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渣雌,被兽夫们团宠了》 第1章——穿成渣雌,地狱开局 “江晚,这是你应得的。”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江晚的耳膜。 剧痛,刺骨的寒冷,还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是她恢复意识后感知到的全部。 江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森然白骨,和五道屹立在白骨堆旁,如同神祇般冷漠高大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冰蓝色的瞳孔里不带丝毫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 雪归的声音很冷,他一条条的罗列她的恶毒。 “你让腿有残缺的朔祈白去悬崖摘迷迷果,导致他废了兽核现在濒死。” “你让眼盲的苏见月去采剧毒的幻心草,差点让他神智错乱而死。” “你把有黑暗血脉的夜凛当成诅咒的工具,看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取乐。” “你为了讨好别的部落首领,砍下风鸣彻最珍视的飞羽,编成扇子送人。” “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更不配活着。就在这里,用你最喜欢的痛苦和绝望,慢慢烂掉吧。” 一向自闭的夜凛突然阴沉开口:“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扭断她的脖子,省得脏了凶兽的嘴。” 发不出声音的风鸣彻抬头看了他一眼。 “夜弟弟难得说话。”苏见月眼神空洞无光,他用扇子掩着唇,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像毒蛇的信子。 “可直接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我们也不能违反规则之力。” “让她亲身体会一下,被饥饿、寒冷和恐惧一点点吞噬的滋味,不是更有趣吗?就像她曾经对我们做的那样。” “走吧,这里的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凶兽。”雪归冷漠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其余三人也收回了视线,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已经丢弃的垃圾,再无半分停留。 他们将她扔在这里,就是要让她尝尝被凶兽撕碎的滋味。 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荒原尽头。 随着他们的离开,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指控,让意识昏沉的江晚脑子一阵剧痛。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强行塞满了她的脑海。 她叫江晚,是一名动物行为学博士,兼户外生存专家。 她也叫江晚,是这个黑山部落一个声名狼藉的万人嫌雌性。 懒惰、自私、恶毒、虚荣……原主的记忆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行径。 而这几个……残、弱、病、瞎、哑的男人,正是被部落分配给她,却被她当成奴隶肆意虐待的兽夫。 江晚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 这剧情很熟悉,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虐待五个未来大佬,最后被他们联手反杀、抛尸荒野的恶毒女配。 而现在,就是她被抛尸的剧情点。 江晚动了动手指,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 即便身处这般地狱开局,她也没有浪费力气去尖叫或求饶。 她知道,对这些恨她入骨的男人来说,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但求生是本能,她必须活下去! 几乎是同时,远方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就在江晚准备拖着重伤的身体寻找藏身之处时,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她脑中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神级部落主养成系统紧急激活!】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治疗术3,体力恢复剂1,兽夫状态侦测功能,空间仓库(1立方米),能量烤肉1!】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些信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兽夫状态侦测功能已自动开启。】 下一秒,五块血红色的虚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雪狼·雪归】 【啸月狼王血脉(未觉醒)】 【虚弱、疯批】 【异常!重生者!】 【忠诚度:-99(仇恨)】 【白虎·朔祈白】 【圣纹白虎血脉(未觉醒)】 【残缺、傲娇】 【忠诚度:-99(仇恨)】 【赤狐·苏见月】 【九尾天狐血脉(未觉醒)】 【眼盲、病娇】 【忠诚度:-99(仇恨)】 【黑蛇·夜凛】 【深渊魔蛇血脉(未觉醒)】 【诅咒、自闭】 【忠诚度:-99(仇恨)】 【黑鹰·风鸣彻】 【涅槃黑凤血脉(未觉醒)】 【失声、阴湿】 【忠诚度:-99(仇恨)】 江晚:“……” ……全员-99,还真是恨她到抛尸荒野的程度。 【新手任务发布:对任意一名兽夫进行一次投喂。】 【任务奖励:无限空间灵泉1(可治愈伤势,恢复体力,净化负面状态),金疮药1(特效外伤药),空间扩容至10立方米!】 投喂? 投喂这群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男人? 他们刚把她抛尸荒野,她现在追上去说“嘿,哥们,吃口肉吧”,不被当场撕碎才怪! 她现在浑身是伤,体力耗尽,别说去投喂,就连站起来都困难。 但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系统。 而完成系统任务,就必须接触那几个恨她入骨的兽夫。 江晚不再犹豫,她对自己使用了一次【初级治疗术】。 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她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血止住了,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很好,至少能动了。 江晚挣扎着从白骨堆里爬起来,环顾四周。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带着点狠劲的弧度。 行吧。 不就是投喂吗? 她一个动物行为学博士,还能搞不定几只……毛茸茸? 根据原主的记忆,朔祈白因为兽核碎裂,前天就被原主抛弃在荒原附近。 也正是因为原主太过恶毒,其他四个兽夫才忍无可忍,把受伤状态没有力量的她也扔到荒原。 江晚辨认了一下风向,又观察了一下地面上凌乱的脚印。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兽夫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江晚凭借前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用泥土和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汁液涂抹在身上。 暂时掩盖了血腥味,惊险地避开了几只循味而来的低级凶兽。 天色渐暗,她终于在体力耗尽前,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山洞。 洞口很隐蔽,被巨大的藤蔓遮挡着。 江晚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 第2章——给虎虎治伤 山洞很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独特气息。 江晚适应了黑暗后,她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在山洞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高大身影。 是白虎兽夫,朔祈白。 他已经从兽形变回了人形,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交错的伤口。 最致命的是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他的兽核碎了。 对于兽人来说,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结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金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显然是在这里等死的。 听到脚步声,朔祈白费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江晚时,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尽的憎恨与杀意填满。 “你……来补刀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在他眼中,这个恶毒的雌性,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萎靡下去,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死志。 “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嘲,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命运,最后竟落在这个最恶毒的雌性手里。 他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江晚看着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脏却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机会! 这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她心一横。 从系统附赠的【空间仓库】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烤肉。 这是新手大礼包里唯一的食物。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冰冷的山洞中弥散开来。 朔祈白猛地一愣。 他死死地盯着江晚手中的烤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恶毒雌性,不杀他,反而拿出了食物? 在他的记忆里,她只会抢走他的食物,嘲笑他是个瘸子,把他当狗一样拴着,看着他饥肠辘辘的样子发笑。 她现在……给他食物? 这比她直接拿刀捅过来,还要让他感到荒谬。 “滚……”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别过头去,不看那块肉。 这是她新的折磨人的手段吗? 江晚没说话,她是动物行为学博士,最懂如何与充满戒备的猛兽打交道。 语言是多余的。 她蹲下身,撕下一小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顶着他杀人般的目光,平静地递到他嘴边。 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静。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公事公办般的专注。 朔祈白僵住了。 肉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了他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熟食的香味了。 腹中雷鸣般的饥饿感,与脑中根深蒂固的恨意,展开了天人交战。 江晚极有耐心,就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朔祈白猛地张嘴,闪电般将那块肉叼了过去,喉结滚动,囫囵吞了下去。 仿佛不是食物,而是仇人的血肉。 【叮!首次投喂成功!】 【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8!】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无限空间灵泉1(可治愈伤势,恢复体力,净化负面状态),金疮药1(特效外伤药),系统空间扩容至10立方米!】 成了! 江晚内心一阵狂喜。 朔祈白吃下那块烤肉后,也愣住了。 那不仅仅是肉,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他的食道滑入胃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几近枯竭的身体,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这是什么肉? 他震惊地看着江晚。 而江晚已经快速取出了一个古朴的白色瓷瓶【金疮药】。 江晚无视他的震惊,拧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她走到他面前。 “别碰我!”朔祈白低吼,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肌肉虬结,充满了抗拒。 江晚停顿了一下,用冷静的语气说出第一句话:“你想死吗?” 朔祈白语塞。 “不想死,就别动。”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决。 她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他腹部最严重的伤口上。 “嘶……” 清凉的触感传来,剧痛瞬间被压制。 朔祈白低头看去,只见那狰狞翻卷的伤口,在接触到药粉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甚至开始缓缓愈合! 这……这是什么神药?! 他彻底呆住了。 江晚做完这一切,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 她将灵泉水递到他嘴边:“喝了它。” 朔祈白呆呆地看着那瓶水,又看看江晚。 这个雌性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陌生。 他记忆中的江晚,眼神永远是贪婪、恶毒、不耐烦的。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清甜的泉水滑入喉咙,瞬间化为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涌向他破碎的兽核。 一直以来锥心刺骨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流失的生命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新拉了回来。 这……这是神迹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的雌性。 她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冷静而专注,仿佛能洞察一切。 这,真的是那个尖酸刻薄、视他们如草芥的江晚吗? 恨意,依旧在他胸中翻腾。 但那恨意之下,却有什么东西,像坚冰下的种子,悄然破土,生出了一丝极度复杂和困惑的嫩芽。 朔祈白看着江晚的眼神,从纯粹的憎恨,变成了极度的复杂、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注。 江晚涂完药,又喂了他几口灵泉水,然后便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 山洞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朔祈白没有再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用那双复杂的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依旧冷漠,但那份恨不得立刻杀了她的杀意,却悄然隐匿了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放下了立刻杀死她的念头。 江晚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她知道,和这几只兽夫的信任建立,还任重道远。 第3章——我要靠着你取暖 一夜无话。 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精疲力竭下的昏沉。 江晚是被一道锐利的视线惊醒的。 她睁开眼,正对上朔祈白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靠墙坐着,审视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山洞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但寒意依旧。 江晚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在治疗术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不再剧痛。 脑中的系统适时提示。 【新任务发布:建立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任务描述:当前山洞过于简陋,无法抵御凶兽与严寒。请宿主利用现有资源,对山洞进行初步改造。】 【任务奖励:基础工具制造图纸1,基础防御布置图纸1!】 江晚立刻打起了精神。 搞基建,这个她在行。 江晚环顾这个除了大就一无是处的山洞,开始了规划。 记忆里原主的住所没眼看,不如重建一个。 她站起身,准备到洞外寻找合适的材料。 “你要去哪?” 身后,朔祈白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找东西。”江晚回头,平静地回答。 朔祈白皱起锋利的眉头,显然不信。 在他看来,这个雌性随时可能抛下他溜走。 江晚也懒得解释,径直走出山洞。 清晨的荒原空气清新,但也充满了危险。 她不敢走远,就在山洞附近搜寻。 很快,她找到了一条小溪,解决了水源问题。 接着,她在溪边挑选了几块坚硬的燧石和结实的树枝。 回到山洞口,江晚开始制作工具。 她找了一块大石头当做砧板,拿起一块燧石,利用另一块石头精准地敲击边缘。 “砰、砰、砰。” 清脆的敲击声在山洞里回响。 朔祈白靠在洞内,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着她专注地敲打石块,看着石屑飞溅,看着一块粗糙的石头在她手中慢慢现出锋利的轮廓。 她的动作,熟练、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连根手指都懒得动,视劳动为耻辱的雌性,怎么会做这些? 她熟练地处理材料,规划营地的样子,仿佛天生就该在荒野中生存。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心中的困惑越积越深。 就在江晚专心致志时,她完全没发现,在远处,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雪归本是回来确认江晚的死讯的。 在他重生后的计划里,江晚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和前世的他一样凄惨。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本该被凶兽啃食得只剩白骨的雌性,非但没死,反而还救治了被她放弃的朔祈白。 现在,她甚至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部落雌性一样,在建造营地,制作工具。 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那副冷静果决的模样…… 雪归的瞳孔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连水都要他们送到嘴边的雌性,会做这些? 是新的阴谋吗? 还是说,她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手段? 雪归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他没有立刻现身。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永远不要低估这个雌性的恶毒。 他选择潜伏下来,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江晚对此一无所知,但属于生存专家的敏锐直觉,让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她猛地抬头,扫视周围的密林。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将这份警惕压在心底,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用打磨出的石斧砍伐洞口附近的藤蔓和树枝,制作简易的防御栅栏。 用干草在山洞最干燥的角落铺了一个简陋的床铺。 又将山洞划分出休息区、储水区和未来的火塘区。 【叮!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工具制造图纸1,基础防御布置图纸1!】 江晚将采集到的、可以食用的浆果和块茎,用灵泉水清洗干净,放在朔祈白面前。 朔祈白瞥了一眼那些素淡的果子,嫌弃地撇开头。 他是食肉动物。 江晚也不在意,自己拿起一个浆果,慢慢吃了起来。 她自始至终,话都很少。 但她的每一个行动,都在颠覆着朔祈白对她的认知。 夜幕彻底降临,荒原上响起阵阵兽吼。 山洞里,因为有火光,显得格外安宁。 江晚累得几乎虚脱,蜷缩在火堆旁。 可石地冰冷,寒气不断从身下传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山洞的另一侧。 朔祈白或许是为了取暖,或许是为了更好地疗伤,已经变回了巨大的白虎兽形。 他如同一座白色的小山,伏在地上,柔顺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光泽,光是看着就觉得温暖无比。 江晚犹豫了。 那头白虎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但她知道,猛兽的警惕性极高。 寒冷与危险,在她脑中博弈。 最终,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 她抱着膝盖,一点一点地,朝着白虎的方向挪了过去。 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白虎巨大的头颅动了一下,一只金色的兽瞳猛地睁开,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沉呼噜声。 “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江晚停下了动作,与那只冰冷的兽瞳对视着。 然后她尝试用了这个世界属于雌主的结契力量,她命令:“我要靠着你取暖。” 朔祈白从来米感受过这么强大的雌主力量,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对她露出柔软的肚皮。 江晚惊奇,原主本身废柴没多少力量,这次受了伤才被几个兽夫扔掉。 她依偎在白虎温暖厚实的肚皮旁边,将自己缩成一团。 白虎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柔软的雌性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体验。 他下意识地想一爪子把她拍飞,但鼻尖萦绕的,却是白天她为自己涂抹药膏时,留下的淡淡药香。 还有那温暖的泉水,那救了他一命的烤肉…… 最终,白虎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不满的“呼噜”。 江晚靠着这个天然的巨型暖宝宝,很快便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没有看到,身下的白虎,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悄悄地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更没有看到。 山洞之外的黑暗中,如鬼魅般伫立的身影。 雪归的身形融入夜色,像一缕无声的幽魂。 山洞里那刺眼的一幕,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烧着他重生的灵魂。 那个雌性,那个上一世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最后眼睁睁看他被凶兽撕碎的恶毒雌性,竟然在安抚朔祈白。 而朔祈白那个蠢货,那个除了力量一无是处还瘸腿的莽夫,竟然就那么让她靠着,还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无法形容的暴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在他胸中疯狂翻涌。 前世的记忆碎片尖啸着翻涌上来,利爪刺入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不行。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毁了他们! 第4章——可耻地觉得有点舒服 黑山部落边缘,一间粗糙的石屋在风中矗立,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这里是黑山部落的最差地段,分配给他们这些残次品的家。 推开由兽皮充当的门帘,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一小撮微弱的火苗在石灶里跳动。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长的身影蜷缩着,那是夜凛。 他总是把自己藏在最暗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从世界上消失。 听到动静,他只是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连头都没抬。 高处的石梁上,坐着沉默的风鸣彻。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锐利的鹰瞳在黑暗中不起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雪归一眼,便再无动静。 火光旁,只有那个长相妖媚的赤狐苏见月动了动。 他侧着头,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向门口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浅笑。 “是雪归回来了?” “嗯。” 雪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他走到火堆旁,带回的寒气让火苗都瑟缩了一下。 “她没死。” 三个字,让石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夜凛藏在阴影里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风鸣彻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拢。 苏见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用那把骨扇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哦?那可真是……有趣了。” 雪归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冰蓝的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计划有变。” “我们要把她带回来,若是被部落发现江晚失踪,我们五个都会被赶出去,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是部落里最不受待见的残次品,捆绑着一个同样声名狼藉的雌性,一旦失去这层名义上的庇护,下场可想而知。 雪归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滚着压抑的怒火,“她还救了朔祈白。” “什么?”苏见月终于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朔祈白伤得有多重,你我心知肚明,除非有大部落的祭司出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雌性,怎么救?” “我亲眼所见。”雪归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她用了神奇的药水,还有……烤肉。” “药水?烤肉?” 他虽然眼盲,心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雪归不是会撒谎的兽人,他此刻的情绪波动,也不似作伪。 “我们这位雌主,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雪归湛蓝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苏见月。 “我不知道。所以,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 “我要你留在她身边,看着她,搞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最好能把她带回部落。” 雪归知道这只狐狸虽然看不见,但一肚子坏水,眼下让他去是最好的办法。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应得干脆利落。 “好啊。我也很想亲眼‘看看’,我们的雌主,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他们决定好了,叶凛和风鸣彻也不好说什么。 石屋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火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山洞里,天光微亮。 “咕噜……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江晚被这自带立体环绕音效的肠鸣声惊醒,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身下是温热厚实的触感,毛茸茸的,像一张顶级的羊毛地毯。 哦,对,她正枕着一头白虎的肚子。 而声音的源头,正是她身下的这张“地毯”。 江晚侧头,对上一双写满了震惊、羞恼和尴尬的金色竖瞳。 朔祈白醒了很久。 从这个雌性毫无防备地贴上来,到他该死地没有一爪子拍飞她,再到他可耻地睡着了…… 此刻,腹部的轰鸣让他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威风凛凛的白虎,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在一个他最厌恶的雌性面前,发出了如此不体面的声音。 奇耻大辱。 朔祈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金色的竖瞳凶狠地瞪着江晚,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碎。 江晚却没get到他的杀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坐起身,看着眼前这只明明害羞到耳朵尖都红透了,却还要故作凶狠的大猫,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和毛茸茸打交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伸出了手。 轻轻地,揉了揉那颗硕大的、毛发蓬松的虎脑袋。 手感……比预想中还要好。 朔祈白的整个虎躯都石化了。 她……她在做什么? 她摸了我的头?!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袋,虎脸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连毛茸茸的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想咆哮,想挣扎,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甚至……甚至还可耻地觉得有点舒服。 【叮!检测到兽夫朔祈白严重饥饿,请宿主尽快投喂。】 【任务奖励:兽世百科全书!】 系统的声音将江晚的思绪拉回。 兽世百科全书!这可是真正的宝贝,能让她快速了解这个世界。 她看向朔祈白,目光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别急,我去给你找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朔祈白猛地回神,金色的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与她拉开距离。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一反应就是昨天那块蕴含着神奇能量的烤肉。 但傲娇的本性让他无法开口。 他别扭地撇开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就凭你?跟你这个没用又恶毒的雌性在一起,我们就没吃饱过!”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江晚倒没在意他的口是心非,她前世研究动物行为,太懂这种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怪了。 看着他虽然嘴硬,但明显瘦削的身形,和身上那些还未完全褪去的旧伤疤,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人,但此刻,她却鬼使神使地举起手,对着洞外蒙蒙亮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 “我江晚,以兽神之名起誓,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对待我的兽夫,让你们吃饱穿暖。” 这番话,一半是为了安抚这只可怜的大猫,一半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第5章——真可爱 朔祈白闻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讥讽和不信。 哪怕她以兽神的名义起誓……又怎样? 江晚没指望他会信,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她转身走出山洞,径直走向昨天布置陷阱的溪边。 拨开灌木丛,一个由藤蔓和树枝做成的简易套索陷阱,此刻正紧紧地勒着一头壮硕的野猪。 野猪已经死透了,看体型,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江晚走上前,试着拽了一下野猪的腿,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从陷阱里拖了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清晰地感觉到,原主那孱弱的身体,在喝了灵泉水后,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她现在,力大无穷。 为了避免血腥味引来更强大的凶兽,江晚决定就地处理。 她将野猪扛到溪水边,用自己打磨的石匕首,动作干净利落地给野猪放血、剥皮、去内脏…… 作为户外生存专家,分割猎物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短短时间内,一整头猪就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内脏也清洗干净用大片的树叶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藤蔓捆好,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走回山洞。 朔祈白正焦躁地在洞里踱步,心里又气又恼,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那个雌性出去了这么久,不会是跑了吧? 也是,她那么弱,怎么可能找到食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 江晚回来了。 她的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水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更重要的是,她的肩上,扛着一块巨大到夸张的猎物。 是肉! 那分量,让他一眼就看出,居然是一头成年的香香猪! 朔祈白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晚走进山洞,然后“砰”的一声,将那头香香猪扔在地上,整个山洞仿佛都震了一下。 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冲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白虎,露齿一笑。 “饿坏了吧?” “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朔祈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一片轰鸣,那个扛着一整头香香猪、笑得一脸轻松的女人,和他记忆里那个连提桶水都喊累的恶毒雌性,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这……这还是那个雌性吗? 山洞里,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光舔舐着架在火上的香香猪烤肉。 江晚的手法极为娴熟,仿佛做过千百次。 她有条不紊地翻转着肉块,让每一寸肌理都均匀受热。 油脂被高温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滴落在火堆里,瞬间激起一小簇更旺的火苗,也将浓郁的肉香彻底炸开。 为了调味,她将昨天采摘的一种红色浆果捣碎,用一片宽大的叶子托着,均匀地涂抹在烤肉的表面。 果子的清甜与肉类的焦香混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霸道的香味,蛮横地钻进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朔祈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体的伤痛似乎都被这股香味麻痹了。 他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身为虎兽人,他的嗅觉很灵敏。 这股香味简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胃,又挠着他的心。 他看到那烤肉的表皮已经变得金黄酥脆,肉里的汁水被完美地锁住,随着江晚的翻动,甚至能看到有晶莹的油珠在上面滚动。 不争气的口水,开始在嘴里疯狂分泌。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该死! 朔祈白在心里咒骂自己。 他怎么能被这个恶毒雌性的一点食物就勾引了? 他应该恨她,应该想着怎么杀了她报仇! 可那香味……实在太香了。 江晚的余光瞥见了白虎的窘态,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烤肉,喉咙还在不自觉地耸动,嘴角甚至有了一丝可疑的水光。 她心里那点职业病又犯了。 这副样子,活像她以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守着食物、既警惕又渴望的大型猫科动物。 “真可爱。” 她几乎下意识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朔祈白的耳中。 朔祈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金瞳瞬间从烤肉上移开,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凶狠瞪向江晚。 脸颊处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啰嗦!烤好了没有!” 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窘迫。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 可心底深处,那句“真可爱”带来的酥麻感还未完全散去,一种陌生的、不被排斥的感觉悄然萌芽。 江晚被他吼得一愣。 【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7!】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让江晚瞬间回神。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对毛茸茸的评价说了出来。 对于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猛兽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好词。 【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6!】 嗯? 又加? 江晚看着白虎那副气得脸颊都有些泛红,却又因为心虚而眼神躲闪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 这只大猫,嘴上凶巴巴地否认,但被她关注和评价,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典型的傲娇。 上辈子只知道跟数据和动物打交道的江晚,对恋爱这种感情没什么经验,但系统的数据不会骗人。 她决定顺着杆子往上爬。 多夸夸,总没错。 “肉烤好了,可以吃了。” 江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一些,“给……我们最可爱的虎虎吃。” 山洞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朔祈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混合着惊疑、费解,还有一丝丝的警惕。 “你……说话好奇怪。” 他生硬地吐出几个字。 江晚:“……” 行吧,她果断闭嘴,用行动代替语言。 她用石匕首,从那一大块烤肉上,切下了一小块,大概只有她巴掌那么大。 然后她将这一小块肉和剩下的一大块肉,分别放在两片叶子上。 几乎是在她放下的一瞬间,朔祈白就伸出手,拿走了那片盛着一小块肉的叶子。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应得的份例,熟练得让人心疼。 第6章——我想看看你的腿 江晚拿着石匕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一刻,她想起来。 原主吃饭每次得到食物,心情好时,就会像打发乞丐一样,丢一小块给她的兽夫们。 她宁愿把吃不完的食物放坏,也绝不允许他们多碰一下。 难怪朔祈白会说,他们从来没有吃饱过。 江晚的心底涌上一股无名火,不是对朔祈白,而是对那个已经消失的原主。 “给我。” 江晚伸出手,一把夺过朔祈白手里的那片叶子。 朔祈白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所有期待、所有刚刚升起的些微暖意,在这一刻瞬间被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恶毒的雌性!” 他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碎裂的兽核传来阵阵剧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失望与愤怒。 “我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久!你就是想看我充满希望再被你亲手……”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 因为江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小肉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用空出的那只手,将盛着那一大块烤肉的叶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朔祈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肉,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江晚。 震惊、疑惑、不解、羞愧……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那双璀璨的金瞳中交织翻滚,让他一时间失了语。 江晚将那块小的肉放到自己面前,这才淡淡地开口解释。 “你拿走的是我的份。”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说过以后会对你们好,就是会对你们好。” 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朔祈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谁……谁信你……”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一大块烤肉。 当温热的、带着油脂的肉块触碰到指尖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包裹了他。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外皮的酥脆和内里的软嫩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果汁的酸甜,那股霸道的香味充斥着他的每一个味蕾。 好吃。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要将过去所有挨饿的岁月都弥补回来。 江晚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一小块,耳边却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兽夫朔祈白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91!】 【叮!投喂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兽世百科全书!】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江晚的脑海。 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植物、常见凶兽、部落分布、兽人等级……无数原本模糊不清的概念,瞬间变得清晰明了。 江晚默默消化着脑中的信息,看着对面吃得满嘴是油的白虎,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一整只香香猪,很快就被朔祈白消灭干净。 他其实只吃了个半饱。 对于他这种体型的兽人来说,这点分量还远远不够。 但他舔了舔嘴唇,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再开口。 这个雌性今天已经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不安。 他闷闷地靠回石壁,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久违的温饱感,以及体内那股暖洋洋的能量。 自从吃了她给的食物,他那颗破碎的兽核,似乎真的好转了一些。 那种时刻折磨着他的撕裂痛感,减轻了许多。 可也仅仅是减轻而已。 朔祈白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是他力量的源泉。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颗废掉的、无法再凝聚任何能量的碎核。 没了兽核,他就算伤养好了,也只是一个空有蛮力的废人。 一个连部落里最弱小的兽人都比不上的废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因为一顿饱饭而升起的全部暖意。 那股压在心底深处的、对她的滔天恨意,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再次将他的心脏死死缠绕。 他可以接受饥饿,接受伤痛,甚至接受死亡。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恶毒的雌性所赐! 朔祈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江晚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叮!关怀兽夫朔祈白的伤势,并开启初步治疗。】 【任务奖励:兽世全方位大地图。】 地图! 江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一个户外生存专家而言,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不亚于一条命。 她看向角落里陷入阴沉的白虎,果断地开了口。 “朔祈白。”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清晰地回荡在山洞里。 正被恨意啃噬的男人猛地一震,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骤然抬起,死死锁定住她。 瞳孔里翻涌着震惊,迷茫,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凶戾。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从被这个雌性捡回来,她对他的称呼永远是那个带着无尽羞辱的词——“瘸子”。 “朔祈白”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她从未念过。 江晚迎着他刀子般的视线,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看看你的腿。” 话音刚落,朔祈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腿”这个字,像一道淬毒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朔祈白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威胁性的低吼。 那些被原主折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次,她都是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这条残腿,然后用烧红的石块、锋利的骨刺,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旧伤上添上新痕。 让他的残疾愈发严重,让他永无痊愈的可能。 “滚开!” 朔祈白的声音沙哑而暴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晚看着他应激的模样,原主的记忆也适时浮现。 她这才知道,原主对这五个兽夫的虐待,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 在翻涌的记忆中,她还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 原主和这五个兽夫,对于来到黑山部落之前的事,记忆一片空白。 第7章——他的雌主在喜欢他 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部落外的悬崖下,然后被当成流浪兽人,由原主带领着投奔了黑山部落。 这些年,原主也察觉到,她的这五个兽夫,无论容貌还是身形,都远比附近部落的任何雄性要出色得多,但他们谁也记不起自己的来历。 而且五个兽夫的残疾,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江晚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暂时将这个巨大的谜团压下。 眼下,是安抚这只炸毛的大猫。 她看到他瞳孔深处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应激的反应。 她放缓了呼吸,声音也跟着放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安抚大型猛兽时特有的频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手摊开,掌心向上,这是一个表示没有武器、没有威胁的姿势。 朔祈白死死地盯着她。 山洞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以往的厌恶与不耐,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的专注。 她好像……真的变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动摇。 他忘不了她曾经的恶毒,忘不了她是如何讨好白山部落那个首领,甚至亲手割下风鸣彻的飞羽,只为做一把取悦别人的扇子。 可现在,这个雌性,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太温柔了,也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心头发慌,让他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江晚捕捉到他神情里一丝一毫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 “以前,是我错了。” 道歉? 这个高高在上、视他们为玩物的雌性,在跟他道歉? 他彻底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江晚直视着他震动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我想……治好你的腿。” 朔祈白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大脑,让他一阵晕眩。 治好他的腿? 这个他早已绝望的、伴随他所有屈辱的残疾? 他嘴唇动了动,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我的腿……一直都是这样,恐怕治不好了。” 他说着拒绝的话,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颤抖。 他伏在地上,刻意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江晚,却将那条萎缩畸形的右后腿,完全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屈辱又脆弱的姿态,也是一个……无声的允许。 江晚心中一定。 她缓缓靠近,蹲下身。 这流畅的肌肉线条,这雪白的毛发!好一头漂亮的大猫…… 作为动物行为学博士,她解剖过的动物比吃过的饭还多,对生物骨骼结构了如指掌。 她的手指专业而利落地抚上那条伤腿。 触手冰凉,肌肉严重萎缩,关节处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狰狞伤疤。 “是天生的骨骼畸形,后天的虐待加重了韧带和肌肉的损伤。”江晚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自语。 她的触摸,和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疼痛,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性的力度。 朔祈白紧绷的身体,在这种专业的检视下,竟然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江晚的心思则完全沉浸在如何治疗上。 常规手段肯定不行,但这可是个有系统的玄幻世界。 她一边用指腹轻柔地探查着骨骼的走向,一边用稳定而温和的语调安抚着身下的白虎。 “能治好的,虽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会想办法的。” 她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白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就在江晚专注地思索着治疗方案时,一根毛茸茸的长条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那是一条粗壮有力的虎尾。 正因为主人的紧张与不安,而无意识地甩动着。 江晚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像平时撸猫一样,伸手握住,还顺着毛从上到下撸了一把。 手感厚实,毛发顺滑。 然而,她手下的大猫却在瞬间僵硬如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从尾巴根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百骸! 朔祈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那条被她握住的尾巴,是兽人最敏感、最私密的部位之一,除了雌主,绝不容许他人触碰!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媚意。 他金色的瞳孔猛然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巨大的虎躯微微颤抖着,一股燥热的气息从体内升腾而起。 他……他差点当着这个雌性的面,进入发情期! 奇耻大辱! 可那被她手掌握住的地方,传来的感觉却又如此清晰,如此……令人渴望。 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没有雄性兽人,会不渴望得到雌主的亲近。哪怕这个雌主曾经那么恶毒。 巨大的羞耻和本能的渴望在他体内激烈交战,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雌主……” 那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哀求。 江晚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里的尾巴变得滚烫,虎躯在发抖…… 她一个激灵,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低头一看,好家伙,某些不该出现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晚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 冷静果决的动物学博士,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天气真热啊!我去洗个澡!” 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朔祈白趴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身体里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徒留下一片空虚和茫然。 她……逃了。 是因为嫌弃吗? 可她刚才的表情,好像……是害羞了? 他回味着刚才的感觉,那只手的温度,那轻柔的抚摸,还有她那句“能治好的”。 不,这不是新的折磨。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体验过的舒服感觉。 她说要治好他的腿。 他的雌主,用她的方式,在喜欢他。 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喜欢她? 第8章——虎虎发情期 与此同时,在小溪边用冷水使劲拍打脸颊的江晚,脑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关怀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兽世全方位大地图!】 【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81!】 江晚:“……” 这都行? 不小心摸了他尾巴一下,把他摸得差点发情…… 她看着水面倒影里自己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雪归和苏见月一前一后,前来山洞时,路过传来水声的小溪。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雪归的脚步猛地顿住。 溪水清澈,映着晨光,水下一个白皙的身影若隐若现。 水波荡漾,打散了光影,也模糊了那具身躯的轮廓,可偏是这种朦胧,比任何直白的景象都更要命。 雪归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记忆里的江晚,永远是邋遢的,身上混杂着血腥和泥土的臭味,眼神里只有贪婪和暴虐。 可眼前的这个……是谁? 水中的雌性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最上等的丝绸,随着水流轻轻漂浮。 她侧过身,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纤细的腰肢,肌肤在水光的映衬下,竟像是在发光。 那不是他认知中的江晚。 他从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雌主,竟然……这么好看。 “听你这呼吸声,可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美景?” 苏见月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他拄着木杖,面朝着雪归的方向,那双空洞的桃花眼明明看不见任何东西,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听见了,雪归的心跳,乱了。 雪归猛地回神,眼底的惊艳迅速被更深的厌恶和警惕覆盖,声音冰冷:“我只会恨她。” 就在这时,水中的江晚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精准地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一股荒野里磨砺出的警觉。 雪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晚环视一圈,眉心微蹙,最终却没发现什么,这才迅速起身走上岸,利落地用兽皮裹住身体,很快便消失在了林中。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远去,雪归才松了口气。 “她洗澡的样子,好看吗?”苏见月唇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笑。 雪归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她没死,还变得很奇怪。” “你跟上去。” 雪归的声音冷得掉渣,不再看溪边的方向。 “我们的计划有变,明天,必须想办法让她跟你回部落。” 原本他们将她扔在这荒原,就是做好了被黑山部落驱逐的准备,在外自立。 可现在,这个本该死去的雌性,似乎变得……有用了。 “哦?”苏见月挑眉,似乎对这个命令并不意外。 他慢悠悠地应下,拄着拐杖,循着江晚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虽然眼盲,但听觉和嗅觉却远超常人,在这片林子里行走自如。 雪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山洞内。 朔祈白觉得自己要被烧着了。 一股燥热从深处涌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点燃了他每一寸血肉。 发情期……来了。 这对他来说,是比战斗和饥饿更可怕的折磨。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她非但不会安抚,反而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他,认为这是他作为雄性肮脏的证明。 鞭打,辱骂,将他伤痕累累的腿踩在脚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 热浪中,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的,不再是过去的屈辱,而是她的脸。 她冷静地为他处理伤口,她专注地为他烤肉,她……碰到他尾巴时,那瞬间的惊慌和脸颊的红晕。 还有那句“能治好的”。 那只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尾巴上,一路烧到了他的心里。 她用她的方式,在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火种,将他体内的燥热彻底引爆。 强烈的渴望让他无法自控,他想见她,想被她抚摸,想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呃……” 为了抵抗这股陌生的、汹涌的欲望,朔祈白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暂时换来一丝清明。 他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虎躯在地上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江晚回到山洞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火光下,白虎的状态比她离开时糟糕得多,他蜷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朔祈白?”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当她借着火光看清他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嘴里全是血,嘴角还有血沫溢出。 “张嘴!”江晚立刻蹲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朔祈白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惊得一颤,模糊的视线里,江晚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恶毒的雌性重合。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刚刚萌生的依赖。 他的腿……每次发情期,她都会狠狠地折磨他的腿。 “对不起……我不敢了……” 他意识混乱,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嘶哑地求饶,“求你……别惩罚我……” 江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这个男人,究竟被那个恶毒的原主折磨成了什么样? 【叮!检测到兽夫朔祈白进入发情期,身心极度痛苦!】 【任务要求:帮助兽夫平稳度过发情期。】 【任务奖励:系统商城开启!系统空间扩容至30立方米!】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将江晚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商城!空间扩容! 这奖励太诱人了! 江晚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犹豫。 动物行为学里,适当的抚摸确实可以有效缓解动物的应激反应和焦躁情绪。 作为动物行为学博士,她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重新放到了白虎宽阔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他肌肉的纹理,轻柔而坚定地抚摸着。 他的皮毛有些脏了,还打了几个结,摸起来手感并不算好。 该给他梳梳毛洗个澡了。 第9章——打扰两位的好事 江晚在心里默默记下。 她的手很稳,带着一丝凉意,动作轻柔而坚定,一下一下地顺着他脊背的线条往下抚摸。 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就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朔祈白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充满了抗拒。 但江晚的动作太温柔了,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节奏。 那只手所到之处,仿佛有清凉的泉水流过,浇熄了他体内灼烧的火焰。 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痛苦的呻吟也变成了满足的低吟。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朔祈白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 那股焚心般的燥热,仿佛被一只清凉的手温柔地抚平。 痛苦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欢喜。 她没有惩罚他。 她在安抚他。 他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江晚专注的侧脸。 她正认真地替他顺毛,眉头微蹙,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 朔祈白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依赖的情绪彻底填满。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71!】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侧过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江晚的手腕。 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粗壮有力、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悄悄地、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缠上了她的腰。 那尾巴尖还不安分地勾了勾她的衣角,像是在撒娇。 江晚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腰间的虎尾,内心一阵无语。 这大猫,还真是得寸进尺。 山洞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认真撸猫,一个乖巧被撸。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一个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洞口响起。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两位的好事了?” 江晚猛地抬头,只见苏见月拄着木杖,正站在洞口。 那张妖孽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空洞的桃花眼准确无误地看向她和朔祈白的位置。 朔祈白浑身一僵。 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旖旎心思,被洞口那道懒洋洋的声音瞬间浇灭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将缠在江晚腰上的大尾巴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叮!安抚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商城已开启!系统空间扩容至30立方米!】 江晚脑中响起的系统音让她暂时忽略了门口的兽人。 系统商城已开启? 快速扫了一眼商城琳琅满目的东西,江晚对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更有些安心了。 她这次抬眼看向洞口,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边的朔祈白已经炸了毛,他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江晚身前,对着苏见月低吼:“你来做什么?” “如果你是来看我死没死的,那让你失望了。”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炫耀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我没死,雌主救了我。” “雌主?”苏见月重复着这个称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探究与讥讽的弧度。 “朔祈白,你居然会叫她雌主了?真是稀奇。” “你的腿不疼了?” 他这话是对朔祈白说的,但江晚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晚的脑海中,关于苏见月的记忆飞速闪过。 他是五个兽夫里最聪明,也最腹黑的一个。 他不像朔祈白那么直白,也不像雪归那样把恨意写在脸上。 他的危险,全部藏在那副笑眯眯的皮囊之下。 他根本不信她。苏见月没有理会朔祈白的怒视,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江晚的方向。 “雪归说你有些奇怪,我本来还不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看来,的确很奇怪。” 下一秒,江晚只觉得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热感。 那热度仿佛带着生命,顺着皮肤钻进血脉。 她猛地低头,只见手腕内侧,一个从未见过的印记正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色狐狸图案,九条尾巴舒展开,妖异而美丽。 结契印记! 这是兽人与伴侣之间最深刻的灵魂链接,也是兽夫们能感知到她的根源。 江晚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地问:“苏见月,你在做什么?”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苏见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通过印记能感知到,对面确实是那个他熟悉的契约者,灵魂波动没有变化。 可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换做以前的江晚,要么尖叫着骂他,要么得意洋洋地炫耀。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原来还是你。” 苏见月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只是说话的语气,倒是变了不少。” “你居然用印记感知雌主!”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你这只阴险的狐狸!” “别生气嘛,朔祈白。” 苏见月收回了感知,手腕上的印记也随之黯淡下去。 苏见月慢条斯理地用木杖敲了敲地面。 “你也知道,我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确定雌主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毕竟,她已经两天没回部落了,大家都很担心呢。” “担心”两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朔祈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晚打断了。 “他说得对。” 江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洞口的方向。 “是该回去了。” 朔祈白一愣,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立场坚定地表明态度。 “既然我没死,自然也要跟雌主一起回去。” 说完,还挑衅地瞪了苏见月一眼,仿佛在宣示主权。 苏见月只是笑了笑,为两人让开了路。 从山洞到黑山部落的距离不算远,但一路上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江晚走在中间,朔祈白化作的巨大白虎紧紧跟在她左侧,每一步都充满了戒备。 苏见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右后方,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规律的节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10章——五个兽夫 江晚没心思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系统商城吸引了。 三人没走多久,就回到了所谓的家——一个由几块巨石勉强搭成的,粗糙的石屋。 这就是兽世大陆的居住环境? 不行,绝对不行。 她要盖房子,要盖坚固、保暖、舒适的房子! 江晚的基建狂魔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起来。 石屋里,剩下的三名兽夫都在。 雪归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及肩的银发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当三人回到部落时,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苏见月这么快就把人带回来了。 更没想到,跟在江晚身边的朔祈白,不仅没死,看起来状态甚至比离开前还要好上几分。 那身雪白的皮毛,虽然有些脏乱,但仿佛都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角落的阴影里,黑蛇夜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懦又偏执的暗红色蛇瞳。 他死死地盯着江晚,仿佛要将她看穿。 而石屋顶上,黑鹰风鸣彻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锐利的鹰瞳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江晚身上,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 昨天雪归带回来的话,他和叶凛本是半信半疑。 此刻,看到活生生的朔祈白,以及那个……仿佛脱胎换骨,变得干净而美丽的江晚,他们才不得不信。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晚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必须面对的修罗场。 她环视一圈,迎着四道或憎恨、或探究、或审视、或畏惧的目光。 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对不起。” “以前是我错了,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对你们。”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雪归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里,是前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永不磨灭的恨意。 又是新的把戏吗? 阴影里的夜凛,身体缩得更紧了。 他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这比打骂更让他感到恐惧。 巨石上的风鸣彻,灰黑色的鹰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只有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激动。 他就知道!雌主是不一样的! 他想开口说“雌主你要对我最好”,可看到其他四人那冰冷的反应,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改成了:“是雌主救了我!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完,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又悄悄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江晚的脚踝,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寻求表扬。 这个小动作,除了“眼盲”的苏见月,其他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雪归的眼神更冷了,这个蠢货,被一块烤肉就收买了! 角落里的夜凛,身体缩得更紧了,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他后退了一步,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屋顶的风鸣彻,目光在朔祈白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是吗?” 打破这片死寂的,依然是苏见月。 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纯良无害的笑容,缓步走到江晚面前。 “既然这么说……那我们拭目以待。” “只是……希望你的‘好’,能一视同仁,不要厚此薄彼才好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朔祈白的方向,成功让那只白虎的脸黑了下来。 江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有理会几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只是看着雪归,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不是真的,你们以后会知道。”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开始打量这个破烂的石屋,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起了新房子的蓝图。 要想过上好日子,先得有个像样的家。 可还没等她多细想,就有一群兽人找上门了。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屋前的宁静,充满了刻意的愤怒。 “江晚!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恶毒的雌性!” “你让我家阿屠去给你摘月果,他从山上摔下来腿都断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熟悉的找茬戏码,让江晚眼皮一跳。 她还没动,身边的朔祈白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煞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苏见月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 雪归则缓缓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冷漠地瞥了一眼洞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江晚拍了拍朔祈白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率先走出了石屋。 朔祈白、雪归和苏见月跟在她身后,风鸣彻早就看到人来了。 石屋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兽人,一个身材壮硕的雌性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叫骂着。 当江晚出现的那一刻,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 眼前的雌性,身形依旧纤细,但那张脸却美丽得过分,一双黑褐色的眼睛清澈又平静,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乌黑顺长的头发被简单束起,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 这还是那个终日阴沉邋遢,眼神怨毒的江晚吗? “你……你是江晚?”有人不确定地问。 另一个兽人撇撇嘴:“不是她是谁,只不过是洗干净了而已。” “只是洗干净了吗……以前都没发现她真的好漂亮啊……” 那叫骂的雌性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觉得江晚是故意打扮成这样来勾引雄性的。 “别以为你洗干净了就能抵赖!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健壮的老年兽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正是黑山部落的族长,石山。 石山看了一眼江晚,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严肃。 他沉声道:“好了,都安静!” 他转向江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最终的决断。 “江晚,经过部落大多数人的商议,我们一致决定,将你和你的兽夫,逐出黑山部落。” 第11章——关心夜凛 这话一出,全场随即爆发出赞同的附和声。 “早就该把她赶走了!” “没错!自从她来了部落,就没安生过一天!” “她既没有为部落诞下幼崽,也没有为部落做出过任何贡献,只会使唤她的兽夫,折磨他们!” “欺负自家兽夫就算了,她太恶毒了,还哄骗欺负年轻的雄性兽人!” 一声声指责,如同石子般砸来。 江晚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位兽夫。 雪归的唇边甚至噙着一抹冷笑,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苏见月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桃花眼,看不出情绪。 朔祈白忍不了了,他往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虎躯充满了压迫感:“不是的!雌主她……” 话还没说完,雪归一道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嘲弄,仿佛在说:蠢货,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她折磨的吗? 朔祈白的气势瞬间一滞,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江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原主这人太恶毒,混得是真差。 不过,被逐出部落,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石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你看,大家都不愿意再接纳你们。今天之内,你们就离开吧。” 【叮!系统发布任务:带领兽夫们寻找新部落。】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1000。】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江晚确认,被逐出部落,果然是剧情的必然走向。 也好。 省得她再费力找借口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尴尬的地方。 江晚脸上没有丝毫被驱逐的愤怒或恐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族长石山,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得太过干脆,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石山噎了一下。 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等着看她哭闹撒泼的兽人们,也都愣住了。 江晚没有理会他们各异的目光,她转过身,视线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要我们走,那就请大家让一让吧。”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自己那个粗糙石屋的阴暗角落。 “毕竟,我家夜凛怕人。” 此话一出,石屋前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话,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几乎不存在的角落。 就连江晚身后的几名兽夫,呼吸都为之一滞。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讥讽之色更浓。 关心夜凛? 他清楚记得,上一世,这个女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夜凛因为恐惧和自卑而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会故意将夜凛拖到人群中,欣赏他痛苦蜷缩的模样,以此取乐。 这又是新的把戏。 苏见月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玉骨扇,他轻轻摇着,唇角的弧度未变,但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却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冷光。 先安抚最卑微、最没有威胁的那个,以此来分化他们,博取同情? 手段不算高明,却很实用。 石屋顶上,风鸣彻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他灰黑色的鹰瞳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不是因为江晚对夜凛的维护,而是因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任何场合都把白山部落那个首领挂在嘴边。 她居然会关心除了那个男人之外的兽人。 这一点,很奇怪。 反应最大的,是朔祈白。 一股酸涩的醋意瞬间涌上心头。 雌主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关心那条阴沉的蛇! 他刚想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江晚的视线,让她只能看到自己。 可脑海里却闪过刚才族长宣布驱逐时,自己因为雪归的一个眼神而退缩的画面。 他没有站出来维护她…… 那一瞬间,所有的嫉妒都化为了心虚和懊恼。 朔祈白不敢再争风吃醋,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雪归。 都怪你! 他用口型无声地抱怨。 再也不听你的了! 雪归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那条被治好的伤口停了一瞬,眼神里的讽刺不加掩饰。 蠢货。 石屋内的阴影里,夜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 那个女人,在维护他。 可为什么? 是为了设计出更新鲜、更残忍的折磨手段吗? 一定是这样。 他用力地抱紧自己,想将那份突如其来,如同毒药般甜美的感觉从心底驱逐出去。 可是,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被她关心的感觉…… 确实很美好。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96!】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8!】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61!】 江晚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微表情,她将这些情绪波动尽收眼底,心中对未来的计划又清晰了几分。 她领着四个心思各异的兽夫回到石屋。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几件破旧不堪的兽皮衣物,整个石屋空荡得能听见回声。 江晚看着这四个男人,还有石屋顶上那一个,郑重地开口。 “我们要去寻找新的部落。” “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们的。” “现在,收拾好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她的承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半小时后,一行六人离开了黑山部落的领地。 荒原的风带着萧瑟的凉意,吹起江晚的黑发。 朔祈白化作了巨大的白虎形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我们……去哪里?”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江晚看着前方苍茫的荒野,语气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白山部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头顶传来。 江晚抬头,对上了风鸣彻那双锐利如刀的鹰瞳。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审视或好奇,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失望。 第12章——全员好感 就好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她。 江晚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恨意是如此具体。 因为原主,曾经亲手拔下他最华丽的飞羽,编成扇子,只为博取白山部落那个首领的一笑。 雪归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刺耳。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嘲弄,看向朔祈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看吧。 我就说她死性不改。 你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她为了去见那个男人,而演给你看的戏码。 苏见月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手中的玉骨扇“啪”的一声合拢,脸上那副招牌式的、纯良无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讥讽。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暖意。 “真是……煞费苦心啊,我的雌主。” 角落里,一直默默跟在最后的夜凛,身体晃了一下。 他刚刚才燃起一丝微光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不再对江晚抱有任何希望。 原来,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试图将自己重新藏回那个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影子里。 “白山部落的首领?” 朔祈白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晚,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受伤。 “你还是要去找他?” “亏我以为……亏我以为你真的改了!” 巨大的白虎身躯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巨大委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低吼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要对我好?” “你还不如……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对我好!”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双漂亮的金色竖瞳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江晚看着眼前这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大猫,内心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在朔祈白僵硬的注视下,轻轻放在了他毛茸茸的虎头上。 不对。 是人形的头上。 他的白色短发又硬又扎,根根分明,充满了力量感,摸起来的手感和兽形时那柔软顺滑的毛发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男人五官锋利俊美,眉眼深邃,此刻那双璀璨的金瞳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让她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副美男委屈样子,让江晚有些不敢直视。 她的手顺着他的短发,轻轻抚摸着。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头顶那道冰冷的目光,看向那个沉默却散发着滔天恨意的黑鹰。 “对不起,风鸣彻。”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去白山部落,只是想把你的飞羽要回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想把以前犯下的错,尽力弥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朔祈白忘记了委屈。 雪归忘记了嘲讽。 苏见月忘记了算计。 夜凛忘记了后退。 五名兽夫,全都怔在了原地。 雪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依旧不信。 弥补? 多么可笑的词。 犯下的错,造成的伤,是能轻易弥补的吗? 这不过是比关心夜凛更高明一点的谎言罢了。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陪她去白山部落。 苏见月脸上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纯良无害的笑容。 他再次打开玉骨扇,轻轻摇晃。 “我相信雌主哦。” 他笑着说,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这话当然是假的。 但他忽然觉得,这场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很想看看,这个雌性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阴影里的夜凛,又一次从黑暗中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晚的侧脸,那张在荒原日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漂亮的脸。 要把风鸣彻的飞羽要回来…… 他……是不是也可以期待一下? 被顺毛的朔祈白,早就在江晚与他对视,并且伸手抚摸他脑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安抚了。 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没有了半点怀疑。 雌主是为了弥补错误! 他就知道! 他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得意。 他往前一步,主动牵住了江晚还放在他头上的那只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不让她离开。 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也从身后探了出来,得意地在空中甩了甩。 反应最明显的,是风鸣彻。 在他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 当江晚说出要为他讨回飞羽时,他那双冰封的鹰瞳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从心脏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冲破他一直以来的伪装。 动容。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加根深蒂固的怀疑与冰冷所取代。 长年累月的折磨与背叛,早已在他心上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 希望,是最奢侈,也是最能伤人的东西。 他不敢要。 那双刚刚泛起一丝暖意的灰黑色鹰瞳,瞬间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冰冷与坚硬。 他冷冷地看着江晚,那眼神仿佛在说:收起你那可笑的谎言。 江晚将他神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失望,也没有不耐烦。 作为一名动物学博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治愈一只受过重创的猛禽,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智慧。 信任,不是靠一句话就能建立的。 那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行动,来慢慢填平过去的深渊。 江晚无奈。 原身以前作的恶,实在太多太深,她只能一步步慢慢弥补了。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5!】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93!】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1!】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8!】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8!】 脑海中一连串的提示音,让江晚确认,她的方向是对的。 第13章——给兽夫们科普 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进步。 雪归将风鸣彻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的冷笑更深了。 “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十足的讽刺意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江晚刚刚营造出的温情假象。 朔祈白顿时炸了毛。 他猛地转头,对着雪归龇出锋利的虎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闭嘴!” “雌主才不是骗人的!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紧紧握着江晚的手,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汲取力量,也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立场。 雪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和蠢货争辩,是浪费力气。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笑眯眯地打着圆场。 “哎呀,雪归大哥何必这么说呢?我们应该相信雌主才对嘛。” 他转向江晚,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语气里满是真诚。 “雌主,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你的,你肯定能做到对吗?” 他看似在为江晚说话,实则却是在无形中给她施加压力,将她架在火上烤。 如果她做不到,那她此刻说出的话,就会成为未来刺向她自己的、最锋利的刀。 “当然。” 江晚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她只是抽回被朔祈白紧握着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虎头。 “好了,别闹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山洞。” 她环顾四周,专业地分析着地形。 “这附近地势平坦,缺少遮蔽,很容易成为夜间凶兽的目标。我们必须往西边走,那边的山势更高,更容易找到合适的庇护所。” 说完,她不再停留,率先迈开了脚步。 她强大的规划能力和冷静果决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兽夫保护的柔弱雌性,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部落长。 四个兽夫都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连一直最抗拒的雪归,也只是皱了皱眉,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 荒原上的行走是枯燥且危险的。 江晚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植物,脑中飞速地进行着分类和判断。 脑中属于动物行为学博士的知识库与系统提供的《兽世百科全书》正在高速整合。 她停在一株不起眼的蕨类植物前,利落地采下几片叶子。 “这是止血蕨,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 她又指向不远处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是紫云草,有轻微麻痹效果,但根茎可以食用,能补充体力。” 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像是在进行一场野外生存教学,而不是同一群恨她入骨的兽夫们在逃亡。 朔祈白化作的巨大白虎好奇心最重,他凑到一丛挂着鲜红果实的灌木旁,晶亮的虎眼里满是渴望,扭头看向江晚,喉咙里发出询问的咕噜声。 “雌主,这个呢?” “别碰!”江晚的声音猛然拔高,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那种红色的果子叫‘火吻’,有毒,一颗就能毒死一只兔子。” 朔祈白吓得猛地一缩爪子,整个虎躯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丛娇艳欲滴的果子,后背的毛都炸开了一点。 那果子看起来红润饱满,闻起来还有一股甜香,他刚刚真的有把它当零嘴一口吞下去的冲动。 “你怎么知道有毒?” 雪归冰冷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他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江晚的背影,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在他的记忆里,江晚对这些植物一窍不通。 上一世,她就曾因为嘴馋误食了一口有毒果实,疼得在地上打滚。 是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凶兽密布的森林,猎杀了带有解毒能力的云纹鹿,才救回她的命。 可她事后是怎么做的?她嫌他满身是血,脏了她的眼睛。 江晚没有回头,她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止血蕨,语气淡得像荒原上的风。 “我恢复了一些以前的记忆。” “以前的记忆?”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五个兽夫的反应截然不同,却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江晚身上。 “你想起了什么?” 最急切的,竟然是雪归。 他上前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恨意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 他死死地盯着江晚,声音都有些发紧。 上一世,他直到被万兽啃噬殆尽,也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冠以不祥之名,又为何会跟着这个恶毒的雌性。 这个谜团,是他两世的心魔。 与雪归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朔祈白。 他不太在乎什么过去的记忆。 他只知道,现在的雌主会给他做好吃的烤肉,会温柔地摸他的头,会保护他。 这就够了。 他只是用高大的身躯挤开了雪归,重新站到江晚身边,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手中的玉骨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着江晚的方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雌主。”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调,而是多了一分郑重与探究。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还请……务必告诉我。” 他的身世,他这双看不见的眼睛,都与那被尘封的过去紧密相连。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一直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夜凛,在听到“记忆”两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得更深。 记忆? 他不需要记忆。 他的过去除了被歧视、被虐待、被当成不祥的诅咒之源抛弃,还能有什么? 他不想知道。 他害怕从江晚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过往的、不堪的字眼。 那会把他好不容易才从她那里汲取到的一点点微光,彻底掐灭。 第14章——四个兽夫吃醋 而高空之上,盘旋的黑鹰风鸣彻,飞行的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锐利的鹰瞳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无法开口询问。 但他那紧绷的翅膀,那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视线,无一不在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晚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迎着雪归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起具体的事情。” 她看到雪归眼中瞬间闪过的失望,但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只是一些关于植物、矿石和建造的知识。” 她平静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根据我想起来的东西推测,我们每个人的来历,或许都非同寻常。” “如果以后我想起了更多,我会告诉你们的。”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行为的异常,又给他们画下了一个巨大的饼。 一个关于他们身世之谜的,充满了诱惑的饼。 几个兽夫都沉默了。 信任危机,暂时被压了下去。 瞬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打断了这诡异的平静。 天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阴沉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天际。 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暴雨了。” 江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立刻做出判断。 “必须马上回到山洞!” 她口中的山洞,正是之前她和朔祈白待了两天的地方,刚好位于黑山部落和白山部落之间的凶兽荒原中段。 几人不再耽搁,立刻加快了脚步。 可荒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瞬间,雨点连成了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进山洞时,每个人都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山洞里,还残留着江晚和朔祈白这两天的生活痕迹。 熄灭的火堆旁堆着烧了一半的木柴,甚至石壁上还挂着朔祈白脱落下来,被江晚收好的一撮雪白的虎毛。 这些充满了二人世界气息的细节,让刚刚挤进山洞的另外四名兽夫,神色各异。 朔祈白一眼就看到了这些,他原本因为逃过暴雨而有些庆幸的心情,瞬间变得不爽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巨大的虎躯往洞口一横,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通道,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雪归和苏见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这里是他和雌主的秘密基地。 这两天,雌主只对他一个人好,只给他一个人做饭。 可现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地方,要被这几个家伙给侵占了。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41!】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让正在拧干衣服上水分的江晚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朔祈白那双写满了“不高兴”和“委屈”的金色瞳孔。 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浑身都散发着“我的地盘你们别碰”的暴躁气息。 江晚心中了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当然知道,猛兽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她放下拧衣服,走到朔祈白身边,无视他戒备的姿态。 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虎头上揉了一把,又顺手挠了挠他毛茸茸的耳朵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好了,别生气。” “外面下大雨,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淋着。” “这里是我们的家,也是大家的家。” “乖~” 朔祈白被她挠得浑身一僵,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变成了舒服的咕噜声。 他身上的炸起的毛也软软地塌了下去,巨大的虎尾巴不受控制地绕过来,轻轻勾住了江晚的小腿。 那股子因为领地被侵占而升起的烦躁,在她的抚摸和话语中,瞬间被抚平了。 我们的家…… 雌主说,这里是他们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他甚至觉得,让这几个家伙住进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要……只要雌主晚上还是跟他睡在一起就好。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36!】 江晚这番温柔的安抚,清晰地落在了山洞里另外四个男人的眼中和耳中,山洞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雪归靠在石壁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蠢货,几句好话,摸两下毛,就把仇恨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闭上眼,懒得再看那只摇着尾巴的蠢虎,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见月虽然看不见,但江晚那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让他心口莫名地有些发闷。 朔祈白是瘸了条腿,他还有三条腿可以走路。 他可是眼盲。 论残疾程度,论可怜,怎么也轮不到那只四肢发达的蠢老虎。 要安抚,不也应该先来安抚他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盲人吗? 山洞横梁上,原本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风鸣彻,也悄然变换了姿势。 他锐利的鹰瞳死死地盯着江晚放在朔祈白头上的那只手,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她从未碰过他。 一次都没有。 而角落里的夜凛,从进山洞起就躲在最黑暗的地方。 他看着江晚对朔祈白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亲近,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他就知道。 雌主还是嫌弃他的。 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被诅咒的、肮脏的怪物。 他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能钻进石缝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份让他心脏抽痛的温暖。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7!】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93!】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90!】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90!】 江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第15章——顶级雄性荷尔蒙 朔祈白对她产生依赖和好感是意料之中。 可这四个面上看着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充满恨意的男人,忠诚度居然也在悄悄上涨? 苏见月那个绝顶聪明的狐狸,吃醋都能加忠诚度? 还有夜凛,他明明自卑得快要缩进地缝里了,怎么也加了? 江晚的目光扫过洞内神色各异的四个男人。 看来,她之前以为的“对他们好”,方向还不够精准。 想要攻略这群黑化的兽夫,不能只靠一味的示好。 得对症下药。 她看着这群浑身湿透,神情或冷漠、或戒备、或自卑的兽夫们,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江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捏开还缠在自己腿上的虎尾巴,走到火堆旁,开始生火。 “都把湿衣服脱了,烤干,免得生病。”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今天大家要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利落的动作和不容置喙的语气,暂时压下了洞里的暗流涌动。 山洞外的暴雨如注,山洞内,跳跃的橘色火焰是唯一的暖源。 江晚那句“都把湿衣服脱了”,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让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气,混杂着兽人身上独特的、充满野性的气息。 雪归是第一个行动的。 他冰蓝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晚平静的侧脸,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 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破烂皮衣。 皮衣滑落,露出了他精壮而充满爆发力的上身。 那不是朔祈白那种充满视觉冲击力的魁梧肌肉,而是如孤狼般流畅、坚韧的线条。 每一寸肌理都仿佛是为了极致的速度与搏杀而生。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上面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疤,新旧交错,无声地诉说着他两世的挣扎与战斗。 最狰狞的一道,盘踞在他的左臂上,那是前世为保护原主留下的,如今已成为他心中永不愈合的魔障。 江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具身体上。 作为一名动物行为学博士,她曾解剖过无数动物,对肌肉骨骼的构造了如指掌。 但此刻,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移开视线,可那充满生命力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完美躯体,却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牢牢吸引着她的目光。 紧接着是朔祈白。 他哼了一声,动作粗暴地扯掉了身上湿透的兽皮,带着一股被冒犯领地的不爽。 如果说雪归是矫健的孤狼,那朔祈白就是无可匹敌的猛虎。 他身材魁梧健硕,宽肩窄腰,肌肉块垒分明,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火光勾勒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汗水与雨水混合着顺着紧实的腹肌线条滑落,最终隐没于腰间围着的豹纹兽皮裤之下。 那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要将山洞内本就稀薄的空气燃烧殆尽。 苏见月轻笑一声,动作优雅地解开衣带。 他不像前两位那般充满野性,反而带着一种惑人的柔媚。 赤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脊背上,与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身形清瘦修长,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匀称而有力,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狐,看似无害,实则每一寸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脱下湿衣后,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依旧“望”着江晚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江晚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但她不受控制狂跳的心脏,已经出卖了她。 这是什么顶级雄性荷尔蒙秀场? 她发誓,她前世就算去非洲大草原观察狮子交配,都没有此刻来得震撼。 而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视线下移时,那兽皮围裤下隐约可见的、被布料勾勒出的惊人轮廓。 不愧是兽人…… 这个尺寸,进去绝对会死人的。 江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的眼球烧穿。 角落里,夜凛在最黑暗的阴影中,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湿透的长袍。 他始终低着头,身体蜷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火光只能照到他苍白而清瘦的身体轮廓,像一株常年不见阳光的植物,脆弱又阴郁。 高踞在横梁上的风鸣彻也无声地换下了湿衣,他只是将湿透的黑色皮甲扔下,换上干爽的。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若不是那件皮甲落地的轻响,几乎没人会注意到他。 五个兽人,五具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江晚面前。 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江晚的反应。 在过去,别说当着她的面脱衣服,就是靠得近一些,都会被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被她用嫌恶的眼神凌迟。 可现在,她只是看着,脸上没有厌恶,没有鄙夷,甚至……还有一丝他们看不懂的慌乱。 雪归看着江晚泛红的耳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果然,还是这副轻浮的模样,这么快就又想勾引他们了吗?