岳是个好地方。” 总裁终于开口了,可话题却出人意料。 “第三次了,我这是第三次在这里召开军事会议。第一次,是武汉刚失守的时候,那个时候人心惶惶;第二次,是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前,我们在这里定下了‘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而今天,是第三次!” 他手中的文明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每次来这里,我的心情都不一样。但这次,最沉重。” 礼堂里静得仿佛能听到山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从南岳再往北一百多里,就是长沙城。” 总裁转过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群山。 “就在那里,半个月前,我七万将士血染沙场。今天坐在这里的诸位,有人亲自指挥了那场战役,有人派出了自己的部队,有人每天都在看战报。谁能告诉我,夜里……诸位睡得着吗?” 总裁的最后这一个问题,声音陡然提高,在礼堂的穹顶下不断回荡着。 薛跃猛地站起身: “报告委座!职有罪,职身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指挥失当,致使将士重大伤亡,请委座……” “我没问你有罪无罪。” 总裁打断了他,声音却又恢复了平静。 “我问的是,诸位.....夜里睡得着吗?” 薛跃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难眠。” “难眠就对了!” 总裁这才缓缓走回主位。 “但言能安眠的,就不配坐在这里,不配带兵打仗!” 他将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问罪的。如果要问罪,第一个该问的就是我——蒋某人!是我这个全国抗战领袖指挥无方,是我对前线支援不力,是我.........愧对这血染疆场的七万忠魂。” 他的话音未落,下面将领却纷纷起立: “委座!” 顾家生看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将眼中已然泛起了泪光。他知道,总裁的这番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国民革命军中,最高统帅当众揽责,这是不多见的,无论总裁此时是真情实意也好,作秀也罢,至少……眼下这波演讲顾家生在心底给打个了90分。 “坐下,都坐下。” 总裁摆了摆手,自己却依然站着。 “诸位!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就直接说正事。林次长,把战报摘要发下去。” 军令部次长林尉连忙示意参谋军官分发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每个高级将领的脸色却随着阅读越来越凝重。 “都看完了?” 几分钟后,总裁问向众人。 “说说吧.....都有什么感受?除了痛心之外,还有什么?” 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僧率先站起来,这位老将声音洪亮: “委座!此战失利,情报失误首当其冲!日军从汨罗江侧翼登陆,我军竟毫无察觉,此乃情报部门严重失职!还有各部队协同不畅!” 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击补充着。 “在我军被分割包围时,相邻部队不敢主动救援,怕陷入重围,结果被日军各个击破!” “工事构筑也有问题,防线纵深不够……” “炮兵支援不及时……” 将领们纷纷发言,会议室渐渐热闹起来。 总裁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得都差不多了,他才抬手示意安静。 “说得都对,都说到了点子上。情报、协同作战、工事、炮火……这些都是技术问题。但我想问一个根本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顾家生连忙上前一步为他指示位置。 “我们为什么要守长沙?” 总裁转身,看向众人: “单从纯军事角度看,长沙无险可守,易攻难守。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和日军反复拉锯,并且还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总裁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长沙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是民心问题,是国际观瞻问题!” 总裁自问自答。 “自武汉失守后,国际上有多少人在唱衰我华夏?说我们只能退、退、退,退到西南山区去苟延残喘!第一次长沙会战,我们守住了,国际上是怎么评价的?我们华夏军队还有战斗力,华夏还没亡!” 他用文明杖重重敲了敲地图上的长沙位置: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它象征着我华夏军队还能打,象征着我国民政府还能守,象征着我四万万同胞还没有屈服! 所以,长沙必须守,而且必须要守住!” 第2章 我只要第五军 总裁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起来。 “丢了长沙,丢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国际社会的信心,是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是抗战的前途!” 将领们闻言纷纷挺直腰板,眼神中燃起了一团团的火焰。 “第一次长沙会战,我们守住了。而第二次,我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不管如何,最后还是守住了。” 总裁的语气开始逐渐缓和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同时也说明我们的将士英勇无畏,说明.........” 他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我们战术得当,指挥得法,是完全有可能在防御中大量消耗敌人,甚至反败为胜滴!” “伯陵!” 总裁忽然看向薛跃。 “卑职在!” “你之前提出改良过的‘天炉战法’,我仔细研究过。诱敌深入,四面合围,层层消耗,最后聚而歼之。这个想法很好。但为什么第二次会战没能奏效?” 薛跃额头冒汗: “是职运用不当,过早暴露主力,被日军识破意图……” “不是‘运用不当’!” 总裁纠正道: “是执行不够彻底,是各部协同不够默契,是诱敌不够逼真。这些问题,能不能解决?” “能!” 薛跃几乎是吼出来的。 “请委座再给职一次机会!下一次,职必让日军有来无回!” “很好!” 总裁重重点头。 “有你薛柏陵的这句话,就够了!” 他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今天在这里,我要诸位明白三件事。 第一,长沙必须守,而且必须要守住。 第二,日本人是一定还会再来滴。 第三,下次再战,我要的不只仅仅是守住,还要重创日军,打出我华夏军队的威风!”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山脊之后。 “具体的会战总结和新的调整部署,接下来三天我们详细讨论。各军兵员装备补充,我会亲自督促后勤部门。但有一样东西,我给不了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 总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在座的每一张脸。 “那就是必胜的信念,是死守到底的决心,是我七万牺牲将士未竟的遗志!自今晚起,这里就是我们的作战研究室。每一个高地怎么守,每一条河流怎么防,每一个师怎么用,都要推敲到极致。散会之后,各集团军司令留下,我们先从整体防御体系谈起。” —————————— 凌晨,山风寒彻。 会议室内的一众高级将领们都陆续散去休息,偌大的礼堂里只剩总裁、薛岳和几位核心幕僚,以及静静侍立一旁的顾家生。 地图桌上,湘北地形沙盘被反复推演得凌乱不堪,各种颜色的小旗东倒西歪。 总裁揉了揉眉心,示意侍从换上热水,然后挥了挥手让除了薛跃和顾家生之外的所有人都退下。 他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薛岳,这位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虽然同样满脸倦容,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名将嗅到战机时的亢奋。 “伯陵兄!” 总裁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 “人都退下了,有什么心里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薛跃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一枚枚拔起,又将代表国府军防御的蓝色小旗重新布设。 他的动作非常沉稳。 “委座!” 薛跃终于开口了。 “第二次长沙会战失败之后,职日夜反思。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此人用兵狡诈狠辣,不拘常理出牌,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总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 薛岳转过身。 “职将‘天炉战法’又重新完善了一下。委座请看........” 一边说,他一边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上的新墙河的位置。 “这里是第一道防线,我意由第20军、第58军防守。如遇日军再次大举来袭,则且战且退,节节抵抗,将日军主力引入我预设战场。” 随后薛跃将指挥棒南移,划过汨罗江: “在这里我意设立第二道防线,也是“天炉战法”的‘炉壁’所在。在这里.....由第37军、第99军构筑纵深阵地,待到日军突破新墙河一线阵地之后,从东西两面夹击,迫使日军主力向捞刀河、浏阳河之间狭窄地带收缩。” 最后,薛跃的指挥棒重重落在长沙城的位置。 “长沙城便是我这套,全新的“天炉战法”的‘炉底’所在!” 薛跃抬起头,眼中锋芒毕露。 “前两次会战,我军都把长沙当作最后的堡垒来守。但这次.........我要将长沙城设为诱饵,一个香甜到让阿南惟几无法抗拒的诱饵。 此次,我军主力隐蔽在岳麓山、妙高峰等外围高地。待日军攻城疲惫、补给拉长之时......” 他双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再四面合击,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老薛的这个作战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故意让出长沙城?这在政治上要冒多大的风险? 总裁沉吟片刻,缓缓询问: “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保证日军一定会按你设想的路线进攻?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炉底’谁来守?长沙城可以当作诱饵,但不能真丢。一旦城破,政治上我无法交代,将士们的士气也将崩溃。” 薛跃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忽然挺直腰板,向总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所以,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嘛!” “请委座秘密征调第五军,划归我第九战区指挥,担任此次‘天炉战法’的‘炉底’!” 此话一出,连一直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顾家生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薛跃。 第五军........那可是他顾老四起家的嫡系部队。虽然此刻远在三晋之地,但确实是充当“炉底”最合适的选择。他是真没想到老薛同志是这么看的起自己。 总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慢慢啜饮,目光在薛跃和顾家生之间游移不定。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却是问一旁的顾家生。 “振国!你的意思呢?” “哟呵~~还真有老子的事!” 第3章 暗度陈仓 顾家生心中念头飞转。 重回战场........执掌兵权?这当然是他极度渴望的。 该说不说,在重庆的这段时间里,安稳是安逸了,快乐是真快乐。但他总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说句粗俗点的那就是: “草!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而且……他看向一旁的老薛同志。两人在第一次长沙会战时就有过合作,当时就是他顾老四率部死守,并重创当面之敌,全歼了奈良支队,并按着第6师团一顿捶,为薛跃调动兵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那是有过合作基础的,总的来说,老薛这人.......能处! “报告校长!” 顾家生“啪”的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若战局需要,若校长有令,学生愿率第五军,为‘天炉’铸就最坚固之炉底!” 他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第五军目前正驻扎于晋城一带,为恐调动动静过大,引起日军警觉。学生建议,不妨使一出‘暗度陈仓’之计。” 顾家生言罢,向前两步,走到沙盘前,手指指在晋城的位置上: “晋城地处晋南,敌、我势力犬牙交错,离第五军最近的我中央军序列卫长官的部队。这正是我们可以施展障眼法的契机。” 他语速沉稳地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校长可以密电卫长官,请他从其麾下秘密抽调一支有力部队,星夜兼程,秘密开赴晋城接防。 对外,这支部队完全可以打出第五军的旗号,照常巡防、操练,甚至可以主动出击一二,拔掉几个日伪据点,把‘第五军仍在晋城’的这场戏做足、做实。” 紧接着,他手指一划,顺着地图上的交通线指向南方。 “于此同时,第五军主力,则偃旗息鼓,采取昼伏夜出行动,将大部队化整为零、小部队再分批潜行的方式,沿预定路线秘密南下,直奔长沙。 宁愿多花点时间,也要隐蔽行踪。待日军情报系统仍盯着晋城那个‘假的第五军’时,我真正的第五军主力已悄然就位,并在长沙城内铸好‘炉底’。” 薛跃听得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拍掌。 “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用俊如兄的兵在晋城“唱大戏”,真正的第五军则趁机金蝉脱壳!如此一来,日军华中方面军对我军的战略调动将毫无察觉。” 总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伯陵!你这次,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啊。你想用长沙城来吸引阿南惟几的全部注意力....如此一来,政治上的压力会全部压在你身上。万一……” “没有万一!” 薛跃斩钉截铁的保证。 “委座!阿南惟几此人刚愎自用,第一次长沙会战他没有参与,第二次会战他虽占到了一些便宜却未能全功,我料定他心中必然不服。一定还会再次找机会,下一次他定会直扑长沙,以求‘一战功成’。” 薛跃的这番分析非常合情合理。然后,他又将目光看向顾家生,目光恳切。 “振国老弟,第一次长沙会战之时,我们就合作过。振国老弟用兵沉稳果决,第五军官兵悍不畏死,正是守长沙的最佳人选。我坚信,有振国老弟和第五军在,长沙城就固若金汤!日军攻得越猛,伤亡就越大,待其精疲力竭之时.......” 他再次指向沙盘上长沙城外的岳麓山。 “我薛某人就将指挥部设于此处,与前线将士共进退。而且在此处我可以俯瞰整个长沙战局,待时机成熟之后,我第九战区主力与第五军里应外合,必能将日军主力歼灭于长沙城下!” 总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山间晨雾开始缓缓散去,祝融峰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南岳军事会议时,也是这样的清晨。那时武汉刚刚失守,一时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认为华夏撑不过半年了,但三年过去了,华夏还在抗战,还在战斗。 “好!俊如那边,我来协调。晋南战局复杂,抽调一部精锐换防,只要动作隐蔽,应该能瞒天过海。此计虽险,却正合兵法奇正相生之道。就依振国此策,我们也来一个‘暗度陈仓’!” 总裁接着看向顾家生,眼神中满是期许之情: “伯陵,你的请求.....我准了!振国.....” “学生在!” “即日起,第五军暂划归第九战区作战序列,由伯陵节制。你本人即刻着手准备第五军南下事宜,具体细节方面你与伯陵再细细协商。记住,南下行军,务求隐秘、迅速。” “是!学生必不辱命!” “是!” 薛跃和顾家生两人齐声应答。 “不过.......” 总裁接着马上又话锋一转,目光中包含期待之意。 “此战关系重大,只许胜,不许败。长沙城可以暂时让出,但不能真丢。振国你的第五军必须死死坚守在城里,坚持到战略的合围完成。伯陵..........” 他看向薛跃。 “你既要用振国当‘炉底’,就要保证‘炉壁’能及时合拢。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职明白!若不能及时合拢炉壁全歼来犯之敌,职愿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做什么?” 总裁摆摆手,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要的是胜利,是长沙大捷!我是要你们打出我华夏军队的威风,我要让国际社会都好好看看.......华夏还在战斗,而且会越战越强!” 晨光终于透过窗户洒进了礼堂之中,驱散了黑暗。 “咚~~~~!” 山间传来的钟声,悠远沉静。 总裁走到顾家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振国啊,此战,你责任重大。第五军是我国府的王牌。用好它,一定要打出威风来!” “是!学生必不辜负校长之期许!” “好!” 总裁点点头,又看向薛跃。 “你们两人,一个主攻,一个主守;务必要好好配合,让我看看.....你们这回.....能烧出怎样一场燎原大火!” 等顾家生和薛跃离开礼堂时,已天光大亮。 第4章 说九成把握,那都是咱谦虚了 薛跃与顾家生两人肩并肩走在山道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形成。 待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薛跃忽然停下脚步,向顾家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振国老弟!此番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顾家生连忙还礼: “薛长官言重了,有薛长官在运筹帷幄,职定当全力配合。” “不!” 薛跃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配合作战,而是共生。你的第五军守长沙城,我的主力来合围。我们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这个计划很冒险。万一我合围不及时,你的第五军可能……” “薛长官!” 顾家生笑了笑。 “你说守多久,我第五军就能守多久。直守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守到薛长官的战略合围完成。” 薛跃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好!振国老弟,那我们就携手共进退!赢了,重创日军主力,扭转华中战局!输了......” “不会输!” 顾家生望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声音平静却又坚定。 “因为这一次,我们都输不起,华夏也输不起。”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两人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家生愿意接下这个孤军守长沙的任务,当然不是一时的冲动。 在薛跃提出请求、总裁目光投来的那短短几息之间,他脑中已闪过无数考量。 这第一层,自然是家国大义。 长沙若失,则湖南门户洞开,华夏西南腹地危矣。届时一个不好搞得兵败如山倒,不知又有多少城池会沦陷,多少百姓遭殃,到时候说不定连重庆都不安全了,要知道他的老婆孩子(虽然没出生)还有顾老财可都在重庆呢。 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穿上了这身军装,为人子,为人夫,又即将为人父。那有些责任就必须扛起来,这是作为一个华夏男儿的底线问题。 这第二层,确有自己的私心。 在重庆的这小一年时间,他看似安逸,实则也确实有点嗨。夫人孕期琐事,虽有两美相伴,日子温馨,可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军人。 这耳边没有枪炮声,手中没有指挥权,总觉得空落落的。此番.....正是他重掌兵权的契机,更是一条重回前线战场的通道。 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他还真想好好跟他过过招。 这第三层,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回想一年之前,太原城破之时。缴获堆积如山,日军第一军经营多年的仓库、兵工厂、物资中转站,全成了他第五军的战利品。 钱?日军司令部的军费,搜出来的现大洋、金条装了上百箱。 声望?那一战之后,“顾家生”三个字在华北如雷贯耳。老百姓箪食壶浆,青壮年踊跃参军。 就连最关键的军官问题。 杨博涛、罗邵昌、楚溪飞、余承万、邱形湘等人可是费了他好一番心思的。 如今将近一年过去了。 他虽人在重庆,但与第五军的联系从未断过。参谋长张定邦每隔半月必有一封密电,汇报部队整训情况。老郭硬是将部队操练得嗷嗷叫。 据最近一次密电: 第五军现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装甲纵队、一个重炮旅、一个骑兵团、一个警卫团,再加上犬养忠义那小子的归义旅团,满编足有十二万二千余人。 还不断有壮小伙挤破头想进第五军。为啥?第五军饷银足额发放,战士们吃得饱穿得暖,装备又好。阵亡抚恤金更是其他部队的三倍有余........这都是太原那一票“买卖”攒下的家底。 十二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官齐整、士气高昂的嫡系精锐。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国府军一个整编军通常也就二、三万余人,装备参差不齐。就拿老王的第74军来对比好了,那算绝对的精锐了吧,可第74军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也才四万出点头。而他的第五军,无论是兵力、火力、机动力,都抵得上寻常四个军,老王的这种绝对嫡系三个军! 守个长沙城而已?有何不敢的!这都马上1942年了,小鬼子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再者............就是薛跃此人。 在第一次长沙会战的时候,两人合作虽短,但老薛的脾性他顾老四也摸了个大概。这老薛傲气是傲气了一点,但要论搞阴谋诡计算计友军?那倒还不至于。 老薛是要做“战神”、要青史留名的人,这种下作手段他看不上。 更重要的是,这次老薛是要一雪前耻的。 第二次长沙会战的失利,使得薛跃在军中的声望受损,这在“老头子”那里也是挂了号的。他比谁都更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证明自己。 这种时候,他千里迢迢调第五军来,只会是为了增强胜算,而不是让自己的这支王牌嫡系去“填坑”,真要填坑,用杂牌军就行了,何必要动用自己的第五军?这说不通。 毕竟...........“老头子”还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呢!他顾老四怕个毛啊。 老薛要是真敢拿自己的第五军当炮灰去填线,导致这支嫡系王牌折损过大,别说战后的惩处了,恐怕仗才打到一半,“老头子”就会直接插手“微操干预”了。 这笔账,老薛一定算得清。 手握十二万嫡系精锐,家底雄厚,后方支援有力,友军配合可靠。这一仗,他顾老四怎么想都不知道自己能输在哪里,稳赢的好吧! 九成把握?那都是保守说法。 剩下那一成算什么?嗨,那不是没把握,纯粹是咱们华夏人讲究个谦虚嘛!老人家不都常说,话不能说太满,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顾家生打心底里就压根没打算给阿南惟几那老鬼子留什么“日后”。 这片浴血的山河,这个永不言弃的国家,这群流淌着五千年硬骨头血脉的灵魂……值得他以毕生热血去捍卫,以一场彪炳史册的胜利去告慰,如此……方不负他此生这穿越一回。 第5章 老子最恨狗汉奸了 晋东南,小王庄日军据点,此刻一片残垣断壁。 马烽霖,这个名字如今在晋东南一带也是响当当的。 当年的土匪二当家,如今已是荣六师直属骑兵团的团长,上校军衔。 他此刻正端坐于马背之上,一手提着马刀,另一手叉腰,正扯着破锣嗓子吆喝着: “小的们,手脚都他娘给老子麻利些,把一切能用的都给老子搬走!子弹、手榴弹、粮食,一样都别落下,那些破烂枪栓也捡回来......回去熔了给老乡们打锄头用。” 战场上,骑兵团的战士们嘻嘻哈哈地收拾着战利品。这些兵大多是他从山寨里带出来的老弟兄,如今虽然都穿着国府军制服,但骨子里那股子匪气却还没褪干净。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突然,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一堆铁皮罐头兴冲冲跑了过来。 “弟兄们在仓库里发现了好多东洋矮骡子的牛肉罐头!” 马烽霖闻言立马把牛眼一瞪,手中马刀在空中虚劈一下: “踏马的!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打仗的时候要称职务!去.........给老子滚回去重新再来一遍!”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赶忙“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往回跑了几步,立正站好,扯着嗓子重新报告: “报告二……报告团座!弟兄们发现了好多东洋矮骡子的牛肉罐头!” 马烽霖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挠了挠耳朵,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呸!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是小鬼子那不正经的牛。姥姥的,你们说.......这鬼子牛是不是也不正经,跟骡子配过种么?怎么老有股子怪味?” 他翻身下马,随手从那名士兵手里接过牛肉罐头,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得了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嘛!都搬上.....回头给炊事班,让他们想想办法去掉那股子骚味……”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骑传令兵快马扬鞭的冲了过来,直到近前才“吁”了一声。战马人立而起,扬起一片尘土。 那传令兵则迅速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冲到马烽霖面前,抬手敬了个军礼,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红戳的急件。 “马团长!师座急令,各部停止一切作战行动,迅速归建,有重大任务!” 马烽霖闻言脸色一变,接过急件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却有着师长程远的亲笔签名。 他猛地抬头,眼中那股子痞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军人接到死命令时的凌厉: “全团集合!” 他那破锣嗓子炸雷般响彻战场。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士兵们此时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不到三分钟,一千余骑兵已整整齐齐列队在废墟前。 马烽霖翻身上马。 “战场不要打扫了,牛肉罐头也不要了,传老子命令,鬼子俘虏全部剁了。伪军……他娘的.......这群狗汉奸,老子生平最恨狗汉奸了........全部阉了,汉奸不需要留那玩意,让他们记住当汉奸的下场!” 他的声音更加洪亮几分: “弟兄们,师座急令,老子估摸着咱们要干大买卖了,跟老子回营!”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千余铁骑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晋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据点废墟里,上百个伪军捂着裤裆鬼哭狼嚎,还有那一地的鬼子兵尸首。 两个小时后,晋城,荣六师师部。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师部,此刻却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参谋军官们抱着文件在走廊里不断小跑着,通讯处的电台嘀嘀嗒嗒响个不停,院子里停满了战马。 马烽霖把缰绳扔给勤务兵,刚踏进作战室的门槛,就被里面异样的气氛定住了脚。 程远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各团团长们分坐两旁,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程远的手指在无意识敲打桌面的“嗒、嗒”声。 那是一种无比压抑的安静。 “师座……” 马烽霖刚开口,程远就抬起头。 那一瞬间,马烽霖几乎没认出这位平日里骂娘声比喝水声还顺溜的师长。 此刻程远脸上那惯有的混不吝痞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却眼神依旧明亮,里面仿佛正在燃烧着两团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混合着极度亢奋的火焰。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着,形成一个几乎有点狰狞的笑容。 “老马!你他娘的终于回来了!” 程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几个大步跨到屋子中央,双手“砰”一声重重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 环视着在场的一众下属,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要宣布一个连他自己都还无法完全消化的信息。 “刚刚接到军委会的绝密调令……老子的四哥..........官复原职了!哈哈哈!” “轰!” 下一瞬,会议室里那层紧绷的静默被瞬间打破了,几个团长下意识地直起了腰,眼睛瞪大。马烽霖更是觉得一股热血“嗡”地冲上了天灵盖。 “老军座回来了!” 程远大笑三声,然后指着地图。 “长沙!第九战区!薛长官那儿!” 他喘着粗气。 “我第五军....全军,秘密南下!驰援第九战区,咱们的荣六师.......是先锋!” “啪啦”一声,不知是谁碰倒了茶杯,但没人低头去看。 从晋城到长沙……千里驰援……秘密南下……先锋…… 这几个词像是闷雷一样在马烽霖脑子里滚过。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程远的状态彻底吸引住了。 程远说完,似乎那股强行支撑的劲头泄了一下,他单手撑住地图,低下头,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等再抬起头时,那张粗犷的脸上,激动、狂喜、一种近乎痛苦的期待,所有情绪揉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头被关押太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猛虎。 “他娘的……他娘的!” 他连着骂了两句,但言语中却毫无怒意,反而像是最痛快的发泄。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四哥他肯定会回来的,”老头子”肯定会让四哥回来的!” 他走回桌边,不再是刚才那种爆炸式的姿态,但那股由内而外迸发出的的精、气、神,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马烽霖的身上。 第6章 第五军,南下 “老马,你的骑兵团,明天天不亮就给老子动身!” 程远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辣。 “我要你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把路上所有不该有的眼睛、耳朵,全给老子扫干净了。动静要小,能不动枪就尽量不要弄出动静来。老子要的是他娘的‘鬼影无踪’!明白吗?” “明白!师座您就瞧好吧!” 马烽霖立马应声回答。 “全都给老子听好了!” 程远猛地提高嗓门。 “这次可不是寻常的调动,这一回,是老子的四哥回来了!他回来,就是要带咱们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把你们在晋城休整这一年憋的劲、攒的膘,全他娘的给老子转化成杀气!到了长沙……谁要是敢在四哥面前,在友军面前,给老子、给第五军丢人了……” 他冷笑一声,没把话说完,但眼里闪过的凶光,却比任何惩罚都更有力度。 在座的哪个不清楚程二少的狗熊脾气?这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无需更多动员,在座的一众团长们全都呼吸粗重起来,眼里燃起和马烽霖一样的火焰。那不是恐惧,那是压抑太久后喷涌而出的渴望。 程远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部下们,心中因顾家生回归而爆发的激动,渐渐沉淀下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图上的“长沙”二字。 ………… 会议继续进行,参谋长开始部署具体的行军序列与伪装方案。但所有人的心气,都已被程远那番混合着兄弟情义与战斗渴望的话语彻底点燃了。 当马烽霖走出师部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回团部,而是独自来到晋城城墙之上。望着城外那连绵的山脉,这个粗豪的汉子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二弟!” 荣六师参谋长汤元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想啥呢?” 马烽霖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大哥,我有一个预感……咱们这次南下,怕是再也回不来这晋城了,我想再多看看这晋地的山山水水。” 汤元锐一愣: “二弟,你……” “我开玩笑的!” 马烽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汤元锐的肩膀。 “大哥!老子这条命,早他娘赚够了,这次去长沙,非得再多宰几个东洋矮骡子不可!” 他回过头,望向远方的山林,吼声如雷: “小豆子……传令全团!今晚加餐,牛肉罐头管饱..........明天一早,随老子南下……干东洋矮骡子去!” ………… 同样的场景,正在晋东南各地第五军的驻地上不断上演着。 这支在华北战场威名赫赫的百战雄师,此刻就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开始悄无声息地收缩利爪,准备进行一次跨越千里的致命扑击。 他们的目标,正是长沙! 一场规模空前、却力求“无形”的千里大迁回,就此拉开了序幕。 晋城及周边,第五军各驻地白日里依然军旗招展,操练口号此起彼伏,番号依旧是“第五军”。然而,这已是中央军第93军伪装的。第93军在接替防务后,甚至主动对日伪几个小型据点发起了袭扰作战。 一时间,晋东南的日伪军被频繁调动起来,视线也被第93军的这一轮攻势牢牢吸引住。 而真正的第五军近十二万精锐,却已“消失”在华北的山水之间。 全军以营、团为单位,在无线电静默中化整为零,分头南下。 李天翔的第100师,将重武器拆解藏入货箱,士兵脱下军装,混入南迁的难民与商队,沿乡间小道南移。 廖林奇的第58师,利用一战区与五战区之间的调防文书作掩护,将全师拆分成数十个“补充团”、“保安团”,打着杂牌军的旗号,公然向第五战区方向移动。 最艰巨的任务属于快速纵队。廖耀厢命人将坦克、装甲车的车身用木头和帆布伪装成货车模样,与拆卸的重炮一起,分散编入数支庞大的“军用物资运输队”。 荣六师则作为这支队伍的触角与屏障,以马烽霖的骑兵团为先锋,专拣荒山野岭、古道小径,昼伏夜出。 他们以冷兵器和小股突袭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抹掉”庞大军阵行军路线两侧一切可能的眼线,为身后的大部队扫清出一片“信息的盲区”。 第五军各部从晋城、阳城等地出发,向西南渗透,于夜色掩护下,在垣曲至渑池间日军控制薄弱处秘密渡过黄河天险。 渡河后,部队立即分散潜入中条山—崤山一带的复杂山地,这里是第一战区的游击区,黄河天险有效屏蔽了来自华北日军的耳目。 在出山后,部队先是在嵩县一带进行短暂的休整,随即以最快的速度、采取多路并进方式,悄无声息的穿过了相对平坦却布满危险的豫中平原。 随后在豫南的泌阳一带,秘密进入第五战区的防区,并在此获得了李棕人将军派出的接应部队的补给。 随后,全军折向西南,沿桐柏山—大洪山南下。最终,第五军十二万余人于1941年12月5日成功完成这次战略大迂回,如幽灵般悄然汇入湘鄂赣边界的幕阜山区,完成了全军的隐蔽集结。 ………… 长沙城内,第五军临时军部。 当副军长郭翼云、参谋长张定邦、荣六师师长程远、第100师师长李天翔、第58师师长廖林奇、快速纵队纵队长廖耀厢等人鱼贯而入见到顾家生时。 所有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 下一刻,所有面带征尘、军装沾满千里风霜的将领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脚跟猛的并拢,右手齐额。 “哗!” 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响。手臂举起的,是分离近一年的时光,是跨越黄河与烽火的千里征尘,众人与顾家生的目光交汇一处,没有寒暄,只有深切的信任与无需言表的熊熊战意。 一切,都在这一记沉默的军礼之中。 礼毕,手臂放下。 程远站在最前面,他的胸膛先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脸上的混不吝之色却在目光触及顾家生的瞬间,寸寸融化。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间原本滚动着跨越山河的千言万语,但到了临出口之际,却最终只冲口而出两个字: “四哥……!” 第7章 虎!虎!虎! 1941年12月7日,清晨,夏威夷瓦胡岛,珍珠港。 这是一个宁静得近乎慵懒的星期天早晨,晨曦将太平洋的海水染成淡淡的金色。 珍珠港内,美丽国太平洋舰队的近百艘舰船: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全都静静地停泊在福特岛周围,如同钢铁巨兽在巢穴中安眠。 甲板上不见往常忙碌的水兵,因为是星期天的缘故,大多数人还在梦乡之中,更多的人是准备享受一个轻松的假日。 只有零星的几个值更官和瞭望哨还坚守在岗位,却也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周末清晨所特有的松懈。 而此刻,恶魔已在北方海域张开了翅膀。 在离夏威夷北方约370公里波涛汹涌的北大平洋海面上,日本海军的六艘航空母舰“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瑞鹤”号已经全部悄然调整至逆风方向。 甲板上,飞机引擎的轰鸣猛然撕裂了寂静,一架架涂着猩红色“日之丸”标记的日军飞机接连腾空而起,在舰队上空编成了庞大的第一攻击波。 日军空中总指挥官渊田美津雄中佐的座机在联合舰队上方不断盘旋。 同时,他发出了那句决定历史的无线电暗号: “虎!虎!虎!” 上午7点02分,瓦胡岛北端奥帕纳角的一个美丽国陆军机动雷达站里,两名值班的士兵在屏幕上发现了一片巨大的不明光点,正从北方迅速接近。 他们慌忙向上级报告,却被告知“可能是一队从本土飞来的B-17轰炸机”,无需担心。 这个本可争取到宝贵预警时间的发现,就在这漫不经心中被忽视了。 上午7点49分,渊田美津雄的耳机里传来各飞行队长“准备攻击”的报告。他俯瞰下方那毫无防备、沐浴在晨光中的珍珠港,清晰地看到了整齐排列的各式“战舰”。 果断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上午7点55分,俯冲轰炸机尖锐的嘶鸣声第一次撕裂了珍珠港上空的宁静。 航空炸弹如雨点般不断落下,日军航空兵的首要目标是福特岛、希凯姆和惠勒机场上。那些整齐排列在停机坪上的美军飞机。 “丢~轰隆!” 美军飞机不断在日机的轰炸下化为一团团燃烧的废铁,浓烟冲天而起。 此时港口内的美军士兵起初还以为是演习,直到爆炸的火光、震耳的巨响和机枪扫射声响起才将他们彻底惊醒。 “法克!是空袭,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凄厉的广播和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珍珠港,但却为时已晚。 上午8点10分,一枚由水平轰炸机投下的800公斤穿甲弹,在击穿了“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的前部甲板后,钻入了弹药库中。 下一刻,山崩地裂的巨响震撼了整个珍珠港,巨大的烟柱和火焰腾起近千米高,舰体在几分钟内就断成两截,并迅速沉没。 “亚利桑那”号战列舰上1117名官兵随舰遇难,这次爆炸产生的烈焰成为了珍珠港最惨烈的标志之一。 与此同时,日军的鱼雷不断“游向”珍珠港内的各式舰船“俄克拉荷马”号被多条鱼雷击中,迅速倾覆;“西弗吉尼亚”号燃起冲天大火;“加利福尼亚”号缓缓下沉;“马里兰”号和“田纳西”号也遭受重创。 珍珠港内的海水都被泄漏的燃油染成漆黑一片,水面上到处漂浮着挣扎的美军水兵和战舰残骸,烈火与浓烟将原本天堂一般的港湾变成了人间炼狱。 上午8点54分,日军的第二攻击波接踵而至。 更多的日军轰炸机和战斗机继续蹂躏着珍珠港。 美军在经过最初的极度混乱后,也开始了零星并英勇的还击。 一些水兵不顾灼热和爆炸,操作着尚未被摧毁的高射炮向天空不断射击;少数得以升空的P-40战斗机也与日军的零式战机展开了缠斗。 截止到上午9点45分左右,随着最后一架日机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这场持续了约110分钟的袭击才终于结束。 此时的珍珠港内满目疮痍:八艘战列舰中,四艘被击沉,其余均受重创;三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被炸沉或重创;近二百架飞机被摧毁在地面;超过2400名美军丧生,逾千人受伤。 美丽国的太平洋舰队彻底瘫痪。 而在万里之外的日本东京,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军舰进行曲》,播音员以颤抖和狂热的声音宣布: “帝国海军于今日凌晨在太平洋与美军进入战斗状态!” 这一天的太阳,对日本而言,是战术奇袭成功的荣耀晨曦;对美丽国而言,则是蒙受国耻、浸透鲜血的血色骄阳。 那个曾试图远离大陆战火的孤立主义大国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从此怀揣“勿忘珍珠港”的熊熊怒火,决心投入到这场全球战争当中。 就在珍珠港的硝烟尚未散尽时,电波已将这个震惊世界的消息传向全球各个角落。 当消息传到华夏长沙时,顾家生正与第五军的一众将领们研讨长沙城防。 当通讯员冲进来,将译电纸放在他面前时,顾家生的手指微微一顿。 终于来了,天知道……他期盼这一刻多久了…… 顾家生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指挥部里无人出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日本……” 顾家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 “终于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程远、张定邦、廖耀厢等一众将领。 “美丽国人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太平洋战争要爆发了,从今天起,日本将面对它无法想象的对手。我们的抗战……将不再孤单。” 他走回地图前: “诸位,这场战争的进程已经转向。而我们,要在这里打好自己的仗,让所有人看到,我华夏军人,配得上那即将到来的胜利曙光!” 第五军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般。 所有将领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他们知道,漫长的黑暗即将过去,而他们坚守的这座城,将成为刺破黎明前黑暗的第一缕锋芒。 随着日本偷袭珍珠港得手,美丽国也将正式融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滔天洪流中。 华夏的抗战,虽然前路依然艰险复杂,但真正的战略转机与胜利的曙光,已随着太平洋上的硝烟,降临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之上。 第8章 新的篇章 山城重庆。 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美日之间的最新消息: “委座……日本人对美丽国动手了,在夏威夷.....日本人对美丽国的太平洋舰队及珍珠港上的军事设施实了猛烈的攻击……” 总裁手中的水杯许久未动,已然半凉。这则消息来得太突然,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当总裁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了。 忽然,总裁的肩膀微微一松,他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总裁此刻脸上没有过多的震惊,也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释然,他眼底深处闪烁着别样的光。 “好!好!好!” 总裁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声音由低到高,最终在书房内回荡。 “日本人……狼子野心,终于还是走了这步绝棋!”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一幅世界地图前,看向了夏威夷的位置。 “珍珠港这一炸,美丽国百年孤立之梦,一朝惊醒!罗斯福再也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太平洋战争必起,这次世界大战将真正成为全球化的侵略与反侵略之间的斗争,我华夏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了!” 他立刻召来布雷先生,并口授要点。 “彦及呐.........即刻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表谈话。主要强调三点: 第一、此事件证明日本为世界之公敌,其侵略暴行已无界限之分; 第二、我华夏军民独力抗击日寇已逾四载,艰苦卓绝,今世界反侵略阵线明朗,我华夏抗战之意义与贡献,举世当有公论; 第三、我国必与友邦各国,尤其是美、英、苏等国,竭诚合作,共歼凶顽。” 总裁一口气吩咐完这些之后,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 “另电告胡适之(华夏驻美大使)嘱其抓住这一时机,全力游说美方,加速援华物资通道之开辟,尤其是滇缅公路安全及空军志愿队之事宜。此乃我争取实质援助之关键契机。最后.....此消息可大幅鼓舞我前线将士的士气,立即晓谕各部,如今国际形势已大利于我,务须坚定抗战必胜之信念,奋勇杀敌!” 等到侍从记录退出后,总裁独自留在书房。他望向东方,那里有他被战火撕裂的河山和迁都后始终未能回去的首都。 总裁喃喃自语: “苦撑待变……今日,这‘变’,终于让吾等到了。日本之覆亡,自今日始定。然,前途虽现曙光,但道路依旧险峻。如何在这大变之局中,为国家争得最有利之位置……” 总裁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那是一个政治家在历史转折点上的本能算计。 延安,杨家岭窑洞。 伟大的教员同志此时正披着一件破旧棉衣,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从夏威夷群岛划到日本列岛,又从日本列岛划向华夏广阔的战场。 他不自觉的点燃一根,并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烟雾在灯光下袅袅上升。与总裁不同的是,教员此刻脸上并没有狂喜,有的是一种洞悉历史规律的深沉和平静,以及在这种平静之下,更加坚定的神采。 “果然不出所料!” 他对着围拢过来的几位同志发表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这日本军国主义的野心和冒险性,最终还是驱使他们捅破了这个最大的马蜂窝。罗斯福不想打,丘吉尔盼着他打,现在好嘛,日本人帮他们所有人都做出了决定。 在战略上,这是日本法西斯自取灭亡的开始。他们以为打掉了美丽国的珍珠港,就能赢得时间解决‘华夏事变’,就能独霸太平洋.....这是在痴人说梦。 他们激怒的是一个拥有强大工业潜力的大国,这个大国一旦全力开动战争机器,小小的日本岛国,如何承受得起?” 教员同志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着陕北冬夜清冷的星空,仿佛能看穿时空,看到那太平洋上的硝烟与火焰。 “这对我们的抗战,是天大的好事。但好事要办好,不能躺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救。” 他转过身,又吸了一口香烟。 “老蒋那边,我猜.....这会一定会欣喜若狂,以为从此可以全靠外援,甚至会生出些待价而沽的心思。但我们要看到问题的另一面。” 他重新坐回桌前。 “第一、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从此有了坚实的基础。我们要高举这面旗帜,要更加积极地呼吁和推动一切反日力量的联合。 第二、日本为应付南洋和太平洋地区,必然要从华夏战场抽调兵力,至少是难以再增兵华夏战场了,其‘扫荡’的力度可能会有所变化,尤其是正面战场压力可能会减轻,但我敌后根据地仍将面临残酷的斗争。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巩固发展,扩大根据地。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抗战的胜利,坚决不能完全寄托在外援上面。美丽国参战.....充其量只是缩短了胜利的进程,但最终的胜利,还是要靠我们华夏军民自己去打出来,需要靠我们发动的人民战争打出来。老蒋若因此放松了抗战的努力,只想保存实力,那将是危险的。” 他指示机要秘书。 “立刻给前线的彭老总,还有各根据地发个通报。 基本精神是:客观分析形势的重大利好,强调国际援助条件将改善,但同时要提醒全党全军,必须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原则,要抓住日军战略重心转移的时机,狠狠的打击敌人,并壮大自己。 尤其是在华北、华中的各根据地,要时刻准备应对日军可能的‘抽肥补瘦’和更狡猾的‘清乡’与‘蚕食’活动。 另外,再以我党的名义发表一个声明,强烈谴责日本的野蛮行径,重申我们坚持抗战、团结、进步的方针,并呼吁加强国际、国内的团结,彻底打败法西斯主义。” 伟大教员的眼神深邃而坚定。 太平洋的风暴,在他眼中,不仅是滔天巨浪,更是推动华夏革命航船驶向胜利彼岸的历史风帆。 跟总裁不一样,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援助,更是内在力量的此消彼长和人民意志的不可阻挡性。 这一夜,在延安的这个窑洞里,星火虽微,却已洞见未来燎原之势的轮廓。 重庆与延安,这两座城市,两种反应。 重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后又紧绷起来的算计气息;延安的窑洞里则激荡着冷静分析后更加昂扬的斗志与深植于人民的信心。 太平洋上的这场惊天巨变,在华夏这片古老土地的权力中心和精神高地上,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又共同指向抗战前途的涟漪与浪潮。 历史的车轮,因珍珠港而剧烈转动着,华夏抗战的艰苦,也随着这一滔天巨浪翻开了至为关键的新篇章。 第9章 历史性站立 1941年12月8日,美丽国白宫,华盛顿特区。 美丽国,国会大厦内,参众两院的议员们、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内阁成员们,以及被特别允许进入的知名记者们,全都肃穆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通道尽头,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过去,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由侍从官推着进入国会大厦。 他此刻身着一身深色西装,面色凝重。 罗斯福总统被推到了讲台旁。按照惯例,总统先生将在侍从官的辅助下,移动到讲台后特制的站立支架前发表重要演讲。 然而今天,当侍从官准备像往常一样搀扶他时,罗斯福总统却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的国会大厦内一片寂静。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美丽国总统罗斯福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他的手臂上青筋毕现。身体开始缓缓前倾,这对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总统先生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也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的样子。 坐在第一排的国务卿,赫尔不自觉地想要起身去帮忙,但他的双手却被罗斯福总统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也仿佛在一刻被无限拉长了,这个因小儿麻痹症而双腿瘫痪的老人,这个十年来一直隐藏在公众视线背后的残疾人,此刻正用他全身的力气与自己的身躯搏斗着。 他的呼吸因过度用力而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分钟后,罗斯福总统的身体终于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轮椅。 他站起来了! 虽然还不是完全直立,他的双腿依旧无法支撑他的全部体重,但他就那样站立着,双手撑在特制的讲台上,脊背挺直。 阳光从国会大厦高高的穹顶玻璃窗洒下,正好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连上帝都在这一刻为他加冕了一层神光。 人群中突然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有几位女记者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这一刻,罗斯福总统的站立不再仅仅是一个物理动作,这个动作成了一个国家的隐喻。 一个被偷袭重创的国家,一个必须从打击中站立起来的国家。 “副总统先生,议长先生,各位参议员和众议员们...........” 罗斯福总统的声音响起,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圆润,变得沉重而有力。 “昨天,1941年12月7日!一个将永远活在耻辱中的日子,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遭到了日本海军和空军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 记者席上,一众知名记者开始疯狂舞动手中的笔,记录着这必将载入史册的演讲。 “昨天,日本政府还对美丽国发表了新的声明,妄图继续维持他们那虚伪的和平姿态。而就在那份声明发出的同时,日本的空军部队已经开始轰炸美丽国在太平洋上的珍珠港。” 罗斯福总统的叙述清晰而又冷静,但他所说的每个字里行间中都浸透着愤怒。他详细列举了截止到现在所有遭受袭击的地点,珍珠港、香港、关岛、菲律宾、威克岛、中途岛……每报出一个名字,听众席上的愤怒就累积一分。 “无论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来战胜这次蓄谋已久的侵略,美丽国人民都将以正义的力量,赢得绝对的胜利。” 他的声音开始逐渐升高。 “并且!我坚信,我们不仅将最大程度地保卫自己,还将确保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永远不会再危及我们。” 此刻,罗斯福总统的目光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听众: “敌对行动已经存在。如今,我国人民、我国领土和我国利益,都处于严重危险之中。” 短暂的停顿中,大厅里只有呼吸声。 “我请求国会宣布:自12月7日,星期日,由日本发动的这场无缘无故的、卑劣的袭击之时起,美利坚合众国与日本帝国之间已处于战争状态!” “战争状态”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众议员们,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全都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去鼓掌。 罗斯福总统等待掌声稍歇,才继续发言: “我们将不会忘记这次袭击的性质,也不会忘记它所代表的那种威胁。但今天,我要说的是:请让我们记住另一个事实,唯一值得我们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这句话,他在1933年就职演说中就提出过的名言,此刻在战争阴云下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应对经济危机,更是面对战争威胁的勇气宣言。 ......................... 当演讲接近尾声时,罗斯福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我们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我们的人民已经团结一心。我们将向这个无耻且卑劣的敌人证明,自由的人民在捍卫自己家园时,将拥有何等不可战胜的力量。 现在,请允许我以美丽国总统的身份,请求国会和全国人民,与我们并肩而立,完成我们面临的伟大使命。 我们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罗斯福总统依然站立在那里,但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衬衫,可他的姿势却没有丝毫松懈。 然后,整个美丽国国会大厦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持续的热烈掌声。所有的议员们、法官们、记者们,都在热烈鼓掌,许多人的眼中都含着泪水。 这一刻,罗斯福不仅作为一个国家元首站立着,更作为一个象征站立着,它象征着被偷袭后的美丽国并没有倒下,它象征着这个国家将用尽全力,从轮椅上站起来,去迎接它命中注定的历史角色。 侍从官推着轮椅上前,但罗斯福总统却摆了摆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用自己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坐回轮椅上。 这个过程同样艰难,但没人再为他担忧,因为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个人,一个国家,能够拥有怎样不可摧毁的意志。 而就在罗斯福总统演讲结束仅仅三十分钟后,美丽国参议院便以82票对0票,众议院以388票对1票,通过了美丽国对日宣战的决议。 太平洋的风暴已经彻底席卷了全球,每一个国家、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巨大战争阴云之中。 而历史也将永远会记住:1941年12月8日,在美丽国的华盛顿,有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用他的坚定意志力站了起来,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第10章 援华 壁炉里的火焰驱散着华盛顿冬夜的寒意,但室内的气氛却比炉火更加炽热。 巨大的亚洲地图上,华夏那片辽阔的土地此时已被重重标记。 罗斯福总统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沉静。 “约瑟夫!” 罗斯福总统开口了,他此时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几日前在国会里的激昂,有的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请坐吧,珍珠港的事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清醒了,包括那些至今还幻想可以置身事外的孤立主义者。” 罗斯福总统对面坐着的正是刚刚奉命从加利福尼亚赶来的约瑟夫·史迪威中将。 这位绰号“醋性子乔”的将军,以脾气火爆、语言尖刻和精通中文、并多次在华任职而闻名。 此时,他也意识到,总统先生的这次深夜召见绝非寻常。 “日本这个卑劣的赌徒,现在已经把他们的全部筹码押上了。” 罗斯福总统看向史迪威中将。 “日本人想速战速决,逼迫我们退出西太平洋。但他们却犯了一个战略错误,他们在深陷一个战争泥潭的同时还狂妄的向另一个超级大国开战,天知道日本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史迪威中将点点头,他太了解华夏了。 “是的!总统先生。但据我所知,华夏重庆,蒋委员长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了,他们装备低劣,补给匮乏。虽然他们还在坚持,但这个奇迹本身.......恐怕不会太长久了!” “嗯!正是如此。” 罗斯福总统拿起一份文件,又轻轻放下,仿佛那上面的数字已无需再看。 “我们曾经给华夏的援助……总是零零散散的,那是一种道义上的姿态。但现在,形势变了。华夏的持续抵抗,不只是关乎华夏的尊严,它更直接关系到我们美丽国小伙子们要在太平洋的岛屿上流多少血。” 现在,每多一个日本师团被牵制在华夏的山西、湖南,而不是开往菲律宾或瓜达尔卡纳尔,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份宝贵的战略礼物,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份‘礼物’能源源不断地送来。” 史迪威中将立刻明白了总统先生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了..........先生!我们要让华夏这个‘战争泥潭’变得更粘稠,好让日本人拔不出脚” “哦!你真聪明,约瑟夫。” 罗斯福总统的嘴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在今天下午,国会已经批准了《租借法案》适用于华夏。物资、武器、贷款……我们都会提供。 但你要知道这不是慈善,而是一笔投资。我们投资的是华夏战场对日本兵力和资源的‘消耗能力’。” 话已至此,罗斯福总统也不妨说的更加明白一点。 “然而,那位重庆的蒋委员长……他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盟友。他的‘待价而沽’和‘保存实力’的心思,我都有所耳闻。 我们不能让这些宝贵的美丽国物资,变成重庆政府某些人囤积居奇、甚至用来对付内部对手的筹码。 我们美丽国提供的每一支步枪,每一加仑燃油,我希望都能打在日本人的身上。” 史迪威中将立马顺着他的话语往下接。 “所以........先生,您需要一双眼睛,一只手,来确保这笔援华的战略投资不被浪费?” “NO!NO!NO!不止是眼睛和手,我亲爱的约瑟夫将军。我需要的是一个代表,一个能同时完成多项任务的人。” 罗斯福总统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打算任命你为我的驻华军事代表,中缅印战区美军司令,以及……华夏战区的参谋长!” 史迪威不禁扬起了眉毛。前两个职务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这“华夏战区参谋长”一职,却意味着他将直接进入蒋委员长的军事指挥体系,拥有理论上的监督和建议权。这是一个极为微妙,也极易引发摩擦的位置。 “这是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角色,总统先生。” 史迪威直言不讳。 “蒋是不会喜欢一个拥有实际权力、尤其是物资分配建议权的美丽国参谋长的。” 罗斯福总统的回答冷酷而现实。 “他当然不会喜欢,但是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们的帮助。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我亲爱的约瑟夫。 我们提供他所急需的血液(物资),而代价,就是我们必须确保这血液输进了正确的血管,而不是变成了他政治躯体上的浮肿。 你的任务就是监督这一点。利用你参谋长的身份,利用你对援华物资的评估权和分配建议权,尽一切可能,将资源导向真正对日作战的部队,你明白吗?我指的是一切能对日本人造成威胁的部队。” 史迪威接过话头。 “总统先生,我想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也包括那些可能不受蒋完全欢迎的部队!” 他指的是在华北敌后艰苦作战的“中G”部队,这一点双方是心照不宣。 罗斯福总统却并没有直接承认。 “约瑟夫.........我要的是最大化的能效。任何能有效消耗日本人的力量,在当前的战略天平上,都是值得考虑的。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强硬的态度。 我知道你和蒋今后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但我就需要一个不怕冲突、敢于坚持美丽国利益的人。‘醋性子乔’,他们都喜欢这么叫你..........对吗?而现在,我需要你的这份‘醋劲’。” 史迪威中将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地图上被日本占领的广袤华夏沿海地区。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总统先生。我的核心使命是:确保华夏战场作为一个有效的、能持续放血的伤口存在于日本国身上。为此,我将监督、推动,甚至迫使我们的盟友,将资源用于对日作战,而非他途。” “YeS!很精确的总结!” 罗斯福总统满意的靠回椅背,仿佛完成了一笔生意。 “记住,我亲爱的约瑟夫将军! 我们对华夏的友谊和支持必须是真诚的.........只要这种支持能最有效地服务于击败日本这一美丽国的最高国家利益 你去蒋那里,不是去做客人的,也不是去做学生的。你是一个管理者,是监督者,是美丽国利益的守护者。 记住,千万别被东方人的那套复杂的人情世故所迷惑了。我要的是结果,伟大的美丽国需要让日本人继续在华夏的战争泥潭里深陷。” 史迪威中将站起身,敬了一个军礼。 “我将以此为目标,总统先生。我会让每一分美丽国的援助,都尽可能地转化为射向日本人的子弹。” 罗斯福总统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东方。 “愿上帝保佑你,约瑟夫,也保佑美利坚的这笔战略投资,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地图上广袤的东亚地区。一次将深远影响战争天平与一个文明古老国度命运的任命,就在这个华盛顿的冬夜里尘埃落定。 史迪威中将即将启程,他携带的不仅是援华的承诺,更是一套以美丽国利益为核心的,政治与军事的博弈。 但.......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位带着使命与固执的将军的到来,将会如何搅动重庆的暗流。 而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使得历史的洪流.........悄然转了一个弯。 第11章 财神爷来了 1941年12月18日,湖南长沙。 第五军的将士们正如同筑巢的工蚁般,正在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搬运着弹药。 城东的一处核心阵地前,顾家生放下望远镜,目光看向几座新加固的隐蔽碉堡。他指着那些预留的射击孔,对身后的工兵团长沉声吩咐: “这里,这里,还有那边两个……把老子弄’来的那十二挺苏制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全搬进去,在水泥基座上焊死。” 工兵团长微微一愣: “军座,那可是高射炮……搬进碉堡,射界不就……” “死脑筋!” 顾家生斜了他一眼。 “谁规定高射炮只能抬头打鸟的?把高射脚架拆了,改成平射固定座。用这玩意儿,打小鬼子的铁王八....贼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小鬼子的九五式、九七式坦克,正面装甲扛普通战防炮没准还凑合,但绝对吃不住这37毫米高速穿甲弹在几百米内的直射。咱们的这些碉堡.....就是专门用来开罐头的,小鬼子的坦克来一辆,我就给他凿穿一辆。” 他走到一处射击口,伸手比了比角度,眼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好怀念啊……就是这个味道。就不知道这次,小鬼子经不经打。” 他的话音刚落,顾小六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他的身前,立正敬礼,将一份电文递上: “四少爷,总裁侍从室,发来的急电!” 顾家生眉头骤紧,接过电文迅速看了起来。短短的几行字,让他脸上的专注瞬间冻结,随之化为愕然,最终沉入一片阴霾。 电文里让他接电后即刻交接防务,以最快速度赶往芷江机场,那里已有专机等候。务必于次日(12月19日)正午前抵达重庆。原因是“盟军重要军事代表、美丽国总统特使史迪威中将即日抵华,“老头子”将亲率国民政府一众军政要员迎接。凡前线无即刻接敌之重大战事的高级将领,均须出席,以示敬重与团结。 “所有……没在火线上的人,都得去?” 顾家生抬起头,望向正在紧张备战的长沙城,望向那些刚抬进碉堡的高射炮管,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涌上心头,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跳出来“搞事情”了,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这个时候........他却要因为一场后方的盛大迎宾,而离开自己的部队? 荒唐! 可那“荒唐”的念头只窜起了一瞬,便被另一股思绪压了下去。史迪威……这个名字在他脑中迅速展开,貌似......这老小子不只是一个美丽国将军的代号,他好像还代表着《租借法案》里那海量的物资:飞机、火炮,他还代表着能真正改变战局的力量通道。 这位“醋性子乔”,手里攥着的,是能让前线将士少流多少血的资源。 这个史迪威绝对不仅仅是“督军”而已,他更是能直接影响援华物资分配流向的重要人物。“老头子”如此兴师动众,背后是对这份资源的极致渴望,也是一场做给盟军看的外交大戏。 心思电转间,顾家生眼中的阴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 刚才的抵触与恼怒是真的,但若是只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那便是愚蠢了。这前线是要守,可这后方的人际往来,未必不是另一个战场。 “还是要去见见这位“活财神”,摸一摸他的脾性,甚至……在“老头子”组织的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上,为自己、为第五军,探一探门路,好像也不无不可?” “六儿!” 他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波澜。 “你去通知一下郭副军长,我奉校长急令,需要即刻赴渝一趟。这长沙城的防务,一切按三号方案执行,要求他全力备战,不得有误!” “是!” 顾小六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回过头,嘀咕着。 “四少爷.....你说,这美丽国来的究竟是多大的“鬼佬”?这阵仗也太吓人了一点吧……前线都快打起来了,还得抽人去接驾?” 顾家生整了整军帽,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冷笑一声。 “阵仗?当然要大啦!要知道,人家手里攥着的.......可是我们望眼欲穿的物资。飞机、大炮。校长这是要告诉美丽国人,也同时在告诉盟军高层,我们究竟有多么‘需要’他们,又是多么的‘重视’他们。” 他的目光仿佛已越过长沙,看到了那位即将抵达重庆的史迪威将军。 “既然是非去不可……” 顾家生最后看了一眼长沙城。 “那就去会会这位‘活财神’,倒也不算全无价值。” 引擎嘶吼,卷起漫天尘土,吉普车疾驰远去。长沙城的战火在即,重庆的宴席却先一步摆开。顾家生只不过是从一处战场,转向了另一处或许更为复杂的“战场”。 1941年12月19日,重庆,珊瑚坝机场。 机场跑道两侧,宪兵持枪肃立,仪仗队礼服笔挺,铜管军乐队已悄然就位。更引人注目的是停机坪前那片将星云集、呢子大衣与戎装混杂的景象。 几乎半个国民政府的军事委员会、军政部要员,以及所有能从前线抽身的高级将领,此刻都屏息静立于此,当然也包括顾老四在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雾气迷蒙的天际。 总裁身着特级上将的戎装,外披一袭黑色大氅,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脸上此时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每隔片刻便不自觉扫向天空的目光,泄露了他的内心此时也不平静。 自珍珠港的惊雷炸响,总裁所苦盼的“变局”已然到来,而今天即将降落的这个人,便是这变局具象化的第一道曙光,更是撬动那庞大美援物资的关键点。 为此,他不惜以最高规格,铺陈这场“礼遇的盛宴”。 总裁微不可察地整理了一下手上雪白的手套。 这时,巨大的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云层。一架涂着美军标志的C-47运输机,如同巨鸟般冲破雾霭,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 首先出现的,是史迪威中将那瘦削的面孔。他戴着一顶旧军帽,肩章上两颗将星简洁而醒目。史迪威中将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盛大得超乎想象的欢迎场面,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严肃。 就在他双脚触地的瞬间,军乐队骤然奏响了激昂的迎宾曲,铜管嘹亮,鼓点铿锵。仪仗队指挥官“唰”地拔出指挥刀,带领全体士兵行持枪礼,动作整齐划一,震撼人心。 总裁脸上漾起热情而克制的笑容,率先迈步迎上。他身后的文武大员们亦步亦趋,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着。 “史迪威将军!我代表华夏政府与全体军民,以最诚挚的热情,欢迎您的到来!” 总裁伸出手,声音洪亮,透过特意安排的扩音设备,回荡在机场上空。 “将军不畏险远,在此全球反法西斯同盟并肩作战的关键时刻莅临华夏,实乃我两国深厚友谊的体现!” 第12章 钓鱼 史迪威立正,回以一个标准的美式军礼,然后他握住总裁的双手。语调平稳: “非常感谢委员长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我受罗斯福总统的委托而来,旨在与华夏英勇的军队携手,共同面对我们凶恶的敌人。” 他的中文虽说的不是那么的字正腔圆,但却用词准确,显然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四周镁光灯顿时闪成一片,记者们拼命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此刻,总裁眼中的史迪威,是盟军的代表,是希望的象征,是通向强大外援的桥梁。 他笑容满面,亲自为史迪威一一引荐身后那些显赫的名字:何应亲、白重喜、陈程、薛跃、顾家生……每一位被介绍到的将领都挺胸抬头,向史迪威致以郑重的军礼或热情的问候,场面隆重而周到。 史迪威保持着军人的礼貌,逐一回礼,眼神逐一从每一个华夏高级将领的脸上掠过,仿佛在初步评估这些即将与之共事的同僚。 此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殷切期待,那是对援华物资、对胜利、乃至对战后地位的无言渴望。 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中央、承载着如此多重托的感觉,让他肩头微微一沉,但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寒暄完毕,总裁亲自陪同史迪威走向等候多时的车队。车队前方,摩托车开道,沿途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当那辆为首的黑色防弹轿车缓缓驶离机场时,道路两旁甚至出现了组织好的学生与民众队伍,他们挥舞着中美两国的小旗,喊着欢迎的口号,这一切,都是经过了精心的编排,旨在向这位美丽国特使展示华夏的“团结”与“热忱”。 车内,总裁与史迪威并肩而坐。总裁指着窗外掠过的山城街景,语调深沉: “将军请看,这便是我华夏的战时首都,虽遭日寇肆虐,但却百折不摧。我全体军民之抗战决心,亦如是。” 说罢,他的目光诚挚地转向史迪威。 “贵国此番毅然参战,全球正义的力量为之振奋。未来物资通道、联合作战诸事宜,还望将军鼎力协调,华夏战场,必不负贵国所望,予日军最大之牵制。” 史迪威望着窗外,那些标语和面孔飞速后退。他点了点头,声音却平稳且务实: “我理解当下解局势的紧迫性,蒋委员长。我会尽快了解情况,并向华盛顿清晰传达华夏的需求与所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有效的合作是需要建立在彼此清晰的认知与信任的基础上。” 他的话严谨并带着一丝保留,这符合一位负责任的军事使节的身份。总裁微笑着颔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此刻,他尚未完全意识到,身边这位看似只是“特使”和“协调人”的美丽国将军,被赋予了多么重大的职权,而那职权又将如何与他自身的权威产生复杂的交织与碰撞。 此刻的盛大欢迎仪式,只是甜甜蜜月的开始,常言道“蜜月之后就是一地鸡毛。此时的甜蜜却也悄然拉开了未来一系列摩擦与博弈的序幕。 车队在森严的护卫下,驶向那戒备最森严的官邸。一场更为私密、却也注定更关乎实质的会谈,即将在那里展开。机场上恢弘的迎宾曲似乎仍在空中隐隐回响,但在那旋律之下,两种不同的战略思维、行事风格乃至国家利益的考量,已然开始了它们的初次接触与试探。 ..................... 水晶吊灯将宴会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留声机里播放着柔和的西洋乐曲,长桌上铺着雪白餐布,银质餐具与晶莹酒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空气中混合着雪茄烟丝、香水与菜肴的复杂气味。这是战争阴云下刻意营造出的奢华,意在向尊贵的客人展示东道主的实力与从容。 冠盖云集,将星闪耀。总裁红光满面,周旋于一众宾客之间,不断将史迪威中将引荐给各界要员。史迪威则保持着礼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标准的军姿在众多宽松的礼服与长衫中显得格外挺拔,也略显格格不入。 顾家生安静地站在靠窗的一角,军装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与周遭热烈的寒暄应酬形成微妙对比。 他看着被人群所簇拥的史迪威中将,再看着总裁热情洋溢的侧脸,他知道,机会是需要自己去创造的。 终于,史迪威借故暂离人群中心,走向餐台取水。顾家生看准时机,端着酒杯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将军!” 顾家生走近,用流利的英语与他沟通。 “重庆的雾气总是过于浓厚了。不过相比起伦敦的工业煤烟,这里的雾气希望不会引起您的不适。” 史迪威正准备取水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看向顾家生,这个开场白........ “顾将军?” 史迪威准确地回忆起这个名字,他省略了所有的寒暄。 “您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客套。” “抱歉,请原谅我的冒昧,因为时间不多了........将军。” 顾家生的语气平静,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珍珠港的爆炸声,不仅惊醒了美丽国,也彻底改写了日本的剧本。他们原以为能在华夏战场‘解决麻烦’,现在却不得不进行一场豪赌。” 史迪威微微一笑。 “眼前的这个姓顾的将军.....有点意思啊,他这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吗?” 这时顾家生继续阐述着。 “恕我直言,将军。日本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石油、橡胶、锡……这些他们全都.......没有。他们发动战争的本钱,是从我华夏的东北和华北掠夺的煤铁资源,以及战前储备。但现在,他们的战争机器同时指向了太平洋和华夏腹地。” 顾家生在关键时刻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宴会的墙壁,望向远方。 “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不是战略和战术上的决策。而是‘时间’和‘资源’这两条正在飞速燃烧的导火索。日本人每在我华夏多待一天,他们的石油储备就少一截;每向东南亚派出一艘船,他们在华夏的兵力就会薄一分。” 第13章 鱼儿咬钩了 顾家生的这番话,精准地概括了史迪威和华盛顿在战略决策层对日本困境的核心判断,甚至还更为犀利一些。 史迪威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从原来的审视变成了探究。 “哦~我亲爱的顾将军,所以.......您认为华夏战场对世界的意义是?” 史迪威引导性地提问。 “不是‘拖住’日本人,将军。” 顾家生轻轻举杯向史迪威示意了一下。 “我认为是“是持续地、高效地‘消耗’他们。消耗日本人原本应该用于南洋的精锐兵员,消耗他们维持战争机器的宝贵燃油和物资,消耗他们最稀缺的时间窗口。 华夏战场,应该成为一架为日本量身定制的‘战略消耗机器’。” 他用了“StrategiC AttritiOn ApparatUS”这个带有美式、且专业的军事术语。 史迪威的内心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正是罗斯福总统对他耳提面命的战略核心,要让华夏成为消耗日本的泥潭。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华夏将领,不仅完全理解,而且用更直接的语言表述了出来。 “很深刻的分析,顾将军。” 史迪威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那么,依您之见,这台‘机器’要如何保持最高效的运转呢?”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同时也是美丽国最终要达成的战略目标。 顾家生却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他决定继续抛入饵料,让史迪威这条大鱼咬的更深一点,这样才不容易脱钩。 “关键在于两点,将军!第一点,要确保消耗发生在‘正确’的地方和部队身上。这意味着援助必须尽可能流向那些真正在作战、并能造成最大日军伤亡的部队,而不是被囤积或损耗在非战斗环节。 第二点,我们需要为这架机器提供最关键的‘润滑剂’和‘催化剂’。比如........保障滇缅公路这条血管的畅通,其战略价值远大于直接送来十船的装备;再比如........提供针对性极强的装备,让关键部队获得‘局部优势’,从而撬动更大的战果,就像........就像用一把扳手卡住一个齿轮,就能让整台机器失衡一样。” 顾家生说的是资源配置哲学和战略杠杆的原理。这也正是史迪威被赋予的、也是最棘手的使命。 就在史迪威的思维被紧紧抓住,迫切想听他继续展开论述“如何鉴别‘正确的’部队”、“什么是‘局部优势’装备”时,顾家生却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只见他非常自然地抬手看了看腕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神色。 “哦~将军,请原谅我的失礼。忽然想起在离开长沙前,还有一份报告尚未处理完毕,我需要去确认几个数据。” 他微微颔首,语气真诚。 “与您的交谈令人深受启发。或许,等您有机会审阅各战区实战报告时,我们还能有机会更具体地探讨……如何让理论上的‘消耗机器’,转化为日军伤亡报告上一个个实在的数字。” 顾家生没有回答史迪威的追问,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承诺。 他就这么的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谈话,转身离开。 将一个巨大的战略构想和一连串急需解答的具体问题,留给了心潮难平的史迪威。 史迪威站在原地,宴会上的音乐、谈笑仿佛瞬间远去。 他此时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战略消耗机器”、“正确的地方”、“局部优势”、“滇缅公路的价值远超十船装备”……这些观点与他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契合,甚至更具锋芒。 而这个顾将军,却像只是随意分享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看法,便匆匆离去处理他的前线军务去了。 这种被瞬间拔高到战略共识层面,又在最关键的操作层面被悬空的感觉,让史迪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必须立刻、详细地了解这个顾将军,了解他的部队,了解他的一切。这个人看待战争的视角,与他遇到的任何华夏军官都截然不同。 “真有意思,顾家生?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 史迪威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已经离去的背影,然后迅速而隐蔽地朝自己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垂钓者已收竿离去,而水中被搅动的波澜,却让“鱼儿”再也无法继续快乐的游动了。 顾家生轻描淡写抛出的战术鱼饵,是一整幅关乎美丽国核心利益的战略拼图的一角。这由不得史迪威不紧紧抓住,进而追索全貌。 一直在稍远处的副官兼随从参谋弗兰克·多恩准将此刻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史迪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吩咐着: “弗兰克,你去想想办法,弄一份刚才那位顾将军……顾家生的完整生平履历,还有他参与过的主要战役报告,越详细越好。 我要看到他的全部资料,注意一点,我要的是原始档案,我不要那种被华夏人刻意修饰过的战报。 我倒要看看,他这是来博取美援而使用的手段,还是确实真正拥有战略眼光,是个会打仗的华夏将军。” 多恩准将低声回应: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史迪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重新挂起了那副礼貌的笑容,迎向正朝他走来的总裁和几位部长。 宴会的乐曲依旧悠扬,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但在史迪威心中,这场盛大欢迎的面纱之下,某个具体的、值得关注的人名,已经被悄然标记。 而另一端,顾家生也不准备继续待在这里了,做戏做全套,刚才自己都把话说满了。 刚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回家抱老婆他不香吗?在刚才与史迪威的短暂对话中他已经抛出了足够香甜的诱饵,也接收到了鱼儿咬钩的信号。 他知道,自己这个名字已经成功地入了那位“活财神”的待办事项中。至于这份关注能带来什么,是机遇还是麻烦,则是下一步需要权衡的事情了。 此刻,纵有千般机变、万种筹谋,也抵不过家中两位即将临盆的夫人在他心头沉甸甸的份量。 至于史迪威?既然种子已经播下......那么哪凉快让他去哪待着好了,他顾老四要回家抱老婆去了。 第14章 我是读春秋的 顾家生刚一踏出灯火辉煌、喧嚣犹在耳的主宴会厅,步入侧厅稍显昏暗的走廊,一个身影便窜了过来,正是顾小六。 他军装整齐,但却将帽子拿在手里不停扇着风,显然在这暖气过剩的侧厅候得有些焦躁,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四少爷!” 顾小六此时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您可算出来了!这里头……没人为难您吧?我瞅着您跟那个高个子鬼佬将军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的目光在顾家生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找出点什么东西来。 顾家生看他那紧张又八卦的样子,失笑道: “为难?你家少爷我不为难别人就不错了。” 顾小六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好奇心彻底占了上风,他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四少爷,我有个事儿憋半天了,实在想不明白。” 他挠了挠头,终于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您……您啥时候学会那鬼佬话的?还说得那么溜!我听着跟广播里似的,我跟了您这么多年,除了您让我去买的那些个洋货、洋油罐子上有几个鬼画符,也没见您学过这个啊?” 他满脸都是“这不科学”的困惑,记忆里,自家少爷除了打仗、练兵、看地图……逛窑子……闲暇时顶多在书房捧本书,看的多半还是《孙子兵法》、《春秋》、《三国》这类的,要么就是话本小说,也没见他什么时候学过洋文啊。 顾家生脚步没停,闻言抬手就给了顾小六脑门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哎哟!” 顾小六捂着额头,委屈地叫了一声。 “让你小子平时多读点书,多读点书,耳朵听出茧子了吧?” 顾家生笑骂,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怪。 “现在傻眼了吧?连你家少爷我什么时候偷偷进步了都不知道。这年头,不懂几句洋文,怎么跟这些‘盟友’打交道?怎么把咱们缺的东西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 顾小六揉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 “读书……读书……”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噢~我想起来了,读书!” 他快步跟上顾家生,脸上露出一种“我可算逮着了”的得意又神秘的表情。 “四少爷,您可别蒙我,您说的读书……是不是指您在书房里,捧着那本《春秋》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顾家生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侧目瞥了他一眼。 顾小六却更来劲了,他双手比比划划: “对!就之前,有回我给您送茶,您正看书入神,没留意我。我眼多尖啊,瞅见您那本《春秋》……它里面可夹着东西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顾家生不语,便自己揭晓答案。 “是另一本书!封皮我没看清全,但我看见书名了是三个字的!少爷肯定这个时候偷偷用功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信心满满: “第一个字,是个‘金’字!金子的金!最后一个字,我敢对天发誓,是个‘梅’字!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梅!中间那个字……被您手指挡着,我没瞅着,但肯定是本书没错!” 顾小六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逻辑自洽,兴奋得直嚷嚷: “四少爷,您是不是从那本金……金什么梅里头,学会的鬼佬话?我的老天爷,那本书难不成是用鬼佬话翻译写的《春秋》?还是那里头有啥学鬼佬话的秘法?啧啧.....四少爷您可真是……真是个大天才!看个书自学都能学的这样好!” 他看向顾家生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不可思议,仿佛自家少爷掌握了一项了不得的绝技。 顾家生听着他这通活灵活现、错得离谱却又自圆其说的“推理”,再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我懂了”的恍然和“这也行?”的震惊表情,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观察力是有点,可惜全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而且这联想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他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又作势要敲,顾小六赶紧缩脖子躲开。 “就你眼尖,就你聪明!” 顾家生没好气地说,却也懒得去纠正他那关于“金什么梅”和“学外语”之间荒谬的因果关系了。 “少在这儿瞎琢磨了,赶紧去把车开过来。这劳什子宴会,早点走人清净。” “得令!” 顾小六见自家少爷不否认(他自动理解为默认)更加确信自己的“重大发现”,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开车了。 一边跑,脑子里还一边回味: “嘿,四少爷不愧是四少爷,看本“闲书”都能看出门道来,还是洋文门道!以后谁再说读书没用,我顾小六第一个跟他急!” 顾家生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凉风一吹,宴会上那些机锋算计带来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散了些。 自己可不就是在学习么,不学习一下又怎么进步呢,自己会英语当然不是这个时空学习得来的,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上一世为了学好这英文,他可没少努力...........不过这些东西,自己跟小六儿是解释不了的,让他胡思乱想也好。 顾家生独自站在廊檐下,冬夜的寒风与远处宴会大厅里隐约飘来的音乐形成微妙隔膜。 他望着顾小六跑远的方向,那憨货脑子里的离谱推论让他摇头失笑。 “这个傻小子……”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看的是什么“西门大官人”。他读的是《春秋》好吧! 冷风一吹,思绪也从方才的插科打诨中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的轨道上。 今晚与史迪威的短暂交流,哪怕史迪威最后还是脱钩了,但在未来争取美援时,自己的第五军应该也是第一批换装的。 ………… 顾家生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里的“清单”已经开始飞速列项起来。 史迪威这条线既然已经搭上,那后续的“功课”就必须要做足了。 美援的蛋糕固然诱人,但怎么分、分什么,这里头的学问就大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个时期,有哪些装备是经过历史验证过的,是真正适合华夏战场的,哪些又是能让他的第五军战斗力产生质变的装备。 第15章 他居然打满了全场? M1加兰德步枪?好东西,半自动火力能极大提升步兵班的压制火力,缺点嘛就是弹药消耗惊人,对后勤是个巨大的考验,不过......这有了阿美瑞卡人民的全力支持与援助。这点后勤压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呐! 勃朗宁M1919A4中型机枪和M2HB重机枪?这尼玛才是基层火力的骨干,尤其是M2重机枪,拿这玩意用来打日军的薄皮装甲车和土木工事.....啧啧,怎一个残忍可以形容的? 60毫米、81毫米迫击炮?这个必须要有,这玩意是山地丘陵作战的利器,可比现在自己用的那些笨重的山炮灵活太多了。 还有那“坦克杀手”巴祖卡火箭筒……顾家生嘴角微微上扬。这玩意儿虽然早期型号有些毛病,但用来对付日军坦克和碉堡,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还有那火焰喷射器.........这玩意,他顾老四可是心驰神往许久了。都是好东西啊! 至于更大的家伙,比如105毫米榴弹炮,乃至飞机坦克,都可以作为远期目标,目前嘛..........先在史迪威那里挂个号先,华夏有句古话说的好,要徐徐图之。 “得赶紧回去,把想到的这些都记下来。” 顾家生心中暗暗思虑: “要不然真等美援下来的时候,自己递上去的不能是空泛的‘我要援助’,而得是一份有数据、有分析、有战术构想的具体‘采购建议’。” 自己要让美丽国人觉得,把装备给自己的部队,那才是一笔看得见回报的优质投资。 自己不能只会伸手等待分配,反而必须要学会动手去拿,去争,去明确地要求。 ........................................ 宴会结束后,史迪威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而他的副官弗兰克·多恩准将正站在桌前,神情有些古怪,他脸上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难以置信。 “弗兰克,这就是你搞来的‘全部资料’?” 史迪威的手敲击着最上面一份摘要报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怀疑。 “这份东西读起来就像是华夏人的英雄传奇故事,而不是一位将军的履历。我要的是原始战后报告、伤亡清单、敌方确认报告,不是这种……文学创作!” 他将那份摘要推开,紧紧的盯着多恩准将。 多恩准将则挺直了身子,苦笑了一下: “将军,我理解您的怀疑。事实上,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些汇总内容时,我的反应和您一模一样。所以我动用了我们能接触到的所有渠道,包括部分日军战史资料的翻译件、我方武官处的零星记录,甚至尝试交叉核对过日军在不同时期公布的、隐去具体对手番号的某些‘意外损失’。” 他上前一步,拿起那份摘要,却又放下。 “让我们从头开始,按时间顺序,只说最核心、且经过至少两个独立信息来源佐证的事实。” “淞沪会战,1937年秋。” 多恩准将的声音变得平稳而起来。 “时任暂编72师独立营营长的顾家生,在一次精心策划的夜间突袭中,有极高可能性(此处依据为日军该联队战后已被彻底取消番号)缴获或摧毁了该联队的联队旗。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军。对日军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史迪威扬了扬眉毛,没说话,但此时他的兴趣明显更浓了。 “金陵保卫战,1937年冬。” 多恩准将继续。 “正值华夏军队全线崩溃之际,时任455团团长的顾家生所部在金陵城收拢溃兵后,主动退入已成废墟的金陵城区,与日军进行了一场为期近四天的残酷巷战。根据日军战后承认的战报,他们在该区域‘肃清残敌’付出的伤亡远超预期,且‘敌军一部趁乱突围’。顾家生本人率约三百余残兵成功突围。” “徐州会战,1938年春。” 多恩准将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 “先于小枣庄全歼冒进的日军铃木支队。更关键的是,在獐山设伏,击毙了日军第10师团濑谷支队的支队长濑谷启少将。而这一点,在日军公开的将官战殁名录中有明确记载,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史迪威此时已经双臂抱胸,眼神变的专注起来。 “武汉会战,1938年秋。” 多恩准将几乎像是在背诵一份不可思议的清单。 “首先是富金山之战,顾家生指挥一个王牌师,面对日军第13和第16师团的轮番猛攻,坚守富金山阵地长达十五天之久,日军尸横遍野却始终未能突破。随后,又在万家岭战役中,参与了最终围歼日军第106师团的战斗,并有明确战报记载,其麾下部队在乱军中俘获了试图化装逃跑的日军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是的.....将军,是生擒!” 史迪威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轻微的“嘶”声。 “之后是第一次长沙会战,顾家生的部队设计抓住了日军奈良支队的破绽,予以重创,哦.....不对,是全歼;昆仑关战役,与杜聿民的新一军协同,重创了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最近的一次战役是在晋中地区,他指挥的第五军与其他华夏地方部队配合,成功收复了太原城。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华夏军队收复的唯一一座省会级城市。” 多恩准将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将军,所有的这些,我剔除了明显夸张的宣传部分,只保留了有战报互证、有地理时间逻辑的核心战果。将军.....我必须说,尽管这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就目前我们能核查到的证据而言,这份战绩清单……很可能是真实的。 至少,日军在对应时间、地点承受了清单上所描述的这些重大损失,而顾家生的部队,恰好都在那里,并且被记录为主要或重要参与方。” 史迪威久久地凝视着桌上那些文件,仿佛要透过纸面看到那个在宴会上与自己谈论“战略消耗机器”的年轻将军。他脸上的不满和怒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浓烈的好奇心。 “一个……从1937年打到1941年,几乎打满了所有华夏的关键战役,并且每次都能让日本人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甚至创造奇迹的将军?” 史迪威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消化着这个不可思议的信息。 第16章 终于来了 史迪威又想到今晚顾家生对他说的,需要‘让关键部队获得局部优势,从而撬动更大的战果’…… 他抬起头,看向多恩准将,双眼放光。 “弗兰克。” “在,将军。” “我需要你找到他部队的详细编制、当前部署、补给状况,以及……他最详细的、关于未来作战和装备需求的构想。恩.....这件事越快越好。” 史迪威停顿了片刻,又再一次地补充着。 “我想.....我们可能真的发现了一块被尘土掩盖的钻石。或者说,一台已经证明了自己效能的、现成的‘消耗机器’就摆在我们的眼前。我需要知道......如果,给这台消耗机器注入我们美丽国的钢铁,他能输出多大的战争功率。” “是,将军!” 多恩准将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史迪威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重庆沉沉的夜色。宴会上顾家生那看似随意的谈话,此刻与这份骇人听闻的战绩清单重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清晰又极具诱惑力的战略构想。 “顾家生……” 史迪威低声念起这个名字,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并非出于社交礼仪的、带着真正兴趣的笑容。 “看来,我们之间的谈话,必须尽快有‘下半场’了。我越来越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了呢。” 三日后,重庆。 史迪威坐在办公桌前,多恩准将的办事效率很高,更详细的信息已经汇总好,核心结论非常清晰:顾家生所指挥的第五军是国民政府首屈一指的王牌部队,也是一支极具战术韧性、擅长捕捉战机和创造“奇迹”的部队,其指挥官顾家生兼具罕见的实战直觉与超越同僚的战略视野。 然而,在重庆这错综复杂的政治蛛网与无处不在的军统耳目下,如何与这样一位身处聚光灯边缘却又牵扯多方利益的将领进行一次真正坦诚、不受监视的交流,成了比评估其价值更加棘手的问题。 史迪威当然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去约见顾家生,但这么一来必然会惊动太多人,同时也会立刻被赋予各种猜测和标签。而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次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接触。 史迪威按下呼叫铃,这一次进来的却不是多恩准将,而是一位身着便装、气质精干、眼神平静无波的中年男子。他是战略服务办公室(OSS)派驻重庆小组的负责人,代号“雪松”。 “将军,您找我?。” “雪松”的声音平淡,不带多余的情感。 “我需要安排一次会面。” 史迪威开门见山,将一张写着顾家生姓名和第五军简况的卡片推向桌边。 “与这位顾将军的会面。时间、地点、方式,必须绝对隐蔽。前提是,不能引起我们那位东道主蒋委员长,以及他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的丝毫警觉。 “雪松”拿起卡片,迅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将卡片收起,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 “悦心轩”内,顾家生又来放松了。 正当顾家生酒意刚刚有些上头,兴致来到最高处之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小六闪身进来,脸上一片凝重,他凑到顾家生耳边,轻声汇报: “四少爷,有些不对劲!” 顾家生放下酒杯,眼中朦胧的醉意瞬间清冷。 这“悦心轩”虽说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自己出门一向是有军统局的人秘密跟随的,并且还有顾小六的卫兵警戒,现在六儿过来汇报说不对劲,那此地就不宜久留。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伙计,也不是预料中的黑衣特务。 先一步进来的是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气质儒雅却目光如静水深潭,正是代号“雪松”的美丽国OSS负责人。 紧接着,他侧身让开,随后,身着便装、头戴软呢帽的约瑟夫·史迪威中将,便出现在了门口。 在看到史迪威的那一刻,顾家生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了,有能力在这国民政府的心脏地带,施展通天手段的还有美丽国的盟友。 此时,想来军统那些盯梢自己的人,恐怕正被什么“交通事故”、“紧急调查”或更巧妙的理由,暂时“请”离了这片区域,甚至可能毫无察觉自己已成了局外人了吧。 史迪威摘下帽子,仿佛此刻他只是赴一场寻常的约会。同时,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棕色纸包。 “哦!我亲爱的顾将军!” 史迪威用夸张的语气做了一个开场白。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的雅兴。我听说这家店的……嗯,氛围很独特。顺便,我就带了一点肯塔基的‘土特产’,或许这酒比华夏的酒更合你接下来谈话的胃口。” 一边说,他还一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纸包,里面显然是一瓶波本威士忌。 “雪松”朝顾家生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一旁的顾小六,没有任何言语,点了点头便无声地退出了雅间,临走之际还轻轻带上了门,嘿!还挺有礼貌的。 他的存在和离去,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外面的一切,都在美丽国人的掌控之中。 顾家生看着史迪威,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诧、了然,以及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神色。 他轻轻的放下酒杯,对紧张侍立在侧的顾小六摆了摆手: “六儿,这儿没事了。你也出去吧,我和史迪威将军……单独的聊一聊。” 顾小六看了看史迪威,又看了看自家少爷,确认过眼神,这才按下满腹惊疑,低头退了出去,门再次被轻轻关好。 现在,在这间“悦心轩”的雅间里,就只剩下了顾家生与史迪威两人。史迪威不请自坐,他打开纸包,拿出那瓶波本,熟练地斟上两杯酒。 “现在.....为我们的……‘意外’相遇而干杯?” 史迪威举杯,嘴角难得的露出一股笑意。 顾家生也端起杯子。威士忌的醇厚香气,与眼前这位本应在聚光灯下的美丽国将军,形成了奇特的混合。 突兀,却又顺理成章。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随即举杯,迎向史迪威的目光。 这不也正是他一直在期待着的么? 顾家生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直抵肺腑。 窗外,山城重庆的冬夜依旧沉暗;窗内,一场即将改变顾家生命运的对话,却在这弥漫着东西方酒气的方寸之间,开始了............ 第17章 不想当司令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史迪威的不请自来,说明顾家生之前撒下的“饵料”已然奏效。 但此刻若急于收线,反而可能惊走这条敏感而务实的大鱼。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抛出点真正让对方觉得“意外”的东西,勾住对方更深层次的好奇心。 “亲爱的史迪威将军!这‘意外’的相遇,往往是因为存在‘必然’的需求。我想,您此刻坐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和我一起痛饮这美酒的吧。” 史迪威嘴角动了动,未置可否,只是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顾家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桌上那瓶肯塔基的“土特产”,语气愈发舒缓,甚至带上了几分老友闲聊般的随意。 “在之前的宴会上,我提到了一些粗略的想法,是关于‘消耗’,关于‘局部优势’,关于滇缅公路。这三方面,对吗?” 史迪威喝了一口威士忌,眼神里的玩味更浓,像是在说,不错,请继续你的表演。 顾家生见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史迪威听。 “关于以上三点,我想........您和华盛顿方面恐怕早就有不止于草案的东西了吧?让我猜猜看……” 他突然朝着史迪威玩味一笑。 “在您和您的国家那里,我华夏战场被标记为何物?是一个……巨大的、现成的‘战争泥潭’?是用来消耗日本陆军的主力....这没错吧? 为此,贵国还可以适当的提供一定规模的援助,增强一部分华夏军队的战斗力,让我们能更有效地扮演这个‘消耗者’的角色。 而为了确保这个‘战争泥潭’的活力和外部输血通道,缅甸……尤其是滇缅公路的方向,势必会成为焦点,甚至,不排除派遣美军部队直接介入,以打通并确保这条生命线。 当然,顺便还能巩固一下贵国和日不落帝国之间的友谊。我说得对吗?” 顾家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开始观察着史迪威的反应,见对方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神深处细微的闪动却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顾家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不过是说出了对方心底早已成型的战略,并无惊人之处。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展示自己不仅能看到棋盘,更能读懂对弈者的心思。 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体现。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却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将两人关系定位推向微妙岔路口的问题: “所以......将军,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以何种身份交谈呢?是美丽国中缅印战区特使,与我华夏一名普通的指挥官,在进行一场关乎战略物资分配与战术任务的‘工作洽谈’?” 他拿起酒瓶,从容地为双方续杯。 “还是……作为两个碰巧都对如何更有效地打击日本军队有些想法的军人,以朋友(或者说,潜在合作伙伴)的身份,抛开一些繁文缛节,边喝……嗯,您带来的美酒真心不错,边……随意地聊聊天?” 这番话,顾家生明面上是在询问此次对话的性质,实则是在绵里藏针。 这第一层意思,如果你史迪威摆出官方身份,那好,我顾某人就是“一名普通的华夏指挥官”,能说的有限,咱们一切按程序、按“上峰”的指示来,至于那些深层顾虑、真实想法.........恐怕就无从谈起了。 这第二层意思,如果你愿意以更私密、更对等(至少在表面上)的“朋友”身份来谈,那么我们就可以更放开一些,谈论那些在正式场合不便明言的机会、困难、以及……彼此真正的需求。 顾家生这是在强行“拉近”双方的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情景性的。 他在迫使史迪威做出选择,是维持官方距离,获取一个可能听话但缺乏真正主动性的“工具”?还是降下身段,进行一次可能收获意外战略洞见和潜在深度合作可能性的私下交流。 因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太过魔幻,是他顾家生深埋在内心之中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的“野心”。 而这个“野心”想要真正实现就离不开美丽国的支持。 史迪威端起酒杯,沉默了片刻。顾家生这番“看破不说破”的言辞,以及这个巧妙抛出的身份选择题,确实让他微微一惊。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华夏将领,不仅对己方的战略意图心知肚明,更精通于这种微妙的人际与政治博弈。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装备收买、然后指哪打哪的武夫,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算计和定位的聪明人。 “哈哈哈……顾!我的朋友。” 史迪威终于低笑了一声,不过此时他的那个笑容里却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点面对值得一谈的人时才有的兴致。 “如果我只是想进行一场工作洽谈,恐怕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出现了。这瓶美酒,也不是为那种谈话而准备的。” 说着,他举了举酒杯,目光直视顾家生。 “今晚,这里没有美丽国的特使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今晚,在这里。只是两个对如何打败日本人而有点想法的军人,在喝酒,聊天。” 史迪威主动承认了这一层俩人“私下的身份”,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意味着他愿意在对等的层面上,听听顾家生“随意聊天”的内容,尤其是那些在正式报告中看不到的“惊喜”。 顾家生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目的达到了。 于是,他同样举杯示意,脸上的笑容也不由真诚了几分: “那么,为了这个‘随意聊天’的夜晚,也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干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神已变得深邃而专注,既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在闲聊,那么有些话,或许就可以说得更直接、更大胆一些。 华夏远征军,这个番号他顾家生当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当史迪威踏入“悦心轩”的那一刻起,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军事计划,就已经与眼前这位美国将军的身影,在他心中重叠了起来。 