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朔祈白则是不高兴地皱起了眉,他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江晚和另外几人之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占有欲。 雌主是他的,他们凭什么看! 朔祈白固执的认为江晚对待他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五个兽夫换上了各自包袱里的干爽衣物。 都是用不同兽皮鞣制而成,风格迥异。 雪归换上了一件雪狼皮缝制的坎肩,边缘用白骨打磨的珠子做装饰,简洁而冷酷。 苏见月则选了一件用多种颜色艳丽的羽毛点缀的软皮长衫,华丽又风骚,完美地衬托出他妖孽的气质。 朔祈白依旧是力量感十足的豹纹围裤,将他完美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风鸣彻换上了一身灰黑色的紧身羽毛衣,低调而肃杀,便于在空中行动。 第16章——兽夫们的偷窥 夜凛则用一条黑红相间的蛇皮紧身衣裤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充满了暗黑与神秘的气息。 当他们换好衣服,江晚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些白花花的肉体画面,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35!】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6!】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90!】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2!当前忠诚度-88!】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85!】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 她站起身,利落地在火堆旁用几根湿润的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 “把湿衣服都挂上来烤干。”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速的人不是她。 兽夫们没有说话,依言将自己的湿衣服挂了上去。 很快,五件风格各异的兽皮衣物就围着火堆挂了一圈,恰好在火堆和山洞内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隐蔽的半圆形空间。 江晚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天然屏风,心中微动。 她走到火堆旁,娇小的身影正好被那些高大的兽皮衣物遮挡住,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她的锁骨以上和膝盖以下。 她飞快地解开自己身上同样湿透了的兽皮衣。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雨水滴落的“嗒嗒”声,以及……衣物摩擦时那细微的、却被无限放大的悉索声。 五个兽夫的呼吸,在同一时间绷紧了。 他们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透过那些衣物的缝隙,投向那个被火光笼罩的娇小身影。 雪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底的讥讽还未散去,身体却已经背叛了他。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透过朔祈白那件豹纹围裤的缝隙,他看到了一截白皙如雪的大腿。 火光下,那片肌肤仿佛泛着温润的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那份刻骨的恨意,竟被这惊鸿一瞥搅得心绪难平。 他猛地闭上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贱骨头。 她不过是故技重施,用这副身体来迷惑他们,自己怎么又会轻易动摇? 苏见月的姿态则要光明正大得多。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嗅觉,此刻都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听到她解开衣带时那细微的声响,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被雨水和热气蒸腾出的淡淡馨香。 他甚至能根据声音,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 那该是怎样一副诱人的光景?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脸上的表情纯真又无辜,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动听的雨中乐曲。 朔祈白几乎要气炸了。 他死死地瞪着雪归和苏见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不想看,也不想让别人看。 可那道纤细的、若隐若现的身影,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她那么瘦小,仿佛自己一掌就能将她完全笼罩。 一想到这副身体正在被其他雄性窥视,一股暴虐的怒火就在他胸中横冲直撞。 而位于制高点的风鸣彻,拥有着最完美的、也是最折磨的视野。 他站在横梁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瞳,此刻却死死地锁定着下方。 江晚背对着他,火光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他的眼底。 他看见了她纤细优美的脊背,那条弧线从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隐没在黑暗中,引人无限遐想。 他看见了她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她解衣的动作,像一对想要振翅而飞的蝶。 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就在她右边肩胛骨下方,一抹黑色的图腾印记,随着她肌肤的舒展,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振翅欲飞的、雄鹰的图腾。 是他们鹰族独有的、至高无上的结契印记! 风鸣彻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迅速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这是偷窥,他应该立刻闭上眼,移开视线。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雌性,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恶毒的雌性,瞬间变得无比耀眼,又无比神秘。 他想靠近她,想触碰那个印记,想问她就这么讨厌他吗,讨厌到割掉他的飞羽。 这股冲动,几乎要将他冰封多年的情感彻底撕裂。 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夜凛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 可那从衣物缝隙中透出的、一闪而过的雪白手臂,还有那截纤细的脚踝,却像最毒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好白…… 好干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在激动时,上面还会浮现出丑陋的黑色鳞片。 自卑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污泥,而她,是天边最皎洁的月光。 他更加不配靠近她了。 可他又无比贪恋今天被她维护时,她身上传来的那丝温暖。 他还想要。 这份矛盾的渴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苦不堪。 江晚并不知道自己换个衣服,就引起了山洞内的惊涛骇浪。 她很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麻混纺衣裤,这是她之前在系统商城用积分兑换的,方便行动。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山洞内的诡异气氛达到了顶峰。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或眼神躲闪、或面色僵硬、或呼吸粗重的兽夫们。 心想着还是得赶紧多赚点积分,给他们也换上商城里那些类似古代圣城的体面衣服。 总穿着这种半遮半露的兽皮,谁顶得住啊!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疯狂刷屏。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25!】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93!】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85!】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78!】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80!】 第17章——投喂饥饿的兽夫们 江晚看着那暴涨了一大截的忠诚度,尤其是风鸣彻和朔祈白,简直像是坐了火箭。 她有些茫然。 她就换了个衣服而已,发生了什么吗?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刚才无意间展露出的那份属于雌性的、脆弱而美好的姿态。 对这群在荒野中挣扎求生、情感极度压抑的兽人们,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清晰的声响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与尴尬。 是朔祈白的肚子在叫。 他那张写满傲娇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羞窘。 这一声,也仿佛是一个信号。 奔波了一天,又淋了暴雨,所有人都早已饥肠辘辘。 江晚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找到了新的目标。 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发布任务:投喂饥饿的兽夫们。】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100。】 【系统,兑换一块能量肉。】 【叮!已消耗1积分,能量肉已放入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江晚不动声色地从自己那个破烂的、被雨水打湿的包袱里,摸索出一块还带着冰霜雾气,一看就极其新鲜的粉色猪肉。 在兽世,除了凶兽肉,这些普通的家畜肉类早已灭绝。 这块肉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但此刻,几个兽夫的心思各异,竟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这凭空变物的举动。 江晚也不解释,她拿出自己打磨的石匕首,开始处理这块肉。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刀法精准,很快就将一块完整的猪肉剔骨去皮,切成小块。 然后用石匕首的刀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砸成肉泥。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暂时盖过了外面狂暴的雨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朔祈白最先按捺不住,他顶着一头半干的白毛凑了过来。 虎兽的好奇心让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领地被侵占的不快。 他蹲在江晚身边,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动作。 雌主在做什么? 她手里的那块粉红色的肉,闻起来好香,比他吃过的任何猎物都香。 她砸肉的动作,看起来好厉害。 他不懂烹饪,但他那属于猛兽的直觉告诉他,江晚正在制作一种绝顶美味的食物。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的那条白色虎尾巴悄悄地探了出来,尾巴尖的黑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起来。 一下,又一下。 江晚感到自己的小腿边,正被什么毛茸茸、带着蓬松感的东西轻轻扫来扫去。 她低头一看,正对上朔祈白那条摇得正欢的巨大虎尾。 江晚:“……” 她内心吐槽:大型猫科动物的尾巴果然是独立的生物!这家伙面上还一脸高冷,尾巴倒是很诚实嘛! 她忍住想去薅一把那毛绒绒大尾巴的冲动,嘴上却板着脸,语气平静。 “坐好,别打扰我给你们做饭。” 她的声音不重,但“给你们做饭”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朔祈白的脑子里。 给……我们……做饭? 不是给他一个人,是给“我们”? 朔祈白的身体瞬间僵住,那条摇得正欢的尾巴也猛地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雌主的意思是……她承认了这些家伙,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而且,她要亲手为他们所有人准备食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之前所有的不满和警惕。 我们的家。 雌主亲口承认的。 朔祈白几乎是立刻就挺直了腰背,巨大的身躯坐得笔直,两只毛茸茸的虎爪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发糖嘉奖的乖学生。 他眼中的光,几乎能把山洞照亮。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20!】 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江晚差点手一抖,把肉泥砸到火堆里。 这就-20了? 这傲娇大猫的忠诚度也太好刷了吧! 一句“给你们做饭”就高兴成这样? 江晚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手上的动作。 然而,她这番操作和朔祈白的反应,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另外几个兽夫的心里。 “咳……咳咳……” 一阵刻意压抑的、显得格外柔弱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苏见月抱着手臂,他那张本就妖媚的脸孔在火光下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赤红色的长发衬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雌主……” 他柔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颤抖。 “外面太潮湿了,我……我有些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江晚的方向挪了挪,仿佛只有靠近她这个热源才能汲取到一点温暖。 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望”着她的方向,盛满了无助与依赖。 “嗤。” 一声极轻,却充满了鄙夷的嗤笑从石壁的阴影处传来。 雪归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紧抿的薄唇和抽动的嘴角,无一不透露出他的不屑。 又是这副嘴脸。 他永远忘不了,前世在一个寒冷的雪夜。 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狐狸,就是用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轻而易举地博取了江晚的同情。 骗走了她原本为重伤的他准备的、唯一一块能够御寒的火兽皮。 而他,就在那个雪夜,伤口冻裂,发了一夜的高烧,差点死在那个破败的角落。 这个雌性,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雪归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他在等着看江晚如何再次被这只狡猾的狐狸蒙骗。 然而,江晚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手边的包袱里,扯出一块厚实柔软的白色兽皮毯子,看也不看,直接朝着苏见月的方向丢了过去。 “盖上。”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块兽皮毯子又厚又软,带着一股干净的、淡淡的草木清香,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见月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苏见月准备好的一肚子卖惨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第18章——真的好诱人 他愣住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身上那块触感极其柔软细腻的兽皮。 这绝对不是他们之前用的那种粗糙兽皮,这质感……甚至比他记忆中狐族长老才能拥有的雪貂皮还要顺滑温暖。 这东西,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就这么直接给他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就像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见月摸着那柔软的兽皮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变得有些真切。 这是性格大变后的江晚,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 不是因为他的示弱,不是因为他的计谋,仅仅是因为他说了句“冷”。 这种直接而纯粹的关怀,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他有些无措。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80!】 江晚手中的动作不停,内心却微微挑眉。 可以啊,这只魅惑狐狸,嘴上说着冷,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 不过……这忠诚度倒是加得挺实在。 这一幕,同样落在了山洞另外两个角落的兽夫眼中。 横梁之上,黑鹰风鸣彻梳理羽毛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锐利的鹰瞳,死死地盯着苏见月身上那块雪白的兽皮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冰冷坚硬的横梁。 她的东西……似乎很多。 而且,她会给那个又吵又黏人的老虎做饭,也会给那个假惺惺的狐狸毯子。 她似乎……在用她的方式,照顾着每一个人。 风鸣彻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江晚的背影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专注而可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他也开口,她会给他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是个被诅咒的哑巴,是个只会带来灾厄的不祥之人。 他没有资格开口。 风鸣彻沉默地收回视线,将自己重新隐藏在横梁的阴影中,只是那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73!】 山洞最阴暗的角落里,夜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朔祈白因为一句承诺而欣喜若狂,也看到苏见月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一张温暖的毯子。 江晚的温暖,仿佛阳光一样,公平地洒向了他们。 除了他。 夜凛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因为极度的自卑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开口。 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提醒她这个山洞里还有一个他这样的怪物。 他怕她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皱眉,怕她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用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他。 他什么都不要。 只要能待在这个有她气息的山洞里,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就够了。 可是…… 那份温暖,真的好诱人。 就像毒药一样,明知会万劫不复,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抽痛着,酸涩与渴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多想……也能被她的手抚摸,哪怕只有一下。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75!】 江晚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感觉自己像个正在攻略高难度副本的游戏玩家。 这群黑化的兽夫,个个都是口嫌体正直的典型。 嘴上说着不要,忠诚度倒是涨得挺快,但还是负数。 她心中有了底,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她将砸好的肉泥放进石锅,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个路上采摘的、拳头大小的块茎植物,削皮切块,一同扔了进去。 最后,她以包袱做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引出了一股灵泉水,倒入了石锅。 当清冽的灵泉水接触到炙热的石锅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植物的清甜,瞬间爆发开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蛮横地驱散了山洞里所有的潮湿和阴冷,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每一个兽人的喉咙,勾起了他们最原始的食欲。 “咕噜……”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是朔祈白。 他瞪大了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口石锅,口水已经快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不止是他。 一直闭目养神的雪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如此纯粹的食物香气了。前世的饥饿与痛苦,似乎都随着这股香气重新苏醒,在他的胃里灼烧。 苏见月也不再装柔弱了,他挺直了身体,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石锅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就连最高冷的风鸣彻,也从横梁上探下了头。 而角落里的夜凛,终于将埋在膝盖里的脸抬了起来。 那双暗红色的蛇瞳,第一次有了除了自卑和恐惧之外的情绪——渴望。 江晚将锅里的肉汤搅了搅,看着肉泥在翻滚的汤水中变成雪白的肉糜,块茎也煮得软烂,汤色变得金黄浓稠。 她知道,攻略这群黑化兽夫的第一步,从这锅肉汤开始,才算真正踏出去了。 江晚将第一碗汤递给了朔祈白。 这是对他之前乖巧听话的奖励。 温热的石碗被塞进巨大的虎爪里,朔祈白几乎是立刻就挺直了腰背。 他看了一眼碗里金黄浓稠、肉香四溢的汤,又抬起金色的瞳孔,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洞内其他的雄性。 看。 雌主的心里,果然还是他排在第一位。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再也控制不住,在身后得意地摇摆起来,尾巴尖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15!】 江晚对这只大型猫科动物溢于言表的得意视而不见。 她转身,又盛了第二碗。 朔祈白美滋滋地喝着汤,眼角的余光却紧紧追随着江晚的动作。 他猜,这第二碗,大概会给那只总是在装可怜的狐狸。 雪归冰冷的视线也凝聚在江晚身上,他想看看,在这个雌性心里,他究竟排在第几位。 第19章——挨个送温暖 然而,江晚的行动却让所有兽夫的预判都落了空。 她端着那碗冒着滚滚热气的肉汤,没有走向任何一个看起来需要安抚的对象。 她径直走向了山洞最深、最黑暗、最被人遗忘的那个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夜凛。 朔祈白喝汤的动作停住了,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 苏见月脸上的柔弱笑意也僵硬了一瞬,握着扇子的手收紧了。 江晚的脚步很轻。 她能感受到角落里那个身影骤然绷紧的肌肉,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死寂气息。 她在他面前蹲下。 夜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仿佛一只受惊到极致,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 江晚没有试图去触碰他,也没有强迫他抬头。 她只是将那碗还烫手的石碗,轻轻地放在了他冰冷的脚边。 蒸腾的热气,带着霸道的肉香,像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他冰冷的皮肤。 “喝了它,暖一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我很关心你。” 说完这句,她便立刻起身离开,没有给予任何多余的注视,也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被审视的压力。 她把那份温暖留下,也把选择权留给了他。 夜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闻到那股让他疯狂分泌唾液的香味,也能感受到那股驱散了周身阴冷的暖意。 可他不敢动。 这是陷阱吗? 是又一种新的、戏耍他的方式吗? 像以前一样,先给予一点虚假的希望,再在他最投入的时候,狠狠地将他踩进更深的泥沼里。 他害怕。 恐惧像无数条小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 饿。 好饿。 冷。 好冷。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食物,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那碗汤,就放在那里。 像一个致命的诱饵。 最终,那股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渴望,战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颤抖着,伸出了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只石碗拖进了更深的阴影里,生怕被任何人看见。 他狼吞虎咽。 滚烫的肉汤滑过干裂的嘴唇,涌入冰冷的食道,最后落入空空如也的胃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从腹中炸开,凶猛地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暖意,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熨帖着他每一寸被寒冷和痛苦侵蚀的骨骼。 也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开了他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脏,烫出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缝。 他喝得太急,被呛得发出了细微的咳嗽声。 有几滴温热的汤汁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然后,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将那几滴汤汁舔舐干净。 一滴都不能浪费。 这是……她给他的。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65!】 江晚听着脑中的提示音,心中微定。 她又盛了第三碗汤,走到了山洞中央,抬头望向横梁上那个沉默如雕塑的黑色身影。 风鸣彻。 他像真正的鹰隼,永远占据着最高、最安全的领地,用那双锐利的鹰瞳,无声地审视着下方的一切。 “风鸣彻。” 江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下来吃饭。” 横梁上的黑鹰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叫他。 江晚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飞羽要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风鸣彻死寂的世界。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灰黑色鹰瞳,猛地一缩。 飞羽。 他被折断的、象征着鹰族荣耀与生命的飞羽。 那是他被当作武器培养时,被驯养者亲手折断的。 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这个雌性……亲手割下的! 她又凭什么,说出这样一句承诺? 他锐利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下方的江晚,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凶狠的探究。 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与轻蔑。 可是没有。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专注,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种陌生的、剧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沉默地张开翅膀,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无声地落在江晚面前。 他没有靠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江晚将石碗递了过去。 他伸出手,接过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转身,退到另一处阴影里,低头喝汤。 只是那双鹰瞳,却再也没有离开过江晚的身影。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63!】 山洞里的气氛因为江晚这几番操作,变得愈发诡异。 朔祈白已经喝完了汤,正用舌头一下一下舔着碗底,但金色的瞳孔里却透着一丝不爽。 雌主居然先去关心那个哑巴和那个脏兮兮的蛇。 苏见月看准时机,用那把玉骨扇掩住唇,发出一连串恰到好处的、显得格外柔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山洞风大,吹得我头有些疼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手臂,状似无意地朝着江晚的方向挪了挪,那张妖媚的脸孔在火光下更显苍白。 江晚内心:狐狸精又开始了。 这演技,不去参加兽世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她面上却立刻流露出关切的神色,盛了一碗汤端过去。 “怎么了?” 她蹲下身,将汤递给苏见月,又从包袱里拿出几片路上采集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药草。 “贴着这个,会好一点。” 苏见月顺势接过石碗和药草。 在他接过东西的一瞬间,他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不经意”地划过了江晚温热的掌心。 那触感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利箭一般射了过来。 一道来自舔着碗的朔祈白。 另一道,来自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雪归。 第20章——狐狸的心机 苏见月却仿佛毫无察觉,他对着江晚,露出一个纯真无辜的笑容,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谢谢雌主。”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70!】 江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站起身。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雪归。 他从始至终都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江晚知道,他醒着。 他那紧握的拳头,和周身散发出的、越来越冰冷的气息,早已出卖了他。 江晚盛了最后一碗汤,也是最大的一碗。 她端着碗,走到了雪归面前。 雪归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他在等。 也在怨恨。 第一个是那只没脑子的蠢虎。 第二个是那个不祥的蛇兽。 第三个是那个沉默的哑巴。 第四个是那只狡猾的狐狸。 而他,雪归,上一世为她付出了一切,甚至连命都丢了的兽夫,竟然是最后一个。 这个顺序,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血淋淋的旧伤口。 在他心里,这已经是对他最残忍的宣判。 江晚也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只是将石碗放在他身边的地上。 她没有像对夜凛那样轻声细语,也没有像对朔祈白那样带着奖励的意味。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郑重。 “雪归,你是我第一个兽夫,也是他们的老大。” 雪归紧闭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江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 “你做事我很放心,我也为我的任性道歉。” 雪归握紧的拳头,骨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 江晚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身上即将爆发的怒意,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这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毫无防备地,狠狠砸在了雪归最柔软的心防上。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瞬间击溃了他用两世的仇恨与痛苦筑起的所有壁垒。 上一世,他为她出生入死,遍体鳞伤,换来的只有嫌恶与抛弃。 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辛苦了”。 他的付出,他的忠诚,他的痛苦,在他死前,都像一个可笑的独角戏。 而现在,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雌性,用一种他无法辩驳的、平静的语气,承认了他所有的付出与辛劳。 一股极致的酸楚与委屈,混杂着滔天的恨意与无法言喻的悸动,瞬间冲上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开始微微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地瞪着江晚,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可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雪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嘶吼,他一把抢过地上的石碗,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将脸埋在阴影里,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大口大口地喝着那滚烫的肉汤。 他告诉自己。 这是计谋。 这一定是她更高明、更恶毒的计谋! 他绝不会……绝不会再上当! 可是,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那股暖意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连同那句“辛苦你了”,在他的心脏上,反复灼烧。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73!】 那锅肉汤彻底改变了山洞里的气流。 先前那种混杂着恨意、猜忌与戒备的冰冷,被一种蛮横的食物香气所取代。 兽夫们喝汤的姿态各异。 朔祈白几乎是将整个虎头都埋进了石碗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雪归背对着众人,肩膀的线条依旧紧绷,但喝汤的速度却暴露了他极度的饥渴。 风鸣彻坐在阴影里,动作斯文,但从未放下过手中的碗。 夜凛缩在最黑暗的角落,只能听到细微的、压抑的吞咽声。 苏见月则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喝得优雅,仿佛品的不是肉汤,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江晚自己只盛了小半碗。 她胃口不大,而且作为户外生存专家,她深知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保证团队核心战力的体力至关重要。 她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水滑入胃里,驱散了被暴雨带来的寒意。 “锅里还有很多。” 她放下碗,声音平静。 “你们自己盛,全部吃完,不要浪费。” 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 朔祈白第一个响应,他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立刻就凑到石锅旁,又给自己满满盛了一大碗。 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喝汤的声音,以及洞外狂暴的雨声。 一种微妙的、被称之为“家”的氛围,在无形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打翻声划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苏见月手中的石碗掉落在地。 金黄色的肉汤洒了一地,浓郁的肉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显得有些狼狈。 所有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哎呀。” 苏见月发出一声轻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懊恼。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摸索着,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显得格外无助。 “手滑了……真是抱歉,浪费了雌主亲手做的食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都怪我,眼睛看不见,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朔祈白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低声嘟囔。 “装模作样。” 雪归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又是这一套。 用示弱来博取同情,用残疾来作为攫取关心的武器。 他等着看江晚如何像前世一样,立刻慌乱地去安抚这只狡猾的狐狸。 然而,江晚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立刻上前去扶他。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苏见月在地上徒劳地摸索,然后重新从石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汤。 她走到苏见月面前,蹲下身。 苏见月立刻感受到了她的靠近,他抬起那张妖媚惑人的脸,桃花眼里的无助与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雌主……” 第21章——被夹在中间 他的声音愈发柔弱。 江晚打断了他。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径直抓住了苏见月还在地上摸索的手。 苏见月身体一僵。 江晚的手很温暖,带着一丝薄茧,不像他想象中雌性的那般柔软,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握着他的手,将那碗新盛的、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肉汤,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石碗的温度,瞬间透过掌心传来。 很烫。 却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苏见月准备好的一肚子卖惨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用手感受温度。” 江晚的声音响起,冷静又强势,没有丝毫波澜。 “这样就不会烫到。” 她松开手,但石碗依旧稳稳地被他托在掌中。 “再慢点喝。”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在下达一个指令。 这不是安抚。 这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关心。 她承认了他的不便,却没有给予他想要的怜悯。 她直接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他所有卖惨的后路。 苏见月脸上的柔弱笑意,第一次僵住了。 他托着那碗温热的肉汤,掌心传来的热度,与江晚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算计落空了。 可心底,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这种不把他当成易碎品,而是平等地、直接地解决问题的态度…… 他从未体验过。 “……好。”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低下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动作真的比之前慢了很多。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65!】 江晚在心中挑了挑眉。 反向绿茶,果然有效。 对付这种心眼比蜂巢还多的人,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会落入他的圈套,只有用绝对的理性和直球,才能打破他的算计。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锅里的肉汤很快被几个胃口巨大的兽夫瓜分干净。 洞外的暴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火光在山洞里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 吃饱喝足,困意开始袭来。 睡觉的问题,成了摆在眼前的新战场。 江晚累了一天,只想找个干爽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她下意识地走向之前和朔祈白一起睡的那个角落,那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是整个山洞最舒适的地方。 她刚躺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朔祈白变回了巨大的白虎形态,他卧在江晚身边,蓬松柔软的虎毛像一张顶级的毛毯。 他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江晚的胳膊,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她身侧的位置。 那意思很明显。 像前两天一样,靠着我睡。 江晚:“……” 有一个人肉恒温大号抱枕,确实很舒服。 她刚想认命地靠过去,另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在她另一侧躺了下来。 是苏见月。 他身上还盖着那张雪白的兽皮毯子,整个人蜷缩着,躺下的位置离江晚极近,几乎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雌主。” 他闭着眼睛,声音轻柔。 “我怕黑,也怕冷。” “靠你近一些,能感觉到你,心里踏实。” 朔祈白的虎目瞬间睁开,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不悦的火光,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只狡猾的狐狸! 居然敢抢他的位置! 苏见月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将身体又往江晚的方向缩了缩,姿态脆弱又无辜。 江晚被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前方传来。 雪归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正前方。 他用自己的身体,隔出了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背对着他们,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位置很巧妙。 既没有靠近江晚,却又像一道屏障,将江晚与山洞口的方向隔开。 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可那周身散发的冷气,却让江晚觉得比洞外的暴雨还要冷。 江晚彻底僵住了。 左边,是体温偏高、毛茸茸的人形暖炉。 右边,是体温偏凉、心眼贼多的妖孽狐狸。 正前方,是一个行走的、散发着怨念的大冰块。 她被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品字形包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江晚闭上眼,内心疯狂呐喊。 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啊! 为什么搞得跟什么雄竞修罗场一样! 而这场无声的战争,还有两个沉默的观众。 山洞横梁之上,黑鹰风鸣彻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没有睡。 他锐利的鹰瞳穿透黑暗,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火光旁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雌性被三个雄性包围着。 白虎庞大而充满占有欲的身体。 赤狐看似无害却步步紧逼的靠近。 银狼冰冷疏离却又带着禁锢意味的守护。 风鸣彻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到江晚被夹在中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 一股莫名的、暴躁的情绪在他胸口冲撞。 他想冲下去。 想把那只黏人的老虎,那只虚伪的狐狸,全都掀开。 他想告诉她,最高处的位置才最安全,也最清净。 他可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可他不能。 他是个被嫌弃的哑巴。 是个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不祥。 风鸣彻缓缓地松开拳头,手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收回视线,将脸转向冰冷的石壁,用沉默将自己与那片格格不入的热闹隔绝开。 只是那紧绷的背脊,泄露了他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60!】 山洞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 夜凛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火光,声音,还有那几个雄性身上毫不掩饰的、强烈的占有欲气息,都像针一样,刺得他浑身发痛。 第22章——想把他推开 他知道。 雌主被他们包围着。 就像一朵盛开在荆棘与猛兽环绕中的花。 而他,是那片土地上最卑贱、最肮脏的一滩烂泥。 他连远远观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到她给朔祈白盛汤。 看到她给苏见月毯子。 看到她主动叫风鸣彻下来。 看到她对雪归说出那句“辛苦了”。 她的温暖,她的关心,她的认可,都公平地洒向了他们。 可轮到他时,她只是将碗放在地上,然后迅速离开。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就知道的。 她还是嫌弃他。 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肮脏的怪物。 那碗汤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胃里。 可此刻,那份温暖却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反复灼烧着他空洞的心。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身体因为极度的自卑与痛苦,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苍白的皮肤之下,一片片细密的、漆黑的蛇鳞若隐若现,又因为他竭力的压制而缓缓褪去。 他好想…… 好想也能靠近她。 哪怕只是躺在她脚边的地上。 哪怕只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身上的诅咒会污染她。 他怕自己丑陋的本体会吓到她。 他怕自己一靠近,她眼中就会流露出和从前那些人一样的,厌恶与恐惧。 那会杀了他的。 夜凛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比起身体的痛,心脏被嫉妒与渴望啃噬的痛苦,要强烈千百倍。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最黑暗的角落,贪婪地、痛苦地,窥视着那份不属于他的光明。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62!】 江晚听着脑海里断断续续响起的提示音,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这群兽夫,一个个的,脑回路都清奇得不像话。 有的占着位置加忠诚度。 有的离得远远的也加忠诚度。 这忠诚度系统,到底是什么评判标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诡异的僵局。 再这么夹下去,她明天就得腰肌劳损。 “都往后挪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冷静。 “太挤了。” 朔祈白巨大的虎躯不情不愿地动了动,但还是挪开了一点距离。 苏见月则发出一声轻笑,顺从地向后退开,重新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只有雪归,依旧像块冰雕一样,一动不动。 江晚也懒得管他。 她终于有了一点能自由呼吸的空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光,也背对着身后的白虎和赤狐。 她实在是太累了。 逃亡,战斗,还要跟这群心思各异的兽夫斗智斗勇,她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沉沉的睡意就将她淹没。 山洞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睡得正沉,却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轮廓。 是朔祈白。 这只大猫,睡着了也不老实。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巨大的虎头搁在了她的背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阵温热的痒意。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更是直接绕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江晚动了动,想把他推开。 可朔祈白睡得很沉,身体重得像座小山,她根本推不动。 就在她挣扎的时候,另一侧的苏见月,也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 他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寒冷,下意识地朝着江晚这个热源又靠近了一些。 他身上那张柔软的兽皮毯子,一角轻轻地搭在了江晚的腿上。 触感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江晚:“……”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睡吧,毁灭吧,赶紧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上和腿上的重量,重新坠入梦乡。 在她睡着之后。 前方的雪归,紧闭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白虎和赤狐“夹击”的江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横梁上。 风鸣彻从始至终都没有合眼。 他像一个最忠诚的哨兵,守护着洞里所有人的安眠。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被圈在中央的、纤细的身影上。 黑暗中,他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最深的角落里。 夜凛也终于抵不过疲惫,睡了过去。 只是在睡梦中,他依然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仿佛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梦魇。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如果有人能靠近,或许能听清那两个字。 “……我的。” 暴雨初歇的午夜,山洞里只剩下死寂。 洞外的积水顺着岩壁滴答落下,是此刻唯一清晰可闻的声响。 火堆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几星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固执地明灭。 江晚睡得很沉,被三个体温各异的“抱枕”包围,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突然。 一声极轻的、被刻意压抑的兽吼从洞外传来,阴冷而残忍。 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瞬间刺破了山洞里的宁静。 江晚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还没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的呼吸在瞬间屏住,肌肉紧绷,整个人从深度的睡眠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侧的巨大白虎动了。 朔祈白那颗枕在她背上的头颅猛然抬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他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倏然亮起,不再是面对江晚时的温顺,而是充满了属于顶尖掠食者的森然杀意。 另一侧,苏见月也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第23章——半夜危机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转向洞口的方向,耳朵微微耸动,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正前方的雪归,更是早已经翻身坐起,他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洞口,里面翻涌着两世都未曾消散的恨意与警惕。 横梁之上,一道黑影悄然滑落,风鸣彻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手中已经握紧了那把由自己羽毛制成的、漆黑的羽刃。 最深的角落里,夜凛蜷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将脸埋得更深,仿佛想把自己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 山洞里的空气,在短短几秒内,从温存的假象,凝固成了冰冷的杀机。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挡住了外面唯一的一点微光。 那是一个鬣狗兽人。 他比朔祈白的人形还要壮硕几分,浑身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张丑陋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几分残忍。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草和血肉熏得焦黄的牙齿,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湿泥的恶心气味,蛮横地冲进了山洞。 “嘿……” 刀疤脸鬣狗发出一声狞笑,目光贪婪地扫过洞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被几个雄性护在中央的江晚身上。 “黑山部落的废物们,醒得还挺快。” 他的声音粗嘎难听,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把你们的雌性,交出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山洞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吼——!” 朔祈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他瞬间变回人形,尽管一条腿还带着伤,却毫不犹豫地拖着残躯,挡在了江晚身前。 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金色的瞳孔里燃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瞪着洞口的鬣狗。 “滚!” 一个字,从他齿缝中挤出,充满了不惜一死的决绝。 雪归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朔祈白的侧面,与他形成一个掎角之势。 他修长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冰蓝色的眼眸里,是足以将人冻结的杀意。 背叛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守护雌性的本能,已经铭刻进了兽人的灵魂。 “呵。” 刀疤脸鬣狗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三个同样高大的鬣狗兽人。 他们每一个都气息强悍,眼神凶残,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四对一。 不,是四对五个“老弱病残”。 刀疤脸的目光充满了戏谑,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山洞了。 从这个雌性来找那只废了的白虎时,他就一直在观察。 一个瘸腿的老虎。 一个瞎眼的狐狸。 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狼。 还有一个连气息都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哑巴和藏头露尾的废物。 这样的组合,也配拥有一个如此干净、如此特别的雌性? 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凭你?” 刀疤脸的视线落在朔祈白那条使不上力的腿上,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 “一个连兽核都碎了的废物,也敢对我吼?”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朔祈白最痛的伤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都粗重了些许。 兽核破碎,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无力感的根源。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空有架子的废人。 这一声怒吼,不过是最后的、绝望的虚张声势。 他挡在江晚身前,宽阔的后背绷得紧紧的,他自己都清楚,这道防线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但他一步都不会退。 雌性被抢,是兽人最大的耻辱。 尤其,还是被鬣狗这种肮脏的种族抢走。 这是比死还要难堪的结局。 山洞里,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死寂。 苏见月依旧坐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尖锐的兽骨,指尖轻轻摩挲着。 脸上那惯有的柔弱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风鸣彻藏在阴影里,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等待致命一击的鹰。 就连最角落的夜凛,那双深埋在膝盖里的暗红色蛇瞳,也第一次抬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挡在江晚身前的、巨大的鬣狗,看着他眼中那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贪欲。 一股从未有过的、漆黑的暴戾,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 嫉妒。 愤怒。 杀意。 这些情绪像是毒藤,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肮脏的家伙,可以用那种眼神看她? 他自己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亵渎,这个垃圾,却敢妄图染指她! 夜凛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细密的黑色蛇鳞若隐若现,他周身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而江晚,作为所有冲突的焦点,却成了此刻最冷静的一个。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她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局势。 敌人四个。 全部是成年雄性鬣狗兽人,身强体壮,气息凶悍,显然处于战力的巅峰期。 我方五个。 一个兽核破碎、腿部残疾的白虎。 一个身体虚弱亏空严重的银狼。 一个眼盲、近战能力未知的赤狐。 一个声带受损、战力未知的黑鹰。 一个自卑自闭、有心理创伤的黑蛇。 这配置,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硬碰硬,他们这边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江晚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穿书大神是不是跟她有仇?刚吃上一口热乎的,就给她送来这么一份惊吓? 可吐槽归吐槽,她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这五个兽夫,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她的系统任务,她的积分奖励,她未来的舒适生活,全都跟他们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们绝对不能出事!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危机任务与你的兽夫们齐心协力,击退所有入侵者!】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500点。】 第24章——兽夫们的战斗力 江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500积分! 这可是她完成那么多日常任务都凑不齐的巨款! 必须赢。 江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剧烈的心跳,反而让她的大脑愈发清明。 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绕过朔祈白高大的身躯,走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朔祈白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绷得死紧的胳膊。 她的手心很温暖,动作也很平静。 朔祈白身体一僵,他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雌性……她不怕吗? 她难道看不出眼前的局势有多绝望吗? 她为什么不躲起来?为什么还要站到他身边来? 刀疤脸鬣狗看到江晚主动走出来,眼睛更亮了,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小雌性,想通了?知道该跟谁吗?” “跟着这群废物,你连肉都吃不饱吧?来我这里,我保证让你天天吃最肥美的猎物!” 他的话语下流而无耻。 江晚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眼睛,冷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洞。 在场的所有兽人,无论是敌是友,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雌性,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开口。 而且,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颤抖。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什么?” 刀疤脸鬣狗下意识地问。 江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种混杂了嘲弄与冷酷的表情。 “这里。” 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是我的地盘。”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五个兽夫。 朔祈白,雪归,苏见月,风鸣彻,夜凛。 瘸的,瞎的,疯的,哑的,自闭的。 一个比一个惨。 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但此刻,他们都因为她的一句话,心脏不约而同地漏跳了一拍。 我的地盘。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们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她承认了这里。 她承认了……他们。 “而他们……” 江晚的声音顿了顿,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刀疤脸鬣狗的身上,眼神中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我的人。” “所以。”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该滚的,是你们。” 全场死寂。 刀疤脸鬣狗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雄性,见过哭喊求饶的雌性,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弱小,又如此嚣张的雌性。 她凭什么? 她哪来的底气? 而江晚身边的兽夫们,则感受到了更为剧烈的震撼。 朔祈白瞪大了眼,他感觉到自己被江晚拍过的手臂,那里的皮肤仿佛还在燃烧。 “我的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破碎的兽核仿佛都涌起了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屈辱与无力。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化不开的寒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起了上一世,她永远只有嫌恶的咒骂。 “废物!” “你怎么不去死!” 而现在,这个全新的江晚,却在最危险的时刻,将他们划归为——她的人。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他胸口升起。 苏见月的指尖,停止了摩挲。 他那张妖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极浅的笑容。 有趣。 这个雌性,真的太有趣了。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63!】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5!】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0!】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2!】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像烟花一样在江晚脑海中炸开。 很好。 战前动员,效果显著。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刀疤脸鬣狗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你的地盘?你的人?”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江晚,又指了指她身边的几个兽夫。 “小雌性,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就凭这几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先撕了他们,再来好好疼爱你!”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山洞的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刀疤脸鬣狗狰狞的杀意如实质般压来,山洞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绷。 血战一触即发。 可江晚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响彻死寂的洞穴。 那是一种极度冷静、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而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 “朔祈白。” 她甚至没有回头。 “正面顶住,用你的体重和力量压制头领,给我争取三个呼吸的时间。” 朔祈白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全身的血液因她这句命令而逆流。 “雪归。” 江晚的视线转向洞口左侧最深的阴影。 “他左侧是死角。白虎动手,你从阴影突进,目标第二个鬣狗的脖颈。一击不中,立刻后退。” 雪归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风鸣彻,高处骚扰后排,目标眼睛和手腕,别让他们包抄。” 横梁上的黑影微微一动,杀气无声弥漫。 “苏见月。” 她的声音转向身侧的狐狸。 “我需要你的声音,不是你的骨刺。告诉他们,洞穴深处有更多的陷阱和我们的族人。让他们分心,让他们恐惧。” 苏见月缓缓放下了手中尖锐的兽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后,江晚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夜凛。”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到我身边来。” 第25章——狂加好感 夜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惊恐与惶惑。 “你的毒牙和蛇尾,是我最后一道防线。” 江晚看着他。 “保护我。” 这一连串清晰、快速、不带丝毫犹豫的指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完成。 兽夫们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即便残缺,战斗的本能也刻在骨子里。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江晚这个战术安排的精妙之处。 这是在用他们每个人的长处,去攻击敌人阵型的弱点。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术,这是一种……将他们这盘散沙,瞬间捏合成一把锋利尖刀的恐怖能力。 刀疤脸鬣狗可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这个雌性的嚣张彻底激怒了他。 “找死!” 他咆哮着,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朝江晚直冲而来。 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吼!” 朔祈白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他完全放弃了防守,也完全无视了自己那条残废的腿。 用完好的那条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迎着刀疤脸撞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肌肉撞击声。 朔祈白用他宽阔的肩膀和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将刀疤脸鬣狗的冲势给顶停在了原地。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江晚筑起了第一道墙。 就是现在! 几乎在两人相撞的瞬间,一道银色的残影从洞壁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雪归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他甚至没有兽化,只是并指成爪,锋利的指甲在昏暗的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噗嗤! 第二个鬣狗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颈一凉,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雪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尖在石壁上一点,又鬼魅般退回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下一个目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两个鬣狗兽人刚想上前包抄,耳边却响起了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声音。 “蠢货,你们以为这里只有我们吗?” 苏见月的声音不再柔弱,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的穿透力,在整个山洞里回荡。 “洞穴深处的陷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他的语调很慢,带着一丝优雅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族人,正在等着撕碎你们的骨头,品尝你们的血肉。” 那两个鬣狗兽人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朝黑漆漆的山洞深处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让人恐惧。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几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呼啸而下。 “啊!” 其中一个鬣狗发出一声惨叫,他握着武器的手腕被一道黑色的羽刃洞穿,鲜血淋漓。 另一个则感觉眼前一花,一道羽刃擦着他的眼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吓得他魂飞魄散。 风鸣彻如同一个沉默的死神,在高处用最精准、最刁钻的攻击,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四对五的碾压局,变成了一场诡异的、被分割的围猎。 “废物!” 刀疤脸鬣狗怒吼着,他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这么轻易就被牵制住了。 他彻底暴怒了,浑身肌肉虬结,力量暴涨,竟然一头将苦苦支撑的朔祈白给顶飞了出去。 朔祈白闷哼一声,重重撞在石壁上,那条伤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脸色煞白。 刀疤脸鬣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无视了胳膊上被朔祈白利爪划出的几道血痕,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直取倒在地上的朔祈白的心脏。 他要先撕碎这个最碍事的废物! 朔祈白瞳孔一缩,他想躲,可伤腿却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瞬间笼罩了他。 然而,一道冰冷的、带着一丝颤抖的阴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夜凛。 他终于动了。 他被江晚推到了她的身前,成了她和战场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看着那个冲向朔祈白的、巨大的鬣狗,看着他脸上那狰狞的笑容。 他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对雌性的贪婪气息。 嫉妒。 愤怒。 杀意。 那股被他死死压抑在血脉深处的、漆黑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肮脏的家伙,可以用那种眼神看她? 凭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认可的人? 夜凛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那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一片片细密的黑色蛇鳞若隐若现。 “夜凛!” 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这不是命令。 这是一声呼唤。 夜凛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第一次没有躲闪,直直地对上了刀疤脸鬣狗。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没有完全兽化,只是在鬣狗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朔祈白的前一刻,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般弹射而出。 他张开嘴。 那一口牙齿,在火光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态。 两颗尖锐的、中空的毒牙,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甚至附着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的雾气。 噗! 夜凛一口,死死地咬在了刀疤脸鬣狗挥下的手臂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了整个山洞。 刀疤脸鬣狗疯了一样地甩着胳膊,想把夜凛甩开。 可夜凛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死死地咬着,将自己血脉中最深沉的诅咒与剧毒,疯狂地注入对方的身体。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刀疤脸鬣狗被咬中的手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腐烂。 那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血管飞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萎缩,皮肤溃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不是单纯的毒。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最恶毒的诅咒与侵蚀! “滚开!滚开!” 刀疤脸鬣狗彻底怕了,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疯狂地捶打着夜凛。 第26章——他保护了她 可夜凛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将毒液全部注入,才松开嘴,被一拳砸飞出去。 他瘦削的身体撞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传来剧痛。 但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惨嚎的鬣狗,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与满足。 他保护了她。 他用自己最肮脏、最被诅咒的力量,保护了他唯一的光。 这场战斗的转折点,以一种最惨烈、最诡异的方式到来了。 “解决他们。” 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为这场杀戮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士气崩溃了。 当头领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惨叫,当他们看到那种无法理解的、邪恶的黑色力量时,鬣狗兽人们最后的战意也彻底瓦解了。 剩下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雪归不再躲闪,他化作一道银色的杀戮旋风,每一次扑杀,都精准地带走一个鬣狗兽人的性命。 风鸣彻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个正准备逃跑的鬣狗身后,手中的羽刃干净利落地划过对方的喉咙。 朔祈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刀疤脸面前,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厌恶与杀机。 “吼!” 他一爪拍下,彻底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最后一个鬣狗兽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里。 山洞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雨水的湿气,还有夜凛身上那股淡淡的、不祥的焦臭。 三具鬣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朔祈白、雪归、风鸣彻、夜凛,他们四个身上都挂了彩,浑身浴血,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互相看了看对方。 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他们四个被部落所有人唾弃的“老弱病残”,竟然真的杀退了四个正值壮年的鬣狗战士? 朔祈白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他刚才,真的顶住了一个比他更强壮的兽人。 雪归抚摸着手臂上那道前世留下的旧伤疤,冰蓝色的眸子里,风暴翻涌。 上一世,他为那个女人战斗,被当成废物一样抛弃。 而这一世,他和一个全新的“她”并肩作战,感受到了……胜利。 苏见月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看”向洞口的方向,脸上那妖媚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审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趣了。 这个雌性,拥有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让他无比着迷的恐怖力量。 一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而夜凛,他已经重新缩回了最黑暗的角落,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为自己刚才的失控而感到恐惧,为自己身体里那份肮脏的力量而感到羞耻。 可心底深处,却又因为江晚那句“保护我”而升起一丝卑微的、不敢声张的窃喜。 就在这时。 一直站得笔直,仿佛一座冰雕的江晚,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扶住了身后的岩壁,这才没有软倒下去。 肾上腺素褪去,排山倒海的后怕与疲惫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学过动物行为学、懂得利用团队优势的现代人。 她刚才,也怕得要死。 她的这番脆弱,瞬间被几个感官敏锐的兽夫捕捉到。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江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们复杂的目光。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是僵硬的。 “幸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与颤抖。 “幸亏有你们在。” 她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再说什么战术复盘。 她只是用最直白、最简单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我……我还以为死定了。”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几个兽夫那颗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心上。 如果说,刚才江晚的指挥让他们感到了震撼与敬畏。 那么此刻,她流露出的脆弱与依赖,则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也会害怕。 她也需要他们的保护。 他们不是她的工具。 他们是……她可以依赖的人。 朔祈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保护欲。 他不再是那个兽核破碎的废物,他是她的盾,是能为她顶住一切的墙! 雪归紧紧地抿着唇,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化不开的寒冰,终于彻底碎裂。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女人永远只有嫌恶的咒骂。 而现在,这个全新的江晚,却在胜利之后,对他们说……幸亏有你们。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却又带着一丝甜意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滋生。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53!】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45!】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40!】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42!】 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的脑海中,仿佛也奏响了胜利的凯歌。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铁锈味。 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湿腥,还有鬣狗兽人身上那股独有的腐臭,令人闻之欲呕。 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横陈在地,扭曲的姿态凝固了死亡前最后的惊恐。 火堆的余烬被溅上的血染得半明半暗,将几个浴血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此起彼伏。 朔祈白靠着墙,那条受伤的腿痛得钻心,但他金色的瞳孔里却燃着一种陌生的、亢奋的光。 雪归垂着头,银色的长发被血黏连成一缕一缕,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死死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涛。 第27章——给毛茸茸处理伤口 风鸣彻已经回到了横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手中紧握的羽刃上,正有血珠一滴一滴落下。 夜凛把自己缩回了最深的黑暗里,身体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他害怕,却又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在心底滋生。 苏见月是唯一一个还算整洁的,他静静地坐着,漂亮的桃花眼转向江晚的方向,那张妖媚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笑意。 他们赢了。 用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此刻正扶着冰冷的岩壁,脸色白得像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江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主导一场杀戮。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眼前全是死亡的画面。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弱与后怕,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逼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现在还不是软弱的时候。 “你们的伤口……”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都需要处理。” 她走向朔祈白。 他是伤得最重的,除了腿上的旧伤,身上还有多处被鬣狗利爪划出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他的肩膀。 朔祈白看着她走近,喉咙里下意识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别碰我。” 他的声音粗嘎,充满了野兽受伤后的戒备。 江晚没理他。 她蹲下身,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最基础的消毒药水和绷带。 这些是她用之前攒下的零星积分换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 “会很痛。” 她言简意赅。 “忍着。” 说完,她便不再废话,用一块干净的兽皮蘸了药水,直接按上了朔祈白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口。 “嘶——!” 朔祈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金色的竖瞳因剧痛而缩成一条细线。 他想挣扎,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雌性掀开。 可江晚按着他肩膀的手,力气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个会吃人的猛兽,而只是一道需要处理的伤口。 朔祈白的挣扎,在对上她那双眼睛时,不知为何,就熄了火。 他只能咬着牙,任由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在伤口上蔓延。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看着她专注到额角渗出细汗的侧脸。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在他破碎的兽核深处涌动。 她不怕他。 她甚至,在关心他。 江晚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她处理完肩膀,又去检查他那条残废的腿。 “这条腿,伤到了骨头。” 她的手指轻轻地、专业地按压着他变形的脚踝。 “必须重新接骨,不然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朔祈白身体一僵,巨大的虎躯都有些颤抖。 重新接骨。 那意味着要将长错位的骨头重新打断。 那种痛苦,比死还难受。 江晚看出了他的恐惧,却没有安抚。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帮你弄。” 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现在,先这样。” 她用绷带将他的伤腿牢牢固定住,防止二次伤害。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向下一个目标。 朔祈白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江晚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咕哝。 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大猫。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10!】 江晚的脚步顿也未顿,走向了雪归。 雪归依旧垂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身上只是些皮外伤,血流得不多。 江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雪归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一只被惊扰的孤狼。 “我自己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江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雪归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她牢牢抓住。 她的手很温暖,隔着血污,那份热度依旧清晰地传来。 雪归看到了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上一世,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 江晚的视线,也落在了那道伤疤上。 她没有问。 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然后便移开目光,专注地处理他胳膊上的新伤口。 那份平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雪归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一世,她看到这道伤疤时那嫌恶的眼神。 “真丑。” “像条蜈蚣一样,恶心死了。” 而现在,这个全新的江晚,却对这道象征着他愚蠢与背叛的伤疤,视而不见。 不。 不是视而不见。 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淡的接受。 仿佛那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痕迹。 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将雪归从回忆中拉回。 他看着江晚一丝不苟地为他清洗伤口,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 雪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化不开的冰冷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3!当前忠诚度-50!】 处理完雪归,江晚抬起头,看向横梁。 “风鸣彻,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黑色的身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站在了阴影里。 他身上也有伤,一道在他的翅膀根部,是躲避时被鬣狗的武器划伤的。 他一直用翅膀掩着,不想让她看见。 江晚走到他面前。 “翅膀。” 她伸出手。 风鸣彻僵在原地,没有动。 江晚皱了皱眉,内心疯狂吐槽。 又来一个别扭的。 她没那么多耐心陪他们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她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拨开了他遮挡伤口的翅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 风鸣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锐利的鹰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28章——一点都不可爱 他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习惯了疼痛,习惯了被无视。 这是第一次,有人强硬地揭开他的伪装,直面他的伤痛。 江晚的动作依旧专业而冷静。 她处理伤口时,甚至因为角度问题,不得不靠得很近。 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萦绕在风鸣彻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脖颈。 风鸣彻的身体,从僵硬,到微微放松,再到最后,他甚至忘记了伤口的疼痛。 他只是贪婪地,呼吸着那份让他安心的气息。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35!】 接下来是苏见月。 他倒是很乖觉,不等江晚开口,就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雌主,我这里好像被划了一下,好疼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柔媚,仿佛刚才那个用声音杀人的不是他。 江晚低头看去,他白皙的手腕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晚的内心翻了个白眼。 奥斯卡影帝,非你莫属。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拿出了消毒药水。 她蘸了一点点药水,轻轻地、慢慢地,擦拭着那道小得可怜的伤口。 “嘶……” 苏见月立刻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桃花眼都泛起了水光。 “好疼。” 江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然后,她手上微微一用力。 “啊!” 苏见月这下是真的叫出了声,疼得手都缩了一下。 江晚这才松开手,用一种“你再装”的眼神看着他。 苏见月脸上的柔弱僵住了。 他看着江晚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一丝愉悦,一丝了然。 “雌主,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他嘴上这么说,桃花眼里却盛满了兴味。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40!】 最后,只剩下角落里的夜凛。 江晚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那个角落太黑了,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她能感觉到,夜凛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刚才他咬向鬣狗的那一幕,太过骇人。 那不是毒。 那是一种更邪恶,更可怕的力量。 江晚深吸一口气,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夜凛蜷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别……别过来……” 他发出的声音,像小兽绝望的悲鸣。 “我脏……” 江晚停下脚步,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蹲下。 “你受伤了。” 她平静地陈述。 “我看到他打中你了。” 夜凛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 “我帮你处理伤口。” 江晚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不用。” 夜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血……是黑色的,会弄脏你……” 江晚沉默了。 她知道,对付这种极度自卑敏感的人,任何强迫和怜悯,都只会起到反效果。 她想了想,从系统里兑换出了一小瓶最基础的伤药膏,放在了地上。 “药放在这里。” “你自己擦。” 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逼他。 “擦完药,我们还要赶路。” 说完,她便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夜凛愣住了。 他从膝盖间,偷偷抬起眼,只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没有强迫他。 也没有嫌弃他。 她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和一份平等的尊重。 夜凛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药瓶,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无声无息。 许久,他才伸出那只还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药瓶捡了起来。 药瓶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32!】 这一场混乱的战后处理结束,洞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暴雨停歇,清晨的冷风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洞里浓重的血腥味。 江晚看着地上那三具鬣狗的尸体,皱起了眉。 “必须处理掉。” 她看向朔祈白和雪归。 “你们两个,把尸体拖出去,扔远一点,会吸引来别的凶兽。” 朔祈白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拖着伤腿,一把抓住刀疤脸鬣狗的脚,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洞外走去。 雪归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扛起另一具尸体,跟了上去。 两个宿敌,第一次在没有江晚命令的情况下,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熹微的丛林里。 山洞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江晚走到火堆旁,开始准备早饭。 经历了一场血战,所有人都需要补充能量。 苏见月很自然地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雌主,要做什么?我帮你。”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准确地“望”着她。 “不用。” 江晚头也不回。 “你坐着别添乱就行。” 苏见月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真的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侧耳听着她的动静。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横梁上跃下。 风鸣彻走到江晚身边,将一捧刚刚从洞壁上采集来的、还带着露珠的干净苔藓,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然后,又默默地退开了。 江晚看了那捧苔藓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横梁上的黑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而最黑暗的角落里,夜凛的视线,像一道无形的线,死死地缠在江晚的身上。 他看着她熟练地处理食材,看着苏见月离她那么近,看着风鸣彻为她送来东西。 那股混杂着嫉妒与渴望的火焰,再次灼烧着他的心脏。 江晚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从系统商城里,用6积分,兑换了六块散发着奇异能量的兽肉。 她又加入了风鸣彻采来的苔藓,以及一些认识的、有消炎作用的草药。 很快,一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肉汤,就在石锅里翻滚起来。 那香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 不仅仅是肉香,还夹杂着一种让兽人血脉都感到舒适的纯净能量。 朔祈白和雪归处理完尸体回来时,闻到的就是这股让他们精神一振的香味。 朔祈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雪归的脚步也明显快了几分。 第29章——前往白山部落 江晚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 “喝吧。” “喝完,我们离开这里。” “去白山部落。” 兽夫们没有说话,各自接过石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肉汤滑入腹中,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战斗后的疲惫与酸痛,被这股暖流迅速冲刷干净。 连兽核深处那种空虚感,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朔祈白感觉自己那条伤腿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雪归则感觉到,自己那颗因为重生而变得晦暗的兽核,似乎都亮了一丝。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汤。 这个雌性……她做的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晚没有解释。 她自己也喝了一碗,感觉消耗过度的精神力,在迅速恢复。 一顿沉默而迅速的早餐结束。 山洞里,已经再没有留下的理由。 江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 她率先走出了这个她穿越过来后,待了没几天的破山洞。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的薄雾,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朔祈白,雪归,苏见月,风鸣彻。 四个兽夫,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来。 最后,在江晚即将走出很远时,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一道瘦削的身影,也终于犹豫着,跟了上来。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 雨停了。 稀薄的晨光穿透湿漉漉的林冠,在布满苔藓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残存的血腥味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冲刷得几近于无,只留下一种万物新生的湿润。 江晚率先走出那个见证了她第一场杀戮的山洞。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份暖意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 她站定,回头。 身后,四个形态各异的兽夫陆续走出阴影,踏入晨光。 拖着伤腿的白虎朔祈白,脸上是别扭的倔强,金色的瞳孔里却燃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光。 银发垂肩的雪归,神情依旧冰冷如霜,冰蓝色的眸子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暗流。 赤狐苏见月带着他那副无害的笑容,一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准确地转向江晚的方向,慵懒而危险。 沉默的黑鹰风鸣彻,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像一道融于环境的影子。 江晚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山洞最深处的黑暗。 片刻后,一个瘦削、蜷缩的身影终于挪动了,他迟疑着,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将他与世界隔绝的角落。 黑蛇夜凛始终低着头,把自己藏在队伍的最末端,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却又固执地不肯被落下。 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就这样正式集结。 江晚内心默默吐槽,这配置,简直是地狱开局选手村大联欢。 “目标,白山部落。”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地宣布了目的地。 朔祈白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经过一夜发酵,他已经接受了江晚的说辞——他们此行,是为了替风鸣彻讨回那根被白山部落少主夺走的、象征着荣耀的尾羽。 虽然他觉得为了一个哑巴的羽毛大动干戈很蠢,但这是这个雌性下的第一个命令,他不想违背。 苏见月用扇子掩着唇,笑意盈盈。 “雌主要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的声音柔媚悦耳,仿佛此行只是一场轻松的游玩。 风鸣彻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在高处的树梢间几个起落,便超到了队伍最前方,开始担当起侦察的职责。 只有雪归,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江晚的侧脸,眸光微沉。 讨回羽毛? 这个雌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上一世,她只会从他们身上夺走一切,从未想过为他们讨回任何东西。 这其中,必有阴谋。 江晚没有理会身后各怀心思的兽夫们,她走在队伍中间,大脑飞速运转。 去白山部落,是她目前最优的选择。 那里是原主长大的地方,虽然名声烂到了极点,但至少熟悉。 更重要的是,白山部落的头领白巍,是原主名义上的养父。 记忆中,这个养父对原主极其冷漠,但在那份冷漠之下,江晚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合常理的线索。 她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队伍沉默地在丛林中穿行。 雨后的丛林充满了生机,也暗藏着无数危险。 江晚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动物行为学的知识让她能从最细微的鸟鸣、最轻微的枝叶晃动中,判断出附近是否有大型掠食者。 她几次在关键时刻停下脚步,带着队伍绕开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份精准的预判,让几个兽夫心中都泛起了波澜。 朔祈白从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现在的默认跟随。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一分深思。 就连最警惕的雪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雌性的野外生存能力,强得不像话。 行至一处潮湿的溪谷旁,江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被溪边一块石头上附着的一层墨绿色苔藓吸引了。 那苔藓质地很奇特,摸上去不是滑腻的,反而有一种粗糙的泥质感,表面还有无数细小的孔洞。 “净水泥苔。” 江晚的内心瞬间亮起一个灯泡。 这是她前世在一本古老的植物图鉴上看到过的东西。 这种苔藓本身无毒,但其内部结构能够有效吸附和过滤水中的杂质和部分微生物。 是制作简易净水器的绝佳材料。 在水源随时可能被污染的兽世,这东西的价值不亚于黄金。 她立刻蹲下身,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自己打磨的石匕首,小心翼翼地开始刮取那些苔藓。 她的动作引来了兽夫们的注意。 “你在干什么?这种脏东西不能吃。” 朔祈白皱着眉,一脸嫌弃。 “雌主,是饿了吗?我可以去为你找些浆果。” 苏见月柔声说道,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江晚需要他。 江晚头也不抬。 “闭嘴,干活。” 她将一块刮下来的净水泥苔递到朔祈白面前。 “找些宽大的叶子,把这些东西都包起来,我有用。” 第30章——白山部落首领 朔祈白看着那坨绿油油、湿哒哒的东西,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对上江晚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转身去找叶子了。 看着堂堂白虎战神被指挥着去干采集的活,苏见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雪归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这个雌性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了。 但她的每一个古怪行为背后,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在江晚的指挥下,他们很快收集了大量的净水泥苔。 江晚将它们用叶子包好,仔细地放进系统背包,内心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利用这些天然滤芯,在部落里建立第一套原始的净水系统。 搞基建的快乐,只有基建狂魔才懂。 又经过半日的跋涉,一片用巨木和石块搭建而成的、粗犷的部落围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白山部落,到了。 部落门口,两个手持骨矛的雄性兽人守卫,懒洋洋地靠在木栅栏上。 当他们看到江晚一行人时,那懒散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与鄙夷。 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几个兽夫身上刮过。 朔祈白残废的腿。 苏见月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雪归身上那一看就是旧伤的狰狞疤痕。 风鸣彻过于沉默阴郁的气质。 还有夜凛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自卑模样。 “哪来的残次品?”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守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恶意。 “还带着一个这么瘦弱的雌性,你们是想来我们白山部落讨饭的?” 另一个守卫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江晚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这雌性长得倒还凑合,就是太干瘪了,不知道能不能生养。”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朔祈白的金色瞳孔瞬间变得森然,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溢出。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 雪归握紧了拳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气涌动。 连横梁上的风鸣彻,都散发出了一股锐利的寒意。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江晚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他们身前。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守卫。 那眼神太过冷静,仿佛在看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让两个守卫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叫江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来找你们的首领白巍,取回一件属于我的旧物。” 守卫们愣住了。 江晚? 这个名字,在白山部落可是如雷贯耳。 那个刁蛮、任性、把整个部落搅得鸡犬不宁,最后还跟着几个残废兽夫私奔的雌性? 她竟然还有脸回来? 疤脸守卫的表情变得更加轻蔑。 “白巍首领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江晚没有再和他废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坚持。 她这副不卑不亢、油盐不进的模样,反而让守卫有些拿不准了。 一个被部落抛弃的雌性,带着一群废物,怎么敢有这种底气?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时,部落里一些闻讯而来的兽人,已经将门口围了起来。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快看,那不是江晚吗?她竟然还敢来!” “天呐,她身边那些雄性都是谁?瘸腿的、瞎眼的……她就找了这么些货色?” “啧啧,真是丢黑山部落的脸。” 这些刻薄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嘲讽,像一根根针,刺向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原主糟糕的名声,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恶意,将他们包围。 朔祈白气得浑身发抖,虎啸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捏得咯吱作响。 夜凛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江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预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但亲身经历,还是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失败者”的残酷。 就在这时。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威压,毫无预兆地轰然爆发。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怒火的虎啸,来自朔祈白。 他金色的瞳孔里燃着熊熊烈焰,那股属于战神的气势不再压抑,像滚烫的岩浆,朝着周围的人群席卷而去。 他是在维护他的雌主。 谁敢对她不敬,谁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而另一股威压,则冰冷、锋利,带着彻骨的杀意。 来自雪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厌烦这些聒噪的声音。 更厌烦这些声音勾起他上一世那些屈辱痛苦的回忆。 他的威压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空气。 一热一冷,两股强大的气势在部落门口激烈碰撞,却又诡异地绕开了江晚所在的位置。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兽人们,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的腿肚子在打颤,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被两头史前凶兽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两个看似“残次”的雄性。 这……这是残次品? 这分明是两个能轻易撕碎他们的怪物! 场面,瞬间被镇住了。 连那两个嚣张的守卫,都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骨矛的手抖个不停。 江晚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朔祈白和雪归。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默契地站在同一战线。 虽然一个是为了维护她,一个纯粹是心情不爽。 “够了。” 江晚淡淡地开口。 朔祈白和雪归几乎是同时收敛了气势。 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瞬间消失,许多兽人都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整个部落门口,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部落深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温和的雄性兽人,在一众部落战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亚麻衣袍,灰白相间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一个部落首领,反而像一位儒雅的学者。 