他知道,远征军将是史迪威手中最想打造、也最可能直接施加影响力的利器,是美式装备与战术思想在东南亚战场进行“实验”的关键载体。 对这支部队,他顾老四岂能没有想法?不仅是有想法,更是有必须争一争的野心。但他也很清楚,远征军的内部充满了各个派系的倾轧、指挥权混乱、后勤掣肘、乃至国际政治间的微妙平衡,任何一处都可能让前线将士的鲜血白流。 因此,若想借远征军之势真正的有所作为,而非沦为他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就必须设法掌握远征军的核心指挥权,唯有如此,他才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重庆老头子的“微操”,才能确保自己的战略意图不被扭曲,真正有所作为。 否则,纵有美式装备加持,最终也难免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与算计中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跌落深渊,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史迪威需要一把锋利且听他指挥的刀,来贯彻其缅战方略;而顾家生则需要一个足够坚实且自主的舞台,来实践自己的伟大蓝图。 现在,史迪威给出的“私下聊天”的许可,正是将这个潜在交易摆上台面的最佳时机。 这场“闲聊”,是时候进入更实质的阶段了。 第18章 我的段位可不低 顾家生将目光投向史迪威。 “将军,或许我们应该先统一一下对那个共同敌人的基础认知。” 顾家生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据我所知,日本陆军至今大约共组建了51个师团。其中,在我华夏土地上的,就超过了35个师团。他们的本土防御留守约15个师团,其余的,则像撒豆子一般,散布在太平洋岛屿和东南亚的丛林的之上。” 史迪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顾家生挑了挑眉,继续往下叙述。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那么.........将军,以您作为一位杰出军事家和指挥官的了解,您认为,我们华夏……与日本这个对手,已经打了多久?” 史迪威略一沉吟,他认为这是个送分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首先给出了一个符合国际普遍认知的答案。 “顾!我的朋友,你的这个问题可难不倒我,是从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开始,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算起,至今已近五年,这确实是一场艰苦而漫长的全面战争。” 顾家生听罢,缓缓摇了摇头。 史迪威眉头微皱,他又考虑到华夏东北的沦陷时间,于是立马修正了自己的答案。 “那么..........是从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发动‘柳条湖事件’,侵占满洲开始算?那将是……超过十年了。” 顾家生则再次摇头,他看着史迪威疑惑的目光,开始了自答。 “不,将军,都不是!在我们大多数的华夏军人心中,我华夏与日本的这场战争,或者严格的来说,我华夏与日本之间决定民族命运的生死较量是从1894年甲午年开始的。 从那场海战,从那纸条约,从我华夏的宝岛被割占,从两万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流入日本,从东亚格局被彻底撕裂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深深呼出一口气。 “从甲午战争算起,我们华夏,已经与这个东邻岛国,断断续续的斗争了……四十七个年头,很快,就是第四十八个年头了。这是近半个世纪的交锋、抵抗、失败、奋起、牺牲与搏杀。 因此,请恕我直言,将军,对于日本这个民族、其军队的思维模式、作战风格、乃至其深层的欲望与恐惧,我们华夏人民在鲜血与苦难中积累的认知,恐怕要远比贵国通过情报分析和短暂接触所了解的……更为深刻,也更为入骨。” 顾家生看到史迪威目光微凝,于是举起了手,做了一个安抚且诚挚的手势。 “哦!请不要误会,我亲爱的朋友。我丝毫没有贬低贵国卓越的军事分析能力或情报工作的意思。这只是一种基于不同经历与视角的……差异性认知。就像您比我更了解柏林或罗马的思维方式一样。” 史迪威闻言点了点头,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显然已进入到了顾家生引导的思维模式中。 “顾!我理解你的意思,这是一种源自切肤之痛的认知,请你继续。” 顾家生微微颔首,神色愈发肃穆。 “而对于这个对手,我听过一段话,这段话,或许比任何军事报告都更能勾勒出日本这个民族的真实嘴脸。这句话的原文是: 日本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说完,顾家生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史迪威。 “将军,这句话的意思,并非是简单的贬损。它揭示的是一种行为逻辑:具体解释一下就是,日本人可以恪守繁琐的礼节(此为小礼)却在关乎道义的根本抉择上(此为大义)可能是毫无底线的;他们注重细微的程序和形式(此为小节),却可能缺乏真正的仁德与胸怀(此为大德);他们看重表面上的姿态与名誉(此为末节),却可能轻视真正的廉耻之心;他们只屈服于绝对的力量威慑(此为畏威),而很难真正感激和铭记恩德(此为怀德);当他们强大时,极易走上掠夺侵略的道路(此为强必盗寇);而一旦处于弱势,又会表现出极其卑微顺从的姿态(此为弱必卑伏)。” 解释完这段文言文内容之后,顾家生将自己的身体后靠,并给双方都又倒上一杯。留出时间让史迪威去消化这段充满东方智慧与血泪经验的话。 “将军,理解这一点,对于判断他们在战场上的行为、谈判桌上的伎俩、乃至战略上的终极意图,都至关重要。 就像他们对贵国发动的‘珍珠港’袭击,又何尝不是一种‘重末节’(战术奇袭的完美)而‘轻廉耻’(不宣而战)的体现呢?他们在占据优势时的残忍与在败局已定时的‘突然清醒’,又何尝不是‘强必盗寇,弱必卑伏’呢?” 顾家生举起酒杯朝着史迪威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干了。 “而我,以及无数像我一样,与这个对手周旋的华夏军人,对这种逻辑的体会,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正是我认为,在即将展开的、任何涉及与日本军队正面较量的合作中,比如您所关注的滇缅方向,乃至一支全新武装力量的运用。这份‘知彼’,应当成为决策与指挥中不可或缺、甚至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的原因。” “因为.........” 顾家生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对付一个‘畏威而不怀德’的对手,仅仅拥有力量(威)是不够的,还必须懂得如何最有效、最致命地运用这份力量,并且时刻警惕其任何‘卑伏’姿态背后的算计。 而这,需要指挥者不仅精通战术,更要洞悉其民族性格。” 说完这些之后,顾家生沉默下来,只是不断的倒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这番话,史迪威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 他是一点都不着急,毕竟长夜漫漫,这才哪到哪。自己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引导面前的这个美丽国老家伙以后跟自己穿同一条裤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顾老四还要继续慢慢的设笼子,不然史迪威这条大鱼还进不来。 第19章 我有一个梦想 沉默,在这间小小的酒肆雅间之内蔓延,顾家生在耐心地等待着。 史迪威仿佛正在认真思索顾家生刚才的这番话语。 良久之后,史迪威才缓缓抬起目光,重新看向顾家生。 “顾,你的见解……很独到,这确实是在我们的分析报告中从未发现的。” 顾家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现在需要抛出杀手锏了。 “将军,基于我们刚才的讨论观点,我有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想向您求教。” 顾家生先确保史迪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细数了一下,日本这个国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他们先后与多个世界强国交过手。 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苏毛国、我华夏国、如今又对贵国不宣而战。他们似乎……谁都敢打,哪怕两面开战也毫无惧色。 为此,我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感到很困惑,他们这种近乎疯狂的勇气,或者说是狂妄,到底是来源于何处?是谁.......给了他们这样敢于挑战的胆子?” 他直视着史迪威,这个问题显然是史迪威一时之间所不能回答的,于是他很快的接着回答起自己抛出的这个问题。 “直到后来,我反复研究后,终于发现了一个被许多人忽略的事实,所有的这些战争,无论胜败。战火.......从未真正的烧到过日本的本土,一次都没有。” 顾家生的声音变得愈发更加激动起来。 “他们的城市没有经历过轰炸,他们的田野没有蹂躏过铁蹄,他们的家庭没有在破碎的屋檐下哭泣过。 战争对于绝大多数日本人而言,是非常遥远的。他们只品尝到了战争胜利后带来的巨大的甜头,却从未咽下过战争反噬带来的苦果。 这意味着什么?将军,这意味着,日本底层民众是没有感同身受过战争的残酷的,日本人不懂得什么叫梦碎家园,他们是没有切肤体验过真正的、降临在自己头顶的战争有多么的可怕。 这种被日本军国主义精心维护的‘安全错觉’,才是日本这台战争机器能够持续疯狂运转的社会基础!” 顾家生开始下结论。 “所以......我认为,日本发动的这场席卷太平洋的侵略战争,绝不仅仅是某些华盛顿战略家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单纯是一小撮激进的军方右翼分子煽动起来的。如果没有那九千多万日本民众作为基石(小日子号称一亿玉碎),日本军国主义的毒瘤,绝对不可能膨胀到如此猖狂,并难以遏制的地步的!” 顾家生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安静的“悦心轩”雅间内炸响。 史迪威的背不知不觉的挺直了,他紧紧盯着顾家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华夏将领。 顾家生迎着他的目光,却毫不退缩,反而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微笑。 “因此,将军,我有一个梦想……如果……历史给予我这样的可能性,如果战争的浪潮最终能够推向他们的海岸线……我梦想着,能够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去一趟日本的本土。” 顾家生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已经跨越了海洋的阻隔。 “我要亲自站在他们的土地上,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那九千多万日本底层民众,这场由他们支持、或默许发动的战争,是不正义的!它给所有爱好和平的世界人民,都带来了何等深重的苦难! 同时也要告诉他们,‘畏威而不怀德’的逻辑终将招致怎样的‘威’降临!战火,从来就不应该只是别人家园的悲剧。只有当燃烧的废墟是他们自己的房屋,失去的亲人是他们自己的骨肉,他们或许才能真正学会,什么……叫和平的可贵,什么……叫侵略者的代价!” 说完这番话,顾家生终于靠回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看史迪威,而是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说了这么多,他也得缓缓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甚至还在不断暗示史迪威,要实现这样的战略构想(哪怕只是部分实现,例如在华夏或东南亚战场能更有效的牵制日军的有生力量)美丽国人民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执行者。一个不仅渴望胜利,更渴望从根子上“教育”敌人,并且深刻理解为何必须这样做的执行者。一个……可能比你史迪威,都更热衷于彻底解决日本问题的人。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顾家生不断举杯痛饮的响声。史迪威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只有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光芒在急剧地变幻、闪烁着。 顾家生在等待。等待眼前的这条大鱼,做出最终的反应。这已经不再仅仅是关于物资和指挥权的探讨了。 许久之后,顾家生轻轻咳嗽了一声,最终打破了雅间内的沉默。 “将军,您看,我们分析了敌人的顽疾,也展望了……或许有些遥远的想法。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坚实的合作之上。” 顾家生的语气从刚才的激昂澎湃转为务实。 “战争,无非是人力、物力、财力、意志力的综合较量。而在当前,乃至将来。贵我双方,恰好拥有最互补的优势,也面临着最共同的威胁。” 他伸出两根手指。 “华夏,有四万五千万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我们最不缺的,是战斗的意志和牺牲的勇气,而这些,是足以填满任何战线、拖垮任何侵略者的……血肉长城。 而贵国,恕我直言,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先进的工业机器和战争潜力。” 顾家生将两根手指缓缓合拢。 “那么,为何不将这两种优势,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结合起来?从而形成一个……牢固的、目标清晰的真正同盟呢,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血,让我华夏来流;而贵国,只需开足工厂里的机器,生产出足够精良、足够先进的装备,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们华夏士兵的手里。” 史迪威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却并未打断顾家生,只是听得更加专注了。 顾家生继续画着大饼。 “想想看,将军。在亚洲大陆,我们用美式装备武装起来的华夏军队,足以将日本的数十个师团消耗殆尽。甚至可以……在未来,策应贵军在太平洋的攻势。我们打下的土地,其利益和战略主动权,完全可以由我们双方……公平协商,紧密共享。” 顾家生的野心进一步扩大。 “而且,不仅仅是亚洲。一旦我们在这里证明了这种合作模式是可以成功的,证明华夏军队在得到适当装备后所能爆发出的能量……那么,将军!世界的棋盘将会完全不同。 我们甚至可以去牵制……无论是柏林,还是莫斯科,任何一个从欧陆废墟中崛起的胜利者,都将不得不正视一个在亚洲站稳脚跟、并与美丽国紧密联动的华夏。这将为贵国在全球的布局,提供前所未有的回旋余地和战略支点。” 就在史迪威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刹那。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急促有力地敲响。 紧接着,不等里面回应,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顾小六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 “四少爷,紧急军情,日军异动频繁,恐有巨变!” 第20章 黄山会议 1941年是国际局势风云激荡的一年,日本袭击珍珠港的余波席卷了全球。共同的敌人促使昔日还在勾心斗角的几方势力成为了合作伙伴,坐到了正式的谈判桌前。 1941年12月23日,重庆,黄山云岫楼。 中美英三国联合军事会议正在此举行。会议室里,华夏战区的严峻形势、缅甸面临的直接威胁、以及维持滇缅路这条至关重要的国际通道的紧迫性,是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艰难讨价还价之后,各方利益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平衡。会议最终签订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协定明确了共同保卫缅甸及滇缅公路安全的责任。 与此同时,一个更具实质性的军事构想被正式提上日程并加速筹备: 组建一支精锐的华夏远征军,开赴缅甸,与英军协同作战,以确保滇缅公路这条生命线的畅通,并伺机打击东南亚的日军。 在史迪威的构想中,这支远征军应当是一把锋利、听指挥的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想起的人选便是顾家生,以及顾家生麾下那支在多次与日作战中表现出色的第五军。 顾家生昨晚所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和对日本的深刻理解、以及那种混合着冷酷与野心的特质,让史迪威认为他是执行滇缅丛林复杂战事、并能理解自己战略意图的绝佳人选。 然而,现实总与理想总是存在着一些差距。 当史迪威通过正式渠道提出这一设想时,得到的回复却令他无奈。 顾家生及其第五军主力,此刻正深陷于华中战场,应对着日军围绕长沙一线发起的、意图打通大陆交通线的强大压力(即第三次长沙会战前夕的紧张态势)。 重庆方面总裁明确表示,长沙战局关乎陪都重庆的门户,第五军作为重要战略部队,一时无法抽调。 面对这一局面,作为华夏战区的最高统帅,总裁提出了他的替代方案: 以国民政府的另一支王牌部队,同样装备精良、被誉为国府首个机械化军的,杜聿民将军所指挥的新编第一军为主体,再抽调其他精锐部队:第六军、第六十六军等共同组建为首批入缅作战的华夏部队,即华夏远征军,计划总兵力达十余万人。 史迪威虽然对顾家生未能成行感到略有遗憾,但他也并非完全排斥这个折中方案。 他对国民政府的王牌主力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杜聿民的新一军,同样是国府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之一,装备和训练水准相对较高,杜聿民本人也被视为骁勇善战之将。 在顾家生属实无法脱身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优解。 于是,尽管史迪威还有些“退而求其次”的不甘,但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可了总裁的这一提议。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这支部队能获得足够的美式装备和训练,并置于有效的(最好是他能施加影响的)指挥体系下,依然大有可为,小小日军不足为虑。 黄山会议落下帷幕。协议签署,华夏远征军组建的框架也基本敲定。 表面上,中美英三方似乎都取得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华夏方面:获得了英美(尤其是美丽国)对华军事援助的正式承诺与具体化,国际地位也得到了进一步地提升,并将一支精锐力量派往境外,既能保护滇缅公路这条华夏抗战的生命线,也有借此获得更多美援的打算。 美丽国方面:推动了华夏更直接地承担起对日作战的义务,有望缓解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的压力,并将美式装备和战术思想注入一支重要的华夏部队,增强了美丽国的影响力。 英吉利国方面:获得了华夏军队协助防御缅甸的明确承诺,暂时缓解了其在东南亚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 史迪威更是感到一阵意气风发。他此时踌躇满志,认为凭借美丽国的物资、再加上自己的一旁督导、以及华夏这支精锐之师的战斗力,在缅甸丛林里遏制甚至击败日军,打通并保卫滇缅路,前景一片光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夏远征军在他的协调(或者说,在他理想中的指挥)下,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从而印证他支持并武装华夏军队战略的正确性。 可是,古话说的好,人算不如天算。历史的不可捉摸之处就在于,人们往往在开局时过于乐观,却忽视了潜藏在表象下的裂痕。 我们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去,华夏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的悲惨结局,其实在黄山会议各方达成“满意”协议之时,就已悄然埋下了种子。 中美英三方,终究是同床异梦,各怀心思。 总裁最关切的,是始终是保存自己嫡系精锐、以期获取美械装备。而对深入缅甸与日军死磕还是心存犹豫的,他更对指挥权的问题极度敏感。 史迪威最希望华夏军队作战积极。但对其指挥结构、作战效能和忠诚度充满了不信任,他企图以美援为要挟从而施加对远征军指挥权的控制,但手段嘛......却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韦维尔元帅(英缅印军总司令)则根本就将缅甸视为日不落帝国的殖民领地,对华夏远征军入缅还心存猜忌与轻视的,他的合作是缺乏诚意的,他更多的是想让华夏军队替英军挡子弹,甚至在危急时不惜牺牲盟友以达到掩护自身撤退的目的。 这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信任的缺失、战略目标的错位,以及复杂的指挥权纠葛(史迪威与杜聿民之间、总裁的遥控微操、华夏军队与驻印英军之间的龌龊)都远非一纸协议就能所化解的。 它们就像潜伏在人体深处的顽疾,在远征军迈出国门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悄然发酵。 此时意气风发的史迪威或许尚未意识到,他即将踏上的,不是一条地理上的艰险征途,而是一条充斥着联盟内部摩擦、文化隔阂与政治算计的荆棘之路。 有些教训,注定需要亲身体验过失败的痛楚,才能真正刻骨铭心。 黄山会议的“成功”闭幕,与其说是一个辉煌的起点,倒不如说是一幕大戏的序曲拉开,此刻戏台上的所有“演员”,都还沉浸在自己设定的角色荣光里,却听不到那远处隐约传来的......不谐的战鼓声。 第21章 阿南惟几的不甘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一众老小鬼子齐聚一堂。 司令官阿南惟几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看着沙盘上的长沙城,眼神炽热。并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耿耿于怀。 在上一次长沙战役中,他的第11军重创了华夏第九战区的主力,尤其是薛跃赖以自豪的王牌,王要武的第74军,更是遭受了重创。 “皇军”一度兵临长沙城下,眼看破城在即……然而,因后勤线拉长、加之华夏军队的顽强侧击与袭扰、更因大本营和方面军的战略考量,在诸多因素结合之下才最终功亏一篑,未能最终占领长沙。 对阿南惟几而言,这是一次战术上的大胜,却是一次战略目标上的未竟全功。 这种就差一点点的感觉,那是如鲠在喉,让他这数月以来都难以释怀。 “薛跃?” 阿南惟几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承认薛跃是个难缠的对手,其层层设防、诱敌深入、再断后围歼的战术,确实给“皇军”造成了相当的麻烦和损失。 但经过上一次的交手,阿南惟几自觉已经摸透了这位“华夏名将”的战术套路。他在心中暗忖: “什么‘华夏名将’,也不过是倚仗地利和兵力优势,行消耗拖延之策的无能之辈罢了。” 更主要的是,他确信自己已经打残了王要武的第74军。那支在上高会战中让“皇军”吃尽了苦头的华夏精锐,已伤筋动骨,短时间内绝难恢复元气。 而失去了王要武的第74军,薛跃的第九战区还有能硬顶“皇军”精锐师团正面硬攻的依仗吗? 此刻,阿南惟几的心中战意大起。“帝国”在全世界战场高歌猛进,收获颇丰。 珍珠港的辉煌胜利虽已过去,但余威尚存。“帝国”在南面更是势如破竹;东南亚,马来西亚、菲律宾的战事进展顺利,新加坡的陷落似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皇军”的兵锋下不断颤抖,在这种“皇国兴废,形势大好的感召下,阿南惟几认为,此刻正是乘胜追击,彻底解决华夏第九战区这个心腹大患,一举攻克长沙城,打通湘赣走廊,进一步威慑重庆,甚至为后续更宏大的战略构想铺平道路的绝佳时机。 “诸君!上一次,我们给予了薛跃的第九战区毁灭性的打击,其所谓的华夏精锐,第74军如今已不足为虑!上一次会战中,因种种原因,最后未能毕其功于一役,实为遗憾!” 他假模假样的低低叹息了一声。 “但遗憾,不应成为帝国军人止步的理由!恰恰相反,它应化为我们下一次挥刀时,更强劲的力量!” 阿南惟几的说话声开始变的激动。 “大本营虽未明令,但方面军已默许了我军的积极作战意图。现在,世界战局于帝国空前有利,英美鬼畜正焦头烂额!此刻,正是我第11军彰显武运,为天皇陛下再立新功之时!” 他突然面向东方微微欠了欠身。 “我决意,即刻再次对华夏重镇——长沙展开攻击。诸君!”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煽动性。 “长沙,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它是薛跃和华夏政权的精神象征,是支那军所谓的‘抗战堡垒’!攻克它,就等于在支那人的心脏上,插进一把刀子,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在帝国陆军面前,任何所谓的‘天险’、‘名将’,都是不堪一击的纸糊防线!” 他陡然挺直了身体,语气变的更加狂热: 诸君!请务必回想一下,帝国陆军所踏过的、由荣耀铺就的征途!” 他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心口。 “这是天皇陛下君临八纮的神威庇护!是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纯粹的武士道精神在闪耀!更是诸位,以及你们麾下万千忠勇将士,用热血与赤诚,为帝国、为圣战铸就的不朽功业!” 他的语调愈发昂扬,甚至开始变的咄咄逼人。 “如今,世界历史正由我等执笔书写,帝国国运昌隆,如旭日攀升至苍穹之巅!太平洋上,美英鬼畜惶惶不可终日;东南亚,“皇军”更是捷报频传,值此皇国兴废之关键时代,身为帝国陆军的精英,此时不奋起斩敌建功,更待何时? 难道......诸君甘心在未来的庆功宴上,只能成为旁观者,佩戴着寥寥无几的旧勋章,去向下属、向子孙,一遍遍复述那‘曾兵临长沙城下却遗憾撤军’的故事吗?让这份未能尽全功的‘遗憾’,成为我们第11军、成为诸位军旅生涯中唯一的、抹不去的瑕疵吗?” “不!” 阿南惟几骤然爆发,伴随着他的一声暴喝!他“唰”地一声拔出了指挥刀,刀身斜举向空中。 “这绝不是我阿南惟几的武士之道!更不应是诸位帝国精英的宿命!” 他的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现在!我命令:各师团、旅团,即刻起进入最终决战态势,对全体将士进行最后的精神铳后励(战前精神动员),要让勇士们明白,此次作战,目标只有一个!” 他将指挥刀狠狠挥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让在场所有的鬼子军官都心头一凛。 “我们要一举攻克长沙,将此役胜利,作为献给天皇陛下最忠诚的贺礼!” 最后,他缓缓收刀入鞘,环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鬼子军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让薛跃和长沙城.........在皇军勇士的勇武前,彻底毁灭吧!让此番胜利,化为帝国圣战史诗中,又一枚璀璨夺目、永载史册的勋章!” 随后,他以立正姿态,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中迸发出最后的呐喊: “愿帝国陆军,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司令部内,所有日军高级将领,全都面目涨红,青筋毕露,用近乎狂热的声音齐声呼应。 每个军官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是由膨胀的野心、对“武勋”的病态渴望、以及被彻底煽动起来的军国主义狂热所共同点燃的毁灭之火。 阿南惟几的这番演讲,成功地将他个人的执念,浇灌进了全体鬼子军官当中。 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序幕,就在这弥漫着极端自信与侵略狂热的氛围中,悍然拉开了。 第22章 小鬼子来吧 1941年12月24日。 集结于岳阳、临湘地区的日军主力,在同一时刻兵分多路,悍然强渡新墙河。 中路为第3师团,他们沿粤汉铁路两侧展开攻击,企图凭借优势火力和机械化部队,一举撕开华夏守军的防线,向纵深高速穿插。 左路为第6师团,他们于新墙河下游麻塘附近强行渡河,形成侧翼牵制。 右路为第40师团及配属的独立混成第14旅团一部,他们则从筻口附近渡河,猛攻油港河以南地区,意图拓宽突破口。 与此同时,为策应日军主力的正面进攻,日军独立混成第10、第18旅团等部队也在相关地域展开迂回穿插作战。 其中,日军第34师团一部于赣北方向企图牵制第九战区的东线兵力。 总计十余万日军,以三个主力师团为主要进攻箭头,辅以众多精锐配属部队,向我新墙河一线守军发起了全面猛攻。 面对日军如此凌厉的三路进攻,驻守在新墙河南岸的华夏第20军(川军),则承担起了正面阻敌的艰巨任务。 在兵力、火力均处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第20军的官兵们依托工事,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日军在飞机、重炮的掩护下连续发起潮水般的冲锋,守军阵地多次失而复得,反复拉锯。川军将士们以血肉之躯迟滞强敌,往往整连整营战至最后一人,他们用生命换取了每一寸土地。 新墙河南岸,硝烟蔽日,山河染血。在长达三天的惨烈阻击战当中,第20军承受了巨大的伤亡,但他们却以惊人的勇气和牺牲,有效挫伤了日军的锐气,为主力部队的调整与部署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1941年12月27日。 在完成了预定的阻击任务之后,第20军奉命以一部兵力继续坚守新墙河以南阵地,继续迟滞日军,其主力则有序向大荆街、三江口、陈家桥、关王桥转移,开始转入了下一阶段的防御,并按照薛跃的命令准备参与日后对日军的反击作战。 在第20军完成新墙河阻击任务后,薛跃精心构筑的“天炉战法”也开始了全盘启动,一张大网正悄然向骄狂的日军张开。 随着日军主力南下,其漫长的补给线也终于完全暴露出来,薛岳严令留置在日军侧后的各游击纵队、地方保安团队及奉命化整为零的小股正规军部队,对日军后方运输线发起全方位的袭扰与破袭战。 不断有公路被挖断、桥梁被炸毁,电话线被剪断,日军的运输车队更是频频遭遇伏击。 这使得日军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护卫交通线,其进军速度与后勤补给受到了严重的制约。 正是这些看似零敲碎打的攻击,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消耗着日军的精力和物资,使其无法全力专注于正面突破。 与此同时,薛跃指挥第九战区主力(包括第37军、第99军等部)在汨罗江南北两岸阵地,构建了中层阻击防线。 这里是“天炉战法”的炉壁的部分,守军依托江防工事和天然屏障,对渡江的日军展开了顽强而灵活的节节抵抗。 战斗打的异常激烈,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华夏守军在薛跃的指挥下,在给予日军重大杀伤后,便有序地向东南山区和长沙外围撤退,且战且走,一步步将求战心切、渴望决战的日军主力,引向长沙城郊。 薛跃有意的将第4军等部队从长沙周围调开,仅留第五军孤军守城,并大张旗鼓地疏散百姓、转移物资,甚至有意释放出“城内防御薄弱、指挥中枢动摇”的混乱信息。 而这些情报再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阿南惟几这里,这极大地刺激了阿南惟几的神经。 阿南惟几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汨罗江以南、长沙以北那片越来越狭窄的区域。参谋们汇报着前线“顺利”推进的捷报,同时夹杂着“长沙城内多处起火,支那人似正进行破坏”等情报。 起初,他惯有的多疑曾让心中掠过一丝警惕: “薛跃用兵向来诡诈,如此“溃败”是否太过顺利了一点?” 他内心深处不断进行着激烈的自我论证。 “汨罗江防线,是薛跃阻挡皇军的第二道生命防线。如今.........我第3、第6师团虽经激战,但毕竟已成功渡江,并击溃正面守军。支那军抵抗虽虽然激烈,但总体却是在不断后退,其抵抗力度远不及上次会战……这分明是薛跃主力受损后,战斗力不济的表现。” 他想到航空兵空中侦察报告:华夏军队后撤时“仓促”的场面,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至于长沙城……” 阿南惟几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薛跃若真的还有余力,岂会不重兵把守长沙城?但如今却是风声鹤唳之象。疏散百姓、物资,甚至还自毁设施……这分明是失去信心、准备弃城而逃,至少也是无力固守的绝望之举!” 他将这些情报碎片,精心拼凑成一幅符合他预期和渴望的光景: 薛跃的主力在上次打击后元气大伤,此次虽奋力抵抗,但精气已失,斗志已衰。汨罗江的战斗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战役预备队,如今连长沙城都要被迫“焦土抗战”,这绝对是薛跃全线崩溃的前兆。 “他肯定是想保存残部,退往衡阳继续他那套拖延战术!” 阿南惟几在心中几乎可以板上钉钉。 “而这就给了我,给了第11军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在薛跃彻底逃窜之前,以雷霆之势拿下长沙城,彻底打断第九战区的脊梁骨!” 先前的谨慎,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可笑的优柔寡断。世界战局于帝国有利,“皇军”处处高歌猛进,他阿南惟几又岂能在此刻踌躇不前,坐失良机? 攻克长沙,不仅能雪洗上次兵临城下却未能占领的遗憾,更能极大震撼重庆政权,为帝国圣战立下赫赫武功。这份功勋,将照亮他的军旅生涯,甚至…… 狂热,彻底吞噬了他的最后一丝警惕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膏药旗在长沙城头升起,看到国内外报纸大肆渲染“帝国陆军攻克支那抗战堡垒”的捷报。 “毕其功于一役!”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不断炸响,使得他热血沸腾。 “传令,全军加速向长沙城挺进,各部必须克服一切轻微抵抗,不必过于理会侧翼骚扰,直取长沙城!告诉各师团长,支那军已无余力,如今长沙城空虚,第一个攻入长沙城的部队,将获得无上之荣誉!” 他亲手将代表日军主力的攻击箭头,狠狠地插在了沙盘上那座模拟的长沙城模型上,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阿南惟几这老鬼子不知道的是,他所有“合乎情理”的推断,都落入了薛跃的精心准备的思维陷阱。他眼中看到的“溃败”,正是“天炉”的炉火即将烧到最旺时,所故意显露的破绽。 他的狂热,正将数万日军精锐,推向那熊熊烈焰。 长沙城内,顾家生的第五军早已枕戈待旦。 第23章 血债血偿 长沙城,第五军军部。 前线传来日军先头部队即将抵近长沙外围,第五军军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大战将至前所特有的紧张。 顾家生站在长沙城防图前,看完参谋送来的最新敌情通报,眼中迸发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要踏入陷阱时的精光。 “小鬼子来了!” 副军长郭翼云和参谋长张定邦在听到顾家生的说话声后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军座!” 张定邦指着地图汇报。 “综合前线友军战报,日军第3师团先锋已抵近捞刀河北岸,正在试探性渡河。第6师团主力沿主要公路全速推进,锋芒直指我长沙外围阵地。日本鬼子来势汹汹啊。” 顾家生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在两位搭档的面上扫过。 “雨润兄、翼云兄,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张定邦“啪”地一个立正。 “报告军座!各师、各团均已全部进入指定阵地,工事加固完毕,弹药补给充足,炮兵观测点和电话线也经过反复检查无误!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大家伙摩拳擦掌,说是这次非要好好跟这帮狗娘养的好好碰一碰,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长沙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哈哈哈哈!” 顾家生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连日来部署谋划带来的疲惫感仿佛在这一笑声中消散不少。 他看了看同样面露振奋之色的郭翼云,重重点头: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士气可用,此战..........我军必胜!” 顾家生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峻。然后,他大步走向一边的通讯处: “给我接第58师,廖师长。” 电话很快接通。 “廖师长吗?我是顾家生。” “嗯!小鬼子来了,情况你都清楚,小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杀进长沙城。你们师守长沙外围,位置至关重要。” 顾家生的目光看向地图上标明的第58师防区。 “我对你们师的要求,只有一个,打得要艰苦些,退得要自然些。” 他特意加重了“艰苦”和“自然”这两个词。 “我要,你们在长沙外围,给老子狠狠的敲打敲打小鬼子,要让小鬼子感觉到,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觉得你们是在拼死抵抗,寸土不让!要让他们感觉到,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击垮你们!” 顾家生说着,拳头下意识地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的回应,顾家生听着,微微点头。 “好!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个‘艰苦’要有分寸,这个‘不敌’要恰到好处!你们是要‘且战且退’,而不是一触即溃!要在给予小鬼子相当杀伤、有效消耗其锐气之后,依托预设的阵地,有章法、有节奏地后撤,逐步放弃外围据点。”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给电话那头的廖林奇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记住了!你们师的任务不是死守外围到最后一兵一卒,那样反而会引起小鬼子的疑心。你们的任务是,让小鬼子坚信,你们是力战不支才被迫后退,让他们觉得突破你们的防线、兵临长沙城下是顺理成章、付出了代价但终究能达成的‘胜利’的! 你们要让它们那股子骄狂劲头彻底冒出来,一心只想着冲进长沙城抢头功!” 最后,顾家生的语气变的凝重起来。 “廖师长,这个火候,你一定要掌握好!既要把小鬼子打疼了,又要让他们觉得能赢;既要抵抗得真实激烈,又要撤退得合理可信。这其中的分寸,关乎我整个战局,绝不能有任何破绽!明白吗?” 他没有立刻放下电话,而是又倾听了几秒,脸上凝重的神色略微舒缓,似乎对电话那头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 “好!我相信你和弟兄们能打好这关键的第一仗。记住,你们退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把鬼子往“阎罗殿”引。执行命令吧!” “咔哒”一声,顾家生挂断了电话。 “第3师团…第6师团…” 这两个日军师团番号被他不断呢喃着,顾家生此刻再也无法压抑的,是近乎实质般的冰冷杀意。 在他的记忆当中。 金陵城,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是永远不散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秦淮河的河水是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的;耳边似乎又隐约响起那时密集成一片、最终归于死寂的枪声与哭嚎……而冲在最前面,将金陵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人间炼狱的魔鬼之中,就有这两个番号。 他当年率部在金陵城内与敌巷战四昼夜,亲身领教过他们的凶残与顽固。那不仅仅是两支部队的番号,那是刻在民族伤口最深处的烙印,也是压在他心底的屈辱与血仇! 顾家生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他缓缓收回按在电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喃喃自语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的低沉声音: “好……来了就好……” 他抬起头。 “金陵城的血……秦淮河的水……同胞的冤魂……” “这笔血债,拖欠得太久了。” 顾家生一步跨到地图前。 “第3师团,第6师团……” 他开始不断重复着这两个日军番号,声音一次比一次的冷。 “四年了,四年!老子等了你们这么久,感谢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 第五军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军长如此情绪外露,那扑面而来的悲愤与杀意,让他们都齐齐的打了个冷颤。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恨意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他转过身,面容恢复了一军之长的冷峻,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告诉弟兄们,这一次,就在这长沙城下……老子就是豁出去崩掉这满口牙,也要把小鬼子的第3、第6师团,连皮带骨一口吞了! 金陵的血海深仇,是时候……该好好算一算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一道沉浑的惊雷自九天之上炸响,滚滚而来,压过了人间的一切声息。 这雷声来得是如此的突兀,却又如此的恰逢其时,仿佛亘古沉默的老天爷,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五军指挥部里,顾家生站立不动,唯有眼中的寒芒,与窗外瞬间照亮天地的一道电光无声交汇。 雷声渐远,天地为鉴,血债必偿。 第24章 白沙岭 长沙东南郊,日军第3师团临时指挥部。 长沙城的轮廓已然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这对于日军第3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中将而言,长沙城就是一枚即将落入他囊中、光泽诱人的军勋章。 他的师团,作为此次进攻的中央矛头,一路“突破”华夏军队的“顽强”阻击,如今已率先抵达长沙东南郊。 据侦察兵回报,前方支那守军的抵抗虽仍旧很激烈,但他们的阵地已在“皇军”猛烈的炮火和步兵突击下摇摇欲坠,突破这道长沙外围防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吆西!” 丰岛房太郎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微微抖动着,他那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6师团还在侧翼清理‘残敌’,第40师团更是远远落在后面。这率先叩开长沙城门的荣耀,注定是属于我第3师团的!” 他转过身,面对簇拥在周围的各个联队长们,那股因进展“顺利”而膨胀到极点的骄狂之气再也掩饰不住。 “诸君!你们都看到了!支那人不过是依仗工事在做困兽之斗而已。一旦被“皇军”突破一点,其抵抗意志便如阳光下的霜雪,会迅速消融。支那人快顶不住了,攻克长沙的荣耀近在眼前。” 他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直指长沙城。 “眼前的这座长沙城,就是重庆政府在华中最后的精神支柱,也是薛跃最后的遮羞布!现在,它的外围防线已被我师团割裂,城内守军惊惶失措,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他环视部下一圈,话语充满了煽动性。 “诸君!自武汉会战以来,帝国陆军席卷万里,战功赫赫。但像攻占敌国战区核心城市这样的殊荣,又有几人能得?如今,这份殊荣就在眼前,我等唾手可得!” 他猛的近乎嘶吼起来。 “我第3师团,自金山卫登陆以来,转战南北,所向披靡!淞沪、金陵、武汉……帝国的武功簿上,处处浸染着吾辈的忠勇之血! 今日,历史将再次选中我们!第一个将军旗插上长沙城头者,必将名载陆军史册,光耀门楣!这不仅是我第3师团的集体荣誉,更是诸君个人武运的巅峰!” 一伙鬼子军官们眼中燃烧起贪婪的火焰。 丰岛很满意这效果,他“唰”地拔出军刀,斜指长沙方向。 “支那人快不行了。我命令,前锋部队,继续加强压力,在击溃当前之敌后,不必过于清扫战场,全力向城门突进!炮兵,集中全部火力,轰击城墙。为勇士们开路!”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与亢奋的狰狞笑容。 “支那人还想玩层层抵抗的把戏,但在“皇军”绝对的实力和勇士们无匹的奋勇精神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的,长沙城,已是我掌中之物! 传令全军:奋勇向前,率先入城者,重赏!天闹黑卡,ばんざい!” (天皇陛下万岁!)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指挥部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呼应。 丰岛房太郎满意的收刀入鞘,他志得意满地再次望向长沙城。 在他的眼中,那座城池仿佛已经冒起了象征征服的浓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东京报纸的头条,看到了同僚羡慕的目光,看到了因攻克战略要地而可能获得的至高荣誉…… 至于可能的陷阱?在如此“明显”的溃败和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那点谨慎早已被炽热的功名心烧成了灰烬。 “加速前进!日落之前,我要在长沙城内设置师团司令部!” 他仿佛胜利已然在握。却殊不知,自己正以最快的速度,带领着他那精锐的第3师团,冲向薛跃和顾家生精心煅烧已久的“天炉”最炽热的中心。 1942年1月1日,白沙岭,这座位于长沙东南郊的制高点,率先迎来了新年的第一轮炮火。 (呃~~这个..了解我的老爷们都是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在描写打炮) 在丰岛房太郎看来,拿下白沙岭,长沙东南门户便洞开了一半。 “咻呜~~轰!!!” 第一发试射的炮弹在山岭北侧炸开,火光一闪,黑烟腾起。几十秒之后,成排成片的尖啸声从空中密集坠落,日军的炮群的全速射开始了。 “轰轰轰轰!!!” 爆炸声已不再是间断的炸响,而是很快的连成了一片的持续轰鸣声。 整个白沙岭阵地都在疯狂地摇晃着,炮弹落点处,泥土和岩石被轻易地撕碎。火光和致命的炮弹破片,四处飞溅。 冲击波更是一圈圈的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齐根折断或拦腰炸裂,残枝碎叶在空中狂舞。 守军的阵地瞬间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阵地上的土木工事在日军的炮火齐射下不断瓦解坍塌,沙袋被炸得粉碎,原木横飞。 交通壕更是多处被炸塌,暴露在外的铁丝网被气浪扯得扭曲变形。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泥土的焦糊味、还有隐约的血腥味,弥漫在每处阵地里。 在防炮洞中,第58师172团的官兵们紧贴着潮湿冰冷的洞壁,承受着日军的炮火。 每一次近处爆炸,整个防炮洞都剧烈颤抖,簌簌落下的泥土和碎石几乎要将人掩埋。 士兵们的耳膜在持续的巨响中嗡嗡作响,就连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昏黄的灯光在剧烈摇晃中,映照出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 有人紧咬着牙关,有人闭目默默祈祷,有人则死死攥着手中的步枪。 有的老兵更是眯着眼睛,心里根据爆炸的声响和震动,判断着弹着点的远近和己方工事的受损情况。 “弟兄们,都机灵着点,做好准备,这炮击完了小鬼子就要上来了!” 班排长们在地道和掩体里嘶声呼喊着,巨大的爆炸声浪甚至让一些士兵暂时失去了听觉,只能看着长官的口型和手势行动。 当炮火终于开始向阵地后方延伸,炮击的力度稍有减弱时,尖锐急促的哨音和扯破喉咙的吼叫声立刻在各个掩体出口响起: “弟兄们!小鬼子要上来了,全体进入阵地!快!快!!!” 战士们像从地底涌出般,迅速从各个掩体处钻出,冲回那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前沿阵地。 战士们扒开塌陷的泥土,推开同伴的遗体,在残存的弹坑和废墟间,迅速架起轻重机枪,填满尚存的射击孔,将成捆的手榴弹打开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决死一战的凶悍。他们知道,更残酷的考验,即将随着那“鬼哭狼嚎”的鬼子军官叫喊声,汹涌而来。 第25章 血战白沙岭 果然,日军稍作整顿后便很快的发起了冲锋。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前进!杀せ!”(进攻!杀光他们!) “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 “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第18步兵联队的鬼子兵,很快便在各中队长和军曹的疯狂嚎叫与督促下,向着白沙岭主阵地发起了第一次集团冲锋。 “都稳住!听老子命令,把小鬼子放近了再打!” “机枪手,给老子往死里打,弟兄们.....优先打那些举指挥刀的鬼子军官。” 白沙岭阵地上,第58师172团的连排长们扯着喉咙,在战壕里不断低吼着。战士们则紧贴防御工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小鬼子。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的心跳。 七十米!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几乎在同一瞬间,各级军官的怒吼纷纷炸响。 整个白沙岭阵地如火山般轰然喷发。 “小鬼子,我日你姥姥!” 一声粗野的咆哮不知从哪个射击孔爆出,紧接着便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纷纷开火,炽热的火舌从火力点不断喷吐而出,瞬间就把冲在最前面、嚎叫的最凶的两排鬼子兵扫到在地,后续的鬼子兵则立马齐刷刷卧倒,展开射击。 “砰!砰!砰!砰!” 步枪的点射声也接连响起,几个正挥刀督促冲锋的日军军官也应声栽倒。 “狗日的小鬼子,吃你爷爷的‘花生米’吧!” 有战士一边拉动枪栓退壳上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 “手榴弹,伺候着!” 话音未落,便有无数黑点从华夏守军的战壕和掩体里抛出,手榴弹不断在日军人群中炸响。 “轰!轰!轰隆隆!” 连绵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日军的冲锋势头也为之一滞,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取代了之前狂热的“板载”声。 “来啊!畜生!,爷爷这儿子弹管饱!” 一个机枪手面目狰狞,枪口追着土黄色的身影不断喷吐着火舌。 “想上白沙岭?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守军阵地上,怒吼声、咒骂声与激烈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声浪,与日军进攻时的鬼哭狼嚎针锋相对,煞是热闹。 日军的第一次集团冲锋,在守军172团强大的火力打击下,在白沙岭阵地前丢下上百具尸体和一众哀嚎的伤兵后,终于狼狈地退了下去。 但仅仅二十分钟后,在一顿更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日军重新变换了队形,它们开始以小队为单位,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发起了第二次、第三次波浪式冲锋。 “てっていこうげき!”(彻底攻击!) 战斗,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士兵在军官们的刀锋和严酷的战场纪律驱使下,展现出顽固的意志力。他们利用弹坑和地形迅速逼近阵地,掷弹筒的“咚咚”声不绝于耳,日军试图先打掉172团的各机枪火力点。 白沙岭阵地上,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机枪手牺牲了,副射手立刻补上;战壕被炸塌,士兵们马上用麻袋和任何能找到的东西垒起临时掩体,继续射击。 172团,团长王伯熊更是将团指挥部设在离主阵地不足百米的地方,他通过望远镜和不断传来的电话报告,冷静地指挥着战斗。 “三营长,五连阵地的压力太大了,你立刻把预备队那个排顶上去,加强侧翼力量!” “告诉一营,小鬼子的进攻重心在他们三连的突出部,让迫击炮集中打小鬼子的后续集结地,别给老子省炮弹!” “二营注意保持联络,提防小鬼子从你们那边摸上来!” 他的指挥,让172团如同一块坚韧的牛皮糖,虽然被日军强大的攻势打的不断变形、甚至出现了凹痕,却依旧始终紧紧的黏住日军,并给予其持续的杀伤。 战至午后,日军见正面强攻损失惨重,便以一个中队的兵力,在正面日军的进攻掩护下,向白沙岭东侧发起了迂回进攻,试图侧击白沙岭主阵地。 这小鬼子一打不过就喜欢迂回绕后的鬼把戏,王伯熊早就提防着呢,他事先在那里埋伏了一个加强排,并设置了诡雷。 当日军踏入陷阱时,迎接他们的是突然从侧面石缝中射出的子弹和连环爆炸的诡雷。迂回的一个中队日军猝不及防下,顿时死伤狼藉,被迫退回。 整个白天,日军发动了不下七八次中队级别的猛攻,空中还不时有日军的侦察机掠过,为炮兵校正目标。 白沙岭阵地也曾多处被突破,但王伯熊在阵地失守的第一时间便果断的投入了预备队趁着日军立足未稳之际发起反冲锋,硬是将突入阵地的日军又赶了出去。 阵地反复易手。直至日落时分,日军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终于被打退。 战场上暂时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伤兵痛苦的呻吟。硝烟笼罩着已成焦土的山岭。172团也伤亡近半,同时弹药消耗巨大,但好在核心阵地依然在手。 日军第18联队联队长看着手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不得不向丰岛房太郎报告: “师团长阁下!白沙岭之支那守军抵抗“异常顽强”,我军虽予敌重创,但却未能完全攻克,请求明日增兵再战。” 丰岛房太郎接到报告后,虽然有些不满第18联队的进展速度,但“予敌重创”和“异常顽强”这两个字眼,反而更让他确信,这就是薛跃手中最后的精锐在拼死保卫长沙的门户。 他认为,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劲,这根硬骨头就一定能啃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王伯熊此刻正通过夜色的掩护,按照师部的命令,正有条不紊地将疲惫不堪的主力逐步撤往第二道防线,一线阵地上只留下少数最精锐的神枪手和爆破小组,他们携带充足的弹药和地雷,伪装成主力还在继续坚守阵地,准备明天再给日军来一个“惊喜”,然后将白沙岭阵地“恰到好处”地让给日军。 这一昼夜的血战,在日军眼中是攻坚的“苦战”;在王伯熊和172团将士们心中,却是履行命令的“死战”;而在更高层面的战略棋盘上,这却是将“猎物”钩得更牢、诱敌深入的“诱饵”。 第26章 放进来,打巷战 白沙岭的“攻克”,是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完成的。 当日军第18联队在一轮猛烈的炮火准备后,小心翼翼的再次发起冲锋时,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除了一些零星的冷枪和几处触发式地雷爆炸所造成的些许伤亡外,日军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便冲上了那片早已成为焦土的山头。 此时的山头阵地上一片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被精心伪装过的稻草人,还有部分无法带走的破损武器,以及华夏守军“仓促”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消息传到丰岛房太郎的师团部,他先是一怔,随即便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吆西!支那军还是顶不住了,一夜之间便仓皇溃逃而去,甚至连表面文章都做不周全了!” 他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什么‘异常顽强’,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最后挣扎,白沙岭一失,长沙外围便已无险可守!薛跃最后的精锐,已然被我师团正面击垮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是符合逻辑的,华夏守军在经过一昼夜的惨烈消耗后,伤亡必定是惨重的,在“皇军”的强大攻势下,崩溃也是完全正常的。 这正是“皇军”武运昌隆、不可战胜的证明。 现在,通往长沙城的道路已经完全敞开,攻进长沙的荣耀唾手可得。 “命令全军!” 丰岛房太郎顿时意气风发起来,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急不可耐。 “第18联队迅速扫清白沙岭残敌,以第29旅团为前锋,配属战车大队及炮兵联队,立即向长沙城发起攻势!第34联队要随后跟进,扩大战果!全军加速,不必过于顾虑侧翼,目标只有一个——长沙城!” 他确信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对着地图狠狠一拳: “诸君!一鼓作气,拿下它,殺雞給給!” 于是日军的进攻节奏骤然再次加快,日军几乎没有任何的休整,在得到了白沙岭“胜利”鼓舞的第3师团各部,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小鬼子们嗷嗷叫唤着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长沙城。 日军野战炮兵联队,以及各联队配属的山炮、步兵炮,将炮口齐齐对准了长沙的城墙、城门楼以及侦察到的外围堡垒群。 1942年1月2日上午九时许,比昨日攻打白沙岭时更为集中、更为猛烈的炮击开始了。 成百上千的炮弹带着“呜呜”的尖啸声,越过郊区残破的村落和田野,狠狠轰向长沙的城墙。 一时间,砖石崩裂,烟柱冲天。 在经过日军坚持不懈的炮兵轰炸后,城墙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缺口和塌陷。而城外的防御阵地更是被覆盖在一片火海之中。 日军炮兵凭借他们的炮火优势试图压制任何敢于反抗的守军火力,并为步兵开辟出一条冲锋的通道。 炮火刚刚停息,日军第29旅团的先锋大队便在少量九五式轻战车的掩护下,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进攻。 日军的散兵线在田野中快速推进,机枪和掷弹筒小队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是城墙外围最后的防御设施——护城河、残留的铁丝网、以及那些尚未被炮火完全摧毁的独立碉堡。 守军方面,负责此段城防的是第58师173团官兵,他们早已严阵以待,并依托城墙工事沉着应战。 当日军的先头部队进入到有效射程后,便开火全开,给予日军先头部队迎头痛击。 冲锋的日军在城墙下遭到了守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进展缓慢,丢下了不少的尸体。 日军眼见第一次冲锋受挫,却也毫不气馁,这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守军在做最后的挣扎。 丰岛房太郎命令炮兵进行第二轮更具针对性的报复性炮火打击。 这一次他们把重心放在了刚才暴露出的火力点,一时间炮弹如雨点般落下,试图将那些刚刚还在喷吐火舌的城头火力彻底抹除。 等炮击结束之后,日军的第二次、第三次冲锋便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冲锋的规模更大,攻势也更加凶猛。日军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催促着: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胜利就在眼前!” “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 “ばんざい!(板载!)” 日军士兵们嚎叫着,在机枪、炮火和战车的掩护下,开始不顾伤亡地向前猛攻,甚至试图架设简易云梯,攀爬那些被炸塌的城墙缺口。 长沙城墙的攻防战,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中,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城头上下,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丰岛房太郎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士兵一次次扑向城墙,虽然伤亡不小,但似乎每一次都能离目标更近一些,这让他不由热血沸腾,他坚信破城就在今日,华夏人马上就顶不住了,胜利正在向他招手。 长沙城,第五军军部,参谋长张定邦放下电话后对着顾家生汇报。 “军座!日军第3师团正集中全部力量猛攻我城防工事,他们决心很大啊。第58师廖师长请示,我军在城头阵地承受敌军优势炮火覆盖,伤亡持续增加。 廖师长请示,是否可以主动放弃部分城墙,将小鬼子放入城内,利用街巷复杂地形进行节节抗击?目前这样摆在明处挨炸,并非上策。” 顾家生没有立刻回答,城外传来的激烈爆炸声和枪声,他都听到了。 他忽然开口。 “小鬼子的第6师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张定邦立刻上前,看了一眼沙盘,拿起指示棒,指向沙盘上长沙东北方向约十余公里处。 “据友军通报,日军第6师团主力已击溃我汨罗江南岸最后一支阻击部队,正沿大道全速向长沙扑来。其先头部队预计……” 他看了一眼手表。 “最迟今日中午,便能抵达长沙郊外。” 顾家生默默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回复廖师长,准其所请。命令第58师,可依计划,逐步、放弃部分城墙阵地,诱敌深入城区。‘且战且退’。退入城中,利用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垒,层层消耗、迟滞日军,务必让第3师团每前进一步都付出鲜血的代价,牢牢吸住他们!” 他想了想,语气深沉。 “告诉廖林奇,给老子把小鬼子的第3师团牢牢牵制在巷战当中,等到第6师团的爪子也伸进来……并开始攻城或试图与第3师团取得联系时,就是他第58师发力的时候,届时,我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把已经攻入城中的第3师团先头部队,给老子狠狠地顶出去!” 第27章 郁闷的程远 “是!军座!” 张定邦迅速记录命令。 “还有。” 顾家生在张定邦转身之际又叫住了他。 “传我命令,程远的荣六师、李天翔的第100师,以及廖耀厢的快速挺进纵队,所有预定用于反击的部队,一律继续隐蔽待命,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现在还不到时候。 现在,这出戏的主角,还是廖林奇和他的第58师。让他们好好的演,演得越‘狼狈’、越‘吃力’,越好!告诉弟兄们,沉住气,好饭……不怕晚!” “是!” 指挥部内众人齐声应命,紧张的气氛中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亢奋。 命令迅速通过电话下达到各师。 长沙城地下掩体,荣六师师部。 这里远离炮火连天的城墙,但远处沉闷的爆炸声和隐约的喊杀依然能透过厚厚的地层和伪装传来。地下指挥部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地下特有的潮湿气息。 电台的指示灯安静地闪烁着,电话偶尔响起,都是确认隐蔽状态和补给情况的简短通话。 师长程远,此刻正焦躁的在狭窄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他刚接到军部转来让他继续待命的命令,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待命!又是待命!老子的荣六师两万五千多号人马,就这么窝在地下当老鼠?” 程远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不满。 “这眼看着小鬼子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撒野,咱们呢?就跟个老鼠似的躲在地洞里,这特娘的叫什么事儿!” 116旅旅长刘昌明,见状连忙上前,捡起帽子轻轻拂了拂灰。 “师座,您消消气。军座和长官部肯定自有全盘考量。眼下让58师顶在前面,示弱诱敌,我估计等到反攻的时候肯定得咱们上。” “考量个屁!” 程远打断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子不知道要诱敌?可凭什么就是他58师露脸?咱荣六师就不能诱敌了?上次在长治,老子不也引诱了一个师团的小鬼子,那手艺.......现在倒好,老子反而成了看戏的了。老刘你说说.......这口气老子能顺?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想的。” 455团团长刘梦龙是程老二的头号狗腿子,他搓搓手。 “师座,谁说不是呢,都是带卵子的,要我说.....就该咱们荣六师上去顶。可这军令如山啊。咱现在猫着,不正好说明咱是军座手里的杀手锏么?这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我看军座这是把咱当宝刀藏着呢!” “扯淡,宝刀藏久了也会生锈!” 程远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但语气却稍稍缓和了一点。 476团团长赵成武心思活络些,他笑着接话: “师座!您想啊,58师现在在城头挨炸,那是在吃苦头。咱们在这养精蓄锐,等小鬼子全部进了套,筋骨疲软了,咱们再猛地杀出去,那滋味.....啧啧,歼灭小鬼子主力的头功,肯定跑不了咱荣六师的!这叫后发制人。” 235团团长杨博涛也上前一步。 “师座,依卑职浅见,当前战局正如棋至中盘。敌第3师团虽攻势猛烈。然,实则为孤军突出;其第6师团主力尚未抵达战场。若我军此时便亮出全部底牌,即我荣六师。敌军统帅阿南惟几并非庸才,恐会立即嗅出危险,或令其先锋收缩固守,或使其后续部队徘徊不前。 如此,则薛长官与军座筹谋的,‘聚而歼之’的战役企图,便有落空之虞。 军座令我部继续隐忍待机,非是不战,而是谋定而后动。意在待敌两大主力尽数入瓮,再施以雷霆一击,方可达成一鼓聚歼来犯之敌全功。此正所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236团团长楚溪飞也点头赞同。 “杨团长所言极是。师座,纵观敌我目前态势,日寇骄狂之气溢于言表,正因敌误判我防御纵深仅止于城墙,料定我军已无重兵集团可作雷霆反击。此乃敌之‘错觉’,亦是我之‘战机’。 我部此刻之隐忍,恰是助长其错觉、滋养其骄横的妙手。待其第3、第6两大师团尽数被吸附于长沙坚城之下,兵力集散失据,锐气渐消于巷战泥潭之时。” 他的语气瞬间转厉。 “便是我师,遵循长官部的既定方略,骤然发难,施行全线反攻之时!届时,非但可解长沙之围,更可反客为主,将攻城之敌一举兜入网中。此刻之静默,非无所作为,实为积蓄万钧之力,以求一击毙敌之效。请师座明鉴,此战之荣光,必属于我荣誉第六师!” 警卫团团长张凯跟程远最熟,也最清楚他的脾性。 “得了吧,我的程大师长!” 他与程远不仅是黄埔同窗,更是从入学一直打到毕业、现在又是过命的交情,一起蹲战壕来着(三大铁全有了)。他几步走到程远身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程老二的肩膀。 “就你这暴脾气,多少年了也没见改。军座还能忘得了你?哪次啃最硬的骨头、立最大的功,不是先想到你程老二?说白了,这会儿让你歇着,那是疼你,怕你一开始就把小鬼子吓跑了,没得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角度各异,但核心皆是顾全大局、隐忍待机之理。程远听着,胸中块垒稍消,但脸上却仍挂着那副“老子憋屈”的神情。 他走回地图前,看着日军的攻击箭头,鼻腔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然后指着张凯笑骂: “草!就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听,都听听人家杨学长和楚学长是怎么分析的。” 他指向杨博涛和楚溪飞。 “人家那是,是引经据典,层层推演,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黄埔高材生该说的话,局势、风险、战机,那叫分析得一个明明白白,哪像你.....就知道跟老子杠。” 虽是笑骂,但气氛却为之一松。程远抓起帽子重新扣回头上,狠狠压了压帽檐,像是把最后那点躁动也按了下去 “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老子又不是什么榆木脑袋。” 他终于叹了口气,算是彻底认了这“待命”的现实。 “告诉弟兄们,从现在起,睡觉也得给老子睁只眼!电台一刻不准停,前沿观察哨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告诉所有弟兄,仗,有得打!功,有得立!但眼下,谁他娘的管不住手脚,暴露了目标,坏了我四哥的全盘大计……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军法从事!” “是!” 一众军官凛然应命。那渴望冲锋陷阵的炽热被强行压下,化为更沉静、也更坚定的待战意志。 第28章 丰岛君,你不行啊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似乎在某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后,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前沿滚滚传来。 一名满脸烟尘但眼神亢奋的参谋军官冲进了日军第3师团部,猛地一个立正后鞠躬行礼。 “师团长阁下,捷报!我第29旅团之勇士,已于五分钟前,突入长沙城内,现正在巩固突破口,正与支那守军在进行巷战,并向纵深进攻。” “纳尼?” 丰岛房太郎闻言,小眼睛瞬间瞪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拿起望远镜,几步冲到观察口,望向那片硝烟最浓密的城墙方向。虽然还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己方部队明显向城内流动的态势,和震天的“板载”呐喊都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吆西!吆西!” 他连吼了两声吆西,脸上每一道横肉都因激动而扭曲着,呈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红光。他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上。 “天佑“皇军”,天佑我第3师团!” 一时间,这老鬼子激动的唾沫星子横飞。 “勇士们都是好样的,无愧于‘幸兵团’之名,他们做到了,他们率先杀进了长沙城!薛跃最后的遮羞布,被我们撕碎了!” 师团指挥部内顿时也一片欢腾,一众日军军官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狂喜。丰岛房太郎背着手,急促地走来走去,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仿佛自己此刻的身姿,已与历代“名将”的影像重叠。 “立即向阿南司令官阁下、向武汉发报!” 他昂首挺胸,用尽力气宣布。 “我第3师团,已于1月2日中午12时25分,成功突破长沙城防,勇士们正于城内扫荡残敌。长沙!即将完全置于“皇军”的掌控之下!此乃天皇陛下神威护佑,亦为我全体将士赤诚奉公之结晶!帝国武运~长久!” 他特意强调了“我第3师团”和“率先突破”,这份独占鳌头的战功,让他飘飘然几乎忘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意伴随着一个同样披着将官大衣的将领涌入了第3师团部。来人正是日军第6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 神田正种显然也是刚刚赶到前线的,他的第6师团在侧翼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阻击和复杂地形的迟滞,比预定时间晚了近半天才抵达长沙。 而他一到,听到的不是友军苦战的消息,而是第3师团已经“破城”的“噩耗”! 丰岛房太郎一见神田,那得意的神情更是毫不掩饰地洋溢出来。此时的他正爽着呢,好家伙.......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位重量级“观众”,这就更加让他爽上加爽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对方那阴沉的脸色,更是主动迎上前几步,用一种充满了炫耀和优越感的声调感慨着: “哎呀,神田君......你可算是赶到了!” 他特意在“赶到”二字上加了重音,随即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嘴角却都咧到了耳根后头。 “可惜啊,实在是可惜!我第3师团的勇士们,刚刚已经一举突破了长沙的城防,此刻正在城内扩大战果。这‘首克长沙’的荣耀,看来神田君和第6师团的诸位,是无缘分享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神田正种的肩膀,动作轻佻。 “神田君也不必过于介怀。接下来肃清城内残敌、巩固城防的任务,或许还可以交由神田君效劳。 当然,这破城的头功,自然是我第3师团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哈哈哈!” 神田正种站在门口,看着丰岛房太郎那张因得意而显得格外可憎的脸,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和刻薄的话语,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额角青筋都在跳动着。他身后的一众第6师团军官们更是全部低下头,不敢去看自家师团长那可怕的面色,也不敢去接第3师团参谋们投来的、混合着同情与奚落的目光。 一种强烈的、被羞辱和戏耍的感觉,包裹了神田正种中将。他不仅为错失头功而愤怒,更对丰岛房太郎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感到极度的恶心和鄙视。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拔刀砍向眼前这个混蛋的冲动。 最终,神田正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丰岛君……恭喜了。” 他说完后,根本不再看丰岛房太郎一眼。猛然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气,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立刻!马上!让第6师团也投入战斗,哪怕没有完整的“首功”,也必须在长沙这块战场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绝对不能让丰岛房太郎这个混蛋,独占所有的风光。 就在他即将离开第3师团部的时候。 “报告!” 一名军服破损的通讯兵踉跄着冲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前线急报!突入城内的步兵大队遭遇支那军有组织的疯狂逆袭,他们利用长沙城内的街巷、断壁层层设伏,火力极其凶猛,我军……我军一时伤亡惨重,已重新转进至城外,城墙缺口,也被支那军的密集火力重新封锁!” “八嘎!”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丰岛房太郎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狂怒,他的脸色由红转黑,最后变得一片骇人的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已经打开的缺口,怎么会守不住?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再次给我突进去!” 先前所有关于“首功在望”的兴奋与窃喜,都被这盆冰水浇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难堪的寂静和弥漫开来的恐慌。 而丰岛房太郎的这声“八嘎”和紧随其后的战报,却注入到了神田正种的心中。他硬生生的收住了即将迈出去的脚步。 神田正种仿佛在仔细聆听、品味着身后丰岛房太郎的愤怒。长沙城果然不是那么好啃的。 “そうですか…” (原来如此…) 然后,他缓慢而沉稳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暴跳如雷的丰岛房太郎身上。 “丰岛君.........看来,城内守军的韧性,远超预估啊。” 他没有直接嘲笑,但这句看似客观的分析,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比任何直接的讽刺都更具杀伤力。 神田正种流露出混合了恍然和惋惜的复杂神色,微微偏头。 “これでは、どうも… 君もダメだね!” (这样的话,恐怕…你,也不行啊!) 随着神田正种的话音落下,第3师团部内空气瞬间凝结。 一方是如坠烈火地狱的羞愤与暴怒,另一方则是从冰封中苏醒、重新燃起的灼热野心。 长沙城还在华夏守军的手中,那么.......这场关于“首功”的竞赛,就还没有结束。 日军的两个师团,被拉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第29章 争抢头功 神田正种的那句“你不行啊”直接把丰岛房太郎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这行不行?战场胜负自有定论,但“不行”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此时从神田正种的嘴里说出来,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其实这有时候吧,行不行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但是被人拿来这么当众的嘲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哪怕明知对方说的不是“某方面”。可雄性生物就是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不行。(小鬼子不算人) 但最终,丰岛房太郎这头老鬼子终究没有再出声,极致的愤怒过后,反而逼出一种属于日军老牌高级将领的狠厉。 对他而言,奇耻大辱,就必须用加倍的鲜血来洗刷,首功的荣耀.......尤其不能落在神田正种这个混蛋的手里! “神田君........就目前战况而言,争吵是毫无意义的。长沙城就在眼前,支那守军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我料定守军番号必定是第74军的残部最多再加上第10军的一部,他们最多不过两三万人,且经连日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指着地图上的长沙城。 “而今,我帝国两大精锐甲种师团在此,莫说是这些残兵败将,便是他们齐装满员,“皇军”又何惧一战?真正的荣耀,应该属于最勇敢的武士!”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提议: “既如此,我们不如以战果定胜负!你我两个师团,即刻起全力攻城。” 他指向长沙城的制高点。 “目标就定为这天心阁如何?谁先攻克天心阁,将军旗插上阁顶,谁便是这长沙之役的首功者!如何,神田君?敢不敢与我第3师团的勇士们,在这长沙城之中,堂堂正正的一决高下?” 丰岛房太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更多的是一种挽回颜面的急切。他始终认为,刚才的些许挫折只是小小的意外,在绝对的实力和自己重新调整的猛攻下,拿下已是伤痕累累的长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神田正种心中冷笑一声。 “丰岛这个老狐狸,明明刚刚在支那人那里吃了瘪,现在......想用这种“公平竞争”来重新设定对他自己有利的赛道?不过……”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天心阁,位置很关键,确实是最合适的标的。而且,丰岛房太郎关于守军实力和状态的判断,与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两三万疲惫之师,面对己方两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 这根本就不是胜负的悬念,而是谁收割得更快、更漂亮的问题。 之前的失利,反而像是替自己的第6师团排除了攻击路径上的陷阱。现在一同起跑.......时机正好。 “よかろう。” (很好。) 神田正种终于松口了,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沉稳而冷峻的表情,但眼底跳跃的光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火热。 “丰岛君,就按照你的意思,以天心阁为赌注。但是,战况瞬息万变,希望丰岛君……这次能跟得上我第6师团的步伐。” 协议,在两个老鬼子各自膨胀的自信中,以最快的方式达成了。两个老鬼子在对视的眼神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杀意。 等神田正种离开师团部之后,丰岛房太郎直接扑到通讯电台前,对着电话筒怒吼: “命令所有炮兵部队,集中全部火力,给我把那段该死的城墙彻底轰碎,让第29旅团重新组织进攻,这一次......我要不计代价,展开梯次冲锋,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我第3师团的勇士们重新杀入城中。 目标:天心阁!全员,前进!” 另一边,第6师团的进攻序列也在神田正种的命令下迅速启动。 “诸君,功破长沙城的首功就在眼前,第3师团已经为我们‘试探’过了守军的韧性。现在,轮到帝国最锋利的‘剑’出鞘了。立刻集中优势兵力于城东,炮火准备后,步兵全力突进,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直取天心阁!” “嗨依!” 随着一众军官领命而去,日军第3、第6两个师团对长沙城的总攻.........开始了! 日军还是老一套,步兵冲锋之前先来一轮炮击。 一种由远及近、迅速淹没天地间一切声响的尖啸声,从东、南两个方向的天际呼啸而来。 这是两个日军甲种师团炮兵力量的共同爆发,是成建制的覆盖式的饱和射击。 第3师团的野炮、山炮阵地率先发出咆哮,它们的火力极为集中,几乎全数砸到了那道曾一度被突破、又得而复失的城墙缺口及周边区域。 炮弹的落点密集得可怕,日军炮兵仿佛要用地毯式的轰炸将那段城墙彻底炸平。 几乎同时,第6师团的炮兵联队所配属的重炮,将口径更大、装药量更多的钢铁炮弹,打向了城东的纵深地带。 他们对通往天心阁方向的街头巷尾,实施了无差别的“犁地”式火力清扫,目的是为即将到来的步兵突击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刹那间,长沙城东及南面的城墙地带就陷入到了一片持续的震颤与轰鸣声中。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炮弹的尖啸声与爆炸声很快连成了一片,再也难以分辨彼此。一团团膨胀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粗黑的烟柱,在城墙上、在城内的街头巷尾间争先恐后地腾起、绽开、接而连接成片。 厚重的长沙城墙墙体在剧烈的痉挛中,表面砖石不断被剥落,内部的夯土在炮弹爆炸的冲击波下松垮、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之前那道缺口在接连不断的炮火打击下,边缘不断坍塌、扩大,碎裂的城砖和木料被气浪反复抛向空中,又轰然落下,堆积成新的废墟。 炮火很快向城内延伸开来,75mm山炮弹落下相对密集,它们将本就残破的街巷进一步撕碎;而75mm野炮乃至更大口径炮弹的爆炸则更加暴烈,冲击波以肉眼可见地呈环状扩散。 那些原本还算坚固的砖石楼房,在炮火的直接命中下,墙体轰然开裂、倾倒,屋顶塌陷,扬起高达数十米的烟尘与碎片云。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弹片和炽热的气流,沿着街道胡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房屋断壁摇摇欲坠,未燃尽的木制结构房屋再次被点燃,火光开始在浓烟中闪烁起来。 第30章 巷战开始 此时,就连天空都被硝烟所彻底遮蔽。昏黄暗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尘土和木制房屋烧焦的混合气味。 剧烈的震动甚至让远离前沿的房屋都在瑟瑟发抖,灰尘从梁柱间不断簌簌落下。 在这覆盖天地的死亡交响乐中,任何血肉之躯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而在这天地失色的爆炸声中,坚守在城墙缺口附近及前沿阵地的第58师官兵们,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灼热的气浪炙烤着皮肤,战士们几乎吸不进一口新鲜的空气。 耳边不断充斥着炮弹落地的巨响声和工事不断坍塌的轰鸣声,还有弹片碎石划破空气的凄厉尖啸声。 依托断壁残垣构筑的掩体和工事,在如此高强度的炮火覆盖下显得是那么的脆弱不堪,不时有工事连同里面的战士一起消失在火光之中。 前沿通讯时断时续,传令兵不得不在弹雨中穿行,每一步都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长沙城内,第58师指挥部。 “师座!小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弟兄们伤亡很大,工事全被掀翻了!” “师座!172团,3营的防线被炮火完全覆盖了,已经联系不上了!” “撤!命令各团,按预定方案,逐次放弃城墙处阵地,向城内街巷收缩,避开小鬼子的正面炮火打击。快!” 在日军绝对的火力打击之下,廖林奇不得已进行了战术收缩。 继续硬顶着如此饱和的炮击在开阔的废墟中坚守,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消耗。 于是,第58师的守军在浓烟和爆炸的间隙中,迅速而有序地脱离最前沿阵地,第58师的战士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通过断墙和废墟的掩护,不断向城内更深处转移。 他们将彻底放弃部分已化为焦土的外围阵地,将日军步兵引入他们更为熟悉、也更有利于发挥近战巷战优势的迷宫之中。 日军的炮火仍在疯狂的炸响,并试图追赶守军撤退的路线。 但长沙城复杂的街巷结构和守军灵活的机动性,使得日军后续的炮击效果开始大打折扣。 炮击又持续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当最后一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落在城区深处,炸起一团迟到的烟云后,那令人不安的连绵尖啸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长沙城中,硝烟和尘土缓缓沉降,城墙缺口处烟尘弥漫,原本的墙体轮廓已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只巨兽啃噬出参差不齐的豁口。 城内,断壁残垣还冒着袅袅青烟,燃烧的房屋在废墟间不断噼啪作响。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却并未持续太久。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 “ばんざい!(板载!)” 在长沙城东、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兽吼。 日军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步兵,终于开始了冲锋。日军步兵开始不断涌向那片坍塌的城墙。 第3师团的鬼子兵们以密集的散兵线,全然不顾脚下还在发烫的瓦砾和未知的危险,向着那道他们曾一度占领的缺口开始了全力冲锋。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身先士卒,试图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夺回突破口。 而第6师团的进攻队列则显得更具层次,他们更多的地利用了炮火延伸后残留的弹坑和废墟作为掩护,以分队、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它们的目标就是城东被炮火“犁”过的区域,鬼子兵试图在那里撕开一条更大的口子,直插长沙城内。 起初,日军的进攻似乎异常顺利。残存的守军阻击火力零星而微弱,几乎未能构成有效的打击。 日军士兵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成群结队地越过废墟,踏入了长沙城内。 狂热的呼喊声在废墟间不绝于耳,不少鬼子兵脸上都露出了狰狞而兴奋的笑容,仿佛胜利已经触手可及。 “看!支那人逃跑了!” “天心阁就在前面!勇士们……前进!” “首功是属于第6师团的!” “第3师团的勇士们,不要落后,前进!” “殺雞給給!”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涌入城内,沿着街道、胡同向前推进,他们很快发现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宽阔的、便于大部队展开的通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错综复杂的狭窄街巷、连绵的废墟障碍和四通八达却暗藏杀机的院落。 庞大的进攻队伍一旦进入这迷宫般的环境,便不可避免地被稀释、分割。 日军成建制的联队、大队再也难以保持完整的进攻队形,而被迫的拆解成中队、小队甚至更小的单位,在无数条岔路中各自为战。 他们的通讯也变得困难起来,由于视野也受到了严重的限制,日军高昂的突击势头需要不断辨别方向、搜索残敌、排除路障的过程中,被迅速消耗、而迟滞下来。 日军确实是“杀入了城内”,但长沙城此刻却仿佛一张沉默的深渊巨口,将这两股凶蛮的日军悄然吞入,并很快分散到了它无数曲折的“肠胃”小道之中。 日军占领了几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废墟。但这,却并不等于它们彻底控制了这座城市。 恰恰相反,他们正将自己送入到了一个更适合短兵相接、更适合伏击的战场。 而在那些断壁残垣之后,在烧焦的梁木之下,在看似空无一人的院落墙头,无数双充血却冷静的眼睛,正透过射击孔、裂缝和伪装,死死盯着这些闯入迷宫,却还以为自己正在追赶溃敌的“猎人”。 枪栓被轻轻拉动,手榴弹的后盖被悄然拧开,第58师各级指挥官的声音开始在断墙后简短的传递着: “弟兄们,都给老子放近点…狠狠的打” “虎子.....盯住那个拿指挥刀的…” “等等.....等小鬼子进院子了再动手…” 随着日军两个师团争先恐后的涌入长沙城的街头巷尾之中,长沙城残酷的巷战,也拉开了帷幕。 城中,每一条通往天心阁的道路,都注定需要日军士兵用鲜血来“开路”。 第31章 巷战进行时(上) 长沙城,小吴门与蔡锷路的交叉口。 一队约莫60人的第3师团日军小队,正沿着相对宽阔的街道搜索前进。 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正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寂静的建筑物。 突然,前方路口一个半塌的牌坊后,响起了捷克式轻机枪的咆哮声。 “哒哒哒~哒哒哒!” “敌袭!快散开!” 日军小队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后,一个纵身扑向了街角的一处废墟之后并迅速隐蔽起来。 “叮叮叮”子弹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石屑。 几乎在机枪响起的同一时间,原本两侧看似空无一人的二层木楼残骸里,至少四五支汉阳造步枪同时开火了。 “砰!砰!砰!” 清脆的步枪声与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五六个暴露在街口的日军尖兵顿时应声而倒。 “在前面二楼!反击.......殺雞給給!” 鬼子小队长,挥刀指向枪火闪烁的二楼怒吼着。 幸存的日军士兵慌忙举枪还击。 “吧勾!吧勾!” 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不断打在朽木和砖墙上,噗噗作响,很快……随着两发掷弹筒的榴弹爆炸过后,这处小小的战场又恢复了平静。 四个日军士兵眼见楼内的枪声暂时停歇,互相对视了一眼,它们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 必须彻底清除这个火力点。 于是,他们放低身形,贴着布满弹孔的墙壁,向着那栋小楼快速挪动着。 领头的军曹左手紧握步枪,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枚手雷,其余三人也默契地取出手雷,手指搭在拉环上,身体紧绷,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黑黢黢的门洞和两侧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他们移动到距离门口约七八米的位置,背靠墙壁停了下来。军曹做了个手势,四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牙齿咬住拉环猛地向外一扯,保险销被干脆地拔除,紧接着,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雷往钢盔上用力的一磕。 “咔!” 就在他们齐齐扬臂,准备投掷之际,异变突生! 头顶上方,那栋木楼的更高处、传来了瓦砾碎屑滑落的簌簌轻响。 几个黑点率先落下。 “八嘎!て......” “轰!轰!轰!” 自上而下的爆炸几乎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炸开,爆炸产生的破片完全笼罩了这片狭窄的墙根,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像这样的小型伏击战,此刻在长沙城中正不断上演着。 坡子街。 这里是战前长沙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如今的街道上却尽是烧塌的店铺和倾倒的楼房。 日军第6师团的一个中队正企图快速穿过这片区域,直插太平街。 “迅速通过!不要停留!” 日军中队长渡边大尉不断低声催促着,眼光却警惕扫视着两侧的废墟。日军队伍呈一字长蛇,尖兵分队(分队长是一名军曹)在最前,以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紧贴着尚且立着的墙根快速移动。 他们每经过一个巷口或破损的门洞,都有士兵猛地转身举枪指向黑暗,直到确认安全后才打出手势通知大部队跟上。 “よし(好的),前方暂无敌情!” 尖兵曹长回头向着渡边汇报。 “吆西,続け!”(很好,继续) 渡边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日军主力便纷纷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大约半个中队的日军士兵小跑着通过一段上方有骑楼残骸覆盖的街道时。 “咔嚓…嘣!” 一种混合着断裂与摩擦的怪响从这队日军的头顶传来。 几个日军士兵下意识的抬头,这一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骑楼上几根原本就因为火烧而炭化了的、又被巧妙做过手脚的承重柱,在此时终于不堪重负,连带着上方堆积的瓦砾砖石,如同山崩般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くそ!散開!”(可恶!散开!) “上だ!”(上面!) 在日军士兵的惊叫声中,烟尘冲天而起,碎裂的木梁、砖石雨点般砸下。 至少五六个日军士兵被直接砸倒掩埋,还有更多的士兵却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顿时个个头破血流,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就陷入了混乱的状态,日军士兵的惊呼声和伤员的惨嚎声响成了一片。 “落ち着け!整列!”(镇静!整队!) 渡边大尉一边挥开尘土一边不断怒吼着,但他的声音很快被随后密集的枪声所掩盖。 “哒哒哒哒!” 街对面,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从经过巧妙伪装的射击孔中喷出炽烈的火舌,子弹精准地扫向聚集在崩塌现场、尚未散开的日军士兵身上。 “あっ!”(啊!) “衛生兵!”(卫生兵!) 血花在日军人群中不断绽放,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敵はあの建物だ!小隊、火力制压!もう一つの小隊、突撃準備!” (敌人在那栋建筑!一小队,火力压制!二小队,准备突击!) 渡边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开始命令部队散开和发动反击。 日军仓促组织起反击,机枪和步枪疯狂的朝着暴露的机枪点位射击,打得砖屑木渣乱飞,试图压制守军火力。 与此同时,约莫二十多鬼子兵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嚎叫着跳出掩体,呈散兵线向前冲去。 为首的军曹一脚踹开半掩的店门,冲入布满瓦砾的一楼大厅。 “安全か?”(安全吗?) “階上を警戒!”(小心楼上!) 话音未落,死亡却已至! 角落里,一个倾倒的厚重木柜后面,猛地探出两支步枪和一只握着冒烟手榴弹的手! “手榴弹!” “轰!” 爆炸在密闭空间内威力惊人,破片和冲击波将冲进来的鬼子兵炸的人仰马翻。 冲进去的十来个鬼子兵非死即伤,幸存者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却个个带伤,满脸惊恐。 “ちくしょう!建物全体が要塞か?” (该死!整栋楼都是堡垒吗?) 带队的军曹捂着流血的胳膊,气急败坏的怒吼。 渡边中队的处境顿时极其尴尬。他们被卡在这段长长的街道上,前方的守军火力点像只刺猬,两侧是危险的废墟,头顶也可能有危险。 守军往往打几枪就转移位置,掷弹筒好不容易瞄准一个火力点轰过去,往往只能炸起一团尘土,那里的守军可能早已转向别处。 “大尉!どうしますか?” (大尉,怎么办?) 渡边看着伤亡惨重的部下和那栋吞噬生命的残破酒楼,脸色铁青。 他明白,强行正面突击这栋被精心改造过的建筑物,只会让更多勇士丧命于此。但他更清楚上级对速度的要求…… “迂回する!この建物を包囲せよ!炮火を呼べ!” (绕过去!包围这栋建筑!呼叫炮火支援!)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心中充满了憋屈和愤怒。 原本期待的快速穿插,现在变成了寸步难行的烂仗。 这条通往天心阁的“捷径”,每一步都充满了杀机。 第32章 巷战进行时(下) 药王街,一处看似普通、带院墙的民宅。 一个第3师团的小分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踹开了虚掩的院门。 分队长大野军曹打出一个手势,鬼子兵们迅速呈扇形散开,枪口指向院内各个角落。 可院子里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口用石板半盖着的水井和几堆看似随意摆放的破砖烂瓦。 “中村、小林!屋内を確認!” (中村、小林!检查屋内!) 大野军曹吩咐了一声,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警戒院子四周和墙头。 两个被点了名的鬼子兵,中村上等兵和小林一等兵,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以标准的交替掩护步伐靠近正屋那扇紧闭的房门。 “咣当!” 小林一脚猛地踹在门板上。 “砰!” 门轴发出一阵呻吟,向内荡开。里面光线昏暗,家具东倒西歪,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似空无一人。 但两人都没有贸然进入,中村先是侧身贴在门框边,快速探头向内扫视了一眼,又缩回来。 似乎……没有动静。 他对小林点点头。小林会意,猛地跨过门槛,枪口指向屋内深处。中村则紧随其后,负责警戒侧翼。 就在小林的双脚完全踏入屋内、踩上那片看似夯实土地的瞬间。 “あっ!”(啊!) 原本看似平整的地面竟是一层巧妙铺设在深坑上的薄木板和浮土! 小林连同紧跟其后的中村,这两个倒霉催的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便连同塌陷的木板一起,坠入了下方黑黝黝的深坑。 “うわああ!”(哇啊啊!) 坑底传来的不是落地的闷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毛骨悚然的“噗嗤”声,以及短暂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坑底布满了削得尖锐无比的竹签和铁刺。小林和中村的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 “なに?!”(什么?!) 院内的小鬼子们全都惊呆了,大野军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杀戮并却不会因他们的惊愕而停止。 “砰!砰!砰!砰!” 几乎在陷阱触发的下一秒,院墙内侧几处被巧妙伪装成砖缝中骤然喷吐出灼热的子弹。 由于距离极近,又几乎是顶着后背开枪,站在院中的几头小鬼子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敵!壁の中だ!”(敌人!在墙里!) 大野军曹反应极快,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扑向最近的一堆“杂物”寻求掩蔽。 但就在他扑过去的刹那,那堆“破砖烂瓦”猛地从内部掀开,一名浑身尘土、双目赤红的华夏士兵猛的站起,手持一柄大刀,朝着大野军曹迎面砍来。 “为了金陵死难的同胞——杀!!” 这吼声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杀气。 大刀劈下,大野军曹只来得及举枪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三八式步枪的木质枪身被砍出一道深痕,震得大野军曹虎口发麻。他心头大骇: “支那人,好大的力气!” 与此同时,另一个角落的“瓦砾堆”中也轰然站起第二名华夏士兵,他挺枪刺向另一名慌乱的鬼子兵: “狗日的小鬼子!拿命来!” 最初的惊慌过后,剩余的鬼子兵也嚎叫着迎战。 “てえ!(杀!)” “天皇陛下万歳!” 刺刀对大刀,步枪对步枪,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喘息瞬间充斥了小院。 日军拼刺技术娴熟,配合默契,但两名华夏士兵更是悍不畏死,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闪转腾挪,攻势狂猛如疯虎。 率先起身的大刀手根本不做任何防守,他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刀荡开刺来的步枪,顺势斜劈,直接将一个鬼子兵的肩膀连同锁骨砍开,鲜血喷溅了一地。 持步枪的士兵则利用身高臂长优势,一个精准的突刺,捅穿了另一名鬼子兵的咽喉。 战斗惨烈而短暂。大野军曹在格开一次猛劈之后,肋下空门大开,被大刀手一脚踹翻,随即被赶上来的持枪士兵一枪托狠狠砸在太阳穴上,眼珠暴凸,软倒在地。 最后一名鬼子兵眼见形势不妙,转身想逃向院门,却被从墙洞中再次伸出的枪口打穿了后心。 短短几分钟之内,这个精锐的日军步兵小分队就全军覆没,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战士们迅速捡起日军的枪支弹药又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那里面已无声息。 “快走!小鬼子很快就会循着枪声过来!” 大刀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退入那个掀开的地洞中,并最后将洞口伪装恢复。 院子里,只留下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以及那个吞噬了两条狗命的陷阱深坑。 天心阁东南,“储英园”废墟。 这里已被炮火反复耕耘,假山崩碎,亭台无踪。 这里是第58师172团3营5连的防御阵地,连长王大海,一个脸颊被硝烟熏得黝黑的汉子,正透过隐蔽观察孔,盯着外面逐渐逼近的日军。 “弟兄们!小鬼子摸上来了,我们的背后就是天心阁,就是师指挥部,咱们多顶住一分钟,师座就能多布置一道防线,今天,咱们5连就算全拼光了,也要崩掉小鬼子的几颗牙,咱们可是最早的德械师,只有断头的汉子,没有跪着的孬种!” “请连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让小鬼子拿命来填吧!” 掩体里响起一片坚定的回应,还夹杂着枪栓拉动的声响。 前方,约莫一个中队的日军正以散兵线的队形,猫着腰不断向前。 “都稳住…放近了打…” 王大海眯着眼。 五十米…三十米… “揍他娘狗日的!” 一时间,原本死寂的废墟就瞬间“活”了过来,几个看似平常的瓦砾堆猛地翻开,露出轻重机枪的射击口,机枪咆哮起来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一片片扫倒。 半地下,利用原先花房厚重地基改造的暗堡里,神枪手专找挥舞着指挥刀的军官和机枪手。 每一声枪响,几乎都能伴随一名日军军官或技术兵种的倒地。 “狙击手!あのビルだ!” (狙击手!在那栋楼!) “砲撃を呼べ!”(呼叫炮击!) 日军的尸体在园子入口很快堆积起来,但这伙日军不愧是甲种师团,基层军官和军曹立刻组织起火力压制,掷弹筒朝着可疑火力点猛轰,同时派出小队试图迂回侧翼包抄。 在激烈的对射中,一处机枪阵地被掷弹筒击中,射手牺牲。副射手刚接过机枪,就被冷枪打中肩膀。 “医务兵!” “连长,右边三号位哑火了!” 王大海眼睛都没眨一下。 “二排长,带你的人补上去,告诉兄弟们,咱们每牺牲一个,小鬼子就得躺下俩。这买卖.....值!” “是!” 一个满脸灰尘的汉子带着十几个人,沿着曲折的交通壕匍匐冲了上去。 战斗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战。日军一次次进攻,却被守军一次次击退。 阵地前的日军尸体越积越多,但5连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然而,没有一个人退缩。 主射手牺牲了,弹药手继续;重伤员无法战斗,就帮着压子弹、扔手榴弹。 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脸色惨白,却死死握着一颗手榴弹,对要拖他下去的卫生兵说: “……别管老子……老子要再拉一个垫背的……” 日军的迫击炮弹仍在不断落下,但却再也无法摧毁这些与废墟融为一体、意志比钢铁更坚硬的守卫者。 储英园,真的成了一座吞噬侵略者血肉的“英灵之园”。 整个长沙东城和南城,类似的意志在每个角落燃烧。 日军的狂飙突进,撞上了最坚韧的铜墙铁壁。他们彻底变成了以小时、以尸体为单位的血腥爬行。 第58师的将士们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地利的完美结合,将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炼狱。 丰岛与神田的“军事竞赛”,正将他们各自的部队,拖入一场远远超出他们预计的消耗战中。 第33章 加强攻势 第3、第6师团的小日本子虽然凶悍,但终究不是毫无痛觉的战争机器,他们也会感到害怕。 当预想中摧枯拉朽的胜利演变成每条街巷、每栋废墟都必须用成堆的尸体去交换的时候,猖狂的小日本子害怕了。 最初的狂热和占领长沙的“首功”刺激,在冰冷的死亡数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伤亡面前,迅速的消褪下去。 鬼子兵们眼中开始出现了迟疑,,冲锋时的“板载”声也不再嘹亮,取而代之的是碳基生物面对“真理”时本能的畏缩。 储英园前,渡边中队长看着又一次退下来的部下,再回头看看自己原本的满编中队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已经减员近三分之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前方那片吞噬了无数日本兵却依然巍然不动的储英园,第一次对上级的命令产生了无力感。 “大尉…続けますか?” (大尉…还要继续吗?) 小队长石井英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渡边中队长手底下最后一名小队长。 渡边大尉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士兵们倚靠在弹坑和断墙后,许多人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敵の火力点は完全に掌握できていない…正面からの突撃は損失が大きすぎる。” (敌人的火力点尚未完全掌握…正面突击损失太大了。) 渡边像是在说服自己。最终,他咬了咬牙。 “全隊、現在の位置を保持し、敵情を偵察せよ!無断での前進を禁止する!重火器小队を前へ、あの石塀を占拠して射撃陣地を構築しろ!” (全队,就地巩固现有位置,加强侦察!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前进!重机枪小队前出,占领那段石墙,构筑射击阵地!) 这道命令,实质上就是一种战术性后撤。(虽然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后撤举动,但实际上却停止了进攻。) 而类似的场景,在药王街、在学院街、在坡子街等多个激战区域都陆续上演。日军的进攻势头明显的减缓下来,他们不再急于向纵深穿插,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已经占领的区域、并修建起了防御工事。 长沙城外,日军第3师团指挥部。 丰岛房太郎此时的心情不是很美丽。先前,即使在城外,他也能清楚的听到城内传来的,持续而激烈的枪炮声,那是他的部队在“奋勇前进”的证明。 可眼下,那“证明”声却明显的变得稀疏起来。这种变化,对于久经战阵的丰岛师团长阁下来说,无异于是最不祥的战报。 “通讯兵!” 丰岛师团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给我立刻接通第29旅团,我要直接和石川忠夫通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师团长阁下,我是石川忠夫。” “石川君!” 丰岛房太郎直接省去了所有的客套。 “请你告诉我,前线的枪声为何稀疏了这么多?你的部队现在推进到了什么位置?战果如何?” “师团长阁下........” 石川忠夫少将讲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在组织着语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禀报,尽管他知道这绝不是上司想听的。 “我军已成功突入城内,并与守军进行激烈交火。但是……支那人的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支那人有组织地利用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与我部进行逐屋、逐巷的激烈争夺。支那守军战术刁钻,火力点设置隐蔽,我军……我军每前进一步,皆需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目前进展……受阻于数处支那军预设之坚固据点,例如储英园、药王街等处。勇士们虽然英勇,但伤亡……颇大……请求师团长阁下给予下一步的‘戦術指導’(战术指导)。” “纳尼?戦術指導?” 丰岛房太郎重复着这个词,他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石川君!第29旅团,是我第3师团的精锐,这才几个小时?从炮击结束算起,不过半天时间,你就告诉我‘进展受阻’、‘伤亡颇大’,还需要‘戦術指導’???” 他的怒火又开始压制不住起来。 “对面的支那军,不过是第74军的残兵败将,撑死了再加上支那第10军的一部分,兵力至多两三万,且已是疲敝之师!我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难道连这样的敌人都无法迅速击溃吗?这简直是無能(无能)!是恥辱(耻辱)!”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沉默,只有丝丝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丰岛房太郎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这骂归骂,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石川忠夫少将并不是怯战之辈,第29旅团也是劲旅。 但前线攻势受阻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现在自己强行严令不惜代价的硬冲,除了让伤亡数字变得更难看外,反而会使得第29旅团的锐气丧失。 “クソッタレ…(混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既是骂石川忠夫少将,也是骂这不顺的战局,更是在骂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难缠的华夏守军。 但他可不是半途而废之人,尤其是在与神田正种的竞赛之中。停止进攻?那不就等于将首功拱手让人。 “石川君!我不管支那人用了什么诡计,也不管地形有多么的复杂。长沙城,必须要拿下!天心阁,也必须要插上我第3师团的军旗!” 他略微停顿。 “我会让步兵第34联队驰援你部,并交由你统一指挥,从而加强你部的突击力量,同时,我再配属师团的戦車中队(战车中队,应主要为九五式轻战车及部分九七式中战车)也将协同你部作战!支那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的人数、火力、可持续作战能力,都无法与我军抗衡,现在不过是凭借地利和最后的疯狂在挣扎!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找到正确的突破点,他们的防线必然崩溃!” “嗨依!” 石川忠夫的声音明显提振了不少,生力军和战车的加入,无疑让他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 “师团长阁下英明!石川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阁下之期望,尽快打开局面!” “去吧!” 丰岛房太郎切断了通讯,他派出了宝贵的预备队和战车部队,这固然是下了血本,但在他的判断里,这局依然是“优势局”。 为了更快、更干脆地赢得那场与神田正种的竞赛,也为了挽回第29旅团受挫带来的颜面损失。他坚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长沙守军那点残存的抵抗意志终将被彻底粉碎。 第34章 添油战术 同一时间,长沙城内,第五军指挥部。 副军长郭翼云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汇总的前线战损报告,快步走到正凝视着长沙城防图的顾家生身旁。 “军座!廖师长报告:日军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进攻势头,从大约一小时前开始明显减弱。小鬼子不再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的进行集团冲锋了。反而开始就地构筑起了工事,他们在巩固既得阵地。 廖师长那边……压力虽暂缓,但前期顶着小鬼子两个师团的猛攻,58师的伤亡……恐怕也不会小。很多前沿阵地反复易手,打成了血肉磨坊。军座!您看……是不是先把廖师长的58师撤下来休整一下?哪怕换下来喘口气也好,荣6师和第100师现在建制完整,完全可以顶上去。” 顾家生的目光依旧在城防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巷战区域游移着。 片刻后,他点燃了一根烟,舒缓了一下疲惫的神经。 “廖师长有向军部接呼叫支援吗?或者说,他向你求援了没有?” 郭翼云闻言摇了摇头。 “没有,廖师长只是例行汇报了战况和伤亡数字,并没有提换防或急需增援的请求。” 顾家生点了点头。 “翼云兄!这天还没黑,小鬼子也只是暂缓了攻势,并没有败退下去。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把58师撤换下来,小鬼子指挥官只要不傻,就能立刻判断出我们是在轮换休整,说不定反而会刺激他们,集中全力猛攻我军的换防间隙,这反而不妙了。” 顾家生看着郭翼云。 “翼云兄!廖师长的第58师齐装满员有近两万五千人,廖林奇这个人我了解,是条硬汉子,更是个明白人。如果真到了顶不住的时候,他也绝不会硬撑。