正是白山部落的首领,白巍。 第31章——总算知道回来看我了 他的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人群,直接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当看到江晚的那一刻,白巍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江晚无法理解的怀念与惋惜。 江晚的心脏微微一跳。 这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永远冷漠、不假辞色的部落首领,完全不同。 原主的记忆里,白巍看她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冷漠而疏离。 可现在,他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如同看到故人般的痛惜,却被江晚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白巍走到了江晚面前,他看了一眼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一眼江晚身后那几个神情各异的兽夫。 他的视线在雪归手臂那道狰狞的伤疤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来白山部落做什么?” 白巍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江晚平静地回答。 “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白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复杂的眼神让江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驱赶她,也没有质问她。 他只是挥了挥手,对那两个已经吓傻的守卫说道。 “让他们进来。”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首领竟然……邀请这些残疾兽进部落? 那两个守卫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白巍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晚身上。 “有什么事,进来谈吧。” 这反常的态度,让江晚身后的苏见月和雪归,瞬间绷紧了神经。 苏见月握着扇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唇角的笑意不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白巍,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雪归更是直接将江晚向后拉了半步,自己挡在了她身前,用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白巍。 他对白巍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世。 正是这个男人,在原主将重伤的他丢在部落门口时,冷漠地挥手,让人将他扔进了凶兽森林。 这份“恩情”,他可记得一清二楚。 江晚安抚地拍了拍雪归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迎上白巍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闯一闯。 白巍转身,向部落内走去。 江晚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朔祈白、苏见月、雪归、风鸣彻、夜凛,五个兽夫,如五座沉默的移动堡垒,紧紧地护卫在她周围,一同走进了这个对他们而言,充满了未知与敌意的白山部落。 穿过厚重的木门,部落内部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简陋的石屋和兽皮帐篷杂乱地分布着,空气中混杂着烟火、兽皮和某种植物发酵的酸味。 道路两旁的兽人,都用一种好奇、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注视着他们这支奇怪的队伍。 江晚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和身边的兽夫身上。 她却恍若未闻,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始终跟在白巍身后。 她的镇定,与身后几个兽夫的紧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白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从这个瘦弱的雌性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一丝……让他心悸的影子。 白巍领着他们穿过部落中心,走向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探究,混杂着对朔祈白和雪归刚刚爆发出的恐怖气势的畏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夜凛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身体的颤抖隔着破旧的衣物都能被感觉到。 朔祈白的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警告声,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敢于直视江晚的兽人。 雪归走在江晚的右后方,身体的肌肉紧绷如石,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寒霜,任何过于靠近的脚步都会引来他冰冷的注视。 苏见月依旧摇着扇子,只是那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桃花眼微微眯起,仿佛在记下每一张充满恶意的脸。 唯有风鸣彻,如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的存在感极低,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江晚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她的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始终保持在白巍身后三步的距离。 这份从容,与身后五座移动的低气压堡垒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白巍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灰白相间的眉毛下,眼神愈发复杂。 他似乎,从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江晚”身上,看到了一丝让他心悸的、遥远而熟悉的影子。 “到了。” 白巍停在一栋独立的石屋前。 这栋石屋比周围的兽皮帐篷和简陋木屋要大得多,也坚固得多,显然是部落里地位不低的人才能居住的地方。 白巍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过身。 “你这丫头,总算知道回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宠溺,仿佛之前部落门口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他完全没提江晚被部落驱逐的狼狈过往,也没有质问她为何带着一群“残废”回来,那份自然而然的热情,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江晚身后的五个兽夫,全都愣住了。 朔祈白烦躁地皱起眉,这个老家伙在跟谁装熟。 苏见月的扇子停在半空,眼底的冰冷被一丝惊疑取代。 夜凛悄悄抬起一点头,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风鸣彻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落在了白巍的背上,锐利如鹰隼。 冲击最大的,是雪归。 他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白巍那张温和的笑脸。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的白巍对原主虽然也算和善,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一个漂亮却无用花瓶的客套。 绝不是现在这样。 绝不是这种发自内心的、仿佛看见亲近后辈的熟稔与亲昵。 这不对劲。 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他记忆中的轨道。 第32章——一把扇子而已 “进去吧,都累了。” 白巍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凝固的气氛,率先走进了石屋。 江晚内心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步跟了进去。 石屋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整洁。 地面铺着干燥的兽皮,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火塘,角落里堆放着整齐的木柴。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石屋的一侧,一张宽大的石床上,竟然摆放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亚麻衣物,旁边还有一个木盆,里面盛着清水,甚至还有几块散发着清香的皂角。 另一边的石桌上,摆放着烤得焦黄的肉块和一陶罐散发着甜香的果酿。 这一切,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白巍指着那些东西,笑容依旧温和。 “一路奔波,先收拾一下,吃点东西。” “就当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就跟我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五个兽夫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家? 朔祈白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利爪无意识地在身侧的石壁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里充满了另一个强大雄性的气味,让他浑身不适,烦躁感几乎要冲破理智。 雪归的视线如刀,一寸寸剐过白巍的脸。 这个男人,上一世就是用这种温和的假象,骗取了部落所有人的信任,然后冷酷地看着他被丢进凶兽森林自生自灭。 如今,他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江晚吗。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苏见月收起扇子,柔柔一笑,仿佛对这一切安排十分满意。 “白巍首领真是体贴呢,雌主,看来您在白山部落很受敬重呀。” 他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雪归和朔祈白。 夜凛则在进门后,就立刻缩到了最阴暗的角落,把自己藏在石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晚的背影,仿佛她是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的光。 江晚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汹涌,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食物和衣物。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白巍,开门见山。 “白巍首领,我这次来,是想用一样东西,换回我之前落在您这里的一把羽扇。”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瞬间打破了白巍营造出的那种“一家人”的温情氛围。 风鸣彻一直低垂的眼帘,在听到“羽扇”两个字时,猛地抬了一下。 那双灰黑色的鹰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白巍听到江晚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那个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身走到石屋深处的一个木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扇子。 那扇子通体漆黑,羽毛边缘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都完整而华丽,正是用风鸣彻最坚硬的飞羽所制。 “一把扇子而已,你想要就拿回去,谈什么换不换的。” 白巍笑着,随手就将那把对风鸣彻意义重大的羽扇,递向了江晚。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在递还一件毫不起眼的寻常物件。 江晚没有接。 她摇了摇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这是一场交易。” 她从怀中——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卷用柔软兽皮精心绘制的图纸。 她将图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白巍首领,我想用这个来换。” 兽皮卷上,是用黑色石炭笔画出的、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过的精妙图形。 一幅图上,是一个结构奇特的犁,它不再是兽世常见的直辕,而是呈现出优美的弧度,犁壁、犁评、犁箭等部件标注清晰,旁边还有侧面和俯视的分解图,每一个连接的卯榫结构都画得清清楚楚。 另一幅图上,则是一个更加复杂的木制机械,下面是三个带着漏斗的犁头,上面连接着一个装着种子的箱子。 旁边还有复杂的传动结构,图纸的角落里标注着三个清晰的兽世文字——播种耧。 “这是曲辕犁,它的转弯半径更小,更省力,一个中等力量的兽人就能轻松驾驭,耕种的效率,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这是播种耧车,可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道工序,并且播种均匀,大大节省人力和种子。两者结合,可以让部落的耕种效率,提高十倍以上。”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白巍的心上。 白巍脸上的笑容,从江晚拿出图纸的那一刻,就开始一寸寸地凝固。 他原本只是以为,这个丫头在外面吃了苦头,学了点小聪明,想用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换回旧物,挣回一点面子。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精妙到匪夷所思的设计上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法言喻的震惊。 他伸出手,手指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轻轻抚过图纸上那流畅的线条。 作为白山部落的首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耕种效率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更少的劳力被束缚在土地上,意味着更多的战士可以去狩猎,意味着部落能储备更多的粮食度过寒冬,意味着部落的强大与延续。 十倍的效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具改良,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兽世格局的神迹。 他猛地抬头,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晚。 “丫头,你……”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眼前的雌性,还是那个记忆中只会追逐漂亮雄性、刁蛮任性的江晚吗。 不。 绝对不是。 这边江晚在和首领进行着足以颠覆部落的“公平交易”,石屋另一边的气氛,却已是暗流汹涌,几近沸腾。 朔祈白烦躁地用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地面的兽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那个老家伙看江晚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那种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眼神。 第33章——拿回来了 这个雌性是他的。 他第一个认可的雌性。 她的食物是他的,她的抚摸是他的,她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东西,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她。 雪归则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他死死地盯着白巍看江晚的眼神,那眼神里的震惊、欣赏,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熟稔,让他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回溯上一世的记忆。 不对。 太不对了。 上一世的江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除了惹是生非和折磨他们,什么都不会。 她怎么可能拿出这种东西。 难道……重生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让他浑身冰冷。 不。 不对。 如果她也是重生的,她应该第一时间杀了他们几个,以绝后患。 那她到底是谁。 这个占据了江晚身体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见月看似百无聊赖地靠在石柱上,用那把刚刚失而复得的黑羽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实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晚与白巍的对话上。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和感知,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能“听”到白巍呼吸的变化,能“听”到他心跳的加速,能“听”到他手指抚过兽皮时那细微的摩擦声。 能让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如此震惊失态的东西…… 这个江晚,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利用他们这些废人。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她所拥有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样的一个雌性,如果能完全掌握在手里…… 苏见月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妖异、都要势在必得的弧度。 交易完成了。 白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圣物一般,将两卷图纸卷好,郑重地收进怀里。 他看向江晚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是上位者对一个有趣小东西的宽容。 那么现在,就是平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仰望的欣赏与尊重。 “扇子,你拿好。” 他将黑羽扇重新递给江晚,语气郑重。 “这两样东西,对白山部落的价值,远超这把扇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晚接过了羽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她就是要这种效果。 她要的不是施舍,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是让对方认可她价值的筹码。 “以后,在白山部落,你们可以自由出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白巍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最后,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认可与鼓励的意味,重重地拍了拍江晚的肩膀。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屋。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彻底点燃了屋内的火药桶。 在白巍的手掌落在江晚肩膀上的那一瞬间。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瞬间缩成了两道危险的针芒。 雪归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苏见月手中扇子的转动,骤然停止。 就连一直藏在角落的夜凛,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蛇类的嘶嘶声。 门关上了。 整个石屋,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江晚转过身,将手中的黑羽扇递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风鸣彻。 “你的东西,拿回来了。” 风鸣彻的视线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移开,落在了黑羽扇上,然后,又缓缓移到了江晚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 那双灰黑色的鹰瞳,第一次如此专注地,不带任何杂质地凝视着她。 他看到了她平静的表情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也看到了她清澈眼眸深处,那抹为他讨回尊严后的坦然。 许久,他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了那把扇子。 他的指尖,在接过扇子的瞬间,轻轻触碰到了江晚的手指。 冰凉的,却带着一丝活人的温度。 风鸣彻的手指猛地一缩,如同被火焰灼伤一般,迅速收回了手,紧紧握着扇子,退回到了窗边的阴影里,再不言语。 但江晚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最沉默的兽夫,他那颗被冰封的心,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这片刻的温情,立刻被更汹涌的暗流所吞噬。 “你和他,很熟?” 冰冷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寂静的石屋中响起。 是雪归。 他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步逼近江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地锁定着她。 “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 “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问题,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偏执的怀疑与压抑的疯狂。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威压,从另一侧轰然爆发。 “那个老家伙,凭什么碰你!” 朔祈白龇着牙,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占有欲。 他魁梧的身躯挡在了雪归和江晚之间,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在宣示主权。 “你是我的雌性!谁也不能碰!” 他低吼着,属于战神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将小小的石屋变成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苏见月“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用扇骨抵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开口,声音却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朔祈白这话就不对了,雌主的决定可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呢。” “白巍首领位高权重,又对雌主如此欣赏,说不定……我们以后都要尊称他一声大哥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朔祈白和雪归的雷点上。 石屋内的气氛,瞬间从暗流汹涌,升级到了一触即发的爆裂边缘。 江晚站在风暴的中心,被三道充满审视、嫉妒、怀疑、占有欲的视线牢牢锁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是想搞个基建,换回点初始物资。 怎么就又变成雄竞修罗场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最后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第34章——就知道你另有所图 石屋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陷入了极致的凝滞与死寂。 白巍留下的那句温和的“好好休息”,像是还未散去的余温,却被骤然降临的冰冷彻底吞噬。 这片刻的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江晚转过身。 她对上了五双情绪各异的眼睛。 那五道视线,如五把材质不同、淬着不同毒药的利刃,齐齐扎向她。 朔祈白站在火塘边,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鼻息喷出,带着硫磺的气味。 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里,怒火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烧得理智都快要化为灰烬。 “不高兴”三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那是他的所有物被他人觊觎、甚至触碰后,最原始、最暴戾的愤怒。 雪归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整个人都散发着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的嘴角勾着一丝冰冷的、讥讽的弧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偏执,只剩下一片看透一切的冷漠。 “我就知道你另有所图。” 这无声的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更加尖锐。 苏见月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是他手中的黑羽扇停止了转动,合拢的扇骨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那双漂亮的、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的弧度完美无瑕,却透着一股算计的冰冷。 他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狐狸,在评估着眼前这个猎物,究竟还有多少超出预期的价值。 最角落的阴影里,夜凛的存在感几乎降到了冰点。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仿佛想彻底融入石柱的阴影中。 可江晚能感觉到,那道从未离开过她身上的、暗红色的视线,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更加阴郁、更加不安的气息。 白巍的出现与反常,搅乱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平衡,也勾起了他被强者随意摆布、抛弃的恐惧。 只有风鸣彻。 他没有看江晚,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所有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江晚手中的那把黑羽扇上。 那双锐利的、总是古井无波的灰黑色鹰瞳里,此刻正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有屈辱,有痛苦,有怀念,有憎恶。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漩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江晚无视了那三道足以将人撕碎的视线,也忽略了角落里那道自卑又偏执的目光。 她拿着那把羽扇,径直走向了风鸣彻。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迟疑。 石屋内的气氛因她的移动而愈发紧绷。 朔祈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在警告。 雪归的眼神更冷了,仿佛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滑稽剧。 江晚停在了风鸣彻面前。 她将那把曾经带给他无尽屈辱,也承载着他昔日荣光的扇子,郑重地、用双手递了过去。 “风鸣彻,我把它拿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石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鸣彻的视线,终于从扇子上,缓缓抬起,落在了江晚的脸上。 他垂眸,看着那把由自己最珍视的飞羽制成的扇子。 每一根羽毛都曾是他作为鹰族最年轻的战士,在成年礼上获得的荣耀象征。 他曾用它们,在天空中划出最迅疾的轨迹。 如今,它们却被人做成了一把玩物,上面点缀着俗气的宝石,成了他被踩在脚下、无法反抗的耻辱印记。 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那眼神太过复杂。 江晚从那双灰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被触动的波澜,看到了剧烈的挣扎。 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深入骨髓的、对所有人都无法信任的冰冷。 他像一只被反复伤害过的孤狼,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在他看来都可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下一秒。 他猛地转过身。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丝犹豫。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石屋狭小的窗口中穿梭而出,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部落上方的天际。 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那份决绝,仿佛在说,他不稀罕这份迟来的“弥补”,更不需要她的“施舍”。 江晚举着扇子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 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动了扇子边缘的羽毛,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也十分的……难堪。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如冰锥般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雪归。 他从阴影中走出,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讥诮。 “你以为拿回来,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江晚,你太天真了。” “有些伤疤,刻在骨头上,融在血液里。不是你拿回一件旧物,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就能抹平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江晚。 与其说是在嘲讽江晚,不如说是在陈述他自己。 陈述他上一世被背叛、被抛弃后,那份永世难消的恨意。 “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石屋之内。 朔祈白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坚硬的石质地面,被他一脚踩出细密的裂纹。 属于战神的可怕气势轰然爆发,滚烫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雪归的冰冷彻底压制。 “雌主已经尽力了!” 他冲着雪归低吼,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暴戾。 吼完,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江晚,那满身的怒火在对上她平静的脸时,瞬间熄灭了一大半,只剩下无措的焦躁。 他想去安慰她。 可他嘴笨,翻来覆去也只会说“别难过”。 他想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哑巴抓回来,按着他的头给江晚道歉。 可那家伙飞在天上,他够不着。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他只能用一种极具威胁性的姿态,死死地瞪着雪归,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这个敢让他雌主难堪的家伙。 第35章——治愈黑鹰 “哎呀,朔祈白真是威风呢。” 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恰到好处地插入了两头凶兽之间。 苏见月摇着他那把普通的木扇,缓步走到江晚身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接过了江晚手中那把无人问津的黑羽扇。 他垂眸,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华丽的羽毛,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风鸣彻只是一时想不开,他那个人,就是太固执了。” “雌主别难过。” 他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准确地“望”着江晚,唇角勾起一抹柔媚又勾人的弧度。 “不像我,只要是雌主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会甘之如饴地喝下去。” 说完,他还故意将那把黑羽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真香啊,上面还有雌主手指的味道呢。” 这番绿茶味十足的言论,成功地让朔祈白的怒火再次“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给我放下!那是雌主的东西!” 他猛地伸手要去抢。 苏见月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朔祈白这么激动做什么?风鸣彻不要,我替雌主拿着,总好过被丢在地上,不是吗?” “还是说,朔祈白是嫉妒了?” “也对,毕竟雌主为了风鸣彻,可是跟白巍首领做了那么大一笔交易呢。不像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看似在安慰江晚,实则同时捅向了朔祈白、雪归、风鸣彻三个人。 挑拨离间,制造混乱,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的脑海中响起,将她从这片混乱的修罗场中抽离出来。 【修复任务更新:治愈黑鹰破碎的心。】 【任务要求:让风鸣彻主动接受羽扇,并获得他的谅解。】 【任务奖励:特殊建筑图纸【望塔】1,系统积分500。】 望塔? 江晚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在危机四伏的兽世,一个制高点,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更早的预警。 这对于一个部落的安全来说,至关重要。 江晚从苏见月手中拿回了那把黑羽扇,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气馁,也没有因为雪归的嘲讽而动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扇子上那些华丽却多余的宝石,内心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她知道,治愈心灵的创伤,远比拿回一把扇子要难得多。 风鸣彻的拒绝,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被当成武器培养,被家族抛弃,被仇人追杀,被原主折辱的兽人,他的心,早就被层层冰封。 想要融化这片冻土,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善意,而是持续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温暖与尊重。 这很难。 但她是动物行为学博士,最擅长的,就是跟这些不会用语言表达自己,只能用行为来传递情绪的“动物”们打交道。 当晚。 白山部落的夜空,缀满了繁星。 兽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与狩猎,纷纷回到自己的石屋或帐篷里。 篝火的光芒在部落各处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淡淡的烟火气。 江晚独自一人坐在那栋独立石屋的屋顶。 她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夜风吹拂着她柔顺的黑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手里,就拿着那把黑色的羽扇,没有把玩,也没有研究,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她在等。 等那只孤高的黑鹰回来。 石屋下方,气氛同样凝重。 白巍准备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 四个兽夫,占据了石屋的四个角落,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却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屋顶上的那个身影。 朔祈白在火塘边烦躁地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顶,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她一个人在上面,会冷的!” “那个哑巴,真是不识好歹!” 他几次想爬上屋顶,去陪着江晚,都被雪归冰冷的视线拦了下来。 “让她自己处理。” 雪归靠在墙边,双臂环胸,声音冷得掉渣。 “你上去,只会添乱。” 朔祈白怒视着他。 “总比你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废物强!” 雪归没有再理他,只是将视线转向了屋顶那道模糊的轮廓,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苏见月则优雅地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那罐果酿,仿佛对这一切都不甚在意。 但他那微微侧向屋顶方向的耳朵,暴露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夜凛依旧缩在最黑暗的角落,他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固执地透过窗口,追寻着屋顶上那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身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深夜。 当部落里的最后一堆篝火也渐渐熄灭,万籁俱寂之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终于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一般,落在了屋顶的另一端。 是风鸣彻。 他背对着江晚,收拢了巨大的黑色羽翼,像一尊沐浴在月光下的、孤高的雕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他只是累了,需要找个地方落脚。 而这里,恰好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江晚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手中的黑羽扇,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屋脊上。 然后,她伸出手,用自己那把简陋的石匕首,开始一颗一颗地,将扇骨上镶嵌的那些闪亮的宝石和华丽的金属装饰,小心翼翼地撬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充满了耐心。 “叮。” 一颗红色的宝石被撬下,滚落在瓦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鸣彻那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微不可查地一颤。 江晚没有停。 她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叮铃。” 一串金色的链饰被拆下,落在宝石旁边。 第36章——神之后裔的血 “咔哒。” 一块用来固定的兽骨卡扣,被完整地取下。 她就像一个最专注的工匠,在拆解一件过于繁杂的作品,试图还原它最本真的面貌。 风鸣彻依旧背对着她,但他紧握的双拳,以及背部那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雌性,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这些宝石和装饰,才是这把扇子最“值钱”的部分吗? 白山部落的那些雌性,为了得到一颗这样的宝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她,却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它们一个个拆掉。 江晚将最后一块装饰物也拆了下来。 此刻,她手中的,不再是一把华丽俗气的玩物。 它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由十八根最坚硬、最纯粹的黑色飞羽组成的,一把属于战士的翼。 月光洒在那些黑色的羽毛上,泛着冷硬的、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后,沉淀下来的,属于力量与荣耀的质感。 江晚将这把纯粹的羽扇,再次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屋脊上。 然后,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屋顶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石屋里。 从始至终,她没有看过风鸣彻一眼。 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的动作,就是她最无声的语言。 我把它拿回来,不是为了用它的价值来弥补你,也不是为了施舍你。 我只是,想把它原本的荣耀,还给你。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但我的尊重,已经给到。 屋顶上,只剩下风鸣彻一个人。 还有那把静静躺在屋脊上的,纯黑色的羽扇。 夜风吹过,羽毛的边缘发出了细微的“簌簌”声,像是在低语。 许久。 许久。 那尊孤高的雕塑,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灰黑色的鹰瞳,死死地盯着那把羽扇。 他的目光,不再是白天的混沌与挣扎。 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深沉的悲哀。 月光如水,洗练着白山部落粗犷的轮廓。 江晚独自坐在冰冷的石质屋顶,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黑发,也带来了属于高空的、稀薄的寒意。 她垂着眼,手中是那把华丽的黑羽扇。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石匕首的尖端,精准地探入宝石与扇骨的缝隙,轻轻一撬。 “叮。” 一颗红色的宝石应声脱落,在粗糙的瓦片上滚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而孤独的声响。 风鸣彻背对着她,站在屋顶的另一端,像一尊拒绝与世界交流的黑色雕塑。 那声轻响,让他如鹰羽般挺拔的脊背,微不可查地一颤。 江晚没有停。 她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撬下了第二颗,第三颗。 “叮铃。” 一串繁复的金链装饰被拆下,落在宝石旁边。 “咔哒。” 用来强行固定的兽骨卡扣,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工匠,在拆解一件被世俗玷污的神器,试图拂去尘埃,还原它最本真的面貌。 这些在兽世雌性眼中价值连城的闪亮物件,在她手下,被毫不留情地剥离,如同丢弃一堆无用的垃圾。 屋檐之下,石屋之内。 四个兽夫,占据了四个角落,形成四座沉默的孤岛。 但他们的全部心神,都通过那小小的窗口,牢牢系在屋顶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朔祈白烦躁地在火塘边踱步,利爪无意识地在地面的兽皮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那个哑巴拒绝了她。 他竟然敢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屋顶,是不是在难过。 雪归靠在最冷的墙角,冰蓝色的眸子透过窗格,凝视着江晚的侧影。 讥讽的冷笑还未从他心底散去,一种更加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却已然升起。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这些故作姿态的弥补,到底有什么意义。 苏见月优雅地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却仿佛能穿透石壁,将屋顶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风鸣彻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江晚会用这种方式,继续这场无声的较量。 真是有趣。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玩味。 夜凛则把自己缩在最黑暗的角落,抱着膝盖,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固执的追寻与不安的依赖。 屋顶上,江晚将所有装饰物都拆解完毕。 她没有停下。 她用匕首的薄刃,更加小心地,开始一根一根地,将那十九根黑色的飞羽从扇骨上完整地取下。 这个动作,让风鸣彻紧握的双拳,指节瞬间泛白。 她要毁了它吗。 即使是这样一副屈辱的姿态,那也是他仅剩的、与过去相连的遗物。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宿主行为触及核心羁绊,修复任务升级。】 【新任务要求:以神之后裔的血,为鹰之荣耀重塑其形。用你的血,修复风鸣彻的飞羽。】 用血? 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手中那根因为脱离身体太久,光泽已经略显暗淡的羽毛,没有丝毫犹豫。 她拿起那把粗糙的石匕首,毫不迟疑地在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划开一道小口。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道细微的、冰凉的锐利感。 一滴鲜红的、甚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芒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悬而不落。 下方的石屋里,雪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那血液的颜色…… 江晚倾斜手指,将那滴血,精准地滴落在羽毛的根部。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又如饥渴的旅人遇见甘泉,在接触到羽毛的瞬间,便被“咻”地一下彻底吸收。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一道流光从羽毛根部亮起,如水波般迅速蔓延至羽尖。 原本略显暗淡的黑色羽毛,瞬间恢复了它最巅峰时的模样。 不。 甚至比那更甚。 月光之下,那根黑羽通体泛着冷硬的、深沉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根细小的绒羽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不再是一根死物,而是一片活着的、拥有灵魂的鳞甲。 第37章——她会死的! 这股重获新生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气息,瞬间冲破夜的宁静。 “唰——!” 风鸣彻猛地回过头。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灰黑色鹰瞳,此刻剧烈地收缩成了两点最危险的针芒,死死地盯着江晚的动作,盯着她手指上那抹刺目的鲜红,和他手中那根焕然一新的飞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屋内的四个兽夫,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骤然爆发的、精纯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瞬间瞪圆,他震惊地看着窗口,鼻翼翕动,空气中多了一股让他血脉都为之战栗的、淡淡的甜香。 是那个雌性的血。 雪归“霍”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冰冷的伪装,他冲到窗边,死死地盯着屋顶,冰蓝色的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之血裔。 她竟然是神之血裔。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天雷,劈得他头晕目眩,将他两世积累的认知,彻底撕成了碎片。 苏见月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所有笑容都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混合着震惊与贪婪的狂热。 能让死物复苏的血。 这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他原以为她是个有趣的漩涡,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藏着无尽宝藏的活火山。 夜凛从阴影里爬了出来,他贴在冰冷的石墙上,仰望着屋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除了自卑与依赖之外的情绪。 是敬畏。 如同最卑微的信徒,仰望着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江晚没有理会那道震惊的视线,也没有停下。 她知道,想要彻底敲开一颗被冰封的心,一次的善意远远不够。 唯有同等的牺牲,才能换来对等的尊重。 第二根羽毛。 又一滴血落下。 同样的光华流转。 第三根。 第四根。 她的动作机械而稳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失。 当第十根飞羽被修复时,江晚的脸色已经变得肉眼可见的苍白。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每一次抬手,指尖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朔祈白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魁梧的身躯狠狠撞向石屋的木门。 “她会死的!” “砰!” 雪归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压抑的疯狂。 “别去!” “这是她和那个哑巴之间的事,你去了,她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白费?” 朔祈白双目赤红,一把推开雪归,属于战神的可怕气势轰然爆发。 “我不管什么白不白费!她是我的雌性!我不准她伤害自己!” 屋顶上。 第十五根。 江晚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撑住屋顶,稳住了身形。 风鸣彻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长久的失声,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痛苦的嘶嘶声。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震惊。 而是恳求。 别再继续了。 够了。 江晚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对他虚弱地、安抚性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将血滴向第十六根羽毛。 这个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风鸣彻的心上,也烫在了屋下四个兽夫的心上。 第十七根。 第十八根。 当最后一根,也是最长最华丽的那根尾羽,在吸收了江晚的血液,绽放出璀璨如黑曜石般的光芒后。 江晚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了身后的瓦片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躯壳。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 她将那十九根重获新生的、比记忆中最辉煌时刻还要耀眼的飞羽,整齐地排列在一块干净的兽皮上。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兽皮,推到了风鸣彻的面前。 “对不起。” 她轻声说。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风鸣-彻那座由仇恨与痛苦筑起的、厚重无比的冰墙之上。 对不起。 不是为了拿回扇子。 也不是为了修复羽毛。 而是为了原主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害与屈辱。 风鸣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比记忆中更耀眼的飞羽,每一根都流淌着鲜活的、强大的生命力。 他又看看她苍白如雪的脸,和那只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几乎被染红的手指。 那座冰封了十年,连他自己都以为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墙,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许久。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曾能撕裂长空、扼杀凶兽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他的指尖,轻之又轻地,抚过了那些他曾以为再也无法触碰的荣耀。 冰凉的,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是她的血温。 然后,他抬起手,没有去拿那些羽毛。 而是越过它们,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握住了江晚那只受伤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绝世珍宝。 江晚的手指冰冷,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风鸣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将她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缓缓地,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含住了那道伤口。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江晚冰凉的指尖。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最古老也最原始的安抚与誓约。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止血。 也在用这种方式,立下血之契。 以吾之唇,吻汝之伤。 从今往后,汝之血,亦是吾之命。 石屋里,一片死寂。 朔祈白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无法置信。 雪归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世的记忆,都无法解释眼前这超脱常理的一幕。 第38章——他们都在沦陷 苏见月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 一声压抑了太久,破碎而沙哑的、仿佛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的音节,从风鸣彻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溢了出来。 “……啊……”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词。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音节。 那只是一个气流冲破十年禁锢时,发出的、最原始的悲鸣与释放。 可这个声音,却像一道惊雷。 在江晚的耳边炸响。 也在暗中观察的四位兽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哑了十年的黑鹰…… 发出了声音。 【叮!】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治愈黑鹰破碎的心,获得他的谅解!】 【任务奖励:特殊建筑图纸【望塔】×1,系统积分500!】 【兽夫风鸣彻忠诚度+30!当前忠诚度:-5!】 忠诚度,暴涨了三十点。 却依然是负数。 江晚的心脏,在看到那个数字时,微微一抽。 可想而知,原主带给他的伤害,究竟有多深。 风鸣彻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指。 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晚。 那双灰黑色的鹰瞳里,十年不化的冰层,已经彻底融化,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晚从未见过的,炙热的、疯狂的、如同火山熔岩般滚烫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无尽的悲哀。 有重获新生的狂喜。 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决绝的守护欲。 我的神明。 您用您的血,唤醒了我的荣耀。 从今往后。 我的命,是您的。 我的眼,将是您巡视领地的天眼。 我的翼,将是您遮风挡雨的屏障。 我的一切,都将只为您一人而存在。 那夜屋顶之上,风鸣彻以唇吻伤的画面,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石屋中每一个兽夫的心上。 朔祈白撞向木门的动作僵住了,满腔的暴怒与焦躁,被眼前超脱常理的一幕瞬间浇熄,只剩下无法理解的呆滞。 苏见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缓缓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木扇,指节捏得泛白。 夜凛贴着墙壁,暗红色的蛇瞳里,敬畏之上又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唯有雪归。 他站在最阴冷的角落,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那近乎于誓约般的亲密场景,没有震惊,也没有狂怒。 只有一片冰层越发凝实的死寂。 看。 他又看到了。 这个雌性,总有办法让那些最桀骜不驯的雄性,为她献上忠诚,为她疯魔。 上一世是这样。 这一世,她换了更巧妙、更可怕的手段。 用那带着诡异力量的血液,用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孔,将那个沉默如石的哑巴,也变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风鸣彻的“倒戈”,让雪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还有一种被孤立的寒意。 他看着朔祈白脸上那混杂着嫉妒与焦急的复杂神情,看着苏见月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贪婪,甚至看到了角落里夜凛那愈发虔诚的仰望。 他们都在沦陷。 只有他,带着那份被凌迟处死的记忆,清醒地站在地狱里,看着他们一个个重蹈自己的覆辙。 他更加坚信,这一切都是江晚的阴谋。 一个更大,更缜密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雪归缓缓闭上了眼睛,隔绝了窗外那刺目的一幕。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在自己也彻底沦陷之前,或者,在她利用完所有人将他们再次推入深渊之前,杀了她。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因失血而昏沉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兽夫雪归黑化值大幅波动,触发新修复任务:融化冰封的心。】 【任务要求:以纯粹的、不含任何杂念的目光,与兽夫雪归进行一次时长超过一分钟的对视。】 江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分钟的对视? 跟那个看她一眼都像是要剜她一块肉的雪狼? 这任务简直是地狱难度。 【任务奖励:特殊建筑图纸【水车】×1,商城积分500。】 水车!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江晚脑中的所有混沌与疲惫。 她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的黑褐色瞳孔,骤然亮起,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水车啊! 那可是解放人力、实现自动化灌溉的基建神器。 有了水车,就可以将河水引入部落,开辟更多的田地。 有了水车,就可以带动石磨,将坚硬的谷物磨成粉末。 有了水车…… 江晚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起一个现代化农业部落的宏伟蓝图。 什么失血过多的虚弱,什么雪归那能冻死人的眼神,在伟大的基建事业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干了! 不就是对视一分钟吗。 为了水车,别说一分钟,就是对视一天,她也奉陪到底。 第二天清晨。 江晚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火塘边。 朔祈白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像一头巨大的、焦躁的熊,围着她打转,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与自责。 “你……你的脸色很难看。” “都怪那个哑巴!不,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冲上去拦住你的!” 苏见月则适时地递过来一碗温热的肉汤,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雌主,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 他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准确地“望”着江。 “不像某些人,只会咋咋呼呼地添乱,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 角落里,夜凛端着一碗水,犹豫了许久,还是怯生生地挪了过来,将水碗递到江晚面前,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而风鸣彻,则一早就消失了踪影。 江晚的目光,却越过这三位献殷勤的兽夫,精准地落在了石屋门口,那个正准备外出的身影上。 雪归。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及肩的银发用一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江晚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碗烤得最焦香的兽肉,走了过去。 第39章——有机会! “雪归,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雪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侧身一步,完美地避开了她。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径直走出了石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江晚端着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第一次尝试,失败。 朔祈白看到这一幕,顿时怒了。 “这个混蛋!雌主给他东西,他竟敢不接!” 苏见月用扇子掩着唇,轻笑一声。 “哎呀,雪归大哥大概是急着去巡视吧,雌主别往心里去。” 江晚没有理会两人的拱火,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午后。 江晚召集了几个兽夫,在石屋里商议部落外围陷阱的布置。 她在兽皮地图上,详细地讲解着利用地形制作绊索、陷坑和滚石陷阱的方案。 “……所以,在这个位置,我需要一个观察力最好的人,提前预警。” 江晚抬起头,目光直接锁定了靠在墙边,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的雪归。 “雪归,你的视力和追踪能力最强,这个位置交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阳谋。 是部落的公事。 她不信他还能避开。 石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雪归身上。 雪归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寒霜。 但他没有看江晚。 他将视线转向了地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以。” 说完,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江晚一眼,都是一种污染。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完美地避开了江晚的脸。 第二次尝试,再次失败。 江晚放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男人的警惕性,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他就像一只受过无数次伤害的孤狼,把自己的心用最厚的冰甲包裹起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连续几天,江晚尝试了各种办法。 送饭,他要么不接,要么就从别人手里拿。 商议公事,他永远只看地图或者其他人,绝不与她有视线接触。 甚至有一次,江晚故意在走路时“不小心”差点摔倒在他面前。 他却像一道幻影般,瞬间后撤三步,任由她狼狈地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的讥讽与厌恶,毫不掩饰。 周围的兽人雌性们,也渐渐看出了端倪。 这个强大的银狼兽人,似乎对那位被首领和所有雄性捧在手心的“神女”,怀有极大的敌意。 一些窃窃私语,开始在部落里流传。 这天傍晚,江晚再次堵住了刚刚巡视回来的雪归。 她手里拿着几株草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雪归,我采了一些给你治伤的草药,你手臂上的旧伤,在阴雨天应该还是会疼吧?” 她说的,是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是上一世,为了保护原主留下的,最深刻的烙印。 也是他两世的心魔。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雪归一直维持的冰冷伪装。 他猛地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向了江晚。 江晚心头一喜。 有机会! 她立刻迎上他的目光,准备开始她的一分钟倒计时。 然而,她对上的,却是一双燃烧着滔天恨意与极致嘲讽的冰蓝色眼眸。 那眼神,不再是疏离,不再是冰冷。 那是一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淬着血与火的憎恶。 “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把戏!” 雪归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以为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我就会像朔祈白那个蠢货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吗?” “还是你觉得,用这种小恩小惠,就能抹平你曾经做过的一切?” “江晚,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带给我的痛苦,刻在我的骨头上,融在我的血液里,就算是死,我也忘不掉!”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压抑了两世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兽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江晚也愣住了。 她知道雪归恨原主,但她没想到,这份恨意,竟然已经深入骨髓,到了这种偏执疯狂的地步。 【检测到兽夫雪归情绪极度不稳定,目标随时可能对宿主发动致命攻击!】 江晚的大脑,被这刺耳的警告声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雪归那双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内心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厌恶”了。 这是一种需要心理干预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雪归嘶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瞪着江晚,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可是在那恨意的最深处,江晚却捕捉到了一丝……痛苦。 与无法挣脱的绝望。 他狠狠地瞪了江晚最后一眼,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黑森林。 江晚站在原地,成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开始冷静地思考。 看来,常规的接触方法已经彻底失效了。 对一个PTSD患者,任何主动的靠近,都可能被他视为攻击。 想要完成任务,只能改变策略。 她了解到,雪归每天清晨,都会独自一人去部落西边的黑森林巡视。 那片森林,是部落的天然屏障,也是凶兽出没最频繁的地方。 那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领地。 一个计划,在江晚心中缓缓形成。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江晚就背上了一个小小的兽皮包,对守在门口的朔祈白说。 “我出去采集一些草药。” 朔祈白立刻紧张起来。 “我陪你去!” “不用。” 江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微笑。 “我需要一些很特殊的植物,它们只生长在安静的地方,人多了会找不到。” “我很快就回来。” 她绕开了部落的主干道,悄悄地走向了西边的黑森林。 黑森林里光线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腐烂落叶与泥土的气息。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只有一些斑驳的光点落下。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第40章——雪归救她 江晚凭借自己户外生存专家的经验,熟练地在林中穿行。 她没有深入,而是在雪归巡视的必经之路上,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碰瓷”地点。 这里有一小片空地,地面上铺满了湿滑的青苔,旁边还有一截断裂的树根,不高不矮,正好适合“崴脚”。 江晚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就是演戏吗。 为了水车,脸算什么。 她计算好角度,一脚踩上青苔,身体“自然”地向一侧歪倒,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恰到好处的痛呼。 “嘶……” 她的脚踝,精准地撞在了那截树根上。 一阵真实的、钻心的疼痛传来。 江晚:“……” 失策了,好像用力过猛了。 她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踝,疼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这下不用演了。 她抬头,看向雪归可能出现的方向,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光线明亮了一些。 就在江晚疼得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放弃计划,自己想办法站起来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冰冷的身影,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后。 是雪归。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冷漠地看着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江晚。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担忧。 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仿佛在看一场极其拙劣的、可笑的独角戏。 他早就发现了她。 从她鬼鬼祟祟地进入黑森林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他就想看看,这个雌性,今天又想玩什么新的花样。 果然。 还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博取同情的低级手段。 他甚至能猜到她接下来的台词。 无非就是脚崴了,走不动了,需要他的帮助。 然后,再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试图让他心软。 可笑。 他雪归,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演”,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江晚自然也看到了他。 以及他眼中那明晃晃的“我看穿你了”的讥讽。 江晚的内心,瞬间被无数的吐槽弹幕刷屏。 这届兽夫也太难带了吧! 碰瓷都不上钩的吗? 你的骑士精神呢?你的怜香惜玉呢? 就算我是装的,你好歹也过来确认一下啊! 万一我是真的呢! 事实证明,她还真是真的。 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江晚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她看着雪归那副“我就静静地看你装到什么时候”的冰冷姿态,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行。 你牛。 老娘不陪你玩了! 水车图纸,她再想别的办法! 江晚深吸一口气,准备靠着自己的力量,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 然而,就在她移动身体,准备发力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她身边的草丛中,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 那是一条只有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背部分布着诡异环状花纹的小蛇! 黑纹蛇! 剧毒! 江晚的瞳孔,在看清那条蛇的瞬间,猛地收缩。 作为动物行为学博士,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种蛇的危险性。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毒液更是见血封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江晚想要躲避,但她受伤的脚踝根本无法支撑她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黑纹蛇,张开小而致命的毒牙,闪电般地咬向她白皙脆弱的脚踝! 完了! 这个念头,在江晚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闷哼。 以及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 江晚猛地睁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那个一直站在远处,冷漠旁观的银狼兽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那条剧毒的黑纹蛇,没有咬中她。 而是死死地,咬在了雪归伸过来格挡的小臂上。 那道狰狞的、刚刚愈合不久的旧伤疤上。 黑色的毒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沿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滴落在地。 雪归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手臂上那条小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后怕。 下一秒。 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黑纹蛇的七寸,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条剧毒的小蛇,便被他生生捏断了脊骨,软软地垂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雪归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江晚一眼,转身就想离开。 仿佛刚才那奋不顾身的救援,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更不想承认,在看到她有危险的那一刹那,他那颗冰封的心,竟然会因为恐惧而疯狂地抽痛。 “站住!”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挣扎着,强忍着脚踝的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你中毒了!不能走!” 林间的雾气,像一匹被撕碎的、潮湿的灰色绸布,挂在交错的枝桠间。 江晚坐在湿冷的苔藓上,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已经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重的折磨。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像一个发酵过度的白面馒头,皮肤被撑得紧绷,透着不祥的青紫色。 失策了。 她只是想演一场戏,没想到成了真情实感的工伤。 那截藏在落叶下的树根,显然比她预估的要坚硬得多。 不远处,树木的阴影里,那个她等待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雪归就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几乎与漆黑的树干融为一体,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那股熟悉的、冻结一切的冰冷,穿过稀薄的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他的目光,也同样冰冷。 第41章——骑士精神 那双冰蓝色的狼眸,穿透了林间的昏暗,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毫不掩饰的、看穿一切的讥诮。 他像是在欣赏一出极其拙劣可笑的滑稽剧。 他早就发现了她。 从她踏入这片属于他的巡视领地开始,她的每一个脚步,都落在他无声的监视之下。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想看看这个雌性,今天又准备了什么新的、令人作呕的把戏。 果然。 还是这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试图用柔弱来博取同情的低级手段。 他甚至能提前预演出她接下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 无非是脚崴了,走不动了,需要人扶。 然后,再用那双看似纯净无辜的黑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企图唤醒他早已死去的、可笑的怜悯。 雪归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冰冷的弧度。 他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绝不。 他就站在那片最深的阴影里,看着她“表演”,双臂环胸,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江晚当然也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眼中那明晃晃的“我看穿你了,继续你的表演”的嘲讽。 无数的吐槽弹幕,瞬间刷满了她的内心。 这届兽夫也太难带了吧。 碰瓷都不上钩的吗。 你的骑士精神呢。 你的怜香惜玉呢。 就算我是装的,你好歹也过来确认一下啊,万一我是真的呢。 事实证明,她还真是真的。 脚踝的疼痛愈发剧烈,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那里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痛感。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黏住了几缕黑色的碎发。 江晚咬紧了牙。 她看着雪归那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到什么时候”的冰冷姿态,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行。 你牛。 老娘不陪你玩了。 水车图纸,她再想别的办法。 大不了就是疼死在这里,被野兽拖走,任务失败,大家一拍两散。 江晚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湿滑的地面,准备靠自己的力量,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 然而,就在她移动身体,将重心转移到那条完好的腿上,准备发力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她身侧半米远的草丛中,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背部有着诡异环状花纹的小蛇。 黑纹蛇。 剧毒。 江晚的瞳孔,在看清那条蛇的瞬间,猛地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作为动物行为学博士,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就给出了最致命的判断。 这种蛇的速度快到极致,毒液更是兽世最霸道的神经毒素之一,见血封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太快了。 快到她的大脑刚刚发出警报,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她那只受伤的脚踝,像一个沉重的镣铐,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黑纹蛇,张开小而致命的毒牙,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地咬向她白皙脆弱的、因受伤而毫无防备的脚踝。 完了。 这个念头,在江晚的脑海中冰冷地闪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在剧痛中被扼住喉咙的闷哼。 以及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猛地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黏腻。 滚烫。 江晚猛地睁开因为惊骇而闭上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变得无比缓慢。 那个一直站在远处,冷漠旁观的银狼兽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影,快得如同瞬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的残影。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和致命的危险,牢牢地隔绝开来。 那条剧毒的黑纹蛇,没有咬中她。 它那对闪着寒光的毒牙,死死地,咬在了雪归伸过来格挡的小臂上。 正正地,咬在了那道狰狞的、刚刚愈合不久的旧伤疤上。 两世的伤痕,在这一刻重叠。 “唰——” 雪归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精准地扼住了黑纹蛇的七寸。 属于狼王的、暴戾的杀意轰然爆发。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条在他手臂上疯狂扭动的小蛇,瞬间脊骨断裂,蛇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滩腥臭的、黑色的蛇血,从蛇口中滴落,溅在他手臂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雪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那滩血液的触感,让他手臂上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的、让他几乎要发疯的熟悉感。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手臂上那条已经死去的蛇,瞳孔剧烈地收缩。 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嘲讽与冰冷。 而是滔天的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后怕。 刚才…… 只差一点点。 如果他再晚一步。 如果他真的就那么冷眼旁观。 那么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一具正在被毒素侵蚀的、冰冷的尸体。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快过思想。 为什么在看到她有危险的那一刹那,他那颗早已冰封了两世的心,竟然会因为恐惧而疯狂地抽搐。 他憎恨她。 他无时无刻不想让她去死。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用最原始的本能,将她护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切,雪归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黑纹蛇的毒素,开始沿着他的血液,向心脏蔓去。 他看也没看身后的江晚一眼,抽回手臂,转身就想离开。 仿佛刚才那奋不顾身的救援,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不值一提的本能反应。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更不想,也不敢去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失控了。 “站住。” 一道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归的脚步一顿。 第42章——我会保护你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小臂。 江晚挣扎着,强忍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了他。 “你中毒了,不能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雪归的身体,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暴怒的火焰。 “放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毒素发作的虚弱。 这个雌性。 她又想做什么。 她凭什么碰他。 她凭什么用这种关心的语气对他说话。 江晚没有放手。 她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愤怒与剧痛,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她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雪归因为震惊与愤怒而出现片刻僵直的瞬间,江晚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双手并用,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强行将他的身体,掰了过来。 她强迫他,抬头,正视自己。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林间的风停了,鸟兽的鸣叫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放大的脸。 江晚的黑瞳,在晨光下,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她惯常的、伪装的微笑。 只有一种极致的、让他心慌的专注。 那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直直地刺向他灵魂最深处,那个蜷缩在黑暗里,流血的、真实的自己。 雪归的冰蓝狼眸,则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有被强迫的震惊。 有被触碰的愤怒。 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心思的、无所遁形的狼狈。 他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可这个雌性的手,明明那么纤细,此刻却像两道铁钳,死死地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雪归。” 江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一颗投入风暴中心的石子,强行压下了他心中所有的狂乱。 “看着我。” 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从现在起,我会保护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缓慢地,砸进雪-归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就像你刚才,保护我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轰然劈开了雪归混乱的脑海。 保护他? 这个曾经把他当成最低贱的奴隶,随意打骂,肆意折辱,最后像丢垃圾一样将重伤的他抛弃在雪地里等死的雌性。 她说,要保护他?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他想笑,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嘲讽她,去撕烂她这副虚伪的面孔。 可是,当他对上她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恶毒,所有的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分钟的对视。 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雪归在她那双黑色的眼瞳里,疯狂地寻找着。 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算计,或者怜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他心慌意乱的、纯粹的认真。 那份认真,是如此的陌生。 又是如此的……灼热。 像一团火,烤着他那颗早已被冰封了两世的心。 前世被背叛、被抛弃的记忆,如同狰狞的恶鬼,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咆哮。 “没用的废物,连几只劣等兽都打不过,要你何用。” “你的皮毛这么漂亮,剥下来做成地毯应该不错。”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 那冰冷的、刻薄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那被同伴分食血肉的剧痛,还残留在骨髓里。 那在漫天大雪中,眼睁睁看着她挽着别的雄性,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是他永世的噩梦。 恨意,如同毒液,在他血液里奔腾。 可与这份恨意剧烈碰撞的,是今生无法否认的现实。 是她手中那碗热气腾通的肉汤。 是她为他处理伤口时,那小心翼翼的、轻柔的触碰。 是她昨夜为了那个哑巴,不惜耗费自己的血液,那苍白却又固执的侧脸。 更是刚才,他身体快于思想,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本能。 还有此刻。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那掌心传来的,不容置喙的温度。 以及她那句荒谬的,却又震得他心神俱裂的宣言。 ——“我会保护你。” 现实与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裂,拉扯。 那座由两世的仇恨与痛苦筑起的、厚重无比的冰墙,在这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注视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一道细微的,却又无法忽视的裂缝,从冰墙的中心,蔓延开来。 雪归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他的心神,彻底大乱。 他怕了。 他不是怕死。 他死过一次,早已无所畏惧。 他怕的是,再这样对视下去,他会动摇。 他怕的是,自己会再一次,像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一样,相信她眼中那该死的、虚假的温柔。 他怕的是,那份他用两世的生命去铭记的恨意,会在这份灼热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他不能。 他绝不允许。 一分钟。 当那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分钟终于结束。 雪归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开了江晚的手。 那力道之大,让本就站立不稳的江晚,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最终跌坐在地。 脚踝处传来一阵新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雪归没有去看她。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他狼狈地转过身,连一句狠话都忘了说,像一头被猎人追赶到穷途末路的孤狼,跌跌撞撞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森林的深处。 那背影,不再是冰冷的决绝。 而是一种近乎于落荒而逃的仓皇。 一声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因剧痛而有些昏沉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建筑图纸【水车】×1。】 【商城积分500已到账。】 【兽夫雪归忠诚度+15,当前忠诚度:-35。】 第43章——改善伙食 江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脑海里那个依然是鲜红负数的忠诚度,终于支撑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 总算是,把这块最硬的骨头,啃开了一道缝。 虽然代价有点大。 江晚低头,看着自己那已经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伟大的基建事业,果然是需要流血牺牲的。 白山部落的生活,在江晚的规划下,暂时步入了某种粗糙而稳定的正轨。 陷阱的布置提供了持续的肉食来源,简易的防御工事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浮现。 食物问题。 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火塘边,朔祈白正撕扯着一块巨大的烤肉。 那块肉的外皮已经被火焰舔舐得焦黑,甚至散发着一股苦涩的碳化气味。 可内里,却依旧是半生的、带着血丝的粉红色。 滚烫的油脂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吃得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部落里其他的兽人也是如此,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粗犷的烹饪方式。 烤。 或者,生吃。 江晚坐在离火塘稍远的地方,小口啃着一枚酸涩的野果,胃里泛起一阵阵无力的抗议。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兽人身上浓重的汗味,混合成一种让她几近窒息的复杂气味。 她穿越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她的胃,依然顽固地保留着现代人的挑剔。 她受够了。 她受够了这种茹毛饮血般的日子。 改善伙食,刻不容缓。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江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五个兽夫。 朔祈白吃得满嘴是油,像一只护食的猛兽。 苏见月虽然也在进食,但动作优雅,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暴露了他对这食物的不满。 夜凛缩在角落,默默地啃着一小块肉,吃得缓慢而压抑。 风鸣彻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干净的叶子,将肉放在上面,吃得一丝不苟。 只有雪归,他什么都没吃,只是靠在石屋的阴影里,闭着眼,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拒绝一切的气息。 江晚知道,想要真正收服这些桀骜不驯的猛兽,想要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部落文明,第一步,就是要抓住他们的胃。 美食,是跨越种族与仇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武器。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确定,江晚闭上眼,心神沉入了系统空间。 淡蓝色的光幕在她眼前展开,系统商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缓缓滚动。 她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烹饪”。 无数条目瞬间弹出。 【满汉全席速成宝典】、【八大菜系宗师级体验卡】、【分子料理入门】…… 这些看起来就昂贵得离谱的选项被她直接忽略。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两个最基础,也最实用的选项上。 【基础调味料大礼包】:内含精制盐、蔗糖、以及十种基础香料(孜然、花椒、胡椒等),售价3积分。 【陶器制作精通】:技能书,使用后可瞬间掌握从寻找黏土到烧制成型的一切知识与技巧,售价2积分。 看着自己账户里因为完成任务的几千积分,江晚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 两道流光从商城界面飞出,瞬间没入她的意识深处。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在她脑中炸开。 关于黏土的种类、特性,和泥的力道,制胚的手法,以及如何搭建一个简易的土窑,所有知识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仿佛她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江晚睁开眼,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光。 第二天一早,江晚召集了所有人。 “我们要做容器。” 她站在石屋前,声音清冷而坚定。 “用来装水,也用来装食物的容器。” 兽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不解。 他们用兽皮水袋喝水,用宽大的叶子盛放食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江晚没有过多解释。 她拿起一根木炭,在石屋平整的墙壁上,画出了一个碗,一个陶罐,一个水杯的雏形。 “从今天起,部落实行贡献积分制度。” “所有参与部落建设的劳动,都可以换取积分。” “寻找合适的黏土,每人每天最高可获得10点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更好的食物,工具,甚至是……” 江晚的目光扫过众人,故意停顿了一下。 “优先选择住所的权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朔祈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亮了。 更好的食物。 优先选择住所。 这意味着,他可以第一个住进江晚身边最好的石屋,可以第一个吃到她亲手做的东西。 “黏土在哪里?我去挖!”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吼了出来。 苏见月摇着扇子,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个雌主,总是有办法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 用最直接的利益,捆绑所有人的行动。 有趣。 角落里,夜凛和风鸣彻也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意动。 只有雪归。 他依旧靠在最远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江晚,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积分? 他不需要。 他只要这个雌性离他远一点。 江晚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冷漠,她拿出一小块昨天在林中发现的黏土样本。 “就是这种土,颜色偏黄,质地细腻,有黏性。” 她看向风鸣彻。 “风鸣彻,你的视力最好,从空中侦查,找到这种土分布最密集的区域。” 风鸣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江晚又看向朔祈白。 “朔祈白,你力气最大,负责挖掘和搬运。” 被点到名的白虎兽人,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写满了“交给我”的自豪。 “苏见月,你心思缜密,负责协调和记录每个人的贡献积分。” 第44章——场面一度混乱 苏见月合上扇子,对着江晚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谨遵雌主之令。” 江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雪归身上。 她没有给他分配任何任务,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必须参与。” 然后,她转身,开始准备和泥的工具,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感。 雪归的拳头,在阴影里缓缓握紧。 他痛恨这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提出的“贡献积分”制度,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食物。 他可以不在乎住所。 但他不能忍受,自己被朔祈白那个蠢货压在身下。 他更不能忍受,自己在这个小小的团体里,成为最没用的那一个。 半天后。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黄色黏土。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他献宝似的将一块巨大的黏土块,重重地放在江晚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雌主,你看,这是我挖的,最大的一块!” 苏见月在一旁,用一根细细的木棍,在兽皮上划下记录,声音轻柔。 “朔祈白,10点积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身影,扛着一块比朔祈白那块还要大上三分之一的黏土,沉默地走了过来。 是雪归。 他将那块巨大的黏土,扔在了朔祈白那块的旁边,“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江晚一眼,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一眼朔祈白。 那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朔祈白的脸瞬间涨红了。 苏见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慢悠悠地宣布。 “雪归,10点积分。” 江晚看着眼前这场无声的雄性竞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走到黏土堆旁,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勺水。 “看好了。” 她将水缓缓倒在黏土上,开始用手和泥。 阳光下,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与粗糙的黄色泥土,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 揉、捏、捶、打。 原本粗糙的土块,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逐渐变得细腻、柔软,充满了可塑性。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雌性,也不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布局者。 她是一个创造者。 一个从无到有,缔造文明的工匠。 她专注的神情,她灵巧的双手,她身上那股沉静而强大的创造力,让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四个兽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视线,都牢牢地胶着在她身上。 他们看得入了迷。 朔祈白忘记了嫉妒,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柔美的侧脸,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苏见月手中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摇动,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惊艳。 雪归冰冷的眸子里,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土的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在黑森林里,就是这双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紧紧地抓着他。 江晚将和好的泥团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开始展示如何制胚。 她取了一块泥,放在手心,双手合拢,慢慢地揉搓,拉伸。 一个最简单的碗的雏形,就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就像这样,用心去感受它的形状。”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你们也来试试。” 兽夫们面面相觑,然后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砰!” 一声闷响。 朔祈白一脸懊恼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泥团,他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那个好不容易捏出雏形的碗,就被他直接捏成了一张泥饼。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不安地看着江晚。 江晚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她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你力气太大了,要学会控制。” 她没有直接指责,而是站在他身后,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了他那双宽大粗糙的手上。 “放松,跟着我的力道走。” 她的手,柔软、细腻,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当那片柔软覆上来的瞬间,朔祈白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电流,从手背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的、好闻的植物清香。 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朔祈白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甚至不敢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 他身后那条看不见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摇来摇去。 江晚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只是很耐心地,引导着他的手,感受着黏土在他们掌心变化的奇妙触感。 “对,就是这样,轻一点……” 在她的引导下,一个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有散架的陶碗,在朔祈白的手中成型了。 不远处,苏见月看着这一幕,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将自己手中那个已经近乎完美的碗,状似不经意地,在碗口捏出了一道微小的瑕疵。 “雌主。”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这里的碗沿,总觉得有些不平整,您能帮我看看吗?” 江晚刚刚松开朔祈白的手,闻言便走了过去。 她拿起苏见月的作品,入手就是一惊。 这个碗的弧度、薄厚都堪称完美,比她自己做的第一个还要好。 她哪里看不出这只狐狸的心思。 但她没有点破。 她只是学着刚才的样子,站在苏见月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碗沿要向外翻一点,用指腹轻轻地压,像这样……” 苏见月顺从地任由她引导。 他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第45章——争风吃醋 他在江晚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妖孽的笑意,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还挑衅地,朝着不远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雪归,“望”了一眼。 雪归的手,狠狠地握紧。 他手中的那个刚刚成型的陶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江晚一个一个地指导过去。 连最自卑的夜凛,都在她的鼓励下,怯生生地伸出了手,让她握着,完成了一个小小的、有些丑的杯子。 最后,空地上,摆满了一排造型各异的陶胚。 有朔祈白做的,厚重得像个石墩的碗。 有苏见月做的,精致得像个艺术品的盘子。 有夜凛做的,小巧玲珑的杯子。 也有雪归那个,带着一道明显裂痕,充满了压抑与矛盾气息的怪异容器。 阳光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粗糙的、笨拙的造物,是这个原始部落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体创造。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烈火的煅烧,等待着新生的到来。 江晚看着这些作品,又看了看那几个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都带着一丝新奇与成就感的兽夫。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容。 建造土窑的工程,比江晚预想的要更顺利,也更混乱。 她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详细的剖面图,标明了火膛、窑室、烟道的位置。 这是兽世大陆上,从未出现过的奇异构造。 朔祈白充分发挥了他力气大的优势,包揽了所有搬运重石与和泥的工作。 他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每当他搬起一块巨石,都会下意识地朝江晚的方向看一眼,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渴望着主人的夸奖。 江晚内心毫无波动。 “对,放那儿。轻点,别把地基砸裂了。” 苏见月则摇着扇子,在一旁“指点江山”。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声音和空气的流动,精准地判断出哪里需要加固,哪里的角度不对。 他那副悠闲的军师模样,惹得挥汗如雨的朔祈白频频投去不满的目光。 风鸣彻则化身成了最精准的测量工具。 他会飞到高空,用他锐利的鹰眼俯瞰整个土窑的结构,然后落下来,用爪子在地上轻轻划出需要修正的线条,言简意赅。 不,他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说。 最让江晚意外的是雪归。 他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当一块砌墙的石头角度倾斜时,他会用脚尖不着痕迹地踢一下,让它归于正位。 当和好的泥浆快要用完时,他会沉默地扛来新的一批,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他做完这一切,便立刻退回阴影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晚的身影,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连结。 夜凛是最胆怯的那个。 他只是远远地缩在角落,帮忙递一些小石块或者添一些水,每一次都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江晚没有强迫他。 她知道,对于这只自卑敏感的蛇兽来说,能走出阴影参与进来,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几天后,一个半球形的、看起来有些丑陋的土黄色建筑,在部落的空地上拔地而起。 这就是兽世大陆的第一座陶窑。 开窑的日子,天气晴好。 阳光炙热,却挡不住白山部落兽人们的热情。 几乎所有闲着的兽人,都被这个奇怪的“土包”吸引了过来。 他们围在警戒线外,对着土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个雌性弄出来的东西?” “听说她把那些软趴趴的泥巴都放进去了。” “烧了几天几夜,也不知道烧成了什么。” “估计就是一堆灰吧。” 质疑和好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江晚站在土窑前,神色平静。 她身后,是五个神色各异的兽夫。 朔祈白挺着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见月唇角含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风鸣彻站在最高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夜凛紧张地绞着手指,躲在朔祈白的阴影里。 雪归则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上,冰蓝色的眸子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开窑。” 江晚一声令下。 朔祈白立刻上前,用一根粗大的木棍,奋力撬开了被泥土封死的窑门。 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热浪,猛地扑面而来。 围观的兽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窑门被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江晚戴上厚厚的兽皮手套,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窑里夹出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碗。 一个朴实无华,带着火焰烧灼痕迹的,土陶碗。 它不再是泥胚时柔软的样子,而是变得坚硬、厚重,敲击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阳光下,它那粗糙的表面,泛着一种文明初生的、质朴的光泽。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兽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看着江晚手中的那个碗,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不可思议。 一个壮硕的熊兽人忍不住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碗。 坚硬的。 温热的。 “天哪…泥土…泥土真的能变成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失声惊呼。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这东西能装水吗?” “它不会漏吗?” “它能装滚烫的肉汤吗?” 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陶碗递给苏见月。 苏见月接过,然后从旁边的水囊里,倒了满满一碗水。 水在碗里,安安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渗漏。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惊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摆脱沉重又容易腐烂的兽皮水袋。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储存更多的水和食物。 这意味着…他们甚至可以用这东西,在火上煮东西吃! 第46章——他的雌主 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方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晚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崇拜,还有炙热的渴望。 “我也想要一个!” “雌主,你教教我们吧!” “我愿意用我最好的皮毛来换!” 面对着几乎沸腾的人群,江晚抬起手,轻轻下压。 喧闹声,奇迹般地平息了。 “陶器,是属于整个部落的。”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会藏私。从明天起,我会开办一个学习班,教导所有愿意学习的兽人如何制作陶器。”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是。” 江晚话锋一转。 “我的知识,不是免费的。” 她环视四周,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想要学习,必须支付‘学费’。学费可以是你猎来的稀有猎物,可以是你在深山里找到的奇特矿石,也可以是你发现的,我从未见过的可食用植物。” “贡献越多,能学到的东西就越多。” 此言一出,兽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热情。 用劳动换取知识。 这很公平。 而且,这给了所有兽人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让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机会。 “我!我昨天在黑沼泽看到一种会发光的蘑菇!” “我知道哪里有最甜的蜂蜜!” “西边的山谷里,有一种红色的石头,很硬很漂亮!” 兽人们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资本”。 江晚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搞定!这下不仅解决了劳动力问题,还能顺便把这个世界的物产资源摸个底。 一箭双雕,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基建小天才。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陶器。 那是一个深口的,带着两个耳朵的陶锅。 “为了庆祝第一批陶器的成功,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喝汤。” 