他到现在还没向我们叫苦,这说明58师虽然伤亡不小,但筋骨未伤,士气还在,还能撑得住。” 他走到桌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开口。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58师没有叫苦就把人家顶在第一线硬耗到底。我们的预备队还很充足,没必要把第58师往死里去用。” 他放下茶缸,略一思考。 “这样,电告廖林奇,军部已知晓其部苦战,对其坚守之功先予以肯定。着他利用当前敌攻势减弱之机,迅速整顿部队,补充弹药,救治伤员,调整前沿兵力配置,尤其要加强各部之间的联系和侧翼掩护,提防日军夜袭或重点突破。告诉他,我相信他能守住。” 其次,命令李天翔的第100师,做好一切接防准备。等天色完全黑透之后,利用夜色的掩护,以营、连为单位,分批悄悄向前运动,与第58师进行秘密换防。务必在天亮前完成主要防区的交接。等58师撤下来之后,立即转移到二线休整补给。” 最后,告诉李天翔,换防之后,第100师初期可以依托现有工事坚守一二。但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有选择性的‘放弃’几条街区给小鬼子。 我要让小鬼子觉得,他们的进攻虽然缓慢,但还是在‘前进’的,我们的抵抗虽然顽强,但有生力量也在不断被‘消耗’。在大量消耗小鬼子有生力量的同时不至于脱钩。” 顾家生重新走回城防地图前,手指顺着日军可能推进的路线研究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子巴不得小鬼子继续使用这种添油战术,跟我们打巷子拼消耗!他们每多占领一片废墟,每多推进一步,背上的包袱就重一分,兵力就更分散一些。等他们陷得足够深,觉得胜利在望的时候……” 顾家生没有再说下去,但郭翼云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典型的“弹性防御”结合“诱敌深入”,既要最大限度地杀伤、疲惫日军,又要保存己方主力,同时给敌人制造虚假的希望和进展,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反击或进一步消耗创造更有利的态势。 而这个反击时间就是薛长官完成外围包抄之后。 “明白了,军座!我即刻去安排!” 郭翼云“啪”的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翼云兄!” 顾家生叫住他。 “提醒一下李天翔,小鬼子在白天吃了亏,晚上可能会有动作,我们换了生力军,小鬼子那边也有可能得到增援,毕竟对面可是两个甲种师团。小心无大错,让100师接防后万不可大意,尤其要防范小股鬼子的渗透。还有,把迫击炮和掷弹筒多支援他们一点,重炮旅现在还不能暴露,就只能“委屈”他们将就一下了。” “是!” 郭翼云再次敬礼后转身离去传达命令了。 顾家生又默默地续上了一根烟。为了在连续的高强度指挥中保持头脑清醒,他的烟瘾也是越来越大了。 毕竟这仗一打起来,动不动就是几天几夜不合眼,他是实在顶不住了,只能凭香烟这类外力强行吊住精神。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打消耗战?他顾老四可不会怂。 小鬼子虽说有两个甲种师团,可撑死了也就五万多人马。而他手底下的第五军,除去廖耀湘的快速挺进纵队,光是埋伏在这长沙城内的,就有近十万大军!比兵力?拼消耗?那就来试试看,看谁先被这座血肉磨坊给榨干咯。 顾家生和薛跃的战略很清楚不过,就是要利用长沙坚城,将日军两个师团死死拖在长沙城之下,为兄弟部队的战略大包围争取时间。 夜幕降临,一场无声的换防与战术调整悄然展开。 默契的是,攻防双方都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完成了新的部署。第五军方面,58师的将士们将在血战一天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而养精蓄锐的第100师,则悄然进入了阵地。并准备好迎接日军接下来可能更加凶猛的进攻。 日军方面,援军也悄然就位,石川忠夫少将准备在第二天依托战车和生力军加强攻势,一举攻克长沙城。 新一轮的攻防战马上又要开始了。 第35章 惨烈 长沙城,麻园岭—潘家坪防线。 这里是第100师745团的防区,依托街巷、民居巧妙构成了一个个立体防御阵地。 天色渐亮,天际线被朝阳染成了金黄色,可这温暖的晨光,却没能给长沙城带来一丝的暖意,相反风中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745团团长邱形湘站在一栋三层砖石楼房顶部,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 他身上笔挺的军装沾了些许尘土,但风纪扣却依旧扣得严严实实。他是黄埔五期毕业,大战小战没少打,是真正一步一个脚印打上来的狠角色。 “团座!这小鬼子....昨儿个后半夜调动频繁,估摸着这天一亮就要动手了,听弟兄们议论,昨晚还有人听到了小鬼子坦克的轰鸣声。” 警卫员小张在一旁低声念叨着。 邱形湘放下望远镜,冷哼了一声: “坦克?在咱们这地界,小鬼子那铁王八也未必好使。咱们团在后方憋了这么久,眼看着第58师的弟兄们在前头流血拼命,心里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今天,老子就要让小鬼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第五军精锐! 告诉各营,检查工事,隐蔽火力点,反坦克小组就位。把咱们那些宝贝——九二式步兵炮、还有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准备好!小鬼子敢来,老子就让他们把铁王八留在这儿。”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浓浓的自信,第100师作为第五军的王牌主力之一,齐装满员,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官兵们都憋足了劲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绝不逊于任何兄弟部队,包括血战经日的第58师。 上午7时许,随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宁静,为日军新一轮的进攻拉开了序幕。 “咻呜~轰隆!” 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使得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废墟更加残破了,大地被狠狠擂动,745团临时指挥部屋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桌上的茶杯和水壶被随时砸的叮当作响。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房屋像积木一样被不断震塌,灼热的气浪呈放射状横扫方圆十来米,战士们的耳朵里充斥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巨响。 炮击经过了大约二十来分钟,才终于结束。战士们抖落满头满脸的灰土,晃动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和麻木的感官重新聚焦。 这时,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前方传来。745团的战士们透过渐渐散去的烟尘,可以看到至少七八辆日制九七式中型坦克碾过碎石瓦砾,掩护着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步兵,缓缓向745团防守的阵地压上来。 这是石川忠夫少将的得意之作,一上来就直接用坦克开路,企图一举撕开745团的防线。 “团座!小鬼子的铁王八来了,一点钟方向,四辆!三点钟方向,三辆!” 邱形湘神色不变,抓起电话沉身命令: “一营,重点打跟在鬼子坦克后面的步兵,九二式步兵炮,给我再放近点干掉它们。” “轰隆隆~” “叮叮当当!” 不断有子弹打在日军坦克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在坦克后方,日军步兵们则猫着腰,以娴熟的战术动作跟进射击。 眼看日军先头部队距离第一道堑壕只有不到一百米了,邱形湘猛地对着话筒怒吼: “步兵炮......开火!打掉领头的那三辆铁王八。轻重机枪,覆盖鬼子步兵!” “咚!咚!咚!” 隐藏在暗堡中的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几乎同时开火。三发炮弹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撕裂空气,分别命中了日军三辆领头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钻入了最右侧坦克的炮塔与车身结合处。 “轰!” 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后,炙热的火焰和浓烟猛地从日军坦克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坦克炮塔歪斜一边,再无声息,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几乎在同一秒,第二发炮弹也命中了中间日军坦克的右侧主动轮和履带连接处。剧烈的爆炸过后,伴随着弹药的二次殉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膨胀开来,将那辆坦克完全吞噬,碎裂的履带板和负重轮被炸飞起老高,带着火焰翻滚落下。 车体在烈焰中剧烈燃烧着,噼啪作响。 第三发炮弹则命中了最左侧坦克的车体侧面装甲。虽然没有引起殉爆,但却在其侧舷撕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火焰立刻从破口向内席卷,浓烟滚滚。 坦克舱盖被慌乱推开,两个浑身着火的日军坦克兵惨叫着爬出来,但很快就被745团的子弹撂倒,瘫倒在滚烫的铁壳上。 三团炽烈的火球几乎在同一时间于日军前锋炸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显然出乎了日军的意料,冲锋的队列也为之一乱。 然而,日军的反应快得惊人。剩余的五辆坦克几乎在同伴化火球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机动规避,同时所有主炮向那三处暴露的暗堡倾泻出报复性的火力。 “咚!咚!咚!” 坦克炮弹立刻覆盖了暗堡所在的区域。砖石结构的暗堡还是太过于脆弱了,被日军的五辆坦克一轮齐射后齐齐化为碎石瓦砾。 745团的直射火力随着暗堡的哑火而彻底消失。日军步兵则在最初的慌乱后,在日军军官的呵斥声中迅速调整过来,他们更加紧密地贴在剩余的五辆坦克周围。 “机枪掩护!爆破组,上!不能让小鬼子的铁王八冲过来!” 阵地上,一营长红着眼睛怒吼。 在失去了直射火炮后,对付日军坦克的重担就落在了敢死队员的身上。几名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在己方轻重机枪火力拼死掩护下跃出工事,朝着日军坦克匍匐前进。 但日军的掩护火力却异常凶猛,坦克上的机枪也开始了疯狂的咆哮。 一名士兵刚跃出掩体,试图快速穿过前方那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然而,侧方一辆日军坦克的机枪早已锁定了这片区域,子弹倾泻而来。战士的身体瞬间如触电般剧烈颤抖,身上爆开数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踉跄几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焦黑的瓦砾之中,手中紧握的集束手榴弹也脱手滚落。 紧接着,第二名战士吸取了教训,他利用弹坑和断壁作为掩护,低姿匍匐着曲折前进,眼看距离一辆正在转向的日军坦克越来越近。可就在他准备从一处弹坑跃向下一处掩体时,一名隐蔽在坦克车斜后方的日军步兵,却率先扣动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第二名战士的头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随之向前一仆,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身下的泥土缓缓被浸染成深红色。 第三组爆破手,两名战士采取了更为默契的配合。一人突然从侧翼的断墙后跃起,手持冲锋枪向日军坦克和步兵猛烈扫射,试图吸引火力。 日军的机枪手果然被他吸引,弹雨顷刻笼罩过去,这名英勇的战士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他的牺牲为战友创造了宝贵的瞬间,另一名战士趁机从另一侧猛然蹿出,怀抱炸药包,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那辆坦克。眼看就要接近车体,坦克侧翼的一名日军步兵却眼疾手快,从斜刺里杀出。正在冲锋的战士猝不及防下,被刺刀深深刺入腰腹,剧痛让他的动作彻底变形,最终功亏一篑…… 第36章 还有秘密武器? 牺牲是惨烈的,但取得的效果却非常有限。 日军的攻势虽然因最初的慌乱和745团的顽强抵抗而略显迟滞,但依旧依靠坦克和步兵的紧密配合,一步步逼近主阵地,双方在焦土和废墟间展开了寸土必争的惨烈对射与殊死搏杀。 激烈的攻防战在整条防线上不断上演着。 日军凭借着坦克的掩护和生力军的锐气加持,一波又一波地发起猛攻。 邱形湘沉着指挥,不断调动部队填补漏洞,命令配属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不断集中火力打击日军后续梯队的步兵。 战斗最激烈时,日军曾一度在数辆坦克的配合下,突入了745团三营防守的一处街区。双方在残破的房屋、狭窄的巷道间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和逐屋争夺。 “团座!三营那边吃紧,小鬼子冲进去了一个中队!” 传令兵急报。 邱形湘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告诉三营长,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小鬼子顶回去!团直属特务连,立刻抽调两个排,从侧翼给我打一下反击......支援三营,告诉炮兵,集中火力封锁住小鬼子的后续部队跟进,先把缺口给我封锁住!” 战至浓时,他甚至亲自抓起一挺机关枪,对警卫员怒吼: “警卫连,跟我去三营方向看看!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这刚上来就能让小鬼子撕开条口子!” 团长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745团战士的士气。 三营的官兵们看到自家团长带着援兵杀来,纷纷怒吼着发起了反冲锋。 刺刀见红,手榴弹在近距离乱飞爆炸,喊杀声和惨叫声响彻一片。 终于在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血腥搏杀后,突进来的日军大部分被歼灭,残余日军狼狈的退了下去。 三营也勉强稳住了阵地,但自身也伤亡惨重。 但还不等战士们喘口气,尖锐的呼啸声便再度来袭。 日军的炮兵部队,再次开始了炮击!依旧是那般凶猛,依旧是那般精准,炮弹沿着刚才日军步兵进攻的路线和守军暴露的火力点,进行了新一轮的梳理和覆盖。 硝烟再度弥漫开来,刚刚修复的工事又再次被撕裂开来,745团的士兵们不得不再次蜷缩进掩体中,默默承受着日军的炮火洗礼。 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再轰。这是日军倚仗的“三板斧”战术。 而面对这样的攻击节奏,745团的每一个战士都已经习以为常。 整个上午,日军向745团的防区发动了不下五次大规模的猛烈冲锋。可745团却犹如磐石般,在炮火中岿然不动。 阵地前,日军遗尸累累,好几辆被击毁的坦克车冒着黑烟,成为了路障。当然,745团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许多英勇的战士都长眠在了他们刚刚接防的阵地上。 直至中午时分,日军的攻势才稍稍减弱。 邱形湘的胳膊上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灌下一大口水。 “立刻统计伤亡,补充弹药,抢修工事。小鬼子下午肯定还会来。告诉弟兄们,打得好!没给咱们100师丢人,更没给咱们第五军丢脸!” 他望着被战火再次蹂躏的街区,眼神冷酷。正如顾家生所期望的,这里已经变成了新的血肉磨坊,而他和他的745团,也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这磨盘中最坚硬的一部分,势必要将日军的血肉,一寸寸地磨灭在这长沙城的废墟之中。 日军稍作休整后,攻势再起。 开头还是老一套的“三板斧”战术,日军仿佛急于在天黑前取得决定性突破。745团阵地开始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很快,日军两个中队在四辆坦克的掩护下再次对745团发起了猛攻。战况激烈时,邱形湘不得已将最后的预备队,一个加强连也顶了上去。 最终,745团的战士们硬生生的用刺刀和手榴弹将日军这次攻势逼退,阵地上留下了双方交错叠压的尸体。 日军眼见迟迟无法突破正面防线,很快又改变了进攻重心,他们不断猛攻右翼。坚守右翼的一个连死战不退,连长阵亡后,排长自动接替指挥,直到最后全部壮烈殉国,右翼才告失守。 邱形湘闻讯后,二话不说,亲自带领警卫连和还能战斗的特务连士兵,向立足未稳的日军发起了攻势。 一番短促而惨烈的白刃战过后,右翼阵地被重新夺回,但这支745团最后的突击部队也付出了近半的伤亡。 截止到1月3日下午四时左右,日军再次发起了第三次,也是下午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这次他们似乎摸清了745团火力减弱、兵力不足的缺点,投入了一个大队的兵力,进行多点试探性突击,最终在主阵地中央偏左的区域,再次突了进来。 一股约两个小队的日军精锐,杀了进来。 邱形湘闻讯之后,他亲自组织团部参谋、警卫员、通讯兵以及刚好撤下来的一批轻伤员,临时又编成两个突击队,依托地形优势,与渗透进来的两个小队日军逐屋逐墙的死磕。 战斗残酷到了极点,很多时候双方只隔着一堵薄墙而互仍手榴弹,或是在转角突然遭遇,刺刀和大刀成为了最直接有效的武器。 就在这绞肉机般的混战中,745团终于将日军渗透进来的这两个小队逐渐消耗殆尽,但745团自身的伤亡比例也超过了三分之一。 “团座!师部急电!” “着你部立即放弃现有阵地,实施战术后撤。将当面之敌引诱至浏正街与中正路东段交叉口。不可拖延......该处已有安排,可继续坚守。” 放弃阵地?邱形湘心头先是一紧,但却立刻明白了上级的意图。这是要将日军引入“口袋阵”当中。 浏正街与中正路交叉口……那里地形相对开阔,但两侧建筑坚固,视野良好,更重要的是,电文中暗示的“已有安排”。看来,师部决心要在那里,给追击而来的日军来一下狠的。 他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传令各营、连!立马按预定顺序后撤,一营先撤,依托二线街垒掩护;二营接替阻击,半小时后向浏正街方向撤退;三营和团直属部队担任最后掩护工作,且战且退!通知所有单位,我们不是在溃退,沿途利用一切有利地形、给我用冷枪冷炮迟滞小鬼子,一定要把小鬼子牢牢吸引过来!” 尽管部队已经疲惫不堪且伤亡惨重,但严格的训练和信任使得这一则命令还是得到了有效的执行。 正在鏖战的部队开始有组织地脱离与日军的缠斗,后卫部队则依托残垣断壁,阻击追兵,甚至还发起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冲锋,让日军一时摸不清虚实,乃至不敢太过贸然急进。 第37章 撤退诱敌 随着745团各部开始有组织地交替掩护后撤,战场上的态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日军还能保持着相对高度的警惕性,他们依旧谨慎。 但是很快的,一些眼尖的日军士兵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对面那些跟“牛皮糖”一样的华夏守军,似乎顶不住了,开始利用地形向后溃败,火力也在持续减弱,甚至出现了少量丢弃的装备。 “見ろ!敵が後退している!”(看啊!敌人在后退!) 一名日军军曹率先指着前方,朝着同伴大呼小叫的喊起来。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前线日军当中蔓延开来,更多的日军士兵探出头,确认了这一情况。紧接着,是因苦战终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守军防线,此刻终于松动了,而带来的狂喜。 “やった!ついに崩した!”(太好了!终于打垮他们了!) “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 日军中低级军官们挥动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催促起麾下的士兵。 “突撃!突撃!(とつげき!)全員、突撃だ,敵は総崩れだ!” (全员突击!敌人崩溃了!) “追撃!逃がすな!” (快追击!别让他们跑了!) 日军士兵们压抑了许久的挫败感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景象彻底点燃了,从而化做更加疯狂的进攻欲望。 他们不再继续满足于稳扎稳打的推进,纷纷跃出掩体,高喊着“板载!”,争先恐后地扑向正在“溃退”的745团后卫部队。坦克也轰隆隆的加速,试图碾压上去进一步扩大战果。 日军第34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伊藤浩少佐接到报告后,更是大喜过望。 这在他看来,华夏守军再顽强,终究是血肉之躯,在帝国陆军如此强大的火力下,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而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是最终胜利的前奏。 “よし!敵の抵抗は限界に達した!” (好!敌人的抵抗达到极限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全軍、圧力をかけ続けろ!撤退する敵を追撃し、殲滅せよ!通信兵!速やかに旅団本部に報告せよ——我が部は敵陣を突破し、勝利に向かって追撃中!” (全军出击,追击撤退之敌,予以歼灭,通信兵!迅速向旅团本部报告,我部已突破敌阵,正在乘胜追击!) 求功心切的情绪在整个日军第2大队的鬼子兵心中弥漫着。 日军的进攻节奏也陡然加快。这就像一股被堤坝阻挡了许久的潮水,在发现一道裂缝后,便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试图将前方一切阻碍都彻底冲垮、吞噬。 日军士兵们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杀戮的光芒,中下级军官们则是憧憬着攻占长沙城头功的荣耀,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在望”的狂热之中,追击的队形在兴奋中愈发凌乱起来。 “狗日的小鬼子,追得还真他娘的紧!” 邱形湘猫在一堵断墙后,透过缝隙向后望去。只见后方烟尘滚滚中,土黄色的身影如蝗虫过境般漫过废墟,兴奋的“板载”声和杂乱的枪声越来越近。 日军完全放弃了战术队形,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一副生怕跑慢了就抢不到功劳的架势。 他不由的啐了一口。 “他妈的,赶着去投胎啊,弟兄们快撤!” 他催促着后卫部队,战士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像泥鳅一样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着,不时还依托有利地形回身打上几记冷枪,恰到好处地撩拨着日军的神经,引着这条越来越长的追击队伍,向着自己追来。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狼藉的街区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正是浏正街与中正路东段的交叉口。 相比之前狭窄的巷战区域,这里明显空旷多了,四周矗立的银行、货栈等砖石建筑格外高大,这形成了天然的瓮城之势。更让邱形湘心中一松的是,他看到了老熟人。 前方是利用沙包、砖石和拆卸下来的门板构建的数道坚固的街垒,街垒后方以及两侧建筑的窗口、屋顶,隐约可见枪口。 “邱老虎.....这边!”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翼一处加固过的掩体后传来。邱形湘循声望去,只见776团团长余承万正在朝他招手。 邱形湘几个箭步冲了过去,与余承万简单一碰拳。 “老余....老子后面跟了一串大尾巴,这小鬼子疯得很呐!” 余承万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指了指身后。 “这是军座专门给小鬼子备下的,你们团立刻从街垒两翼通道进入两侧建筑,我已经给你们留好了位置。正面就交给我776团了。” 邱形湘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是标准的“倒打火力”配置。日军进入路口开阔区域之后,埋伏在两侧的745团,就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和高度优势,配合正面的776团,压制日军。 “一会咱们一起让小鬼子喝一壶。” 余承万眨了眨眼,咧嘴一笑。 “这一回,保管让小鬼子‘吃饱喝足’,哈哈哈!” 邱形湘心中一凛,时间紧急。他也不再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 “好!正面就交给你们776团了,我立刻安排部队就位。” 余承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等会儿小鬼子冲过来,先让我776团正面‘欢迎’他们,等他们的队形彻底搅乱之后,你们再从两侧玩命地打,火力全开!等把这波小鬼子的气焰彻底打掉后,咱们两个团再同时从正面和两侧压上去,狠狠揍他娘狗日的!” “好!就这么干!” 邱形湘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嘿嘿一笑。 “老子被这小鬼子追了几条街了,总算可以腾出手来狠狠揍他狗娘养的了。” 两人互相敬了个军礼,便立刻分头行动。 邱形湘迅速收拢745团残部,沿着隐蔽的通道,快速地进入了两侧的建筑之中。 一个个射击孔后,露出了745团战士充满仇恨的眼睛,枪口缓缓移动,很快锁定了那片即将被死亡笼罩的开阔地带。 余承万则回到正面街垒后,最后检查了一下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最后望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大队。喃喃自语: “来吧,小鬼子,跑快点……到你余爷爷这里来,爷爷请你们吃顿‘大餐’。” 第38章 太残暴了 “咔嚓…咔嚓…轰隆隆……” 在一阵坦克履带碾过碎石瓦砾的声响之中,日军的追击部队终于到了。 由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打头,坦克发出粗重而亢奋的隆隆轰鸣声,呈三角阵型,缓缓碾入了浏正街与中正路的交叉口。 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那粗短的炮管还在不安份地左右摆动着,好似在搜索着一切可打击的目标。 在他们的庇护之下,日军步兵如影随形,紧贴着坦克的车体和履带侧后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虽然“板载”声依然不时的响起,透出一股追击的狂热,但之前745团一路且战且退、不时回头咬一口的冷枪冷炮,也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于是日军步兵紧紧依附于移动的钢铁掩体之后,不断前进。这队形嘛就不可避免的显得有些拥挤了。 “距离二百米……进入标定区域了……” “距离一百五十米……进入最佳火力射界了……” 随着观测手的精确报数,在弥漫着机油气息的昏暗碉堡内。炮手们稳稳把住苏制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的操纵杆,十字瞄准镜死死咬住那缓缓放大的日军坦克轮廓。 装填手们则在一边随时准备换弹。 余承万此时也进入了一处碉堡之中,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日军已经进入战场,于是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下一瞬间。 “轰隆!” “咚!咚!咚!咚!咚!” 十二门37毫米高射炮齐齐怒吼,那声音低沉、浑厚、连绵成片,整个交叉路口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着。 十二道炽烈耀眼的火舌正在疯狂喷吐着怒火,37毫米炮弹以恐怖的初速撕裂空气,发出截然不同于步兵炮的尖锐厉啸,在空中划出道道灼热的弹道,瞬间交织成一张笼罩整个路口的死亡金属风暴网。 毁灭降临了! 冲在最前方的三辆日军九七式坦克,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炽热的金属风暴集火。 至于他们挨了多少发炮弹?那太多了,我数不清了。 因为,每辆坦克都至少被三到四门37毫米高射炮不约而同地锁定。它们将首批火力倾泻到了这些“出头鸟”的身上。 毕竟,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嘛。 “砰!轰!咚!咣~!” 刺耳尖锐的炮弹碰撞声与沉闷的金属撕裂、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瞬间盖过了一切。炮弹从不同的角度射来,再狠狠的凿入日军坦克的装甲之中。 左边那辆坦克的正面接连迸发出两团耀眼的火花,第二发炮弹显然直接击穿了观察窗,整辆坦克猛地一顿,炮塔转动戛然而止,下一刻就一动不动的瘫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中间的那辆更惨,一发炮弹精准地打断了它的右侧履带,沉重的车身瞬间歪斜;几乎同时,另一发炮弹击中了其侧面,侧面装甲被撕开一个狰狞的缺口,火光从内部喷涌而出。 随即发生了猛烈的内部爆炸,炮塔也在一声巨响过后被整体掀离车体,翻滚着砸在路面上,将下方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日军步兵活生生砸死。 右边的那辆坦克第一时间试图转向,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至少五发炮弹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击中了它,并有一发还直接命中了它的发动机舱。 日军九七式坦克的装甲在苏制M1939式37毫米高射机枪的打击下就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洞穿、打成了筛子,燃油被引燃,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后半截的车体。它又向前蹒跚了几米,便彻底瘫痪,成为一团燃烧的烈焰。 这三辆领头的日军坦克在一瞬间接连报销,钢铁的破碎声、殉爆的巨响声、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还不仅仅如此,其余的日军坦克在不久之后也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炮弹不断射来,无情的穿透了日军坦克的正面、侧面装甲、履带、发动机舱。 一辆辆坦克的履带被齐刷刷打断,车身歪斜;装甲向内凹陷撕裂,车内瞬间变成修罗场;还有一辆坦克试图倒车跑路,却被几发炮弹从屁股贯入动力舱,立刻瘫痪起火,紧接着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焰。 而失去了坦克的掩护,对暴露在外日军步兵们……那更是一场屠杀。 37毫米炮弹在人群中那是一扫一大片,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挡高射机枪弹,但凡被击中的‘碳基生物’就直接被撕碎,炮弹可不分你是士兵还是军官。总之,众生平等。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泼洒得到处都是。 “敵襲!砲撃だ!散開!散開!!” 日军军官凄厉的尖叫瞬间被猛烈的爆炸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所淹没。 “まさか…こんな大口径が…”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口径……) 狂热的“板载”声,眨眼间就变成了绝望的惊呼、痛苦的惨叫和濒死的哀鸣。与持续不断的高射炮咆哮声、炮弹爆炸声、建筑碎屑落地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 十二门高射炮持续喷吐着火舌,交叉火力几乎没有死角。炮弹往往在穿透第一个目标后,依旧带着可怕的动能,在废墟间跳跃着,造成恐怖的二次、三次杀伤。 日军士兵趴倒在地,却被横飞的跳弹和弹片打死;躲到坦克残骸后,37毫米高射炮弹却能轻易击穿钢铁掩体。 刺鼻的血腥味、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柴油燃烧的呛人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路口。 地面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就被染成暗红色,粘稠的血浆混合着泥水,蜿蜒流淌。 鬼子兵们几分钟前那还不可一世的胜利妄想,此刻却被这猝然而至的金属风暴彻底打散、撕碎、碾入泥泞。 余承万透过望远镜,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有的,只有战术得逞后的冰冷与仇恨的释放。 这道由顾大军长亲自部署、他亲手施为的“钢铁大餐”,效果远超预期。 “延伸射击!” 他对着通话筒,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温度。 “让迫击炮封锁后方路口,不准放一头畜生回去,告诉邱团长,小鬼子的气焰垮了,让他们做好反击的准备!” 第39章 筑就京观 “咻呜!” “咻呜!” 随着余承万一声令下,事先早已标定好炮击诸元的迫击炮纷纷开火了。 炮弹封锁了日军的退路。十八门迫击炮开始了急速射,炮弹带着悠长的尖啸声,截断了日军的退路。 “轰隆!”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日军队伍的后方和侧翼猛然绽放,砖石与泥土被粗暴地掀起。 溃逃的日军士兵瞬间被吞没在火光与破片之中,残肢断臂混合着装备碎片四散飞溅。 狭窄的街道被爆炸彻底封锁,进不得进,退无可退的日军被死死摁在了这片屠宰场之上。 在迫击炮弹彻底封锁住日军的退路之后,更为密集的枪声从两侧建筑物的制高点、从正面与侧翼的街垒后方猛然爆发。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而急促的连射声响起,弹雨疯狂地泼洒向挤在路口的日军。 “嗵嗵!嗵嗵嗵!” 马克沁重机枪低沉的咆哮接踵而至,那声音厚重、绵密。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彻底席卷了整个街道。 “嗖嗖嗖嗖!” “啾啾啾啾!” 子弹在击中路面、墙壁、金属残骸后反弹、跳跃时发出的怪异声响,这些失去稳定弹道的流弹在日军人群中胡乱折射,带来了难以预料却同样致命的二次杀伤。 “噗!噗嗤!咔嚓!” 这是弹头钻入血肉之躯、击碎骨骼,撕裂掩体时发出的动静,每一声的异响落下,往往都伴随着一蓬血雾的炸开或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最后,无数支步枪也加入了这最后的收割。 “砰!砰!砰!” “啪!啪!啪!” 中正式步枪与汉阳造步枪的射击声虽不及其它武器那般震撼,但当它们成片响起时,却汇成了一股无处不在的催命符,那些侥幸躲过机枪扫射、试图藏匿或组织抵抗的日军军官、机枪手被一一点名。 至此,整个浏正街与中正路交叉口已完全被一层又一层狂暴的声浪与毁灭的火焰所笼罩。各种枪炮声交织、叠加、共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彻底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前方,是十二门37毫米高射炮冷酷无情的直射火力;两侧,是居高临下打来的弹雨;身后,是迫击炮弹反复梳理、断绝生机的死亡走廊;就连四周那些看似可以藏身的瓦砾堆与坦克残骸,也变成了流弹与跳弹横飞的致命陷阱。 日军士兵们慌乱地奔逃、蜷缩、嘶喊,却又在下一瞬间被子弹或炮弹扫倒,接而撕成了碎片。燃烧的坦克残骸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汩汩流淌的鲜血将焦黑的土地浸染成一片暗红。 一个被炸断双腿的鬼子军曹徒劳地用手肘在血泥中爬行,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 “もうだめだ……”(不行了……) 随即就被一枚凌空爆炸的迫击炮弹破片削去了半个脑袋。 几个侥幸蜷缩在半截断墙后的鬼子兵,被侧面射来的子弹打得浑身如筛子般抖动着。 一名年轻的日军列兵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巨大的撕裂伤,他仰头望着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おかあさん……いたいよ……”(妈妈……好痛啊……) 哭声很快戛然而止。因为,一发步枪子弹钻入了他的眉心。 浓烟中,一个浑身着火的“火人”挥舞着双臂疯狂奔跑着。 “あつい!あつい!”(好烫!好烫!) 燃烧的军服粘黏在皮肉上,他每跑一步就撕扯下一块焦黑的皮肤,最终踉跄栽倒,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最后只剩下一截焦炭。 先前挥舞着军刀、高喊“突击”的伊藤浩少佐,此刻半截身子被压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下,口鼻溢血,军刀也早已不知去向。他失神的眼睛望着四周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麾下士兵像蝼蚁般被碾碎,嘴里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和含糊的咒骂。 “くそ……こんなはずでは……”(混蛋……不该是这样的……) 尚且侥幸幸存的日军士兵在弹雨中疯狂乱窜,却又无处可躲。有人试图举起步枪还击,却招致了更为猛烈的火力覆盖,转瞬间就被打成了一团烂肉。 还有人跪地高举双手,哭喊着: “もうこうさんだ!”(我投降了!)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加密集、更加无情的子弹。正如他们曾经在金陵街头对待那些无辜的平民和放弃抵抗的华夏士兵一样。 复仇的火焰,正以其人之道,加倍奉还。 浏正街与中正路的交叉口,此刻已然成为侵略者的坟场,每一声濒死的日语惨嚎,每一具破碎的躯体,都在无声地宣告: “血债,终须血偿!”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平息,近千名日军,一个加强大队的日军此刻已不复存在。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铺满了这片不过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邱形湘踏过粘稠的血泥,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却没有露出丝毫属于胜利者的喜悦。 他缓缓走到一处相对较高的废墟上,面朝东北方向,那是金陵城的方向。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苍天,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金陵城死难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为国捐躯的弟兄们!今天....我们把这些刽子手、这些畜生……送下来了!一个大队!一个都没跑。这些只是利息,血债......咱们一笔一笔,跟小鬼子算!” 他的怒吼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着,许多战士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们紧握着步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邱形湘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 “745团,把所有还能喘气的小鬼子,一一补刀,送他们下去继续赎罪!然后......把他们的脑袋,都给老子砍下来!” 对于华夏军人而言,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滔天怒火。战士们沉默地端着刺刀,开始细致地清扫战场。 对于任何尚有生命迹象的鬼子兵,冰冷的刺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入心脏,帮忙结束其罪恶的生命。随后,锋利的大刀挥下,将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砍下。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战士们如同沉默的工匠,在尸山血海中“取材”。最终,一座超过八百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被精心垒筑起来。 头颅的面孔朝着四面八方。最顶端,还插着一面被烧掉一半、污秽不堪的日军军旗。 邱形湘站在京观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由他亲手命令创造的“杰作”。寒风呼啸着穿过头颅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浓烈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半响之后,他转过身,面向肃立周围的官兵们。 “弟兄们,对于畜生,就得用对付畜生的法子。这座‘塔’,就立在这儿。让后面的小鬼子都看清楚,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这就是屠杀我同胞的报应!在我第五军的阵地前面,只有小鬼子的尸山血海,没有他们的活路!” 夕阳的余晖如同血染,泼洒在这座寂静而恐怖的十字路口,这是一道用侵略者的头颅书写的界碑,宣告着这片土地的守卫者永不磨灭的仇恨。 第40章 阁下可听闻过泰顺方言 岳麓山,清风峡,爱晚亭防空洞内。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跃,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态势图前。洞壁挂着数部电话,接线员和参谋们正不断忙碌着,将前线的军情不断汇总。 一处利用山体岩壁开凿出的观察口,从这可以透过望远镜,俯瞰大半个长沙城。此刻,城内尤其是东面、东南几个主要交战区域,正打得难舍难分,枪炮声即便在此处也能隐隐听见。 吴参谋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走到薛跃身侧,指着城中几处主要激战区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薛长官,您看........城内日军的攻击节奏明显变缓了,小鬼子的进攻已经缺乏连贯性了。小鬼子第3、第6师团的主力,看样子是真被顾军长的第五军死死缠在长沙巷战的泥潭里了。这第五军果然是强悍,这可是小鬼子的两个甲种师团啊,看这态势......第五军再顶十天半个月也完全不成问题啊!” 薛跃则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地图, “对于顾振国和他的第五军,我还是放心的。他们多撑一天,就能多消耗小鬼子一分力,我们的外围拳头就能握得更紧一些,打出去就更重一些。” 他侧头看向吴参谋长。 “学行兄,第五军这边暂时不必担心。我关心的是外围!咱们撒出去的大网,现在都收到哪里了?各部队是否均已到达指定位置?” 吴参谋长闻言精神一振,立刻走到中央巨大的沙盘前,拿起指挥棒。 “薛长官,截至今日(1月3日)18时,我外线各军已基本完成对长沙城下之敌的战略大包围态势!” 吴参谋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灵活移动着,指向一个个区域。 “您看,在东面。第74军所部,已自浏阳河上游西进,其先头部队第51师已前出至东山附近,第57师已到朗梨市一线,第233师为预备队,牢牢遏止住了日军东撤往浏阳的主要退路。” “东南至南面方向,第10军主力自株洲、渌口北上,其第3师已进抵易家湾,预10师在暮云市一带展开,第190师为预备队,与第74军右翼衔接,构成了绵密的包围圈,防止日军南窜。” “南面偏西方向,第4军正由湘潭向北进军,其第59师、第90师、第102师分路挺进,已接近新开铺、猴子石等湘江东岸要点,与岳麓山我炮兵阵地及西岸部队形成了夹击之势。” “西面湘江西岸方向,此为我军预设主阵地与反击枢纽。第73军、第79军已经完成战略部署,并依托岳麓山及河西高地,构筑起了坚固的防线,另有第99军一部协同防守,第99军主力随时可以东渡增援或截击日军。” “北面及东北面方向,第26军、第37军正自汨罗江南岸自东向西横扫,猛攻日军后卫与补给线。第20军、第58军,自平江、金井方向自东北向西南方向穿插,已直逼春华山、永安市等地,几乎马上要与东面的第74军‘握手’了,如此....已经彻底切断了日军北退之路! “第78军作为战区总预备队,其一部已前出至更北的福临铺一带,并加强了封锁,随时可以阻击日军可能南下的救援之敌。” 吴参谋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完整的大包围圈,将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和旗子紧紧围在中心的长沙城附近 “薛长官!至此,我第九战区集中之第5、第74、第10、第4、第26、第73、第79、第20、第58、第37、第78、第99军等部,十二个军的雄厚兵力,已对围攻长沙之日军第3、第6师团及配属部队,形成东西约四十公里、南北约三十公里的战略包围圈,日军已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 薛跃听着吴参谋长的汇报,目光紧紧的跟随着吴参谋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移动,他脸上依旧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冷峻的神色却不知不觉间悄然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观察口,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长沙城。 “好!” 半晌之后,他终于放下了望远镜,只吐出一个字。最后薛跃走回到桌边站定。 “传我命令!” 薛跃沉重的声音在防空洞内响起,所有参谋人员闻言全都立正静听。 “嘉奖第五军,特别是今日予敌重创之部队,着其继续贯彻‘弹性防御、诱敌深入、巷战耗敌’之方针,务必再坚持至少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将敌之主力牢牢吸在长沙城内。” “再电告外线各军,我军战略包围圈已合拢,但不可急躁发起总攻。各部继续按原定计划,继续稳扎稳打,向中心压缩,尤其要巩固捞刀河、浏阳河各渡口之防御,务必扎紧口袋,炮兵部队做好准备,尤其是岳麓山重炮群,要随时准备支援长沙城内及封锁日军之退路。” “最后,严密监视敌军之动向,尤其是其后方的第40师团等部之反应。第78军及各预备队,要做好抗敌援兵之一切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轻轻的笑了起来。 “告诉全体将士,猎网已张,野兽入彀。接下来,就是我们收紧绳索,勒死这群东瀛野兽的时候了!长沙城,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防空洞内,吴参谋长记录完毕,刚欲转身去传达命令,薛跃却抬手止住了他。 “学行兄,且慢。” 薛跃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一众参谋,投向角落里几名一直沉默待命的士兵。 “核心命令的传递,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上次的经验教训,刻骨铭心。这一次,我们不用死板的密码本,改用‘活密码’。” 他抬手,指向那几名士兵。 “他们,来自浙江泰顺县。我要你们用家乡话。那种连邻省人都如闻天书的泰顺方言,通过加密线路,向各军指挥部对口人员传递命令。阿南惟几......我看你这回怎么破我的这一招!” (有兴趣想要了解泰顺方言的兄弟不妨听听看,绝绝是天书来着,完全听不懂那种。作者君反正是听不懂的。) 为首的士官林丰“啪”地一个立正。 “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保证让小鬼子截了去,也只能干瞪眼,听天书!” 吴参谋长将拟定好的电文递给林丰。很快,指挥部里就响起了一连串极其快速且音调奇特的低语。那语言音节短促,声调起伏诡谲,并夹杂着大量无法用通用汉字标注的含义,然后化为奇特的电文传至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军指挥部。在第74军、第10军、第4军.......指挥部,同样泰顺籍的士兵飞速记录下只有同乡才能瞬间意会的符号,随后转身,用清晰的标准语向译电员复述。 “军座!司令长官命令我部,务必于……” 我华夏大地的方言浩如烟海,底蕴之深,变化之妙,又岂是隔海窥探的东瀛倭寇所能企及万一的?正是这最朴素却又最无法破解的“密码”,成了笼罩在日军头顶的战争迷雾。 阿南惟几和他的情报部门,再也无法像第二次长沙会战那样........处处料敌先机了。 第41章 狡诈如狐 岳阳,日军第11军临时司令部。 “くそったれ! この野蛮人め!けしからん!皇军の名誉を汚すとは、万死に値する!” (该死的!这些野蛮的家伙,岂有此理!竟敢如此玷污“皇军”的名誉,简直万死难赎!) 愤怒的咆哮声从老鬼子的指挥部里传出,让门外站岗的卫兵都不由得更加挺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临时司令部里,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此时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份刚由前线紧急送回的,附有照片的简报。 照片上,那座由数百颗“皇军勇士”头颅构成的“京观”,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悸动。 对阿南惟几而言,这算什么?这是挑衅,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侮辱,是对“皇军武运”的公然践踏!一旦让这种照片流传出去,对帝国陆军的形象和国际观瞻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阿南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内外舆论的哗然与嘲弄。 “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这两个马鹿是干什么吃的?就让支那人如此羞辱帝国勇士的遗体吗?” 阿南将简报狠狠的摔在桌上,但发泄式的怒吼过后,一股更深的不安与疑虑,悄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地图前开始了分析前线送来的各种战报。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从1月2日中午,丰岛房太郎那份充满乐观、宣称“已攻占长沙大部”的战报传来,到现在(1月3日傍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多个小时。 按照预期,华夏守军即便还有抵抗,长沙战事也应基本尘埃落定了,部队目前应该已经开始转入清剿和巩固之中。可现实却是,战斗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打越惨烈,甚至是.........连‘京观’都给他整出来了。 他开始闭目复盘起此次“长沙作战”的进程。初期突破汨罗江防线还算顺利,但华夏军队的抵抗强度似乎比预想中要坚韧,且战且退中始终保持着有组织的建制。 接近长沙后,外围战斗激烈但突破速度尚可,一度让他认为华夏军队的主力已被击溃或避战。 然而,一旦进入长沙城区,战事立刻变成了他最不愿看到的巷战泥沼。前线师团每推一步进都显得苦难重重,长沙守军(他此时还不知道守长沙的是顾老四的第五军)的顽强和战术弹性远远超乎了想象。 他们似乎并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像是在疯狂消耗着“皇军”的兵力。 “太顺利了……” 阿南惟几喃喃自语。这里的“顺利”并非指轻而易举,而是指整个战役的推进,似乎都隐隐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在发展。 “皇军”也按照预期被吸引到了长沙城下,然后就被牢牢的拖住了。薛跃手里真的没牌了吗?第九战区的其他部队在哪里?就算被前期战斗击溃或牵制,也不可能如此安静啊。 他快步走到情报汇总桌前,抓起一叠最新的战报和航空侦察照片。照片显示,长沙外围广大区域“风平浪静”,未发现华夏大军团级规模的运动迹象。前线各部队报告,除当面之敌(第五军)外,未遭遇其他华夏军队主力部队的有力反击或侧击威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但正是因为这种“正常”,却让阿南惟几感到后背发凉。薛跃可不是什么庸才,他不可能坐视长沙陷落而毫无反应的,这从以往的会战当中就能看出来。 而现在的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越来越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木下君!” 阿南惟几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长木下勇少将。 “情报部门呢?有没有截获薛跃司令部发出的、有价值的无线电通讯?有第九战区其他部队的动向呢?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也好。” 木下勇少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与难色。 “司令官阁下……情报课确实截获到了第九战区司令部与支那各部队之间频繁的无线电联络,但是……” “但是什么?” 阿南眉头紧锁。 “但是,大部分命令,使用的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加密方式。不!甚至可能不是传统的密码。” 木下勇少将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电文上的汉字排列非常的奇怪,字还是华夏的汉字,但将他们组合起来后......含义却是支离破碎,逻辑不通。我们甚至让……让那些‘合作’的支那人看过,但他们翻译出来的东西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毫无军事价值,更像是在……胡言乱语。” “八嘎!一群废物!” 阿南惟几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这次是对着自己无能的情报系统。 “帝国耗费巨资培养的情报人员,还有那些投靠过来的支那人,都是废物!纯粹浪费帝国的粮食!连敌人的电文都看不懂,要他们还有何用?” 他烦躁地在室内不断的走动。情报的迷雾,前线战局的蹊跷,还有那座刺眼的“京观”……种种迹象拧成一股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的危机感。 多年的军事生涯赋予他的直觉在不断尖叫: 危险! 薛跃一定在谋划着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阿南惟几苦思冥想之际。 “司令官阁下!” 后勤参谋脸色惨白地跑进来汇报。 “长胡镇辎重基地于今日傍晚时分遭受到支那军精锐小股部队的突袭,库存弹药、粮秣大部被焚毁!通往长沙的主要补给道路,沿途不断遭到支那游击队和小股正规军的不断袭扰,装甲运输车队损失惨重!前线各部队……尤其是深入长沙的第3、第6师团,弹药存量已降至危险水平,粮食运输通道……断绝了!” 常言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后勤,是保障一支军队能持续作战的先决条件。而此刻,阿南惟几手中这条维系着前线数万进攻部队的生命补给线,正在他眼前寸寸断裂、转而彻底崩溃。 弹药告罄,轰鸣的战车将得不到炮弹与燃油的补充,不久后便会沦为趴窝在废墟中的废铁;粮食供应断绝,再凶悍的帝国精锐也只能在饥饿与寒冷的折磨下,战斗力如冰雪般消融。 血脉已断,筋骨已酥,这盘他精心布置、曾以为胜券在握的棋局,一时间陷入了无子可落、进退维谷的境地。 第42章 阴谋,这是个阴谋! 阿南惟几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的长沙城。这座他本以为能一鼓而下,从而彰显“皇军”勇武的城市,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疯狂吞噬“皇军”精锐血肉的无底洞。 无论前线第3、第6师团发动何等凶猛的进攻,城内的华夏守军却始终巍然不动。 连续近两日的惨烈争夺,除了换来一份份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伤亡数字已突破五千,且仍在攀升当中)竟未能真正意义上夺取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更别提那座如同噩梦般的“京观”,它不仅是战场上的羞辱,更侵蚀着前线帝国勇士的神经。使得勇士们“无敌”的信念开始动摇,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战斗力衰减。 (注:小日本认为头颅是 “精气神” 的汇聚之处,若身体残缺(尤其是缺少头颅)灵魂就无法得到 “安宁”,也难以顺利回归岛国,甚至可能成为 “孤魂野鬼”,无法得到后代的祭祀,所以小日本很怕被砍头的。) “司令官阁下!” 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打断了阿南惟几的思虑。参谋长木下勇少将脸色凝重,带领着主要作战参谋集体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请恕我等直言!攻取长沙……已毫无希望!” 他直起身,指着地图。 “阁下!我军补给线已被彻底切断,前线勇士们正在饥饿和弹药匮乏中苦战,伤亡惨重!更严重的是,我怀疑.....我军已陷入支那军的重围之中。若再不果断下令‘反转’(撤退)第3、第6师团……恐有玉碎之危!届时,我第11军主力尽丧,局面将不可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无疑道出了第11军司令部内许多人心底压抑已久的恐慌与悲观。 作战主任岛村矩康更是豁出去了,他上前一步,几乎不顾礼仪地呈上最新的伤亡汇总。 “司令官阁下!请您看看这份血淋淋的伤亡报告吧,我军实际伤亡已超过五千之数......现如今,补给又断绝了,前线的勇士们是在空腹状态下,用刺刀和最后一颗子弹在作战!长沙城不可取.....若您再继续强攻,就不是在夺取胜利,而是在亲手葬送我第11军的精锐野战部队。请您务必三思!” 在面对部下们几乎一致、且如此激烈的劝谏,阿南惟几的内心之中也在剧烈的翻腾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智在告诉他:木下和岛村这两个马鹿是对的,战局已无胜算,继续强撑只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 但是,作为一军司令官的骄傲,对“皇军战无不胜”信条的顽固执着,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不甘的、妄想创造“奇迹”的侥幸火苗,还是死死拖住了他即将吐出的“撤退”命令。 下达撤退命令,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战略失误,意味着“皇军”在此遭受重挫,这对他的个人的声誉和第11军的荣誉都将是沉重的打击。 其实,大本营同意他此次作战的初衷是为了策应南方军第23军对香港的进攻。自己发动的这一次会战就是起到战略牵制的作用。而就在不久前,南方军已传来了香港已经攻克的消息。 大本营的既定战略目标,事实上已经达成了。继续在长沙这个无底的血肉磨盘里消耗帝国宝贵的常备师团,除了满足阿南惟几个人那点“攻克名城”的功名欲望,说实话还真没有什么更大的战略价值,因为目前日军大本营的战略目光不在他的身上,给予的资源倾斜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他擅自改变了大本营原定的有限进攻计划。 是他!执意要越过汨罗江南下进攻长沙,这本就是一次充满个人色彩的军事冒险行动。 如今更是深陷长沙这个战争泥潭,若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第3、第6师团遭受毁灭性打击……届时,等待他的就绝不仅仅只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了,军事法庭都有可能走一遭。 冷冰冰的现实和部下们苦口婆心乃至近乎犯颜的劝谏。以及已然达成的战略目标,和他个人前程可能所面临的深渊……这多重的压力都在动摇着他原本势必要拿下长沙的意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准备屈从于理智时,内心深处那属于右翼分子的执着和赌徒般的不甘,却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不……也许就差一点!支那人的防线肯定已经摇摇欲坠了,他们的伤亡同样惨重!只要再组织一次进攻.....最后一次进攻!集中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将所有剩余的炮弹全部倾泻到长沙城里……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打开缺口,冲垮他们!只要拿下长沙,一切的损失和质疑都将被胜利的光环所掩盖,如果……如果还是不行,到那时再下令撤退,也……也还来得及!对,再试一次,就一次!” 这侥幸的火焰在他胸中疯狂灼烧着,这侥幸的火焰试图驱散那冷冰冰的绝望。他几乎就要抬起头,对着等待命令的木下勇等人,下达这孤注一掷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 “司令官阁下,紧急军报!” 一个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出的电报纸,他几乎是扑倒在阿南惟几的面前,将电文高高呈上。 “紧急....紧急军情!前线侦察报告……支那军主力大规模异动!支那军第74军、第10军、第4军、第26军……其番号明确,正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向长沙外围迅猛合拢!其先头部队已抵达捞刀河、浏阳河等地域,与我方警戒部队发生接触!”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吐出一则情报。 “另……另据特高课综合分析判断……原本应驻防晋城的支那精锐第五军,其主力早已不知所踪,根本不在原防区!怀疑……怀疑支那第五军已秘密投入长沙战场!” “轰隆!” 一声巨响在阿南惟几的脑海中猛然炸开,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猛地向前踉跄半步,右手下意识死死撑住桌沿。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很快涌上一股骇人的潮红,老鬼子的瞳孔急剧收缩着,然后死死盯住那名通讯参谋,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纳……纳尼?” 一声近乎失态的惊呼从他喉咙里被生生挤出: “支那……第五军?顾……顾家生???” 这个名字,这个番号的出现。刹那间,所有之前难以解释的疑团,长沙守军那超乎寻常的顽强与韧性,那残酷的巷战消耗、甚至包括那令人胆寒的“京观”作风。仿佛都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噗通!” 阿南惟几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另一只手也猛地按在桌上,这才避免自己瘫倒在地。他先前所有关于“再攻一次”的侥幸幻想,所有维持尊严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渣。 第43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长沙城,第五军军部。 长沙城持续了近两日的猛烈枪炮声,在入夜之后,竟然像退潮般,明显的减弱了下去。 到了最后.....除了零星的几声枪响和偶尔划破夜空的照明弹,长沙城内竟出现了开战以来罕见的“沉寂”。 这份沉寂,反而让习惯了枪炮声的顾老四浑身感觉到不自在。 此时的顾家生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巨大的长沙城防沙盘前,眉头紧皱。他侧耳倾听片刻,转身看向 铁面也不是圣人,他需要钱,但更需要妹妹,反正他找机会消失,这里的事就与他与关了,他下意识的咬了咬牙。 石西双翅一纵,直接飞开,三个头颅齐声啕啸,三种气息又布满洞中。顿时洞中凄叫声一片。而当每个修道者元力砸去。石西只是双翅一振,便飞上半空,化解了去。 妖魅天生带着凛冽的气息,在还未触碰到猎物的时候,就已经将其心神扰乱,不敢动弹,束手待毙。 突然,气流开始乱起来,周围的青雾纷纷向着一个方向涌过去,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李知尘身子一纵,长剑接下一头,风绝城,风潋江两人纵身而上,又接过两头。李知尘长剑直挑连劈,而前面一头飞翅翼龙纷飞而起,口中“嘎嘎嘎”叫个不停,两只如铁巨爪也飞抓而下。 墨阳“看到”了这一情况,赶忙用元炁和精神力覆盖全身,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墨阳冲飞老远。如果不是卡宾提着巨盾当在墨阳面前的话,说不定墨阳就会直接被冲到沙漠地底深处。 李知尘睡眠中伸手摸去,却摸了个空,猛的醒来,却发现房间仅剩自已一人。便随囗叫道:“遐儿,遐儿。”良久,却无任何回应。 或者应该说每一名有才学的人,都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才学施展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能力,这是他们首先想要满足的,至于野心之类的多数是在此后,方才产生。 大司命将那团元气收起,天仙极难杀死,哪怕是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咒术,她知道大司祭的实力,但对魔道的天仙也颇为了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人被困在碧落瓶中那么久都没死,绝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咒死的。 “又是赵显光,”龙剑飞一撅嘴,笑了笑,此刻他那儿子一定还在窗户边看这里的一切,但并沒有说话,那就说明,对方知道他是不敢动老人家的,这是自然,就让他动,龙剑飞也不会动的。 这也就是慕容潇,经脉长期经受剑气淬炼,无比坚韧,连一般的先天高手还要强大一些。要是换做是普通的后天巅峰,甚至是先天高手,非被这股霸道的先天真气撑得爆体而亡不可。 雅致珠玉的玉料,也不全是翡翠,也会买些裸玉直接加工。所以说不是每一次到雅致珠玉总部,都有毛料可赌的。 “晓梅和你是好朋友?这一点,她倒是没有和我汇报过呢,她上次给我的汇报材料里,只是说和你们鲲跃金行签订了六千万资金的合作项目吧?”庄雅雯淡淡笑着,向陆楷说道。 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很早就想说的话,虽然它们听起来有些肉麻。 两人一起吃着早餐,时不时的来个眼神交汇,倒是显得十分的郎情妾意。 “呵呵!四个中队,他们可真看得起你!”蟒蛇也走过来和狮虎拥抱,蟒蛇庞大的身体有三十米长,拥抱的时候也是用他巨大的身子拥抱,不过这是热情的拥抱,如果是死亡的拥抱,照样是用他的身子,不过力可就大得多了。 第44章 全线反攻 夜,岳麓山,清风峡,第九战区前敌指挥部。 薛跃此刻正与一众参谋研究着最新汇总的敌我态势。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在长沙城下已显疲态,而数个巨大的蓝色箭头正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急速向长沙城合拢。 “学行兄!外围各军的最新位置?” 吴参谋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报告薛长官。第74军先头部队已抵达浏阳河东北岸,其右翼与第10军取得联系;第20军、第58军也已彻底截断敌军北退之主要通道。 第4军在东面。与城内第五军直线距离已不足十五里;第73军一部已前出至敌第6师团侧后。长官!综合各部队位置,我第九战区预定之合围态势,已基本形成。 阿南惟几的第3、第6师团,其退路已被我军彻底截断,如今已被压缩在长沙城郊与浏阳河、捞刀河之间的狭长地域,如瓮中之鳖。” 薛跃依旧盯着地图,脸上并无喜色,他眉间的‘川’字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不断的在地图上丈量着什么。 “瓮是有了,但这鳖,却是小鬼子最凶悍的两只老鳖,牙尖爪利,困兽之斗,必是惨烈无比。我军合围初成,防线尚未夯实,小鬼子若集中全部战力,向我一点突围,未必不能撕开一个口子。 阿南惟几此人,刚愎不假,但绝非庸才,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吴参谋长闻言点点头,脸上神情同样凝重。 “薛长官所虑极是。日军入夜后攻击骤停,前沿观察哨报告长沙城中的日军有收缩集结的迹象。 参谋处判断,此极可能是敌准备全力脱离接触、寻隙突围之先兆。若让日军趁夜色暗中收拢兵力,窥得我军包围圈薄弱处,天明前骤然发力,战局恐有反复。”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疾步而入,将一份电文双手呈给吴参谋长。吴参谋长快速看完,眼神骤然一亮,随即双手递给薛跃。 “薛长官!第五军顾军长急电!” 薛跃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当看到“日军撤退意图已明”、“我第五军决意全线反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并击溃”、“恳请加速合围封堵”、“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歼灭”等字句时,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岩洞内一片寂静,所有参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果断刚毅著称的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身上。 薛跃沉默着,将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与眼前地图上的态势,与吴参谋长方才的分析,在脑海中急速碰撞、印证、推演着。 顾家生的判断与他的隐忧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激进。 第五军不是请求固守待援,而是要求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死死咬住日军,为外围友军的最终合拢争取时间,创造最有利的内外夹击态势。 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狠棋!但这也是一招高棋!一旦成功,被咬住的日军将彻底失去灵活机动、寻机突围的可能,只能被牢牢锁死在这长沙城中。 刹那间,薛跃眼中所有的疑虑、权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名将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战机时所特有的光芒。 “好!” 薛跃一声断喝。 “顾振国此言,正合我意!小鬼子想要溜号?痴心妄想!” 他倏然转身。 “即刻复电第五军顾军长,同意其全线反攻之作战计划。第九战区长官部将全力配合,予敌最大压力!” “命令炮兵集群,火力全开!给我把炮弹统统打出去,打掉日军的爪牙,震聋它们的耳朵,搅乱它们的脑子!为第五军的反攻,为全线总攻,开道!” “最后严令外围各军,不顾疲劳,不畏牺牲,全力紧缩包围圈,务必将倭寇第3、第6师团,彻底锁死、聚歼于长沙城下!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必求全歼!” “是!” 吴参谋长与全体参谋轰然应诺。 薛跃最后看了一眼地图,目光落在“长沙”二字上。他先是喃喃自语着,慢慢的声震全洞。 “天炉已燃,倭寇入瓮。现在想走?晚了!这一次,我就要用小鬼子的这两支“兽军”,祭我山河,告慰天下!” 岳麓山,第九战区重炮阵地。 早已枕戈待旦的炮兵观测员,凭借这两天精确测算,将最后修正诸元传入各炮位。炮手们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填入炮膛。炮长高举红旗,然后狠狠挥下。 “全炮位急速射~放!” “放!” “放!” 下一秒,岳麓山开始震颤起来。 “轰~!” “轰~隆隆!” 成百上千门火炮。从75毫米山野炮到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无数道炽热的火线撕裂夜空,带着“呜呜”的尖啸声,向着日军纵深狠狠落下。 日军第3师团,野炮兵第3联队阵地。 联队长武田精一大佐刚接到师团部“准备掩护部队梯次转移”的命令,正催促各大队抓紧收拢装备、计算剩余弹药。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焦虑,补给断绝,炮弹也所剩无几,这撤退时的火力掩护该如何组织?当真令人伤脑筋啊! 突然,一种他极为熟悉却又此刻极度恐惧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支那军的重炮!快隐蔽—” 经验丰富的武田撕心裂肺地大吼。 可一切都太晚了。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落在了炮兵阵地的中心。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轰!” 一座堆放着数十发炮弹的弹药垛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火炮零件、士兵残肢、泥土砂石胡乱飞溅着。 “我的炮!我的炮兵联队!” 武田大佐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气浪中绝望地看着他的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一门门宝贵的火炮被炸翻、解体,训练有素的炮手在毫无遮掩的阵地上成片倒下。 电话线被炸断,骡马惊窜,整个炮兵联队的指挥和火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彻底瓦解。 同样的场景,在日军第6师团野炮兵联队阵地,以及其他配属炮兵阵地上几乎同时上演。 第九战区的炮火准备,没有进行常见的试探性射击,一上来就是最高强度的火力覆盖。 事先标定好的炮击诸元,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45章 反推(上) 不过秦臻学长似乎是因为告白被拒,今天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教他们跳舞时虽然也很耐心,不过却能看出他心里的不悦。 更令人心痛的是……你关二爷居然去这种绿林行为?!我真是……无话可说,合情合理。 沁心这才放下脚,双手还是勾着大林不放,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看着大林。这时,大林脖子上一个鲜红的唇印跃入眼里,耀武扬威地朝沁心大笑。 你要明白,我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沟壑,这条沟壑有十年那么长。十年是人生又一个阶段,有很多很多的可能,也有很多很多的无可奈何。 “你咋不早说呢,你要是早说那里有帅哥,我早就同意了呢!”吴艳丽一副花痴样儿。 一日,曼缇在弄堂里买油炸滋饭糕,用油纸托着吃,粘牙去抠。擦去满嘴油,又去人家窗口补妆。 这一次比刚才的明显是要严重得多,殷红色的液体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出。 一路上那些大臣都带着惊艳的目光,主要是这位鹿老板很少出来露面,外面的人已经将她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震慑人心的容颜让他们彻底相信了传说。 新一天的战斗到来,今天泫虽然没有吼也没有弹奏那些燃歌,但焜昱国将士仍高吼着踏上战场。 八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珠子,“呜呜”了两声,就差没有一张说人话的嘴了,怎么向主人解释?是我捡的,不是我偷的。 若不是一些佩戴信天所赠地级防御宝器的强者相救,只怕还会死亡更多的族人。 自从上次林枫击杀陈龙之后,许多人看到林枫都要称呼其一声林师兄,因为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林庸急忙一侧身,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他现在可比蒋义辛苦多了,体内蜉蝣的基因疯狂地搅弄着他的大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滚烫沸腾到了极致。 “呃?”刚才还色心大动的6天峰这时也停下了动作,看着自己的下面就跟死鱼没有区别。 再次睁开眼,林庸躺在一个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嘴上带着一个呼吸器。 中央大陆变异兽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信天的预估,原核境变异兽的数量多得惊人,信天在一天前甚至还遭遇了一头原核境后期的变异狮王。 韩轲看了一眼病房,跟当时自己车祸时住的档次差不多;陆羽茹背对着韩轲只顾在那儿跟孙鹏飞说笑,反倒是躺在床上的孙鹏飞率先的看到了韩轲。 不过,陈旭之前的竹萧并不是什么名品,而是他爷爷送给他的一支绿竹箫,虽然不贵,可是却也不是用钱所可以衡量的物品。 可惜,张姐并没有这样的觉悟,自从昨天晚上见过陈旭之后,她今天一整天脑子里全都陈旭那张稚嫩俊秀的脸庞。 林庸心中暗道,没想到找茬的还是来了,转头让猪肉楠把钱收好,之后对那人微微一笑:“请问有什么事吗?”与此同时双拳紧握,随时准备战斗。 但毕竟欠了祁阳的人情,更何况祁阳人的确不错,所以秦飞便答应了下来。 大阴阳师和华国的宗师,几乎不相上下,在曰国更有着超然地位。 “你说什么?”我心里大骇。我以为轻雪已经和我两心相知,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李若初拉着陈佳佳和不冷也跑去了地下灵泉,转眼屋里就剩下了李若滢和王道,李若滢刚想说什么时院子外传来汽车声,只好起身去观瞧。 洞穴沉积物分布密集、类型齐全、数量繁多。有滴水、流水、渗透水、停滞水和飞溅水五种沉积类型,四十多种沉积形态。而岸上也有许多的石旗、石盾,这些都是千万年来洞穴沉积物的典型代表。 “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比高尔夫球?”徐一凡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愕然。 “这里便是空间的一个节点,哪怕是我,进入那空间乱流,也是瞬间必死,所以,不要看似好奇与绚丽美丽。”圣王随即道。 要知道,她爸爸的公司市值才刚好到一个亿,这块平平无奇的吊坠,岂不是相当于十家公司?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他与其他人不同,身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我看到他的右手戴着一枚银制的戒指,显然这人的身份地位与众不同。 原来这里是苏州,我找个等候座椅,展开了陈大师给我的那张地图,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居然恰巧就是他给我规划好的路线,而且在苏州的位置上画有一个圆圈。 他们以那歹毒的采补妖法修炼,被捉去的炉鼎最终只有丧命一途,哪里会有自愿一说。 如意空间与时间之门有什么关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出现?自己重生百年,是巧合还是安排? 而Q17硬是憋下了一肚子火,客客气气的把村雨请到了一边,让他汇报情况。 日军看看嘉义府临近,心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疯狂的向着嘉义府跑去。 肖遥渐渐有了信心和勇气,不再一味的退缩、惧怕。深知自己的懦弱才会招来野狼无休止的追杀围捕。 李思被冷陌宸照顾的很好,下床一直都是他亲自的扶她,很难得的体贴细心。 严齐神色微变,两眼死死的盯着宗兴道长,可宗兴道长说了这段话后便没再解释。 那些黏腻腻湿答答异界生物在火海里挣扎逃避,这一幕宛如梦魇中的火山地狱,叫人心惊。 气旋扩散,凌修周围泛起一道道涟漪,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渐渐消散。 这怎么可能?不但秦宝闲本人喊冤,晚潮峰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也都觉着此事太过不可思议,闫长青无法淡然处之,他长跪在师父的洞府外边力保二弟子无辜,孙幼公头大如斗,匆匆带着他赶去了香积峰。 可谁知,如今竟是连个服shì人的婆子也敢轻易救治人,这可不是未将他放在眼中? 第46章 反推(下) 相比起被打上程老二烙印的第455团,476团团长赵成武则更会动脑子。 他认为,这打仗不能一味的猛打猛冲,刘梦龙那叫莽夫行为,爽是爽了,但部队伤亡也大。 当整个荣六师如猛虎般沿主干道扑向日军时,他则是摊开地图,研究了起来。 “就走这里!” 他眼中精光闪烁。 “全体都有,全团轻装疾进。步枪上刺刀,机枪和掷弹筒集中跟随前卫连前进。” 476团瞬间化整为零,又以严密的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滑入长沙城迷宫般的街巷深处。 战士们踩着瓦砾,翻过断墙,又从后窗钻进,从前门穿出,动作迅捷。 通信兵则拉着电话线紧紧跟随着大部队,各连排长们依靠手势和低声口令指挥着各自的部队。 整个476团在日军混乱的防线缝隙中急速渗透着。 在一条名为“竹子巷”的狭窄通道,前卫连与日军一个正在建立阻击阵地、约六七十号人的鬼子中队迎头撞上。 双方距离不足三十米,日军曹长惊愕的神情还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成武的驳壳枪率先开火了,“砰”的一声击倒了对面的曹长。 几乎同时,476团潜行在两侧屋檐上、墙洞后的轻机枪、冲锋枪、步枪一齐开火。子弹在狭窄的巷弄内嗖嗖乱飞,日军猝不及防之下,倒下一片。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也准确地落在日军试图集结的后队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杀!” 无需更多命令,前锋的战士们挺着刺刀就冲了上去。赵成武也挥动大刀,杀了进去,他的刀光闪过,必带起一蓬血雨。 他专挑日军军官和军曹下手,刀势沉猛,充满实战搏杀的狠辣。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个大残的日军中队就被彻底打垮,溃退而去。 “不要打扫战场!不要俘虏!目标浏阳门方向,继续穿插……快!” 赵成武抹了把脸,快速命令着。476团更是毫不停留,战士们踩着日军的尸体以更快的速度向日军第3、第6师团结合部的软肋猛插过去。 与此同时,235团也在行动。 杨博涛,那是正儿八经的黄埔科班出身,他的战术素养极高,尤其精通城市作战。 在面对日军利用民居构筑的网状防御,他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小鬼子学了点皮毛,就敢班门弄斧了?” 他对着麾下的营连长们开始布置起了作战任务: “这小鬼子本就兵力薄弱,还敢分兵固守?这不就是找死嘛!” “全团以排为基本战术小组,划分出机枪组、爆破组、突击组。机枪组压制住小鬼子,然后爆破组开辟道路,最后突击组清剿残敌。 各战斗小组之间要保持呼应,我们逐屋清理,逐街扫荡,稳步推进,将小鬼子这些‘点’,给我连成‘线’,再压成‘片’,最后彻底碾碎他们!” 杨博涛的团部就设在前沿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上,他亲自观察,不断通过电话和传令兵调整战斗部署。 他的风格是沉稳如山,却又狠辣精准。 战斗在方圆数百米的街区中全面展开。235团的士兵将巷战玩成了艺术。面对一个日军据守的砖石小院,他们并不一味的猛冲猛打。 而是让机枪手先抢占制高点,然后利用火力优势封锁所有门窗,爆破手则乘机从侧面迂回过去,将炸药包固定在院墙根部。 “轰隆”一声,半边墙就炸塌了,最后突击组再冲进去,用冲锋枪对着烟尘中晃动的人影就是一顿突突。 那滋味……啧啧! 一处十字路口,日军的一个机枪巢设在地堡内,封锁了道路。 235团的一个战术小组受阻。杨博涛接到报告后,略一思索: “用烟幕弹遮挡视线,然后派一个爆破组从侧面的民房挖墙过去,把炸药包从地堡顶盖的缝隙塞进去。” 235团的推进速度一点不慢,他们不像455团一般如潮水般汹涌,却也无可阻挡地淹没了每一处日军控制的阵地。 杨博涛的235团,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步步为营,将对手逼入了绝境。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另一场风格迥异却同样雷霆万钧的攻坚战,也已进入最后的关头。 湘雅医院主楼,这座可俯瞰大片城区的建筑,已被日军改造为坚固的堡垒,负责拔除这颗钉子的,是楚溪飞的236团。 楚溪飞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强攻,而是亲自抵近前沿,借助各种角度,观察着大楼的每一处细节:外墙的砖石结构、日军的火力密度、火力点的位置……然后,在他的脑海中,大楼的立体剖面图与日军的防御部署模型便逐渐清晰起来。 “命令团直属炮兵!标定目标:三楼东侧第二个窗户、西侧第三个窗户,顶楼平台东南角、三楼西北角。三发极速射!” “是!” 很快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就将炮弹射进了楚溪飞标定的目标。 “轰隆”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从多个窗口喷涌而出,砖石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等待炮火射击完毕,楚溪飞拔出手枪。 “我236团的将士们!湘雅医院,乃三湘医学圣地,岂容寇虏玷污?今日,我团奉命克复此地,望诸位奋勇向前,扬我军威!冲锋!” “冲啊!” 血战开始了。日军残存的兵力开始了拼死抵抗。 但是236团的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随着主大门被炸药包炸开,士兵们蜂拥而入。 走廊、楼梯间、病房、办公室,每一个角落都在激烈交火着。 手榴弹在房间里爆炸,冲锋枪在走廊里扫射,刺刀开始碰撞。 ..................... 楚溪飞走到一面破损的日军军旗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将其缓缓扯下,仿佛掸去一件脏物,然后随手抛下高楼。 转身,从旗手手中接过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旗,亲手用力插在旗杆上,看着旗帜在黎明的微光中猛然展开,猎猎作响! 他环视周围的将士们。 “此地已复!然寇虏未净,诸君仍需努力!我236团,当为全军之前驱,继续进攻!” “继续进攻!” 震天的怒吼声,伴随着高高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响彻长沙城。 第47章 归义旅团,殺畿给给! 长沙城东侧战线。 犬养忠义身上的军装笔挺(国府军的)在他的身后,是近八千名同样穿着国府军军服、却隐隐透出某种迥异气质的士兵——那是他的归义旅团。 大多数‘日奸’都沉默着,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压抑感。 “诸君!” 犬养忠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前列所有军官的耳中。 “前方,就是第6师团,神田正种的部队。‘帝国陆军の精銳’,哼哼!” 他轻轻冷哼一声。 “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被他们称为‘国贼’的人,是如何战斗的。归义旅团——(とつげき)!”(突击) “(はい)嗨依!” 归义旅团的军官们齐齐低声回应,眼神复杂。 归义旅团的攻击,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中迅速展开。 这群‘日奸’们以标准的日军散兵线和小队突击阵型前进,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不断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这套战术动作完全是日军步兵操典的范本。 但他们此时却穿着国府军的军装,扛着青天白日旗,这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很快,归义旅团就与日军第6师团一部迎面撞上。 尽管军服迥异,但那近乎本能的战术动作:弓着身子跳跃前进的步伐、依托掩体射击时的姿态、乃至各小队间用手势进行的无声沟通都让日军阵地上的士兵感到一阵阵熟悉。 突然,进攻队列中爆发出一阵阵高昂的怒吼: “てんちゅう!ばんざい” (天诛!板载)! “ころせ!ころせ!ぜんぶころせ!” (殺せ!殺せ!全部殺せ!) “突撃!”(兔死给给!) 这熟悉的、却来自“敌方”的冲锋呐喊,陡然传进了日军的阵地当中。 日军阵地上的一个军曹猛地探出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在硝烟中迅猛突进、喊着帝国陆军口号的身影,神色扭曲: “あれは…帰義旅団!裏切り者だ!畜生!”(那是…归义旅团!叛徒!畜生!) “敵は帰義旅団!容赦なく撃て!”(敌人是归义旅团!无需留情,射击!) 随着军曹的凄厉报警声,日军阵地瞬间枪声大作。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度血腥的节奏。 日军的掷弹筒小组刚找到有利的发射位置,弹药手还在调整引信呢,几发同样出自八九式掷弹筒的榴弹就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头顶。 ‘日奸’们不仅知道他们喜欢选什么位置,甚至连他们装填调整的大概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刚“咯咯咯”的“唱了”一会歌,还不到三十秒呢,侧翼一堵看似完好的砖墙突然从内部被炸开一个窟窿,一名归义旅团的士兵滚落而出,手中的炸药包精准的被丢进了这处重机枪火力点。 “こん畜生!”(你这混蛋!) “轰隆!” 日军射手只来得及骂出半句,就和重机枪一起被报销了。 归义旅团的爆破手,走的是日军自己侦查时都会标记为“难以通行”而疏于防范的死角。 交战双方开始不断用日语问候着彼此。 “馬鹿野郎!お前たちは帝国軍人の恥だ!” (混蛋!你们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一名日军少尉从断墙后闪出,端着刺刀杀向了一个归义旅团的小队长。 “恥?戦争を起こしたのが誰だ!ふん!” (耻辱?发动战争的是谁!哼!) 那名小队长猛的一下格开突刺,反手就是一刀反劈,动作丝滑狠辣。 巷道里,双方士兵隔着瓦砾对射,叫骂声不绝于耳。 “売国奴!国賊!”(卖国贼!国贼!) “愚かなる忠誠心が国を滅ぼす!わかってないのか?” (愚蠢的忠义心正在毁灭国家!你们还不明白吗?) “撃て!撃て!あの叛徒を皆殺しにしろ!” (射击!射击!把那些叛徒全杀光!) 日军大约一个小队兵力依托着一栋较为坚固的石制建筑布防,小队长根据《步兵操典》和自身的经验,将主要火力点布置在二楼窗口和正门处。 “左側の窓と正面を重点的に見張れ!右側は壁が厚い、大丈夫だ!” (重点看守左侧窗户和正面!右侧墙壁厚实,没问题的!)”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建筑右侧那面看似“坚固”的砖墙,就在一声沉闷的爆炸中轰然向内塌陷。 ‘日奸’们直接用炸药包炸毁了承重墙。在漫天的烟尘中,一群头戴M35钢盔、却喊着“板載!”的士兵已蜂拥而入。 瞬间此处杀声震天。 ‘日奸’们实在太清楚自己的这些昔日同胞们的这种布防思维定式了。(毕竟他们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犬养忠义观察着前方战局。突然对身边的参谋感慨了一句。 “見ろ、あの狂った叫び声。彼らは我々を憎むことでしか、自分たちの正当性を保てない。” (看吧,那疯狂的叫骂声。他们只能通过憎恨我们,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正统感。) “はい、旅団長阁下。第6師団の防御様式は我々の想定内です。特に、小隊規模での孤立防衛時の心理的傾向は…” (是的,旅团长阁下。第6师团的防御模式全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尤其是,小队规模孤立防守时的心理倾向…)” “吆西!最大限に利用せよ。我々は彼らよりも、彼ら自身をよく知っている。これが、我々の最大の「优势」だ (很好!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些。我们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归义旅团的进攻,极大的刺激了日军第6师团的鬼子兵。 这种“自相残杀”的战斗,其残酷与讽刺程度,远远超越了普通的敌我交锋。 每一声日语的怒吼,每一次熟悉的战术破解,往往都伴随着一处阵地的易手。 神田正种中将很快就接到了前线这荒诞而惨烈的报告。 “八嘎!是那群该死的‘叛徒’畜生!他们穿着支那军的衣服,用着帝国的战术……简直是帝国的奇耻大辱!命令部队,无需任何顾忌,对这些叛徒,格杀勿论!用最猛烈的火力,消灭他们!” 然而,命令易下,战局难控。 归义旅团的进攻带着一种自杀式的疯狂。他们很少高声呐喊“板载”,但却用精准的射术、同归于尽的疯狂。给第6师团的鬼子兵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因为对日军而言,这不是在跟普通的敌人战斗。许多鬼子兵在战斗中会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犬养忠义听着各大队“顺利推进,敌军陷入混乱”的报告,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得意,他对着地图,划出一个又一个箭头。 “告诉田中君和平田君,不要留情,也不要犹豫。我们和对面那些穿着旧军服的人,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这长沙城。这不是内战,这是……我们为自己,也为这个被军部绑架的国家,进行的迟来的‘清理’。” “嗨依!” 一场日本人打日本人的戏码,就这样以一种最极端、最讽刺的方式,达到了最高潮。 第48章 骑兵团进攻 就在长沙城内的归义旅团与日军第6师团展开激烈的搏杀之际,长沙城外的原野上,闷雷般的声音滚滚响起。 那不是炮声,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在奔跑时发出的,连绵不绝的响声。 “轰~隆隆隆隆……” 这声音起初像远方滚动的闷雷,但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沉重得马蹄声让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隆隆的马蹄声碾过枪炮声以一种近乎原始的方式登临了战场。 烟尘最先是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很快的……一道灰黑色的“线”便出现在日军的视野中,向着还在长沙城外的日军阵地侧后方席卷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面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 旗下,马烽霖高举着马刀,一马当先。他身后,是一千五百余名骑兵团的剽悍儿郎。 他们如同旋风般冲进已被重炮犁过几遍、仍在零星燃烧的火焰的日军野炮兵第3联队阵地。 阵地上幸存的日军炮兵,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滚滚而来的铁蹄无情地淹没。 “刷!” 骑兵们手中的马刀不断挥起又落下,刀锋掠过鬼子兵的脖颈、带起一蓬蓬血雾。 战马的铁蹄踏过鬼子兵的身躯,骨骼碎裂的声响被淹没在雷鸣般的蹄声里。 肃清残敌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遭遇到一点像样的抵抗,有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转瞬间,这片炮兵阵地便彻底陷入了死寂,留下遍地的狼藉。 这一幕,被远处正焦头烂额试图收拢部队的日军骑兵第3联队长岛田谦二中佐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面嚣张无比的青天白日旗在己方的炮兵阵地上肆无忌惮的驰骋着,看着那些华夏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砍杀帝国的勇士,岛田谦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双目瞬间赤红一片。 “無礼者!あの卑しい支那騎兵を、我が聯隊の前に散らせ!” (无礼之徒!让那些卑劣的支那骑兵,在我联队面前粉碎吧!)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马烽霖骑兵团的方向。 “全隊、突撃準備!帝國騎兵の名誉を、今こそ見せつけてやる!” (全队,突击准备!帝国骑兵的荣耀,就在此刻展现给他们看!) 急促的号角声在日军骑兵联队中响起。训练有素的日军骑兵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转为攻击队列,虽然经历了炮击和混乱,日军骑兵联队此刻也不满编,但聚集起来的队列依然透着一股独属于日军精锐的肃杀之气。 日军骑兵们纷纷拔出马刀,马匹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喷吐着白气。 面对日军骑兵明显摆出的决战架势,马烽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起手,身后奔腾的洪流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迅速减速、调整。 最终在开阔地上同样列起了冲锋的阵型。两支骑兵队伍隔着大约八百米的距离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马烽霖拨转马头,面对着自己的一千五百儿郎。 这些骑兵大多面容粗犷,带着风霜与悍勇之色,不少人身上还残留着草莽之气。 马烽霖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洪亮而带着特有的匪气与豪迈: “儿郎们!对面……是小鬼子的骑兵,他们摆开阵势要跟咱爷们碰一碰!我瞅着这架势挺唬人啊!” 下一瞬,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与兴奋的狞笑: “咱们是谁?咱们他妈以前是马背上讨生活,刀口舔血的汉子!论骑马砍人,咱是他小鬼子的祖宗!今天……就让这群东洋矮骡子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他“唰”地一声抽出那柄厚重的大刀,直指对面日军骑兵队列: “老子废话不多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全体都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举刀!” “锵啷啷!” 一片金属摩擦声响起,一千五百把马刀同时举起,锋刃如林。 马烽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飙射而出,那炸雷般的咆哮彻底点燃了所有骑兵们的热血。 “骑兵团——进攻!” “杀——!” 如同火山爆发般,一千五百名骑兵齐声咆哮,声浪直冲云霄。 紧接着,便是万蹄奔腾,大地震颤,灰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日军骑兵第3联队发起了冲锋。 而面对华夏骑兵团的进攻。日军骑兵第3联队长岛田谦二中佐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后的暴怒。 他猛地将指挥刀向前一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进攻的命令。 “帝国騎兵の誉れ(めいよ)にかけて——突撃!板載(てんのうばんざい)!” (以帝国骑兵的荣誉起誓——突击!天皇陛下万岁!!) “板載!” 日军骑兵队列中也爆发出狂热的呐喊。下一秒,土黄色的洪流也骤然加速,马蹄声汇成另一股狂暴的雷鸣声,毫不示弱地迎头对冲而上。 八百米的距离在战马全速冲刺下转瞬即至。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闪避,有的,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对碰! “轰!” 成百上千匹战马以骇人速度狠狠冲撞在一起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骨骼的碎裂声、马刀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战士们的怒吼声,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轰然炸开,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马烽霖一马当先,大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对面一名日军骑兵高举马刀而来,马烽霖在间不容发之际猛扯缰绳,战马灵活地微微侧身,日军的马刀擦着他的脸颊落空。他的大刀随即借着冲势反手撩起,厚重的刀锋毫无花哨地划过对方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那马匹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日军骑兵狠狠甩落。 落马的日军骑兵立马就被后面汹涌而至的铁蹄淹没。 战场瞬间就变成了绞肉机,骑兵团与日军骑兵联队疯狂地绞杀在一起。高速对冲下,任何技巧都让位于本能和血勇。 不时有是刀锋切开皮肉的闷响传来。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战马与战马毫无花哨的猛烈碰撞声!骨骼折断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有的是人的,更多的是马匹的。 一名华夏骑兵的马刀狠狠劈在日军骑兵的肩胛骨上,刀锋卡在骨头里一时拔不出,两人在疾驰中扭打在一起,双双滚落马下,然后就被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肉泥。 也有日军的马刀刺穿了华夏骑兵的胸膛,但旁边冲来的华夏骑兵顺手一刀,便将那日军骑兵持刀的手臂齐肘斩断! 马匹在悲鸣中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失去主人的战马浑身浴血,盲目地乱冲乱撞;不断有人从马背上跌落,无论中日,只要落马,生存的机会便微乎其微,要么被敌人的马刀结果,要么就被无数奔腾的铁蹄践踏而过,化为泥泞中一团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铁器剧烈碰撞后的灼热金属气息。 怒吼声、惨叫声、咒骂声、战马的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交织在一起。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阳光照射在战场不断溅起的血雾上,折射出道道诡异的光晕。 骑兵方阵在不断地交错、渗透。双方骑兵都杀红了眼,队形在第一次对撞后便不可避免地陷入混战。刀光在人群中不断闪烁,每一声金属撞击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不断有残缺的肢体飞起,有破碎的武器落下。 地面迅速被鲜血浸透,又被纷乱的马蹄搅成暗红色的泥泞。 这场骑兵对决,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与纠缠,直接进入了最惨烈、最惨烈的肉搏。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都有勇气在燃烧。 双方就像两头发狂的猛兽,用各自的牙齿和利爪死死撕咬住对方,在弥漫的烟尘与血雾中翻滚着、撕扯着,不死不休。 第49章 钢铁洪流降临 东方的天际,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给这片充满杀戮的战场镀上了一层血色。 然而,晨光带来的并非只有亮光,还有另一种声音........... “轰隆隆…哐啷…咔嚓!咔嚓!” 这是钢铁履带碾碎地面一切障碍:碎石、弹壳、倒塌的工事木料、甚至是不幸被卷入履带的残破躯体所发出的声音。 它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声,压倒了战士们的怒吼声,以一种压倒一切的力量宣告着钢铁洪流的降临。 在那片被旭日映照得有些模糊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首先是无数根长短不一的炮管,然后是棱角分明的炮塔,最后是密密麻麻、覆盖着尘土的钢铁车体。 这是由上百辆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轰隆隆的向着战场碾压而来。 冲在最前方的是三十余辆体型匀称、炮塔浑圆的T-26坦克,其后跟随着的是各式缴获后涂装着青天白日徽的日制九五式、九七式、八九式坦克,最后面是满载步兵的装甲汽车、卡车。 廖耀厢的快速挺进纵队终于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他们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是在日军第3师团的第68联队、第6师团的第45联队,以及刚刚从炮火中侥幸脱身、惊魂未定的日军战车部队(还剩大约20辆九七式中型坦克、15辆九五式轻型坦克、30余辆装甲车)正试图重新建立防线之际。 快速挺进纵队的出现,打乱了长沙城外日军残部的全部部署。 “おい、敵戦車見つけたぞ!早く迎撃態勢になれ!!” (发现敌军战车!快快准备迎敌!) “全体开火,自由射击!碾过去!” 廖耀厢率先在无线电中发布了进攻的命令。 “咚!咚!咚!” T-26坦克率先开火,一枚枚炮弹脱膛而出,带着尖锐刺耳的“嘶嘶”声,划破空气。 几乎同一时间,日制九七式坦克的主炮也随后发出了怒吼。 “咚~哐!” 一枚坦克炮弹狠狠轰在了一辆正在慌忙倒车、试图寻找掩体的日军九五式坦克前方不到两米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上的碎石和泥土被猛地掀起,瞬间出现了一个正在冒烟的弹坑,激射的破片和石块“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日军九五式坦克薄弱的正面装甲上,车内的日军驾驶员被震得东倒西歪,眼前金星直冒。 随着快速挺进纵队的坦克陆续开火,“一血”很快就出现了。 “轰!”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了一辆日军九七式坦克的炮塔右侧,那里是一块垂直装甲,防护能力相对薄弱。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日军九七式坦克的炮塔猛然一震,然后右侧迸发出一大团混杂着金属碎屑的火焰。一个小小的却致命的破孔出现了。 穿透而入的炮弹破片在狭窄的坦克内部疯狂肆虐、燃烧。很快,车内的弹药被引燃。几秒钟后,殉爆发生了,日军的这辆九七式坦克破口处冒出了炽烈的火焰,随即整个车体被内部膨胀的巨大压力完全撕开,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 当然,日军的坦克部队也不是一味的“纯挨打”他们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一辆日军九七式坦克,凭借着鬼子车长的经验,很快就大致判断出了刚才那辆T-26坦克的开火位置。 日军炮手在漫天烟尘中打出了一发炮弹。 “咻~轰!” 炮弹擦着T-26炮塔左上方的边缘飞过,在后方十几米处轰然爆开,破片和冲击波让T-26坦克的车体也剧烈晃动起来,外挂的备用履带板也被炸飞了一块。 这一炮,虽然没有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猛烈的震动还是让T-26坦克的驾驶员瞬间耳鸣,就连观察镜也蒙上了一层尘土。 更多的炮弹开始在空中呼啸飞行,日军的九五式坦克主炮和九七式坦克主炮,发射的炮弹也不断打在T-26坦克和八九式坦克的倾斜前装甲上,有时会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然后划开一道刺目的火星弹飞出去;有时则会“咚”地一声嵌在装甲上,造成一个可怕的凹坑和裂纹。 当然,快速挺进纵队的钢铁洪流也并非无敌。 一辆八九式坦克,被至少两门日军坦克的主炮同时锁定。它的侧面装甲暴露无遗,一发炮弹“铛”的一声击中了炮塔的侧面,打出了一簇刺眼的火星使得坦克猛地一震。 随后一发炮弹又精准地钻入了这辆八九式坦克的侧后部。 “嘎吱……轰隆!” 八九式坦克中弹的部位猛地向内凹陷、撕裂。紧接着,炽烈无比的火球猛地从坦克的所有缝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坦克。 炮塔被巨大的冲击波整个掀飞,翻滚着砸落而下。坦克残骸被包裹在烈焰之中,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战场迅速被双方坦克主炮的怒吼声、炮弹的爆炸声、以及引擎全速运转的咆哮声所淹没。 “钢铁巨兽”们不断笨拙的机动着,躲避着并不断开火,双方坦克都试图将更多致命的炮弹送入对方的身体中。 相对来说,快速挺进纵队的坦克在数量和兵力上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们的坦克更多,步兵士气正旺。一辆T-26利用射程优势,在八百米外精准命中了一辆刚刚开火的日军九五式坦克,将其打成了一团火球。 数辆快速挺进纵队的九七式坦克,更是与日军的九七式坦克缠斗起来。 一时间双方杀的是难舍难分。 快速挺进纵队的步兵们不断从装甲车和卡车上跃下,开始以坦克为移动掩体,清剿试图靠近的日军步兵,战士们用冲锋枪和步枪不断消灭靠上来的日军步兵。 日军第68、第45联队的士兵虽然也是精锐,但在华夏军队绝对优势的步坦协同下,防线还是免不了被多处撕裂,被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但这也激发出了日军的凶性。他们利用弹坑和少量残存的工事进行着机动防御,有时候甚至还发起了小规模的反击 一辆日军九七式坦克伏击了一辆冒进的快速挺进纵队的八九式坦克,一击得手后。几辆日军九五式坦克就利用其小巧灵活的特点,开始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插起来,试图攻击装甲纵队的侧后。 很快,历史的轮回展现出了极具讽刺的一幕。 第50章 突围!转进! 面对滚滚而来的华夏钢铁洪流,一些陷入绝境、退无可退的日军中队、小队,在军官歇斯底里的嚎叫下,展现了其疯狂的一面。 “戦車に体当たり!一人一輛、必ず撃破せよ!” (用身体撞击战车!一人一辆,务必击破!) “帝国軍人の本懐ここにあり!天晴れなる特攻だ!” (帝国军人的夙愿在此!壮烈的特攻啊!) 一些日军士兵,开始在头上缠上印有日之丸或写满“武运长久”、“七生报国”字样的“姨妈巾”,在身上绑满手榴弹、炸药包、集束手雷弹。 面容扭曲着,从废墟中、从弹坑里疯狂跃出,不顾一切地扑向正在推进的华夏坦克。 “草!弟兄们......小鬼子扑上来了!机枪,快用机枪扫射!” “手榴弹!右前方,快炸死这帮狗娘养的小鬼子。” 坦克后面的华夏步兵们开始疯狂开火,试图拦截这群亡命之徒的“肉弹进攻”。 弹雨和手榴弹撂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军“肉弹”,在他们冲锋的道路上炸开一团团血雾。 但还是有少数的漏网之鱼,凭借着近乎癫狂的意志扑到了坦克近前。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九五式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冒起黑烟。 “板載!” 日军的嚎叫中充满了疯狂,这种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的攻击模式,虽然成功率极低且代价惨重,但却实实在在的迟滞了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给快速挺进纵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也让日军残部获得了一丝苟延残喘、重新组织防线的喘息之机。 战局一时陷入了僵局之中。快速挺进纵队凭借绝对优势的钢铁洪流和兵力,稳步地分割、包围着一块又一块日军阵地。 而日军则像困兽一般,凭借着防御工事和不要命的“肉弹式进攻”进行最后的顽强抵抗。 坦克的对射、步兵的对射、白刃战,以及不时爆发的惨烈“肉弹”袭击,不断的在长沙城外上演着。 即便如此,胜负的天平已无可挽回地向华夏军队倾斜,但想要彻底的全歼日军,仍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钢铁与火焰,去焚尽这最后负隅顽抗的军国主义余烬。 廖耀厢的快速挺进纵队,正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完成着对长沙城外日军的最后绞杀。 长沙城内,日军第3师团部。 丰岛房太郎中将僵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战报,每一份的开头或结尾,都刺眼地标注着类似的字眼: “第9中队,将兵玉砕(ぎょくさい)…” “第12中队第3小队,奮戦(ふんせん)の末、全員戦死…” “燕子窝巷陣地、敵の猛攻に陥落、守備隊…玉砕…” “玉碎”这个字眼,以前在战报上出现,或许还能激起他的一丝“悲壮”感慨,但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寒意和眩晕。 这些.....不仅仅是一个个作战单位的消失,更是表明他的第3师团赖以维持的骨架正在被一根根敲断、碾碎。 “报告,师团长阁下!城南三号街区失守!守备中队…全员玉碎!” “熙台岭巷附近,发现大量敌军渗透,疑似帝国叛徒‘归义旅团’,现正与我部激战,勇士们伤亡惨重!” “第68联队的无线电联络已彻底断绝,最后一次明确讯息是……他们遭到了支那军优势装甲部队的突击,正在苦战!” 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地图上,代表他第3师团控制的区域正在被代表着华夏军队的红色箭头快速蚕食、分割。 城内的枪炮声与爆炸声,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丰岛老鬼子甚至已经能在他的师团部隐约听到华夏士兵冲锋时的怒吼声。 城外也完了,当最新一份关于城外野战部队(包括第68联队主力及配属的战车部队)陷入重围、正遭受华夏军队绝对优势的装甲部队与骑兵夹击时的噩耗传来时,丰岛房太郎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掐灭了。 他站起身,却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师团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不能再等了! ”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呐喊。长沙城已成死地,再守下去只会被各个击破、全体玉碎这一个结局!阿南司令官的撤退命令是对的,现在,只有集中一切残存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神田正种……那个同样骄傲、同样顽固的家伙,他的处境绝对不会比自己好上多少。 两个残缺的师团如果继续各自为战,只会被华夏军队像切蛋糕一样一块块吃掉。唯一的活路,就是他们两个师团的残部合兵一处,集中所有还能动弹的兵力,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方向,拼死突出去。 “諸君!” 丰岛房太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打破了指挥部的死寂。他扫视着部下们苍白或绝望的脸。 “戦局はもはや挽回(ばんかい)の余地なし!” (战局已无可挽回!) “第6師団、神田君の部隊と合流せねば、我らは各個に撃破されるのみ!” (必须与第6师团、神田君的部队汇合,否则我们只会被各个击破!) “命令を伝えよ!”(传令!) 他振臂怒吼着。 “全軍、直ちに現陣地を脱出、第6師団本部方向へ転進(てんしん)を開始せよ!一切の重装備は破棄(はき)し、軽装で迅速に!合流地点で、最後の突囲(とつい)を図る!” (全军,立即脱离现阵地,向第6师团本部方向转进!抛弃一切重装备,轻装迅速行动!在汇合地点,进行最后的突围!) 他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狰狞: “これが、第3師団が生き残るための、最後の命令だ!” (这是第3师团为了生存下去,最后的命令!) 実行せよ!”(执行!) “嗨依!” 第3师团部内的日军军官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齐齐顿首,随即像炸开的马蜂一般,疯狂地扑向电话、电台,或是直接冲出掩体去传达师团长阁下的命令。 突围!这个曾经在无数华夏军队身上使用的词汇,如今却最终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丰岛房太郎知道,华夏军队是绝对不会坐视他们轻易会合的。 