她在空地中央,用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将陶锅稳稳地放了上去。 朔祈白自告奋勇地去处理猎物,雪归则沉默地劈好了木柴。 江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她那售价3积分的【基础调味料大礼包】。 精盐,花椒,还有一小撮金黄色的孜然。 她将切好的兽肉块放入锅中,加入清水,然后将几颗黑色的花椒扔了进去。 火焰舔舐着陶锅的底部,锅里的水,很快开始翻滚。 肉块在水中沉浮,血水和杂质被煮了出来,形成一层灰色的浮沫。 江晚用一个木勺,仔细地将浮沫撇去。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周围的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煮肉之前,还有这样一道工序。 撇去浮沫后,汤色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江晚又加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几种野生蘑菇和鲜嫩的野菜。 最后,她捻起一撮精盐,均匀地撒入锅中。 盖上用木板做的锅盖,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在火焰的噼啪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而奇异的香味,从陶锅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了出来。 那不是烤肉的焦香。 也不是生肉的血腥。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的醇厚、蘑菇的鲜美、野菜的清甜,以及某种奇异香料的,复合而又极具侵略性的香味。 这股香味,仿佛长了钩子,蛮不讲理地钻进每一个兽人的鼻腔,勾起了他们最原始的食欲。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的叫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兽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冒着热气的陶锅,眼神绿油油的,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亮得惊人。 他死死地守在锅边,喉结不住地滚动,任何试图靠近的兽人,都会遭到他警告性的低吼。 这是他的雌主做的! 第一口,必须是他的! 就在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的缝隙里,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那是部落里的几个幼崽。 他们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刚刚学会走路,身后还拖着毛茸茸的兽耳和尾巴。 他们被这股香味吸引,循着味道找了过来。 幼崽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围在江晚家门口,睁着一双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个陶锅,鼻子不停地耸动,口水顺着嘴角,流成了小河。 其中一个最小的虎兽幼崽,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香……” 这一声,喊得人心都化了。 江晚回头,看到了那群可怜巴巴的小家伙。 她笑了。 汤,终于好了。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白雾,夹杂着令人疯狂的香味,轰然炸开。 锅里,乳白色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大块的兽肉已经炖得软烂,鲜美的蘑菇吸饱了汤汁,变得圆润饱满。 江晚用她自己做的陶碗,盛了第一碗汤。 在朔祈白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她没有递给他。 也没有给苏见月,雪归,或者其他任何人。 她端着那碗滚烫的肉汤,径直走到了那群幼崽面前。 她蹲下身,用木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那个最小的虎兽幼崽嘴边。 “尝尝,小心烫。” 小虎崽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张开小嘴,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鲜美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好喝!” 他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江晚笑了笑,将碗递给了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雌性幼崽。 “分给大家喝。”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兽人,尤其是那些雌性兽人,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江晚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兽世,最珍贵的食物,总是优先供给最强大的战士。 像江晚这样,将第一碗食物,分给最弱小的幼崽的行为,她们闻所未闻。 第47章——她到底是谁? 这是一种何等的胸怀与仁慈。 下一秒,那些幼崽的母亲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们纷纷挤上前来,脸上带着感激与敬意。 “神女的使者,您真是太善良了!” “这是我前几天采的蜜果,是部落里最甜的,请您一定要收下!” 一个豹兽雌性,将一个兽皮包裹的东西,塞到了江晚手里。 “这是我藏了很久的雪山笋,只有冬天才有,煮汤最好喝了!” 另一个狼兽雌性,也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我……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编的草鞋,很结实,希望您不要嫌弃……” 转眼间,江晚的怀里,就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食材,有矿石,有手工制品。 意外收获啊! 这一波,直接把部落雌性好感度刷满了。 神女的使者?这称号不错,比那个雌性听起来高级多了。 她大方地收下了所有礼物,并宣布,今晚的肉汤,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份。 部落,彻底沸腾了。 夜幕降临。 喧闹的人群散去,火塘边,只剩下了江晚和她的五个兽夫。 他们第一次,不是为了争抢食物而撕咬,而是安静地围坐在一起。 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温热的陶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肉汤。 旁边还有一个陶盘,盘子里放着炖得软烂的兽肉。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宁静。 朔祈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学着江晚的样子,用木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幸福地眯了起来。 鲜。 太鲜了。 这味道,比他吃过的所有烤肉,都要美味一百倍。 他再也忍不住,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将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用一种亮晶晶的、求投喂的眼神看着江晚。 苏见月则优雅得多。 他用木筷——江晚顺手削出来的——夹起一块肉,细细品尝。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料味道。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雌主的手艺,真是让人惊叹。” 夜凛捧着温暖的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他身体里常年盘踞的阴冷。 他偷偷地看了江晚一眼,看到她正在对自己微笑,脸颊一红,赶紧又低下了头,但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风鸣彻依旧沉默。 但他吃得比谁都认真,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站起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不一会儿,他又飞了回来,将一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不知名的蓝色石头,轻轻地放在了江晚的脚边。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雪归身上。 他坐在离火光最远的地方,面前的陶碗,还分毫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温暖的火光,盛着热汤的陶碗,还有……那个正耐心地给白虎添汤的雌性。 这一切,都与他重生前那段充满了血腥、背叛与饥饿的记忆,格格不入。 他记忆中的江晚,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只会将发霉的食物扔给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创造出温暖的陶器,烹饪出美味的食物,甚至……会对着幼崽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她到底是谁? 恨意,依旧在他胸口燃烧。 可一种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不安与动摇,正在悄然滋生。 江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不尝尝吗?” 她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归的身体一僵。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鬼使神差地,端起了那个属于他的陶碗。 碗壁,是粗糙而又温热的。 他低头,喝下了第一口汤。 那股温暖而鲜美的滋味,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涌入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冰封的内心,融化开一道小小的裂缝。 陶器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白山部落的生活格局。 曾经弥漫在部落上空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醇厚肉汤香气所取代。 兽人们不再将生肉直接抛入火中,而是学会了用陶锅炖煮。 江晚建立的积分制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调动着每一个兽人的积极性。 部落的石屋旁,新开垦的土地上种下了从各处搜寻来的可食用植物。 简易的木工坊里,兽人们正在学习制作桌椅与木筷。 一切都在朝着文明的方向,有序而粗糙地迈进。 江晚的威望,在这一次次的创造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兽夫们环绕的雌性。 她是知识的传授者。 是新生活的开创者。 是部落里所有兽人,尤其是雌性与幼崽心中,仅次于兽神的存在,“神女的使者”。 苏见月端坐在新建成的石屋门廊下,手中那把江晚赠予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幼崽们背诵草药名称的稚嫩声音。 听着木工坊传来的,笨拙的敲打声。 还听着雌性们围绕着陶窑,发出的满足笑谈。 整个部落,都像一台被江晚启动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她的意志下,嗡嗡作响,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看透她、甚至有机会利用她的聪明人,此刻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她太强大了。 这种强大,不是来源于武力,而是源于她脑中那些层出不穷的、能够颠覆整个兽世的知识。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一个雄性。 相反,是所有的雄性,包括他自己,都在不自觉地被她吸引,被她改变,被她纳入羽翼之下。 朔祈白那只蠢虎,已经彻底沦为了只会摇尾巴的大猫。 雪归那座冰山,眼中的恨意日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占有欲。 连夜凛和风鸣彻那两个边缘人,都开始主动为她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苏见月感到不安。 第48章——试探她的底线 他喜欢掌控一切。 可现在,他唯一能掌控的,似乎只有他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 不。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要再次确认,在这个雌性的心里,自己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他要试探她的底线。 试探她对自己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苏见月唇角那抹妖孽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机会,很快就来了。 部落的存粮需要补充,同时为了探索更广阔的区域,江晚组织了一次深入黑森林的集体狩猎。 这次狩猎的队伍,由她亲自带领。 成员,就是她的五个兽夫。 这是最顶尖的配置。 战神白虎负责开路,啸月狼王负责侧翼警戒,天空之眼黑鹰负责高空侦查,深渊魔蛇负责潜行探路。 而苏见月…… “雌主。” 在出发前的清晨,苏见月找到了正在检查装备的江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媚,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脆弱。 “黑森林里危机四伏,我的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恐怕会拖累大家。” 江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晨光中,他一袭赤红色的长袍,衬得那张妖媚的脸庞愈发苍白,灰白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无辜与依赖。 “所以?” 江晚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您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苏见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乞求。 “我只有待在您身边,才能感觉到安心。” 话音刚落,两道冰冷的视线,一道灼热的视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朔祈白皱着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哼。 “真会找借口,走不动就别去。” 雪归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冰蓝色的眸子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苏见月仿佛被朔祈白的声音吓到了,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江晚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一些。 江晚看着眼前这只演技爆棚的狐狸,内心毫无波澜。 她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以退为进,用示弱来博取特殊待遇,从而在雄竞中抢占C位。 老套路了。 “好。” 江晚答应得干脆利落。 苏见月的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江晚却仿佛没看见,她只是看向另外几人,声音清冷地宣布。 “这次狩猎,苏见月由我负责。你们,各司其职,不许分心。” 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警告。 朔祈白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扛起了自己的重斧。 雪归的脸色更冷了,他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然后转身,沉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江晚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养崽不易,尤其是养一群心思各异、还在互相敌对的崽。 黑森林,名副其实。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稀疏地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植物腐烂的独特味道。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凶兽的嘶吼。 队伍呈一个标准的防御阵型前进。 朔祈白化作了半兽形态,魁梧的身躯走在最前面,巨大的虎爪拨开挡路的荆棘,用身体开辟出一条通路。 雪归则如一道银色的鬼魅,游走在队伍的左翼,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 夜凛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仿佛融入了黑暗,只有江晚知道,他正潜伏在右翼的某个角落。 天空之上,风鸣彻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点,盘旋着,是他们最忠实的“天眼”。 而江晚,走在队伍最中心的位置。 她的手,被苏见月紧紧地牵着。 不,与其说是牵,不如说是攥着。 狐狸的手指修长而冰凉,此刻却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江晚的指骨。 “怎么了?” 江晚低声问。 “雌主,我……我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苏见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再动分毫。 江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他脚下,是一截盘根错节的、长满了青苔的树根。 哪里有什么软软的东西。 江晚内心翻了个白眼。 奥斯卡,这只狐狸不拿奖真的很难收场。 但她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冷静可靠的饲养员。 “别怕,是树根。”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没事了。” 苏见月却像是惊魂未定,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整个人都朝着江晚的怀里倒了过来。 “雌主,我腿软了,走不动了……” 他将脸埋在江晚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一丝草木清香的体味,瞬间将江晚包裹。 江晚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开路的朔祈白,那沉重的呼吸声,猛地停滞了一下。 左翼的雪归,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江晚深吸一口气。 她扶住苏见月,语气依旧平稳。 “那就休息一下。” 她半扶半抱着这只巨大的“挂件”,靠在了一棵大树下。 苏见月心安理得地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江晚身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雌主,你身上好香。”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朔祈白,再也忍不住了。 他“砰”地一声,将重斧顿在地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瞪着像没长骨头一样贴在江晚身上的苏见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给我起来!” 苏见月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缩进了江晚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虎大哥,你……你好凶……” “我只是眼睛看不见,有点害怕……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脸颊,在江晚的肩膀上,委屈地蹭了蹭。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可怜。 第49章——她就是这样 朔祈白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憋过去。 他想骂人,可看着苏见月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又看着他确实“看不见”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朔祈白。” 江晚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警告。 “别捣乱,归队。”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朔祈白的头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晚。 她……她居然为了这只装模作样的狐狸,凶自己? 朔祈白魁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金色的瞳孔里,瞬间充满了委屈与受伤。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而就在此刻。 那个缩在江晚怀里,瑟瑟发抖的苏见月,悄悄地,抬起了一点头。 他隔着江晚的肩膀,朝着呆立原地的朔祈白,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妖媚的、温和的笑。 那是一个充满了挑衅的、得意的、胜利者的冷笑。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明明没有任何焦距,却精准地,将他所有的轻蔑与不屑,传递给了朔祈白。 朔祈白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胸中的怒火,轰然炸开。 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染上了血色。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暴怒的虎啸,在寂静的森林中炸响。 他浑身的肌肉贲张,白色的兽纹在皮肤上亮起,一股强大的、属于战神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 周围的树叶,被这股气浪震得簌簌作响。 “够了!” 江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向失控的朔祈白。 “你想把方圆十里的凶兽,都引过来吗?” 朔祈白暴怒的气势,被她这一声冷喝,硬生生地打断了。 他看着江晚那双冰冷而陌生的眼睛,心里那股被背叛的委屈,瞬间压倒了愤怒。 他那副即将完全兽化的姿态,一点点地褪去。 他垂下头,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眼中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无措。 “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晚没有再看他。 她知道现在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扶着苏见月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 “继续前进。” 她拉着苏见月,从朔祈白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朔祈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而另一边。 雪归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朔祈白那样冲动地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冰蓝色的眸子里,风雪汇聚。 他看着苏见月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看着朔祈白那个蠢货被耍得团团转,看着江晚那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纵容。 恨意。 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来自前世的,深入骨髓的恨意,再次翻涌了上来。 看。 她就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轻而易举地,就能挑动所有雄性的情绪,让他们为了她争风吃醋,自相残杀。 然后,她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享受着这一切。 雪归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刀柄的皮革里。 他必须忍耐。 他不能像朔祈白那个蠢货一样,被情绪左右。 他要等。 等着看这只狐狸,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也要等着看这个雌性,到底能纵容他到什么地步。 队伍,在一种极其压抑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前进。 朔祈白默默地回到了队伍最前方,只是那开路的动作,变得粗暴而沉重,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郁气。 雪归的身影,更加飘忽,身上的寒气也愈发凛冽。 苏见月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足以将人冻伤的低气压。 他依旧亲密地,甚至比刚才更加依赖地,挽着江晚的手臂。 “雌主,刚才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他小声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江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妖孽的脸上,满是忐忑与不安,仿佛真的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而懊悔。 “没有。” 江晚淡淡地回答。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这只狐狸精心设计好的。 他精准地抓住了朔祈白冲动易怒的性格弱点。 也精准地抓住了自己“以大局为重”,不会在狩猎途中轻易发作的心理。 他用最柔弱的姿态,打出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不仅成功地压制了朔祈白,还在无形中,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特殊地位”。 真是只聪明又危险的狐狸。 江晚的内心,响起一阵疯狂的吐槽。 好家伙,宫斗剧都不敢这么演,你这绿茶等级,放我们那儿,起码是钮祜禄·见月。 看把我们大猫给委屈的,尾巴毛都快炸起来了。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观察样本。在极端压力和嫉妒情绪下,白虎的攻击性会显著增强,但逻辑判断能力会直线下降。 狼的忍耐力更强,但会积攒负面情绪,属于沉默爆发型。 就在江晚分心在内心建立兽夫行为模型时,苏见月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雌主,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 他的身体,又一次紧紧地贴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嘶嘶”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 江晚脚步一顿。 她侧耳倾听。 森林里,只有风声与叶声。 她低下头,看着苏见月那张煞白的脸,和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灰白色瞳孔。 演。 接着演。 江晚的耐心,终于快要告罄。 但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了苏见月的手,将他拉得更近。 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别怕。”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有我在。” 苏见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晚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紧紧地贴着他。 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让他安心的植物清香。 他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腰间。 第50章——他的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胜利感,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腔。 他赢了。 他再一次,赢过了那只蠢虎,也赢过了那座冰山。 在这个雌性的心里,他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雪归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的视线。 这让他更加兴奋。 他将头,更深地埋入江晚的肩窝,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这个雌性。 他以为,她已经被他的柔弱与依赖所迷惑。 就在这时。 江晚的唇,轻轻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她的气息,温热而潮湿,像一条小小的蛇,钻入他的耳蜗,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一个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装了。” 苏见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句话,便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你的心跳在告诉我,你很兴奋。” 苏见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 环绕在江晚腰间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像一块被冻住的顽石。 她凑在耳边的气息温热潮湿,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细小的冰锥,精准无误地刺入他最深的伪装。 心跳。 她说,他的心跳。 那不该被任何人察觉的,因胜利而鼓噪,因掌控而亢奋的,属于猎食者的心跳。 被她听见了。 她不仅听见了,还一语道破。 苏见月脸上那抹柔弱又得意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维持着埋首在她肩窝的姿势,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里,灰白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她也懂兽人那些通过心跳判断情绪的伎俩? 不对,这不仅仅是判断。 这是看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将他所有精心编织的算计,都摊在阳光下暴晒的,绝对的看穿。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羞恼与挫败的情绪,瞬间从他心底涌起。 他就像一只正在炫耀自己华美皮毛的狐狸,却被猎人一把揪住了后颈,提溜在半空中,所有的优雅与从容都荡然无存。 然而,江晚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没有揭穿他。 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将他扶得更稳了一些,仿佛刚才那句耳语从未发生过。 她的手臂依然环在他的腰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道,继续配合着他这场漏洞百出的表演。 江晚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个神色各异的雄性。 一个是委屈得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狗,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控诉的朔祈白。 一个是站在远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冰蓝色眸子里满是审视与讥讽的雪归。 “见月眼睛不方便,大家多照顾他。”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 朔祈白愣住了,眼中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照顾他? 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江晚不是在偏袒他,而是在……命令所有人? 远处的雪归,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也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到苏见月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那不易察觉的僵直。 他明白了。 江晚这一手,釜底抽薪。 苏见月彻底懵了。 他想要的,是独一份的偏爱,是江晚只对他一人的纵容,是在这场雄竞中碾压所有对手的胜利。 而不是这种摆在明面上,人人皆知的“理所应当”。 江晚将他想要的“特殊待遇”,直接变成了他对整个团队的“拖累”。 她把他的暗中算计,变成了一项公开的、需要所有人共同承担的责任。 这一下,他所有的挑拨,都失去了意义。 他再怎么示弱,再怎么往江晚怀里钻,都不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只是一个“眼盲不便者”在寻求合理的帮助。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丑。 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苏见月第一次,在与江晚的智斗中,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挫败。 这个雌性。 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万倍。 她根本不是那些可以被他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她是一张网。 一张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网。 他以为自己是织网的猎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她的网中之物。 “继续前进。” 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扶着苏见月,率先迈开了步子。 朔祈白默默地看了一眼依旧“柔弱”地靠在江晚身上的苏见月,又看了看江晚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最终还是闷闷地扛起重斧,回到了队伍最前方。 只是那开路的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沉重。 雪归的视线在苏见月的后背上停留了片刻,那眼底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一丝,转为更深沉的探究。 他重新隐入侧翼的阴影中,存在感比之前更低了。 队伍在一种全新的、更加压抑的气氛中继续深入。 苏见月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挽着江晚的手臂,只是那力道,不再是宣示主权的紧攥,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试探与依赖。 他安静地感受着从江晚手臂上传来的温度。 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感受着她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的节奏。 这个雌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盘踞在他的脑海中。 黑森林的深处,光线愈发昏暗。 参天的古木枝叶交错,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在地面投下斑驳而诡谲的暗影。 空气中的湿气更重了,带着浓郁的腐殖土与不知名菌类的味道。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江晚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风声,叶声,还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东西,在树干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朔祈白也停下了,他魁梧的身躯紧绷,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第51章——我会奖励你 “有东西。” 雪归的身影从左翼的阴影中浮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冰蓝色的眸子锐利如刀。 天空中盘旋的风鸣彻,也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鹰唳,那是警戒的信号。 夜凛的气息,在右侧的黑暗中,变得冰冷而粘稠。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江晚身侧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扑出。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通体漆黑,完美地与树影融为一体。 它的目标,不是最强壮的朔祈白,也不是最警惕的雪归,而是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苏见月。 或者说,是苏见月身边的江晚。 “小心!” 雪归的暴喝与朔祈白的怒吼同时响起。 但那黑影太快了。 利爪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直取江晚的咽喉。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用力一扯苏见月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身后。 同时,她身体向后急仰,手中的石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铛!” 一声脆响。 火花四溅。 江晚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让她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苏见月的怀里。 而那道黑影,一击不中,便瞬间没入了另一片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怎么样?” 苏见月扶住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急切。 他的手掌紧紧扣住江晚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 “没事。” 江晚稳住身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是影猫。” 朔祈白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巨大的身躯挡在江晚面前,像一座愤怒的山。 “一种群居的凶兽,速度极快,擅长利用阴影偷袭,爪子能轻易撕开岩石。” 他的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它们隐藏在树干后,灌木丛里,甚至是头顶的枝桠间。 影猫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至少有二十只以上。 它们非常有耐心,只是在阴影中不断地移动,变换着位置,寻找着下一个攻击的机会。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被动。 朔祈白空有一身蛮力,却连敌人的具体位置都无法锁定。 雪归身形如电,但影猫同样迅捷,并且数量众多,让他分身乏术。 风鸣彻在空中盘旋,却被茂密的树冠遮挡了视线,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援。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直沉默的苏见月,忽然动了。 他站在江晚身后,微微侧过头,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没有望向任何一个方向。 他的耳朵,却在轻轻地颤动。 江晚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 他闭上了眼睛。 视觉的剥夺,让他的听觉,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敏锐程度。 他能听到风拂过每一片树叶的不同声响。 能听到远处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的微音。 更能听到…… 那些影猫在阴影中移动时,利爪划过树皮的细微刮擦声。 它们肌肉收缩时,皮毛发出的轻微摩擦。 甚至是它们因为兴奋与期待,而变得急促的心跳。 在他的世界里,整个森林变成了一副由声音构成的,无比清晰的立体地图。 每一只影猫的位置,它们的动向,它们的呼吸…… 都无所遁形。 苏见月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将这些信息说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被他护在身后的江晚。 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在示弱,不是在索取,而是站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晚脸上的凝重。 他能“看”到她紧握匕首时,指节的泛白。 他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眼眸里,映照出的,是周围那一双双幽绿的瞳孔。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汐宁。”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晚绷紧的心湖。 她的小名。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江晚转头看向他。 “如果我能帮你,你今晚能只陪着我吗?” 苏见月凝视着她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依然是一场交易。 是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游戏。 用自己的价值,去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他拿出的筹码,是整个团队的安危。 他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以为她会犹豫,会权衡,甚至会愤怒。 但他没有想到。 江晚只是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审视。 “如果你能帮大家,我会奖励你。” 江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她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苏见月愣住了。 他那颗习惯了计算与权衡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拒绝了交易。 却承诺了奖励。 她划清了一条界线。 一条将“并肩作战的伙伴”与“可以交易的筹码”,清晰分割开来的界线。 在他漫长而灰暗的生命里,所有人都教他,一切都可以被利用,一切都可以被交换。 他是第一个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江晚那清澈无比的注视下,苏见月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显得那么可笑与卑劣。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发酵。 那不是挫败,也不是羞恼。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奇异的触动。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清越的声音,在这片被阴影笼罩的林间,清晰地响了起来。 “左前方,七点钟方向,树后,三只。” “右后方,四点钟方向,灌木丛,两只。” “正上方,最高的枝桠,一只,是最强壮的那只。”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方位都报得精准无比。 第52章——嘴唇都干了 朔祈白和雪归甚至来不及惊讶。 几乎是在苏见月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已经动了。 “吼!” 朔祈白一声暴吼,重斧化作一道白光,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地劈向左前方的巨树。 “轰!” 巨树应声而断,树后隐藏的三只影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碎了内脏。 与此同时,雪归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手中的利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 右后方的灌木丛中,两声闷响传来,再无声息。 “我的人,交给你了。” 江晚对苏见月说完,抬头看向天空。 “风鸣彻!正上方!” 天空中的巨大黑鹰发出一声嘹亮的回应。 他收拢双翼,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垂直俯冲而下。 锋利的鹰爪,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刚刚从枝桠上跃起,企图偷袭的影猫首领。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最强壮的影猫,被风鸣彻带着冲上高空,然后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背后,十点钟,两只,正在靠近!” 苏见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等江晚下令,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地面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窜出。 是夜凛。 他那条巨大的蛇尾,如同鬼魅一般,缠住了那两只企图偷袭的影猫,猛地收紧。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原本棘手的围猎,在苏见月精准的“声呐定位”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成了这支队伍的“眼睛”与“大脑”。 江晚则成了最高效的“指挥官”。 她冷静地接收着苏见月传递的信息,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其他兽夫下达指令。 朔祈白负责强攻。 雪归负责速杀。 风鸣彻负责空袭。 夜凛负责暗杀。 五个原本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敌对的兽夫,在这一刻,被江晚和苏见月,完美地捏合成了一个整体。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只影猫倒在雪归的刀下时,林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朔祈白扛着还在滴血的重斧,看着满地的影猫尸体,又看了看站在江晚身边,脸色略显苍白的苏见月,眼神复杂。 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狐狸,居然……这么有用? 雪归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苏见月,那眼底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苏见月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江晚身边,感受着战斗结束后,那尚未平息的,团队协作的余温。 很奇怪的感觉。 比起刚才用计谋算计朔祈白时,那种空虚的胜利感。 他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刚才这种,并肩作战,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感觉。 喜欢那种,自己的能力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喜欢那种,看到江晚因为他的情报而露出赞许眼神的感觉。 “你做得很好。” 江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苏见主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带着一丝甘甜的灵泉水,滑入他的喉咙,滋润了他干涸的声带,也仿佛滋润了他那颗从未被真正温暖过的心。 他第一次,没有索要任何奖励。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江晚身边。 觉得这样,就很好。 就在这时,江晚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15!当前忠诚度-25!】 黑森林的狩猎满载而归,白山部落的夜晚,第一次有了庆典的雏形。 篝火被燃得旺盛,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将每一个兽人脸上的笑容都映照得温暖而生动。 巨大的陶锅里,炖煮着影猫与野兽的肉块,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着新添加的几种香料植物,霸道地驱散了山洞里残存的血腥与潮气。 “江晚,这块!这块腿肉最大!” 朔祈白化作半兽形态,健硕的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疾手快地从锅里叉起最大的一块肉,献宝似的递到江晚面前,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雌主,您先尝。” 苏见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新烧制的陶碗,里面盛着撇去了浮油的清亮肉汤,几片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 他将碗递到江晚唇边,动作轻柔,桃花眼在火光下流转着魅惑的光。 “喝点汤暖暖身子,虎大哥叉的肉太油了,对您不好。” “哼,你这只弱不禁风的狐狸懂什么!” 朔祈白立刻炸了毛,低吼着瞪向苏见月。 不远处的石壁旁,雪归抱着手臂,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他没有加入这场幼稚的争夺,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如同最忠诚的狼犬,片刻不曾离开江晚的身影,将所有靠近她的雄性都视作威胁。 整个山洞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幼崽们在追逐打闹,雌性们围坐在一起,用新学会的技巧处理着兽皮,雄性们则大声吹嘘着白天的战绩。 喧嚣,热闹,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江晚的目光,却穿过这片温暖的人间烟火,落在了主山洞最深、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夜凛就蜷缩在那里。 他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一块巨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靠近篝火,也没有参与分食。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踞着,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冰冷岩石,拒绝任何光与热的靠近。 这种热闹的集体生活,没有让他融入分毫,反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他的格格不入。 他成了一个被所有欢声笑语隔绝在外的,沉默的孤岛。 江晚端着一碗肉汤,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山洞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都跟随着她的脚步。 夜凛察觉到了她的接近。 他蜷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第53章——沉默地忍受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危险时的应激反应。 他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将自己彻底塞进岩石的缝隙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江晚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再靠近。 她只是借着远处篝火的光,仔细地观察着他。 他的墨黑色中长发有些干枯,露出的那一小片侧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借着跳跃的火光,江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裸露在外的手背皮肤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细微的、正在翘起的皮屑。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地在手背上刮擦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耐的、压抑的痛苦。 江ip晚的内心,响起一个清晰的念头。 蛇。 他是蛇兽。 蛇类需要一定的湿度来维持皮肤的健康,而这个被篝火烘烤得越来越干燥的山洞,对其他兽人来说是温暖舒适的港湾,对夜凛而言,却无异于一座缓慢的、不见血的刑房。 他的皮肤正在因为干燥而开裂,那种感觉,一定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就这么沉默地忍受着,将自己藏在角落里,仿佛承受这些痛苦是理所应当的。 江晚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养崽,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养这种自卑到骨子里,连喊疼都不会的崽。 她默默地将那碗肉汤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会吃的。” 雪归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知道。” 江晚没有回头。 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独立小石屋,江晚关上用兽皮做的门帘,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她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意识沉入脑海,调出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屏。 她的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划动,积分那一栏的数字,因为上次黑森林狩猎任务的完成而丰厚了不少。 她在商城的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湿度】 【保湿】 【鳞片】 光屏闪烁,一排排商品罗列出来,从大型的【环境加湿器】到一次性的【保湿喷雾】,琳琅满目。 江晚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价格适中、且便于携带的物品上。 【保湿软玉】 物品描述:一块蕴含微弱水系能量的天然软玉,能持续散发半径一米内的微量水汽,有效缓解鳞甲类生物因环境干燥引起的皮肤不适。 佩戴在身,效果更佳。 积分:800。 不便宜。 这几乎是上次影猫围猎任务奖励的一半。 但江晚的脑海中,浮现出夜凛那只无意识刮擦着自己手背的手,和他藏在阴影里那双躲闪却又带着一丝偏执的暗红色眼瞳。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兑换”按钮上轻轻一点。 【叮!积分-800,【保湿软玉】已存入系统空间。】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触感温润的玉石,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玉石入手微凉,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湿润气息,从玉石中散发出来,拂过她的掌心,非常舒服。 好东西。 江晚的嘴角微微勾起。 但问题是,怎么给他。 直接送过去? 以夜凛那自卑又敏感的性格,他大概率会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或者是某种可怜他的施舍。 他绝对不会接受。 甚至可能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反感和抵触。 江晚捏着下巴,身为动物行为学博士的专业素养再次上线。 对待一只受过严重创伤、对外界充满敌意的动物,直接的善意往往会起到反效果。 必须用更迂回,更巧妙的方式。 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以为这是他“捡到”的。 让他主动地,去接纳这份善意。 江“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找来一根结实的皮绳,将保湿软玉简单地穿了过去,打了个死结,做成一个看起来十分粗糙朴素的挂坠。 不精致,才不会显得那么贵重。 不贵重,他捡到的时候,才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山洞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只剩下兽人们平稳的呼吸声。 江晚悄无声息地走出自己的石屋。 她循着记忆,一步步走向山洞最深的那个角落。 黑暗中,那团属于夜凛的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郁。 他没睡。 江晚能感觉到,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身上。 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官的……困惑。 江晚装作没有发现。 她像是起夜后有些迷糊,脚步虚浮地在那个角落附近转悠。 “奇怪,放在哪儿了……” 她还故意发出一点模糊的、自言自语的咕哝声。 在经过夜凛盘踞的那块巨岩时,她的手腕“不经意”地在岩石上轻轻一碰。 那个简陋的玉石挂坠,便从她腕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岩石脚下的一片阴影里。 那里距离夜凛很近,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轻易够到。 但又没有直接掉在他的身上,保留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 江晚仿佛没察觉,又在原地找了两圈,然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点懊恼的叹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石屋。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夜凛一眼。 那团阴影,在她离开后,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暗中,夜凛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听到了。 她走过来的脚步声,她在寻找东西的咕哝声,还有那个东西掉落在地上的,极其轻微的声响。 是陷阱吗? 是新的戏弄吗? 原主就曾做过类似的事,将烧红的石子丢在他身边,看他被烫到时的狼狈模样。 他不敢动。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硬。 可是…… 一股奇异的感觉,渐渐从那个东西掉落的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微凉的、湿润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像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他干裂疼痛的皮肤。 难以言喻的舒缓感,从皮肤接触到那气息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开来。 第54章——卑微的喜悦 那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竟然在慢慢减轻。 这是什么? 夜凛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在极致的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好奇,像一株从剧毒土壤里挣扎出来的小草,疯狂地与他本能的恐惧与自卑对抗着。 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确认整个山洞都再无任何声响,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回来。 他才像一只受惊的兽,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探出了自己的尾巴尖。 漆黑的、带着冰冷鳞片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行,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一点点地,靠近那个散发着湿润气息的源头。 触碰到的瞬间,夜凛的整个身体都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东西,是凉的。 温润的,光滑的,带着一种让他无比舒适的凉意。 不是陷阱。 他的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了那个东西,然后迅速缩回了自己的黑暗领地。 他将那个东西,捧在了手心。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头,被一根粗糙的皮绳穿着。 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像是山涧里随便可以捡到的普通石头。 是她不要的东西吧。 是她随手丢弃的垃圾。 这个念头,让夜凛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卑微的喜悦所取代。 是她的东西。 哪怕是她不要的垃圾,也是从她的世界里,掉落到他的世界里来的。 他贪婪地,将这块石头紧紧握在掌心。 那股湿润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进来,抚平了他身上每一寸焦灼的皮肤。 那是一种近乎救赎的舒适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身体不再疼痛的感觉了。 他蜷缩起来,将这块捡来的、属于她的“垃圾”,当做最珍贵的宝物,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 这是他的秘密。 一个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小小的、卑劣的,属于他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 江晚的“表演”,正式拉开序幕。 “呀,糟了。” 她在分发早餐烤肉的时候,忽然停下动作,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我的那个白色玉坠,不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正在领食物的兽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朔祈白第一个有了反应,他把刚到手的烤肉往旁边一放,立刻大步走到江晚面前,胸膛拍得“砰砰”响。 “你别急!长什么样?我马上带人去找!就算是把整个白山翻过来,我也给你找出来!” “雌主不必心急。” 苏见月摇着扇子,笑意吟吟地开口。 “或许只是忘在哪个角落了,我让部落里的幼崽们都帮忙找找,他们眼尖,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风鸣彻,都从高处落了下来,锐利的鹰瞳扫视着四周,似乎在用他超凡的视力搜寻着什么。 江晚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苦恼与失落,脚步无意识地,朝着山洞深处的那个角落走去。 夜凛几乎是在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玉坠。 白色的。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跳动。 他手里正紧紧攥着的,不就是一块白色的玉石吗? 不是她丢掉的。 是她不小心弄丢的。 就在这时,江晚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夜凛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 他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那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失望与惋惜。 “哎,到处都找了,都没有。” “算了,可能是在森林里狩猎的时候丢了吧。”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块玉了。” “丢了就丢了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里都带着一丝萧索。 轰—— “我最喜欢的一块玉”。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夜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最喜欢的…… 不是垃圾。 不是被丢弃的废物。 是她的珍宝。 是她的光芒中,最亮的一片羽毛。 而他,这个潜藏在阴影里的,卑劣的,肮脏的窃贼,偷走了她的珍宝。 他攥着玉石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块带给他无尽舒适的软玉,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享受着它带来的舒适,就等于在享受着她的失落与痛苦。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配! 一股剧烈的自我厌恶,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夜凛淹没。 他是个怪物,是个不祥之物,他只配在痛苦与折磨中腐烂。 他不配得到任何温暖。 更不配,去窃取他唯一的光明,送给他的那一丝丝怜悯。 还给她。 必须还给她。 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 可是…… 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块温润的玉石上,留恋地摩挲着。 他舍不得。 那种皮肤不再干裂刺痛的感觉,那种被微凉水汽包裹的安心感,就像最致命的毒药,他才刚刚尝到一丝甜头,就要亲手将它戒断。 他舍不得。 这是她留下的东西。 是唯一一件,能将他与那个温暖光明的世界,联系起来的东西。 一旦还回去,他就又会变回那个,在黑暗角落里,独自忍受着一切,等待腐烂的怪物。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拉锯。 一个是窃取光明的窃贼。 一个是守护光明的信徒。 他到底,该做什么? 夜凛抱着头,暗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他蜷缩在黑暗里,一整天,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就像被世界彻底遗忘。 直到深夜再次降临。 山洞里,重新归于寂静。 夜凛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的掌心,那块乳白色的软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温柔的微光。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块玉石的模样,它带来的感觉,全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然后,他动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从那片他躲藏了无数个日夜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55章——你帮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开阴影,暴露在月光下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赤裸的羞耻与恐惧。 通往江晚石屋的那段路,明明那么短。 他却走得,像是用尽了一生。 终于,他来到了那扇挂着干净兽皮的门帘前。 这里面,就是他的神明沉睡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尾巴尖,那条被所有兽人视为不祥与诅咒的,漆黑的蛇尾。 尾巴尖,轻轻地卷起那个玉石挂坠。 然后,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将它从门帘的缝隙下,轻轻地,推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不敢停留片刻,便像一道被惊扰的影子,飞快地逃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将自己重新深深地埋进黑暗里。 那股熟悉的,皮肤干裂的刺痛感,已经开始重新蔓延。 失去了软玉的滋润,黑暗,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牢笼。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失去了,他这短暂生命里,唯一拥有的,一件美好的东西。 可是…… 在无尽的失落与痛苦中,夜凛的心底,却又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他没有弄脏他的神明。 他把她“最喜欢”的东西,还给了她。 这样,就好了。 他就这样蜷缩着,在黑暗中,默默地忍受着重新开始的痛苦,心中一片空洞,又一片安宁。 天光顺着白山部落的洞口,斜斜地切入进来,驱散了后半夜积攒的寒气。 山洞里,新的一天在各种细碎的声音中苏醒。 幼崽们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 雌性们开始整理昨夜晾晒的兽皮。 雄性兽人则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低声商议今天的巡逻范围。 江晚从自己的石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处理好的野菜,准备为今天的肉汤增添些许风味。 她迈出石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个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门口。 那是一块乳白色的玉石,被一根粗糙的皮绳穿着,正是在昨夜被她“弄丢”的那个挂坠。 “呀。” 江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声惊呼,成功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找到了!” 她弯腰捡起那个玉石挂坠,高高举起,脸上绽放出失而复得的灿烂笑容。 “我的玉坠,它自己跑回来了!” 朔祈白正扛着一头处理干净的猎物大步走来,听到这话,他那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瞬间放松下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猎物丢在地上。 “什么自己跑回来的,肯定是掉在附近了。” 嘴上这么说,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明显透着一股轻松。 苏见月正靠在一旁,用一把新做的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那头赤红色的长发。 他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转向江晚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只狐狸,显然看穿了什么。 雪归的身影,则从另一边的阴影中走出。 他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个玉坠上停留了一瞬,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晚那“惊喜”的表情,眼底的审视与怀疑,并未减少分毫。 江晚没有理会这几道各怀心思的视线。 她握着那块玉坠,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却开始移动。 她的目标,是主山洞最深,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个属于夜凛的世界。 所有喧嚣,所有光线,都随着她的靠近而逐渐褪去。 热闹的篝火与人群被她甩在身后。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弥漫着一股独属于阴暗角落的,潮湿的石壁味道。 一道视线,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投射出来。 那视线里,充满了惊恐,绝望,还有一种被当场抓获的,罪犯般的僵直。 夜凛蜷缩在那里。 他浑身的血液,在江晚说出“找到了”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凝固。 他还回来了。 他把那个窃取来的珍宝,还给了他的神明。 可为什么,她会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发现了吗。 她知道那个卑劣的窃贼,就是自己吗。 她是要来审判他,是要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肮脏的罪行吗。 夜凛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 他甚至不敢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带着光明世界的气息,一步步侵入他这片腐烂的领地。 江晚在他面前停下。 她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 她缓缓地,蹲下身,与蜷缩在地上的他,保持了平视。 这个动作,让夜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塞进自己的臂弯里,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攀爬,缠绕住他的每一寸骨骼。 江晚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旁那块冰冷的地面上。 她伸出手,将那个乳白色的玉坠,轻轻放在了夜凛藏身的阴影边缘。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丝自言自语般的,小小的困惑。 “真奇怪。” “这个玉佩,好像很喜欢你待的地方呢。” “我明明记得昨晚是在森林里丢的,怎么一走到这里,就找到了。”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埋在臂弯里的头,僵住了。 她……在说什么? 不是来审判他的? 不是来揭穿他的? 她以为……玉佩是自己在这里找到的? 一个巨大的,荒谬的,难以理解的念头,冲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然后,他听到了下一句话。 一句,将他整个灰暗世界,都彻底颠覆的话。 江晚的手指,从那块玉佩上松开。 她没有把它拿走。 她把它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以后,就让它待在这里吧。” 江晚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像是在委托一个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你帮我看着它,好吗?” 第56章——温柔的信任 世界,在夜凛的耳中,彻底失去了声音。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厌恶,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她…… 她把她的珍宝…… 留给自己了? 让他…… 看着它? 夜凛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盛满了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的脸。 她正看着自己。 她正对他笑。 那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熟悉的表情。 不是原主那种带着戏谑与残忍的笑。 不是部落里其他兽人,那种带着恐惧与厌恶的笑。 也不是带着怜悯与施舍的笑。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 干净得,不带任何杂质。 那笑容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没有可怜。 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温暖的,仿佛太阳一样的笑容。 那笑容,穿透了他藏身的,浓重得如同实质的黑暗。 照亮了他那颗,在无尽痛苦与自我折磨中,早已腐烂发臭的心。 那一瞬间,夜凛忘记了呼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带笑的,清澈的黑褐色眼睛。 和那句,不断在耳边回响的,“好吗?”。 江晚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站起身,转身,从容地离开了。 她把那道光,留在了他的黑暗里。 然后,她把选择权,也留给了他。 江伸晚走后很久,夜凛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他看着那个乳白色的玉坠,就静静地躺在他领地的边缘。 那是他的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成为了他的东西。 不是偷窃。 不是施舍。 是……保管。 她让他,为她保管她“最喜欢”的东西。 这是一种……信任。 一种,他从未奢求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来自神明的信任。 他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那跳动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陌生的情绪,从他心脏的位置,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那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情绪,将他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所有冰冷的,绝望的,腐烂的东西,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因为长期干燥而布满细小裂纹的手。 苍白的,瘦削的,丑陋的,属于怪物的手。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这只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极致的小心翼翼。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一缕光斑,恰好落在了那块玉坠上,也落在了他伸出的指尖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主动去触碰一片光明。 他的指尖,终于,轻轻地,碰触到了那块乳白色的软玉。 冰凉的。 温润的。 那股熟悉的,带着微弱湿润气息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可这一次。 他感觉到的,却不是冰凉。 而是一种,足以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滚烫。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将那块软玉,紧紧地,攥在了掌心。 他将那块玉,捧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捧着玉石的手掌中。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那块乳白色的玉石上,瞬间洇开,消失不见。 他哭了。 这个在无数次毒打与折磨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怪物。 在这一刻,却因为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的信任,而溃不成军。 山洞里的喧嚣,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但他不再觉得那些声音刺耳。 他甚至能从那些声音里,分辨出她的声音。 她在安排着什么。 她在笑着和谁说话。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 从那天起。 白山部落的兽人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总是将自己完全藏在最深黑暗里的,不祥的蛇兽,似乎……挪动了一下位置。 他不再待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 他悄悄地,挪了出来一点。 他选择了一个新的位置。 那依然是一片阴影。 但那片阴,影的边缘,恰好能看到部落中央的篝火,能看到正在陶锅边忙碌的江晚的身影。 他还是蜷缩着,还是沉默着。 但他不再是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他像一只胆小的,刚刚探出巢穴的幼兽,躲在安全的角落里,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悄悄地,窥视着那个属于光明的世界。 窥视着,那个将光带给他的,神明。 他的手里,总是紧紧攥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那成了他新的,也是唯一的,心脏。 江晚正在教雌性们如何用骨针缝制更精细的衣物。 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久违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兽夫夜凛忠诚度+20!】 【当前忠诚度-12!】 江晚缝制兽皮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不为人察觉的弧度。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山洞深处的那片阴影。 她知道。 那颗被层层坚冰与自卑包裹的,最胆小,最敏感的心。 已经向她,敞开了一道小小的,透着微光的缝隙。 白山部落的日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粗糙却实用的陶器走进了每一个石屋,曾经困扰部落幼崽与老人的坚硬烤肉,被锅里翻滚的醇厚肉汤所取代。 食物的香气,不再是单一的焦糊味,而是混合了多种香料植物的,富有层次的复合芬芳。 这种芬芳,驱散了部落里经年不散的血腥与潮气,带来了一种名为“生活”的温暖气息。 江晚建立的积分制度,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拨动着每一个兽人的神经。 狩猎不再是唯一的出路。 采集、烧陶、木工、甚至是帮助江晚整理新开垦的田地,都能换来足以果腹的食物与更实用的工具。 希望,这个在贫瘠兽世里最奢侈的东西,开始在每一个部落成员的心中悄然发芽。 第57章——拯救部落 白山部落的族长白巍,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但他脸上的沟壑,却似乎被一种喜悦熨平了不少。 他拄着一根盘虬卧龙的巨大兽骨杖,站在部落高处,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着幼崽们不再面黄肌瘦,追逐打闹时发出的笑声清脆响亮。 看着雌性们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处理兽皮,一边低声笑谈,脸上有了从前未曾有过的安稳。 看着那些最强壮的雄性兽人,眼中除了对狩猎的渴望,还多了一种建设家园的沉稳。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雌性。 那个被他从黑森林边缘捡回来的,本该成为祭品的,神秘的雌性。 江晚。 白巍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该做出决断了。 江晚正在自己的小石屋里,规划着下一阶段的基建项目。 一份来自族长的正式传召,打断了她的思路。 族长白巍的石屋,是整个部落最大、最坚固的建筑,位于主山洞的最顶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石屋里很空旷,地面铺着一张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完整皮毛,墙壁上挂着各种狰狞的兽首骨骸,彰显着主人辉煌的战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兽皮的味道。 白巍盘腿坐在主位上,那根巨大的兽骨杖就放在他的手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江晚。 江晚坦然地回视着他。 她知道,今天的谈话,将决定她在这个部落的未来,也决定了这个部落的未来。 许久,白巍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洪亮。 “江晚。” “你带来的知识,正在拯救我的部落。” “我,代表白山部落所有的兽人,感谢你。” 他说话的同时,上半身微微前倾,对江晚行了一个兽人族最郑重的致谢礼。 江晚没有躲闪,坦然地接受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白巍直起身子,话锋一转。 “但是,光有食物,还不够。”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指向石屋外面那片被新开垦出来的田地。 “那些神奇的植物,需要大量的水。” “我们的水源地在山谷下面,每天光是取水,就要耗费雌性们大半的精力。” “一旦遇到旱季,河水断流,我们辛苦种下的一切,都会枯死。” 白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是困扰了白山部落世世代代的难题。” 他看着江晚,眼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望。 “你,来自神启的使者,有办法解决吗?” 江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来了。 终于来了。 新手村村长的终极委托任务。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有。” 江晚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却让白巍那双苍老的眼睛,瞬间亮起了精光。 江晚没有卖关子。 她从随身的兽皮挎包里,拿出了两卷用细麻绳捆好的羊皮纸。 这是她花费了整整一千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水车建造图纸】与【灌溉渠路线图】,并用兽世现有的材料,完美复刻了一份。 当那两卷羊皮纸在白巍与部落几位长老面前缓缓展开时。 整个石屋,陷入了一片死寂。 羊皮纸上,是用黑色木炭笔绘制出的,无比精细的图样。 一架巨大而复杂的木轮,由无数个精准咬合的齿轮与构件组成,每一个部件旁边,都用兽人能看懂的简体符号,标注着尺寸与名称。 另一张图纸上,则是以白山部落为中心的俯瞰图。 一条清晰的蓝色线条,从山谷下的水源地被引出,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最终分化成无数细密的支流,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每一片开垦出的田地。 那不是随意的涂鸦。 那是科学,是几何,是水利工程学。 是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智慧结晶。 “这……这是什么?” 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老,声音颤抖地指着图纸上的水车。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哆嗦着,几次想去触摸,又敬畏地缩了回来。 “水车。” 江晚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它能利用水流自己的力量,将河水自动提升到高处。” “顺着这条水渠,流遍我们所有的田地。”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干旱。” “我们的部落,将拥有流淌不尽的水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白巍和几位长老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图纸,仿佛看到的不是图,而是白山部落丰饶兴盛的未来。 “神迹……” 白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过那张画着水车的图纸。 那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抚摸一件圣物。 至此,他们对江晚“神女使者”的身份,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然而,在随后召开的部落长老会议上,这个宏伟的计划,却遭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我反对!” 一个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说话的,是白石。 白山部落最精锐的狩猎队队长,一个浑身肌肉贲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年轻雄性。 他代表着部落里的少壮派,崇尚力量,信奉狩猎才是兽人唯一的生存之道。 “这个工程太大了!” 白石的目光扫过图纸,眼中没有敬畏,只有不屑。 “挖通这么长的水渠,要耗费多少人力?要浪费多少时间?” “现在正是黑森林里猎物最肥美的时候,我们最强壮的雄性,应该去狩M猎,为部落储备过冬的粮食!” “而不是像地鼠一样,在这里挖土!”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身后一群年轻雄性的附和。 “白石说得对!我们是战士,不是挖土的!” “有那力气,我能多猎杀三头角鹿!” “雌性的想法就是天真!”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58章——她同意了 老一辈的长老们,相信神启,看到了未来。 年轻一辈的战士们,相信力量,只看重眼前。 江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种冲突,必然会发生。 想在一个以武力为尊的世界推行变革,光靠画大饼是不够的。 你必须,拥有比他们更强的武力。 或者说,拥有能够掌控最强武力的人。 白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晚的身后。 那里,站着五个身影。 傲慢强大的白虎,冷酷孤僻的银狼,慵懒妖媚的赤狐,还有两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鹰与黑蛇。 这是江晚的兽夫。 也是整个部落里,除了族长白巍之外,最顶尖的几个战力。 白石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直指江晚。 “想让我们听你的,可以。” “兽世的规矩,强者为王。”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就用一场狩猎比赛来决定。” “我带领我的狩猎队,你,带着你的兽夫。” “三天后,日落时分,看谁带回的猎物更多,价值更高。” “如果你们赢了,我白石,带着我所有的兄弟,就给你们当牛做马,挖穿那座山!” “如果你们输了……” 他冷笑一声。 “那就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图纸,安安分分地当一个雌性!” 整个山洞,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晚的身上。 江晚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好家伙,激将法都用上了。 用我的满级SSR天团,跟你这个N卡路人甲比打怪?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好。” 江晚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同意了。 同意得如此干脆利落,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的白石,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雌性,第一次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他更加强硬的气势。 夜。 月光如水,洒在白山部落静谧的山谷里。 江晚的石屋,却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五个形态各异,气息强大的雄性兽人,第一次,被同时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朔祈白烦躁地来回踱步,他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强壮的肌肉在火光下一起一伏,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即将捕猎的兴奋。 “那个叫白石的混蛋,明天我就要拧下他的脑袋!” 雪归抱着手臂,靠在最远的墙角,整个人都融在阴影里。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只是静静地看着朔祈白,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蠢货。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唇角挂着一丝妖媚的笑意,似乎对眼前的雄竞修罗场毫不关心。 风鸣彻如同真正的鹰隼,栖息在石屋最高的横梁上,沉默地俯瞰着一切。 而夜凛,则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那块保湿软玉,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这就是她的团队。 一个傲娇,一个疯批,一个绿茶,一个哑巴,还有一个自闭。 江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养崽,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清了清嗓子,将一张她亲手绘制的,简易的黑森林狩猎区地图,铺在了中间的石桌上。 “都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混乱的气息,瞬间一滞。 五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战术会议。” 江晚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我们的目标,不是猎杀最多的猎物,而是最高效地,猎杀价值最高的猎物。” 她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苏见月的身上。 那只狐狸正懒洋洋地摇着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见月。” 苏见月桃花眼一挑,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魅惑。 “雌主有何吩咐?” “这场狩猎,你不用动手。” 江晚的话,让苏见月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固。 也让旁边的朔祈白,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本来也动不了手。” 江晚没有理会朔祈白,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苏见月。 “你,是这次行动的‘大脑’。” “你的耳朵,就是我们团队的眼睛。” “我需要你待在绝对安全的核心位置,监听整个猎场。猎物的位置,白石队伍的动向,周围环境的一切变化,你都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见月摇动扇子的手,停住了。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大脑。 她让他,当大脑。 不是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拖累,也不是一个在旁边摇旗呐喊的看客。 而是整个团队的核心。 这种被人完全信任,并将整个团队的命运都托付在他能力之上的感觉,让他那颗习惯了算计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江晚的目光,又转向了互看不顺眼的朔祈白与雪归。 “你们两个,是团队的‘獠牙’。” 她将两人并列,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张力的安排。 “朔祈白。” “在!” 那只大猫立刻挺直了腰背,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是‘重锤’。你的任务,是正面冲锋,用你最强的力量,击溃猎物的防御,制造最大的混乱。”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这正合他意。 江晚又看向雪归。 “雪归。” 那座冰山只是抬了抬眼皮,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冷漠。 “你是‘利刃’。在朔祈白制造出混乱的瞬间,我需要你找到猎物唯一的弱点,一击毙命。” “不要浪费任何一丝力气。” 雪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重锤与利刃。 一个负责破甲,一个负责刺杀。 这个雌性,竟然将他们两个最纯粹的战斗本能,看得如此透彻。 他与朔祈白对视了一眼,一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一个眼中是冰冷刺骨的审视。 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 第59章——也最重要 接着,江晚抬起头,看向横梁上那个沉默的黑影。 “风鸣彻。” 黑色的巨鹰,无声地展开一边翅膀,作为回应。 “你是‘天眼’。从比赛开始的第一刻起,我要你飞到最高处。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找到价值最高的猎物;第二,盯死白石的队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苏见月汇报。” 风鸣彻收回翅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鹰瞳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使命”的锐利光芒。 最后,江晚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最胆小的兽夫身上。 “夜凛。” 那团阴影,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夜凛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窒息。 他最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在这种需要力量与勇气的场合,他这个不祥的、孱弱的怪物,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会拖后腿。 只会让她蒙羞。 就在夜凛陷入自我厌恶的漩涡时,江晚的声音,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耳边。 “你的任务,最精细,也最重要。” 夜凛猛地一僵。 “你是‘幽灵’。” 江晚蹲下身,平视着他,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在风鸣彻找到目标,苏见月锁定位置之后,我需要你,潜行到猎物身边。” “我不需要你攻击。” “我只需要你,用你的气息,你的毒牙,或者任何你的方式,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只有我们能追踪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你能做到吗?” 夜凛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盛满了难以置信。 潜行,追踪,做标记。 这些都是他与生俱来的,属于蛇的本能。 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耻,拼命想要隐藏的,属于“怪物”的特质。 可现在,她却告诉他,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她没有让他去战斗,没有让他去面对那些他所恐惧的场面。 她给了他一个,最适合他,也最能发挥他长处的角色。 他看着江晚那双清澈的,倒映着火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勉强。 只有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夜凛的嘴唇,颤抖了许久。 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音节。 “……好。” 江晚站起身,环视着她的五位兽夫。 战术已经布置完毕。 傲娇的战神,偏执的狼王,腹黑的军师,沉默的刺客,自闭的追踪者。 一个充满了矛盾,充满了不稳定因素的,怪物组合。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共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为了同一个目标,即将协同作战的,团队的雏形。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好了。 我的复仇者联盟,初步集结。 白石,准备好迎接一场,降维打击了吗? 白山部落正在被一种全新的秩序重塑。 陶锅里炖煮的肉汤,香气弥漫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经年不散的血腥与潮湿。 曾经只能啃食坚硬焦糊烤肉的幼崽与老人,如今也能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食。 江晚建立的积分制度,让每一个兽人都找到了狩猎之外的价值。 采集、烧陶、伐木,甚至是在新开垦的田地上拔除杂草,都能换取赖以生存的食物。 希望,这个在贫瘠兽世里最奢侈的词汇,正悄然在部落成员的心中发芽。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种改变报以欢迎。 阴冷的山洞深处,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兽人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火光将他们沟壑纵横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为首的老人,是枯爪。 他曾是石牙最忠实的拥护者,手臂上的一道旧伤,就是当年为了保护石牙而留下的。 石牙死后,他便成了部落里守旧势力的主心骨。 “哼,雌性的玩意儿。” 枯爪看着一个年轻兽人兴高采烈地用一块兽肉换走了一只陶碗,干瘪的嘴唇撇出一丝不屑。 “真正的战士,只用自己的利爪和牙齿。” “把时间浪费在玩泥巴上,我们的血性都要被磨光了。” 他身旁一个独眼的老兽人沙哑地附和。 “没错,还有那些田地,种出来的东西软趴趴的,哪有撕碎猎物,吞咽血肉来得痛快。” “那个叫江晚的雌性,来路不明,心思诡异。” “她带来的不是繁荣,是毒药。” “她正在腐蚀我们白山部落的战士之魂。” 枯爪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她能打败石牙,靠的也不是自己的力量。” “是她身边那几个不祥的雄性。” “一个被神族放逐的白虎,一个带来背叛与死亡的银狼,一个瞎了眼的狐狸,还有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鹰,和一个藏头露尾的蛇怪。” “这样的组合,只会给部落带来灾祸。” “族长被她蒙蔽了。”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阴沟里的藤蔓,在部落安稳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蔓延。 江晚自然察觉到了这股暗流。 她不需要苏见月特意在她耳边,用那种担忧又无辜的语气,描述那些老人看她时有多么“凶狠”。 她自己有眼睛。 当她指导雌性们如何筛选陶土时,枯爪那如同秃鹫般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冰冷而怨毒。 当她用积分奖励那些在开垦田地中表现出色的兽人时,那几个老家伙就站在不远处,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江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精准吐槽。 老古董的既得利益被触动了而已。 想在一个信奉绝对力量的世界里推行改革,光靠一点小恩小惠是不够的。 你必须拿出一个,足以震慑所有人,让他们从心底里敬畏的,堪称“神迹”的成果。 一个能彻底改变他们生存方式的,颠覆性的成果。 江晚的目光,越过眼前热闹的人群,投向了远处。 山谷的尽头,一条狭窄崎岖的小路蜿蜒向下,通往部落唯一的水源地。 第60章——为了任务 几个雌性正背着沉重的陶罐,艰难地从那条小路上攀爬而上。 她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来喘息。 汗水浸湿了她们额前的发丝,紧紧贴在粗糙的皮肤上。 罐口的水因为颠簸而不断洒出,在干燥的黄土路上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深色印记。 这是白山部落每日都在上演的景象。 水源,是部落的命脉,也是最大的桎梏。 朔祈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 “真麻烦。”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每天都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一个年轻的雌性因为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陶罐摔得粉碎。 辛苦背上来的水,瞬间渗入干涸的土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个雌性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麻木。 周围的人,也只是投去同情的一瞥,然后继续自己艰难的跋涉。 因为这种事,太常见了。 江晚的内心,一个清晰的计划开始成型。 “水源是部落生存的基础,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能直接提升部落的生产力和生活质量,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将那条遥远而吝啬的河流,驯服。 让她乖乖地,流淌到部落的脚下。 这个念头,让江晚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 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积分。 更是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面对蒙昧与落后时,一种本能的,想要去改造、去建设的冲动。 夜色深沉。 江晚的石屋里,却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处理过的完整兽皮被铺在地面上。 江晚跪坐在兽皮中央,手里拿着一截被磨尖的木炭,正在兽皮上专注地绘制着什么。 这个小小的石屋,此刻显得异常拥挤。 五个气息各异的强大雄性,将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朔祈白占据了离火堆最近的位置,他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火光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跳跃,他正烦躁地用爪子打磨着一块兽骨,时不时瞥一眼专注的江晚,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雪归则抱着手臂,靠在最远的墙角,整个人都融在无法被火光照亮的阴影里。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动不动地锁定在江晚的背影上。 这个雌性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他无法看透的目的。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雪归无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懒洋洋地倚在墙边,一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风鸣彻如同真正的鹰隼,栖息在石屋最高的横梁上,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沉默地俯瞰着屋内的所有人。 而夜凛,则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紧紧抱着江晚白天送给他的那块保湿软玉,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不敢去看江晚,却又控制不住地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她。 她身上的气息,那么温暖,那么好闻,是他整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屋内的气氛,压抑又诡异。 他们就像五头被强行关进同一个笼子的猛兽,彼此警惕,互相戒备,却又因为同一个存在而被迫共处一室。 江晚对此恍若未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图纸上。 齿轮,轴承,叶片,水槽。 一个个属于现代文明的精密构件,在她的笔下,与这个原始世界的简陋材料相结合,逐渐构成一个宏伟而精巧的造物。 水车。 以及,遍布整个山谷的,如同血脉网络般的灌溉水渠。 这是她赌上一切的底牌。 第二天清晨,江晚拿着两卷用细麻绳捆好的羊皮纸,径直走向了部落最高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族长白巍的石屋。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消息很快传开。 那个外来的雌性,主动去觐见族长了。 一时间,整个部落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那座巨大的石屋上。 白巍的石屋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混合着陈年兽皮的味道。 巨大的兽首骨骸挂在墙壁上,狰狞地俯瞰着来客。 白巍盘腿坐在主位上,那根盘虬卧龙的巨大兽骨杖就放在他的手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江晚。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江晚坦然地回视着他,将手中的两卷羊皮纸,轻轻放在了身前的石桌上。 “族长。”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来,是为了解决白山部落的水源问题。” 一句话,让白巍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起了一丝波澜。 他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雌性会主动关注这种部落最根本,也最无解的难题。 “水源?” 白巍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白山部落立族百年,每一代族长都在为此事烦恼。” “我们的水源地地势太低,取水艰难,一旦遭遇旱季,河水断流,部落就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这是兽神的考验,非人力所能更改。”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历经岁月冲刷后的无奈与宿命感。 江晚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解开了其中一卷羊皮纸上的麻绳。 随着她的动作,那张用好几块羊皮拼接而成的巨大图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白巍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什么? 羊皮纸上,是用黑色木炭笔绘制出的,一个无比复杂,却又透着一种奇异和谐感的巨大轮状物。 它由无数个他从未见过的构件组成,每一个部件旁边,都用一种简洁的符号,标注着他看不懂的尺寸与名称。 那些线条,精准得不像是用手画出来的。 它们交错、咬合,构成了一个充满了力量与智慧的整体。 第61章——他看懂了! 白巍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水车。” 江晚回答。 她又解开了第二卷羊皮纸。 这是一张以白山部落为中心的俯瞰图。 地形、山脉、石屋的分布,都清晰可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清晰的蓝色线条。 那条线,从山谷下的水源地被引出,顺着一个巨大的,与第一张图纸上完全一致的“水车”,被提升到了高处。 然后,它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最终分化成无数细密的支流。 那些支流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每一片开垦出的田地,甚至延伸到了部落的核心居住区。 白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图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抚摸一件圣物。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构件。 他也看不懂那些精密的计算。 但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条蓝色的线! 那不是随意的涂鸦。 那是水! 是流淌的水! 是生命之水! “它能利用水流自己的力量,将河水自动提升到高处。” 江晚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在他的耳边响起。 “顺着这条我们修建的水渠,河水可以流遍我们所有的田地。” “流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家门口。” “从此以后,我们的雌性再也不用每天辛苦地去背水。”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干旱。” “我们的部落,将拥有流淌不尽的水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石屋里,只剩下白巍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图纸,仿佛看到的不是图,而是白山部落丰饶兴盛,万世不衰的未来。 “神迹……” 白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再也控制不住,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抚摸过那张画着水车的图纸。 指尖传来的,是羊皮纸粗糙的质感。 可在他心中,却如同触摸到了神明的旨意。 这一刻,所有关于江晚来历的怀疑,所有对她变革的观望,所有身为族长的权衡与考量,都在这堪称神迹的图纸面前,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晚。 那眼神,再无一丝审视。 只剩下,最深的敬畏,和孤注一掷的狂热。 “你需要什么?” 白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开始变得嘶哑。 “人力,物力,整个白山部落,所有的一切,都会听从你的调遣!” “就算是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我也会让他们闭嘴!这点你放心!” “我们,要把它造出来!” 江晚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知道,她赢了。 从这一刻起,她在白山部落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她,将成为这个部落真正的,无冕之王。 族长白巍的石屋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 他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描绘的精密图样上轻轻抚过,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颤抖。 图纸上那些精准的线条,那些他无法理解却能感受到其中磅礴智慧的构件,正在他近百年的认知里,掀起一场剧烈的风暴。 这不是技巧。 这是神启。 是兽神终于对祂苦难的子民,降下的怜悯与指引。 白巍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图纸,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白山部落丰饶兴盛,万世不衰的未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晚。 那眼神,再无一丝审视。 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孤注一掷的狂热。 “你需要什么?” 白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人力,物力,整个白山部落,所有的一切,都听从你的调遣!” 他抓起身边的巨大兽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算是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我也会让他们闭嘴!” “我们,要把它造出来!” 江晚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知道,她赢得了这位部落最高掌权者的,全部信任。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当晚,代表着部落最高决策层的长老会议,在主山洞最深处的议事洞窟里召开。 洞窟阴暗而潮湿,巨大的石笋从洞顶垂下,如同狰狞的獠牙。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将墙壁上历代先祖的图腾壁画映照得扭曲不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兽皮味、燃烧的松脂味,还有一种属于权力的,沉重压抑的气息。 江晚站在洞窟的中央,她的身后,如同五座沉默的山峰,站着她的兽夫。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他不耐地皱着眉,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雪归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冰蓝色的眸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无声地昭示着他的危险。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仿佛能看透所有人心中的阴暗。 风鸣彻与夜凛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一个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一个如同栖息于高崖的孤鹰,存在感极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白巍坐在主位上,将那两卷羊皮纸,郑重地在所有长老面前展开。 当那宏伟而精巧的图纸,以及那张清晰规划了整个部落未来的水渠路线图,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洞窟陷入了一片死寂。 长老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们伸长了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这是……” 一位长老声音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第62章——我反对! “神启。” 白巍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回荡在洞窟之中。 “这是兽神通过江晚,赐予我们白山部落的神启!” “这是水车,它能将山谷下的河水,自动引到我们的部落。” “这是灌溉渠,它能让我们的田地,再也不受干旱的困扰!” “有了它们,我们的部落将拥有流淌不尽的水源!我们的幼崽将茁壮成长,我们的族人将不再忍饥挨饿!” 白巍的话语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质疑的声音如同阴沟里的藤蔓,开始悄然滋生。 “我反对!” 一个干瘦而阴鸷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枯爪,前任狩猎队长石牙最忠实的拥护者,也是部落里最顽固的保守派。 他的视线如同秃鹫一般,死死地盯着江晚,充满了怨毒与不屑。 “族长,您被这个来路不明的雌性迷惑了!” 枯爪的声音沙哑而尖利。 “什么神启!我看是妖术!” “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都靠自己的利爪与牙齿狩猎,靠自己的双腿去山谷下取水。” “这才是兽人的生存之道!”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木头架子上,简直是荒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另外几位保守派长老的附和。 “枯爪说得没错!” 一个独眼长老瓮声瓮气地说道。 “建造这么大的东西,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现在正是储备过冬食物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把强壮的雄性都派去挖土!” “万一失败了呢?河水引不上来,田地里的东西都死了,我们拿什么过冬?” “风险太大了!我们承担不起!” “维持现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洞窟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他们不相信图纸,不相信未来,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只相信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那套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改变,对于他们来说,就意味着危险。 白巍气得脸色涨红,手中的兽骨杖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想到,面对如此清晰的,足以改变部落命运的神迹,这些老家伙竟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他正要发作,一只手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江晚。 她对着白巍,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独自面对着所有质疑的目光。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愤怒,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各位长老。”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的担忧,我完全理解。”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雌性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先承认了他们的顾虑。 江晚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那个叫嚣着风险太大的独眼长老身上。 “您说,风险太大。” “那么我想请问,去年旱季,我们部落有多少幼崽因为缺水和食物而没能活到冬天?” 独眼长老的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晚的视线又转向了枯爪。 “您说,我们应该依靠狩猎。” “那么我想请问,去年为了争夺枯水期唯一的水源,我们与黑齿部落爆发冲突,战死了多少雄性?又有多少雄性落下了终身残疾?” 枯爪阴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江晚没有停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石刀,剖开了白山部落血淋淋的现实。 “我们每年因为取水艰难,雌性摔伤、流产的有多少?” “我们因为食物单一,营养不良,大部分族人的寿命甚至不到四十岁。” “我们所谓的‘维持现状’,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一年年地在挣扎中死去,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兽神那虚无缥缈的恩赐上吗?”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稳妥’?” 一连串的质问,让整个洞窟鸦雀无声。 那些之前还理直气壮的长老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色涨红,不敢与江晚对视。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却刻意忽视的,残酷的现实。 江晚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跟一群原始人讲什么未来规划,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如直接把血淋淋的伤疤撕开给他们看,用他们最能理解的“死亡”和“损失”,来让他们明白,不变,才是最大的风险。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他们足够的消化时间。 然后,她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水车图纸前。 “这个工程,看起来很复杂。” 她的手指,点在了水车的核心齿轮结构上。 “但它的原理很简单。” “水流推动叶片,叶片带动轮轴,轮轴带动齿轮,齿轮再将一个个盛满水的水斗,从低处送到高处。”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词汇,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着这个机械的运动过程。 “它利用的,是河流自己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祈求兽神,我们只需要利用我们脚下的这条河。” 接着,她的手指又滑向了那张灌溉渠路线图。 “至于人力,我做过估算。” “我们不需要所有雄性都去挖土。” “我们可以实行轮换制。狩猎队正常外出狩猎,部落里剩下的雄性,每天只需要花费半天的时间参与工程。” “我还会用积分,来奖励那些最努力的人。” “挖通一条主水渠,大概需要二十天。而这二十天,换来的是我们部落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富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专业。 她不是在画大饼,不是在描述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她在给出一个,清晰的,可行的,有数据支撑的,解决方案。 洞窟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犹豫的长老,眼中开始闪烁起思索的光芒。 他们虽然看不懂图纸,但他们听懂了江晚的话。 枯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这个雌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精准地敲碎了他所有的质疑。 第63章——太可怕了 她用最残酷的现实,否定了“维持现状”的安逸。 她用最简单的逻辑,揭开了“神启”的神秘面纱。 她用最周密的计划,打消了所有人对“风险”的顾虑。 这个雌性,太可怕了。 她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见月,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摇着玉骨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江晚身边,微微俯身,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担忧的语调说道。 “晚晚,他们好凶。” “你的计划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不相信你呢?” “不像我,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的心,能看见你的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柔弱无辜。 然而,站在江晚身后的朔祈白,却瞬间炸了毛。 他听到了,这只该死的狐狸,又在装模作样地博取江晚的同情! 朔祈白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挡在了江晚和苏见月之间,对着那几个保守派长老,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哼!” “一群没见识的老家伙!” “江晚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暴躁的火焰,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角落里的雪归,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枯爪。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枯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从那头银狼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死亡的气息。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的眼神。 一时间,洞窟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语言的交锋,瞬间升级成了武力的对峙。 白巍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兽骨杖再次重重地顿在地上! “够了!” “我意已决!” “从明天起,水车工程,正式启动!” “所有雄性,都必须听从江晚的调遣!” “谁敢违抗,或者暗中使绊子……” 白巍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枯爪和他身后的几个长老。 “以背叛部落论处!” “杀无赦!” 这最后三个字,带着族长至高无上的权威,和不容反抗的血腥意志,彻底终结了这场会议。 枯爪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被五个强大兽夫牢牢护在身后的江晚,最终只能不甘地,低下了他那颗顽固的头颅。 会议结束了。 在白巍的强硬坚持,和江晚无懈可击的智慧下,这个足以改变部落命运的方案,被勉强通过了。 走出那压抑的洞窟,外面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江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口头上的同意,是最廉价的东西。 那些老家伙,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他们就像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上致命的一口。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图纸上的神迹,变成现实中流淌的河水。 只有当那清澈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水流,真正流淌到每一个族人的家门口时,所有的质疑,才会彻底烟消云散。 也只有到那时,她在这个部落的地位,才算真正地,稳如磐石。 “在想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雪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黑暗的群山,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没什么。” 江晚收回思绪。 “只是觉得,前路漫漫。” 雪归沉默了片刻。 “有我在。”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谁敢阻拦你,我就杀了谁。” 无论是谁。 他的命是她的,所以,他会为她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哪怕,双手再次沾满血腥。 江晚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这家伙…… 明明是在说最疯批的话,为什么她却感觉到了一丝笨拙的安抚?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另一边,一个滚烫的胸膛就贴了过来。 朔祈白不满地挤开了雪归的位置,将江晚圈进自己的臂弯。 “别听他的!” “打打杀杀多麻烦!” “明天我带人去林子里,把最粗最硬的铁木都给你扛回来!” “保证比那头蠢狼杀人快!” 这只大猫争宠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直接,且充满了肌肉感。 紧接着,苏见月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虎大哥真是勇猛呢,不像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会拖累晚晚。” 他捂着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只能在大家干活的时候,为晚晚唱唱歌,解解闷了。” 江晚:“……” 够了,奥斯卡真的欠你们俩一座小金人。 她抬头,看向栖息在不远处石崖上的那个黑点。 风鸣彻依旧沉默,但他锐利的鹰瞳,却一直锁定着下方,像一个最忠诚的哨兵,守护着她的安全。 而在她石屋的阴影里,夜凛也悄悄探出了半个头。 他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依恋与担忧。 看着眼前这群画风各异,却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支持的兽夫们,江晚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长老会议而产生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前路或许漫漫。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好了。 江晚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的弧度。 不就是搞个基建吗? 对于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的博士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种族天赋。 白山部落的各位。 准备好,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了吗? 天光乍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白山部落。 昨夜议事洞窟里的火药味尚未完全散去,一种更为实际的,混杂着期待与疑虑的紧张感,已经弥漫在部落的清晨里。 江晚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换上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装束,兽皮短衣和长裤勾勒出她紧致而充满韧性的身体线条。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磨尖的兽骨簪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第64章——炫耀自己 她的身后,除了五个形态各异、气场强大的兽夫,还跟着二十名由白巍亲自挑选的部落精锐战士。 这些战士的眼神复杂,有对族长命令的绝对服从,有对江晚这个雌性的好奇,更多的,是对手中那份粗糙复刻的“水渠路线图”的茫然与怀疑。 他们无法理解,挖几条沟,真的能让河水自己流上山坡吗? 江晚没有解释。 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实,是唯一能让这些原始人闭嘴的东西。 “出发。”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伍开始向着河流上游进发。 朔祈白走在最左侧,他赤裸着魁梧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像一头真正的猛虎,用最蛮横的方式为队伍开路,挡路的灌木被他轻易撞碎,碍事的藤蔓被他随手扯断。 他时不时会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哼”,金色的竖瞳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江晚,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力量,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看,我比那头病狼有用多了吧? 雪归则走在江晚的右后方,一个最利于防守与反击的位置。 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冰刃,沉默而危险。及肩的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江晚周身三尺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握住腰间刀柄的手绷紧一瞬。 前世的背叛与死亡,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一世,他绝不容许任何危险,再靠近她分毫。 哪怕这危险,来自于她自己的决定。 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盘旋着。 风鸣彻化作了本体,他锐利的鹰瞳如同最高明的哨兵,俯瞰着下方广袤的丛林,将一切潜在的威胁尽收眼底。 而在队伍两侧的阴影与草丛中,夜凛那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像一条真正的黑蛇,无声无息地滑行在最复杂的地形里,暗红色的蛇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队伍进行着地面侦察。 他不敢靠江晚太近,怕自己身上不祥的气息会让她厌恶。 但他又无法忍受视线里没有她的身影,那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苏见月走在江晚的身边,他摇着那把玉骨扇,脸上挂着柔媚的浅笑。 “晚晚,这上游的路可真难走。” 他微微蹙眉,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因为沾染了山间的湿气,显得更加水汽氤氲,惹人怜爱。 “不像虎大哥他们那么强壮,我好像有些跟不上了。” 说着,他的身体状似无意地向江晚身边靠了靠,仿佛随时会跌倒。 “哼!” 朔祈白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见月一眼。 “没用的狐狸!走不动就滚回去!” 苏见月的身子立刻瑟缩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虎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担心会拖累晚晚……” 江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了。 这该死的修罗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她没有理会这两个戏精,而是抬起头,看向前方一片被巨大荆棘藤蔓堵死的河岸。 “炎狮。” 她喊了一声。 队伍中,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头火红色短发的雄性走了出来。他是炎狮部落的兽人,拥有强大的火系血脉,也是白巍派来协助她的核心战力之一。 “江晚大人。” 炎狮瓮声瓮气地应道。 “用你的火焰,把前面那片荆棘烧出一条路来。” 江晚冷静地指挥着。 “注意控制范围,不要引燃旁边的树木。” “是!” 炎狮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个雌性,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指挥起他们这些强大的雄性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兽核力量运转,一团炽热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精准地落在那片荆棘之上。 “轰——” 烈焰升腾,干燥的荆棘瞬间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朔祈白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撇了撇嘴。 虽然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清理这种大范围障碍时,火系血脉确实比他的爪子好用。 江晚的视线,却不在火焰上。 她的眼前,悬浮着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 【初级地质勘探术:已启动。】 【环境评估报告:生成中……】 光屏上,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划过,周围的地形、水文、地质结构,被迅速解析成一幅三维立体地图。 “系统,分析前方五百米范围内的河岸结构,筛选出地质最坚固、水流最湍急的三个备选点。” 她在心中默念。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已在地图上进行标记。】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原始人靠经验和蛮力,而她,靠的是降维打击的科学。 火焰很快熄灭,一条焦黑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继续前进。” 江晚率先踏上那片尚有余温的土地。 队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战士们,看向江晚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个雌性,似乎真的……和他们认知中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样。 经过整整三天的跋涉与勘探,队伍终于抵达了江晚选定的最终目标点。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峡口。 河道被两侧陡峭的崖壁挤压得极为狭窄,奔腾的河水在这里汇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流的速度,比下游快了数倍不止。 而峡口之后,则是一片相对开阔平坦的河岸,土质坚硬,非常适合作为施工的场地。 “就是这里了!” 江晚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眼前这处完美的地点,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环境评估报告:此地水流动力评级为‘优’,地质稳定性评级为‘优’,是建造大型水车的绝佳位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确认了她的判断。 第65章——晚晚真是厉害 身后的战士们也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声。 连续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看到了希望。 朔祈白更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这块风水宝地是他找到的一样。 “我就说跟着她准没错!” 他大声宣布,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骄傲。 雪归没有说话,但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亘古不化的寒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丝。 他看着站在高处,被山风吹得衣袂翻飞的江晚,她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与前世那个只会尖叫哭泣的恶毒女人,彻底剥离开来。 这个江晚,耀眼得让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苏见月摇着扇子,轻声笑道。 “晚晚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兽神指引的地方。” 他一句话,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神启”,迎合了大部分兽人的认知,同时又夸赞了江晚。 江晚懒得理会他们的明争暗斗。 她从巨石上跳下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和羊皮纸,开始进行最后的测量和规划。 “朔祈白,你带人去上游砍伐铁木,我们需要直径超过一米的主干。” “雪归,你在周围警戒,我不希望有任何东西打扰我们。” “炎狮,清理这片场地的杂草和碎石。” “其他人,按照我画的线,开始挖掘地基!”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台开始运转的精密机器。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雄性兽人们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有效的利用。 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挖土的挖土,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江晚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中。 她需要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对水车的图纸进行微调,确保每一个齿轮,每一个水斗的角度,都达到最优。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伟大的工程将就此顺利开启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动。 正在奋力挖掘的兽人们动作一滞,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江晚也瞬间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猛地站起身,一种来自生存专家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对!” 雪归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利刃,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正在施工的河岸。 “有东西要从下面出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地壳被撕裂。 他们刚刚清理出来的,那片平坦坚实的河岸,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 无数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快退后!” 江晚厉声喝道。 兽人们的反应极快,纷纷向后爆退。 下一秒。 “吼——!” 一声足以震裂耳膜的恐怖咆哮,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 泥土与碎石冲天飞溅。 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无尽的威压与狂暴的气息,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山丘的巨大凶兽。 它的身躯被一层层厚重如铁的黑色甲片覆盖,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森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巨大而狰狞,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充满了暴虐与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粗壮的四肢深深地扎根于大地,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而腥臭。 “是……是铁背地龙!” 一名年轻的战士发出了恐惧的哀嚎,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铁背地龙! 河流上游区域,无可争议的霸主! 这种凶兽,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是所有部落狩猎队都不愿招惹的恐怖存在。 谁也没想到,他们千挑万选的这块风水宝地,竟然是这头恐怖凶兽的巢穴! 铁背地龙的出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战士们中间蔓延。 他们手中的工具“哐当”落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完了。 水车造不成了。 他们惊动了这片土地的王。 铁背地龙没有理会那些渺小的蝼蚁,它那双暴虐的黄色竖瞳,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江晚。 就是这个雌性。 是她身上那股陌生的,让它感到不安的气息,惊扰了它的沉睡。 “吼!”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铁背地龙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江晚一步步逼近。 大地在它的脚下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朔祈白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江晚面前。 他全身的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金色的瞳孔燃烧着熊熊战意。 作为战神,他从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另一侧,雪归也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比寒冬更刺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疯狂的偏执。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仿佛也在此刻活了过来,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前世,他就是为了保护她而死。 这一世,谁想动她,就必须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炎狮也怒吼一声,浑身燃起炽热的火焰。 夜凛和风鸣彻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一个潜入阴影,一个飞上高空,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五个强大的兽夫,在这一刻,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江晚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们身后的战士们,也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感染,纷纷重新捡起武器,准备拼死一战。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血战,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然而,被所有人护在身后的江晚,却异常的冷静。 她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属于动物行为学博士的,绝对理性的分析。 【目标:铁背地龙。】 【等级:领主级凶兽。】 【习性:地生,杂食,领地意识极强,喜好干燥坚硬的土壤,听觉与嗅觉发达,视觉相对迟钝。】 第66章——纯粹的观察 【弱点分析:甲壳防御力极高,但腹部、关节连接处、眼睛为防御薄弱点。】 【行为分析:当前行为模式为‘驱逐’,非‘捕食’。其咆哮与逼近,是典型的领地宣示行为。】 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就算能杀了它,他们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些兽夫,每一个都是她未来建立部落的宝贵战力,她一个都不想损失。 “都别动!” 江晚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震天的兽吼和紧张的喘息。 朔祈白一愣,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它要过来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我说了,别动!” 江晚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从朔祈白和雪归让出的缝隙中走了出来,重新独自一人,面对那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铁背地龙。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晚晚!” 苏见月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的笑意。 雪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想冲上去把她拉回来,但江晚那不容反抗的眼神,却让他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江晚的目光,平静地与铁背地龙那双暴虐的竖瞳对视。 她知道,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最忌惮的就是同类的挑衅。 而此刻,朔祈白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在铁背地龙看来,就是最直接的挑衅。 她要做的,是解除这个威胁信号。 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掌心向前,这是一个在大多数动物世界里,都代表着“我没有武器,我没有威胁”的姿态。 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却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只剩下纯粹的观察与沟通的意图。 铁背地龙的脚步,停了下来。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这个小小的雌性,身上没有那种让它讨厌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 她看起来……很弱小。 但她又没有像其他生物一样,在它的威压下恐惧逃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它。 一人一兽,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河岸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江晚的心脏在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但她的脸上,却不能流露出半分胆怯。 她在赌。 赌自己对动物行为学的判断。 赌这头凶兽,在没有感受到致命威胁前,不会轻易发动攻击。 现在,球,踢到了这头畜生的脚下。 是战,是和,只在它的一念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蜜。 河岸边的风,带着水汽与泥土的腥味,吹动江晚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与那头庞然大物之间凝固的空气。 铁背地龙的黄色竖瞳里,倒映着江晚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审视。 暴虐与困惑在它的瞳孔深处交织。 它不理解。 眼前这个雌性,弱小得不堪一击,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让它感到威胁的战意。 她既不像那些咆哮着冲上来的雄性,也不像那些尖叫着四散奔逃的猎物。 她只是站着。 平静地站着。 朔祈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他的肋骨。 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紧绷到了极限,喉咙里压抑着毁灭性的低吼。 理智告诉他要听江晚的命令。 但本能却在尖啸,在咆哮,催促他撕碎眼前那头敢于威胁他雌性的怪物。 他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锁定着铁背地龙的咽喉。 只要它再敢向前一步,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雪归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冰蓝色的眸子里,前世的残像与眼前的画面疯狂交叠。 那个女人尖叫着将他推向凶兽的利爪。 这个女人却平静地将自己置于凶兽的面前。 巨大的恐慌与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的灵魂深处剧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背叛的代价。 “晚晚……” 苏见月脸上的柔媚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惶。 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地龙沉重的呼吸,听到了朔祈白和雪归压抑的杀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无法解析江晚此刻的行为。 这是他智谋之外的领域。 一种纯粹的,疯狂的,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未知逻辑的豪赌。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慌。 阴影中,夜凛的身体无声无息地紧贴着地面,暗红色的蛇瞳里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他的光,被那样丑陋而庞大的阴影所笼罩。 杀掉它。 把他唯一的温暖从那头怪物的视线里夺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深渊的诅咒,在他血脉中疯狂滋生。 他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鳞片纹路。 高空之上,风鸣彻盘旋的轨迹越来越低,他锐利的鹰瞳里满是焦灼。 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晚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她在害怕。 可她没有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江晚动了。 她缓缓地,极度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依旧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态,眼神依旧平静,却 subtly错开了与地龙的直接对视。 在动物的世界里,持续的对视是最高等级的挑衅。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降级。 铁背地龙巨大的头颅跟着她的动作,微微低垂。 它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咕噜声。 威胁的等级,在降低。 江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但她知道,她赌对了。 一步。 又一步。 她用一种近乎折磨的缓慢速度,退回到了兽夫们组成的屏障之后。 当她的后背,轻轻触碰到朔祈白滚烫的胸膛时,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才终于松懈了些许。 “疯子!” 朔祈白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怒火。 第67章——我需要你们 “你想死吗!” 雪归冰冷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在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重新落回到地龙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比之前更加危险。 “都退后。”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却依旧不容置疑。 “全部退到那边的林子里去,收敛你们的气息。” “什么?” 朔祈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放过它?它毁了我们选好的地方!” “我们不杀它。”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赶它走。” 她看向兽夫们,还有后面那些一脸惊魂未定的战士。 “硬拼,我们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炎狮,你还能喷几次火?朔祈白,你的兽核能支撑你和它肉搏多久?雪归,你的伤还没好全。我需要你们,活着,并且是完好无损地活着。”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我需要你们。”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几个兽夫的心里,都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朔祈白暴躁的怒火,莫名地熄灭了一些。 他撇过头,嘴里“哼”了一声,但耳根却有些不自在地发烫。 雪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开了。 他看着江晚坚定的侧脸,前世那个女人只会说“你们必须为我而死”,而她,却说“我需要你们活着”。 心脏某处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苏见月重新摇起了扇子,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唇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 “晚晚的意思是……智取?” “没错。” 江晚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充满了属于博士的理性光辉。 “铁背地龙是地生凶兽,领地意识极强,它的巢穴就在我们脚下。它刚才的行为,是驱逐,不是捕食。它把这里当成了家。”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她迅速地在脑中构筑起整个计划。 “朔祈白,炎狮。” 被点到名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们两个,去东面,离这里五百米的地方。用你们最大的力气,制造噪音和烟雾。吼叫,撞树,放火,怎么都行。把它引过去,但不要和它正面冲突,拖住它就行。” 朔祈白眼睛一亮,这个任务正合他意。 “哼,比谁嗓门大吗?我最擅长了!” “雪归,夜凛。”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 雪归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们的任务最关键。趁地龙被引开,去它的巢穴,就是刚才地面拱起的那个地方。我要你们在周围,布置陷阱。”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致命的陷阱。是骚扰性的,让它痛苦,让它烦躁。挖几个不深不浅的坑,用藤蔓做几个绊索,怎么恶心怎么来。最重要的是,我要你们把它返回巢穴的路,彻底堵死。” 雪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这个雌性的想法,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明白。” 他吐出两个字,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夜凛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原来,战斗还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只有你死我活。 “风鸣彻。” 江晚抬头看向天空。 巨大的黑鹰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作为回应。 “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盯死它,把它的每一个动向都告诉我。” “苏见月。” 江…晚转向身边的人。 “你留下,帮我。” 苏见月桃花眼弯了弯,用扇子遮住半张脸,轻声笑道。 “乐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 “其他人,后退,警戒!” 江晚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瞬间行动起来。 战士们带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迅速退入林中。 朔祈白和炎狮大笑着向东面冲去。 转瞬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河岸,只剩下江晚和苏见月。 “系统,兑换三份‘刺鼻草’和两份‘驱兽藤’的汁液。” 【兑换成功,已扣除积分,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江晚从空间里取出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植物,开始用石块迅速地碾压,混合。 苏见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混杂着辛辣与酸腐的怪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晚晚,这味道……可真够特别的。” “这是给它的‘乔迁大礼’。” 江晚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动作飞快。 “铁背地龙嗅觉发达,这种味道对它来说,就像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地敲锣打鼓,会让它发疯。” 苏见月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这个雌性自信满满,掌控一切的模样了。 她不像其他雌性那样,需要雄性的庇护才能生存。 她本身,就是光。 能吸引,也能指引所有追随她的雄性。 很快,东面的林子里,传来了震天的巨响和冲天的黑烟。 “吼——!” 朔祈白那充满挑衅的虎啸,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是炎狮喷吐火焰,点燃湿木后产生的滚滚浓烟。 被江晚晾在原地的铁背地龙,本已渐渐平息的怒火,瞬间被再次点燃! 它的领地里,竟然又出现了新的挑衅者! “吼!”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不再理会江晚这边,迈开沉重的四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向着东面的噪音源,轰隆隆地冲了过去。 大地在它的脚下剧烈颤抖。 “它走了!” 苏见月立刻说道。 江晚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冷静。 “雪归他们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刻钟。” 苏见月摇着扇子,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虎大哥的耐心,可撑不了那么久。”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另一边,在铁背地龙刚刚钻出的巢穴旁,雪归和夜凛如同两道幽灵,正在无声而高效地忙碌着。 雪归的手臂肌肉贲张,锋利的爪子如同最精良的工具,飞快地在坚硬的地面上刨出一个个陷坑。 他没有挖得很深,坑底铺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折断的树枝。 第68章——你可真会 这些东西杀不死地龙,却足以刺痛它的脚掌,让它暴怒。 夜凛则化作了半兽形态,修长的蛇尾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灵活地将一根根坚韧的藤条编织成绊索,巧妙地隐藏在草丛与石缝之间。 他还从口中吐出一些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毒液,滴在几颗关键的支撑性岩石的根部。 这些岩石,只要受到剧烈的冲击,就会立刻崩塌。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配合却默契到了极点。 一个负责正面破坏,一个负责细节布置。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这里,变成一个让铁背地龙永不想再回来的噩梦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面的咆哮声和爆炸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 显然,朔祈白已经玩上了头,开始从单纯的骚扰,升级成了试探性的攻击。 “吼——!” 铁背地龙的怒吼声中,带上了一丝不耐和痛苦。 高空中,风鸣彻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这是信号! 地龙要回来了! 雪归和夜凛同时停下了动作,看了一眼彼此的成果,然后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江晚也完成了她手中那份“大礼”的制作。 那是一团用兽皮包裹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的药包。 “苏见月,帮我个忙。” 江晚将药包递给他。 “我需要把它,扔进那个洞里。” 苏见月接过药包,那股恶心的气味熏得他差点把扇子都扔了。 “晚晚,你可真会给人家找活儿干。” 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不见丝毫迟疑。 他凭借着超凡的听觉和感知,精准地判断出巢穴洞口的位置,手腕一抖,那散发着恶臭的药包,便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了巢穴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撤离。 “轰隆隆……” 大地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铁背地龙那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身的怒火,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它身上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显然在朔祈白那里吃了点小亏。 它怒吼着冲回自己的巢穴,想要找回场子。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股足以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恶臭。 那是一种混杂了腐烂、辛辣、酸败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从它的巢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是对它领地最彻底的,最恶毒的玷污! “吼——!!!” 铁背地龙彻底疯了。 它那浑浊的黄色竖瞳瞬间变得血红,理智被狂怒彻底吞噬。 它不顾一切地向自己的巢穴冲去,想要把那恶心的东西弄出来。 然而,它刚刚踏入原本熟悉的区域。 “噗!” 一只前脚猛地踩空,落入了雪归挖好的陷坑之中。 尖锐的碎石,狠狠地刺入了它脚掌的薄弱处。 剧痛传来,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挣扎着拔出前脚,却又被夜凛布置的绊索狠狠地缠住了后腿。 庞大的身躯,因为失衡,轰然向一侧倒去。 “轰!” 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那几块被夜凛用毒液腐蚀过的岩石上。 “咔嚓——” 岩石应声而裂。 紧接着,是一场小规模的连锁反应。 “轰隆隆!” 旁边的山壁上,早就被雪归和夜凛联手弄松动的,成百上千斤的巨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偏不倚,正好将铁背地龙的整个巢穴洞口,彻底掩埋! 尘土冲天而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当烟尘散去。 铁背地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它看着眼前那堆彻底堵死自己家门的巨石,又闻了闻空气中那依旧浓郁不散的恶臭,最后感受了一下脚掌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它那不算聪明的脑子里,终于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家,回不去了。 这个地方,充满了危险与恶意。 “嗷呜……” 它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愤的哀鸣,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委屈,以及一丝丝的恐惧。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让它伤心又伤身的土地,最后转过那庞大的身躯,拖着受伤的脚掌,头也不回地,向着河流更上游的未知区域,步履蹒跚地走去。 巨大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那么一丝萧瑟与凄凉。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的尽头。 林子里,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把铁背地龙赶走了!” 战士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看向江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服从与好奇。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一种更高层次智慧的,敬畏与崇拜。 这个雌性,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的正面力量,就兵不血刃地,驱逐了这片土地无可争议的王者。 这是神迹。 是与族长所说的“神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意义上的,真正的神迹。 朔祈白扛着一根被他撞断的巨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还沾着灰,身上满是刮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亮得惊人。 “哼,算你有点办法。” 他把巨木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别扭地说道。 “不过,下次不准再一个人站到那怪物面前去!” 雪归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江晚身边。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的疯狂与偏执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后怕”的情绪。 “晚晚,你吓死我了。” 苏见月捂着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重新上演他的拿手好戏。 “我的心,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呢。不像虎大哥,勇猛无双,只会心疼自己没打过瘾。” 朔祈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这只臭狐狸!” 江晚懒得理会又开始日常斗嘴的两人。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坦开阔的河岸。 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第69章——他一言不发 夕阳的余晖,为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崭新而辉煌的时代的开启。 江晚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而自信的笑容。 好了。 现在,可以开始搞基建了。 当最后一颗石子滚落,当弥漫的烟尘被河风吹向远方,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战士们从林木的掩护后探出头,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骇然,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片被彻底改造过的河岸。 空空如也。 那座如同移动山丘般的恐怖巨兽,那个光是存在就足以压垮他们心志的铁背地龙,真的……走了。 它没有死。 它只是被赶走了。 “赢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我们赢了!” 这声低语仿佛点燃了引线,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爆发。 “吼——!我们赢了!” “我们把铁背地龙赶走了!” 震天的欢呼声冲破云霄,驱散了夕阳下最后一丝血腥与恐惧。 兽人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他们互相捶打着胸膛,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的目光,如同朝圣般,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江晚。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眸,却清澈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在所有人的狂喜中,她显得异常平静。 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 朔祈白扛着一根被他生生撞断的巨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脸上沾着黑灰,身上满是枝叶的刮痕,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却亮得惊人。 “哼,算你有点办法。” 他将巨木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别扭地开口。 “不过,下次不准再一个人站到那怪物面前去!” 他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可那微微撇开的视线,和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主人压抑至极的后怕。 雪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江晚身侧。 他一言不发。 只是伸出手,用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什么的珍重。 冰蓝色的眸子里,前世今生的疯狂与偏执已经悉数退潮,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后怕”的暗涌。 这个女人,又一次在他的眼前,将自己置于险境。 可这一次,她没有被推出去。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然后,她赢了。 雪归的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阵阵麻痒,仿佛有什么新的东西,正要从旧日的创口中破土而出。 “晚晚,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苏见月捂着心口,那张妖媚的脸上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惊吓。 “我的心,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玉骨扇,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不像虎大哥,勇猛无双,只会心疼自己没打过瘾。” 朔祈白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你这只臭狐狸,想打架吗!” 江晚懒得理会又开始日常斗嘴的两人。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那片被成功清理出来的,平坦而开阔的河岸。 夕阳的余晖,为这片新生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江晚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而自信的笑容。 好了。 现在,可以开始搞基建了。 然而,这份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部落族长白巍,带着几位面色凝重、胡须皆白的老者,从部落的方向大步走来时,原本喧闹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战士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白巍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更是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江晚的身上。 空气,重新变得凝重。 “江晚。” 白巍停在江晚面前,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沉而威严。 “铁背地龙呢?” “赶走了。” 江晚言简意赅。 “赶走了?” 白巍身后,一位身材最为枯瘦,脸上布满皱纹的长老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为何不杀了它?”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刚刚还在欢庆的战士都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不杀了它? 在兽世的法则里,凶兽,意味着两样东西。 危险。 以及,食物。 一头成年的铁背地龙,它的肉可以供整个部落吃上好几天,它的皮可以制作最坚韧的护甲,它的骨头可以打磨成无坚不摧的武器。 那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而江晚,却把它……赶走了。 这在他们看来,是无法理解的,甚至是愚蠢的浪费。 朔祈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 “什么意思?我们赢了!晚晚带领我们,没有让一个战士受伤,就把那头怪物赶走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壮硕的胸膛几乎要顶到那名长老的脸上,属于战神的可怕气势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你是在质疑她?” 雪归没有说话,但他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在了那位长老的咽喉上。 他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蜷曲,一种极致的疯狂与杀意在他冰蓝色的眼底凝聚。 谁敢质疑她,谁就得死。 这是他两世为人,唯一剩下的,也是最根本的本能。 阴影里,夜凛的蛇瞳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他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的鳞片纹路若隐若现。 高空中,风鸣彻盘旋的轨迹也陡然一滞,锐利的鹰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气氛,剑拔弩张。 “都住手。” 第70章——她的问题 江晚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朔祈白那滚烫结实的胸膛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然后,她平静地迎上白巍和几位长老审视的目光。 “族长,各位长老。”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只有属于学者的冷静与理智。 “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 “那头铁背地龙,是一座宝库,杀了它,我们能得到很多。但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江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为了这座宝库,我们部落,需要付出多少战士的生命?” 她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是一窒。 “硬拼,我们或许能赢。” 江晚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但朔祈白可能会兽核受损,炎狮的火焰会耗尽,雪归的旧伤也许会复发。其他的战士呢?会死多少人?十个?二十个?” “为了几天的口粮,和一些盔甲武器,用我们部落最精锐的战士的性命去换,值得吗?”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位开口质问的长老,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巍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看了一眼朔祈白,又看了一眼雪归,还有那些虽然年轻却战意高昂的战士们。 他们,是部落的未来。 江晚的话,直指核心。 “这只是其一。” 江晚并没有停下。 “其二,那头铁背地龙,真的只是一个怪物吗?” 她抬起手,指向河流的上游。 “它生活在这条河的上游,以什么为食?是那些数量众多、繁殖飞快的利齿鱼,还是林子里那些成群结队的啮齿兽?” “它就像一个王者,镇压着自己的领地。如果我们杀了它,它的领地就空了出来。” “那些被它捕食的利齿鱼、啮齿兽,会失去天敌,开始疯狂繁殖。到时候,河里的鱼会不会泛滥成灾,毁掉我们的水源?林子里的啮齿兽,会不会啃食我们需要的植物根茎,甚至偷袭我们的幼崽?” “杀死一头铁背地龙,可能会引来十场,甚至一百场更麻烦的灾难。” 江晚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边回荡。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所有兽人的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生态平衡。 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概念,被江晚用最朴素、最直白的语言,第一次,展现在了这个原始而野蛮的兽世面前。 万物相生相克。 每一个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宏大而深邃的智慧。 朔祈白愣愣地看着江晚的侧脸,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说得对。 她说得太对了。 原来,战斗不只是为了撕碎和吞噬,原来,放过一个敌人,比杀死它,需要更大的智慧和勇气。 他的雌性,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雌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从他的胸腔中升腾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哼了一声,撇过头,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炫耀与自豪。 雪归垂在身侧的手,彻底松开了刀柄。 他怔怔地看着江晚。 前世,那个女人只会尖叫着“杀光它们,为我夺来荣耀”。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在说“每一个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她的目光,超越了眼前的利益,看到了更遥远的山川与河流,看到了整个世界的运转法则。 心脏里那道冰封的裂缝,在这一刻,彻底崩开了一角。 温暖的,陌生的情绪,从那道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渗透了进来。 苏见月脸上的柔媚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激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智谋,是攻心,是算计,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江晚的智慧,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创造的智慧。 是一种,与天地共存的智慧。 她不是在棋盘上挪动棋子,她是在亲手描绘整个棋盘的规则。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雌性的兴趣,已经远远超出了“利用”和“观察”的范畴。 他开始渴望。 渴望更深地,去探究这个灵魂的奥秘。 炎狮,那个高大的狮族兽人,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脸上满是迷茫。 他一直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 可今天,江晚却用一种“非暴力”的方式,解决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敌人。 他一直以来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整个河岸,鸦雀无声。 所有的兽人,都在用一种全新的,敬畏的目光,看着江晚。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神女选中的雌性。 她不仅能带来神奇的食物和工具。 她还能带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神明般的智慧。 白巍沉默了很久。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江晚,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透。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这位德高望重的部落族长,对着比他孙女还要年轻的江晚,微微地,弯下了腰。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也带着发自肺腑的敬佩。 “江晚,你为我们所有人,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他直起身,转身面向所有部落成员,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河岸。 “几百年来,我们白虎部落,信奉的是力量与荣耀!我们以猎杀强大的凶兽为荣,以战死沙场为傲!” “但是今天,神女的使者,江晚,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那不是懦弱,而是智慧!不是退缩,而是远见!”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向那片平坦的土地。 “她用她的智慧,保全了我们部落最精锐的战士,为我们的未来,留下了最宝贵的火种!” 第71章——没有再进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部落的荣耀!” 白巍的目光,最后落回到江晚身上,那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信任。 “我宣布!” “从今天起,江晚,将是我们白虎部落的首席顾问!她的一切决定,尤其是在部落发展和建设上的决定,拥有与我同等的权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可了。 这是分权! 是将整个部落的未来,交到了这个外来雌性的手上!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就连那几位最古板的长老,也沉默着,低下了头,表示了默认。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百倍的欢呼! “江晚!” “江晚!!” 战士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着她的名字。 这一刻,江晚在部落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会做饭、会治伤的“神女使者”。 她成了,能够指引部落走向未来的,真正的,领路人。 人群渐渐散去,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回去准备庆功的篝火晚会。 河岸边,只剩下江晚和她身边那五个气息各异的兽夫。 他们像五座沉默的山峰,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心。 朔祈白用肩膀撞了撞她,力道有点大,但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极限了。 “哼,算你脑子没白长。”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高级别的赞美。 “晚晚……” 苏见月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骨的模样,用扇子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人家刚才被族长和长老们吓得腿都软了,你不安慰一下我吗?” 他说着,就想往江晚身上靠。 一道冰冷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即将触碰到江晚衣角的手上。 雪归默默地往前站了一步,不高不矮,正好挡在了苏见月和江晚之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冰墙。 苏见月的动作一僵,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也没有再进一步。 角落里,夜凛默默地走上前,将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黑色卵石,轻轻地放在了江晚的脚边。 然后,他又无声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这是他的礼物,也是他的赞美。 高高的悬崖上,巨大的黑鹰展开双翼,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鸣叫。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臣服。 江晚看着脚边那块还在滴水的卵石,又听着耳边朔祈白和苏见月的日常拌嘴,再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个翱翔的黑点,以及身边那堵沉默的冰墙。 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感觉,在她的心底缓缓流淌。 【叮!恭喜宿主,成功树立部落威望,获得“尊重生命”成就!】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30!】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35!当前忠诚度0!】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5!】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40!当前忠诚度5!】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8!】 江晚:“……” 她对系统那句数据异常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那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土地。 系统的奖励固然重要。 但眼前这片亲手打下来的江山,这份沉甸甸的,被所有人信任和托付的感觉,似乎……更让她心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芬芳。 “明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开始建水车。” “我们的新家,从这里开始。” 清晨的薄雾,带着河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尚未从部落的营地完全散去。 昨夜的欢庆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几缕青烟,固执地向着微亮的天空攀升。 劫后余生的狂喜之后,一种更加深沉的,对未来的期盼,在每个白虎部落的兽人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看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坦开阔的河岸,仿佛已经看到了崭新的石屋,看到了环绕的栅栏,看到了一个真正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 这份宁静的憧憬,被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号角声打破。 那是部落集会的信号。 所有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神色一肃,不约而同地朝着部落中央最大的那片空地汇聚。 空地中央,篝火的余烬旁,族长白巍已经站在那里。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岩,脸上没有昨夜的感慨,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他的身后,站着五位部落中地位最尊崇的长老。 他们胡须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却都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陆续到来的族人。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压抑。 江晚在五个兽夫的簇拥下,走进了人群。 兽人们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朔祈白走在最前面,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警惕。 雪归走在江晚的左侧,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冰蓝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每一个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苏见月则在右侧,他摇着玉骨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夜凛和风鸣彻一如既往地,一个藏在阴影里,一个隐在高处。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部落未来的大事,要宣布。” 白巍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信任,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昨日,我们兵不血刃,驱逐了铁背地龙。” “带领我们创造这个奇迹的,是神女的使者,江晚。” 白巍的话,让所有兽人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她的智慧,为我们保全了部落最宝贵的战士。” 第72章——她的决定 “她的远见,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未来。” 白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投入湖心。 “我决定,从今天起,正式任命江晚为我们白山部落的——首席顾问!” 首席顾问。 这四个字,在兽世的语言里,是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词汇。 人群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巨大的哗然。 “首席顾问?” “这是什么意思?” “族长,顾问是做什么的?” 白巍抬起手,再次压下骚动。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身后那几位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长老身上。 “首席顾问,将拥有全权负责部落改造计划的权力。” “从新家园的选址、规划,到食物的耕种、储存,再到部落的防御、建设……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江晚顾问来主导。” “她的决定,拥有与我同等的效力。”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涛骇浪,那么此刻,就是天崩地裂。 这已经不是分权了。 这是将整个部落的未来,彻彻底底地,交到了一个外来雌性的手上。 “我反对!” 一个沙哑而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开口的,正是昨天质问江晚为何不杀地龙的那位枯瘦长老。 他叫石枯,是部落里最保守,也最排外的长老。 他从长老的行列中走出来,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江晚,因为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族长!你疯了吗!” “她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雌性!凭什么拥有如此大的权力?” “我们白虎部落的命运,怎么能交到她的手上?” 石枯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中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火药桶。 一个身材无比魁梧,几乎有朔祈白两个那么宽的熊族兽人,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叫石牙,是石枯长老的孙子,也是部落里一股不小的势力头领。 他信奉绝对的力量,一直对朔祈白和雪归这些后来者心怀嫉妒,更对突然声名鹊起的江晚充满了敌意。 “一个只会耍些小聪明的雌性而已!” 石牙瓮声瓮气地吼道,他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恶意。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族长!” “把部落交给她?她是不是还想骑到我们所有雄性的头上来?” “就是!一个雌性,就该待在山洞里生崽子!” “让她来指挥我们?开什么玩笑!” 石牙的拥护者们立刻开始煽风点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些刚刚还在为江晚欢呼的战士们,此刻也有些动摇,脸上露出了困惑与犹豫。 兽世的传统,根深蒂固。 雄性负责战斗与狩猎,雌性负责繁衍与后勤。 让一个雌性成为最高决策者之一,这颠覆了他们数百年来的认知。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朔祈白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毁灭性的怒火。 “你说什么?”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属于战神的可怕气势,如同实质的狂风,轰然散开,瞬间让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兽人脸色发白,闭上了嘴。 “你们这群连脑子都长在肌肉里的蠢货,是在质疑她?” 朔祈白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她的办法,让我们没有一个人受伤就拿下了那片土地。你们的办法呢?就是冲上去送死吗?” “还是说,你们嫉妒她比你们聪明,比你们有用?”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石牙和石枯的脸上。 石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握着背后的巨大石斧,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这个被放逐的杂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找死!” 朔祈白彻底暴怒,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眼看就要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石牙的咽喉上。 雪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向前移动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整个场地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杀意。 仿佛石牙再多说一个字,他的头颅就会瞬间飞起。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让石牙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毫不怀疑,这头疯狼,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他。 “哎呀呀……” 一声故作柔弱的轻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苏见月摇着扇子,款款上前,他那张妖媚的脸上满是“惊吓”与“担忧”。 “石牙大哥,你这么大声做什么?都吓到我了。” 他用扇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语气里满是委屈。 “族长和长老们说话,我们做小辈的,怎么好随便插嘴呢?” “再说,晚晚她一个柔弱的雌性,只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才想了那么多办法。她那么辛苦,你们不心疼她,怎么还忍心这么大声地吼她呢?”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劝架,是在为江晚辩解。 可每一个字,都在暗暗地指责石牙不懂规矩,以大欺小,欺负一个“柔弱”的雌性。 瞬间,周围许多兽人看向石牙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石牙有口难言,被这只笑里藏刀的狐狸气得差点吐血。 他明明是在质疑权力归属,怎么就变成了欺负雌性的恶霸? 阴影里,夜凛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条即将发起攻击的毒蛇,暗红色的蛇瞳里,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他的光,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高空中,风鸣彻盘旋的轨迹越来越低,锐利的鹰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只要江晚一个示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用利爪撕开那些聒噪者的喉咙。 “都住口!” 白巍的怒吼,终于镇住了全场。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石牙和石枯,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第73章——我想要的 “石牙,你忘了上次围剿刺背豪猪,是谁指挥失误,让我们损失了三个优秀的战士吗?” 石牙的脸色一白。 “石枯长老,你忘了去年冬天,有多少幼崽因为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而饿死吗?” 石枯长老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我们一直信奉的,就是力量!就是冲上去,撕碎敌人!” “但结果呢?我们得到了荣耀,也流干了鲜血!我们赢得了战斗,却在一年比一年地衰弱!” “你们想要荣耀和空着肚子,还是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的未来?” 族长沉痛的质问,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江晚动了。 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朔祈白,平静地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没有看那些反对者,而是直接迎上了白巍的目光。 “族长,各位长老,各位族人。” 她的声音清冷而镇定,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一个外来的雌性,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权力。” 她坦然地承认了所有人的疑虑,这反而让那些质疑者一愣。 “权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江晚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双黑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欲望,没有野心,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纯粹的理性与专注。 “我想要的,只是活下去。” “而且是,安稳地,舒适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而要做到这一点,只靠狩猎和采集,是远远不够的。” 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泥土地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那是一个带着叶片,可以被水流推动的轮子。 “这是水车。” “我们可以用它,来带动石磨,把我们采集来的坚果和谷物,磨成细腻的粉末。这样,我们的幼崽和老人,就不用再啃食坚硬的果实。” 她一边说,一边又在水车的旁边,画出了一片片整齐的田地。 “我们可以用它,将河水引入我们开垦的田地,种植我们筛选出来的,产量高,味道好的植物。” “我们再也不用每天长途跋涉去寻找食物,再也不用担心寒冬的到来。” 接着,她又画出了规划整齐的房屋,画出了用来处理污水的壕沟,画出了高高的,可以抵御野兽的围墙……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许诺。 她只是在用最朴素的线条,最直白的语言,冷静而专业地,为所有人描绘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文明的蓝图。 那不是神迹。 那是科学。 是一种,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学习,可以被亲手实现的,改造世界的方法! 整个部落,鸦雀无声。 所有的兽人,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简单的线条。 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们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点燃了希望的,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磨坊里飘出的食物香气,看到了田野里沉甸甸的金色麦浪,看到了孩子们在安全的围墙内,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 那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堂般的未来。 石牙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图画,他那简单的脑子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所填满。 他一直以为,强大,就是能杀死更厉害的凶兽。 可眼前的这个雌性,却在告诉他,真正的强大,是创造。 石枯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他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悔恨”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明白,族长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这个雌性,她带来的,不是权力的纷争。 她带来的,是整个部落,整个种族的,新生! 江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她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石牙和石枯,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需要你们的服从,我只需要你们的双手。” “部落的未来,不是靠我一个人,而是靠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建造。” “我所做的,只是告诉大家,路在哪里。”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了兽夫们的中间。 朔祈白愣愣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与炫耀。 他的雌性。 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雌性。 雪归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刀柄。 他怔怔地看着江晚的背影,心脏里那道冰封的裂缝,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暖流,彻底融化。 他手臂上的伤疤,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仿佛有什么新的东西,正要从旧日的创口中,破土而出。 苏见月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激赏。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雌性的渴望,已经远远超出了“占有”的范畴。 他开始渴望,能永远地,站在她的身边,亲眼见证她,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战士,突然单膝跪地,将拳头重重地抵在自己的胸口。 “我愿意追随首席顾问!” 他的声音,点燃了全场。 “我也愿意!” “为了部落的未来!” “首席顾问!江晚!”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破云霄。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反对。 所有的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用最炙热的目光,最真诚的呐喊,表达着他们对江晚的拥护与信赖。 白巍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赌对了。 部落的种子,已经种下。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石牙和石枯,在山呼海啸的拥护声中,脸色煞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人群的阴影里。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轻蔑,只剩下深深的,无法化解的怨毒与不甘。 第74章——“就这点? 一场新的权力之争,在阳光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首席顾问的任命,并未让江晚有丝毫的松懈。 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在她听来,更像是一张张催着她兑现承诺的账单。 她没有耽搁一天。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将河岸染上一层浅金,江晚已经站在了那片被选定的工地上。 她的身后,是五个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兽夫。 “今天,我们开始建水车。”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集合起来的部落。 没有动员,没有鼓舞。 她只是摊开了一张用兽皮硝制,又用木炭精心绘制的图纸。 【高级工程机械图纸(水车篇)已激活】 【高效施工技术(初级)已载入】 只有江晚能看到的淡蓝色虚拟线条,在她的视野中浮现,与现实中的河岸、山石、林木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每一个挖掘点,每一个切割角度,每一个榫卯结构,都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感觉,比她前世用过的任何顶级CAD软件都要来得直观。 “朔祈白。” 江晚点了第一个名字。 “哼。” 白虎壮硕的身躯向前一步,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傲娇鼻音。 他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河道上游,三百米处,那块黑岩。” 江晚的手指向一个方向。 “需要切割成一米见方,五十块。两米长,三十公分宽的石条,一百根。” 她报出的数字精准而清晰。 “用最快的速度。”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被使唤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这种直接了当,用力量就能解决的任务,正合他意。 “就这点?”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游刃有余的轻蔑。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上游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远处就传来了巨石被暴力开采的轰鸣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部落的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是混杂着敬畏与羡慕的神色。 那就是战神的力量。 “雪归。” 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银发青年无声无息地出列,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冷冽,却比最初少了些刺骨的恨意,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施工区域的警戒与清理。” “我不希望在建造过程中,有任何野兽或者不相干的人,踏入这片区域。” 江晚的指令简洁明了。 这任务,需要的是耐心,警惕,还有绝对的威慑力。 雪归是最好的人选。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周围的林木与阴影之中。 空气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却仿佛凝结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整个工地笼罩。 一些原本还想凑近看热闹的兽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了几步。 他们知道,那头孤狼,从不说笑。 “夜凛。” 江晚的视线转向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身影。 黑蛇青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灌溉渠的预定路线上,所有地下的树根,藤蔓,还有洞穴里的蛇虫,全部清理干净。” 这是一个细致又有些……阴暗的工作。 夜凛抬起头,墨黑色的长发下,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最擅长,也最习惯的,就是和这些藏在地下的东西打交道。 她……没有嫌弃他。 这个认知,让夜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陌生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身体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远处的草丛。 “风鸣彻。” 江晚抬头,望向天空。 一声清越的鹰唳,作为回应。 巨大的黑鹰在空中盘旋,锐利的鹰瞳如同最高清的侦察镜头,俯瞰着整片大地。 “高空警戒,注意任何异常。” “尤其是,来自圣山部落方向的动静。” 黑鹰在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示收到。 他的存在,是部落的“天眼”,给了江晚极大的安全感。 最后,江晚的目光落在了苏见月的身上。 这只妖孽的狐狸正摇着玉骨扇,一脸柔弱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见月,你……” “晚晚,我知道我力气没虎大哥大,速度也没狼大哥快,不像他们那么有用……” 苏见月不等江晚说完,便抢先开口,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没有焦距,却显得水光潋滟,充满了委屈。 “我只能帮你看看图纸,或者给你递递水了。” 江晚内心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家伙争宠的段位,比其他几个加起来都高。 “不。” 江晚打断了他的表演。 “你负责监工和记录。” 她将一叠处理好的干净兽皮,和几根削尖的碳棒递给他。 “我需要你记下每天的工程进度,消耗的物料,还有每个环节遇到的问题。” “同时,监督所有参与建造的兽人,是否按照我制定的标准来执行。” “做得到吗?” 苏见月微微一愣。 他手中的玉骨扇,停顿了一瞬。 监工与记录。 这看似是辅助工作,实则……是仅次于江晚的,项目管理者的权力。 她没有因为他眼盲,就把他当成一个无用的花瓶。 她信任的,是他的头脑。 苏奥斯卡见月第一次,没能立刻接上他的绿茶戏码。 他接过兽皮和碳棒,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那颗总是充满了算计的心,微微发烫。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少了平日的魅惑,多了一丝郑重。 分配完核心团队的任务,江晚转向所有翘首以盼的部落兽人。 “其他人,根据苏见月的安排,分组行动!” “伐木,搬运,挖掘!” “今天,我们要把水车的地基,全部挖好!” “吼——!” 压抑了许久的兽人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在江晚的指挥下,整个白山部落,如同一个被激活的巨大精密机械,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第75章——你的人 一场席卷整个荒原的基建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朔祈白的力量是恐怖的。 他甚至不需要工具,那双闪着寒光的虎爪,就是最锋利的切割器。 巨大的黑岩在他爪下,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地分解成一块块标准尺寸的石料。 他每一次发力,都会引来族人们阵阵惊叹的呼喝。 这让傲娇的白虎战神十分受用,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一边将一块切割好的石条甩到运输队面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巡视的雪归。 看,我才是最有用的那个。 雪归对他幼稚的炫耀视若无睹。 他的领域里,一片死寂。 一只不长眼的刺背豪猪刚刚闯入警戒范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身首分离。 雪归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到一边,冰蓝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那个正在指挥全局的纤细身影。 他的守护,无声,却密不透风。 江晚此刻正站在刚刚挖掘出的,未来要安装水车主轴的地基坑旁。 她手里拿着一根系着石块的藤蔓,正在测量坑壁的垂直度。 一个负责挖掘的熊族兽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问,差不多就行了,我们兽人的眼睛,比什么都准。” 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那面他自认为“笔直”的土壁前,伸出脚,轻轻一踹。 哗啦—— 一大片泥土混合着碎石滑落下来。 熊族兽人瞬间涨红了脸,巨大的熊掌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我制定的,是最低标准。” 江晚的声音依旧平静。 “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工程的失败,甚至造成伤亡。”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这种低级的错误而受伤。” 她的话,让周围所有兽人都心头一凛。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雌性顾问的严格,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油然而生。 “对不起,顾问!我马上返工!” 那熊族兽人立刻跳进坑里,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重新修整坑壁。 整个工地上,再也没有人敢对江晚制定的标准,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苏见月拿着碳棒,在一张兽皮上飞快地记录着。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嗅觉,感知力却远超常人。 哪个方向的伐木声慢了,哪个位置的挖掘进度落后了,哪个小组在偷懒闲聊,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石牙,你的人,搬运石料的速度,比黑熊部落的雌性还慢。” 他摇着扇子,声音轻飘飘地传到正在偷懒的石牙耳中。 石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自从那天被江晚当众打脸后,他和他的祖父石枯长老就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他们无法再公开反对,却又拉不下脸来真心拥护。 只能在干活的时候,消极怠工。 没想到,却被这个瞎眼的狐狸,抓了个正着。 “你……” 石牙刚想发作,苏见月却又悠悠地补了一句。 “晚晚说了,今天的晚饭,是按照每个小组的贡献度来分配的。” “贡献度最低的小组,只有烤不熟的草根吃哦。” 石牙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江晚做的饭,那香味,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一想到自己可能只能啃草根,而别人在大口吃肉,石牙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都给我动起来!没吃饭吗!” 石牙朝着自己的手下们怒吼一声,自己第一个扛起了一根巨大的石条,健步如飞。 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在兽皮上,给石牙小组的评价,从“差”改成了“中”。 跟本狐狸斗? 你们还嫩了点。 夜幕降临,篝火再次升起。 但今晚的气氛,与昨夜的狂欢截然不同。 没有喧闹的歌舞,只有一片满足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江晚兑现了她的承诺。 贡献度最高的朔祈白,独享了一整只浇满了蜜汁的烤羊腿。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胜利者的眼神,扫视着其他几个雄性,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炫耀。 雪归的面前,是一份切得整整齐齐的烤肉,分量不多,却是最嫩的里脊部分。 这是江晚特意为他留的。 他默默地吃着,冰蓝的眼底,似乎有融化的迹象。 苏见月捧着一碗浓稠的肉羹,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优雅。 他的贡献是调度与管理,同样不可或缺。 夜凛的面前,也有一碗同样的肉羹。 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感受着碗里传来的温度,那股暖意,一直传到他的心底。 而石牙和他的手下们,则苦着脸,啃着半生不熟的烤土豆。 虽然不是草根,但也足够让他们感受到差距了。 部落的兽人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按劳分配”这四个字的含义。 干得多,吃得好。 公平,直接。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干劲”的火焰。 就连那几位一直持观望态度的保守派长老,此刻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片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已经初具雏形的工地,看着族人们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神情。 他们不得不承认,白巍族长的决定,或许真的是对的。 这个叫江晚的雌性,真的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无比强大的方式,改变着部落的未来。 深夜。 江晚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却毫无睡意。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任务进度和奖励积分,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白天的基建狂潮,让她看到了部落强大的潜力和凝聚力。 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暗流之下的汹涌。 石牙和石枯的怨毒,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仅仅是权力的纷争,更是一种新旧观念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她需要更快的速度,在矛盾爆发之前,建立起绝对的优势。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江晚警惕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石匕首。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洞口。 是雪归。 第76章——不够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有事?”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 雪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的方法,很快。”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不够安全。” “什么意思?” 江晚皱起了眉。 “地基的深度,不够。” 雪归说道。 “这条河,每到雨季,水位会暴涨。你现在的深度,会被冲垮。”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调出了系统图纸,图纸是完美的,但它没有考虑这个世界的特殊水文情况。 这是她的知识盲区。 “还有,” 雪归继续说道。 “你用的木材,是黑铁木,虽然坚硬,但常年泡在水里,三年之内,必定会从内部腐烂。” “需要用生长在沼泽里的,油松木。” 一个又一个,江晚从未考虑过的细节,被雪归冷静地指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两世为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最宝贵的经验。 江晚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恨她入骨,却在用他的方式,修正她的错误,守护她的成果。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忍不住问道。 雪归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我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再看到它塌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江晚怔怔地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雪归说的“它”,指的不仅仅是水车。 更是他曾经用生命去守护,却最终崩塌的,那个名为“家”的幻影。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正因为那个男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疯狂地跳动着。 【叮!检测到男主雪忠犬属性归正在被激活……】 【临时任务发布:安抚。请用你的方式,安抚那头在旧日噩梦中挣扎的孤狼。】 江晚看着系统面板上闪烁的红光,苦笑了一声。 安抚? 她要怎么去安抚一颗,被她亲手碾碎过一次的心? 半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轰鸣中悄然流逝。 白山部落的河岸,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杂乱的滩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在河道中央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架巨大的水车。 经过防腐处理的油松木,在兽人战士们恐怖的力量下,被精准地切割、打磨、拼接。每一个榫卯结构都严丝合缝,浸透了江晚的严谨与雪归两世为人换来的经验。 雪归那晚的提醒,如同警钟,让江晚彻底清醒。 她毫不犹豫地推翻了部分初始设计,增加了三倍的地基深度,将所有水下木料全部更换为雪归指定的沼泽油松。 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江晚只用了一句话就压下了所有质疑。 “我不想让任何人的心血,白费第二次。”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雪归。 银发狼王的身形在那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他手臂上的旧伤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从那天起,工程的进度非但没有因为返工而减慢,反而以一种更加狂热的速度推进。 兽人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未来的渴望。 而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整个白山部落,无论老幼,全部聚集在了河岸边。 他们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注视着那架沉默的巨轮,以及站在巨轮控制阀旁的那个纤细身影。 江晚。 她的黑发被一根简单的兽骨簪束在脑后,身上是便于行动的短衣长裤,显得干净利落。 她的脸上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白巍族长站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身旁的几位长老,包括曾经最激进的反对者石枯,此刻都神情复杂,目光里混杂着期待、怀疑,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人群的最前方,是五个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魁梧的身躯挡在江晚最外侧,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全场,任何一道不够纯粹的目光,都会引来他警告性的低吼。 雪归站在江晚的左后方,如同一柄沉默的影子利刃。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江晚,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痛苦与希望的暗流。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站在右侧,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柔媚微笑,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夜凛将自己藏在巨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锁定着江晚,仿佛她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高空中,风鸣彻化作的黑鹰盘旋着,锐利的鹰瞳是最高处的警戒哨。 “吉时已到。” 白巍族长用沙哑的声音宣布。 所有兽人,都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江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握住了控制水闸的巨大木质杠杆。 那杠杆很沉,但她推动它时,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手上。 “咔——”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木石摩擦声。 用来阻挡水流的闸门,被缓缓抽开。 被压抑许久的河水,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撞向了水车最下方的叶片。 “轰!” 整座水车,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些胆小的幼崽发出了惊呼,被他们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石枯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巨大的木轮,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悠长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似乎在挣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木轮只是震颤,却没有转动。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不住的,细碎的议论声。 “怎么不动?” “是不是太重了?” 石牙那魁梧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快意。 第77章——很沉重 朔祈白的眉头死死皱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色的瞳孔里已经燃起了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进河里去用蛮力推动那个该死的轮子。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咯吱——” 一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来自木质主轴深处的沉重转动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巨人的骨节在舒展。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架庞大的水车,终于,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它转得很慢,很沉重。 每一片吃满了水的叶片,都带着万钧之力,被缓缓抬离水面。 阳光下,水珠从叶片的缝隙中洒落,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虹光。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变成了富有节奏的,生命般的交响。 第一片位于高处的叶片,终于抵达了顶点。 积蓄在叶片中的河水,顺着预设的引水槽,倾泻而下。 一道清澈的水龙,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入了岸边那条由石块与黏土砌成的,宽阔的灌溉渠中。 成功了!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清澈的河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人工开凿的渠道里,欢快地向前奔涌。 水流过之处,干燥的泥土迅速变得湿润,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土腥气。 一个虎族幼崽,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挣脱母亲的怀抱,迈开小短腿,追逐着那奔流的水线。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号。 孩子们尖叫着,笑着,跟在水流的两侧奔跑。 他们用小手去触碰那清凉的河水,然后兴奋地将水花洒向自己的同伴。 大人们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喜悦。 一个上了年纪的雌性,看着水流从自己家门前预留的支渠流过,再也不用每天提着沉重的陶罐去河边取水。 她捂着嘴,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她身旁,是更多同样在哭泣,在欢笑的雌性。 这奔流不息的,不再是冰冷的河水。 这是希望。 是更轻松的生活。 是部落崭新的未来。 水流继续向前,最终汇入了部落新开垦出的那片广阔田地。 专门负责农耕的兽人们,看着那一道道田垄被清澈的河水迅速浸润,那些因为干旱而有些发蔫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挺拔,舒展开翠绿的叶片。 一个熊族兽人,笨拙地跪倒在地,用他那巨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混着泥浆的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是甜的。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彻底爆发。 “成功了!” “神迹!这是神迹!” “江晚!江晚!江晚!” 兽人们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他们将自己的顾问,那个带给他们这一切的雌性,高高地抛向空中。 一次。 又一次。 江晚在空中起落,看着下方那一双双充满了感激与狂热的眼睛,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她那颗总是保持着冷静的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成就感”的滚烫情绪所填满。 这比在《自然》上发表一篇顶级论文,还要让她感到震颤。 白巍族长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这位坚毅了一生的老人,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他颤抖着,走到人群中央,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她不是神女的使者!” 狂热的欢呼声,因为他这句话,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向他们的族长。 