通往第6师团方向的道路,必将是一条用鲜血和尸体铺就的死亡之路。 但他没得选。 继续固守,只有被碾成齑粉这一个下场。 会合神田正种,两个残破的师团抱成一团,或许……还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最后能逃出去的十不存一! 当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时,通常眼睛都是血红的。丰岛房太郎此刻就是这样一个赌徒。 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佩刀对着空荡荡的指挥部,也像是对自己自言自语着: “神田君……現在こそ、運命を共にせねばならん!” (神田君……现在,我们必须共命运了!) “第3師団、第6師団の生き残りは……この脱出にかかっている!” (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存续……就赌在这次突围上了!)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长沙城,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51章 当然好了,这可是伟人出品 天刚亮透,日军的机群便呼啸着飞临了长沙城的上空。 原本日军飞机最容易轰炸的目标就是城外廖耀厢的装甲集群。但是,此时的地面上情况却有些特殊,廖耀厢的坦克和步兵早已和日军残部彻底绞杀在了一块儿,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 更重要的是快速挺进纵队的很多坦克都是缴获于日军,单单从天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使得日军的飞机根本没法直接轰炸。 日军飞机在天空中盘旋许久,终究是怕炸到自己人,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把航空炸弹统统丢进了长沙城里。 却没想到,错有错出,正是这一顿乱炸反倒帮了丰岛房太郎老鬼子的大忙。 由于爆炸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这严重干扰了华夏军队的追击视线和进度。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丰岛房太郎的第3师团残部和神田正种的第6师团残部,终于狼狈不堪地合并一处。 两个老鬼子此时也顾不得重新整编部队了,只是匆匆的将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编进了突围队伍,重伤员和带不动的重武器全部扔下打阻击。 此时,“活下去!”成为了所有日军的唯一念头。在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驱动下,这些日军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朝着他们所认为防线相对薄弱的新墙河方向,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冲锋。 他们的突围,是一场用尸体铺就的逃亡之路。 但此刻,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群只为活命而战的鬼子兵。 长沙城内,第五军军部。 城内的枪炮声已从昨晚爆豆般的轰鸣声降为有气无力的零星枪声。参谋长张定邦拿着一份刚汇总完的战报,快步走到顾家生身旁。 “军座,战局已基本明朗。 “城外日军野炮第3、第6联队、独立山炮第2联队、第52大队已被我军成建制的彻底消灭。日军骑兵第3联队正与我骑兵团陷入混战。另外,廖纵队长已重重围死日军第45、第68步兵联队及日军残余坦克部队,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全歼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城内日军有组织的大规模抵抗已基本消失,目前仅余少量的散兵游勇,依托工事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大多都是分队、小队规模。已不成气候! 唯有一处变数,日军第3、第6师团之残部,已冲破我第100师的防线,并合兵一处,正向浏阳河方向溃退。其兵力虽残,但突围之心甚坚............” 说到这里,张定邦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军座!接下来.....我军是否继续追击?” 顾家生没有立刻回答张参谋长的问题,他从容的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浏阳河的位置上。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张定邦先是一怔,随后眼底猛地爆发出震惊与恍然。这两句诗.....虽然才只有两句,听上去还没头没尾的,但在此时、此景、此势之下.....贴切!真是太贴切了。 这两句诗将他顾大军长追击残敌的决心、欲要彻底消灭日军第3、第6师团的意志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张了张口,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出来,这憋得脸都涨的通红了,却还是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好!好一个‘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一旁原本老神在在的老郭同志,此刻却猛然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张参谋长可能受限于文化水平的缘故,但他不一样啊,人老郭同志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 只见他忍不住赞叹。 “军座此言,真乃金石之声,如黄钟大吕!于烽火狼烟中吐出锦绣词章,非胸有丘壑、腹藏韬略者不能为也!此情此景,此诗此句,浑然天成,绝配!当真是绝配啊!‘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透彻!好诗!当浮一大白!” 顾家生听着老郭同志这文采飞扬又情真意切的彩虹屁,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由在内心暗暗腹诽: “这论拍马屁还得是文化人啊……老郭同志的马屁功夫真是拍得越来越到位了,也越来越有文采了。只可惜……拍错了屁股。这诗……他能不好吗?你说这是抄袭?是剽窃?哎~这用现代的话说这叫‘山寨’,从艺术的角度讲这叫‘致敬’,换成英文来阐述这叫‘拷贝’。我也就是一时有感而发……误会....这绝对就是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腹诽归腹诽,自我狡辩归自我狡辩。 但眼前还有正事要处理,顾家生将手中的香烟用力按灭,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他重新看向张定邦。接着,一连串的命令从他口中吐出。 “记录命令!” “电令廖耀厢部,快速挺进纵队不必顾虑追击,先全力歼灭已在包围圈之中的敌第45、第68步兵联队及所有残余日军坦克部队,务必彻底肃清残敌,不留后患! 电令荣六师程远部、第58师廖林奇部、归义旅团犬养忠义部,立即调动主力,组成追击兵团,给老子全力追击日军第3、第6师团的残部,告诉他们,一定要给我死死咬住他们,沿途我会请求友军部队帮忙打阻击,这第3、第6师团一个小鬼子都不能放过,务必给我全歼了他们。 电令第100师李天翔部,不必参与追击残敌,给我集中力量,彻底肃清长沙城内一切日军残存的抵抗力量并恢复秩序。 各部队必须全力奋勇向前,此役必须全歼顽敌,以建全功!” “是!” 张定邦“啪”的一声立正敬礼。 随着顾家生的这道命令的下达,整个第五军上上下下迅速转动了起来。 城外,廖耀厢的装甲集群开始对最后被团团包围的日军第45、第68联队展开了最后的绞杀;城内,李天翔的第100师也开始了最后的逐屋清剿。 至于通往浏阳河的那一路上,程远的荣六师、廖林奇的第58师与犬养忠义的归义旅团所组成的追击兵团则像一条永远不知疲倦的“疯狗”一般死死咬住了日军第3、第6师团的“屁股”。誓必要将这两支在金陵城犯下滔天血案的“兽军”彻底歼灭,一个不剩。 第52章 磨盘洲阻击战 长沙城内外的枪炮声再次大作,陷入绝境中的日军残部也迎来了最终的时刻。 1942年1月4日中午,长沙城内外的枪炮声终于彻底平息了,这也宣告着日军第45、第68步兵联队的覆灭。 而在更加广袤的大地上,一场更为激烈和残酷的追击战,还在上演。 此时,日军第3、第6师团的残部已不足三万余人,早已丧失了他们那所谓“皇军”的体面。 他们抛弃了所有碍事的重装备,仅携带轻武器,像一群被驱赶的丧家之犬,朝着臆想中的“生路”夺路狂奔。 沿途上被丢弃的钢盔、步枪、武器弹药乃至同伴的尸体,随处可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同时激发出了野兽最后的凶顽。 这支溃兵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不顾一切地逃!逃!逃!逃过浏阳河、捞刀河、汨罗江、新墙河,逃回到占领区去。 可他们的“尾巴”却被第五军死死的咬住。由荣六师、第58师及归义旅团所组成的第五军追击兵团,正紧紧追击着他们。 追击兵团并没有急于与日军后卫部队进行大规模的缠斗,而是不断利用炮兵和机动兵力,不断进行袭扰、侧击,一点一点地剥掉日军那为数不多的“皮肉”,迟滞其速度,消耗着日军本就已不多的精力和弹药。 每一次的短暂接触,都会留下几十、上百具日军的尸体,这就使得日军的这条逃亡之路变得更加血腥和漫长。 溃逃的日军终于接近了他们预想中的第一个渡河点:东山附近。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瞬间陷入了绝望。 先前横跨河面的那座至关重要的桥梁,此刻已化作了一堆碎渣渣。 在河对岸,还能隐约的看见严阵以待的工事和晃动的华夏军旗。 “八嘎!桥被炸了!” 消息传回,在日军的队列中引起一阵阵的恐慌和骚动。 “是支那第74军!” 有眼尖的日军军官认出了对岸的阻击部队番号。 此时此刻,对日军来说,那是前有强敌据险拦路,后有追兵索命不休。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这两个老鬼子聚在一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对“生”的疯狂。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此刻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全军转向!走磨盘洲渡口!快快滴!” 残存的日军再次涌动了起来,他们被迫偏离原定的路线,向着磨盘洲仓皇而去。 磨盘洲的河面相对宽阔一些,这里水流相对较缓,但也绝非坦途。当日军乱哄哄地涌至南岸时,迎接他们的是北岸第74军早已构筑好的密集火力网。 轻重机枪、迫击炮,乃至山炮、野炮,在第74军军长王要武的一声令下,同时开火。 刹那间,枪炮的轰鸣撕裂了河岸的寂静。 机枪“哒哒哒”地持续嘶鸣,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迫击炮弹划出尖利的呼啸声,接二连三地落在滩头之上;山野炮在轰鸣声中掀起了漫天的泥沙碎片与冲天而起的烟柱。 子弹打得沙石飞溅,水花乱跳。炮弹在挤作一团的日军人群中不断炸开,浑浊的河水很快就被染红。 试图强行泅渡过河的日军士兵,往往刚扑进水中,就被冰冷的激流与炽热的弹雨吞噬了,鲜有人能挣扎到河心位置。 身后,第五军的追兵如影随形,枪炮声愈来愈近,而眼前,是第74军依托北岸构筑的死亡封锁线,火力网密不透风。 日军,已被彻底逼入了绝境之中。 “诸君!退路は既に绝たれた!前に进撃するのみ、これこそが唯一の活路だ——生き延びるために、突撃せよ!” (诸君!退路已无!唯有向前突进,方能挣得一线生机——为了活下去,突撃!) 神田正种拔出了指挥刀,绝境反而激起了这些侵华老兵的凶性。他们都明白,继续停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不计代价地冲过去,才有一线生机。 一部日军,主要由第6师团建制相对最完整的步兵第13联队组成。他们就地利用河岸附近的房屋、沟坎、弹坑,仓促的构建起阻击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为主力争取渡河时间,哪怕是用自己的尸体来迟滞第五军追兵的步伐。 而这些被留下的鬼子兵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他们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最后的疯狂。 而日军的其他主力,则在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这两个老鬼子的直接驱使下,向磨盘洲渡口发起了孤注一掷的决死冲锋。 他们没有像样的渡河工具,只能依靠临时搜罗来的那点可怜的门板、木桶,甚至仅仅依靠简易的浮囊,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开始一波接一波地跳入冰冷的河水,或划着破烂的筏子,向北岸发动近乎自杀性的强渡。 北岸的第74军将士依托工事,顽强阻击。机枪枪管被打得通红,弹药手不停地补充着弹药。迫击炮手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发射。 河面上,不断有简易的木筏子被炸的粉碎。鬼子兵的惨叫声、落水声、爆炸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磨盘洲渡口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然而,日军的攻势凶猛得一匹。一些水性、运气较好的日军士兵,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居然还真的让他们成功的冲上了北岸的滩头。 他们状若疯魔,立刻与防守岸边的第74军战士们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日军不顾伤亡,涌上滩头。 北岸第74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局部的动摇和混战。日军炮兵(所剩无几的迫击炮)也拼死向河对岸进行着压制性炮击,哪怕很快就会招致更猛烈的反击也毫不停顿。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胶着阶段。南岸,步兵第13联队的阻击阵地正承受着第五军追击兵团越来越猛烈的攻势,每分每秒都在减员,防线也开始变的摇摇欲坠起来,但他们的坚持也确实为主力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北岸,第74军虽然占据了地利优势,但74军本身就在上一次长沙会战当中被打的大残,此刻也还没有恢复元气。在日军完全不计伤亡、以命搏命的疯狂冲击下,部分前沿阵地陆续失守,双方士兵在滩头阵地绞杀在了一起。 最终,在付出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几乎全部剩余的炮兵为代价之后,日军第3、第6师团的残部,终于硬生生在磨盘洲北岸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也无力去歼灭当面的第74军部队,只是裹挟着伤兵,漫过第74军的防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北亡命奔逃。 而负责断后的步兵第13联队,则在第五军的追击兵团和王要武重新组织的联合绞杀下被彻底歼灭。 磨盘洲之战,日军以异常惨重的损失,换来了继续逃亡的机会。但这条死亡之路,还远未到尽头。 第五军的追击兵团在简单清扫战场、与第74军合兵一处,再次如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沿着日军留下的痕迹,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击。 第53章 一路溃,一路逃 日军第3、第6师团的残部好不容易冲过了第74军的防线,继续向前。 但他们的逃亡之路仍然艰辛。因为此刻,薛跃已经指挥第九战区数十万大军全都围拢了过来。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日军遭遇了:溃退—遭遇—进攻—断后—再溃退的循环。 清水塘位于长沙东北方向,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村落了。有一条公路自南向北贯穿了整个村落,这里是日军北撤的必经之路。 国民革命军第73军已在清水塘连夜抢挖出了简易的工事,并构筑起数道防御阵地。战士们蜷缩在冰冷的掩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日军的到来。 1942年1月5日中午,公路上终于出现了蠕动的人影。那是日军的先头部队,隶属于第6师团的溃兵,终于来了。 此时的鬼子兵们,军装上沾满血污,许多人连钢盔都跑丢了,拄着步枪,踉跄前行,大多数鬼子兵都是机械式的向前走着,完全没有了往日作为甲种师团的骄狂。 他们靠近清水塘后还是老样子,以惯用的两翼迂回战术,进行侦察。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向村落东西两侧时,迎接他们的是骤然响起的清脆步枪声和沉闷的机枪声,试探性的接触很快就演变成激烈的对射。 发现前方又有堵截,原本的步炮协同战术此刻已是奢望,残存的炮弹和炮兵早在磨盘洲被彻底消耗殆尽。 时间宝贵,眼看着好不容易才甩开了追兵一小段距离,前面却又出现了变故。 日军军官们无奈,只能逼迫已经疲惫不堪、惊恐万分的士兵向着清水塘正面阵地,发起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进攻——“猪突”冲锋。 没有复杂的战术,有的,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在为了生存的驱策下,“嗷嗷”嚎叫着涌过开阔地,扑向村落。 泥泞的田埂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脚步,很多鬼子兵在冲锋的时候滑倒,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就又被后续的人流踩踏致死。 “弟兄们!狠狠地打!” 随着华夏守军阵地上一声怒吼,一时间,所有的轻重火器同时开火。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哒哒”声,马克沁重机枪沉重而持续的“嗵嗵”声,汉阳造步枪略显沉闷的“砰砰”声,手榴弹凌空爆炸的闷响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成了一曲死亡之歌,不断吞噬着日军的有生力量。 子弹横飞,将冲锋的日军士兵成排成排地撂倒在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不断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扑倒在地,泥水混合着鲜血四处飞溅。 有一些战场经验丰富的鬼子老兵则利用田埂、弹坑作为掩护,顽强地匍匐前进,并不时的使用三八式步枪还击。他们枪法精准,从一定程度上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另外,少数的掷弹筒兵蜷缩在后方,冒着被守军迫击炮重点关照的风险,不断向着守军阵地发射着榴弹,在守军阵地中炸起一团团火光。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短暂而凄冷。 随着夕阳落下,天边留下了一抹病态的血红。 此时,清水塘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复争夺着。日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每一次都似乎更接近村落边缘,但每一次都被更加顽强的反击打退。 残破的土墙内外,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许多阵亡者仍保持着生前搏斗的姿势。 焦黑的断木、散落的弹壳、破碎的军装碎片,铺满了战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味。 最终,在黄昏最后一缕阳光消逝之前,日军又一次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猛攻。 这一次,他们用人墙战术,承受着恐怖的伤亡,终于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躯趟过了那最后几十米的开阔地,与防线上的第73军守军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惨烈的白刃战爆发。这一回,日军终于取得了些许优势,凭借着其作为甲种师团精湛的拼刺技术,和求生的意志力。 缺口,终于不可避免的在尸山血海中被日军撕开了。 随后,日军主力如同决堤一般,从这个被打开的缺口汹涌而入,鬼子兵们顾不上伤员和扩大战果,突破第73军的防线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北面的黑暗中溃逃而去。 清水塘的枪声终于渐渐零落下来。第73军的官兵们从各自的阵地上抬起头,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日军大部队。 周围燃烧的房屋映照着战士们的脸庞,也照亮了脚下这片被鲜血彻底浸透、遍布敌我尸骸的焦土。 清水塘,这座无名小村落,再一次让日本侵略者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成功的将侵略者的尸体,铺满了这条逃亡之路。 而像这样的阻击战,在栗桥,很快次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横亘在日军溃兵面前的,是第99军。 尽管此时的日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但求生的疯狂使其冲击力依然凶猛。 战斗激烈而又残酷。 然而,这又是一场“惨胜”。日军本就残破的兵力,再次硬闯过一道坎,又丢下了一地的尸体。 就这样日军一路溃,一路逃。在华夏各支军队的不断沿途阻击之下,将原本就不完整的建制彻底打散。 当日军于1月6日晚间,像被剥去一层皮的困兽般踉跄抵达捞刀河北岸的枫林港时,回头望去,从磨盘洲到清水塘,再到栗桥........这一路上,铺满了日军的尸体。 寒冷与死寂包裹着这支残军,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前方不远就是下一道鬼门关——汨罗江。 枫林港暂时还听不见追击的枪炮声。只有夜风穿过荒芜的田野,发出的“呜呜”声,并带来刺骨的寒意与一丝诡异的平静。 然而,这丝难得的平静却丝毫不能减轻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这两个老鬼子心头的沉重。 身后,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追击而至的华夏追兵。前方,还有横亘的汨罗江与新墙河,此刻它们更像是两道巨大的鬼门关。不知道还需要多少“皇军”去填坑。 他们的部队还能坚持吗?这个问题,此时此刻连他们自己也同样无法回答。 此刻聚集在枫林港的,与其说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群衣衫褴褛、濒临崩溃的难民和乞丐。 第54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寒冷与死寂包裹着这支残军,但在这寂静之下,却是比枪炮更可怕的崩解。 从近三万之众一路溃退至此,战死、失踪、被遗弃在途中的重伤员不计其数。 此刻蜷缩在枫林港的日军,仅剩下一万五千余形如鬼魅的残兵。 他们用自身的惨状,完美诠释着何为穷途末路,何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日军的轻重伤员躺了一地,呻吟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轻伤员用污黑的破布包扎着伤口,布料与脓血紧紧黏连在一起,每一次撕扯都带来新的惨叫声。 重伤员则被弃于一旁冰冷的泥地里,许多人的伤口已严重溃烂,黄绿色的脓液渗出裹伤布,白花花的蛆虫在腐肉中蠕动着。 至于药品?早已是断绝。随军医护非死即散,仅存的卫生兵眼神空洞,面对着无数伸来的手,只能绝望地垂下头颅……爱莫能助。 高烧的日军士兵在泥地里抽搐、臆语,在同伴麻木的注视下,最终了无生息。 死亡在这里是最廉价的。 饥饿,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吞噬着日军原本就不多的人性。 由于后勤断绝日久,士兵们的随身米袋早已空空如也。 这武器弹药尚能从友军尸体上搜刮搜刮,就像女人的“r沟”挤挤总是有的。 可粮食却无法凭空变出。日军士兵们个个眼泛绿光,像鬣狗般在土里刨食,争夺一切看似可食用之物:腐烂的菜根、被老鼠啃过的谷壳、粗糙的树皮。更有人为了一块发霉生蛆的饼屑,相互扭打在一起,牙齿和指甲无所不用其及,昔日的“战友”情谊在求生本能前粉碎殆尽。 军官们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抢夺食物的嘶吼中,军官们也因为饥饿而无力维持秩序。“皇军”的团结,在此刻被一块发霉生蛆的饼屑彻底击垮。 还不止如此……单薄的军装已经无法抵御湿冷冬夜,许多鬼子兵连背包都跑丢了,此刻,只能像牲畜一样蜷缩在同伴身边,靠微弱的体温互相取暖。 点火取暖无异于自杀,这会招来追兵的炮弹。于是,鬼子兵们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成一片。时常有人在睡梦中直接被冻僵,等到天亮被同伴发现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的脸上也只剩下灰败和麻木。 曾横行无忌、在金陵城犯下滔天罪行的“兽军”,如今被彻底打回了原形,成了了一群为了一口食物就可以自相残杀野兽。 身后,是华夏军队无边无际的追兵;前方,是汨罗江。他们手里,弹药还剩一些。但士兵的战斗力、意志力,乃至作为人的最后一点理性,都在被饥饿、伤痛和恐惧吞噬殆尽。 枫林港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是毁灭前最后的宁静。这里的每一个幸存者,从师团长到普通士兵,都蜷缩在黑暗里,仿佛听见了来自末日审判的倒计时。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无数的冤魂正从地府深处伸出手来,将他们一步步的拖入到十八层地狱之中。 崔判官的生死簿已经完全摊开,随时准备划拉这群畜生下去。 就当日军残部在枫林港的寒夜中为半块霉饼扭打时,数十公里外,华夏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里灯火通明。 薛跃看着地图上,日军已在“枫林港”位置停滞不前,仿佛已经彻底力竭了。而围绕着他们的,是第九战区数十万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合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第5军、第74军、第10军……地图上一个个已部署到位的部队番号。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整整十二个军的庞大兵力,已按照他亲自拟定的“天炉战法”,完成了对这两支日寇最精锐师团残部的终极合围。 他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电报的滴滴声、参谋军官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一切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报告长官,第4军已完全控制汨罗江南岸所有渡口,我江防线固若金汤。” “第26军报告,其先头部队已与新墙河防线友军衔接,日军北逃之路已彻底封死。” “报告!第73军、第99军正从东、西两翼压上,逐步肃清外围。” 薛跃听着手下军官的汇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中锐利的光芒愈发炽热。 他知道枫林港里有什么,那是两个手上沾满华夏军民鲜血、曾在金陵城内横行无忌的“兽军”师团最后的残部。 他们现在是又冷又饿。 但薛跃更知道,现在.......这帮畜生的“末日”不远了,自己要亲手将这群侵略者彻底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吴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文: “薛长官!前线急报!” “阿南惟几,已严令独立混成第10旅团,自汨罗江北岸新市方向,全力南下。该部来势极猛,意图冲破我军阻击线,接应枫林港之敌残部。” 北面,新的威胁来了。 薛跃的目光从枫林港移开,向北掠过地图上的“新市”,最终定格在汨罗江以北、新墙河以南的一片区域——影珠山。 那里是阻击日军南下之敌、屏蔽整个围歼战场的门户所在。 他眼中的光芒不仅没有因这突发的敌情而动摇,反而更加深邃,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传我命令,着第20军、第58军,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抢占并固守影珠山及其周边,” “告诉杨憾域和孙度,他们的任务就八个字:‘阻敌南下,寸土不让’!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这个第10旅团的一兵一卒,踏过影珠山,接近枫林港!” 紧接着,薛跃闭目微微沉思片刻。 “其余各部,第4、第5、第10、第26、第37、第73、第74、第78、第79、第99军,所有单位,原定作战计划不变!给我继续围歼敌第3、第6师团残部。” 他冷笑一声。 “哼哼!” “阿南惟几想围魏救赵?我就偏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赵军’彻底覆灭!影珠山,就是挡在他面前的天堑。而枫林港,就是他这两个王牌师团的坟场!” 随着薛跃的命令下达。地图上,原本全力向中心合围的蓝色箭头中,代表第20军和第58军的箭头,陡然转向北面,向影珠山方向前进。 而其余的箭头,则继续朝着枫林港缓缓收拢。 这两场围歼战,与阻击战,即将同时爆发。 日军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末日即将来临。 第55章 兽军覆灭 1942年1月7日,拂晓。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厚重的晨雾时,一片死寂的枫林港,猛然被一种比炮击声更原始,也更能刺穿灵魂的声音,撕裂了。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从每一道山梁后、从每一处枯林间、从每一垄荒田的尽头,同时迸发而出。 号音未落,杀声已至。 这不是日军“板载”冲锋时的那癫狂嚎叫,更像是从胸膛最底层喷涌而出的复仇怒吼: “杀!” “杀光小鬼子!” “为金陵城死难的同胞~报仇啊!” 成千上万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厚重、近乎实质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四面八方向枫林港挤压而来。 这声音里裹挟着金陵城无数冤魂的泣血,掺杂着山河破碎的痛楚,更沸腾着华夏军人积压了整整四年的仇恨。 枫林港,所有残存的日军,无论是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普通士兵,还是依旧愁眉不展的丰岛房太郎和神田正种中将。都在这一刹那,全都僵住了。 这军号声刺穿了他们的耳膜,这喊杀声震裂了他们的肝胆。 他们被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声浪彻底淹没了。许多还在睡梦中的鬼子兵,猛的睁开双眼,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就连握枪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日军军官们张着嘴,吼出的命令连自己都听不见…… 丰岛房太郎与神田正种猛然一个对视,两人都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读到了同一样东西——终末。 “神田君........听这声势.......支那人发动总攻了。” 神田正种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他扯了扯嘴角。 “是啊.......丰岛君........何曾想过,你我师团的旌旗,会在这异国无名之地……同时折断。”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自嘲,又像是最后的认命: “自长沙转进以来,这一路上损兵折将,我军早已是武运倾颓之相。只是没料到,这尽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丰岛房太郎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外面那一切的声音全都暂时隔绝。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竟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像是对着神田正种,也像是对着自己,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语调诉说着。 “罢了。第3师团与第6师团,自圣战伊始便并肩作战。能在这最后的一战中,与神田君共同迎来‘玉碎’之刻,或许……也是命运使然。”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手也扶上了自己的刀柄。 “接下来,我等唯有贯彻帝国军人之本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报皇恩了。” 神田正种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丰岛君……武运,长久!” “武运........长久!” 丰岛房太郎老鬼子一个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外一个小土坡,十几名军官立刻聚拢过来。 “步兵第6联队死守西侧高地,步兵第18联队死守东南隘口。辎重兵第3联队为预备队。此战,没有转进计划。各部必须战至最后一人。 “诸君!今日即是吾等贯彻帝国军人本分之秋。七生报国,就在此刻!” 几乎同时,神田正种那边也爆发出了癫狂的嘶吼。 片刻之后,整个枫林港内的日军开始了临死前最后的抽搐。 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在战壕间奔跑嘶喊。 “丰岛师团长阁下有令,全员死战......玉碎!” “神田师团长阁下命令,全员上刺刀,准备白兵战!” —————————— “他娘的,老子这追了一路,总算让老子逮着这群乌龟王八蛋的主力了!” 程远举着望远镜,嘴里还不断在骂骂咧咧。他此时脸上胡子拉碴,军服上满是泥泞,但那股子冲天的战意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师座,看这架势,友军部队也都压上来了,小鬼子这下没跑了。” 参谋长汤元锐在一旁附和着。 程远则把望远镜一放,咧嘴轻笑。 “不要去管他们,老子追了三天三夜,可不是来看热闹的,友军打友军的,我们打我们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转身拍了拍汤元锐的肩膀。 “元锐啊~这么着!全师的进攻大局,你来指挥!给老子狠狠地揍小鬼子。” 汤元锐先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师座,这……这不合规矩啊!您才是一军主将,应当坐镇师部……” “什么规矩?狗屁的规矩!” 程远把牛眼一瞪,摆摆手,打断了汤元锐的话音。 “打仗看的是输赢,不是什么狗屁规矩不规矩的,再说,老子在这儿杵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这里有你就行。” 他回头朝身后怒喝一声: “警卫营!给老子集合........” 汤元锐急了,急忙上前一步。 “师座!不能啊,您身为一师之长,万金之躯,怎能亲涉险地?这陷阵突击,自有刘团长、楚团长他们去干!您这……” 程远闻言笑了。 “屁的万金之躯,老子当年在淞沪,在金陵,在徐州,在武汉。哪次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鬼子那两个师团长的脑袋,眼看就要熟了,这老子不去摘,还等着别人自己送上门来吗?” 他的语气开始变的不容置疑起来。 “好了!元锐,别说了,这指挥权就交给你,老子放心!” 汤元锐太了解自己这位师长的脾气了。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头。这世上,能让他稍微收敛点性子的,恐怕也只有自家的顾大军座了。旁人?谁来也不好使。 汤元锐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师座!那您……千万小心!警卫营!务必护好师座周全!” “放心吧,阎王爷嫌老子脾气臭,还不肯收呢!” 程远哈哈一笑,往脑门上扣上一顶钢盔,拎起一支冲锋枪,对着已经集结完毕、人人精悍的警卫营官兵一挥手。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跟着老子,去会会小鬼子那两个师团长。出发!” 说罢,他不再理会一脸忧色的汤元锐,身形一矮,带着杀气腾腾的警卫营,直插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 汤元锐望着程老二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猛地跺了跺脚,转身抓起步话机,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各团注意!师座命令:总攻全面展开,不做任何保留,炮火延伸后,步兵全力冲锋!谁敢畏缩不前,军法从事!” 他知道,只有正面打得更狠、更凶,才能最大限度地牵制日军的注意力,分担师长那边的压力。 第56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程远带着他的警卫营,刚一离开师部所处的后方。 目之所及之处,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友军各部的进攻队形犬牙交错,番号不同的部队常常混在一起,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猛攻。 炮弹不断落下,掀起一阵阵土浪。子弹在”嗖嗖“的乱飞,不时就有冲锋的士兵猛地栽倒在地。 程远猫着腰,在弹坑与尸骸间不断穿行着,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战场。他必须要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中,找到一条能最快杀到鬼子师团部的“缝隙”。 “师座!三点钟方向,应该是新21师的弟兄们,他们被前面小鬼子的两个火力点拦住了,打得还挺吃力的,咱们要不要……” 警卫营长孙大贵指着右前方一片被日军密集火力压制的友军部队对着程远汇报。 “不用去管他们,咱们绕过去。” 程远眯着眼。 “咱们人少,不是来帮他们啃硬骨头的。老子要找软地方下嘴!” (程老二:该不会有人真认为我是愣的吧!) 程远他们绕过了新21师的进攻方向,朝着一片相对安静的洼地运动,那里植被稀疏,但刚接近这片洼地的边缘,一片急促的“哒哒”声就骤然响起,至少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同时开火,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前面探路的几名警卫营战士。 “喔吼~他娘的,这小鬼子也不蠢嘛,在这儿还留有后手!” 程远一个连续翻滚之后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子弹打得石屑乱飞。 他很快判断出日军火力点的位置和大致数量。 “大贵!去.....你带一个排从左边绕过去,用手榴弹招呼,二排,用掷弹筒给老子敲掉右边那挺歪把子。动作要快,别给小鬼子反应的时间。” 荣六师警卫营的官兵战术素养那可是相当高的,战士们立刻分头行动。不到三分钟,猛烈的爆炸声响起,日军的这处机枪火力点就被报销了。 “八嘎,是支那军的精锐!快快滴拦截住他们!” 远处传来日军军官的命令。很显然,程远他们还是引起了日军的警觉。立刻有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嗷嗷叫着从侧翼扑上来,试图缠住他们。 “想跟老子玩玩?” 程远冷笑,端起冲锋枪打了两个点射,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尖兵。 “都不要恋战!一排殿后,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挡住他们!其他人,都跟着老子,继续往前穿插。这小鬼子越是想拦住我们,就越说明前方有大鱼,哈哈哈!给老子冲上去。” 殿后的一排与日军小队凶狠地碰撞在一起,自动武器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 而程远则带着主力部队,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迅速脱离了接触,继续向枪声更密集、也更混乱的战场渗透。 越往里冲,战场态势就越复杂。程远他们时而看到整连整营的友军部队,在军官的带领下,向日军固守的高地发起冲锋,哪怕伤亡惨重却仍旧前赴后继;时而又遇到小股日军的散兵游勇,依托工事在做困兽之斗。 有一次,他们甚至差点被己方的迫击炮火力覆盖。 “草!没长眼吗?举旗……快!” 程远急吼,战士们拼命挥舞青天白日旗,才险险让炮火转向。 “师座,这样太危险了!这里到处都是友军和小鬼子混在一起!” 孙大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怨着。 程远抹了把脸,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 “你小子懂什么,乱?乱就对了!咱们是来干大事的。让弟兄们都给老子瞪大眼睛仔细找找,就找那些相对靠后、便于观察战局又不容易被一波炮火直接端了的地方……找天线!找马匹!找那种看起来不起眼,但进出的小鬼子多、或带着地图包的小鬼子!” 程远的判断是基于丰富的战场经验。 果然,在又强行穿过一片被双方尸体铺满的开阔地后,又全歼了一股日军辎重兵后,程远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略高的杂木林。 这处林间似乎被仔细地清理过,隐约可见架设的天线,还有一些军用帐篷和简陋工事的轮廓。更重要的是,那里传来了电台的滴滴声。 最关键的是,程远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林边几个挎着指挥刀、正在焦急张望的日军军官身影,他们的军装虽然肮脏不堪,但领章显示着他们的军衔并不低。 “找到了!” 程远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哈哈哈!狗日的小鬼子,总算让老子摸到你们的老巢了!大贵.....大贵!让弟兄们都检查武器,准备手榴弹和炸药包!咱们……” 然而,还不等程远的话音落地,前方的杂木林中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 只见有两个齐装满员的日军中队,约莫四百来号人。 这伙日军眼神里透着不同于寻常日军步兵的凶光,这是日军师团部最核心的护卫中队! 这批精锐日军的反应极快,他们很快就依托地形迅速散开,机枪被架起,步枪上膛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一道简易的防线瞬间成形。 几乎是前后脚,侧后方原本稀疏的枪声猛地密集起来,并且迅速逼近。是之前被短暂甩掉的那股日军小队追了上来,而且听那动静,很可能还引来了附近其他日军的注意力,正试图从后面合拢。 此刻,程远身边还能战斗的警卫营官兵,还有大约六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料想前后夹击过来的日军总数也就这么多了。 “兵力对比1:1啊!” 程远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哈!好啊,龟儿子们都到齐了!省得老子费功夫一个个去找了!” 他“咔哒”一声将冲锋枪的枪栓拉到底,子弹上膛,随后扬起枪口,用他那破锣嗓子向全体官兵怒吼: “弟兄们都瞧见了吧?前面,是鬼子师团最后的看门狗!后面,是咱一路踩过来的残兵败将!” 他看向身前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却同样写满坚毅与杀气的脸庞。 “小鬼子就这么点臭鸡蛋、烂柿子,也想挡住咱们荣六师?做他娘的清秋大梦去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刻在每一个荣六师战士们骨血里的信念咆哮而出: “狭路相逢........” “勇者胜!” 六百多条汉子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 已经不需要再做动员了,警卫营的全体将士。无论是手持冲锋枪的突击手,还是紧握步枪上好了刺刀的步兵,亦或是扛着轻机的机枪手。 所有人的眼中都同时燃起了决死一战的火焰。 子弹上膛,刺刀扬起,手榴弹的后盖被拧开。 这最后的障碍,最后的强敌。对于程远和他的警卫营战士们而言,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碾过去。杀穿他们! 第57章 顶住,给我顶住!老子快杀穿了 “勇者胜!” 程远那炸雷般的咆哮声尚未完全落下,整个人就率先暴起前冲。他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哒哒、哒哒哒”地点射着,子弹带着他的满腔怒火,不断扫向拦路地日军。 他的这一动,就是全营冲锋的号令。 六百余警卫营精锐,就像一根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猛然间被松开一样,战士们以程远为箭头,轰然撞向那道日军仓促建立起的临时防线。 “杀~!” 在一片震天的喊杀声中,所有人的眼睛都血红一片,那是沸腾到极致时的战意体现。 前面战友倒下了,后面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填补上空缺,继续前进。战士们的每一步踏下,都会溅起混合着鲜血的泥土。 “撃て!てめえら、撃て!最後だ…玉砕せよ!天皇陛下、バンザーイ!” (开火!你们这帮混蛋,开火!这是最后时刻了…为天皇陛下玉碎吧!天皇陛下,万岁!) 日军中队长一边挥舞着指挥刀一边在疯狂咆哮着,他看到了眼前这支华夏军队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悍勇,试图通过自己的疯狂编织出一道死亡之墙,好阻止程远他们的靠近。 “嗖!嗖!” “啾!啾!” “噗!噗!” 子弹横飞,不断有英勇的战士中弹倒地。 其中,一个冲在程远侧前方的年轻战士,身体猛地一顿。他被重机枪子弹拦腰打中,上半身几乎完全被打烂。 鲜血溅了程远一脸。 “不要停!快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程远的钢盔也被跳弹擦出一溜火星,他却恍若未觉,冲锋枪再次打出几个点射,将一个试图投掷手雷的日军军曹打得仰面栽倒。 “机枪手!给老子把左边那挺九二式压下去!掷弹筒,瞄准右翼,轰他娘的!” 警卫营的支援火力也齐齐开火,开始拼命为冲锋的步兵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冲锋的时间。 双方的距离在被快速的拉近着!八十米!七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预备~扔!” 随着程远一声令下,冲锋队伍最前列的战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奋力掷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木柄手榴弹。上百枚手榴弹黑压压一片,纷纷被丢进日军的简易工事里面。 “八嘎,快躲避!” 在一阵日军军官的惊呼中。 “轰!轰轰轰!” 泥土、碎木四溅,日军的防线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尘土飞扬,哀嚎声四起。 “就是现在!冲上去,刺刀见红,杀呀!” “板载!” 日军护卫中队也凶性大发,他们眼见程远他们已经杀至近前,一部分没有被炸倒的日军士兵也挺着刺刀,“嗷嗷”嚎叫着跃出工事,发起了反冲锋。 刹那间,两支同样悍勇、同样被逼到绝境的部队,在这小小的树林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刺刀与刺刀不断撞击,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和点点火星。大刀片子被抡圆了砍下,带着“呼呼”的破风声,往往能连人带枪劈开。 冲锋枪在极近距离“哒哒哒”地扫射着,血雾一团接一团的爆开。手榴弹在人群密集处爆炸,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一个警卫营战士,肚子都被日军的刺刀给捅穿了,他却仍然死死的抓住对方的枪管,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榴弹拉响,“轰”的一声,俩人最终同归于尽。 孙大贵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如同猛虎入羊群般,接连砍翻了三个日军,他自己的胳膊也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浑然不觉,依旧狂呼酣战。 程远打光了冲锋枪的子弹,随手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格、挡、刺、挑,他的动作简洁而凌厉,带着多年血战积累出的杀气,一时之间竟无一合之敌。 一个日军军曹面目狰狞地嚎叫着,双手高举军刀猛劈下来。程远在电光石火间侧身一闪,军刀带着破风声掠过他的肩头。几乎在同一瞬间,程远手中的步枪骤然突刺,那刺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捅穿了对方的咽喉。 “咔”的一声轻响,就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枝。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 “师座!师座!侧后方的小鬼子咬上来了!” 有个战士匆匆来报。 程远却头也不回: “告诉殿后的弟兄们,顶住!给我顶住了!老子马上就能打穿正面了!” 是的,日军护卫中队虽然也精锐凶悍,但他们本身就忍饥挨饿许久,又碰上了程远亲率的荣六师警卫营,这种无论在战斗素养,还是在战斗意志上都不逊色与他们的部队,并且还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这谁顶得住。 他们那道临时构筑的防线很快就变的摇摇欲坠起来。 “二连!集中火力,给老子打掉左边那挺重机枪!三连,向右翼迂回,包抄他们!” 程远一边捅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鬼子兵,一边厉声下达命令。 随着左翼的日军重机枪被手榴弹炸毁,右翼又被迂回包了饺子,日军护卫中队的抵抗终于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冲进去!” 程远看准时机,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率先端着刺刀,第一个杀散日军那最后一道稀疏的散兵线,冲入了那片被清理过的杂木林中。 在他身后,浑身浴血的警卫营官兵们也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并迅速清剿着残存的零星抵抗。 前方!几顶军用帐篷和搭建的简易指挥部赫然在目,此地天线林立,电台的滴滴声戛然而止。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进去的日军参谋,满脸惊恐地看着如同血人般突然杀出的程远他们。 程远“呼呼”的喘着粗气,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鲜血和汗水混合着从他额头流下。他扫了一眼那些帐篷和惊慌失措的日军军官,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兴奋的狰狞笑容。 “他奶奶的!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到底还是.....让老子进来了。” 虽然他侧后方的枪声依旧激烈,殿后的部队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此处可能还会有日军进行最后的顽抗,但在这一刻,程老二率领着他的警卫营,以无可匹敌的悍勇和巨大的牺牲,硬生生在十数万大军混战的战场上,撕开了一条血路,将锋利的刀刃,架在了日军指挥部的脖颈之上。 第58章 就你特么叫神田正种啊! 日军第3、第6师团联合师团部内,电台“滴滴答答”的声响骤然被一阵剧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所淹没。 “报......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军……支那军一部已突破我护卫中队的最后防线,距离师团部……不足百米!” 一名满脸烟尘、胳膊淌血的日军少佐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请师团长阁下立即转移!” 丰岛房太郎缓缓抬起头,与坐在对面的神田正种目光相遇。两人脸上竟都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奇异平静。 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已清晰可闻,甚至能分辨出汉语中“杀”字的愤怒。 “转移?” 丰岛房太郎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军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一丝不苟。 “我们还能转移到哪里去呢,神田君?” 神田正种也站了起来,他将自己的军刀轻轻放置于铺着地图的简易木桌上,又正了正军帽。 他环视着帐内仅存的七八名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的军官们,嘴角竟牵起一丝近乎温和的微笑: “诸君!能与诸位共同迎来‘昭和圣战’之‘华’,实乃我的荣幸。” 他轻轻的说完这些话之后,竟朝着众人略一躬身。 “接下来……就拜托了。” 眼见于此,师团部内的一众日军军官们都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既是二位师团长阁下的命令,也是遗言。这是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争取那最后的几分钟,为两位师团长阁下完成最终的“仪式”创造时间。 于是,下一刻,在场的所有军官猛地并拢双腿,同时深深鞠躬: “嗨依!请阁下放心!”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部与外部。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日军军官们近乎癫狂的咆哮声。 “勇士们!展现帝国军魂的时刻到了,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狂热的、扭曲的吼声从指挥部周围每一个掩体、散兵坑、甚至倾倒的帐篷后爆发出来。 残存的日军士兵,有些脱去脏污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身上绑满手榴弹;有些则眼睛血红,端着刺刀;还有些机枪手不顾一切地探出半个身子扫射……他们就像被注入最后疯狂的丧尸一样,从各个角落扑向正势如破竹压过来的警卫营,用他们的狗命为身后的两个老鬼子切腹争取时间。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 冲在最前的孙大贵目眦欲裂,狂吼着提醒。那些绑满手榴弹的“肉弹”是此刻最可怕的威胁。 “哒哒哒!” 突击手的冲锋枪再次响起,将一个嚎叫着从侧面土堆跳出的“肉弹”打成了血葫芦,紧跟着,就是手榴弹的殉爆声,将旁边两个日军也炸翻在地。 但更多的“肉弹”和挺着刺刀的日军涌了上来,警卫营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机枪!压制左侧!不要纠缠,用火力开道!” 程远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命令传达。 “爆破组!给老子炸了那个散兵坑!” “轰轰!” 几声闷响过后,一处用沙包垒砌的简易工事被炸塌。 日军疯狂的“板载”冲锋在绝对优势的自动火力和有组织的战术突击面前,一文不值。 但他们的疯狂确实还是给两个老鬼子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日军师团部内此刻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与外面的喧闹显得格格不入。 丰岛房太郎与神田正种已并排跪坐在白布前,褪去了身上的将官外套,露出白色的“腹卷”。 两人身侧,各自跪坐着一名担任“介错”的忠心部下,军衔均为少佐,他们双手紧握军刀,面容肃穆。 再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个老鬼子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 丰岛房太郎率先行动,他神色冰冷,将刀尖抵住左腹。“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他眉头未皱,竟横向奋力一切!鲜血顿时染红白衣。 “丰岛阁下!” 担任其介错的少佐含泪高呼,手中的军刀也随之用力挥下。 在丰岛老鬼子完成仪式之后,神田正种也举起了自己的短刀。然而,就在冰凉的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倒不是说神田正种老鬼子不想切腹了。那是一种深植于生物本能的、对剧痛和死亡最后一刹那的抗拒。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片刻犹豫,便是生与死的天堑。 “嗤啦!” 帐帘被刺刀粗暴地撕开!浓烈的血腥气狂涌而入,程老二那浴血魔神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帐内两名“介错”少佐的反应可谓是极快!神田正种身侧那位,见自家师团长动作停滞又遭外敌闯入,顿时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八嘎!” 然后就不顾一切地挥刀朝程远劈来!而另一名刚完成丰岛介错、刀上血犹未干的少佐,也红着眼转向程远,试图扑上阻拦。 “找死!” 程远身后的孙大贵如同怒目金刚,他抢步上前,手中大刀向前。“铛”地一声硬生生的架开劈向程远的第一刀,火星四溅中顺势一个横扫,刀锋狠狠砍入那名少佐的腰腹。 