白巍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被兽人们簇拥在中心的江晚身上。 他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崇敬与信赖。 “她就是我们的神女!” “是兽神赐予我们白山部落的,真正的神女!”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山崩地裂的呐喊。 “神女!神女!神女!” 这个称号,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重量。 它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头衔,而是整个部落,用信仰与感激,共同铸就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石枯长老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一截枯木。 他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看着族人们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拥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旁的石牙,更是脸色煞白,魁梧的身躯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显得无比渺小。 他一直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 可今天,这个他曾经轻蔑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雌性,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展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石枯长老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不甘与怨毒,也终于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他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人群的阴影里。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启了。 朔祈白没有参与到欢呼的人群中。 他只是站在离江晚最近的地方,像一尊最忠诚的门神,将所有过于狂热的兽人隔绝在外。 他的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里,满是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与炫耀。 看。 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的雌性。 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独一无二的雌性。 他想大声地向全世界宣告,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那声标志性的,带着别扭与傲娇的鼻音。 “哼。” “也就……还行吧。” 雪归站在另一侧,离得稍远一些。 第78章——参与其中 他静静地看着被族人簇拥的江晚,看着她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黑眸里,第一次闪烁着如此明亮的光彩。 他的心脏,被那光芒刺得生疼。 手臂上的伤疤,再次传来酥麻的痒意。 他想起上一世,原主也曾有过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 但那时,她是为了一个虚假的预言,为了满足她那可悲的虚荣心。 而他,只是她脚下无数垫脚石中的一个,卑微如尘土。 可现在…… 这个江晚,她创造了真正的奇迹。 她让所有人吃饱穿暖,她让部落有了未来。 而他,不再是垫脚石。 他的提醒,他的经验,成为了这伟大工程的一部分。 他……参与其中。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岩浆,冲刷着他冰封了两世的心脏。 恨意依旧存在。 可一种更加陌生的,更加汹涌的,名为“与有荣焉”的情绪,几乎要将那恨意彻底淹没。 他不想再看到它塌一次。 现在,它没有塌。 它以一种比前世更加坚固,更加完美的姿态,矗立在那里。 雪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冰蓝色的眸子里,那片死寂的冰原,正在无声地开裂,融化。 “哎呀,晚晚真是太厉害了。” 苏见月摇着扇子,轻声感叹,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叹与爱慕。 他“看”向江晚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显得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 “不像我,眼睛看不见,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给晚晚摇扇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兽皮记录卷轴,不着痕痕地藏到了袖子里。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半个月来,每一个小组的贡献,每一份物料的消耗,每一个环节遇到的问题与解决方案。 他是这个庞大工程的“大脑”之一。 可此刻,他却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江晚的身上,同时,还不忘用示弱的方式,在江晚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旁边的朔祈白听得直皱眉,他最看不惯这只狐狸装模作样的姿态。 “你本来就没用。” 他毫不客气地回怼。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用扇子掩住了半张脸,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叹。 “虎大哥说的是,我确实没用,不像虎大哥,力气大,能帮晚晚开山碎石。” 他这话说得,好像朔祈白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苦力。 朔祈白被他噎得够呛,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气得磨了磨牙。 江晚被兽人们放下来时,正好听到这段“绿茶”发言,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奥斯卡欠这只狐狸一座小金人。 阴影里,夜凛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被万众拥戴的江晚,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翻涌着病态的痴迷与占有欲。 她是神。 是把他从污泥里拉出来的,唯一的神。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神的光芒。 一股强烈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嫉妒,与一种因为神的伟大而产生的狂热崇拜,在他的心中疯狂交织。 他向前滑行了一步,又自卑地退了回去。 他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身上那属于深渊的阴冷气息,会玷污了她的荣光。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忠诚。 一条漆黑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轻轻地,用尾巴尖,勾住了江晚垂落在身后的,一缕发丝。 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江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阴影里空无一物。 只有高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巨大的黑鹰,在部落的上空,优雅地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鹰瞳里,倒映着下方那片欢腾的土地,倒映着那道奔流不息的生命之河。 更倒映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创造了这一切的身影。 他的神明。 正在被世界所拥戴。 风鸣彻的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第一次,传来了剧烈的,如同擂鼓般的回响。 夜幕降临。 庆功的篝火,比任何一次都要旺盛。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谷物酿造的,带着微甜的酒气。 江晚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白巍族长和几位已经彻底对她心悦诚服的长老。 她的面前,堆满了兽人们送来的,最鲜美的烤肉与最甜的果子。 但她只是安静地喝着一碗肉汤。 【主线任务:文明的基石(一)已完成。】 【任务奖励:高级农作物图纸(水稻篇),高级纺织技术(棉麻),部落积分+5000。】 【叮!检测到男主朔祈白忠诚度突破50,解锁专属技能:战神守护。当宿主受到致命威胁时,朔祈白将有一定几率激发神族血脉,进入狂化守护状态。】 【叮!检测到男主苏见月忠诚度突破30,解锁专属技能:心计。苏见月将能更敏锐地洞察人心,识破谎言与阴谋。】 【叮!检测到男主夜凛忠诚度度突破40,解锁专属技能:深渊之拥。当宿主处于极度虚弱或中毒状态时,夜凛的血液将成为最有效的解药与补品。】 【叮!检测到男主风鸣彻忠诚度突破30,解锁专属技能:鹰眼共享。宿主可随时通过风鸣彻的视野,进行高空侦察。】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晚的脑海中响起。 她看着面板上那丰厚的奖励,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她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看向那四个正处于雄竞修罗场中心的男人。 朔祈白正一边啃着巨大的兽腿,一边用油腻腻的爪子,试图把一只不长眼想靠近江晚的雄性推开。 苏见月则“柔弱”地靠在江晚的另一边,慢条斯理地为她剥着一颗坚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虎大哥太粗鲁,会吓到晚晚。 夜凛默默地盘在江晚身后的阴影里,用尾巴圈出了一块绝对的“私人领地”,任何雄性生物只要踏入,都会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风鸣彻则刚刚从高空落下,化为人形,沉默地将一只处理干净的肥美野兔,放在了江晚的脚边。 第79章——他独自一人 江晚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独自坐在篝火最边缘,默默擦拭着刀刃的银发男人身上。 雪归。 他似乎察觉到了江晚的视线,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恨意依旧清晰可见,却不再是唯一的色彩。 那片冰原之下,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临时任务:安抚。进度:10%。】 江晚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最精华的肉羹,站起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孤僻的男人。 她,要怎么去安抚一颗,曾被自己亲手碾碎过一次的心? 这或许,比建造一座水车,要难上一万倍。 篝火噼啪作响,将欢庆的气氛推向顶峰。 兽人们粗犷的笑声与烤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在微醺的夜风里飘荡。 江晚端着那碗肉羹,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一瞬间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篝火光影边缘的孤寂身影。 雪归。 他独自一人,远离所有狂欢,像一尊被遗忘在永恒冬日里的冰雕。 他手中的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比他眼神更冷的寒光。 江晚迈开了脚步。 这一刻,朔祈白试图阻拦的动作僵住了,他魁梧的身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下,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解与一丝被忽略的恼怒。 苏见月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精准地“望”向江晚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第一次变得高深莫测。 阴影里的夜凛,身体绷得更紧,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嫉妒与自卑交织成一片浓稠的黑暗。 高处,刚刚落下的风鸣彻,那双锐利的鹰瞳也紧紧锁定了这一幕。 全场的焦点,从沸腾的篝火,转移到了这一场无声的对峙上。 江晚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 她能感觉到雪归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混合着恨意与警惕的尖锐气息。 系统面板上【临时任务:安抚】那几个字,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安抚? 她拿什么去安抚一颗被自己亲手碾碎过一次的心。 终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影子,在火光下拉长,将他完全笼罩。 雪归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一块兽皮,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那柄锋利的骨刀。 刀锋与兽皮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他此刻唯一愿意发出的声音。 江晚在他面前蹲下身,将手中的石碗,轻轻地放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碗里是精心熬煮的肉羹,最嫩的腿肉被撕成细丝,与浓白的汤汁融为一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 “喝点吧。”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雪归擦拭刀刃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下,像两块最纯粹的,却也最致命的寒冰。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 没有厌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的坚持。 他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晚的耳朵里。 “收起你这套把戏。”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嘲讽。 “又想玩什么花样?是觉得用一碗肉汤,就能抵消前世的背叛?还是说,这是你为下一个阴谋准备的,新的诱饵?”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那是上一世,他流干的血。 江晚的心脏被刺得一阵紧缩。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从原主的角度来看,她所做的一切,都卑劣到无可辩驳。 “我没有。” 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回答。 “信不信由你。”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将那碗肉羹,又往前推了半分。 “趁热喝。” 雪归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碗肉羹上。 香气钻入鼻腔,唤醒了身体最原始的饥饿感。 可这香气,对他而言,却是一种酷刑。 他想起上一世,他拖着重伤的身躯,九死一生带回猎物,原主却当着他的面,将那些肉分给了别的兽夫,只扔给他一句冰冷的“废物”。 他想起自己被抛弃在兽潮中,临死前,闻到的就是别的部落篝火上传来的,这种烤肉的香气。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开始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之下啃噬。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恨意与痛苦翻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野兽,将眼前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他猛地伸出手。 不是去拿那碗肉羹。 而是快如闪电地,一把扼住了江晚的喉咙。 他的手掌冰冷而坚硬,充满了战士的力量。 江晚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正在一分一分地收紧,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杀了你……” 雪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杀意。 “只要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炸响。 朔祈白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暴怒的火焰,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扑而来。 “放开她!”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苏见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雪归的身后,他手中的玉骨扇“唰”地一声合拢,扇骨的尖端,已经抵在了雪归的后心。 “狼大哥,有话好好说。” 他的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冰冷。 “弄伤了晚晚,可就不好收场了。” 阴影中,一条漆黑的蛇尾如同鬼魅般探出,缠上了雪归的小腿,尾巴尖的鳞片微微张开,闪烁着幽暗的红光,那是剧毒的警告。 高空中,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夜空,风鸣彻化作的黑鹰俯冲而下,带起的劲风吹得篝火烈焰狂舞,他的利爪已经对准了雪归的头颅。 第80章——他在挣扎 四个兽夫,在这一瞬间,形成了绝杀的包围圈。 整个部落的欢庆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兽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身处死亡中心的江晚,却没有挣扎。 在最初的窒息感过去后,她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雪归那双充满了痛苦与恨意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如果他真的想,以他的力量,她的脖子在第一秒就已经断了。 他在挣扎。 他在向她求救。 两世的记忆,如同一个诅咒,将他困在无边的地狱里。 江晚抬起手,没有去掰雪归的手指,反而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地,覆盖在了他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 与他手背上那冰冷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雪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在说:我在这里。 我不怕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股暖意,顺着手背,一点点渗透进雪归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脉,冲刷着他冰封了两世的心脏。 他扼住她喉咙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杀意在消退。 疯狂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让他无所适从的,陌生的情绪。 “咳……” 江晚终于因为缺氧而发出了一声轻咳。 这一声轻咳,像是一盆冷水,将雪归彻底浇醒。 他猛地松开手,如同触电一般,向后退去,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剧毒的东西。 江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江晚!” 朔祈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雪归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你这个疯子!” 雪归没有理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晚,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混乱与自我厌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真的对她动手了。 可为什么……在触碰到她体温的那一刻,他却下不去手? 江晚摆了摆手,示意朔祈白冷静。 她缓过气来,重新在雪归面前蹲下。 她没有指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只是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肉羹,再一次,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你恨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但饭,是无辜的。” “人活着,总要吃饭。” 雪归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那刺眼的红痕,又看了看眼前那碗肉羹。 恨意依旧在胸口翻腾。 可那颗冰冷的心,却破天荒地,传来了一丝陌生的,酸涩的痒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篝火都发出了一声爆响。 最终,他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那碗肉羹。 他像是发泄一般,将那碗肉羹端到嘴边,囫囵吞枣地喝了下去。 汤汁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也不管。 那姿态,不像是在享受美食,更像是在吞咽着什么苦涩的毒药。 一碗肉羹,转瞬见底。 他将空碗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用那双依旧冰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江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临时任务:安抚。进度:30%。】 成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至少,他吃了。 这是一个开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放松,一阵诡异的,不同于任何兽吼的风声,忽然从远方的山谷深处传来。 呜—— 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又像是某种巨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悲鸣。 它穿透了篝火的喧嚣,钻进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带来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不祥的寒意。 部落的欢庆声,戛然而止。 所有兽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的黑雾所笼罩。 即便是最明亮的月光,也无法穿透分毫。 与此同时。 在距离白山部落数十里之外的一处峡谷裂缝中。 那头被江晚用计谋驱逐的铁背地龙,正在经历着它生命中最痛苦的折磨。 它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舔舐伤口,却无意中闯入了这片被黑雾笼罩的死亡之地。 黑雾充满了粘稠的,带着硫磺与腐肉气味的冰冷气息。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从铁背地龙的口鼻、眼睛、耳朵,甚至是鳞甲的缝隙中,钻进它的身体。 “吼——!” 铁背地龙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击,试图将那些侵入体内的东西排挤出去。 山石被它撞得粉碎,地面被它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一切都是徒劳。 黑雾如同跗骨之蛆,在它的血肉经脉中横冲直撞。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扭曲、重塑。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它的体内不断传来。 它原本坚不可摧的铁甲,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如同烧红烙铁印上去的黑色图腾。 那些图腾仿佛是活的,在它的背甲上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乌光。 它的皮肤被撕裂,墨绿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却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漆黑的粘液。 最恐怖的变化,发生在它的眼睛上。 那双原本浑浊的,属于爬行生物的竖瞳,此刻正被血色迅速侵染。 痛苦与哀求的神色,渐渐被一种纯粹的,毫无理智的,嗜血的疯狂所取代。 它的身体,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 背甲上的骨刺变得更长,更锐利,如同倒插的利刃。 最终,当最后一道黑色图腾在它的额头彻底成型时,铁背地龙的挣扎,停止了。 它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81章——不一样了 它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头铁背地龙了。 它的身躯比之前庞大了近一倍,漆黑的魔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它的周身缭绕。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杀戮与破坏的渴望。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暴戾与魔性的咆哮,从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周围的黑雾都震散了些许。 它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瞳孔,遥遥地望向了白山部落的方向。 在那里,它能感受到浓郁的,让它无比渴望的生命气息。 它发疯般地,迈开沉重的四肢,冲出了黑雾区域,向着那片生命之地,狂奔而去。 它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萎。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恶而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 “那是什么声音?” 白巍族长站起身,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叫声。 “所有人,保持警戒!” 朔祈白第一时间发出了指令,他魁梧的身躯挡在江晚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部落的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雌性与幼崽保护在中心,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远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夜空中疾速坠落。 是风鸣彻。 他稳稳地落在江晚面前,化为人形。 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严肃的神情。 “是铁背地龙。” 他的声音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废话。 “它冲着我们来了。” 朔祈白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头手下败将?它还敢回来?” “它不一样了。” 风鸣彻的眉头紧锁,他那双锐利的鹰瞳里,倒映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它的体型变大了一倍,身上……缠绕着一股很邪恶的气息。” “而且速度非常快,最多还有一刻钟,就会抵达部落外围。” 邪恶的气息?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想到了原著小说中,那个贯穿了中后期的,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反派势力。 暗影组织。 他们信奉着某个被放逐的伪神,擅长用一种名为“魔气”的能量,污染和改造生物,将其变为只知杀戮的魔化兽。 难道…… “苏见月。” 江晚立刻转向身旁的赤狐。 “风鸣彻,你把你看到的,它身上的所有特征,特别是皮肤上的花纹,详细地描述给苏见月听。” “是。” 风鸣彻立刻开始用最精准的语言,描述着那头异变地龙身上的诡异图腾。 苏见月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总是挂着柔媚微笑的脸,此刻一片肃穆。 江晚注意到,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点微不可见的,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他刚刚解锁的专属技能。 【心计】。 这个技能的描述是“能更敏锐地洞察人心,识破谎言与阴谋”。 江晚猜测,它的作用,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果然,在听完风鸣彻的描述后,苏见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晚晚。” 他第一次没有用那种撒娇的语调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深渊之眼’的图腾。” “是传说中,那个信奉邪神的‘暗影’所使用的标志。” 他话音刚落,江晚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魔气能量反应!】 【警告!触发紧急任务:暗影初现。】 【任务目标:击退或消灭被魔气污染的铁背地龙,守护部落安全。】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发放。】 【失败惩罚:部落驻地被毁,全员黑化值大幅提升。】 江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暗影组织。 这个在原著里,直到中后期才正式登场的巨大威胁,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是因为她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吗? “那是什么东西?” 朔祈白皱着眉问道,他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巨大的麻烦。”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白巍族长!” 她猛地转身,看向部落的领袖。 “立刻组织所有非战斗人员,带着食物和水,从后山的小路撤离,到我们之前准备的备用山洞里去!” “所有战士,分为三队!” “朔祈白,你带领你的虎族战士,守住正面!” “石枯长老,你带领熊族和狼族战士,守住左右两翼!” “雪归!”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黑暗,传向那个孤寂的背影。 “我知道你能听到!你的速度最快,负责游走支援,并且保护撤离的队伍!” 黑暗中,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江晚知道,他听到了。 “苏见月,你负责统筹全局,随时向我汇报战场情况!” “风鸣彻,你在高空侦察,我要知道它的一举一动!” “夜凛!” 她看向那片熟悉的阴影。 “你的毒,或许对它有用,找机会下手,但绝对不准硬拼!” 一条漆黑的蛇尾,在阴影中轻轻摆动了一下,表示遵命。 江晚的指令,清晰、果断,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她那属于现代生存专家的,冷静果决的灵魂,彻底觉醒。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兽人们,在听到她有条不紊的命令后,迅速安定了下来。 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是!神女!” 白巍族长第一个响应,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然后开始组织族人撤离。 战士们也各就各位,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哼,管它是什么东西。” 朔祈白捏了捏拳头,发出骨节爆响的声音,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战的光芒。 “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我就把它撕成碎片!” 江晚看着迅速运转起来的部落,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不仅仅是一头魔化兽。 这是暗影组织,投下的一块问路石。 第82章——那双眼睛 他们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 铁背地龙的异变,首次揭示了这场危机的冰山一角。 一场更大的,足以颠覆整个白山部落的危机,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降临。 “吼——!!!”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咆哮,从山谷的入口处传来。 伴随着的,是地面的剧烈震动。 它来了。 山谷的入口,被一个庞大的阴影彻底堵死。 那头本该被重创后远遁的铁背地龙,如今却像是从深渊地狱中爬出的怪物。 它的身躯膨胀了整整一倍,原本坚硬的铁灰色背甲,此刻被一层蠕动着的,漆黑的魔气包裹。 诡异的黑色图腾在它的体表流转,散发出不祥的乌光,仿佛是邪神烙印下的诅咒。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 不再有任何生物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被血色浸染的疯狂与饥渴。 “吼——!!!” 又一声咆哮,带着实质性的音波冲击而来。 离得近的几个兽人战士,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硫磺与腐肉的腥臭,令人作呕。 危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降临。 “它……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年轻的虎族战士,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手中的石矛,因为主人的恐惧而微微晃动。 “稳住!” 朔祈白雷霆般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战士的心头。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稳稳地挡在江晚身前,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头魔化的巨兽,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挑战了领地的暴怒。 “不过是一头被污染的畜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属于战神的狂傲。 “管它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死!”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战士们心中的血性。 恐惧被战意取代。 他们是白山部落的守护者,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 退无可退。 “吼!”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从战士们的胸膛中爆发出来,汇成一股悍不畏死的洪流,迎向了那股不祥的魔气。 江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的大脑,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着。 魔化兽。 暗影组织。 这个在原著小说中后期,给整个兽世大陆带来无尽灾难的恐怖存在,竟然这么早就露出了獠牙。 蝴蝶效应已经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晚晚。” 苏见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改往日的轻佻,带着一种凝重的肃杀。 “它的弱点,应该还在腹部。但是,被魔气污染后,它的恢复能力和防御力都将大幅提升。而且……” 他顿了顿,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仿佛能穿透黑暗,洞悉本质。 “要小心它的血液,魔气会通过伤口侵蚀我们。” 江晚立刻明白了。 这场战斗,不能有任何损伤。 “风鸣彻!” 她抬头,对着夜空高喊。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带来了风鸣彻冷冽的回应。 “在。” “它的行动模式!我要它每一次攻击的起手动作和轨迹预判!” “收到。” 鹰唳声直冲云霄。 “朔祈白!” 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正面牵制它!不要硬拼,记住,你的任务是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 朔祈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显然对“不要硬拼”这个指令有些不爽,但还是沉声应下。 “哼,知道了。” “石枯长老!” 江晚转向那位刚刚还在与她作对的老者。 石枯长老的身体一僵,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熊族皮糙肉厚,负责左右两翼的防御阵线,绝对不能让它冲破防线,威胁到撤离的族人!” “……是。” 石枯长老沙哑地回答,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的雌性,用上了遵从的语气。 江晚的目光,最后穿透人群,落向那片最深的黑暗。 “雪归!” 没有回应。 但江晚知道,他在听。 “我需要你的速度。在朔祈白吸引它注意力的瞬间,攻击它的四肢关节。我要你废掉它的行动力!” 黑暗中,一道冰冷的刀光,一闪而逝。 那是无声的回答。 “夜凛。” 她最后轻声呼唤。 身后的阴影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等我的信号。” 江晚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它的嘴,就是你的目标。” 一条漆黑的蛇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拍打了两下地面。 指令下达完毕。 江晚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生存专家的,绝对的冷静。 她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守护部落。 更是她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暗影组织”,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绝不能输。 “吼——!!!” 魔化地龙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地面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毒液,如同一道瀑布,喷向了部落的正面防线。 “散开!” 朔祈白怒吼一声。 战士们训练有素地向两侧翻滚躲避。 毒液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融化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好霸道的毒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毒液吸引的瞬间,魔化地龙那条粗壮的,布满了骨刺的尾巴,如同黑色的巨型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心!” 白巍族长发出了惊骇的吼声。 眼看最外围的几个虎族战士就要被拦腰扫中。 “轰!” 一声巨响。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上了那条巨尾。 是朔祈白。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用自己那强悍到极致的肉体,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肌肉贲张的双臂死死架住布满骨刺的巨尾,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向后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下。 第83章——微微一紧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 那些锋利的骨刺,刺破了他坚韧的皮肤。 “虎大哥!” 有战士惊呼。 “闭嘴!” 朔祈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这点小伤,算个屁!” 他腰腹猛然发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竟然硬生生将那条巨尾给顶了回去。 魔化地龙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渺小的兽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一道银色的残影,在月光下快到极致。 雪归。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化地龙的左侧后肢旁。 手中的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地龙膝盖后方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是鳞甲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辨。 “吼——!” 魔化地龙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它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锁定了雪归,张口就是一道浓缩的毒液喷射而来。 雪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液的攻击。 他的身形,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来去如风,一击毙命。 这是属于顶尖刺客的战斗方式。 江晚的心,微微一紧。 她看得很清楚。 雪归刚才的攻击,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混乱与挣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杀戮本能。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刀锋上的寒意。 魔化地龙的一条腿受了重创,行动立刻变得迟缓起来。 它彻底被激怒了。 它放弃了其他目标,庞大的身躯转向朔祈白,显然是将这个正面重创了它的兽人,当成了最大的威胁。 “来得好!” 朔祈白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更盛。 他像一头真正的猛虎,主动迎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一人一兽,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正面碰撞。 利爪与鳞甲摩擦,迸发出刺耳的火花。 肌肉与巨力对撼,发出沉闷的轰鸣。 朔祈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的气势,却在战斗中节节攀升。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每一次与魔化地龙的碰撞,那股邪恶的魔气,都在刺激着他血脉深处某种被封印的东西。 那是一种,源自神族的,对于邪恶的本能厌恶与绝对压制。 “就是这种感觉……” 朔祈白在心中低吼。 他体内的兽核,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强大的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另一边,雪归也没有停下。 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不断地利用朔祈白制造的机会,游走在地龙的视觉死角。 每一次出击,都必然会在地龙的另一处关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攻击,精准,高效,致命。 他的冰蓝色眸子,也同样在发生着变化。 那股邪恶的魔气,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催化剂。 它在勾引着他内心深处,那股两世积累下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与恨意。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恨。 对原主的恨。 对命运不公的恨。 对这个世界的恨。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魔气的引动下,翻涌沸腾。 但他却死死地压制着。 因为,他的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双眼睛。 那双清澈的,平静的,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杀她时,却没有丝毫恐惧的眼睛。 还有那只覆盖在他手背上,温暖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手。 “人活着,总要吃饭。” 那句沙哑的,却异常清晰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不想再看到那片凝聚了她心血的水车,轰然倒塌。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锚,死死地定住了他即将被恨意与疯狂吞没的神智。 他将所有的暴戾,都倾泻到了眼前的怪物身上。 高空中,风鸣彻的鹰瞳,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左前肢抬起,准备前扑!” “尾巴蓄力,目标右翼熊族防线!” “它要喷吐毒液了,范围覆盖正面扇形区域!”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直接在江晚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他新解锁的技能【鹰眼共享】的妙用。 江晚根据他的情报,迅速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朔祈白,后撤三步,侧身躲避!” “石枯长老,举盾!” “雪归,停手,隐蔽!” 整个战场,在她的指挥下,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兽人们不再是各自为战,他们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守,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魔化地龙虽然强大,但在这种默契的配合下,竟然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它发出了不甘的咆哮,似乎想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苏见月。” 江晚的语气,依旧平静。 “计算结果。” “出来了,晚晚。” 苏见月手中那把从不开扇的玉骨扇,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 “它的下一次甩尾攻击,会在三息之后,目标是你所在的位置。同时,为了防止朔祈白和雪归的偷袭,它的头会转向左侧,张开嘴,做出威慑性的咆哮。” “威慑性的咆哮?” 江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威慑。” “那是机会。” 她看向身后的阴影。 “夜凛,准备。” 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闪过一丝偏执的亮光。 三息时间,转瞬即至。 一切,都如苏见月所料。 魔化地龙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巨大的尾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扫向了江晚所在的高台。 朔祈白与雪归的身影,同时从两个方向暴起,试图拦截。 地龙的头颅,猛地转向左侧,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角牛的血盆大口,发出了震慑的嘶吼。 第84章——伪神 它的喉咙深处,那墨绿色的毒囊,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一道漆黑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从江晚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出。 夜凛。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攻击地龙的任何部位,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地龙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夜凛!” 江晚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太冒险了! 下一秒,地龙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痛苦的神色。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挣扎。 但它的嘴,却无法闭合。 因为,一条漆黑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从它的喉咙深处探出,死死地缠住了它的上颚。 夜凛,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从内部卡住了这头巨兽。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地龙的口鼻七窍中,疯狂地冒出。 那是夜凛的毒。 不是普通的毒。 而是源自他深渊魔蛇血脉的,能够侵蚀生命本源的剧毒。 “吼……” 地龙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激起漫天烟尘。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变得一片灰白。 死了。 这头让整个部落都陷入苦战的魔化巨兽,就这么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死去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兽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看着那从地龙嘴里,缓缓滑出的,浑身沾满了粘稠液体的清瘦身影。 夜凛。 这个平时总是躲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阴郁兽夫。 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一击必杀的力量。 夜凛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踉跄地走了几步,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穿过烟尘,死死地锁定着高台上的江晚。 仿佛在说: 您的敌人,我已经为您清除了。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夜凛!” 江晚想也没想,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冲向了他。 她将夜凛抱在怀里,才发现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皮肤上,那些黑色的鳞片纹路若隐若现,正在散发着一股股不祥的寒气。 他为了释放那致命的剧毒,透支了太多的力量。 “快!把他带回去!” 江晚对着冲过来的朔祈白吼道。 朔祈白看着被江晚紧紧抱在怀里的夜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二话不说,将夜凛扛了起来,大步向山洞跑去。 战斗,结束了。 但危机感,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把它的尸体看好,不要让任何人碰。” 江晚对着苏见月和雪归吩咐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上了朔祈白。 她必须立刻去查看夜凛的情况。 …… 山洞里,篝火烧得很旺。 夜凛躺在最柔软的兽皮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散发着寒气。 江晚用系统兑换的治疗药剂,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但效果甚微。 他的问题,不是外伤,而是血脉之力的过度透支。 “他会死吗?” 朔祈白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争风吃醋,只有一丝同为战士的凝重。 “不会。” 江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会让他死的。” 她握住夜凛冰冷的手,将自己体内的能量,缓缓地输入他的体内。 虽然微弱,但至少能帮他稳住不断逸散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白巍族长佝偻着身躯,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肃穆的苏见月。 “神女。” 白巍族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那东西,我们检查过了。” 苏见月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媚笑。 “它的兽核已经完全被染黑了,而且,我们在它的头骨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黑色晶石。 那晶石上,正散发着与魔化地龙身上,一模一样的邪恶气息。 “这是‘魔种’。” 白巍族长看着那块晶石,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恨意。 “我曾经在部落最古老的壁画上,见过关于它的记载。”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晚。 “神女,请随我来,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江晚安顿好夜凛,将他交给留下来看护的雪归,然后跟着白巍族长,走进了他那间最私密,也是最古老的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 画风古朴,线条粗犷。 记录着白山部落,从诞生到现在的,漫长历史。 白巍族长举着火把,走到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 那里的壁画,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沉,内容也更加血腥,诡异。 画面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黑线构成的,仿佛眼睛一般的图腾。 “深渊之眼。” 白巍族长指着那个图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传说中,它是‘暗影伪神’的象征。” “很久很久以前,兽神还行走于大地之上的时候,有一群兽人,背弃了兽神的信仰,转而投向了来自深渊的邪神。” “他们自称为‘暗影’。” “他们掌握了一种邪恶的力量,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气’。他们用这种力量,污染土地,改造野兽,制造了无数像今晚那样的魔化兽,给整个兽世大陆,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江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白巍族长所说的,与原著小说中关于“暗影组织”的背景设定,几乎完全吻合。 “后来,兽神降下神罚,将暗影伪神打入了无尽深渊,那些信徒也被尽数剿灭。但他们的传承,却像毒草一样,永远无法被根除。” 白巍族长的目光,从壁画上移开,落在了江晚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传说,暗影组织一直没有放弃复活他们的伪神。” 第85章——最后的决定 “而复活的关键,就在于集齐所有散落在世间的‘神裔’血脉,用他们的神血,作为开启深渊之门的钥匙。” 神裔血脉!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大脑,轰然炸响。 朔祈白,被放逐的白虎神族后裔。 苏见月,拥有九尾天狐血脉。 风鸣彻,被诅咒的鹰族祭司后裔。 夜凛,拥有灭世之力的深渊魔蛇血脉。 还有雪归……他觉醒后,将是啸月狼王。 她的五个兽夫,竟然,全都是传说中的“神裔”! 怪不得,怪不得系统会把他们全部绑定给自己。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暗影组织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江晚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个带着圣母光环的原著女主。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暗影组织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原女主的那些宫心计,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和她的兽夫们,正站在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巨大阴谋的中心。 “我明白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白巍族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必须尽快提升整个部落的实力。” “没错。” 白巍族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晚,这个在短短一个月内,就给部落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雌性。 她有智慧,有手段,更有在危机面前,力挽狂澜的魄力。 他那颗苍老的心,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走出石室,召集了部落所有还醒着的族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了江晚的面前,用一种最古老的,最郑重的礼节,单膝跪了下来。 “族长!” 所有兽人,都发出了惊呼。 江晚也愣住了。 白巍族长抬起头,目光里,是燃烧的火焰,是孤注一掷的托付。 “从今天起,江晚,将是我们白山部落的‘首席顾问’!” “她拥有仅次于我的权力,全权负责部落的一切改造与防卫计划!” “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部落的未来,白山部落所有族人的性命,我,白巍,将它完全托付给你!”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掷地有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拥护。 “首席顾问!” “神女!” 战士们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信服。 今晚,是江晚,带领他们战胜了那头可怕的怪物。 他们愿意相信她,追随她。 然而,在狂热的人群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石枯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旁的石牙,更是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把部落的未来,交给一个雌性……疯了,都疯了……” 他的声音虽然小,却清晰地落入了苏见月的耳中。 苏见月摇着扇子,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场新的,属于部落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江晚没有在意那些反对的声音。 她扶起白巍族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 这个任命,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权力。 更是沉甸甸的,数千条生命的责任。 她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那张巨大的石桌上,还摊着她亲手绘制的【水车建造图纸】和【灌溉渠规划图】。 她的目光,从图纸上扫过。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要做的,将远远不止这些。 搞基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但现在,更是为了生存。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白山部落,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好这个部落。 才能保护好她那几个,已经被邪神盯上的,傻得可爱的兽夫们。 白山部落的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江晚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的光芒。 她将带领他们,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兽世大陆上,开创出一个,属于他们的,前所未有的繁荣时代。 战争,已经开始了。 山洞内的空气,还残留着魔化地龙死前那股硫磺与腐肉混合的腥臭。 篝火跳跃着,将几个身影拉得斜长。 江晚坐在石桌前,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用兽血和碳条绘制的【水车建造图纸】。 首席顾问。 这个头衔压在肩上,带着数千条性命的重量。 她知道,白巍族长的托付,是一场豪赌。 赌她能带领这个古老而贫瘠的部落,在“暗影”的窥伺下,杀出一条活路。 洞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夜凛还躺在最里面的兽皮上,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 江晚喂下的药剂和输入的微弱能量,暂时稳住了他透支的血脉之力,可那股源自深渊的寒气,依旧若有若无地盘桓在他周围。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正由一个虎族雌性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那些被地龙骨刺划破的伤痕,在他贲张的肌肉上,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威势,反而增添了几分狂野的战勋。 他时不时地瞥向江晚,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哼。 “嘶……轻点!” “这点小伤,明天就好了,涂什么草药,麻烦。” 嘴上嫌弃着,身体却没有动弹分毫。 雪归独自坐在最靠近洞口的阴影里,正用一块破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柄染血的骨刀。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把武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冰蓝色的眸子低垂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江晚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沸腾的疯狂杀意,已经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锋锐。 像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凶刀,只为等待某个人的命令,便会再次出鞘,饮血封喉。 苏见月摇着他那把万年不开的玉骨扇,缓步走到江晚身边。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冲淡了洞内的血腥。 “晚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石枯长老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第86章——他们会怎么做? 江晚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权力交接的瞬间,就是矛盾最激化的时刻。 石枯长老代表的,是部落里最顽固的保守势力。 他们信奉传统,敬畏祖先,对一切新生事物都抱着天然的警惕与敌意。 让她这个来历不明的雌性,凌驾于部落长老之上,这触碰了他们的底线。 “他们会怎么做?”江晚问。 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会公然违抗族长的命令。” “但他们会用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式来抵制你。” “非暴力,不合作。” 江晚瞬间明白了。 她推出任何计划,他们都会阳奉阴违,用各种理由推诿、拖延,煽动不明真相的族人一起抵制,最终让她这个“首席顾问”的命令,变成一纸空文。 届时,白巍族长也无法再偏袒一个毫无建树的她。 “呵。” 江晚低笑一声。 这套路,她在现代社会见得多了。 “正好,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 她将那张水车图纸收起,又摊开了一张新的,更大的兽皮。 碳条在上面迅速游走,勾勒出一个个奇怪的方块和线条。 朔祈白处理完伤口,大步走了过来,硕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你在画什么鬼画符?” 他好奇地探头看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部落改造计划的第一步。” 江晚头也不抬,声音冷静而清晰。 “公共卫生系统。” “公……什么?” 朔祈白皱起了眉头,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汇。 江晚停下笔,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 “挖厕所,处理垃圾。” “噗——” 朔祈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你让部落的勇士们,不去打猎,不去巡逻,去挖……挖茅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连一直沉默的雪归,也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苏见月却是若有所思,他轻轻敲击着扇骨。 “晚晚的意思是,疾病与肮脏有关?” “聪明。” 江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有没有发现,部落里每年都有很多幼崽,因为莫名的腹泻和发热死去?” “还有很多族人,会莫名其妙地生病,变得虚弱。” “那都是兽神的考验。”朔祈白下意识地反驳。 “不。” 江晚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肮脏带来的诅咒。” “粪便和腐烂的食物会滋生我们看不见的‘小虫子’,它们会通过水源,通过苍蝇,爬到我们的食物上,进入我们的身体,让我们生病。” 这番理论,对于兽人们来说,过于惊世骇俗。 但因为讲述者是江晚,是那个指挥他们战胜了魔化地龙的神奇雌性,他们虽然不解,却没有立刻出言反驳。 高空中,一道黑影盘旋而过。 风鸣彻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懂什么“小虫子”,但他相信她。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第二天,部落的空地上。 江晚作为“首席顾问”,召开了第一次全体族人会议。 当她冷静地宣布,部落改造的第一个项目,是修建公共厕所和垃圾集中处理区时,整个部落都炸开了锅。 “什么?挖厕所?” “这不是胡闹吗!我们是战士,不是掏粪的!” “到处都能解决,为什么要固定在一个地方?多麻烦!” 质疑和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石牙站在父亲石枯长老的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早就料到,这个雌性会提出一些哗众取宠的鬼主意。 “肃静!” 白巍族长威严的吼声,压下了一切嘈杂。 他看向江晚,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只是平静地环视着众人。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将成立一个‘新项目试点小组’,只招募自愿参与的兽人。” “所有参与者,将获得‘积分’。” “积分?” 一个新奇的词汇,让兽人们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没错。” 江晚指向身后的一块大木板,上面用碳条画着简单的符号。 “参与修建,每天可获得10积分。保持自己山洞周围的清洁,每天可获得1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向我兑换东西。” 她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比如,更锋利的石刀,更坚韧的藤甲,或者……”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孩子的雌性。 “……我亲手烹饪的,加了盐的烤肉。”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加了盐的烤肉! 那种能让任何食物都变得无比美味的神奇粉末! 一些年轻的,曾经分到过江晚烤肉的兽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石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雌性,太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我再重复一遍,一切自愿。” 江晚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人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去干又脏又累的活,只为了几口吃的? 大多数兽人还在犹豫。 “我加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第一个站了出来。 是朔祈白。 他抱着双臂,一脸傲慢地扫视着众人。 “哼,不就是挖几个坑吗?我一拳就能砸出一个!” 他才不是为了什么烤肉。 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失望。 “算我一个。” 黑暗的角落里,雪归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江晚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紧接着,几个曾经受过江晚恩惠,或者对她充满好奇的年轻虎族、熊族战士,也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 人数不多,只有寥寥二十几人。 石牙看着这支“杂牌军”,嘴角的讥讽更甚。 “就凭这些人,也想改变部落?真是笑话。” 他身边的几个保守派附和着,发出了低低的嘲笑声。 江晚毫不在意。 第87章——阻力重重 她看着眼前的试点小组成员,点了点头。 “很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午饭,我包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共卫生革命,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草台班子的形式,拉开了序幕。 江晚的效率极高。 她根据风向和水源的位置,在部落的下风向远处,规划出了厕所和垃圾场的区域。 她画出图纸,详细讲解了三格式化粪池的原理——虽然她用的是“三个坑”这种兽人能听懂的说法。 她要求所有粪便和垃圾都必须集中处理,并用土掩埋。 她还教雌性们如何利用草木灰和热水,来清洁餐具和双手。 整个过程,阻力重重。 朔祈白一边用他那恐怖的巨力开凿着岩石,一边大声抱怨。 “这味道也太冲了!比地龙的口水还臭!” “晚晚,你确定这样做有用吗?” 江晚递给他一个水囊,里面是加了薄荷叶的凉水。 “闭嘴,干活。” 朔祈白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嘴里的抱怨停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爽。 可当他看到江晚额角的汗水时,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哼,这个麻烦的雌性。 只有他,才能挖出最符合她要求的坑! 雪归则沉默得如同一道影子。 他负责最精细的挖掘和修整工作。 他的骨刀,在他手中,比任何工具都好用。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 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偶尔在抬头的间隙,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落向那个正在指挥全局的娇小身影。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苏见月虽然眼盲,却是整个工地的“总调度”。 “阿虎,你左边那块石头再往下三寸,角度偏了。” “熊大,运土的路线可以从那边的坡上走,能省一半力气。” 他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摇着扇子,仅仅通过声音和风的流动,就将整个工地的进度了然于胸。 时不时地,他还会轻声呼唤。 “晚晚,过来歇会儿吧,太阳太大了。” “你的嘴唇都干了,喝口水。” 他那副柔弱又体贴的模样,引得朔祈白频频投来不满的怒视。 这个该死的狐狸,就知道装模作样! 夜凛的身体还很虚弱,无法参与重体力劳动。 他就默默地待在江晚不远处,用藤蔓编织着厕所隔断需要的门帘。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有些笨拙。 但他编得很认真,很专注。 仿佛那不是门帘,而是一件献给神明的祭品。 只要能待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做什么都好。 整个试点小组,就在这样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而部落的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石牙带着一群保守派的兽人,悠闲地坐在树荫下,看着远处忙碌的众人,指指点点。 “看,那不是战神白虎吗?现在居然在掏粪,真是丢尽了我们战士的脸。” “还有那个雪归,整天阴沉沉的,跟个哑巴一样,也就配干这种活了。” “一群傻子,被一个雌性耍得团团转。” 他们的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 他们坚信,江晚的计划,很快就会因为毫无用处而失败。 届时,所有人都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星期后,白山部落的第一个公共卫生系统,雏形初现。 一排排整齐的隔间,下面是深邃的化粪池。 远处,是划分好的垃圾填埋区。 试点小组的居住区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再也闻不到随处可见的粪便和食物残渣的臭味。 空气清新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参与的兽人家庭,凭借着劳动和保持卫生换来的积分,每天都能从江晚那里,领到一份加了盐的,甚至还放了些许香料的烤肉。 那滋味,让每一个吃到的兽人都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鲜明的对比,开始在部落里发酵。 那些没有参与的家庭,看着试点小组的成员吃着香喷喷的烤肉,住着干净整洁的山洞,闻着自己家门口的臭味,心里渐渐不是滋味。 尤其是那些雌性,她们发现,试点小组里的幼崽,一个个都精神头十足,很少哭闹。 而自己的孩子,却时不时会拉肚子。 怀疑的种子,悄然埋下。 转折,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轰然降临。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石牙最小的儿子,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烫。 石牙的伴侣急得团团转,请来了部落的老巫医。 巫医跳了一段驱邪的舞蹈,又给孩子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汁。 但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到了晚上,孩子已经脱水到奄奄一息。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 同样的病症,如同瘟疫一般,在石牙他们所居住的,也是部落最守旧、最肮脏的区域,迅速蔓延开来。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族人倒下,其中大部分是抵抗力弱的幼崽和老人。 恐慌,如同乌云,笼罩了整个白山部落。 “是邪神的诅咒!” “我们触怒了兽神!” “那个外来的雌性,她就是灾星!是她带来的厄运!” 流言四起,矛头直指江晚。 石枯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着病倒的族人越来越多,看着自己的孙子气息越来越弱,那颗坚信传统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最让他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 这场“瘟疫”,仿佛长了眼睛。 所有患病的,都集中在他们这些抵制改造的保守派区域。 而江晚和她那个试点小组所在的区域,竟然……没有一个人感染! 这不可能!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神力? 就在部落即将陷入彻底混乱的时候,江晚站了出来。 她没有去辩解那些流言,而是直接来到了疫情最严重的区域。 刺鼻的酸臭和呕吐物的味道,让她眉头紧锁。 “这不是诅咒。” 她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兽人,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这是病。是吃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肠道疾病。” 她走到一个正在呕吐的幼崽身边,不顾污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第88章——对她不敬 滚烫。 “所有人都听着!” 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再喝生水!所有的水,必须烧开后才能饮用!” “立刻将所有病患,集中到东边的山洞里进行隔离!健康的人不准靠近!” “用草木灰,反复清洗你们的手!接触过病患的人,尤其要洗!” 她的一系列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牙冲了过来,双眼赤红。 “你这个妖女!你还想做什么!就是你害了我的儿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出手的,不是江晚。 是朔祈白。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江晚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怒的杀意。 “你再敢对她不敬,我就撕了你的嘴!” 雪归无声地出现在石牙的身后,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 只要江晚一个眼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切开这个蠢货的喉咙。 苏见月摇着扇子,笑意盈盈地开口。 “石牙,你儿子快死了。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晚晚。” “是继续在这里冲她咆哮,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死掉,还是乖乖听话,让他活下来。” “你自己选。”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石牙的心脏。 石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又看了看眼神冷静得可怕的江晚。 那份属于兽人战士的骄傲,在父爱面前,被击得粉碎。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这个不久前还对江晚极尽嘲讽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土。 江晚没有看他。 她的时间很宝贵。 “朔祈白,雪归,执行隔离命令,任何反抗者,直接打晕。” “苏见月,组织人手,烧水,分发下去。” “风鸣彻!”她仰头高喊。 一道鹰唳从云层中传来。 “我要几种草药,马齿苋,地锦草,车前草!立刻去给我找来!” “夜凛!” 阴影中,那条黑色的蛇尾轻轻摆动。 “守在我的山洞,不准任何人靠近药材。” 指令下达,五位兽夫,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刃,瞬间行动起来。 整个混乱的部落,在江晚的强势介入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了秩序。 江晚用最快的速度,教会了雌性们如何熬制她需要的草药。 她又用系统里兑换来的一点点储备盐和糖,调配出了最简陋,却也最有效的口服补液盐。 “记住,腹泻最致命的,是脱水。” “让他们不停地喝,能喝多少喝多少!” 她亲自抱着石牙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儿子,用小木勺,一点一点地,将温热的补液盐水,撬开他的嘴唇,喂了进去。 科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碾压一切巫术与神棍的力量。 当晚,第一个好消息传来。 石牙的儿子,高热退去,停止了呕吐。 虽然依旧虚弱,但明显有了生机。 第二天,所有喝下了草药和补液盐的病患,病情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第三天,再没有新的病例出现。 一场足以让部落元气大伤的瘟疫,在江晚的指挥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彻底扑灭。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山谷。 所有的族人,都自发地聚集在了空地上。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形略显单薄的雌性。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怀疑和嘲讽。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狂热的敬畏与崇拜。 是她。 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如同神明降临,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是她。 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知识,拯救了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孩子。 石枯长老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江晚面前。 他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羞愧与悔恨。 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妖女”的雌性,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首席顾问……不,神女大人。” “老朽,有罪。” 在他身后,石牙,以及所有保守派的兽人,全都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这一次,心悦诚服。 “神女!” “神女!”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从部落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江晚的威望,在这一刻,超越了部落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族长白巍。 她没有成为首席顾问。 她成为了,白山部落唯一的神。 江晚站在高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扶起石枯长老。 “我不是神女。” “我只是一个,想让大家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人。” 她转身,指向那片初具规模的公共卫生区。 “现在,还有人觉得,挖厕所,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更加狂热的响应。 “神女大人说得对!” “我们都听神女大人的!” “从今天开始,谁敢不把屎拉到厕所里,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一场关于生存理念的降维打击,以江晚的完胜,宣告结束。 部落内部最大的阻碍,被彻底扫清。 江晚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兽人们,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微笑。 她的基建狂魔蓝图,终于可以,正式推行了。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将带领着这个崭新的部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陆上,建造起一个,属于她的,前所未有的文明。 那场席卷了整个部落的瘟疫,最终以江晚的完胜而告终。 “神女”这个称号,不再是某些人私下的敬称,而是被白巍族长亲口承认,刻进了部落的法典。 白山部落,从此有了一位首席顾问。 权力交接的仪式异常简单,没有欢呼,也没有盛宴。 就在那个曾经关押着无数病患,如今已被石灰与草木灰反复消毒过的山洞里,白巍族长将一根由地龙最坚硬的脊骨打磨而成的权杖,交到了江晚手中。 权杖入手冰凉,沉重无比。 “从今天起,你的话,就是我的话。” 第89章——脆弱 白巍族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身后,石枯长老佝偻着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再无半分顽固,只剩下全然的顺服。 江晚握紧了权杖。 她知道,这根骨杖代表的,是数千族人的信任,是整个部落未来的走向。 也是她宏伟蓝图的第一块基石。 她没有立刻颁布什么新的法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晚只是拿着那根骨杖,走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她站在部落的制高点,那块被风磨平了棱角的巨岩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山谷里,兽人们的生活正在恢复秩序。 新建的公共厕所和垃圾场,虽然依旧简陋,却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空气中那股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酸腐与腥臊之气,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篝火燃烧时木柴的清香,是雌性们处理猎物时淡淡的血腥,是山间清晨特有的,带着湿气的草木味道。 但江晚看到的,是更多。 她看到那些东倒西歪的兽皮帐篷,在夜风中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冬。 她看到部落的布局杂乱无章,居住区、活动区、储藏区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安全隐患。 她看到幼崽们在满是尖锐石块的地面上追逐打闹,随时可能摔倒受伤。 她看到部落里没有任何像样的防御工事,一旦有大型凶兽来袭,除了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别无他法。 贫瘠,落后,脆弱。 这就是白山部落的现状。 仅仅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是远远不够的。 江晚的眼中,一幅宏伟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她要的,不是一个勉强生存下去的部落。 她要的,是一个文明、安全、高效,甚至能够辐射整个兽世大陆的超级部落。 一个真正的,属于她的帝国雏形。 “你在想什么?” 苏见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总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 江晚没有回头。 “我在想,我们的房子,太丑了。”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走到她身边,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向山谷。 “房子?”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新奇。 “是的,房子。” 江晚用骨杖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 “有墙,有屋顶,能遮风,能挡雨,冬暖夏凉,坚固安全的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见月却从中听出了一股灼人的热度。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晚晚的计划,听起来很庞大。” “这只是第一步。” 江晚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山谷,望向了更遥远的,被迷雾笼罩的群山。 “我要建统一规划的住宅区,要建宽阔平整的中央广场,要建专门的冶炼区、陶器区、纺织区。” “我还要建一座学校,让所有的幼崽都能学习知识,而不是只会打猎。” “我要让白山部落,成为这片大陆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她的话,让苏见月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颗自诩洞察人心的玲珑心,在这一刻,被江晚描绘的未来,震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一个雌性想要过上好日子的简单愿望了。 这是……开创一个时代。 “晚晚。” 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敬畏。 “你可知,这有多难?” “我知道。” 江晚收回目光,看向他。 “所以我需要一个首席军师。” 苏见月愣住了。 随即,他唇角那抹妖孽的弧度,重新绽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也更加动人。 “我的荣幸,我的……神明。” 当天晚上,江晚召集了她的五位兽夫。 地点就在她那个被收拾得最干净,也最宽敞的山洞里。 夜凛已经能下地行走,他安静地盘踞在离江晚最近的角落,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暗红色的蛇瞳却一瞬不瞬地,黏在江晚身上。 朔祈白赤着上身,魁梧的身躯占据了洞口的大半位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 “又有什么事?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 雪归坐在他对面的阴影里,怀中抱着那柄“破风之刃”的雏形——一柄用最好的兽骨打磨出的长刀,冰蓝色的眸子低垂,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风鸣彻则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站在洞壁的阴影里,如果不是他那锐利的鹰瞳偶尔闪过一丝光,几乎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苏见月摇着扇子,笑吟吟地坐在江晚身边,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果子水。 江晚没有理会朔祈白的抱怨。 她将一张巨大的,处理得极其平整的兽皮,铺在了石桌上。 然后,她用碳条,将白天在她脑海中构思的蓝图,一笔一笔地画了出来。 一个以中央广场为核心,呈放射状布局的全新部落规划图。 住宅区、工坊区、训练场、蓄水池、防御高塔…… 一个个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建筑和规划,清晰地呈现在兽皮上。 山洞内,一片死寂。 连朔祈白都忘记了抱怨,他瞪大了金色的瞳孔,凑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这些方块是什么?” “房子。” 江晚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小方块。 “每一户,都有独立的卧室、客厅,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这个圆圈呢?” “中央广场,以后部落的集会、庆典,都在这里举行。” “那这个呢?这么高……” “瞭望塔,也是防御塔。风鸣彻可以站在上面,监控周围几十里内的一切动静。” 一直沉默的风鸣彻,身体微微一震,灰黑色的鹰瞳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江晚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他们对“部落”这个词的理解。 “我决定,全面推行部落改造计划。” 江晚放下碳条,环视着她最重要的伙伴们。 “将白山部落,建设成我画上的样子。” 朔祈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 “这得挖多少石头?得砍多少树?” “工程量很大。” 江晚承认。 “但一旦建成,我们将拥有最坚固的堡垒,最舒适的家园。” 第90章——他们会同意吗? 雪归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主动地,直视着江晚。 他看的不是图纸,而是江晚的脸。 她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是一种创造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与笃定。 “我支持你。”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份量。 前世,他为她浴血厮杀,守护她脆弱的生命。 这一世,他将为她,建造一座不朽的城邦。 “哼,他都支持了,我当然也……” 朔祈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见月轻飘飘地打断了。 “晚晚,你的计划很好。” 苏见月用扇子点了点图纸上,代表着长老们居住的区域。 “但,他们会同意吗?” 他的问题,让洞内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石枯那些老家伙,虽然被你上次的手段镇住了,但他们的骨子里,依旧是顽固的。” “让他们搬出住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山洞,住进你画的这些‘小方块’里,他们会觉得,你是在动摇部落的根基,是在亵渎祖先的传统。” 苏见月的话,一针见血。 “他们会用各种理由来阻挠。比如,冬天快到了,不宜大兴土木。比如,没有足够的劳动力,会影响狩猎。再比如,他们会煽动族人,说你的计划会触怒兽神。” 他顿了顿,桃花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非暴力,不合作。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朔祈白烦躁地低吼一声。 “不同意?打到他们同意不就行了!” “蠢货。” 雪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 朔祈白金瞳一竖,眼看就要爆发。 “都闭嘴。”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顶级战力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苏见月。 “你说的对。强推,只会适得其反。” 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决定,采取‘试点先行’的策略。” “试点先行?” 苏见月品味着这个新词。 “没错。” 江晚的指尖,在图纸边缘,一块靠近水源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要求所有人搬迁。” “我们先在这里,建一座‘样板房’。” “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建一座完全符合图纸设计的房子。” “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到底有多好。” “当他们看到我们的房子冬暖夏凉,坚固安全,还能防潮防虫的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愿意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吗?”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们不用去说服他们。” “事实,会替我们说服他们。” 苏见月的扇子,停住了。 他那张妖孽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叹服的表情。 攻心为上。 她的智慧,丝毫不逊于她的力量。 “我明白了。” 苏见月轻笑起来。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们这支‘施工队’,可是部落里最强的战力组合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圈。 朔祈白,最强的力量,开山碎石的不二人选。 雪归,最精准的技巧与耐力,负责精细加工和结构搭建。 风鸣彻,天空之眼,负责勘探、选材,以及高空作业。 夜凛,虽然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的蛇信能感知地下的震动和结构,是最好的“地基勘探员”。 而他自己,苏见月,则是总调度,负责计算、规划,以及……处理那些不合作的人。 至于江晚,她是这一切的核心,是大脑,是灵魂。 “很好。” 江晚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那么,‘神女样板房’项目,现在正式启动。” “明天开始,勘探、设计、备料。” 她站起身,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要在冬季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住进新家。” 她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这场改造计划,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立下的第一个里程碑。 是她基建狂魔之路的,全新起点。 第二天一早,江晚就带着她的“施工队”,来到了那片被选中的土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部落。 “听说了吗?神女大人要自己建房子!” “房子?那是什么东西?比山洞还好吗?” “不知道,但听说画得可漂亮了,跟神殿一样。” “瞎说,我听石牙说,那东西不吉利,会惹怒兽神的。” 各种议论声,在部落的各个角落响起。 大部分年轻兽人,都抱着好奇和期待的态度。 而以石枯长老为首的老一辈,则是忧心忡忡。 石枯长老亲自拄着拐杖,找到了正在勘探地形的江晚。 “神女大人……” 他欲言又止。 “长老有话请直说。” 江晚正在用一根长绳和木桩,进行最原始的测量。 “大兴土木,会影响地脉。而且,冬季将至,族人们需要储存足够的食物,而不是把力气花在这些……新奇的东西上。” 石枯长老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兽人,都是一脸的不赞同。 “我没有动用部落的任何一个劳动力。” 江晚平静地回答。 “所有工作,都由我们几个完成。” “而且,我也没说要停止狩猎。朔祈白和雪归每天只工作半天,另外半天,他们带回来的猎物,比部落里任何一个狩猎小队都多。” 石枯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光是朔祈白和雪归两人,就足以养活他们这个小团体,甚至还有富余。 “可是……祖先的传统……” 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 “传统,就是住在潮湿的山洞里,让一半的幼崽都活不过第一个冬天吗?” 江晚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个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瘟疫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我尊重传统,但只尊重能让族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传统。” 江晚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些神色复杂的老人。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我只是建一座房子,给自己住。” “你们可以看,可以等。” 第91章——继续保持 “等到冬天,你们就知道,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 石枯长老等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几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无法反驳江晚的话。 但世代相传的观念,又让他们无法坦然接受这一切。 他们只能选择,等待。 另一边,“神女施工队”的工作,已经全面展开。 朔祈白兴奋地咆哮一声,化作巨大的白色猛虎形态。 他那堪比精钢的利爪,就是最高效的挖掘机。 坚硬的冻土和岩石,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大块的石头被他轻易地刨出,堆积在一旁。 “晚晚!你看!我挖的这个坑,够不够深!” 他得意地扬起巨大的虎头,求表扬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错,继续保持。” 江晚头也不抬地记录着数据。 得到夸奖的“大猫”,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雪归则负责处理那些被挖出来的石块。 他的骨刀,在他手中,化作了最精准的切割工具。 他将大石块,一块块修整成大小相近,表面平整的石砖。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到了极致。 汗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滑落,滴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眼前的石头,以及……不远处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身影。 苏见月坐在一块干净的兽皮上,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沙盘。 他用小石子和树枝,模拟着房屋的结构。 “阿白,你左前方三步的位置,再往下挖一尺,那里是主承重墙的地基。” “阿狼,石砖的尺寸,最好统一在长三尺,宽两尺,这样最方便砌墙。” 他虽然看不见,却将整个工地的进度,掌握得清清楚楚。 “晚晚,过来喝口水,太阳大了,别晒伤了。” 他适时地发出关切的呼唤,那温柔体贴的模样,引得正在奋力刨坑的白虎,连连发出不满的低吼。 这个该死的狐狸,就知道献殷勤! 夜凛的身体还不能进行重体力劳动。 江晚就交给了他一个相对轻松,却至关重要的任务——制作黏合剂。 她教他将特定的黏土,混合草木灰,河沙,以及一种带有黏性的树汁,反复捶打,调配成最原始的“水泥”。 夜凛默默地做着这一切。 他很喜欢这份工作。 因为他可以一直待在江晚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的蛇尾,会无意识地,在地上,圈出一块属于他的领地,将江晚也圈在其中。 任何雄性,只要靠近这个圈,都会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 高空中,风鸣彻巨大的黑影盘旋着。 他是最尽职的哨兵,也是最高效的运输员。 当江晚需要某种特殊的硬木,或者坚韧的藤蔓时,他会立刻飞向远处的山林。 不多时,便会带着所需的东西,精准地投放在指定地点。 他从不说话,但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表明着他的支持。 一个前所未有的,由五个顶尖兽夫组成的基建团队,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创造着一个即将震惊整个部落的奇迹。 而他们的神明,江晚,正手持骨杖,站在蓝图的中央,眼中闪烁着开创未来的光芒。 江晚的“样板房”计划,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白山部落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但她很快发现,仅仅一座房子,一个奇迹,并不足以撼动根深蒂固的传统。 每天,当她的“神女施工队”热火朝天地劳作时,总有无数双眼睛在远处窥探。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隔阂。 他们敬畏神女的力量,却不代表他们愿意抛弃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去拥抱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他们还在观望。” 苏见月摇着扇子,为江晚递上一碗晾温的草木茶,声音轻柔。 “一座房子,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神迹,而不是一个可以复制的家园。” 江晚接过陶碗,没有喝,指尖在粗糙的碗壁上轻轻摩挲。 她当然明白。 强行推广,只会激起最强烈的反弹。 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剖开这个部落陈旧的肌理,植入文明的种子。 “你说得对。” 江晚放下陶碗,目光从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族人身上扫过。 “神迹,需要信徒。” “而信徒,需要一步步引导。”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气馁,反而透着一种更加沉稳的决断。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知道,她又有新计划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冷静,笃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棋盘之上。 “晚晚想怎么做?” “既然他们不愿意主动过来,那我就把‘新世界’,送到他们面前。” 江晚站起身,手中的地龙脊骨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我要成立一个‘新项目试点小组’。” “试点小组?” 苏见月玩味着这个新词,桃花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没错。” 江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强迫,不要求,只招募那些愿意相信我,愿意尝试新生活的人。” “我要让他们,成为部落里第一批,看到未来的人。” 这个决定,在第二天清晨,便传遍了整个部落。 江晚没有召开什么盛大的集会,她只是让苏见月放出风声。 地点就在部落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 当江晚带着她的兽夫们抵达时,那里已经稀稀拉拉地围了一些人。 大部分都是些年轻的兽人,他们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而石枯长老那些老一辈,则远远地站在山洞口,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里。 江晚没有理会那些审视的目光。 她站定,环视着面前这些年轻而躁动的脸庞。 “我今天来,不是要命令你们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来,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 第92章——轻轻刺痛 她顿了顿,给足了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选择继续住在阴暗潮湿,会让你们的幼崽生病,会让你们的食物发霉的山洞里。” “还是选择,跟我一起,去创造一个干净、健康、食物充足的新家园。”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脸上带着刺青,身材壮硕的年轻兽人忍不住开口。 “神女大人,我们当然想过好日子!可是……建房子那么难,我们……” “谁说,我们第一步就要建房子?” 江晚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雌性身上。 那雌性很年轻,但面带菜色,怀里的幼崽更是瘦弱不堪,不时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咳嗽。 是瘟疫中幸存下来的家庭。 江晚的心,轻轻刺痛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在拥有坚固的房子之前,我们首先要拥有健康的身体。” “部落的瘟疫,你们都经历过。你们知道肮脏的环境,会带来多可怕的疾病。” “所以,我的‘试点小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公共卫生系统’。” 这个词,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江晚没有过多解释理论。 她用最直白的话,描述着她的计划。 “我会划分出专门的区域,教你们建造干净的厕所,以后,任何人都不能随地便溺。” “我会教你们处理每天产生的垃圾,而不是把骨头和食物残渣扔得到处都是。” “我会教你们,如何让我们的家园,变得和森林一样干净。” 人群一片寂静。 这些事情,太过琐碎,太过……匪夷所思。 兽人,不就是这样活着的吗?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终于,有人问出了关键。 “好处?” 江晚笑了。 苏见月适时地走上前一步,手中的玉骨扇轻轻一摇。 “好处就是,加入试点小组的家庭,你们的幼崽,会得到神女大人额外的关注和照顾。”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你们会优先学到,如何储存食物,让它们在冬天也不会腐烂。” “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神女大人,建立了一套积分奖励制度。” “积分?” “对,积分。” 江晚接过了话头。 “你们每完成一件我交代的任务,比如,保持自己山洞的清洁,正确地使用公共厕所,正确地处理垃圾,都能获得积分。” “这些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东西。” 她说着,对身后的夜凛点了点头。 夜凛默默地走上前,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众人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一个陶罐。 形状算不上规整,颜色也是最朴素的土黄色。 但当阳光照在它圆润的罐身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陶器! 只有在最强大的部落,才偶尔能见到的,传说中能煮汤、能存水的宝贝! “一个最基础的陶罐,一百积分。” 江晚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一把我亲手打磨,比你们现在用的锋利三倍的石刀,五十积分。” “一小袋能让烤肉变得无比美味的盐,三十积分。” “甚至……”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你们的积分足够高,你们将拥有优先选择‘样板房’居住的权力。”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盐!陶器!新房子!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为之疯狂。 而现在,获得它们的方式,竟然只是……把生活过得干净一点?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雌性,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神女大人!我,我和我的伴侣,我们愿意加入!” 她的伴侣,一个同样年轻的雄性,立刻紧跟着站了出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十几个相对年轻,思想更开放,或者是在瘟疫中受创最深的家庭,都选择了报名。 江晚看着他们,露出了计划成功的第一抹微笑。 “很好。”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白山部落第一批‘文明’的火种。”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雄性,跟我来。” 她转身,带着这批新招募的“工程兵”,走向了部落边缘,一处早就规划好的空地。 “这里,将是我们的第一个公共厕所。” 江晚用骨杖在地上画出范围。 她解释着旱厕的原理,如何挖坑,如何用石块和木板搭建隔间,如何利用草木灰覆盖来消除异味和杀菌。 年轻的兽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没有质疑。 神女大人的话,就是神谕。 更何况,还有朔祈白和雪归,这两个煞神在一旁“监工”。 朔祈白化作了半兽形态,巨大的虎爪和强壮的手臂,成了最高效的挖掘工具。 他一边刨着土,一边不耐烦地对那些动作慢的兽人低吼。 “快点!没吃饭吗?神女大人还等着呢!” 他的暴躁直接有效,让所有兽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雪归,则负责指导细节。 他比朔祈白有耐心,但也更加冷酷。 一个年轻兽人因为没听清,将木板的位置装错了。 雪归没有骂他。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兽人面前,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兽人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冰原狼王盯住的猎物,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拆掉,重来。” 雪归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兽人连滚带爬地把木板拆了下来,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朔祈白在一旁看到了,不满地“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 他对雪归这种冷冰冰的风格,向来看不惯。 “比只会用吼的蠢货,有效。” 雪归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你说谁是蠢货!”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瞬间竖起,暴躁的气息弥漫开来。 “谁应,就是谁。” 眼看两个顶级战力就要因为“监工风格”问题大打出手,一声清冷的咳嗽,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两个,如果精力旺盛,可以去把东边那块岩石劈开,正好用来砌墙。” 第93章——同步进行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个兽夫的火气。 朔祈白立刻收敛了气息,转头对着江晚,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晚晚,我这是在教他们怎么干活!你看我,干得多快!” 他说着,还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充满爆发力的肱二头肌。 雪归则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监督着工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对毛茸茸的狼耳,尖端微微泛红。 江晚懒得理会这两个幼稚鬼的明争暗斗。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试点小组的成员身上。 厕所的建造,比想象中更顺利。 另一边,垃圾处理区的规划也同步进行。 江晚教导雌性们,如何将垃圾分为“可以腐烂的”和“不可以腐烂的”。 骨头、果皮、吃剩的食物残渣,被统一收集到一个大坑里,江晚教她们铺上一层土,一层草木灰,进行最原始的堆肥。 “这些东西,以后会变成最肥沃的黑土,能让我们的作物长得更好。” 而那些破损的石器、兽皮,则被另外处理。 整个过程,对兽人们来说,充满了新奇。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每天被他们随手丢弃的“垃圾”,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到了傍晚,部落的第一个公共卫生系统,雏形已现。 虽然简陋,但区域分明,井井有条。 江晚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那些试点小组的成员,在她的指导下,第一次有些笨拙地使用着这些新设施。 她知道,改变已经开始。 当晚,江晚召集了所有试点小组的家庭,进行了第一次“卫生检查”。 她亲自走进每一个参与者的山洞。 大部分山洞,都比以往干净了许多。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食物残渣和骨头都被清理了出去。 江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并用碳条,在山洞门口的石壁上,为他们记下了相应的积分。 当那个抱着病弱幼崽的年轻雌性,看到自己山洞门口被画上代表“十分”的标记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谢谢您,神女大人!谢谢您!” “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晚温和地说道。 “坚持下去,你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自觉。 有一个名叫“石爪”的雄性,是部落里出了名的懒汉。 江晚走进他的山洞时,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依旧扔着啃了一半的兽骨,角落里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石爪的伴侣,一个同样懒散的雌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神女大人,我们……我们今天太累了,明天再收拾。” 江晚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朔祈白,却发出了一声危险的低吼。 “神女大人的规矩,你们当成耳旁风?”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石爪被他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 “不就是脏了点吗?我们兽人,不都这么过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雪归从朔祈白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石爪,而是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幼崽。 “瘟疫,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开始的。” 雪归的声音,像冬日的寒风。 “你想让你的幼崽,再经历一次吗?” 石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瘟疫中,他隔壁山洞的一家,就是因为不讲卫生,全家死绝。 那惨状,他至今记忆犹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给他两个选择。” 江晚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一,立刻,马上,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会监督。然后,扣掉你们今天所有的积分。” “二,退出试点小组,回到你们以前的生活。但是,部落里所有由我主导的福利,包括未来的新食物,新工具,新房子,都与你们无关。”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永远。” 石爪和他伴侣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永远? 这个词,太重了。 他们看着其他家庭因为获得积分而喜悦的脸,看着江晚手中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陶罐。 再想想自己这阴暗发臭的山洞。 一种名为“恐惧”和“后悔”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我们改!我们马上就改!” 石爪几乎是扑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他的伴侣也哭着加入了进来。 江晚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一次性打到他们痛,打到他们怕。 朔祈白和雪归,一左一右地站在洞口,像两尊门神,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一幕,被许多前来围观的族人看在眼里。 