同一时间,程远手中的冲锋枪响了。“哒哒哒!”一个精准短点射,将另一名持刀扑来的日军少佐打得胸膛爆开血花,仰面栽倒在他刚刚自己“介错”出来的血泊中。 两名忠心的“介错者”,顷刻毙命。 “想死?问过老子了吗!” 这一切发生在一二个呼吸之间,程远的动作毫不含糊,在他的一声暴喝声中,一脚正踹在懵神的神田正种侧身。 “呃啊!” 神田正种所有的仪式感与心理建设都被这野蛮、暴力的一脚踹得粉碎,就连手中的短刀也脱手而出,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侧摔出去,在泥地里与两具新鲜尸体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程远却看都没看那具无头的尸体(丰岛房太郎)和两名毙命的日军少佐。 他大步上前,用沾满泥血的军靴“砰”地一声,死死踩住了神田正种试图去摸腰间手枪的手腕,踩的骨头咔咔作响。 随后,他用手中冲锋枪的枪口抵住神田正种的下巴,强迫老鬼子抬起头。 程远俯下身,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这张面孔,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狰狞笑容: “就...你特么的....叫神田正种……啊?” 第59章 好好炮制他 程远那狰狞的笑容和枪口冰冷的触感,彻底击碎了神田正种最后的矜持。 极度的恐惧、战败的耻辱,以及作为帝国陆军中将竟被敌人用枪抵着下巴强行抬起头的奇耻大辱,混合成一股狂暴的怒火,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神田正种不断的挣扎着,尽管手腕还被程远死死的踩住,但他仍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程远嘶声咆哮,唾沫四溅。 “畜生!無礼者!(无礼之徒!)帝國の軍人として……こんな扱いを受けるとは!貴様ら支那兵が!(你们这些卑贱的支那人!)私は天皇陛下親任の陸軍中将、第六師団長?神田正種だ!潔く斬れ!(给我个痛快!)俘虏になるなど……武士の恥!(沦为俘虏……是武士的耻辱!)ふざけるな!(别开玩笑了!)貴様らに……裁けるか!(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天罰が下るぞ!(会遭天谴的!)くそったれ!(混蛋!)” 这一连串激烈且快速,并充满怨恨的咒骂。把程远和孙大贵都弄得愣了一下。 程远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脸上狰狞的笑容转为一种纯粹的困惑,他侧过脸问孙大贵。 “大贵……这老鬼子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鸟语呢?老子怎么听着还挺急赤白脸的。” 孙大贵则挠了挠头,眼里同样是一片茫然之色,他瓮声瓮气的回答: “师座,俺哪懂这小鬼子放的啥洋屁?不过俺敢拿脑袋担保……” 他伸出血糊糊的手指,指着还在兀自怒骂不休、眼神怨毒的神田正种。 “从这老瘪犊子的神情上看,肯定没憋什么好屁!百分百是在骂您,而且还骂得挺脏!” 程远一听,把牛眼一瞪,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又上来了。 “恩?他奶奶的!老子踹他狗日的都是轻的,还敢骂老子?” 他脚下又加了几分力,碾得神田正种腕骨咯咯作响,疼得老鬼子骂声都变了调。 “来人!” 程远扭头朝外吼了一嗓子。 立刻有四名杀气腾腾的警卫营战士冲了进来。 “师座!” “给老子把这老鬼子按瓷实了!” 程远下令,随即又想起孙大贵的话,又补了一句。 “这老鬼子的嘴太臭,先给老子把他那张喷粪的嘴弄消停了!有针线没?去找卫生员要。先把他的嘴给老子缝上,老子听着烦!” “是!” 几个战士立马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彻底将挣扎的神田正种死死按住。一个战士转身就冲出帐篷。此刻外面的枪声已基本停止,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不消片刻,那名战士便攥着东西回来了,摊开手,正是从随军卫生员那里要来缝伤口的针线,这条件艰苦,那线看着就格外结实粗糙。 神田正种看到那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针,似乎终于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中的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挣扎得更加剧烈,呜咽般的咒骂变成了含义不明的“唔唔”声和更加激烈的扭动。 “嘿......这老鬼子还知道怕?” 孙大贵咧开大嘴笑了,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看着神田正种惊恐的脸。 “师座,您看他这怂样!刚才不还挺横的........骂得挺欢吗?” 程远也乐了,点了一根烟,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老子管他横不横,到了老子手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还敢骂老子?先给他把‘嘴把门’缝上!老子要好好‘炮制’他!第六师团长是吧?金陵的血债,老子可一桩桩都记着呢!” 就在程远俩人的说话间,那名战士已经笨手笨脚的开始上手了。粗糙的针尖试图穿过神田正种紧抿的嘴唇边缘,老鬼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晃脑,让这“缝嘴”的活儿变得颇为艰难且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另一个按着他的战士不耐烦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给老鬼子劈里啪啦的来了几个大嘴巴子直打的老鬼子眼冒金星。 孙大贵瞅着正在吞云吐雾的程远,又看向地上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眼神已彻底被恐惧淹没的神田正种,忍不住朝程远问道: “师座!咱们好不容易才逮着个活的鬼子大官儿,您这……把他嘴缝上了,咱不问话了?不问问鬼子还有啥后手?指挥部有啥秘密?” 程远斜眼瞅了孙大贵一眼,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几分模糊。 “问话?问什么话?我说大贵啊……你觉得这老鬼子会跟咱讲真话吗?漫说他会不会开口,就算他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你我能听懂半句?那还不如不听。老子懒得跟他啰嗦,索性……老子就不问了。有些事,不用想着都要尽善尽美,但有些账,得用他的血来还。” 孙大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更大的疑问冒了出来。 “那……师座,咱们咋‘炮制’他?总不能就这么捆着吧?” 程远把烟掐灭,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奇异的笑容。 “大贵啊……你可听说过……千刀万剐吗?” 程老二看着地上神田正种那剧烈颤抖的身体。 “我寻思着,咱们要不给这老鬼子来上一遍,刀数不用太多,够意思就成。就用他祭奠金陵城下、长江水里那无数的冤魂!让这老畜生也尝尝,什么叫凌迟的滋味。” 孙大贵倒吸一口凉气,他倒不是怕,而是觉得……这法子,也太狠了。但转念一想金陵城的惨状,再看地上这老鬼子,那股狠劲又冲了上来,重重一点头。 “中!师座,俺听你的。你说咋弄就咋弄。” 程远一摆手,对按着神田的几个战士示意: “先把这老小子拖到里面那间小帐篷去。大贵,你带几个人‘先伺候’着。老子再酝酿酝酿。” “是!师座!” 孙大贵眼中凶光一闪,招呼两个同样满脸煞气的战士,像拖死狗一样将呜呜哀鸣、拼命挣扎的神田正种拖进了指挥部里面用来存放文件的小隔间。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但隔绝不了声音。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神田正种被堵住的嘴的模糊“呜呜”声,只是这呜呜声还是听得人头皮发麻,其间夹杂着孙大贵粗声粗气的嘟囔和金属物品的轻微碰撞声。不久之后,酝酿完毕的程老二也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第60章 大胜 随着程老二的加入,原本的刀子割肉声,变得更加密集而急促起来。 很快的,一阵乒乒乓乓的剧烈动静传了出来。 紧跟着便是程远的大嗓门。 “卧槽!大贵……你他娘的怎么还全给剁了?老子要的是慢工出细活……” 孙大贵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委屈: “不是……师座,是那个……。您不是吩咐……要一刀刀剐吗?俺是瞅准了才下的刀!可……可这老鬼子……” 孙大贵的言语一时似乎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解释。 “……俺这几日为了追这小鬼子都没睡过囫囵觉……这一刀下去,没掌握好力度和方向,好像……” 他的嗓门也不自觉大了些,仿佛想争个明白: “可是师座!这可不能全赖俺啊!您也瞅见了,那老鬼子……就算俺眼神再不好,可得赖它自身啊……就这么点……这……哎!” 程远又骂了一嘴,但那语气里的恼火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嘿!你小子还学会跟老子顶嘴了?行了,行了!别在这扯淡了。这回老子亲自动手,你给老子打下手。妈拉个巴子的,这老鬼子的命,金贵着呢,咱们得慢慢炮制,别没两下就给弄死咯。” “是!是!俺注意!俺给师座你打下手总可以了吧。” 孙大贵忙不迭的答应程远。 (潜意识是:你行你上啊!) 随着两人的动静继续,神田正种这老鬼子的呜咽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最后就只剩下就跟轮胎漏气般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个战士跑了出来。他此时的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死命的抓住帐篷的支柱,弯下腰,整个背部都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被拼命压抑的、令人心悸的干呕声。眼睛也瞪得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把涌到喉咙的呕吐物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久之后,又一个战士跑了出来,他的状况也跟之前的那名战士差不多,脸色蜡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靠着帐篷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最终,他也只是发出一连串空洞的干咳,吐出一口唾沫,然后抹了把脸,重新站起。 帐篷里,神田正种那点微弱的抽气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孙大贵掀帘而出,脸上没有一丝人色,眼神发直,走路都有些飘呼。程老二则跟在他后面出来,他倒是神色平静得像刚干完一件寻常活计,甩了甩手,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那声音里带着点不满,又有点遗憾。 “这怎么才两百来刀,就不行了?古时候不是说能剐三千六百刀么……哎,还是手生啊!这门手艺,还得多练练。” ———————— 长沙城,第九战区司令部。 长沙城的枪炮声早已彻底沉寂多时。薛跃的司令部设在一栋尚且完好的大院内。 此时,司令部的空气里笼罩着一种大战落定后所特有的安静。 薛跃坐在桌前,目光虽未紧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线圈死的地名,但心神显然系于彼处。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接着再端起。 顾家生则坐在他下首,腰背习惯性地挺的笔直,但他的神色间也少了一些在公开场合的紧绷感。 他同样在等待,目光不时掠过门口,又落回到薛跃的身上。 “振国老弟!” 薛跃终于开口了。 “你们第五军,这次打得很好,伤亡抚恤和弹药补充,我都会向委座做陈述的,此战!若能真的能一举全歼日军第3、第6师团。你第五军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这话既是来自司令长官的关切,也透着一丝言外之意。 顾家生微微颔首。 “薛长官谬赞了,这些全赖校长调度之功,薛长官布局之密,我只是尽了作为军人的本分而已。” 他略微停顿片刻,目光投入到地图上那致命的包围圈当中。 “眼下,就等着北边最后那一声响锤了。” 薛跃轻轻的“嗯”了一声,语气也重新变得锋芒毕露起来。 “日军的第3、第6师团,怎么说也是鬼子精锐,甲种师团。困兽之斗下,难免损伤。不过……我这天炉大阵,可一丝缝儿也没有给他留。” 顾家生自然心领神会,顺着老薛的话往下接说。 “薛长官所言极是,日军第3、第6两个师团已被我十数万大军团团包围,只要能顶住阿南惟几派出的援军,我料想……吃掉它们也不是不可能。” 话已到此,便无需再多言。两人都不由的沉默下来。这是一种共享着巨大压力与期待的沉默。薛跃和顾家生都清楚,胜利在望,却也正因为“在望”,这最后关头才最是磨人的。 指挥部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哔剥声,以及两人偶尔端起茶杯又放下的细微声响。那杯中的茶水,谁也没真正喝下几口,心思早已不知道飞哪去了。 时间,在焦灼与期盼中被无声的拉长。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由远及近,闯了进来! 门帘被“唰”地一声猛地掀开。 吴参谋长疾步而入,他手中攥着一纸电文。脸上混杂着剧烈的喘息、长途奔走的红潮,以及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 当吴参谋长的目光看到薛跃时,一时竟激动得哽咽不已。 薛跃豁然站起,顾家生也瞬间离座,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吴参谋长。 只见吴参谋长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吼了出来: “捷报!捷报!我军大胜!日军第3、第6师团主力悉数被我军全歼!敌酋丰岛房太郎与神田正种悉数授首。此役,我军大胜!!!” 这一声“大胜”声震屋瓦,长久以来积压的紧绷、等待与焦虑,都在这一声“大胜”之中,烟消云散。 薛跃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拳头,紧锁的眉头也骤然舒展开来,眼底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顾家生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脚底板直冲颅顶。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激动。 终于,胜利了! 终于,把这两支“兽军”给全歼了。 第61章 议战武汉 吴参谋长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大胜”,让原本凝重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司令部内的一众军官们都忍不住欢呼出声,就连门口站岗的卫兵,肩膀也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并咧开了嘴角。 薛跃重重地坐回椅中,闭目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家生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因为之前第二次太原会战的成功案例所带来的巨大收益,以及……对更大胜利的渴望。 他率先从激动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眼中闪烁着火苗,上前一步,走到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前,直指武汉。 “薛长官!如今,日军的第3、第6师团已被我军全歼,职料想阿南惟几手中虽还有兵力,但必定也是军心动摇,部署大乱!我军现挟大胜之威,部队士气如虹,何不……何不就此挥师北进,兵锋直指武汉?即便不能一战而下,若能收复鄂南数县....或兵临武汉外围,也定能极大的震慑日军,甚至……有望创造收复武汉的奇迹。” 顾家生的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还有些疯狂,却也恰恰符合此刻第九战区司令部里大多数人的心声。几个军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目光灼热的投向了薛跃。 但是薛跃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也走到了地图前。目光顺着顾家生手指的方向,掠过岳阳、临湘,越过幕阜山余脉,最终落在了武汉二字之上。 一时间,司令部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跃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良久,薛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透彻。 “振国老弟,你的想法,很有锐气。若放在十年前,我或许会比你还激进。” 他指着地图上长沙以北的区域。 “但是,仗不能这么打!” 薛跃如同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分析了起来。 “首先,此次大胜,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是有心算无心。依坚城而守,逐次抵抗。是利用了地利与民众的支持。我军虽歼敌约五、六万之众,但自身伤亡亦不下五万。各部虽士气高昂,但兵力、弹药损耗甚巨,急需休整补充。” 他看向顾家生,继续分析。 “反观日军,第40师团和几个独立混成旅团虽遭受打击,但其骨干犹存。在得到第3、第6师团覆灭的消息之后,阿南惟几必定会令其余所部迅速收缩至岳阳、临湘一线,依托前期构筑的坚固工事和长江水道,固守待援。 他们仍有很强的防御和反击能力。我军若以久战疲惫之师,北上攻坚,面对以逸待劳、依托永备工事固守的日军......在攻坚器械匮乏,重炮、坦克、空中支援几近于无的状况下。这伤亡……你算过吗?恐怕会是呈几何级数增长。我们刚打完一场胜仗,难道就立刻要把血肉之躯填到敌人的钢筋混凝土中去吗?” 顾家生的嘴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薛跃抬手制止住了,薛跃继续往下分析。 “其次,是从战略大局上来就看。委座和统帅部早就定下了国策,是‘以空间换时间’,持久消耗,拖住日军主力,为抗战全局争取时间。武汉,自1938年失陷以来,日军已经营数年之久,已成为了日军在华中的心脏。 武汉可谓是重兵云集,防御体系层层叠叠。我们此刻的战略目标,应是不断消耗其有生力量,牵制其无法全力南进或投入其他战场,而非不计代价的强攻武汉,这样的日军核心据点。 若我们真的一头撞向武汉,胜算渺茫先不说,若一旦受挫,轻则精锐尽丧,重则我第九战区门户洞开,日军反而可能获得反击良机,从而威胁我西南大后方。这个险,我们不能冒,也冒不起。” 薛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后勤线。 “再次,也是最现实的一点,后勤问题。我们能在湖南打出胜仗,那是老百姓‘坚壁清野’,用肩挑,用手扛为我们运粮送弹,安置伤员。此战....我们是在本土作战。可一旦离开湖南北上作战,等进入敌占区或拉长补给线之后,我们....又能靠什么呢?是靠人背马驮,而这.....又能把多少弹药粮食送到前线?我们的兵工厂产能就那么一点,各战区还都眼巴巴等着呢。在没有持续的后勤补充之下,再高昂的士气,几天后也就垮了。” 薛跃转过身,目光深深的看向顾家生。 “最后是兵力问题。我第九战区要防着东边的赣北,北边要守住现在的新防线,西南大后方的门户宜昌、常德方向也需要关注。我们哪来足够的机动兵团,去执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略进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以......振国老弟!这打胜仗,不易;知道何时该止步,有时更难。此战,我们已达成甚至超出了预期的目标,歼灭敌核心主力,已经是极大提振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挫败了日军的南下企图。而这.......就足够了。” 薛跃看着顾家生,眼神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告诫。 “这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的打。我们只有把这次胜利消化好,让部队休整补充,巩固现有战果,方是长久之计。至于反攻武汉……那是全局战略反攻阶段的事情。 那是需要国力、军力的全面支撑,非你我此时凭一战之胜所能奢望的。况且.......即便我有心,委座和军委会,也绝不会同意此时扩大战役规模的。” 顾家生眼中炽热的光芒,在薛跃这一条条冷静的分析下,也渐渐平息了。他顾老四当然不是莽夫一个,只是一时被胜利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而已。 此刻,经过老薛这么一番分析之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惭愧和一丝敬佩的神色。 “还是薛长官深谋远虑,是职部孟浪了。” 顾家生心悦诚服地表示。 “职部只想着乘胜追击,却忽略了己方极限与全局的桎梏。此战能取得如此战果,已属不易,确应收拢拳头,巩固胜利的果实,徐图后计。” 薛跃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振国老弟!你能想到进攻,那证明你锐气未失,这是好事。但为将者,尤其是我等身为“党果”的高级将领,心中需有全局盘算。”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武汉的方向,眼神复杂。 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语气转为务实。 “给委座和军委会的详细战报,要尽快拟好发出。各部伤亡、战果统计,务必准确。还有.....立刻拟定一份针对日军残部可能固守岳阳一线的防御调整方案。” “是!” 司令部内一众军官同时立正应答。 指挥部内的气氛,已经从胜利的狂想,重新回到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后处置当中。 一场大胜,并未让薛跃迷失方向,他知道这场战役的边界在哪里,也知道华夏军队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的位置。 全歼两个日军甲种师团的辉煌,是点亮黑夜的一把烈火,但要想迎来真正的黎明,还需要更多的火种,和更长久的坚守。 第62章 第五集团军司令长官 长沙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瞬间传遍了全国,极大地振奋了因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而略显迷茫的人心。薛跃的名字,与“天炉战法”、“第三次长沙大捷”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被舆论推向了抗战名将的巅峰。 一时间嘉奖与赞誉从四面八方涌向第九战区。 不久后,重庆的正式嘉奖令抵达。薛跃因指挥第三次长沙会战,取得空前之胜利,功勋卓著,被擢升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南省政府主席,真正成为了主宰湖南军政的封疆大吏。 他的“天炉战法”也被军委会作为经典战例,下发各战区研究学习。 而在此战中作为关键利刃的第五军军长顾家生,其战功更是被浓墨重彩地呈报。第五军在长沙城下的顽强阻击,以及在后续阶段的种种表现,被公认为是奠定胜局的关键。 军委会决议,以第五军为核心骨干,扩充组建第五集团军,下辖第五军、第八军(李玉棠部早前已改为第十军)第三十军以及部分直属部队,任命顾家生为第五集团军总司令,第五集团军一众主官名额先由顾家生举荐。归军委会直接统辖。 可以说,顾老四经此战一跃成为了全国抗战前线最炙手可热的少壮派将领,还没有之一的那种。 而就在任命下达的同时,两封从同一方向发来的电报,也送到了刚刚升官的顾家生手中。 第一封是自家老子顾老财发来的,告知他沈疏影已于月前顺利产下一子,白青瑶隔日诞下一女,都是母子/母女平安。盼君早归,共享天伦云云。 看完这封电报,顾老四握着电报纸的手竟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望着窗外的山峦,发出充满感慨与喜悦的叹息。 烽火连天,生死难料,此刻竟能得闻儿女双全的喜讯,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一想到自家老子——顾老财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长孙、长孙女的相继出世,恐怕......免不了会连说“祖坟冒了青烟”吧。 然而,升迁的喜悦和初为人父的激动尚未完全沉淀,另一封电报就是一封斥责令,当然斥责的对象不是他顾老四,而是程二少。 这就有一个问题,不可避免地摆在了新任顾总司令地面前:第五军军长的人选。 第五军是他顾老四起家的根基,是他的“心尖尖”,更是新组建第五集团军的绝对核心部队。军长一职,非忠诚可靠、能征善战且深得他信任的心腹不能担任。 要说在他顾老四心里,以及在第五军所有高级军官看来,这个人选都几乎毫无悬念。那就是荣六师师长程远那小子。 程老二可是他顾老四的发小兼打手,作战勇猛无畏,悍不畏死,带兵呢....也有一手,更难得的是对他顾老四是忠心耿耿,指哪打哪,从无二话。 按资历、论战功、讲忠诚、谈在军中的威望,程老二都是不二的人选。顾总司令也早已在心里属意于他。 可坏就坏在程老二会惹事啊!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还有谁不知道程老二那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程大师长是可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可以不顾“不得虐待杀害俘虏”的明令(尽管此时双方实际操作中常常突破底线)将神田正种老鬼子给偷偷“活剐”了。 可程老二这王八蛋还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认为当时战场混乱,知情者又都是自己的心腹,可以瞒过去。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道是军统方面还是其他哪个混蛋王八蛋泄密。这事吧.......最后反正被捅到了重庆老头子那边,老头子闻讯后震怒。 在老头子看来,战场厮杀你死我活也就罢了,但如此公然以残酷手段处决一名被俘的日军高级将领(而且是甲种师团长)不仅违背了(至少表面上的)国际战争法规,更可能给日本方面留下口实,进行舆论反扑,影响“文明国家”形象,甚至可能影响正在争取的盟国援助。这简直是“匹夫之勇”,不顾大局! 于是就有了这一纸措辞极其严厉的斥责电令。并点名批评了程老二“桀骜不驯,残虐失度,有辱国格军誉”,要求严加管束,深刻反省。 虽然看在以往军功的份上、看在他顾总司令和第五军战功卓著的份上,没有立刻撤职查办程老二,但这份斥责,等于是在程老二的晋升路上,挂上了一盏醒目的红灯。 “这个程老二,简直是混账。你特么的不会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非要在战场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事特么的怎么能在明面上干呢?” 顾家生当然理解程老二对日寇的恨,甚至私下里他自己都觉得杀得好!小鬼子第6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那是什么狗东西?那是金陵城的刽子手!换他顾老四碰到了估计也是同样的下场。 但如此授人以柄,留下公然违反军令、触怒上峰的记录,却实在是愚蠢至极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第五军军长的举荐报告马上就要上报了。还推不推程老二?怎么推? 推?老头子现在正在气头上,那道斥责令还墨迹未干呐。此时力荐一个刚刚被最高统帅严厉批评的“刺头”升任王牌军军长,不仅成功可能性极低,还可能让老头子觉得他顾家生恃功骄纵,袒护部下,目无军纪国法,甚至可能牵连到他自己和新得的集团军总司令位置。 不推?把第五军交给外人?他又如何能完全放心?其他几个师长,要么资历稍浅,要么能力略显不足,要么忠诚度比不上程老二这个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而且,如此一来,必然寒了程老二和一批老弟兄的心,让人觉得他顾家生在关键时刻保不住手下弟兄,赏罚不公。 “简直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顾家生揉着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刚刚因升职和得子带来的双重喜悦,被这现实而棘手的人事难题冲淡了不少。 他必须在战功、忠诚、现实军纪、高层政治以及第五军未来战斗力之间,找到一个极其艰难的平衡点。 ———————— 1941年底至1942年初,对全世界的反法西斯同盟而言,是一个寒冷的“冬季”。 在太平洋战场,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后势如破竹,在短短数月之间便席卷了整个东南亚地区,兵锋直指澳大利亚。英美盟军接连溃败,士气低迷。 在欧洲,小胡子虽然在莫斯科城下受挫,但德意志庞大的战争机器仍在隆隆向前,苏毛承受着空前的压力。 全世界仿佛都笼罩在轴心国不可战胜的阴霾之下,同盟国急需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局部的胜利,来打破这沉重的黑暗,证明法西斯并非是无法阻挡的。 而恰在此时,一封来自华夏战场的捷报,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照亮了这笼罩在全世界人民心头的阴霾。 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成为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同盟国在所有战场上取得的第一场重大胜利。其意义,远超长沙会战此战的本身。 首先,它极大鼓舞了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士气。 有外媒评论: “在此远东阴云密布之际,唯有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 正是这一层光辉,照亮了同盟国一度黯淡的信心。当胜利的消息传到华盛顿,美丽国总统罗斯福深感振奋,他不仅发来贺电,更在不久后宣布向华夏再追加提供5亿美元的贷款,并邀请蒋夫人访美,同时以最高规格表达对华夏战场的敬意与支持。 在英国,正艰难支撑的丘吉尔政府也同样视此胜为宝贵的精神鼓舞。 其次,它用铁一般的事实,向世界彰显了华夏战场那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华夏正以贫弱的国力,独立抗击着日本陆军总兵力的绝大多数。 长沙大捷证明,华夏不仅是在“拖住”日军,更有能力全歼其最精锐的野战甲种师团。 这使的美英苏等主要同盟国愈发认识到,华夏是亚洲大陆上抵抗日本法西斯的核心力量,一个坚持抗战的华夏,对于牵制日本法西斯、缓解太平洋战场和远东战场的压力至关重要。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华夏的国际地位得到了实质性的提升。 并在不久之后,英美等西方列强主动提出归还领事裁判权、内河航行权、华夏境内驻军权、通商口岸特殊权益等。归还沪上公共租界、厦门公共租界等(九龙租界除外,抗战后才解决)并终止了《辛丑条约》等不平等条约的相关条款。 而这些外交上的重大突破,其背后都有着长沙会战胜利所代表的军事贡献作为底气。 (第十一卷·完) 第1章 轰炸东京(上) 顾家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为今之计,这第五军军长之职,也只能自己先兼着了,先替程老二把“坑位”占着。至于其他的.....只能日后再说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现在的顾老四还没有掀桌子的能力,要不然的话,哼哼! 在正式任命下达之前(现在还不是正式任命,属于老头子提前知会的那种)一切都还有回转之机。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稳定部队、顺利交接”为由,在报告里提出由自己暂时兼任第五军军长。这既向“老头子”表明了态度、又能牢牢将核心武力抓在手中,杜绝任何外人插手的可能。 料想“老头子”那边,对这个方案应该是能接受的。 至于程老二…… 顾家生撇了撇嘴。正职是绝无可能了,至少在“老头子”这口气顺过来之前,想都别想。但副职,必须要为他争一争。 不为别的,只为“兄弟”二字。 带兵打仗,靠的就是兄弟们心甘情愿把命交给你。今天程老二的这件事情,他顾老四要是退缩了,不敢去扛事。那么寒的就是全军弟兄们的心。 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顾家生当然也明白,自己的这点面子在“老头子”面前估计是不够用了。这时候,就需要一股来自外部、恰到好处的推力了。 想他顾某人背后也是有“金主爸爸”的。他的岳父——沈老。这位南洋华侨领袖,可是“党果”的元老,是能在高层说得上话、能量惊人的重要人物。 这件事,由自己的岳父大人以“体恤前线将士艰苦、怜惜勇将可用”的角度,从旁稍作运作。那效果远比自己赤膊上阵恳求要好得多。 毕竟,来自“民间”尤其是华侨领袖的“公心”之言,有时比军方内部的争执更容易被接受。 夜更深了,顾家生的办公室里只有电报机发出的滴滴声。 —————————— 咱们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就在华夏战场第三次长沙会战正打的如火如荼之际,在太平洋的另一头.......... 1941年12月,美丽国。 纽约时报广场上,人们焚烧起了日本裕仁那小子的画像;芝加哥的工厂里,工人们自愿延长工时,在流水线旁挂上了“记住珍珠港”的标语;洛杉矶的海军征兵站,排队的青年绕过了三个街区。 美丽国的仇恨在发酵,复仇的渴望,迫切需要一场甘霖来浇灌。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美丽国太平洋舰队主力遭受到了重创,菲律宾的美军正在苦苦支撑,而日本本土,却远在五千英里之外,被层层岛链和浩瀚的海洋拱卫着,想要复仇......谈何容易。 1942年1月下旬,一个近乎荒诞的想法在白宫萌芽而出。 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这位以脾气火爆和战术激进著称的老水手,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横跨太平洋复仇日本的路线。 “先生们,常规思维已经无法解决非常规的耻辱。日本人在睡梦中偷袭了我们,我们就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炸弹扔到他们的皇宫屋顶上。” 陆军航空司令亨利·阿诺德将军闻言发表了自己的担忧。 “上将先生,从夏威夷到日本东京的单程距离就超过了四千英里,我们没有任何一种轰炸机能飞这么远,更别说还要载着炸弹和返程燃料。请恕我直言,这是根本无法办到的事。” “所以我说,要打破常规。” 金上将指着旧金山的位置。 “我们的轰炸机不能从陆地飞过去,但是......为什么不能从海上起飞呢?” “你是说……航母?” 阿诺德愣住了。 “是的,先生” 金上将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着亮光。 “让陆军的轰炸机,从海军的航空母舰甲板上起飞。”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露出了看疯子般的表情。但坐在主位的罗斯福总统,却在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异样的光芒。 “请继续.....上将先生。” 金上将向着罗斯福总统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展开了一份绝密的技术评估报告。 “我们的工程师研究过,B-25‘米切尔’中型轰炸机只要经过极限减重和改装之后,是有可能在500英尺内从航母的甲板起飞。它有着两台1700马力的发动机,在改装后航程能勉强达到2400英里。” “但是.....这完全不够,还是飞不回来。” 阿诺德指出了这个计划最致命的问题。 “就算能从最近的航母安全距离起飞,轰炸东京后,他们也绝对无法返回任何一艘美丽国控制的航母或岛屿。” “所以他们不用回来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说话者。哦,是总统的军事顾问,刚刚从华夏战区回来向罗斯福总统汇报华夏远征军入缅事宜的史迪威中将。 只见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东京向西移动,划过日本海,落在华夏的东部海岸线之上。 “他们可以飞往华夏,降落在蒋控制的浙江沿海机场。我们已经与重庆方面进行了初步接触。蒋委员长同意了,条件是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并且……美丽国需要增加对华的军事援助。” 风险是巨大的。16架轰炸机,80名机组人员,要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穿越大半个太平洋,轰炸世界上防空最严密的城市之一,然后在黑夜中飞越陌生的日本海,在一片没有导航信号、地形复杂的华夏海岸线上寻找临时机场。 或者可以说,那些机场可能根本就并不存在,又或者是已经被日军发现并摧毁了。 “先生!这是一次自杀式任务。” 阿诺德低声反对着。 “不!” 罗斯福总统这时却缓缓开口了。 “先生们!这是一次我们必须要成功完成的任务。继珍珠港之后,美丽国需要证明三件事:第一,我们是有能力打击到日本本土的;第二,我们有不惜代价复仇的意志;第三,我们与华夏的同盟是真实有效的。” 罗斯福总统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日本人认为他们偷袭珍珠港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认为我们没有办法惩戒他们了。 恰恰相反.....我们要用行动告诉他们:美丽国的复仇之火,绝对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承受能力。 先生们……都去准备吧,把那该死的炸弹扔到东京去。” 第2章 轰炸东京(中) 1942年2月2日,美丽国,佛罗里达州埃格林空军基地。 “大黄蜂”号航母静静地停泊在近海,她的甲板上被画上了一条白线。那是模拟的起飞距离:467英尺,这比任何陆军飞行手册上规定的最短起飞距离都要短三分之一。 杜立特驾驶着第一架改装完毕的B-25滑上跑道。 塔台里,阿诺德将军、金上将,以及几十名高级军官屏息凝神。 海岸边,一群海军情报人员,用高倍望远镜记录着这一切。 引擎轰鸣到极限之时,杜立特松开了刹车。 B-25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速度表疯狂跳动。300英尺……350英尺,机头依然沉重地压在地面上。 400英尺,跑道的尽头已近在咫尺了。 就在B-25的前轮距离白线只剩最后50英尺的刹那,杜立特猛地向后拉杆。机头挣扎着抬起,主轮在跑道上又擦行了十几英尺,终于离开了地面。飞机摇摇晃晃地爬升,高度仅有几英尺,几乎擦着海滩上的棕榈树梢。 成功了。 塔台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但没有人真正感到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理论上的成功,如何在太平洋风暴中从颠簸的航母甲板上起飞那才是重点。 当天晚上,杜立特在基地的保密会议室里,看到了初步的任务简报。 计划的核心细节让他久久沉默。 起飞点在距离东京668海里外,比原计划多出了168海里。这是为了规避日本巡逻艇而不得不增加的冒险。 轰炸将在白天进行,目标是日本东京的工业区、横滨的船坞、名古屋的飞机制造厂。 投弹后立即转向,全速飞往华夏的海岸线,预计抵达时间为夜间。 重庆方面承诺在浙江衢州、丽水等地准备灯光信号和临时跑道,但无法保证这些设施在行动当天是否仍然存在或……安全。 如果无法找到机场,那么机组人员将不得不在黑暗中选择弃机跳伞,或者在海面上紧急迫降。 “我们有多少人知道完整的计划?” 杜立特抬头询问。 “在这个房间里,有七个人。” 阿诺德轻声回答着。 “在‘大黄蜂’号上,只有舰长米切尔和少数军官。在华夏,只有蒋和他的参谋长知道具体降落地点。如果泄密……整个任务将变成一场屠杀。” 杜立特点点头。 “我明白。” 他拿起笔,在机组人员选拔标准那页纸上,加了一行字: “必须是志愿者,必须被告知这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不必告知具体目标。” “为什么不全告诉他们?” 阿诺德非常疑惑。 “因为如果我知道自己要去轰炸东京,然后很可能死在华夏沿海的某个山沟里……” 杜立特放下笔。 “我可能也需要一点勇气,才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夜色渐深。遥远的太平洋上,“大黄蜂”号已经开始向旧金山返航。 在美丽国各地,24架B-25轰炸机正在被秘密改装,48名飞行员和32名机组成员即将收到一纸调令,要求他们立即前往佛罗里达州报道,参加一项特殊的高优先级任务。 他们中有刚从飞行学校毕业的菜鸟,有参加过不列颠空战的退伍老兵,有想要为珍珠港遇难者报仇的年轻人。他们互不相识,却即将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1942年4月18日,清晨,北太平洋,东经152度。 风浪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美丽国“大黄蜂”号航母在六米高的巨浪中剧烈起伏着。 海水不时冲上甲板,杜立特站在1号机的机翼位置,望着前方的海平线。 “中校!”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跑了过来。 “‘企业’号发来信号,在前方20海里处发现了日本巡逻艇!哈尔西将军询问……是否按计划进行?” 所有机组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杜立特。 杜立特看了一眼腕表。比预定起飞点远了整整168海里,这意味着每架飞机都要多燃烧168海里的珍贵燃油。而这些燃油,本应是他们在华夏海岸线上空寻找降落场时的生命储备。 “谢特!回复将军,飞行员就位,准备起飞。”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艘被击沉的巡逻艇很可能已经发出了无线电警报,整个特遣舰队正暴露在日本航空兵的打击半径边缘。每拖延一分钟,“大黄蜂”号和“企业”号这两艘美丽国在太平洋上最宝贵的航母,就多一分危险。 上午8时整,杜立特爬上了飞机。 “启动引擎。” 两台莱特R-2600发动机发出怒吼,螺旋桨飞快的转了起来。 甲板上的地勤人员拼命固定住轮挡,直到杜立特竖起大拇指。轮挡才被抽走,B-25开始缓缓滑向起飞线。 “大黄蜂”号的舰长马克·米切尔上校亲自站在舰岛指挥台,手举绿色信号旗。 8时20分。 “就是现在,GO!GO!GO!” 信号旗被疯狂的挥舞起来。 杜立特松开刹车,将油门推到尽头。 B-25冲了出去,湿滑的甲板、35节迎面风、航母自身的航速。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却依然让人感觉速度不够。 200英尺,速度表指针颤抖着爬升。 300英尺,机头依然沉重。 400英尺,甲板尽头那排防坠网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在最后50英尺,杜立特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训练手册的动作,他没有继续加速,而是猛地向后拉杆,同时将襟翼放到最大角度。 奇迹发生了。 机头在极限状态下抬起,主轮在距离甲板边缘不足十英尺处脱离了接触。飞机以近乎失速的速度缓缓爬升,高度仅够勉强越过舰尾翻腾的浪花。 机舱里,高度计显示:15英尺。 “上帝啊……” 副驾驶科尔喃喃着。 塔台里,阿诺德将军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杜立特驾驶的1号机已经变成西方天际的一个小黑点。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成为了美丽国海军航空史上最惊心动魄的篇章。 8时25分,2号机在起飞瞬间遭遇航母突然下沉,左翼几乎擦到海面,才被勉强拉起。 8时40分,7号机的发动机在全力加速时突发喘振,飞机在甲板尽头险险离舰,高度计一度指向负值。 9时05分,13号机的起落架在离舰时挂到了防坠网支架,机身剧烈摇晃,投弹手被甩离座位。 9时21分,16号机,最后一架B-25滑跑时右轮爆胎,飞机歪斜着冲离甲板,在海面上空剧烈摇摆了近一分钟后才勉强稳定。 当所有16架飞机全部升空,“大黄蜂”号的甲板上,水兵们望着西方天空,久久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些陆军飞机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舰长米切尔转身看了一眼通讯兵。 “给珍珠港和华盛顿发电,‘杜立特和他的鸟儿们已经离巢……愿上帝保佑他们!’” 第3章 轰炸东京(下) 1942年,4月18日,东京时间正午12时30分。 杜立特他们已经飞行了四个多小时。下方依然还是漫无边际的太平洋,导航员汉克·波特少尉每隔十五分钟就透过云层观察太阳,用六分仪修正航向。 按照原计划,他们此时应该已经能看到日本的海岸线了。 “中校!我想.....我们很可能已经偏航了……燃料消耗比预计的多了百分之十五。” 杜立特却没有回答,他依然紧盯着前方的云层,突然,他隐约的看到前方云层下方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哦~上帝啊,快看!是陆地。” 那当然不是日本本土,那只是伊豆诸岛中的一座小岛。杜立特立刻开始对照航图。他们此刻已经偏离预定航线约50公里,但奇迹般地,这个错误却让他们成功的避开了日本本土最严密的外围防空圈。 “修正航向,035度。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系统。” 飞机开始下降,从3000米降至1500米,然后是800米。他们要贴着海面飞行,利用海浪杂波来躲避雷达。(如果日本人有雷达的话) 下午1时15分,东京湾入口。 当富士山那标志性的山顶出现在视野时,机舱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座山峰的出现,预示着东京就在它的东北方80公里处。 “发现敌机!两点钟方向,高度2000米!” 机枪手保罗·伦纳德突然惊声预警。 三架日本战斗机正在编队飞行,但他们显然没有发现下方海面上这群正在低空飞行的不速之客。 杜立特保持航向,飞机几乎是贴着浪尖飞行,机翼之上不时溅起细小的浪花。 1时45分,东京市区上空。 反常的是,此时的日本东京上空飘着许多气球,那是五彩斑斓的庆典气球。街道上人群聚集,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 “这些碧池在干什么?” 投弹手布雷默突然喊出声来。 “快看那些气球,像不像防空演习时用的标识物?难不成日本人今天在搞防空演习?” 命运在这里开了个玩笑,这一天恰好是日本陆军规划的全城防空演习日。当杜立特的飞行队出现在东京的上空时,不少日本民众还以为这是演习的一部分,甚至还有人向美军飞机挥手致意。 但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 第一个轰炸的目标是东京城东的工厂区。 杜立特将高度拉升至460米。这是“马克·吐温”瞄准镜的最佳工作高度。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楚地看到街道、房屋、甚至晾晒在庭院里的衣物。 “保持稳定……稳定……” 布雷默的手心全是汗。 在瞄准镜的十字对准一座大型钢铁厂厂房的瞬间,布雷默按下了投弹按钮。 “去吧!宝贝……为了亚利桑那号的死难者。” 四枚500磅的航空炸弹脱离弹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坠向地面。 “丢~!” “轰隆!隆隆隆!” 第一枚炸弹偏离目标约200米,在一条铁路站爆炸,炸翻了五节车厢。但第二枚和第三枚却直接命中了钢铁厂的主车间,浓烟和火焰瞬间吞没了厂房。 第四枚炸弹落在了工人的宿舍区,木质结构的房屋像纸片一样被撕成粉碎。 杜立特拉起机头,B-25轰鸣着掠过仍在爆炸的钢铁厂,继续向东京腹地飞去。 地面上日本人的反应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为恐慌状态。在“大日本纺织”工厂外的空地上,几分钟前还在进行防空演习的工人们,此刻正呆呆地望着天上的这些庞然大物。 一个戴着“防空头巾”的年轻女工,手里还拿着演练用的木制灭火棒,直愣愣地看着一架B-25轰炸机几乎是擦着工厂的烟囱掠过,投下的黑点在她瞳孔中越来越大。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泥土、碎石、断裂的机器零件劈头盖脸的落下,世界只剩下爆炸的轰鸣声、灼热的气浪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杜立特推动操纵杆,飞机再次爬升,迎着愈发浓密的烟云,向下一个预定目标飞去。 身后,他留下的是一片火海,以及一个民族从狂妄的迷梦中被猛然惊醒的清晨。 而直到此时,东京的防空警报才凄厉的响了起来。 这比杜立特预计的晚了整整三分钟。 在接下来的25分钟里,成为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噩梦时刻。 杜立特他们又轰炸了横滨港,炸弹落在码头和仓库区,一艘正在装卸货物的货轮被直接命中,引爆了船上的物资,火焰蹿起上百米高。 一架B-25飞临名古屋的三菱飞机制造厂,这里正是著名的“零式”战斗机生产线。两枚炸弹穿透了总装车间的屋顶,在生产线中央爆炸,摧毁了至少八架半成品零式战机。 日本人的防空炮火开始猛烈还击,B-25的机身被打出十七、八个弹孔,右发动机也冒起了烟,却奇迹般地没有坠落,继续轰炸。 一架B-25轰炸机选择了神户的川崎造船厂,这里是日本最新型战列舰“武藏”号的建造地。 尽管“武藏”号当时已转移至更隐蔽的船坞,但炸弹还是摧毁了船厂的核心动力车间,使整个造船厂的建造能力瘫痪了六个多月。 最惊险的是杜立特座机。 在完成首轮投弹后,杜立特没有立即撤离,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驾驶着B-25轰炸机在东京上空盘旋着,观察轰炸的效果并为后续机组提供指引。 但这个决定却几乎让他丧命。 三架紧急起飞的日军战斗机盯上了他。日军飞行员显然没有应对低空大型轰炸机的经验,他们试图从后方接近,却因为B-25的飞行高度太低而屡次错过射击的最好时机。 “左转向,就是现在!” 杜立特猛地扳动操纵杆。 B-25轰炸机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急转弯,躲过了第一架战斗机的迎头射击。20毫米机炮的炮弹擦着右翼飞过,在机翼上留下一排清晰的弹孔。 “机枪手,压制他!” 飞机尾炮手伦纳德操纵着唯一的一挺7.62毫米机枪还击。尽管他知道,这种轻武器对战斗机几乎构不成威胁。 但架不住他们的上帝真的在保佑他们,一串子弹意外地击中了追击战斗机的座舱盖,碎裂的玻璃让日军飞行员瞬间失去了视线,飞机歪歪斜斜着脱离了战斗。 利用这个间隙,杜立特将油门推到底,飞机贴着东京湾的海面疾驰。 身后,黑色的烟柱在东京、横滨、名古屋、神户等地陆续升起。 第4章 浙赣会战序幕 1942年4月,美丽国将战火烧到了日本本土之上。从这一刻起,太平洋战争再也不是日本单方面进攻的游戏了。 1942年4月19日,东京各大报纸的头版,依旧被“大东亚圣战辉煌战果”所占据。 然而,在字里行间,嗅觉敏锐的人却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则篇幅短小、措辞含糊的军方公告被塞在第三版的角落里。 “18日午后,少数敌机窜扰帝国本土,于多处投下炸弹,造成些许轻微损害。敌机已被我英勇防空部队击落。”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只有“些许轻微损害”四个字,试图为前一天震动了整个东京的爆炸盖上一块薄薄的遮羞布。 但有些东西,不管再怎么粉饰也是粉饰不住的。 在东京的废墟上,焦糊的人体气味与木料燃烧的烟雾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散。 人们从倒塌的房梁下拖出亲人的遗体,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老工人,望着曾经的车间。如今只剩一地的瓦砾,喃喃念叨着: “不是说本土绝对安全的吗……不是说鬼畜们的飞机绝对不可能飞过来的吗?” 日本高层,此时也把一切都搞清楚了,杜立特的这次空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一众日本高层的脸上。 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脸色铁青,听着下属统计的初步损失报告。 “大将阁下,目前已确认有十六架美丽国轰炸机参与袭击。直接伤亡约五百人,损毁房屋一百余栋,一处钢铁厂、一座造船厂、一座仓库、一座飞机制造厂、一艘货轮,和若干铁路设施受损。万幸的是物资损失……还不算太严重。” “八嘎!” 永野修身一个大嘴巴子就呼到了下属的脸上。 “不算太严重?现在的问题不是损失了几栋房子,几处工厂的问题!是帝国的心脏,天皇陛下的脚下,被敌人用炸弹玷污了! 我们的联合舰队在哪里?我们的防空网在哪里?陆军的战斗机又在干什么?” 质问在室内回荡,却无人能答。这份耻辱感并不是源于损失,而是源于那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美丽国人做到了他们认为绝对不可能的事。 十六架没有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越了他们宣称固若金汤的海洋防卫圈,把炸弹扔到了东京、横滨、名古屋,然后又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这算什么? 这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将“日本本土无敌”的神话戳得千疮百孔。 在最初的震惊与暴怒过后。日军大本营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美丽国确实能轰炸他们的本土。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堵上这个致命的漏洞,以确保本土的绝对安全。 “根据对敌机航向、燃油消耗及逃窜方向的分析。可以确定,这些敌机绝无可能返回航母。他们唯一的生路,是这里!支那浙江境内的机场。” 日军大本营的高级参谋迅速在衢州、丽水、金华等地名上画出圈圈。 “支那人肯定提前得到了通知,为他们准备了降落地点和接应。这意味着……支那东南的机场,已经成为美丽国轰炸帝国本土的前进跳板。这次是十六架,下次可能就是六十架、一百六十架! 只要这些机场还存在,帝国的天空就将永无宁日。” 日军大本营很快就达成了一种共识。既然美丽国的航母神出鬼没,难以捕捉,那么,铲除那个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更软弱”的帮凶,就成了最直接、也最能挽回颜面的选择。 矛头,理所当然地指向了华夏。 “必须彻底摧毁支那浙江地区的所有机场,以及任何可能被敌军利用的设施!”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表示。 “大本营需要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作战,目的是摧毁支那浙江的机场,击溃支那守军,扫荡周边的游击队,掳获并处决藏匿起来的美军飞行员。一要让支那人知道,庇护他人的后果会是何等的残酷!” 一种夹杂着报复与战略焦虑的情绪,迅速被统一。 攻击华夏的浙江地区,既能消除迫在眉睫的空中威胁,洗刷本土被炸的耻辱,又能在华夏战场上继续施压重庆政府,可谓一举多得。 至于此举将在华夏东南膏腴之地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是否会过度分散兵力,已不在日军大本营的首要考虑之列。 日军大本营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泄怒火、并能迅速“取得战果”的目标。而羸弱的华夏,则再次成为了这个“替罪羔羊”。 1942年4月21日,东京大本营向华夏派遣军司令部发出了一道指令。 这道指令指出。 “为应对敌空袭本土之新情况,应立即着手研究并准备对浙江方面,尤其是衢州、丽水、金华等地航空基地之攻略作战,必须彻底摧毁敌利用该地区空袭帝国之能力。” 金陵,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办公室内。 老鬼子看着电报,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沉重的疲惫。 他比谁都清楚,在华日军战线拉的太长了,兵力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特别是经历了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挫败后,第11军都被打废了。 这个时候在广袤的浙江山地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其后勤、兵员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他的副参谋长,特别是少壮派的军官们,眼中却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总司令官阁下!这是雪耻之战,更是斩断美军利爪的绝佳机会! 浙江地区的重庆军根本不堪一击,我军定能将其一扫而空,彻底解决后患! 只要摧毁了机场,美丽国人的轰炸机就再无落脚之处,本土的安全也可保无虞!” 在“捍卫本土”的大义和洗刷耻辱的迫切心情下,一切的困难和疑虑都只能被镇压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中,华夏派遣军参谋部的灯光彻夜不熄。 地图、兵力表、后勤计划堆满了房子。日军计划投入第13军主力,并协调第11军部分部队,东西对进,以期彻底打通浙赣线,摧毁沿途所有机场和军事设施。 1942年4月30日,东京大本营的正式命令抵达。 “大陆命第621号”命令:华夏派遣军应尽快开始进攻,主要以击溃浙江方面之敌,摧毁其主要航空基地,粉碎敌人利用该地区空袭帝国本土之企图。 随着这道命令的正式下达。日军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隆隆巨响。 这一次他们将炮口对准了早已饱经战火摧残的华夏东南省份。 一场因杜立特空袭而直接引发的大规模战役——浙赣会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即将承受这场无妄之灾的,是浙江、江西的锦绣河山和数百万无辜的老百姓。 (这回,打到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