他们心中,对江晚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这位神女,不仅有神明的慈悲,更有神明的威严。 她的规矩,不容挑衅。 当晚,试点小组的第一次积分结算公布。 那个最积极的年轻家庭,以十五分的最高分,从江晚手中,换到了一小撮珍贵的盐。 当那雌性用颤抖的手,接过装着盐的兽皮小袋时,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将一小撮盐,洒在当晚的烤肉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鲜美味道,在他们的山洞里弥漫开来。 她的幼崽,第一次,将一整块烤肉,吃得干干净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部落。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质疑的兽人们,彻底不淡定了。 第二天,当江晚再次来到招募点时,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几乎所有年轻的家庭,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加入“试点小组”。 就连一些思想不算太顽固的中年兽人,也带着期盼的眼神,凑了过来。 江晚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弧度。 她的第一步棋,走活了。 而远处,石枯长老拄着拐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十年,阴暗潮湿的山洞。 第94章——没有回头 再看看远处,那个在阳光下,被无数年轻族人簇拥着,仿佛自身就在发光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或许……改变,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种新的习惯,在反复的强化与奖惩中,刻进兽人们相对简单的思维里。 白山部落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那种混合着腐烂血肉、随处可见的排泄物与山洞阴湿气息的、令人作呕的浑浊味道。 风中,开始传来干净的泥土芬芳。 有新翻的土地用来堆肥的气息。 有草木灰覆盖在旱厕上,那种干燥而略带呛人的味道。 甚至,还有从部落边缘的溪流边,飘来的、皂角被揉碎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曾经在部落上空盘旋不散的苍蝇群,几乎消失无踪。 那些在傍晚时分,会嗡嗡作响,叮咬得幼崽满身是包的蚊虫,也少了九成。 世界,似乎都因此清净了不少。 那个曾在瘟疫中幸存,抱着瘦弱幼崽第一个加入试点小组的年轻雌性,名叫“芽”。 此刻,她正蹲在溪边,用一块粗糙的石头,用力捶打着一件兽皮坎肩。 她的伴侣,那个壮硕的雄性,就在不远处用江晚教的方法搭建一个简易的晾晒架。 阳光落在芽的脸上,她的面色不再是之前的菜色,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她怀里那个曾经病弱的幼崽,此刻正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抓着一根光滑的木棍,好奇地戳着一只路过的蚂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的咳嗽,已经很久没有再犯了。 江晚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身后,苏见月撑着一把用巨大叶片临时做成的“伞”,为她遮挡着正午有些毒辣的阳光。 “你看,晚晚。” 苏见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江晚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从芽一家身上,缓缓移向部落的其他角落。 更多的试点小组成员,正在重复着类似的日常。 有的在清扫自己山洞前的空地,有的在给新划分出来的“菜地”浇水,有的则是在公共晾晒区,收取已经晒得干爽的兽皮。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欣欣向荣。 但江晚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芽”,还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才能真正长成参天大树。 “还不够。” 她轻声说。 “他们只是因为积分和奖励,才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需要让他们,从心底里,真正认识到‘卫生’与‘健康’的价值。”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的手微微一顿,灰白色的桃花眼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望”向江晚的方向,唇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哦?看来我们的神女大人,又有新剧本了。” 江晚的计划,不需要剧本。 它只需要一个最直接,最残酷的对比。 而这个对比,很快就来了。 部落里,一阵压抑的哭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是一个非试点小组的雌性,她的幼崽,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兽人,正躺在她的怀里,浑身滚烫,上吐下泻。 幼崽的脸上,还起了一片片红色的疹子,正难受地用小爪子不停地抓挠。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 那雌性满脸泪水,手足无措。 周围几个同样没有加入试点小组的家庭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惊恐与茫然。 这症状,太熟悉了。 虽然不像瘟疫那般来势汹汹,却也足够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还是……又有邪祟了?” 议论声中,没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江晚带着苏见月,从岩石上走了下来。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 她走到那个哭泣的雌性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幼崽的情况。 急性肠胃炎,伴随着食物中毒引发的皮肤过敏。 江晚几乎立刻就有了判断。 她抬头,目光落在那雌性身后的山洞。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食物腐坏的酸味。 洞口还随意丢弃着啃了一半的兽骨,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只苍蝇。 “他昨天吃了什么?”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 那雌性抽噎着回答。 “就……就是前天打猎剩下的角鹿肉……我闻着还好好的……” “放在哪里?” “就……就在洞里……”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没有任何处理的生肉,放上两天,足以变成一团滋生着无数病菌的毒药。 江晚没有立刻拿出药物。 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围观的兽人。 她的视线,特意在远处山洞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保守派长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们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这就是区别。”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健康奔跑玩耍的、试点小组的幼崽们。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的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们的身体,充满了活力。 然后,她的手指,又落回到这个正在痛苦呻吟的幼崽身上。 “同样的部落,同样的天气,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在笑,而你的孩子,在生病?” 江晚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个哭泣的雌性,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江晚的指引看去。 强烈的对比,让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 “因为他们,学会了如何处理食物,如何保持清洁,如何将带来疾病的‘肮脏’,从自己的家中驱逐出去。” 江晚的话,掷地有声。 “而你们,依旧生活在被病菌包围的环境里,将腐烂的食物喂给你们最宝贵的幼崽。” “这不是邪祟,也不是诅咒。” “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人群一片死寂。 江晚的话,太直白,太尖锐,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现实。 苏见月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第95章——神女 “哎呀,真是可怜。” 他的语气充满了惋惜,但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 “若是早些听神女大人的话,加入试点小组,这孩子又怎么会受这种罪呢。” “现在好了,积分没攒到,孩子还病了,真是得不偿失。” 他这番“绿茶”言论,瞬间让周围几个非试点小组的家庭,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后悔、羞愧、还有一丝丝的恼怒,在他们眼中交织。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晚身边。 是夜凛。 他不知何时,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却死死地锁在那个生病的幼崽身上。 幼崽痛苦的呻吟,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深埋的记忆。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做什么。 但他又在害怕什么。 最终,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东西,用兽皮裹着。 他将它放在地上,推到了江晚的脚边,然后又退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晚垂眸。 那是一包晒干的、有清热解毒效果的草药。 是她之前教过他们的。 这个阴郁自卑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笨拙的关心。 江晚的心,微软。 她捡起药包,对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雌性说。 “还有救。” “把他抱到我的山洞去。” 雌性如蒙大赦,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江晚身后。 周围的兽人,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江晚带来的,不仅仅是陶罐和盐。 更是“生”与“死”的选择。 而就在部落的另一端,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上演。 一个名叫“石牙”的雄性兽人,正提着一篮子啃剩下的兽骨和果皮,鬼鬼祟祟地走向部落边缘一处废弃的角落。 他没有加入试点小组,对江晚的那些规矩,嗤之以鼻。 “真麻烦,扔个垃圾还要跑那么远。” 他小声地嘟囔着,正准备将篮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掉。 突然,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石牙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竖瞳。 朔祈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位白虎战神,此刻上身赤裸,露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半兽化的虎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你想做什么?” 朔祈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石牙吓得腿一软,手里的篮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没……” “没想做什么?” 朔祈白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你是想把那些能引来瘟疫的虫子,再招回部落吗?” “你是想让晚晚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吗?” 他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他才不管什么循循善诱。 谁敢破坏江晚定下的规矩,谁敢让她不高兴,他就要撕了谁。 这就是白虎战神最直接的思维方式。 “我不是!我没有!” 石牙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石牙感觉自己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 雪归的身影,从一块岩石后缓缓走出。 他没有朔祈白那种外放的狂暴气息,但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足以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她的规矩,不是建议。” 雪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走到石牙面前,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石牙平视。 “把它们,捡起来。” “然后,送到该去的地方。” “最后,去领你的惩罚。” 石牙看着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蓝色眸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冻住了。 比起朔祈白的暴怒,雪归这种平静的疯批感,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敢有任何反驳,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垃圾一点点捡回篮子里,连滚带爬地朝着江晚规划的垃圾处理区跑去。 朔祈白看着雪归,不满地“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 他对雪归这种阴冷的风格,向来看不惯。 雪归站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比只会用吼的蠢货,有效。” “你说谁是蠢货!”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瞬间竖起,暴躁的战意再次升腾。 雪归终于侧过头,冰蓝的眸子,对上了那双金瞳。 “谁应,就是谁。”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就在两个顶级战力即将因为“执法风格”问题再次大打出手时,一道鹰唳,从高空传来。 风鸣彻化作的黑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收拢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他锐利的鹰瞳,冷漠地扫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争抢玩具的幼稚幼崽。 朔祈白和雪归的动作,同时一顿。 他们可以互看不顺眼,但对这个沉默的“天空之眼”,都抱有一丝莫名的忌惮。 最终,朔祈白不爽地撇过头,嘟囔了一句。 “懒得跟你计较。” 雪归也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这场闹剧,被许多部落成员看在眼里。 他们心中对江晚的敬畏,再次加深。 这位神女,不仅自己拥有神明般的智慧。 她身边的每一个兽夫,都是部落最顶级的战力,并且,对她的命令,执行得不折不扣。 她的规矩,无人可以挑衅。 当天傍晚,江晚用草药和一些系统兑换的消炎药,终于让那个生病的幼崽退了烧。 她走出山洞时,发现那个名叫“石枯”的大长老,正拄着拐杖,站在她的山洞外。 这位部落里最保守,也最德高望重的老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神女大人。” 石枯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孩子……” “已经没事了。” 江晚平静地回答。 “休息两天,注意饮食,就会痊愈。” 第96章——没有直接回答 石枯长老沉默了许久。 他浑浊的老眼,看着江晚身后那个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丝药草清香的山洞。 再想想自己住了几十年,阴暗、潮湿,一到雨天墙角还会渗水的洞穴。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活方式,产生了怀疑。 “您说的……‘卫生’,真的……能杜绝疾病吗?” 他问出了这个,在他心中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 江晚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 “长老,您跟我来。” 她带着石枯长老,走在已经初步清理过的部落里。 她带他去看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公共厕所,虽然简陋,但草木灰的覆盖,让异味降到了最低。 她带他去看那个巨大的堆肥坑,告诉他,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的厨余,将在几个月后,变成能让作物丰收的黑土。 她带他去看试点小组的每一个山洞。 那些山洞里,食物被妥善地用陶罐储存起来,兽皮被晾晒得干爽,地面上看不到一丝垃圾。 每一个家庭的成员,脸上都带着一种,石枯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和“满足”的神采。 最后,江晚停在那个第一个加入的雌性“芽”的山洞前。 芽正用一个崭新的陶罐,熬煮着一锅肉汤。 那是她用攒下的积分,刚刚兑换的。 肉汤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盐的鲜味,飘散出来,让人口舌生津。 她的幼崽,正抱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玩意儿,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江晚和长老,芽有些拘谨,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神女大人,长老。” 石枯看着这一家人的模样,再想想今天下午那个在母亲怀里痛苦挣扎的幼崽。 他不需要江晚再回答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 如此清晰。 如此震撼。 “我……明白了。” 石枯长老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错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祖宗的规矩,差点害了整个部落。” 江晚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健康,才是一个部落能够延续下去的根基。” 当晚,石枯长老召集了所有还未加入试点小组的家庭。 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当江晚再次来到部落中央的空地时,发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部落里,几乎所有的家庭,都到齐了。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观望和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期盼,是渴望,甚至是一丝……狂热。 石枯长老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对着江晚,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腰。 “神女大人,请您……带领白山部落,走向新生吧。” 在他身后,所有的族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对着江晚,献上了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晚的身上。 她站在人群的中央,被无数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注视着。 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弧度。 白山部落的基建事业,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全面展开。 她的威望,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白山部落的新生,是从气味开始的。 曾经弥漫在山谷间,那种由腐烂血肉、随地便溺与阴湿洞穴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味道取代。 风中,是干净的泥土芬芳。 是新翻的土地用来堆肥的气息。 是草木灰覆盖在旱厕上,那种干燥而略带呛人的味道。 甚至,还有从部落边缘的溪流边,飘来的、皂角被揉碎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改变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部落里的幼崽们,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更加灿烂。 他们不再被无处不在的苍蝇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可以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肆意奔跑,追逐着蝴蝶,喉咙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江晚的基建计划,在石枯长老彻底臣服之后,进行得如火如荼。 整个部落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并非所有角落都被阳光照亮。 在部落的西北角,靠近山壁的一片区域,依旧盘踞着顽固的阴影。 那里居住着最后几个坚持“祖宗规矩”的家庭,他们以一位名叫“石岩”的长老为首,对江晚的一切新政都阳奉阴违。 他们不使用公共厕所,依旧将垃圾随意倾倒在山壁的缝隙里。 他们嘲笑那些每天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族人,认为那是自降身份的愚蠢行为。 江晚没有强迫他们。 有时候,最深刻的教训,需要用最惨痛的现实来书写。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自欺欺人的时机。 这个时机,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部落的宁静。 声音,正是从西北角那片顽固的区域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慌的哭喊与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白山部落。 江晚正在和苏见月规划着新的蓄水池图纸,听到声音,她手中的碳条微微一顿。 苏见月手中摇晃的玉骨扇也停了下来,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准确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晚晚,看来你的‘教材’,自己送上门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轻笑,却透着一丝冰冷的预见。 江晚站起身,神色冷静。 “走,去看看。” 当江晚带着她的兽夫们抵达时,西北角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酸腐恶臭,重新钻入鼻腔。 好几个兽人正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身体滚烫,嘴唇干裂,不住地呕吐,排泄物更是稀薄如水。 第97章——瘟疫 一个雌性抱着自己的幼崽,跪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幼崽在她怀里,已经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这症状…… 江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急性肠胃炎。 而且是爆发性的,群体性的。 这绝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 这很可能是一场由细菌引发的肠道传染病。 是瘟疫。 一场小规模的瘟疫,正在这片被现代文明遗弃的角落里,狰狞地露出獠牙。 “神女大人!” 有人看到了江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求求您,救救我们!是不是邪祟又来了?” 周围陷入恐慌的兽人们,纷纷将祈求的目光投向她。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区域。 肮脏。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食物残渣和兽骨被随意丢弃在洞口,引来了成群的苍蝇。 不远处的山壁缝隙里,还能看到未被处理的排泄物痕迹。 空气中,那股恶臭的源头,直指他们日常取水的一处山泉。 那是一处独立的小泉眼,并未接入江晚规划的引水系统。 江晚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以石岩长老为首的几个保守派身上。 他们的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中,除了惊恐,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倔强与抗拒。 石岩长老正拿着一束不知名的草药,在空中胡乱挥舞,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他那套古老的驱邪仪式。 然而,地上的病人,呻吟声却愈发痛苦。 巫术,在真正的病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神女大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个抱着幼崽的雌性,哭着哀求。 江晚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的内心,没有半分怜悯的波澜。 不,或许有,但那不是对愚昧的同情,而是对一个无辜生命即将逝去的惋惜。 她知道,这是她彻底打破部落所有质疑,将文明的种子,深深植入这片土地的绝佳机会。 一个用鲜血和痛苦铺就的机会。 “办法?” 江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早就把办法,告诉过你们了。” 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些被她的“试点小组”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区域。 那里,同样有兽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但他们的脸上,是好奇,是庆幸,却没有半分恐慌。 “为什么瘟疫,只在这里爆发?”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保守派的心上。 “为什么你们的孩子在上吐下泻,而他们的孩子,却在健康的玩耍?” “你们自己,闻不到这里的臭味吗?” “你们自己,看不到那些在你们食物上爬来爬去的苍蝇吗?”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残忍地剖开了他们自欺欺人的外壳。 石岩长老的念咒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在亵渎神灵!这是邪祟的诅咒!跟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他还在嘴硬。 “邪祟?” 江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为什么邪祟,只诅咒你们这些不讲卫生的人?” “难道邪祟,也嫌弃那些干净的地方吗?” “噗嗤。” 一声轻笑,从江晚身后传来。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缓步上前。 他那张妖孽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 “哎呀,石岩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 “神女大人也是一番好心。若是早些听从神女大人的建议,将这里打扫干净,或许……这邪祟,就不会找上门来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悲天悯人。 “现在可好,非要守着什么祖宗的规矩,结果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这又是何苦呢。” 苏见月这番看似劝解,实则句句诛心的话,让石岩长老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见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打断了对峙。 一个年轻的雄性兽人,身体猛地一弓,呕出了一大口黄绿色的秽物。 他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那个死去兽人的伴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绝望,像瘟疫本身一样,迅速蔓延。 恐慌,彻底引爆。 “救命啊!救救我!” “我不想死!” 所有病倒的兽人和他们的家人,都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长老的颜面,什么祖宗的规矩。 他们连滚带爬地涌向江晚,将她视作唯一的生机。 “神女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们愿意听您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石岩长老和他身边最后几个顽固分子,被这股求生的浪潮,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几座被遗弃的石像。 脸上,是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与死灰。 江晚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她没有动。 朔祈白和雪归,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隔绝在外。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暴躁的怒火。 他看不惯这些人的愚蠢,更看不惯他们此刻的丑态。 “都滚开!” 他发出一声低吼,狂暴的气息席卷开来。 “之前神女大人劝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是挺能耐的吗?” “现在知道求了?晚了!” 他的暴躁,让哭喊的人群为之一滞。 而雪归,则更加直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冷漠地扫过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原狼王盯住的猎物,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战栗,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躁。 雪归的鼻翼,微微翕动。 他闻到了。 不仅仅是呕吐物的酸臭,和死亡带来的腐朽。 第98章——按我的规矩来 在这些味道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他血脉深处感到警惕的……异样气息。 那不是自然的病菌该有的味道。 他侧过头,对上了朔祈白的视线。 他发现,那只蠢虎,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暴躁,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同样的凝重与警惕。 他也闻到了。 两个顶级战力,在这一刻,暂时放下了彼此的成见。 他们都意识到,这场瘟疫,或许并不简单。 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江晚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 但眼下,她没时间深究。 控制瘟疫,是第一要务。 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彻底绝望的兽人,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像凛冬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想活命,可以。” “但是,要按我的规矩来。”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病人,立刻就地隔离,不准随意走动!” “所有健康的人,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回到你们自己的山洞,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朔祈白,雪归!” “在!” 两个兽夫同时应声,声音里带着肃杀之气。 “你们两个,带人封锁这里!任何敢违抗命令,试图冲出隔离区的人,直接打断腿!” 江晚的命令,冷酷而决绝。 对付瘟疫,任何心慈手软,都可能导致整个部落的覆灭。 “是!” 朔祈白和雪归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立刻化作半兽形态,带领着几个从试点小组里挑选出来的,最强壮的年轻兽人,开始建立起一道人力封锁线。 白虎的咆哮,与冰狼的冷视,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混乱的场面,第一次被强行控制住了。 江晚转头,看向苏见月。 “狐狸,去把石枯长老和白巍族长请来。” “告诉他们,白山部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苏见月桃花眼弯了弯,手中的玉骨扇“唰”地一声合上。 “遵命,我的神女大人。” 他转身离去,背影飘逸,却带着一丝搅动风云的诡谲。 江晚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片污秽之地。 她需要找到污染源。 她走到那个被废弃的小泉眼边,蹲下身。 风鸣彻化作的黑鹰,在空中盘旋一圈,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的树枝上。 他锐利的鹰瞳,同样紧紧盯着那汪泉水。 江晚没有去碰水。 她只是凑近,用嗅觉博士级别的鼻子,仔细分辨着水中的气味。 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 源头,找到了。 “黑鹰。” 江晚轻声唤道。 风鸣彻从树枝上跃下,化作人形,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看住这里,不准任何人再靠近这处水源。” 风鸣彻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行动表示了遵从。 他就像一道最可靠的影子,永远守护在她指令所及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是夜凛。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隔离区边缘。 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身上。 那种熟悉的,被疾病折磨的痛苦,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深埋的记忆。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血脉中那股属于深渊魔蛇的,对死亡和毁灭的渴望,正在被这场瘟疫唤醒。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不详的气息,正在滋养着他体内的力量。 但他又在极力地抗拒。 因为江晚在这里。 她是光。 而他,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最阴暗,最丑陋的一面。 这种矛盾的拉扯,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江…晚…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对抗血脉诅咒的唯一咒语。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垂死的病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江晚的背影上。 只有看着她,他体内那股翻腾的黑暗,才能被勉强压制下去。 很快,白巍族长和石枯长老,在苏见月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西北角这如同地狱般的惨状时,两位老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江晚……” 白巍族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部落的领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无力。 石枯长老更是拄着拐杖,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族人,尤其是那个已经冰冷的尸体,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悔恨与自责。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的默许和纵容,石岩那些人,根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江晚的规矩。 这场灾难,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族长,长老。” 江晚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这不是邪祟,也不是诅咒。” “这是一种可以通过水源和食物传播的疾病。我称之为……瘟疫。” “现在,瘟疫已经爆发。如果我们不能立刻采取最有效的措施,用不了三天,整个白山部落,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而是基于科学的,最冷静的判断。 白巍族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在绝境中展现出惊人魄力与智慧的雌性。 他知道,部落的未来,已经不在他这个老族长的手中了。 他郑重地,对着江晚,深深地弯下了腰。 “江晚,从现在开始,整个白山部落,所有族人,都听从你的调遣。” “请你,带领我们,度过这场危机。” 他身后的石枯长老,也颤颤巍巍地,跟着行了一个大礼。 “神女大人……老朽,有罪。” “请您,救救这些无知的孩子吧。” 江晚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臣服。 这是她应得的权力,也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面向整个部落。 她的声音,通过朔祈白和雪归的力量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山洞。 第99章——做一件事 “所有白山部落的族人,听令!” “第一,所有试点小组成员,立刻检查你们储存的食物和水源!所有三天以上的生肉,全部丢弃!所有饮水,必须烧开后才能饮用!” “第二,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山洞里,禁止串门,禁止集会!违令者,与病人同罪!” “第三,立刻成立‘医疗队’和‘后勤队’!所有加入过试点小组的雌性,到我这里来,我教你们如何照顾病人和配制药物!所有雄性,负责部落的警戒和物资运输!”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而有条不紊地发出。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没有人再敢有任何质疑。 整个白山部落,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江晚的指挥下,第一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江晚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石岩长老面前。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石岩长老茫然地抬起头。 “把你和你的人,这些天吃过的所有东西,喝过的所有水,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这是流行病学调查的第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看着江晚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石岩长老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说……我都说……” 在死亡的阴影下,所谓的“祖宗规矩”,终于被碾得粉碎。 江晚没有理会他的忏悔。 她需要的,是信息,不是眼泪。 她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了最基础的抗生素和口服补液盐的配方。 她知道,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救命的“神药”。 她带着自愿报名,眼中充满信任与崇敬的雌性医疗队员,开始熬煮草药,调配最原始的“补液盐”——烧开的泉水里,加入精确计量的盐和一点点蜂蜜。 “记住,让他们不停地喝!能喝多少,就喝多少!这是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关键!” 她将自己前世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些淳朴的兽人。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战争,在白山部落,正式打响。 而在这场战争的中心,江晚,就是唯一的王。 白山部落的秩序,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被强行重塑。 江晚的声音,成为了这片混乱土地上唯一的律法。 “所有试点小组成员,立刻检查你们储存的食物和水源!” “所有三天以上的生肉,全部丢弃!” “所有饮水,必须烧开后才能饮用!” 她的命令通过朔祈白蕴含兽王威压的吼声,传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还在自己山洞里幸灾乐祸或者惶恐不安的兽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山洞里,禁止串门,禁止集会!” “违令者,与病人同罪!”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恐惧,是此刻最有效的约束力。 原本还想探头探脑的兽人,立刻缩回了洞穴,用石头堵住了洞口。 江晚的目光转向那些自愿站出来的雌性。 她们都是最早跟随她进行卫生改造的“试点小组”成员,脸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从现在起,成立‘医疗队’。” 江晚看着她们,眼神冷静而锐利。 “你们的任务,是照顾病人和配制药物。” 她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价值不菲的【初级医疗知识】和【瘟疫草药配方】。 无数信息流在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被她迅速消化、整理。 “跟我来。” 她带着这支临时的雌性医疗队,走向一处被清理干净的空地。 那里已经架起了几口从部落里搜集来的石锅。 “第一步,消毒。” 江晚的声音不带情绪。 她从系统兑换的知识库里,找到了利用草木灰和某些植物汁液制作简易碱水的法子。 “所有接触过病人的器皿,都要用这个煮过。” 她亲自示范,将浑浊的草木灰水过滤,加入捣碎的植物,熬煮出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雌性们看得目不转睛,将每一个步骤都死死记在心里。 这在她们看来,已经是神迹。 “第二步,药物。” 江晚指向另一口锅。 里面是刚刚采摘来的几种草药,都是配方里提到的,具有止泻和消炎作用的植物。 “记住这个比例,不能错。” 她没有时间解释什么药理,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下达指令。 “最关键的,是这个。” 江晚让一个雄性抬来一桶烧开后晾温的水。 她从腰间的兽皮小包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小撮粗糙的盐。 还有一小块从系统兑换的,极其珍贵的蜂蜜糖块。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脑海中精确的比例,将盐和蜂蜜溶解在温水里。 “口服补液盐。” 她说出一个她们听不懂的名词。 “脱水,是这场瘟疫最主要的死因。” “让所有病人,不停地喝这个,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这是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唯一方法。” 雌性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她们的眼神,充满了对江晚的崇敬。 这种冷静、有序、仿佛无所不知的姿态,让她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部落的另一头,隔离区的封锁线,已经如钢铁般铸成。 朔祈白化作了巨大的白虎形态,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不耐与杀意,仅仅是盘踞在那里,就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一个年轻的雄性,因为担心自己被隔离的伴侣,试图偷偷溜过去送些食物。 他刚一靠近,朔祈白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滚回去!” 那雄性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朔祈白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愚蠢。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词。 若不是江晚下了命令,他早就一爪子把这些不听话的家伙全都拍飞了。 那个雌性,明明那么弱小,却总是在做这些麻烦的事情。 可偏偏,他就是无法坐视不管。 他甩了甩巨大的虎尾,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洞。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100章——痛苦是真的 有没有好好吃饭? 另一侧,雪归的身影,则如同一尊冰雕。 他保持着半兽形态,及肩的银发在燥热的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刮过隔离区内每一个痛苦呻吟的身影。 他的听觉,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他的嗅觉,分辨着那股混杂着死亡与腐败的气味。 那股让他血脉深处感到警惕的异样气息,越来越浓了。 雪归的冰蓝色狼瞳微微眯起。 这不像是一场自然的瘟疫。 更像是……某种人为的,或者说,非自然的产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病人。 他们的痛苦是真的。 但引发这场痛苦的源头,却透着一股邪门。 是那个女人吗? 那个占据了江晚身体的,所谓“圣雌”白月?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毒蛇般,再次缠上他的心脏。 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那个顶着江晚面容的女人。 但…… 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医疗队的方向。 她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导一个雌性如何控制火候。 她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那种光芒,是他两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雪归的心脏,猛地一缩。 恨意与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剧烈地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锋利的狼爪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不能再被迷惑。 他要做的,只是执行她的命令,然后,找出这场瘟疫背后的真相。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的阴谋…… 雪归的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杀意。 他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此时的苏见月,正摇着他的玉骨扇,站在嚎啕大哭的石岩长老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 “石岩长老,您也别太伤心了。” “晚晚说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找出源头才是关键。”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 “您再仔细想想,除了那口泉水,你们还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石岩长老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这些天吃过的所有东西,事无巨巨细地说了出来。 苏见月安静地听着,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在石岩长老杂乱无章的叙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等等。” 他打断了石岩长老。 “您是说,在瘟疫爆发的前两天,你们在后山发现了一头死去的角鹿?” “对……对!那头鹿看起来还很新鲜,我们就……” 石岩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食物匮乏的荒原,没有人会放过一头死去的猎物。 “那头鹿,是怎么死的?” 苏见月追问。 “不知道……身上没有伤口,就是……就是肚子胀得很大,眼睛还是红的……” 苏见月的扇子,停住了。 他那张妖媚的脸上,笑容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向江晚所在的方向走去。 “晚晚。”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凝重。 “我想,我找到源头了。” 与此同时,高空中。 巨大的黑鹰,展开双翼,锐利的鹰瞳俯瞰着整个山谷。 风鸣彻执行着江晚的命令,巡视着每一寸土地。 他的视线,越过部落,投向了更远处的后山。 很快,他发现了苏见月所说的那头角鹿的残骸。 或者说,是残骸被丢弃的地方。 那是一处山涧。 角鹿腐烂的内脏和骨头,被随意地丢弃在溪水的上游。 而那条溪水,蜿蜒而下,其中一条细小的支流,正好汇入了石岩长老他们取水的那处独立小泉眼。 污染源,找到了。 风鸣彻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鹰唳。 这是他与江晚约定的信号。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鹰瞳,死死地锁定了那堆残骸附近的一处草丛。 那里,有一串不属于兽人的,奇怪的脚印。 很浅。 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夜,深了。 白山部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除了医疗队彻夜不息的火光,和隔离区偶尔传来的呻吟,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黑暗吞噬。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他的山洞。 是夜凛。 他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来到了被封锁的隔离区边缘。 空气中,那股死亡与病痛的气息,像最甜美的毒药,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体内的深渊魔蛇血脉,在兴奋地嘶鸣。 破坏。 吞噬。 毁灭。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叫嚣。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鳞片,正在蠢蠢欲动。 暗红色的蛇瞳里,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里所有垂死的生命,都化为滋养他力量的养料。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欲望吞噬时,他的视线,穿过黑暗,落在远处那点温暖的火光上。 江晚正靠在一块石头上,似乎是累极了,闭着眼睛小憩。 一个雌性想为她披上一件兽皮,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她把那件兽皮,盖在了一个正在发抖的幼崽身上。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脑海中那疯狂的嘶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 光…… 她是光。 他不能……不能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最丑陋,最肮脏的一面。 他会吓到她的。 她会……像所有人一样,厌恶他,抛弃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夜凛的心脏,就疼得像是要被活生生撕开。 不。 不可以。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那股翻腾的黑暗,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病人。 他们很痛苦。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而她,在救他们。 夜凛的眼神,变了。 那股病态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偏执的守护欲。 他不能让她太累了。 悄无声息地,他滑入了隔离区最阴暗的角落。 第101章——做得很小心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被污染的土地上。 一丝丝微不可见的黑色雾气,从他的指尖溢出,渗入泥土。 那片土地,瞬间变得死寂。 所有潜藏在泥土里的病菌,所有散发着恶臭的秽物,都在那黑雾的侵蚀下,被彻底分解,净化。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暗夜里的清道夫,沉默地,一点点地,吞噬着这场瘟疫的根源。 他做得很小心,很隐蔽。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体里的力量被抽空了大半,一阵阵地发虚。 但他看着远处那团依旧明亮的火光,看着那个让他眷恋的身影,暗红色的蛇瞳里,却流露出一丝满足。 他为她,做了一些事。 这就够了。 黎明,到来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奇迹,发生了。 隔离区里,那些被认为必死无疑的病人,呻吟声,小了下去。 好几个年轻力壮的雄性,甚至已经能自己坐起来,捧着医疗队送来的“神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那个被江晚盖上兽皮的幼崽,高烧退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对着抱着他的母亲,发出了一声猫儿般的叫唤。 “阿姆……” 那位雌性,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那是喜悦的哭声。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疯了一样地冲出隔离区,不顾朔祈白的阻拦,重重地跪在了江晚的面前。 “神女大人!”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磕头。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您是真正的神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病情得到缓解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都涌了过来。 他们跪在地上,用最虔诚的姿态,向江晚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与敬畏。 那些曾经对江晚阳奉阴违,甚至恶言相向的保守派,此刻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江晚所说的“规矩”,不是为了控制他们。 而是为了拯救他们。 石岩长老,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 他走到江晚面前,推开身边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神女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老朽……有罪。” “是我们愚昧,是我们无知,险些害了整个部落。” “从今往后,我石岩,这条老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这场面,极具冲击力。 它标志着,白山部落最后一个顽固的堡垒,被彻底攻破。 江晚,用一场科学的降维打击,完成了权力的绝对统一。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乌泱泱的人群,内心毫无波澜。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瘟疫还没有完全结束,不能掉以轻心。” 她转身,继续去安排后续的清扫和消毒工作。 在她身后,所有兽人,都用一种看待神明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背影。 朔祈白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刚烤好的,冒着热气的肥美野兔。 他粗鲁地将野兔塞到江晚手里,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嘴上却依旧很凶。 “吃掉!”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江晚看了看手里的烤兔,又看了看他。 这家伙…… 她撕下一条兔腿,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朔祈白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沾着油光的兔腿,又看着江晚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他张开嘴,有些僵硬地,咬了一口。 真香。 不远处的雪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冰蓝色的狼瞳,瞬间冷了下去。 那只蠢虎! 竟然敢抢在他前面!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江晚的另一侧。 “水源的污染源已经找到了。” 他的声音,成功地吸引了江晚的注意。 “是后山山涧里的一具角鹿尸体。” “我已经让族人处理干净,并且用火烧过那片土地了。” 他汇报着工作,像一个最忠诚可靠的下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靠近她,只是为了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那味道,让他焦躁的心,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做得很好,阿狼。” 江晚由衷地夸奖道。 这个称呼,让雪归的身体,瞬间僵硬。 阿狼…… 她又这么叫他了。 就像前世,她偶尔心情好时,会施舍给他的昵称。 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平等的,真诚的赞许。 雪归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哎呀,晚晚,你可真是偏心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苏见月摇着扇子,款款走来,恰到好处地挤开了雪归的位置,站到了江晚的身边。 “狼大哥和虎大哥都只知道打打杀杀,处理这些事情,肯定累坏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扇子给江晚扇着风。 “不像我,只会动动嘴皮子,都帮不上晚晚什么忙呢。” 他垂下眼帘,那张妖孽的脸上,露出了惹人怜爱的脆弱表情。 “晚晚,我刚才审问石岩长老的时候,耗费了太多心神,现在头好晕……” 江晚:“……” 又来了。 这个奥斯卡影帝。 朔祈白和雪归,同时对着苏见月,投去了杀人般的目光。 这个阴险的狐狸! 就在雄竞修罗场即将再次爆发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风鸣彻化作人形,沉默地落在江晚面前。 他摊开手。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那是他身上最坚硬,最锋利的一根飞羽。 是鹰族战士,表达最高敬意的信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根羽毛,郑重地,放在了江晚的手中。 然后,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再次化作黑鹰,冲天而去。 他要去继续巡视,确保再无任何威胁。 第102章——得救了 江晚握着那根尚有余温的羽毛,心里,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暖流。 这场危机,终于要结束了。 三天后。 白山部落,焕然一生。 瘟疫被彻底控制,再没有出现一个新的病人。 整个部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公共厕所,引水渠,垃圾集中处理点……这些曾经被抗拒的新事物,如今,成为了所有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白巍族长拄着拐杖,看着在空地上嬉戏奔跑的幼崽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白山部落,得救了。 而拯救这一切的,是那个雌性。 他转过身,走向江晚所在的山洞。 江晚正在整理这次瘟疫事件中,所有搜集到的信息。 她发现,那头死去的角鹿,死状非常蹊,不像是自然死亡,也不像是中毒。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干了生命力。 这让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江晚。” 白巍族长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江晚抬起头。 她看到,这位白山部落的领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个部落最古老,也是最崇高的大礼。 他将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地面上。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白山部落,唯一的‘神女’。” “您的意志,就是兽神的意志。” “您的方向,就是白山部落,前进的方向。” 他的声音,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回荡在山洞里,也回荡在整个白山部落的上空。 江晚看着匍匐在地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头衔,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誉。 更是,整个部落的未来,与责任。 “我接受。” 她缓缓地说道。 白山部落的天,亮了。 不是日出的那种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驱散了死亡阴霾的清爽。 空气里不再弥漫着绝望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灰水消毒后淡淡的碱味,混合着泥土被翻新过的清新气息。 活着,真好。 这是所有白山部落兽人,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那些曾经对江晚的“规矩”阳奉阴违的保守派兽人,现在成了最积极的执行者。 他们甚至会揪住那些试图在路边随地小便的幼崽,用他们粗糙的大嗓门吼着江晚教给他们的话。 “神女大人说了,要注意卫生!” “想生病吗你这个小崽子!” 石岩长老,那个曾经最顽固的老家伙,此刻正拿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指挥着几个年轻雄性挖掘公共厕所的最后一个粪坑。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脸上的皱纹也仿佛一夜之间多了一倍,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 看到江晚远远走来,他立刻丢下木棍,用一种近乎小跑的姿态迎了上来。 “神女大人。” 他没有再跪下,因为江晚说过不喜欢。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比任何跪拜都要虔诚。 “引水渠的路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重新规划了,绝对绕开了所有可能被污染的区域。” “部落里所有的山洞,也都用草药熏蒸过了。” 江晚点点头,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部落。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兽人们用他们强悍的体魄,执行着她这个现代灵魂规划出的蓝图。 一种奇妙的割裂感与融合感,在她心中交织。 “做得很好。” 她平静地说道。 “但是,这还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兽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场瘟疫,几乎毁了我们。” “我们不能再经历第二次。” 江晚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朔祈白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巨大而平整的青石板,像一座小山般立在那里。 江晚捡起一截燃烧剩下的木炭,在那块临时的“黑板”上,开始勾勒。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清晰而稳定。 一条线,代表河流。 一个圈,代表部落。 然后,是更复杂的线条,从河流引出,穿过部落,再汇入指定区域。 “这是,引水系统。” 她指着石板上的图纸。 “我们要把干净的水,通过石渠,引到部落的每一个区域。” “设立专门的取水点,洗衣点,和处理污水的排水渠。” 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水,还可以这样用。 “还有这个。” 江晚又画了几个方块。 “房屋。” “山洞阴暗潮湿,容易滋生病菌。我们要建造新的房屋,通风,向阳,有独立的房间。” “还有这个,围墙。” 她的木炭,在部落外围,画下了一道粗重的闭合线条。 “用巨石和木桩,建立一道真正的防御工事,而不是现在这些简陋的栅栏。” 寂静。 整个部落,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兽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那块石板。 那上面画着的,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一个干净,安全,明亮的家。 “这……这能做到吗?” 一个年轻的雌性,喃喃自语。 这太宏伟了,宏伟到不真实。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寂D静。 朔祈白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抱臂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只要是她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赖。 “没错。” 苏见月摇着扇子,款款走来。 他笑意盈盈地补充道。 “晚晚的智慧,可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象的。我们只需要照做,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看”向那些保守派长老。 “各位长老,你们说,对吗?” 石岩长老的身体猛地一抖,立刻大声回应。 “对!神女大人说得都对!” “我们都听神女大人的!” 他这一嗓子,仿佛一个开关。 所有兽人,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听神女大人的!” “我们建!建房子!建围墙!” 气氛被彻底点燃。 江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第103章——她信任他 她真的太累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雪归。 “雪归。” 狼人青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防御,交给你。” 江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指令清晰。 “在新的围墙建好之前,我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巡逻方案。我不希望在建设期间,有任何一只野兽能闯进我们的家。” 雪归冰蓝色的狼瞳,深深地看着她。 她信任他。 她将整个部落最关键的安全防卫,交给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他冰封的心脏。 恨意与一种陌生的悸动,再次在他胸中翻滚。 他想拒绝,想质问她凭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两个字。 “……好。”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雪归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仓促,仿佛在逃离什么。 江晚没有在意。 她又看向另一边。 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之一,炎狮,一个本体为雄壮火红色狮子的兽人,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他不像朔祈白那样头脑简单,也不像雪归那样心思深沉。 他信奉的是纯粹的力量。 可这一次,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雌性,没有动用任何武力,就解决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瘟疫,还统一了整个部落的人心。 这让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信条,产生了一丝动摇。 江晚的目光与他对上。 “炎狮,部落的食物储备,需要重新规划。狩猎队需要更有组织,更有效率。这件事,你和朔祈白一起负责。” 炎狮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没问题,神女大人!” 他喜欢这种直接的命令。 朔祈白立刻凑了过来,不满地低吼。 “我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他!” 江晚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可以比赛,看谁带回的猎物更多。” 朔祈白眼睛一亮。 比赛? 他立刻看向炎狮,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熊熊战意。 “好!输的人,一个月不准吃烤肉!” 炎狮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谁怕谁!” 一场潜在的矛盾,被江晚一句话,变成了良性竞争。 苏见月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用扇子掩住嘴角的笑意。 真是一群头脑简单的蠢货。 不过,这样也好。 蠢货,才更容易掌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他的神明,如此聪慧,如此耀眼。 基建的号角,就此吹响。 整个白山部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强壮的雄性兽人们,在朔祈白和炎狮的带领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将深山里巨大的岩石开采出来,再合力运回部落。 他们的吼声,混合着岩石撞击的巨响,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雌性们和半大的幼崽,则在石岩长老的带领下,和着泥,制作土坯,或者去采集坚韧的藤条。 每个人都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江晚,是这个巨大工地的总设计师与总指挥。 她每天只睡很短的时间,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完善图纸,指导施工,解决各种突发问题。 比如,引水渠的角度不对,水流过急。 比如,土坯的配比不对,不够坚固。 她的专业知识,在这个原始的世界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任何看似无解的难题,到了她手里,都能被轻易化解。 这让部落的兽人们,对她的崇敬,几乎达到了顶峰。 雪归的身影,总是在部落外围最危险的地方出没。 他按照江晚的要求,重新规划了巡逻路线,将警戒范围扩大了一倍。 他像一匹孤狼,沉默,锐利,不知疲倦。 他会亲自检查每一个陷阱,会攀上最高的山崖,俯瞰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做着这一切,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执行命令,为了找出这个女人的破绽。 可是,每天黄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部落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去寻找那个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 她瘦了。 但那双眼睛,却比星辰还要明亮。 每当看到那样的她,雪归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是恨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分不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夜,深了。 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一道黑色的影子,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滑过营地。 是夜凛。 他来到正在挖掘的引水渠旁。 白天,有一段渠壁因为土质松软,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差点砸伤一个幼崽。 夜凛苍白的手,轻轻地按在松软的泥土上。 一丝丝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雾气,从他的指尖渗出,融入了泥土之中。 那片松软的土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硬,凝实。 他体内的深渊魔蛇血脉,在瘟疫中吞噬了大量的死亡与病痛气息,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 他曾以为,这股力量只会带来毁灭。 可现在,他却用它来……搞基建。 夜凛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他一想到,这是她想做的事,是她为之呕心沥血的家园,他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不能让她失望。 更不能让她,因为这些小事而烦心。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亮着微弱火光的山洞。 她还没有睡。 夜凛的身体,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中,暗红色的蛇瞳,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点光亮。 山洞里,江晚正对着一堆草药发愁。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有些体力不支。 她需要补充维生素和一些微量元素,但这个世界的植物,她认识的实在太少。 “神女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是那个被她救回来的幼崽的母亲,一个名叫“禾”的年轻雌性。 她端着一个石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这是我采的一些浆果,很甜的,您尝尝。” 碗里,是几颗红得发紫的野果。 江晚认得,这是一种无毒但很酸涩的果子,平时根本没人吃。 但她看着禾那双充满感激和期盼的眼睛,还是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第104章——挺不容易的 酸得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很甜。”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禾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您喜欢就好!我明天再去给您采!” 等禾离开后,江晚立刻吐掉了嘴里的果子,感觉牙齿都要酸掉了。 当个神女,也挺不容易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继续研究草药。 一个巨大的身影,堵住了洞口。 朔祈白提着两条肥硕的后腿肉,大步走了进来。 他把肉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吃掉!”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脸上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江晚看着他,有些无奈。 这家伙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虎大哥,晚晚现在身子虚,哪里吃得下这么油腻的东西。” 苏见月摇着扇子,从朔祈白身边挤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些烤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菌菇和花瓣。 “这是我让族人帮忙找来的安神花和凝露菇,泡水喝,可以缓解疲劳。”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一眼朔祈白脚边的生肉。 高下立判。 朔祈白的脸,瞬间黑了。 “你这只阴险的狐狸!” “总比某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老虎要好。” 眼看雄竞修罗场又要爆发。 一道冰冷的气息,从洞口传来。 雪归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野兔。 他的目光,越过争吵的两人,直直地落在江晚身上。 “这个,是她现在能吃的。”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但那只野兔,不肥不瘦,肉质鲜嫩,确实是最适合病人或者体虚者食用的。 朔祈白和苏见月,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目光,瞪着雪归。 这个该死的家伙!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道鹰唳从高空传来。 风鸣彻的身影,如闪电般落下,化作人形,出现在洞口。 他没有参与这场幼稚的争斗。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江晚面前,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几块亮晶晶的,白色的石头。 “盐石。” 他吐出两个字。 这是他飞了很远,在一条干涸的盐河故道里找到的。 他记得,她煮肉汤的时候,总会放一点点珍贵的盐。 江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盐! 这可是战略级物资! “风鸣彻!你太棒了!” 她激动地握住风鸣彻的手,将那些盐石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悦。 风鸣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很软,很温暖。 他那双常年锐利如鹰的灰黑色瞳孔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洞里的另外三个雄性,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雪归。 他冰蓝色的狼瞳,几乎要冻结成冰。 这个哑巴! 竟然……让她主动碰了他! 一股狂暴的嫉妒与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消失在夜色中。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撕碎那个该死的黑鹰。 十天后。 引水渠,正式完工。 当清澈的溪水,顺着光滑的石渠,第一次流进部落的蓄水池时,整个白山部落,都沸腾了。 幼崽们兴奋地在水边嬉戏。 雌性们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清水,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们再也不用每天提着沉重的木桶,去遥远的河边取水了。 白巍族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一切,老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他该做出一个决定了。 当晚,部落燃起了自瘟疫以来,最大的一场篝火。 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 白巍族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篝火前。 他的身后,站着江晚。 “我的族人们。” 老族长的声音,通过兽人强大的听力,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们,经历了一场劫难。” “我们,也迎来了一次新生。” “而带领我们走出黑暗,迎来光明的,是她。”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象征着族长权力的兽骨权杖,郑重地,递向了江晚。 “我,白山部落的族长,白巍,在此宣布。” “从今日起,白山部落的未来,将由我们的神女,江晚大人,全权引领!” “她的意志,就是部落的意志!” “她的方向,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江晚看着那根古朴的兽骨权杖,又看了看面前匍匐了一地,满眼狂热与信赖的兽人,沉默了。 她只是想搞个基建,让自己活得舒服点。 怎么就……快进到登基了? 她看向人群中的几个身影。 朔祈白挺着胸膛,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巨大骄傲,仿佛被加冕的是他自己。 苏见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手中的扇子摇得更欢了,他知道,他的投资,获得了最大的回报。 夜凛隐在最黑暗的角落,暗红色的蛇瞳里,燃烧着病态的痴迷与满足,他的神明,本该就站在最高处。 风鸣彻化作的黑鹰,在篝火上空盘旋,发出了一声高亢而嘹亮的鹰唳,像是在为他的女王加冕。 只有雪归。 他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双冰蓝色的狼瞳,穿过跳动的火焰,复杂地,死死地,锁在江晚的身上。 那个他发誓要复仇的女人。 如今,却成了他所在部落的,至高无上的神。 命运,开了一个何等荒唐的玩笑。 江晚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权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背负的,将是整个部落的未来。 “好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神女就神女吧。” “不知道这个职位,五险一金交不交?” 第105章——他很年轻 成为白山部落的神女,对江晚而言,并未带来太多实感。 权杖入手的那一刻,她没有感受到神圣的使命,只觉得那兽骨冰凉,还挺沉。 但对白山部落的兽人们来说,一切都不同了。 太阳升起时,投向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敬畏与感激。 那里面,多了一种滚烫的,属于雄性看待心仪雌性的灼热。 江晚的“万人迷”体质,在她被推上神坛的那一刻,彻底觉醒,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酵。 第一个试图将爱慕付诸行动的,是一个名叫“烈”的豹族兽人。 他很年轻,身体线条流畅,充满了猎豹特有的爆发力。 瘟疫中,他的母亲曾一度垂危,是江晚的草木灰水和隔离措施救了她。 此刻,他怀揣着一颗年轻兽人最纯粹的倾慕之心,手中紧紧攥着一朵从悬崖上采来的,沾着晨露的“焰心花”。 花瓣是火焰般的红色,在晨光下燃烧着。 他看到江晚正在检查新建的陶窑雏形,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走上前。 “神女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江晚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有事吗?” 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冲动地,将那朵花递了过去。 “这个,给您!它长在最高的地方,是部落里最美的花!” 江晚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青年涨红的脸,内心一片死水。 又来了。 动物求偶行为展示。 她正想着该如何用一种不打击年轻人积极性,又能明确划清界限的方式拒绝。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她身后猛地炸开。 朔祈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像一堵无法逾越的肌肉高墙。 他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腹肌滑落,金色的竖瞳缩成了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那个叫烈的豹族兽人。 “哼。” 一声满含不屑的冷哼,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这种没用的草,也配送到她面前?” 朔祈白一把将烈手中的花夺过,两根手指发力,那朵娇艳的焰心花瞬间被碾成了红色的汁液。 “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在朔祈白的气势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没有……” “虎大哥,何必这么凶呢。” 一个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挡在了烈和朔祈白之间,看似是在为烈解围。 “这位小哥也是一番心意,你这样,会吓到神女大人的。”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转向烈,唇角弯起一个纯良无害的弧度。 “不过啊,小哥,下次还是不要送花了。” “晚晚她,对花粉有些过敏呢。” 烈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了,看向江晚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懊悔。 江晚:“……” 我什么时候对花粉过敏了? 这个该死的绿茶狐狸。 朔祈白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这只狐狸碍事。 “你也滚!”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风刮过。 雪归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江晚的另一侧。 他什么都没说。 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只是静静地,毫无感情地,看着那个可怜的豹族兽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死寂的,择人而噬的寒意。 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撕碎的物品。 烈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目光,那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爱慕,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江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一大早,雄竞就已经拉开序幕了。 “做得好,阿狼。” 苏见月轻笑着,用扇子掩住嘴。 “对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该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雪归没有理他,冰蓝色的瞳孔转向苏见月,里面的寒意没有丝毫减退。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摇了摇扇子。 疯狗。 朔祈白则像是被抢了风头,不满地对雪归低吼。 “用不着你多事!” 雪归依旧沉默,只是往江晚身边又站近了半步。 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他的警惕,他的占有欲,在江晚成为“神女”之后,被催化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个女人是他的。 前世是,今生也必须是。 任何胆敢觊觎的生物,都得死。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江晚感受着身边两道一冷一热,同样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感觉自己的血压在持续升高。 “够了。” 她冷淡地开口。 “你们两个,如果精力旺盛到没处发泄,就去把东边采石场的巨岩运回来。今天运不完一百块,晚饭没有烤肉。” 朔祈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百块? 这是在夸他能干! 他立刻把和雪归的对峙抛到脑后,转身就朝采石场大步走去,浑身充满了干劲。 雪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又在命令他。 可他却无法拒绝。 他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江晚也无法完全读懂,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部落外围的警戒线。 他要去巡逻。 用他的方式,将她圈在他的领地里。 苏见月看着空荡荡的身边,笑意更深了。 两个蠢货。 他施施然地走到江晚身边,将一本用鞣制过的柔软兽皮做成的“书”递了过去。 “晚晚,这是我根据你之前的想法,制定的部落成员积分贡献制度。” “狩猎、采石、建造、巡逻……每一种工作,都可以换取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更好的食物,更舒适的房屋,甚至是你亲手制作的工具。” 江晚接过兽皮书,翻开看了几眼。 里面的条例,用木炭写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甚至还考虑到了对年老兽人和幼崽的照顾。 这只狐狸的智慧,确实可怕。 “你做得很好。” 江晚由衷地赞叹道。 第106章——别拉踩了 这是她一直想做,却没有精力去细化的事情。 “能为晚晚分忧,是我的荣幸。” 苏见月微微俯身,赤红色的长发垂落,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却仿佛能映出江晚的身影,充满了缱绻的深情。 “不像某些雄性,只知道用蛮力表达爱意,粗鲁又笨拙。” 江晚:“……” 好了,可以了,别拉踩了。 这场由一朵花引发的雄竞风波,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部落。 但这并没有浇灭那些年轻雄性们的热情,反而激发了他们更强的竞争心。 神女大人身边的那几位,确实强大。 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于是,部落里开始出现各种奇特的“求偶”现象。 有人会把最大最肥的猎物,扔在江晚的山洞门口,然后躲在远处偷偷观察。 有人会学着风鸣彻,把自认为最亮晶晶的石头,放在江晚的窗台上。 甚至有人,在部落的空地上,开始展示自己化为兽形后的矫健身姿,试图吸引江晚的注意。 整个白山部落,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雄性荷尔蒙的躁动气息。 这让江晚的几个“正牌”兽夫,彻底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朔祈白的训练量,直接翻了一倍。 部落的训练场上,他化身为巨大的白色猛虎,一次又一次地扑向用巨木搭建的假人。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面为之震颤。 汗水浸透了他白色的皮毛,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要成为最强。 只有最强的战士,才有资格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另一边,炎狮也不甘示弱。 作为部落里唯一能在力量上与朔祈白分庭抗礼的雄狮,他同样加入了这场力量的角逐。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他将一头刚猎杀的,体型巨大的铁甲犀牛,重重地摔在了训练场中央。 “朔祈白!我今天猎到了一头铁甲犀牛!你呢?” 炎狮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朔祈白从训练中停下,看着那头犀牛,金色的瞳孔缩了缩。 “哼,不过是头蠢牛而已。” 他嘴上不屑,身体却已经化作人形,抓起旁边江晚为他打造的重型战斧“裂地”,大步向森林走去。 “等着,我去给你抓一头真正的大家伙回来!” 两个顶级战力,就这么杠上了。 他们的竞争,直接导致白山部落的食物储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江晚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只觉得自己的厨房工作量,又要加倍了。 与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竞争不同,有些人的行动,则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夜凛,那个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蛇兽,依旧沉默寡言。 他白天会安静地待在部落最阴暗的角落,仿佛不存在。 但到了夜晚。 他就是这片领地最无情的清理者。 那个第一个送花的豹族兽人烈,当晚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无数条冰冷的,滑腻的毒蛇,爬满了他的山洞,缠绕着他的四肢,信子就停在他的眼前,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种冰冷与窒息感,真实到让他尖叫着醒来。 山洞里空无一物。 但他却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残留着的一丝,极淡的,属于蛇类的腥甜气息。 从那天起,烈再也不敢靠近江晚的山洞半步。 之后,又有几个表现得特别积极的雄性,都遭遇了类似的“意外”。 有人在狩猎时,被突然出现的蛇群围困。 有人在睡觉时,发现床边盘着一条剧毒的黑曼巴。 没有兽人受伤,但那种来自黑暗深处的,无声的警告,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夜凛做完这一切,会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山洞。 他蜷缩在角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满足。 她是他的光。 任何试图靠近光源的飞蛾,都该被烧掉翅膀。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清理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力量,曾被视为诅咒与不祥。 但现在,这股力量,成为了守护他神明的,最隐秘也最锋利的毒牙。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穿透黑暗,望向江晚山洞的方向。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哪怕永远沉沦在黑暗里,他也心甘情愿。 高空中,风鸣彻的鹰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朔祈白与炎狮的角力。 看到了雪归如同孤狼般,在领地边缘刻下自己的气息。 看到了苏见月用智慧,将整个部落梳理得井井有条。 也看到了夜凛在暗夜中,伸出的毒牙。 他没有参与这场幼稚的争斗。 他的职责,是天空之眼。 他锐利的视线,越过部落的围墙,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 任何潜在的威胁,任何可能的危险,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今天,他发现了一支不属于任何已知部落的,陌生的兽人小队,在白山部落的领地外围鬼鬼祟祟。 他没有声张。 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候,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 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便归于沉寂。 当他再次升空时,那片区域,只留下了几滩暗色的血迹,很快就会被泥土所吸收。 他做完这一切,盘旋着飞回部落上空。 他看到江晚的山洞,还亮着火光。 她又在熬夜。 风鸣彻从自己的翅膀上,拔下了一根最坚硬,最光滑的黑色羽毛。 他悄无声息地落下,将那根羽毛,轻轻地放在了江晚山洞的窗台上,然后再次飞入高空,融入夜色。 这是他的承诺。 我的羽翼,将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我的眼睛,将是你最忠实的守望者。 山洞里,江晚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建筑结构图的修改。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一眼就看到了那根黑得发亮的羽毛。 羽毛的边缘,锋利如刀。 她拿起来,轻轻一划,旁边的一块木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光滑的切口。 江晚的眼睛亮了。 这硬度和韧性,简直是天然的手术刀材料。 “风鸣彻……” 第107章——你就这么喜欢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个沉默的男人,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她最需要的东西。 她收好羽毛,转身准备去休息。 一回头,就看到雪归像一尊冰雕,站在山洞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雪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冰蓝色的狼瞳,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根黑色羽毛,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就这么喜欢他送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火。 江晚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羽毛。 “这羽毛很有用。” “有用?” 雪归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痛苦。 “是啊,他总能给你有用的东西。” “那个哑巴,会飞,能给你找来盐石,能给你当眼睛。” “那只狐狸,会算计,能帮你管理部落。” “那条蛇,会用毒,能帮你清理垃圾。” “那头蠢老虎,有力气,能给你当打手。” 他一步步地逼近江晚,每说一句,身上的寒意就更重一分。 “那我呢?” 他站在江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有什么用?” “我是个只会带来背叛与死亡的废物,对不对?” 他前世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恨她。 可他更怕,怕她再一次用那种嫌恶的,抛弃的眼神看他。 江晚被他问得有些发懵。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嫉妒、疯狂与不安的冰蓝色狼瞳,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不是在质问她。 他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没有价值,害怕被抛弃。 江晚叹了口气。 养这群心理创伤严重的崽,真是心累。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碰了碰他僵硬的脸颊。 “雪归。”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新的围墙建好之前,部落的防御,是你一手建立的。” “没有你,我们晚上谁也睡不安稳。” “你是部落的守护神,是我们最坚固的盾牌。” “你说,你有什么用?” 雪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的手,很温暖。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冲进了他冰封的心脏。 他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剧烈地收缩着。 胸腔里,恨意与悸动疯狂地交战,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躲开了她的触碰。 “……收起你这套把戏。”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我不会再信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冲出了山洞,消失在夜色中。 江晚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偏执的疯批忠犬。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好像看到他的耳根,红透了。 白山部落的空气,依旧燥热。 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混杂着烤肉的香气与尘土的气息,构成了这片新生领地独有的生命力。 但在这片欣欣向荣的表象之下,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他正坐在江晚为他特制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抚过玉骨扇的扇面。 一只灰雀从远处飞来,落在他伸出的手指上,发出一阵急促而短碎的鸣叫。 这是他的情报网。 由无数双眼睛和翅膀组成的,遍布荒原的无形之网。 听完灰雀的“汇报”,他眼角那颗妖媚的泪痣,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有趣。” 他轻声说道,指尖一弹,那只灰雀便振翅飞走,消失在天际。 他缓缓摇着扇子,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精准地“看”向了部落议事山洞的方向。 在那里,江晚正在跟几个负责建造的兽人讨论新一期房屋的排水系统。 苏见月站起身,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那把从不离手的玉骨扇,却握得比平时更紧。 他走到江晚身边,很自然地用扇子为她挡住头顶毒辣的日头。 “晚晚,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语调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但江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江晚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 苏见月收起扇子,第一次在江晚面前,露出了毫无遮掩的,严肃到近乎冷峻的神情。 “我的‘眼睛们’说,有一群不属于任何已知部落的家伙,正在我们领地周围聚集。” “他们行动诡异,身上带着一种……腐烂木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我们,白山部落。” 江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暗影组织。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幽灵,终于从风鸣彻和夜凛的背景故事里,飘了出来,化为了实质的威胁。 几乎在同一时间,部落最阴暗的角落里,夜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蜷缩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下,宽大的黑袍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 但此刻,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让他无法再维持平日的死寂。 冷。 一种刺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阴冷感,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这不是天气的变化。 这是“同类”的气息。 不,比他血脉中的诅咒更加污浊,更加充满了恶意的力量。 魔气。 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暗红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挣扎与恐惧。 但随即,那恐惧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偏执的守护欲所取代。 她不喜欢这种气息。 她的光,会被这种污秽所玷污。 夜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像一条真正的蛇,贴着地面,循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魔气,向部落外围潜行而去。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所过之处,连最敏感的虫豸都仿佛被扼住了咽喉,瞬间噤声。 第108章——他必须告诉她 他看到了一些痕迹。 地面上,有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滴落后,烧灼出的黑色斑点。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越是追踪,心就越是下沉。 魔气的浓度,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而且源头不止一个。 他们正在包围这里。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着,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夜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 他必须告诉她。 必须让她远离这片即将被污染的土地。 高空中,风鸣彻的鹰瞳,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锐利。 他看到了地面上那道如同鬼魅般移动的黑色身影,那是夜凛。 他也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 在距离白山部落约十公里的密林边缘,三道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查着什么。 他们的身形,与普通兽人无异,但行动方式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训练到极致的,完全抹杀了个人特征的,如同傀儡般的行动模式。 风鸣彻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暗影组织。 他那被诅咒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灭族之恨,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鸣叫。 仇恨,让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也更加致命。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块坠落的陨石,悄无声息地向那三道身影俯冲而去。 风声,在最后一刻才被撕裂。 当那三个黑袍人惊觉抬头时,看到的只有一双冰冷空无的,倒映着他们死亡瞬间的灰黑色鹰瞳。 利爪划破喉咙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结束。 风鸣彻落在地面上,黑色的羽翼甚至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 他冷漠地看着三具倒下的尸体。 尸体的手腕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由黑色线条构成的,扭曲的眼睛图腾。 他伸出利爪,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怀中,勾出了一卷兽皮地图。 地图上,白山部落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血圈,重重地标记了出来。 而在部落的图样旁边,还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着几个名字。 啸月狼王。 白虎神裔。 九尾天狐。 深渊魔蛇。 鹰族祭司。 风鸣彻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名字,胸腔里,一股冰冷的火焰,轰然炸开。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部落。 是他们。 是江晚身边的,他们每一个人。 议事山洞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火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江晚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她的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苏见月整理出的情报。 夜凛带回来的一块被魔气腐蚀的泥土。 以及,风鸣彻扔下的那张,沾着血腥气的兽皮地图。 五位兽夫,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朔祈白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与战意,喉咙里不时发出危险的低吼。 雪归站在最靠近江晚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狼瞳里,是混杂着新仇旧恨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苏见月摇着扇子,但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夜凛则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山洞里的温度,却因为他不受控制散逸出的阴冷气息,下降了好几度。 风鸣彻站在洞口,背对着众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始终锁定着外面的天空。 “暗影组织……” 白巍族长,这位白山部落年迈的首领,声音干涩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脸上,满是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族长,您知道他们?” 江晚开口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巍族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并非秘密,而是被遗忘的传说。”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山洞的岩壁,仿佛在透过岩石,看向遥远的过去。 “传说,在兽神创造大陆之初,伴随光明而生的,还有一道阴影。这道阴影,便是‘暗影’的源头。” “他们嫉妒兽神创造的万物,憎恨拥有神裔血脉的强大兽人。他们认为,这些血脉,是兽神不公的偏爱,是应该被清除的‘异端’。” “于是,他们开始猎杀。猎杀那些拥有纯净血脉的兽人,用他们的兽核与灵魂,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试图污染整个世界,将一切都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沉寂。” 白巍族长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在山洞中回响。 “他们就像荒原上的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许多强大的部落,都在历史中悄然消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想来,恐怕都与这个组织脱不开关系。” 他看向江晚,眼神无比郑重。 “神女大人,他们盯上白山部落,绝非偶然。”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年轻兽人。 “他们,是冲着您身边的这几位神裔后代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晚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系统会把这五个背景一个比一个惨的“问题儿童”送到她身边。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针对神裔血脉的围猎。 而她,江晚,这个意外闯入的魂穿者,连同她的“神级养崽系统”,成为了这场围猎中最大的变数。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雪归的喉咙里发出。 他从阴影中走出,冰蓝色的狼瞳,死死地盯着那张兽皮地图。 “猎杀?” “上一世,他们就来过。”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雪归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江晚的身上,那眼神里,是无尽的痛苦与恨意。 “那一次,为了保护那个女人,我被他们重伤,废了一条手臂。” “而她,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把我推出去,当做拖延时间的弃子。” 前世的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翻涌上来。 第109章——既然他们想玩 雪归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一世,他们还敢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洞外,那双冰蓝色的狼瞳里,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疯狂。 “那就让他们把命,全部留在这里!” “没错!” 朔祈白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裂纹。 “管他什么暗影明影!敢把爪子伸到这里,我就一根根给他们掰断!” 他金色的竖瞳转向江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欲。 “你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你一根头发!” 苏见月没有他们那么激动,他只是轻轻合上扇子,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匹夫之勇,解决不了问题。”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转向江晚,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晚晚,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场。” “让他们知道,白山部落的陷阱,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夜凛依旧沉默,但他悄悄地,用蛇尾的末梢,轻轻勾住了江晚坐着的石凳一角。 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偏执的依赖。 只要在她身边,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他都会为她撕碎。 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害怕吗? 当然。 那可是能灭掉鹰族祭司全族的神秘组织。 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眼前这些或暴躁、或阴郁、或疯批、或腹黑的兽夫们,在这一刻,却都因为同一个外部威胁,而展现出了空前一致的守护姿态。 他们,是她的责任。 “我明白了。” 江晚站起身,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 “从今天起,白山部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她的目光,冷静而果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下达一道道指令。 “朔祈白,雪归。” “到!” 两个最强的战力,同时应声。 “部落所有成年兽人,分成两队。朔祈白负责力量与正面对抗训练。雪归,你负责潜行、侦查与协同作战的战术演练。”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是!” 朔祈白和雪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迸发出了强烈的竞争火花,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却出奇地一致。 “苏见月。” “我在呢,晚晚。” “部落所有的防御工事,由你总负责。陷阱、岗哨、物资调配,我要你把整个白山部落,打造成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 “乐意为您效劳。” 苏见月抚胸行礼,笑意盈盈,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夜凛,风鸣彻。” 黑蛇的身影动了动,高空的鹰隼也侧过了头。 “你们两个,是我们的眼睛和獠牙。夜凛,我需要你监控所有魔气的动向。风鸣彻,天空是你的领域,任何一只陌生的飞鸟,都不能从你眼皮底下溜过去。”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了他们的遵从。 “炎狮。” 江晚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雄狮。 “你的火焰,是部落最宝贵的财富。我需要你和部落的工匠们,全力打造一种新式武器。” “至于白巍族长,” 江晚转向年迈的首领。 “我需要您,将所有关于暗影组织的传说和资料,都整理出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江晚独自一人,走进了她专属的,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材料的山洞。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神级养崽系统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及崽崽们正面临致命威胁,现开启“战争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虚拟商城界面,在江晚面前展开。 【战争模式下,商城解锁“军工科技”分区。】 江晚的目光,飞快地在屏幕上扫过。 【初级箭塔设计图】、【连发床弩制造工艺】、【炼金火油配方】、【声波驱兽陷阱】…… 这些在现代社会只存在于游戏中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最大依仗。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价格高昂,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图纸上。 【魔能动力核心初级设计图】。 简介:可吸收并转化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为机械装置提供稳定动力。对魔气有特殊转化效率。 江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到了夜凛带回来的那捧,被魔气腐蚀的泥土。 如果……能将敌人最强大的武器,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呢? 她看了一眼兑换所需的巨额积分,又想到了从巨岩城运回来的,堆积如山的各类矿石资源。 赌了! “兑换【魔能动力核心】、【连发床弩】、【炼金火油】全套图纸!” 【积分扣除成功。图纸已发送至您的意识空间。】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江晚的脑海。 她强忍着大脑的胀痛,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暗影组织是吗? 想猎杀我的崽? 那就来试试看,是你们的爪子硬,还是我的科技树,攀得更高! 白山部落的节奏,一夜之间,变得紧张而高效。 训练场上,朔祈白化身的巨大白虎,不知疲倦地演示着扑杀与撕咬的技巧。 他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木,轻易地撞成两截,然后用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气喘吁吁的兽人战士们。 “没吃饭吗!再快一点!你们的速度,连乌龟都追不上!” 他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山谷。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侧,雪归则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他亲自示范,如何在密林中隐藏身形,如何利用风向掩盖气味,如何像狼群一样,用最少的代价,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攻击。 他的训练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眼神和一次次精准的突袭。 被他盯上的战士,往往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道用植物汁液画出的“血痕”。 “你的呼吸太重。” “你的脚步,在三米外就能听见。” “你暴露了整个小队的位置。” 他冷酷的点评,比朔祈白的咆哮,更让人感到压力。 第110章——赤裸着 两个最强的男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疯狂地压榨着部落战士们的潜力。 他们的竞争,从争夺江晚的关注,变成了“谁能带出更强的兵”。 这种良性的对抗,让整个部落的战斗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部落的锻造工坊,更是彻夜灯火通明。 炎狮赤裸着雄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吼!”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龙卷状火焰,精准地包裹住锻造台上的金属。 在旁边工匠们震撼的目光中,坚硬的黑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软化、变形。 他们正在打造一种全新的箭头。 按照江晚的图纸,这种箭头的尾部,有一个小小的空腔,可以灌入由炼金火油调配的燃烧剂。 一旦射中目标,箭头就会爆裂开来,形成一片难以扑灭的火海。 这是专门为那些不知名的,可能对物理攻击有抗性的黑袍人准备的“大礼”。 夜色,再次降临。 风鸣彻盘旋在高空,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守护神。 他带回了新的情报。 敌人的数量,超过了三百。 而且,他们携带着某种大型的,被黑布包裹的器物,正在向白山部落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山洞里,江晚看着手中的那枚,从黑袍人身上缴获的,扭曲的眼睛图腾,陷入了沉思。 这不仅仅是一个标志。 她能从上面,感受到一种与夜凛身上相似,但更加邪恶、混乱的力量波动。 她将图腾,递给了蜷缩在角落的夜凛。 夜凛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触碰到图腾的一瞬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去。 “……疼。” 他小声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晚晚……”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痛苦与乞求。 “离它远点……它会……吃了你……” 江晚的心,猛地揪紧。 她立刻将图腾收回,扔进一个石盒里。 她走到夜凛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 “没事的,蛇蛇,有我在。” 温暖的触感,让夜凛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贪婪地,依恋地,用脸颊蹭着江晚的掌心,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解药。 江晚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那只石盒。 她几乎可以肯定。 暗影组织,掌握着某种可以克制,甚至操控神裔血脉力量的方法。 而夜凛的深渊魔蛇血脉,和风鸣彻的祭司血脉,恐怕是他们最渴望得到的目标。 这场战争,避无可避。 而且,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她和她的兽夫们的,不死不休的死局。 江晚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原。 新筑的围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墙头上,一个个手持新式武器的兽人战士,正警惕地巡逻着。 她的兽夫们,从暗处,从高空,从训练场,从工坊,都将目光投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那些目光,炽热,偏执,充满了守护的决意。 江晚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来吧。 就让她看看,是你们的阴影更深,还是我为他们点亮的光,更亮。 警报并非尖啸,也非战鼓。 那是一阵死寂。 风停了。 原本在林间喧闹的虫鸣鸟叫,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声带。 一种粘稠、冰冷,带着腐烂木头与铁锈混合的恶臭,如同无形的潮水,越过新筑的围墙,渗透进白山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指挥岗哨轮换的江晚,心脏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部落外那片沉静如墨的密林。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窒骨。 高空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风鸣彻的鹰啼撕裂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越,而是充满了急促、暴戾的警告。 来了! 几乎在鹰啼响起的同一秒,部落外围,苏见月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陷阱被触发了。 巨大的撞木没有砸中任何实体,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黑色能量腐蚀,化为纷纷扬扬的黑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足以将巨型凶兽撕成碎片的陷阱,在那种诡异的魔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敌袭!” 瞭望塔上的兽人战士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黑色的能量箭矢,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钉死在哨塔的木桩上。 没有鲜血流出。 伤口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碳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白山部落的防御工事,在敌人真正的攻击方式面前,瞬间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这些防御,是为血肉之躯准备的。 而来的,却是一群驾驭着死亡与腐朽的恶灵。 三百道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林边缘。 他们没有发出战吼,没有狂暴的冲锋。 他们只是走着,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协同性。 他们每走一步,脚下的青草便迅速枯萎,化为黑色的尘埃。 那股浓郁的魔气,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黑雾,向着白山部落的围墙,缓缓压了过来。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炸开了。 朔祈白魁梧的身躯,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贲张,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此刻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一群藏头露尾的臭虫!” 他手中那柄江晚为他打造的重型战斧“裂地”,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狠狠劈向最前方的黑雾。 “雪归!” 江晚的声音冷静而急促。 一道银色的影子,从她身侧的阴影中射出,紧随在朔祈白之后。 雪归手中紧握着江晚打造的“破风之刃”,冰蓝色的狼瞳里,没有朔祈白的狂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凝如实质的杀意。 第111章——恶心 两尊最强的战神,一左一右,如两支利箭,悍然撞向了那片涌动的黑暗。 “轰!” 朔祈白的战斧,带着万钧之力,砸进了黑雾之中。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三名黑袍人连同他们周身的魔气一同撕碎。 然而,斧刃上传来的触感,却让朔祈白眉头紧皱。 那感觉不像是劈砍在血肉之躯上,更像是砍进了一团湿滑、坚韧的烂泥里。 黏腻,恶心。 几乎在同时,雪归的身影鬼魅般地切入了敌阵的侧翼。 他的“破风之刃”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划出刁钻诡谲的角度,精准地抹过一个黑袍人的脖颈。 利刃入肉。 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被划开的斗篷下,是一张布满了黑色诡异纹路的,毫无血色的脸。 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那个黑袍人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地腐化。 “怪物!” 朔祈白怒吼一声,战斧再次挥舞,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厌恶。 他最讨厌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雪归则更加沉默,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身形在黑袍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击,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他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敌人手腕上那个扭曲的眼睛图腾。 就是他们。 上一世,就是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废掉了他的手臂。 新仇旧恨,在此刻交织成最致命的杀意。 他每一次挥刃,都带着复仇的决绝。 两人如两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黑雾中凿开了一道缺口。 白山部落的战士们士气大振,在他们身后发起了冲锋。 然而,暗影组织的攻势,远没有这么简单。 黑雾之后,更多的黑袍人涌了出来。 而且,其中出现了明显更为强大的个体。 他们的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的丝线,身上散发出的魔气,比普通黑袍人浓郁了数倍。 一名银线黑袍人,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干枯得如同鸡爪,五指张开,对准了正在大杀四方的朔祈白。 “腐朽之触。” 沙哑、干涩的声音,仿佛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束,瞬间击中了朔祈白的后背。 “唔!” 朔祈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穿透了他的皮肉,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生机与力量。 后背的肌肉,瞬间变得麻木、僵硬。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他的血肉里钻心刺骨地啃咬。 “该死!” 他猛地转身,一斧劈向那名银线黑袍人。 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易地挡住了势大力沉的战斧。 “砰!” 战斧与干枯的手掌相撞,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之声。 朔祈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另一边,雪归的处境同样不妙。 两名银线黑袍人,如同他的影子,死死地缠住了他。 雪归的速度极快,但对方的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他。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预判了他的攻击路线。 每一次他挥出“破风之刃”,都会被对方用一种诡异的角度挡开。 那两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动作。 雪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战斗技巧。 这是一种针对性的克制。 他们对啸月狼族的战斗方式,了如指掌。 “噗嗤!” 一个疏忽,雪归的左肩被一把黑色的骨刃划过。 刺骨的阴冷魔气,瞬间侵入了他的身体。 前世那种被废掉手臂的无力感与剧痛,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与愤怒,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冰蓝色的狼瞳,瞬间变得赤红。 战场的胶着,让江晚的心揪得越来越紧。 她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朔祈白和雪归,被缠住了。 部落的战士们虽然勇猛,但在魔气的侵蚀下,伤亡正在迅速扩大。 他们的新式火箭威力巨大,但数量有限,而且对那些强大的银线黑袍人,效果并不显著。 “苏见月!”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晚,我在。” 苏见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苍白。 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望”着下方的战场,手中的玉骨扇,几乎要被他捏碎。 “陷阱挡不住他们,火箭的效果也有限。我们的底牌,快要打光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力感。 他的所有计谋,都是建立在敌人是“人”的基础上的。 可眼前的敌人,更像是一场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瘟疫。 就在这时,三名银线黑袍人,突然脱离了主战场。 他们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所有阻拦的兽人战士,目标明确地,冲向了江晚所在的指挥台。 擒贼先擒王。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部落的绝对核心。 “保护神女!” 白巍族长嘶声力竭地吼道。 几名最忠诚的护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然而,在银线黑袍人面前,他们的抵抗,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色的能量闪过,护卫们甚至没能发出惨叫,便化为了地上的焦尸。 那三名银线黑袍人,已经冲到了指挥台下。 其中一人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如同干尸般,却带着一丝狂热笑容的脸。 “神女……你的崽子们,救不了你。”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栏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不准!!!” 一声狂暴到撕心裂肺的虎啸,从远处炸响。 正在被围攻的朔祈白,看到冲向江晚的三道黑影,金色的竖瞳瞬间被血色覆盖。 那一刻,什么部落,什么战士,什么战斗,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112章——谁也不能碰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高台上,脸色苍白的娇小身影。 那是他的! 是给他烤肉,给他顺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雌性! 谁也不能碰她! “滚开!!!” 朔祈白体内的兽核,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两把骨刃刺入自己的身体,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撞开了缠住他的银线黑袍人。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指挥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雪归也看到了那致命的威胁。 前世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再次在他眼前闪现。 那个女人惊恐的尖叫。 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时,那双冰冷无情的手。 以及,他倒在血泊中,看着她头也不回地逃离的背影。 不。 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一世,这个江晚……不一样。 她会给他疗伤,会笨拙地给他送肉,会因为任务奖励而硬着头皮摸他的耳朵…… 她的手,很暖。 他不想……再也感受不到了。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孤狼在雪原上的悲鸣,从雪归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冰蓝色的狼瞳,彻底被一种偏执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体内的啸月狼王血脉,在极致的恨意与……极致的守护欲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也要冲过去。 哪怕用身体去挡。 哪怕再死一次。 也绝不能让她,在他面前受到任何伤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指挥台下,银线黑袍人已经跃起,干枯的利爪,带着浓郁的魔气,抓向江晚的咽喉。 江晚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不再属于凡间猛虎的咆哮,从朔祈白的口中发出。 那咆哮,带着无上的威严与神圣。 一圈璀璨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光芒,充满了温暖、霸道、不容侵犯的神圣气息。 所有被光芒扫中的黑袍人,都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积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 原本侵蚀着朔祈白身体的魔气,在这金光之下,被瞬间净化得一干二净。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魁梧的身体,似乎又拔高了几分,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完美,充满了神性的美感。 他的眉心,一个古老而威严的金色“王”字图腾,缓缓浮现。 白虎神裔,血脉觉醒! 那名冲向江晚的银线黑袍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冲击,身体在半空中一滞。 就是这一滞。 朔祈白到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裂地”战斧,横劈而出。 这一次,战斧之上,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流光溢彩的金色能量。 “嗤啦——”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的轻响。 那名强大的,甚至能硬抗朔祈白全力一击的银线黑袍人,连同他手中的骨刃,他身上的魔气,都被这一斧,干脆利落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断口处燃起,瞬间将他的残躯,烧成了灰烬。 一斧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战场,都因为这神迹般的一幕,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另外两名银线黑袍人,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登上了指挥台。 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江晚。 朔祈白刚刚用尽全力的一击,让他出现了短暂的力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黑影扑向江晚,金色的瞳孔里,再次充满了焦急与狂怒。 “晚晚!”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一闪而逝。 那道光,比闪电更快,比月光更冷。 它悄无声息地,划过了指挥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名扑向江晚的银线黑袍人,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狞笑的表情。 下一秒。 他们的头颅,与身体,整齐地分离,滚落在地。 切口平滑如镜。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江晚的身前。 是雪归。 他依旧保持着挥刃的姿势,及肩的银发无风自动。 只是此刻,他的身上,正散发着一层皎洁的,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芒。 他的速度,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他的利刃,斩断了空间的距离。 在他的额前,一弯银色的新月图腾,若隐若现。 啸月狼王,血脉之力!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倒映着江晚震惊的,苍白的脸。 瞳孔深处,那噬人的疯狂与恨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偏执的,失而复得的后怕。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战场上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小小的指挥台上。 一个浑身散发着太阳般金色光芒的战神。 一个周身缭绕着月华般银色光辉的刺客。 他们一左一右,将那个黑发黑眸的雌性,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暗影组织的黑袍人们,第一次出现了骚动与混乱。 他们那被魔气侵蚀的心智中,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源自于生命层次的,对于更高阶存在的本能畏惧。 “神裔……是真正的神裔血脉!” 一名银线黑袍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撤退!快撤退!” 他们的计划,是猎杀那些血脉不纯,流落在外的“残次品”。 可眼前的,分明是两尊已经开始觉醒的,真正的神之后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任务范畴。 暗影组织的阵型,瞬间崩溃。 他们如同退潮的海水,疯狂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白山部落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两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江晚的心,却在狂跳。 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113章——这不是传说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激动与明悟的颤栗。 她看着眼前的朔祈白和雪归。 看着他们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与银色光辉。 看着他们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图腾。 她脑海中,系统的资料,与眼前的现实,完美地重合了。 白虎神裔。 啸月狼王。 原来,这不是传说。 这不是背景设定。 这是真实存在的,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伟大的力量! 而这力量,此刻,正属于她。 属于她的崽。 这是对抗暗影组织的关键。 这是她在这片残酷的兽世大陆上,安身立命,甚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的,最强底牌! 巨大的激动,让江晚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朔祈白身上霸道的金光,与雪归身上清冷的银光,都如同耗尽了能量的灯火,迅速地暗淡下去。 “噗通。”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第一个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裂地”战斧,深深地插入了石板之中,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 强行激发血脉之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雪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银光散尽,他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身前的江晚,才勉强站稳。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江晚温热的手臂,他身体一僵,随即却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收紧了力道。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战争,结束了。 白山部落,惨胜。 伤亡的兽人,随处可见。 空气中,血腥味,焦臭味,魔气残留的腐朽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指挥台上的那三道身影。 江晚没有理会那些崇拜或敬畏的目光。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雪归,快步走到朔祈白身边。 看着这两个为了保护自己,而透支了所有力量的男人,她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被另一种更柔软,也更尖锐的情绪所取代。 是心疼。 也是……责任。 她缓缓地,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朔祈白汗湿的额头上。 另一只手,则反过来,握住了雪归冰冷的手指。 “我在这里。” 她轻声说道。 “你们,都做得很好。” 战争结束了。 胜利的欢呼声短暂地撕裂夜空,随即被更沉重的哀恸与死寂淹没。 空气中,血腥味、魔气腐朽的焦臭、血肉烧灼的恶心气味,混杂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粘稠液体,堵塞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 白山部落惨胜。 围墙之外,黑灰与尸骸铺了满地。围墙之内,兽人战士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江晚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雪归。 她的指尖冰凉。 朔祈白单膝跪在她身前不远处,巨大的战斧“裂地”深深楔入石板,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魁梧身躯。 那身耀眼的金色光芒已经散去。 雪归身上清冷的月华也消失无踪。 两个刚刚爆发出神明般力量的男人,此刻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江晚的心脏,在劫后余生的狂跳之后,被一种尖锐的刺痛紧紧攥住。 那不是野心。 不是激动。 是心疼。 也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她伸出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一只手覆在朔祈白汗水与血水交织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她的掌心。 另一只手,反握住雪归冰冷僵硬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们,都做得很好。” 朔祈白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已经褪去了神性的光辉,只剩下疲惫与一丝不自觉的依赖。 他想说什么,想说一句“哼,这算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雪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冰蓝色的狼瞳里,偏执的疯狂与毁灭欲沉淀下去,只剩下纯粹的,倒映着她身影的后怕。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收紧了力道,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高空中,一道黑影盘旋着落下。 风鸣彻化为人形,踉跄地落在指挥台上,他的一侧翅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滲着黑色的魔气。 他沉默地走到江晚身边,锐利的鹰瞳扫过地上那些黑袍人的残骸,眼神空洞而冰冷。 山洞的阴影里,夜凛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盯着江晚,以及她与另外两个雄【表情】【表情】握的手。 洞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紧紧攥住宽大袖袍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苏见月扶着石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计谋,他的陷阱,在那种非人的,诡异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这位永远运筹帷幄的妖孽军师,第一次感受到了智谋穷尽时的挫败。 他听着周围的哭喊与哀嚎,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望”向江晚的方向。 她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是风暴的中心,也是希望的中心。 部落的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将死去的同伴抬到一起,将受伤的族人送去治疗。 每一个人经过指挥台时,都会停下脚步,向着江晚,向着那两尊刚刚拯救了部落的“神明”,投去混杂着敬畏、崇拜与狂热的目光。 江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两个透支了生命的男人。 “来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把他们扶进去。” 几名还算完好的战士立刻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朔祈白和雪归。 “滚开!” 朔祈白沙哑地低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伸向他的手。 他挣扎着,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身体猛地一晃。 江晚立刻上前一步,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第114章——所有人的心 雄性兽人高大沉重的身体,几乎将她压垮。 “别逞能。”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朔祈白的身体一僵,最终还是默认了她的搀扶,将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另一边,雪归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江晚的手。 他沉默地,任由江晚将他的另一只胳膊也架起来。 于是,整个白山部落的兽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们娇小柔弱的神女,以一种极为艰难的姿态,同时搀扶着部落最强大的两名战神,一步一步,沉稳地,向着她的山洞走去。 那画面,带着一种荒谬的和谐。 却又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夜凛看着这一幕,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线。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啪”地一声合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风鸣彻则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一根骨杖,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艰难地走上了指挥台。 是白巍族长。 老族长的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锁定在朔祈白和雪归的背影上。 锁定在他们眉心虽然已经隐去,却残留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图腾印记上。 老族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伤痛。 是恐惧。 是激动。 更是一种预言成真的巨大惶恐。 “神裔……真的是神裔……”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快去请神女大人。” 白巍族长急促地对身边的护卫说道。 “我有最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向她禀报!” 江晚的山洞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温暖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每个兽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朔祈白和雪归被安置在最柔软的兽皮毯上,江晚刚刚用系统兑换的顶级金疮药,处理了他们身上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可怕伤口。 药效很好,腐烂的血肉正在缓慢恢复生机,但他们透支的生命力,却不是药物能轻易补回的。 两人依旧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苏见月坐在火堆旁,手中把玩着他的玉骨扇,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风鸣彻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 夜凛则盘踞在离江晚最近的角落,蛇信时不时地从唇边探出,暗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她是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白巍族长被请了进来。 他挥退了所有的护卫,只身一人,走进了这个属于江晚和她兽夫们的绝对领域。 老族长环视了一圈。 战神白虎,疯王银狼,智囊赤狐,天眼黑鹰,魔蛇夜凛。 五个截然不同,却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雄性,以一种众星拱月般的姿态,环绕着那个黑发黑眸的雌性。 白巍族长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笃定。 或许,古老的预言,将在这个来自异世的雌性身上,找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坐在主位的江晚,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山洞里所有的兽夫,都瞬间绷紧了身体。 朔祈白挣扎着想要坐起。 雪归的狼瞳里,重新燃起冰冷的杀意。 “白巍族长,你这是做什么?” 江晚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她站起身,想要去扶,却被老族长抬手制止了。 “神女大人。” 白巍族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一种江晚看不懂的沉痛。 “请恕我之前的隐瞒。” “今晚来袭的,不是普通的敌人。” “他们,是‘暗影组织’。” “是兽神光辉之下,最古老,也最邪恶的影子。”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正戏来了。 白巍族长仿佛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古老的传说中,当第一缕光诞生时,便有了第一片阴影。” “兽神创造了我们万千兽族,赐予我们繁衍生息的土地。” “但那片阴影,也孕育出了一个扭曲的存在——‘暗影伪神’。” “它没有实体,没有信徒,只是一股纯粹的,渴望吞噬一切生机的意志。” “而‘暗影组织’,就是伪神的爪牙。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白巍族长顿了顿,视线扫过虚弱的朔祈白和雪归,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复活他们的伪神。” 江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感觉到身边的兽夫们,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复活伪神,需要庞大的能量。” 白巍族长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强大的能量,源自于兽神最初的造物。” “那便是……‘神裔’。” “拥有最纯正的,源自上古神兽血脉的后裔。” “传说中,白虎神族、啸月狼王、九尾天狐、祭司鹰族、深渊魔蛇……这些只存在于壁画与传说中的伟大存在,都曾将自己的血脉,遗留在大陆的各个角落。” “这些血脉,是兽神的恩赐,也是……伪神觊觎的祭品。” 老族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山洞里炸开。 江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白虎、狼王、狐狸、鹰、蛇……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五个男人。 每一个名字,都与他们的种族,完美地对应上了。 原来,系统资料里的那些设定,【白虎神族后裔】、【啸月狼王血脉】、【九尾天狐血脉】…… 都不是什么中二的背景补充。 而是这个世界最核心,最危险的秘密! 她的兽夫们,她辛辛苦苦养着的这几个崽子,竟然全都是传说中的“神裔”! 也是暗影组织狩猎的终极目标!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难怪原主会死。 难怪她的兽夫们一个个都黑化得那么彻底。 他们所承受的苦难,不仅仅是部落的排挤,原主的虐待。 背后,还有一只来自远古的,觊觎他们血脉的黑手! 第115章——神明的后裔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朔祈白会被族人忌惮和放逐。 为什么雪归上一世会被那群黑袍人废掉手臂。 为什么苏见月天生眼盲,却被家族抛弃。 为什么风鸣彻和夜凛,都背负着被诅咒的命运。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们不是怪物,不是不祥。 他们是神明的后裔。 也是……行走的祭品。 江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看向那几个男人。 朔祈白紧握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被族人排挤的委屈,被原主欺辱的愤怒,此刻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他不是怪物。 他是神之后裔。 而那些人,只是因为恐惧他的力量! 雪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冰蓝色的狼瞳里,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现。 那群黑袍人,那熟悉的魔气,那被废掉手臂的剧痛…… 他一直以为,那是原主招惹来的仇家。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 是他的血脉。 滔天的恨意,不再仅仅针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而是指向了那个名为“暗影组织”的庞大黑影。 苏见月合着的玉骨扇,扇骨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裂痕。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原来如此。 他天生眼盲,却聪慧过人,被视为不祥。 原来,他的血脉,才是原罪。 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自己被家族抛弃时,那些人脸上交织的恐惧与贪婪。 风鸣彻和夜凛,依旧沉默。 但他们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无比危险。 风鸣彻背上那神秘的黑色图腾,在火光下似乎微微闪动。他的家族,就是被暗影组织所灭。 夜凛盘踞的角落,阴冷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诅咒的怪物,是会带来毁灭的深渊魔蛇。 原来,那不是诅咒。 是血脉。 是足以让伪神都为之觊觎的力量。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于震惊和愤怒的时候。 她必须做出决定。 “我知道一些事情。” 江晚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没有提系统,也没有提穿书。 “我曾经得到过一本非常古老的日记。” 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说法。 “日记的主人,似乎是一位研究古代血脉的学者。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神裔’和‘暗影组织’的事情。” “它提到,暗影组织一直在暗中寻找和抓捕神裔,试图通过一种邪恶的血祭仪式,来唤醒伪神。” “而且……” 江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五个兽夫。 “日记里,详细描述了几个最强大的神裔血脉特征。” “拥有太阳般神圣力量的白虎神裔。” “掌控月华与极致速度的啸月狼王。” “能编织幻境,魅惑众生的九尾天狐。” “能与天空沟通,承载兽神意志的祭司鹰族。” “以及……拥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与生命力的深渊魔蛇。” 每说一句,山洞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五个兽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不是猜测。 是宣判。 将他们与生俱来的,被视为诅咒的命运,与传说中的神明,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白巍族长震惊地看着江晚。 他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雌性,竟然知道得比部落代代相传的秘闻还要详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江晚,这个被五个神裔后代同时守护的雌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神女大人。” 白巍族长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白山部落,太弱小了。” “我们守不住神裔,也对抗不了暗影组织。” “但是您能。” “从今天起,我,白巍,以白山部落第十七代族长的名义起誓。” 他将手中的骨杖,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恭敬地,横放在了江晚的面前。 那是族长权力的象征。 “白山部落的所有战士,所有资源,所有的一切,都将听从您的号令。” “请您,带领我们!” “请您,带领这些神裔后代,对抗那片阴影,为我们所有的兽人,寻找到一条活路!” 老族长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请您,带领我们!” 洞外的护卫们,听到了族长的声音,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请神女大人,带领我们!”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传遍了整个正在哀恸中挣扎的部落。 一个又一个兽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放下了怀中的尸体,朝着山洞的方向,跪了下来。 “请神女大人,带领我们!” 那声音里,有绝望,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希望。 江晚看着面前的骨杖,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请求。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来这个世界,最初只是想活下去。 后来,她想搞搞基建,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 可现在,一个部落的存亡,几个神裔的命运,甚至整个兽世大陆的未来,都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担子,太重了。 重得让她几乎想要逃跑。 可她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五个男人的眼神。 朔祈白挣扎着,用战斧支撑着自己,半站了起来。他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平日的傲娇,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仿佛在说:你决定,我跟从。 雪归依旧握着她的手,冰蓝色的狼瞳里,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不惜一切的偏执。 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苏见月、风鸣彻、夜凛…… 他们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他们是神裔,是祭品,是背负着诅咒与荣耀的矛盾体。 而她,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偏见与恐惧,接纳了他们所有的人。 她是他们的光。 第116章——我接受 也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江晚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所有的犹豫与彷徨。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骨杖。 “我接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天起,我就是白山部落的领主。” “我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活下去。” “我们要变强,强到足以让任何敌人,在踏入我们领地之前,都要掂量一下自己是否会粉身碎骨。” “我们要揭开所有的秘密,找到暗影组织的老巢,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她的话,掷地有声。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偏安一隅的求生者江晚。 她是白山部落的领主,是五个神裔的守护者,是即将向这个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宣战的王。 朔祈白看着她,看着她握着骨杖时,那明明瘦削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裂地”战斧,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我,白虎朔祈白,在此立誓。”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神裔血脉觉醒后的一丝威严。 “我的利爪与獠牙,只为您撕碎敌人。” “我的生命与兽核,只为您燃烧。” “谁敢觊觎您,必先踏过我的尸骨!” 这是他,一个傲娇的、纯粹的战神,所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 几乎在同时,雪归也挣扎着,在江晚的身前,单膝跪下。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狼瞳,专注而疯狂地凝视着她。 “我,银狼雪归,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比朔祈白更低沉,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 “我曾堕入深渊,是您将我捞起。” “从今往后,我的命,是您的。” “我的眼睛,只为您巡视领地。” “我的利刃,只为您斩断荆棘。” “我将化为您最沉默的影子,肃清您前路上的一切敌人。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 即便是死亡,也不行。 雪归在心中补充道。 这一世,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她的身前。 成为守护她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两人的誓言,如同两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山洞里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的忠诚度,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江晚的心,被这滚烫的誓言,冲击得一片滚烫。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另外三个。 她知道,她的“养崽”事业,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一场惨烈的战斗,揭开了世界观的冰山一角。 白山部落的基建,也将在废墟之上,以一种更加紧迫,也更加明确的目标,全面展开。 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晚握紧了手中的骨杖。 她的目光,望向部落外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荒原。 战争,才刚刚开始。 白山部落的清晨,是被水声唤醒的。 巨大的木质水车在河边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嘎吱”声。 清澈的河水被一节节竹筒带上高处,再哗啦啦地涌入新挖开的沟渠里。 水流顺着纵横交错的渠道,第一次主动地、温顺地,流向了部落后方那片新开垦的土地。 兽人们围在田边,看着那些湿润的黑色泥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江晚站在水车旁,脸上沾着几点泥水,黑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她身上那件用兽皮和亚麻改造成的短衣长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连续数日的劳作,让她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 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可她的眼睛,却比部落里最亮的火把还要明亮。 成功了。 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农业革命,由她亲手开启。 她看着那缓缓转动的水车,就像在看一个亲手养大的,笨拙却可靠的孩子。 但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了稳定的水源和灌溉,接下来就是制陶。 有了陶器,才能更好地储存食物和水,才能进行更复杂的烹饪。 然后是纺织。 用更柔软舒适的布料,取代这些粗糙坚硬的兽皮。 再然后,是更坚固的房屋,更科学的部落布局,更完善的防御体系…… 江晚的脑子里,装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蓝图。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它们一一实现。 这种从无到有,亲手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兴奋感,压倒了身体上所有的疲惫。 “领主大人,今天的石料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运到窑址那边了。” 一个高大的熊族兽人,恭敬地向她汇报。 “嗯,做得很好。” 江晚点点头,拿起旁边一块用来画图的石板。 “告诉他们,先不要急着垒,等我过去。窑的弧度和通风口的位置,必须分毫不差。” “是。” 熊族兽人领命而去。 江晚用一截木炭,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着。 是她记忆中,最基础的龙窑结构图。 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手中那块粗糙的石板。 一阵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 江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发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一双巨大的,带着几道新添划痕的爪子,将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递到了她的面前。 “吃。” 朔祈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傲慢。 他赤裸着健硕的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眉眼依旧锋利,眉头也依旧习惯性地皱着。 “你怎么又在弄这些破石头,饭都不吃了?” 江晚接过那块比她脸还大的烤肉,抬头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大猫。我一忙起来就忘了。” 她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质鲜嫩多汁,只用了最简单的盐巴调味,却保留了最原始的肉香。 是朔祈白的风格。 简单,直接,却总能恰到好处。 “哼。” 朔祈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第117章——他在听 他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江晚的脸。 她好像又瘦了。 下巴都变尖了。 眼底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说了别叫我猫。”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她身边坐下,像一堵山,替她挡住了吹来的风沙。 江晚三下五除二地解决着烤肉,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石板。 “这个通风口的角度要再调整一下,不然火力不均,烧出来的陶坯容易炸裂……” 她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 朔祈白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听。 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她又在说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看的,是那些丑陋的石头和木炭画。 她想的,是那些他听不懂的词语。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了。 以前,她吃饭的时候,会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今天部落里发生了什么趣事。 会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夸奖他的手艺。 晚上,她会用那双柔软的手,轻轻抚摸他的白色皮毛,给他讲那些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故事。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天她接过族长骨杖开始,她就变了。 她变得更像一个领主。 也变得……离他们越来越远。 朔祈白胸腔里那点因为送来食物而升起的满足感,迅速冷却下去。 一种陌生的,像是被忽略的烦躁感,让他喉咙发痒。 江晚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肉。 她随手用一张大叶子擦了擦手和嘴。 “味道很好,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但眼神却已经飘回了图纸上。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走向不远处的窑址。 “我……” 朔祈白下意识地开口,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休息一下。 想说,别那么累。 想说,你看看我。 可江晚已经拿着石板,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 朔祈白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那个被各种工具和图纸占据的,瘦削却异常忙碌的背影。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收回手。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站起身,没有跟上去。 而是转身,走向了部落的训练场。 既然她没空看他,那他就去把那些觊觎她的家伙,全都打趴下。 让她知道,谁才是她身边最强的守护者。 不远处的一座哨塔上。 雪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冰蓝色的狼瞳,像最寒冷的冰川,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握着“破风之刃”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江晚奔波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她对着那些兽人说话,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的光芒。 那是创造的喜悦。 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雪归知道,这是好事。 她正在变得强大,正在建立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王国。 这是他立誓要为她守护的一切。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攥紧。 那颗曾因她一句关心,一个抚摸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正缓慢地,沉入一片冰冷的寂静。 她不再需要他寸步不离的保护。 她不再有时间,对他露出警惕又无奈的表情,然后硬着头皮来摸他的耳朵。 她不再在夜晚,因为噩梦而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她的世界,被无限地拓宽了。 涌入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而他,连同其他几个兽夫,在她那个宏大的世界里,所占的位置,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这种感觉,让雪归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那恐慌,甚至超过了当初面对死亡的恐惧。 前世被抛弃的记忆,如同毒蛇,再次缠上了他的心脏。 她会不会,在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后,就再次……不再需要他了? 不。 不会的。 这一世的江晚,不一样。 雪归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那份不安全感,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地勒住他的呼吸。 他看到江晚因为脚下的一块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 雪归的心猛地一提,身体下意识地就想从哨塔上一跃而下。 可下一秒,旁边的一个狼族兽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江晚对他道了声谢,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一切都那么自然。 雪归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守护的,脆弱的雌性了。 整个部落,都是她的后盾。 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她伸出援手。 他不再是唯一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雪归的心里。 他垂下眼,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那双狼瞳里翻涌的,偏执而痛苦的情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她再次看到他。 让她知道,只有他,才是她最不可或缺的。 高空中,风鸣彻盘旋着。 他锐利的鹰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一切。 他看到江晚忙碌的身影,看到朔祈白落寞的转身,也看到了雪归在哨塔上瞬间的僵硬。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的世界很简单。 江晚是光。 他只需要守护着这道光。 傍晚,他捕猎到了一只最肥美的,皮毛光滑的河狸。 他仔细地处理干净,用锋利的羽刃剖开,去除所有的内脏。 然后,他算准了风向与时机,从高空滑翔而下。 那只处理好的河狸,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晚的石屋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 双翼一振,便再次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这是他的方式。 沉默的,不求回应的给予。 山洞的阴影里,夜凛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门口的那只河狸。 也看到了不远处,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回来的江晚。 夜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那只河狸,拿进了石屋的厨房。 然后,他开始生火,烧水。 他知道江晚回来后,最想做的,就是泡一个热水澡。 他不像朔祈白那样,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心。 也不像雪归那样,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更不像风鸣彻,能翱翔天际。 第118章——忽略了他们 他只是一条习惯了阴暗的蛇。 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他的光,准备好一个可以洗去所有疲惫的,温暖的巢穴。 他将巨大的石锅里添满水,放在火上。 然后,他退回了属于自己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暗红色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等待着,他的神明归来。 夜,终于深了。 当江晚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石屋时,月亮已经挂在了中天。 她一整天,几乎连轴转。 从水渠的最后收尾,到窑址的奠基,再到制陶黏土的筛选和调配。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从未停歇。 身体的疲惫,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立刻躺下,昏睡过去。 “晚晚,你回来了。” 一道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响起。 江晚脚步一顿。 她循声望去。 火光下,苏见月正坐在她的石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飘逸华丽的衣袍。 而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让他那张本就妖孽的脸,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正“望”着她的方向。 眼角那颗泪痣,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狐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江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几天,她确实忽略了他们。 每天回来,倒头就睡。 早上醒来,又匆匆离开。 别说睡前故事和晚安抚摸了,她连跟他们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丝愧疚,从心底升起。 “我睡不着。” 苏见月轻轻地回答。 他微微歪着头,侧耳倾听着她的脚步声。 “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心里……不踏实。”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搔刮在江晚的心上。 “抱歉,这几天太忙了。” 江晚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知道。” 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理解的微笑。 “白巍族长都跟我说了,晚晚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在为我们所有人,建造一个家。” 他停顿了一下,那抹微笑里,渗入了一丝苦涩。 “只是……我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我听着外面每天都有新的声音,水流声,砍伐声,捶打声……我能想象出部落正在变得不一样,可我又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晚晚,我……有点害怕。” 江晚的心,被他最后那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忘了。 她只顾着自己的宏图大志,却忘了苏见月是个盲人。 对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周围环境的剧烈改变,带来的可能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不安与惶恐。 “对不起。” 江晚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是我疏忽了。” 苏见月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包裹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柔软。 “不怪晚晚。” 他摇了摇头,长发滑落,拂过江晚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说。” “说我们新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水车,是什么样的?它为什么能让水自己流到田里去?” “还有你说的窑,那又是什么?真的能把软软的泥巴,变成坚硬的石头吗?” 他的问题,像个好奇的孩子。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在江晚这几天最引以为傲的成果上。 也成功地,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江晚的疲惫,似乎被这双求知的好奇眼睛,驱散了一些。 她打起精神,开始为他描述。 “水车,是一个很大的木头轮子,比白虎变身之后还要高……” 她用最简单,最直观的语言,为他描绘着那个全新的世界。 苏见月静静地听着。 他靠得很近,江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 她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 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 “然后……那个窑……就像一个很长的,倾斜的山洞……火在下面烧……热气会……” 她的话,断断续续。 头,一点一点的,最后,不受控制地,靠在了苏见月的肩膀上。 苏见月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温热而潮湿。 他没有动。 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她已经睡熟。 苏见月才缓缓地,低下头。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火光下,仿佛有流光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但他的脸上,那副柔弱无害的表情,却在江晚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赢了。 在所有人都被她忽略的时候,只有他,成功地,将她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哪怕只是片刻。 也足够了。 他抬起眼,“望”向石屋的门口。 那里,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觉”到。 门外,有几道或炽热,或冰冷,或阴郁的视线,正穿透了石壁,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 苏见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挑衅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低下头,在江晚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晚安,我的晚晚。” “从明天起,换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一个关于,狐狸是如何吃掉他所有竞争对手的故事。 夜色,已经彻底吞噬了白山部落。 火焰在石屋中央的火塘里安静地跳动,将墙壁上晃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见月静静地坐在石床边,那身赤红色的长发,像一匹最上等的丝绸,铺陈在他单薄的白色内衫上。 他没有点燃更多的兽油灯。 黑暗,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第119章——你回来了 他只是习惯了在这样的寂静中,用耳朵去捕捉属于那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果香与肉汤的鲜美气息。 是他傍晚时分,特意为江晚准备的。 用最新鲜的嫩兽肉,文火慢炖了许久,再配上他拜托熊族兽人从林子深处采来的甜浆果。 他知道她这几日劳心劳力,胃口一定不好。 这样的食物,最是开胃,也最是养人。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 肉汤的热气,渐渐散尽。 那股诱人的香气,也慢慢冷却,沉淀在石屋的角落里,变得不再鲜活。 苏见月嘴角的弧度,始终未变。 可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深处,却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终于,一阵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石屋的门被推开。 江晚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工地的尘土气和夜晚的寒意。 她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狐狸?” 看到坐在黑暗中的苏见月,江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歉疚。 “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见月缓缓“抬眼”,那张妖孽的脸上,漾开一抹柔弱又温顺的笑意。 “晚晚,你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说道。 “我给你留了些吃的,怕你饿。” 江晚的视线,落在了火塘边那锅已经凉透的肉汤上。 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这几日,确实是疯魔了。 脑子里塞满了图纸、数据、流程,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停不下来。 她享受着这种从无到有,亲手创造的快感,却将身边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对不起,我……” 她走过去,想说些什么。 “没关系。” 苏见月抢先一步,声音依旧温润。 “我知道你忙。” 他站起身,摸索着将那锅肉汤重新架在火上。 “我帮你热一热,很快就好。” 江晚看着他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侧影,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她坐到火塘边,伸出手烤着火,试图驱散身体里的疲惫。 很快,肉汤再次沸腾起来。 苏见月为她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小心烫。” 江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汁鲜美,果香清甜,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 “很好喝,谢谢你。” 她由衷地赞叹。 “你喜欢就好。” 苏见月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听着她喝汤的声音。 江晚实在是太累了。 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强撑着喝了半碗,意识便开始涣散。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身体一歪,靠在了一个不算宽厚,却带着清冷草木香气的肩膀上。 苏见月身体僵直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的颈侧。 他侧过头,那双空洞的桃花眼,“凝视”着她沉睡的侧脸。 许久。 他才缓缓地,将她扶好,让她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肉汤,又看了看她眼下那圈浓重的青黑。 苏见月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一寸寸地冷却下来。 他端起那碗汤,走到石屋门口,毫不犹豫地,将它尽数倒入了黑暗之中。 清甜的香气,瞬间消散。 只剩下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挫败感,如同潮水,淹没了苏见月的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为她准备不同的夜宵。 有时是烤得香酥的鱼,有时是清爽的野菜沙拉。 可结果,无一例外。 她要么是忙得太晚,根本没有回来。 要么,就是像今晚这样,疲惫到连一碗汤都喝不完,就沉沉睡去。 她会说“谢谢”,会夸赞“好吃”。 但她的眼神,她的心,都不在这里。 它们留在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留在了那些冰冷的石头与泥土上。 第二天,江晚起得很早。 她醒来时,苏见月已经不在石屋里了。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似乎靠着他睡着了。 江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出来。 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早点结束工作,好好陪陪他们。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龙窑的建造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每一块砖石的砌合,每一个通风口的角度,都必须由她亲自把关。 她再次一头扎了进去,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 直到傍晚,她才拖着一身泥浆,在河边清洗。 苏见“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晚晚。” 江晚回头,看到苏见月抱着一件干净的亚麻外衣,站在不远处。 夕阳的余晖,为他赤红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脸上带着浅笑,看起来无害又纯良。 “我看你衣服都湿了,给你拿了件干净的。” “谢谢。” 江晚接过衣服,心里又是一暖。 狐狸总是这么体贴。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道。 “今天在部落里待着,无聊吗?” 苏见月摇了摇头,他走到江晚身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正专注地“看”着她。 “不无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只是……雌主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都没时间关心我们了呢。” 他的语调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开玩笑。 但江晚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 她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抱歉,最近确实太忙了。”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 “等窑烧好了,部落的食物储存问题就能解决大半,大家就能过得更安稳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她以为他会理解。 然而,苏见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知道晚晚是为了大家好。”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晚晚离我们好远。” 江晚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抚一下他。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远处就传来了熊族兽人焦急的喊声。 第120章——又是这样 “领主大人!窑口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您快去看看吧!” 江晚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我马上过去!” 她对着那边高声回应了一句,然后转头,匆忙地对苏见 月说。 “我先去看看,晚点再跟你说。”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窑址的方向跑去。 只留下苏见月,一个人站在河边。 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晚风吹过,拂动他赤红色的长发,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 他缓缓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一次,只要他试图靠近,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总会有别的事情,轻易地将她夺走。 那些石头,那些泥土,那些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都比他重要。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刺痛,从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感到挫败。 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苏见月,九尾天狐的后裔,最擅长的便是攻心。 他能轻易地看透人心,玩弄情绪,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可是在江晚这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手段,都失效了。 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宏大世界。 而他,连同其他几个兽夫,似乎都只是那个世界里,无足轻重的点缀。 苏见月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刀刃上。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去看清这个部落里,每一个人的情绪。 他听见,朔祈白每天都在训练场上,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只傲娇的大猫,把所有被忽略的不满,都发泄在了那些可怜的训练假人身上。 他的情绪,简单,直接,也最是无用。 江晚只会觉得他吵闹。 他又“看”到,雪归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那匹孤狼,像个幽灵,总是在最高,最远的哨塔上,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晚。 他的占有欲,已经浓烈到化为实质的寒气,让周围的兽人都不敢靠近。 可这种遥远的守护,除了能满足他自己那点可悲的偏执,又有什么用呢? 江晚甚至可能都感觉不到他的视线。 还有那个哑巴黑鹰。 风鸣彻依旧每天从高空掠过,精准地投下他的“礼物”。 肥美的猎物,亮晶晶的石头,漂亮的羽毛。 这些沉默的,不求回应的给予,更像是一种自我感动。 江晚只会把它们当成部落的公共财产,分发下去。 至于夜凛…… 苏见月能感觉到,那条阴郁的蛇,气息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他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但只要有任何雄性生物在江晚身边停留稍久,那股源自深渊的阴寒,就会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一种幼稚的,画地为牢式的占有。 苏见月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一群蠢货。 他们都和他一样,被冷落,被忽略。 但他们只会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们想把江晚从她的世界里,重新拉回到他们身边。 可他们都错了。 苏见月意识到,江晚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名为“基建”的东西,完全捕获了。 她像一个找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普通的撒娇,抱怨,甚至争风吃醋,都已经无法再引起她足够的重视了。 想要让她重新“看”到自己,就不能把她拉出来。 而是要,走进去。 走进她的世界。 在她最引以为傲,最在乎的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苏见月心中的不满与挫败,在这一刻,悄然地,转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算计。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中,悄然成型。 从那天起,苏见月不再去主动找江晚。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安静。 每天,他就坐在一棵离窑址不远的大树下,手里拿着那把江晚送给他的玉骨扇,安安静静地,仿佛在乘凉。 路过的兽人,看到他这副柔弱无害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他们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甚至会把当天捕猎到的最好的一部分猎物,分给他。 苏见月总是微笑着,温和地回应每一个人。 他会看似无意地,问起一些关于工作的问题。 “熊大哥,今天烧窑的木炭,好像比昨天的更干一些,是吗?” “虎族的兄弟,我听说,你们今天去挖黏土的地方,换到了西边的河滩?” “狼族的几位,领主大人是不是说过,黏土里要掺一些细沙?那沙子的粗细,有要求吗?” 他的问题,都非常琐碎,非常具体。 问得又极为自然,仿佛只是一个盲人,对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那些头脑简单的兽人们,根本不会多想。 他们很乐意向这位美丽又柔弱的雌性伴侣,炫耀自己的工作成果。 “是啊苏大人,西边河滩的土,又细又滑,比东边的强多了!” “领主大人说了,沙子要用河底最细的那种,我们筛了好几遍呢!” “今天的木炭,是赤松木烧的,火力最旺了!” 苏见月静静地听着。 他将这些零碎的,不成体系的信息,在脑海中飞快地拼凑,组合,分析。 他看不见图纸,也看不见实物。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清晰的,关于“制陶”的全流程。 他很快就找到了江晚的那个“盲点”。 她太强大了。 她的脑子里,装着整个部落的未来蓝图。 她能规划水渠,设计龙窑,懂得所有的大方向和核心技术。 但也正因为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她不可能事事亲为。 在具体的材料把控上,她只能依赖兽夫和普通兽人们的汇报。 她告诉他们,要用最好的黏土,最干的木炭,最细的河沙。 可什么是“最好”? 对于那些从未接触过这些的兽人来说,他们的判断标准,简单而粗暴。 第121章——我怎么会骗你呢? 手感更细腻的,就是好黏土。 看起来更黑的,就是好木炭。 而这,恰恰就是苏见月的机会。 一个可以“搞事”的机会。 又过了两天。 苏见月“听”到,负责运输黏土的,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小老虎。 那只小老虎,性格有些怯懦,但做事很卖力,总想在领主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时机,到了。 那天下午,苏见月特意等在了小老虎运送黏土的必经之路上。 “虎威,辛苦了。” 他温和地开口。 小老虎虎威看到是他,连忙停下脚步,有些受宠若惊。 “苏……苏大人。” “我看你每天都运这么多黏土,真是能干。” 苏见月微笑着,语气里满是赞赏。 虎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地傻笑。 “这是领主大人交代的任务,我……我应该做的。”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动。 “我听说,领主大人对这次烧陶,非常看重。”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神秘。 “她昨天还跟我说,黏土的质量,是成败的关键。” 虎威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是!我每次都去东边山脚下挖的,那里的土最好了!” “东边的土,确实不错。” 苏见月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我前几天听狼族的人说,西边河滩深处的那片红土,才是真正的极品。” “那土,又黏又韧,烧出来的陶器,会像石头一样坚硬,还带着漂亮的红色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只是,那里路不太好走,而且挖起来也费劲。所以领主大人,才没有让大家去。” 虎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极品的红土? 烧出来是漂亮的红色? 如果他能把这种土挖回来,献给领主大人,那……那该是多大的功劳啊! 他一定能得到领主大人的夸奖! “苏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虎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 苏见月轻笑一声,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努力,应该得到领主大人更多的关注。当然,这件事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他补充道。 “我怕领主大人知道了,会怪我多嘴,让她心疼你们太辛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虎威立功的机会,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在小老虎心里,刷了一波“温柔体贴”的好感。 虎威被他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感激涕零。 “苏大人您放心!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这就去西边河滩看看!” 说完,他便扔下手里的黏土,兴冲冲地,朝着西边跑去。 苏见月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当然没有说谎。 西边河滩的红土,确实又黏又韧。 但那种土,含铁量过高,在高温下,会因为收缩率与普通黏土不同,而极易炸裂。 除非,有特殊的配方和烧制温度。 而这些,现在的江晚和白山部落,根本不具备。 他要的,不是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 那会真正地打击到江晚,也会损害整个部落的利益。 他要的,只是一点“小麻烦”。 一个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麻烦。 一个让朔祈白和雪归那些只懂得用蛮力的蠢货,毫无用武之地的麻烦。 一个,需要用脑子,需要细致的分析和观察,才能解决的麻烦。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陷入困局。 而他,苏见月,会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 他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曾听虎威说起过,换了一种新的黏土。 他会引导着江晚,去发现问题的根源。 他会用他的智慧,而不是他的外貌,去解决她的困境。 他要让她明白,在这个部落里,肌肉和蛮力,并不是唯一可靠的东西。 他苏见月的头脑,才是她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武器。 他要让她,重新“看”到他。 并且,再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苏见月缓缓收起玉骨扇,转身,走回树荫之下。 他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柔弱温和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心思深沉,布下陷阱的阴谋家,只是一个错觉。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哨塔上,雪归那冰冷的视线,依旧锁定着江晚奔波的身影。 他也能听到,训练场方向,朔祈白不知疲倦的咆哮。 苏见月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怜悯的嘲讽。 真可怜。 还在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企图挽回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扇骨上冰凉的玉石。 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深沉的暗光。 他的网,已经撒下。 现在,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的猎物,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困惑,主动地,走进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名为“依赖”的陷阱。 几天后,白山部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与期待混合的奇特气息。 龙窑的建造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的封顶与加固。 部落里的每一个兽人,脸上都带着被太阳晒出的红光,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朔祈白。 “砰——!” 一块巨大的青冈岩,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朔祈白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汗水顺着他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 “怎么回事?” 江晚闻声赶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衣长裤,头发用一根兽骨簪随意挽着,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石料,以及旁边已经砌好的墙体缺口上。 那个缺口,像一张嘲讽的嘴。 第122章——被冤枉 而那块石头,不大不小,偏偏就卡不进去。 “又不对?” 江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块尺寸出问题的石料了。 朔祈白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我明明是按照你画的线切的!” 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憋屈。 作为部落的战神,力量是他最大的骄傲。 江晚交代的任务,他总是第一个,也是最卖力完成的那个。 他享受着将那些坚硬的岩石,按照她的要求,塑造成想要的形状的过程。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只是在用蛮力,而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创造。 可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精准,却成了笑话。 江晚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拿出自己用兽骨和藤蔓制作的简易量尺,仔细地比对了一下。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石料的尺寸,比图纸上要求的,长了约莫半指。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此刻致命无比的误差。 “标记呢?” 江晚问。 朔祈白从旁边拿起一块更小的石片,上面还残留着江晚用红色矿石粉画下的切割线。 他把石片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江晚接过,与手中的图纸再次核对。 没有问题。 标记,图纸,全都对得上。 那问题出在哪里? 朔祈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江晚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 他感觉,她一定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 “我说了,我没弄错!”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周围正在忙碌的兽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朔祈白敏感的自尊心上。 “我没有怪你。” 江晚站起身,轻声安抚道。 她知道这只大猫的脾气,顺毛捋才行。 “可能是在切割的时候,石头本身裂开的角度有偏差。没关系,我重新画线,你再磨掉一点就好。” 她的话语很温和,也合情合理。 但朔祈白却听出了一丝敷衍。 他不需要被这样“体谅”。 他要的是信任。 “哼!”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一把夺过那块巨大的石料,转身走向打磨区,背影里写满了“我很不爽”。 江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大树下,那个安靜摇着扇子的身影,尽收“眼”底。 苏见月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浅笑,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 他“听”见了朔祈白的怒吼,“听”见了石块的碰撞,“听”见了江晚的叹息。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只大猫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与愤怒的荷尔蒙气息。 真是……头脑简单的生物。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他只是在朔祈白每次去取切割标记石片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将那块石片换成了另一块他事先准备好的,标记长了那么一丝丝的替代品。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却足以让那头高傲的白虎,陷入自我怀疑与暴怒的泥潭。 也能让江晚的工程进度,被有效地拖慢下来。 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说朔祈白的麻烦,还只是让工程的“硬件”出了问题。 那么雪归遇到的,则是足以动摇整个部落安全根基的“软件”危机。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将连绵的山脉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雪归的身影,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一片沼泽的边缘地带冲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冷厉与滔天的怒火。 他的左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附近,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新鲜的血液正不断地渗出,将他手臂的皮毛染成了暗红色。 那里,是黑水沼泽。 一片连最凶悍的兽人都会绕道走的死亡之地。 沼泽里,布满了伪装成浮萍的食肉藤蔓,还有毒性剧烈的黑鳞水蛇。 而在他手中的那张兽皮地图上,这片区域,被清晰地标记为“安全水源地”。 这张图,是三天前,江晚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上面用不同的符号,标注了新的巡逻路线,以及沿途发现的资源点和危险区。 雪归将地图摊开,冰冷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错误的标记上。 那个代表“水源”的符号,画得非常标准。 但雪归记得,江晚在把图交给他的时候,曾指着这个位置说,这里的标记有些模糊,让她有些不确定,让他经过时多加小心。 当时他没有在意。 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模糊。 而是……有人用某种特殊的树汁,覆盖了原本代表“危险”的红色标记,再在上面,重新画了一个代表“水源”的蓝色标记。 那种树汁干了之后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谁? 雪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部落里混进了奸细? 还是……他们之中,有人想害他? 两世的记忆,让他对背叛和阴谋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慢慢地站起身,将那张地图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的寒气,比身后的夜色,还要冰冷。 当雪归带着一身血腥气和杀意出现在江晚面前时,江晚正在为一堆发了霉的木材而头疼。 “你的手!” 江晚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伤。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雪归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摊开手掌,将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地图,递到了她面前。 江晚的视线,从他冰冷的眼眸,落到那张地图上。 当她看清那个被篡改过的标记,以及雪归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的谋杀! “有人动了图。” 雪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死死地盯着江晚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之外的情绪。 比如,心虚。 第123章——我的错 然而,他只看到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后怕。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谁干的?!” 江晚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在场的兽人。 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源自领袖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雪归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在这股纯粹的怒火面前,悄然消散了。 她不知道。 她也被蒙在鼓里。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自责涌上江晚的心头。 雪归是去执行她分派的任务,却因为她提供的错误信息而险些丧命。 “对不起。” 她看着雪归,眼眶泛红。 “是我没有检查清楚。” 雪归没有回应她的道歉。 他只是看着她眼中的自责,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不知为何,渐渐平息了下去,转而升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在为他担心。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麻烦,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踵而至。 “领主大人!这批矿石有问题!” 负责锻造的炎狮部落兽人,捧着一堆刚刚出炉,却布满裂纹的石矛头,满脸焦急地找到了江晚。 “里面的杂质太多了,根本没法用!” 另一边,一直沉默寡言的夜凛,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晚身后。 他低着头,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 他伸出修长的,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江晚的衣角。 江晚回头,看到他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卑与恐慌。 他无声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材料仓库。 江晚跟着他走过去,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角落里,堆放着的大量用来搭建屋顶的木材,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黏腻的青黑色霉菌。 “……我的错。” 夜凛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抖。 他负责看管这些材料。 他习惯了黑暗与潮湿,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仓库里不知何时渗进来的水汽,对这些干燥的木材是致命的。 他觉得,是自己又一次搞砸了。 他这个不祥的,只会带来灾祸的怪物。 江晚看着他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想像平时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她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资格去安抚任何人。 因为她自己,已经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给逼疯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风鸣彻从高空盘旋而下,巨大的黑色翅膀带起一阵劲风。 他落在江晚面前,化为人形。 他依旧沉默,只是将一块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木牌,放在了江晚面前。 那上面,原本用特殊颜料绘制的,代表“猛兽巢穴”的警示标记,被水泡开,晕染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污迹。 如果不是他视力超凡,及时发现了地面上不寻常的痕迹,一支外出采集的队伍,很可能就会闯入一只剑齿虎的领地。 一时间,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朔祈白砸坏的石料,雪归带血的地图,炎狮手里废掉的矛头,夜凛仓库里发霉的木材,还有风鸣彻捡回来的模糊路标……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失误”,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将江晚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都死死地困在其中。 江晚站在营地的中央,环视着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被搅乱的线麻。 作为一名现代的博士,她信奉科学,信奉逻辑。 任何问题,都应该有其根源。 她检查了图纸,没有问题。 她询问了流程,没有问题。 她观察了每一个兽夫,他们或许有各种各样的小脾气,但在执行她的命令时,没有一个人会故意懈怠。 可问题,就是发生了。 随机,零散,却又刀刀致命。 这不合逻辑。 除非……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精准地拨动着这一切。 这个念头,让江晚不寒而栗。 她第一次,在这个原始而直接的兽人世界里,感受到了阴谋的气息。 而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一直以来建立的自信,开始出现裂痕。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肩膀上。 “够了!”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是朔祈白。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也无法忍受江晚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与脆弱。 他猛地一脚,将脚边一块磨废的石头踢得粉碎。 “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他金色的竖瞳,恶狠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气息最冰冷的雪归身上。 “是不是你?你这个家伙,一直就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还恨着江晚,故意破坏这一切!” 雪归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冷冷地反问。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一块石头都切不好,除了会发脾气,你还会做什么?” “你找死!” 朔祈白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他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虎爪瞬间弹出,闪着森然的寒光。 雪归毫不示弱,身体下伏,进入了攻击姿态,锋利的狼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大战,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 江晚发出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吼。 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两个即将动手的男人,动作都是一顿。 他们同时看向江晚,却见她双眼通红,身体因为愤怒和疲惫,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她质问着他们,也像是在质问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你们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却在这里互相指责?你们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朔祈白和雪归都沉默了。 他们从江晚的声音里,听到了深深的失望。 这比任何指责,都让他们难受。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124章——标记被改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大家别吵了,晚晚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苏见月摇着扇子,缓步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柔弱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走到江晚身边,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准确地“望”向她。 “晚晚,你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片焦躁的空气里。 “这些事情……看起来虽然乱,但会不会,其实有什么联系呢?” 他手中的玉骨扇,轻轻一点朔祈白脚边的碎石。 “虎大哥的石料,尺寸不对。” 扇子又转向雪归手中的地图。 “狼大哥的地图,标记被改。” 最后,他指向那些发霉的木材和有杂质的矿石。 “还有这些材料……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的问题,都不是出在‘执行’上,而是出在最开始的‘源头’?” 苏见月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石料的尺寸,取决于画线的标记。” “巡逻的安全,取决于地图的准确。” “武器和木材的质量,取决于矿石和木料本身。” “我们,是不是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我们得到这些‘信息’和‘材料’之前,就已经动了手脚?” 他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江晚脑中的迷雾。 对啊! 源头! 她一直在检查流程和结果,却忽略了最开始的源头! 那些标记,那些地图,那些被开采回来的矿石…… 如果有人在这些最基础的环节上做了手脚,那么后续的一切努力,都将是白费! 江晚猛地抬头,看向苏见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新的光芒。 在所有人都被愤怒和挫败冲昏头脑的时候,只有他,这个看似最柔弱,最无害的盲眼赤狐,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一种名为“依赖”的情感,在江晚的心底,悄然萌发。 她第一次发现,苏见月的头脑,或许比朔祈白的利爪和雪归的獠牙,更加可靠。 苏见月感受到了她视线的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软。 但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却缓缓收紧。 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的网,已经收紧了。 那个让他嫉妒,让他挫败的“基建世界”,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门缝。 而他,将作为唯一的“引路人”,带着她,一步步地,走进他精心编织的,名为“智慧”的陷阱。 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座即将开窑的龙窑里,还藏着他送给她的,最大的一份“惊喜”。 到那时,他会让她彻底明白。 谁,才是她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夜色如墨,将白山部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残存的星火,在晚风中明灭不定。 兽人们各自回了山洞,沉重的呼吸声与压抑的沉默,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白天的争吵与混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晚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营地中央。 她没有动,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试图吹散脑中那团乱麻。 苏见月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源头。 问题出在源头。 他说得对。 她一直陷在“如何解决问题”的泥潭里,却忽略了“问题为何会发生”。 朔祈白那双金色竖瞳里的委屈与愤怒。 雪归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与他冰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夜凛那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影子的自卑与恐慌。 风鸣彻沉默递上的那块被水浸泡过的模糊路标。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 江晚的指尖微微发冷。 作为一名习惯用逻辑和数据说话的博士,她骨子里就不相信有如此密集的巧合。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手。 一只看不见,却精准无比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动用【解析】天赋,对我视线所及的所有‘问题物品’,进行深度分析。” 【指令确认。天赋“解析”启动。能量消耗中……】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下一秒,江晚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数据流组成的光晕,覆盖了她的视野。 她首先走向那堆被朔祈白砸碎的废弃石料。 她的视线,锁定在那块导致一切争吵开始的,尺寸错误的青冈岩上。 【目标:青冈岩(残破)】 【材质分析:……符合龙窑建造标准。】 【形态分析:经外力切割,尺寸与预设图纸存在1.3cm误差。】 【痕迹分析:启动深度扫描……】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石头表面飞速掠过。 很快,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在切割标记处,检测到双层矿石粉末残留。】 【下层:赤铁矿粉,与图纸标记所用颜料一致,标记位置准确。】 【上层:褐铁矿粉,经过特殊混合,颜色与赤铁矿粉高度相似,覆盖于下层之上,标记位置向外偏移1.3cm。】 【结论:存在人为篡改标记痕迹。】 江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是朔祈白的错。 他那头傲娇的大猫,暴躁归暴躁,但执行命令时,比谁都认真。 他没有切错。 是有人在他切割之前,就给他画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一股混杂着对朔祈白的愧疚与对幕后黑手的冰冷怒意,从心底升起。 她压下情绪,转身,走向营地边缘那个最阴冷的角落。 雪归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他没有用江晚给的金疮药,只是用舌头,一遍遍舔舐着流血的伤处,像一头孤傲的,拒绝任何怜悯的孤狼。 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 第125章——心狠手辣 “地图。”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雪归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此刻的意图。 最终,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兽皮地图。 江晚接过地图,指尖触碰到兽皮上还未干涸的,属于雪归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她展开地图,启动【解析】。 【目标:巡逻路线图(受损)】 【信息分析:地图信息存在多处篡改。】 淡蓝色的光晕,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将雪归引入黑水沼泽的“水源地”标记。 【标记分析:启动深度扫描……】 【检测到“婆罗双树”树汁残留物。该树汁干燥后透明无色,具有一定防水性,能有效覆盖原始标记。】 【在树汁涂层下方,检测到“危险区域”红色标记。】 【覆盖其上的“安全水源”蓝色标记,其绘制手法模仿度高达98.7%,但笔触压力与收笔习惯存在微小差异,确认为伪造。】 【综合分析:此为一次蓄意且手法极其高明的谋杀式引导。】 谋杀。 系统冰冷的词汇,让江晚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为了拖慢工程进度。 这是想要雪归的命! 是谁? 能如此精准地模仿她的笔迹,知道用婆罗双树的树汁来掩盖痕迹,并且对部落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 这个人,不仅聪明,而且心狠手辣。 江晚收起地图,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雪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紧握地图,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她刚才的眼神,不是怀疑。 是后怕,与滔天的愤怒。 她……在为他愤怒。 江晚的脚步,没有停歇。 她走向材料仓库。 还未走近,那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就钻入鼻腔。 仓库门口,夜凛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他看到江晚,身体缩得更紧了,仿佛想要把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江晚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仓库。 【解析】天赋,让她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在仓库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本该用于排水的石槽,被几块碎石和一团不知名的兽毛,堵得严严实实。 正是这个小小的堵塞,让山壁上渗出的湿气无法排出,在仓库里日积月累,最终毁掉了那批干燥的木材。 手法简单,却致命。 紧接着,她又走向炎狮部落兽人负责的锻造区。 她抓起一把废弃的矿石。 【目标:铁矿石(劣质)】 【成分分析:铁元素含量45%,另含有大量硫、磷等杂质……检测到“黑火山”区域特有的伴生矿“愚人石”粉末。】 【结论:矿石在开采或运输过程中,被混入了大量无用杂质,导致无法正常锻造。】 一个个冰冷而确凿的证据,在江晚的脑海中串联成线。 篡改的石料标记。 伪造的致命地图。 堵塞的排水石槽。 混入杂质的矿石。 还有风鸣彻捡回来的,被“意外”泡坏的路标……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整个部落基建工程的连环破坏。 而这场破坏的执行者,心思缜密,手段高超,对部落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 他既能模仿她的笔迹,让雪归陷入死地。 也能抓住朔祈白急于表现的性格,用一个小小的尺寸误差,让他当众出丑,心态失衡。 他了解夜凛的自卑与敏感,知道只要材料出了问题,夜凛只会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不祥”,而不会去检查原因。 他甚至算到了炎狮部落对矿石的不熟悉,以及风鸣彻巡逻的路线。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 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晚站在营地的中央,夜风吹得她脸颊冰凉。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人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朔祈白?不,他太直了,玩不来这个。 雪归?他有动机,但他更倾向于直接的暴力复仇,而不是这种迂回的阴谋。 夜凛?他连与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风鸣彻?他像个局外人,对这些争斗毫无兴趣。 那么,还剩下谁?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总是摇着玉骨扇,脸上挂着无害笑容的身影。 那个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乱时,唯一保持着冷静,并“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的……盲眼赤狐。 苏见月。 江晚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回想起白天,苏见月那番条理清晰的分析。 “石料的尺寸,取决于画线的标记。” “巡逻的安全,取决于地图的准确。” “我们,是不是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分析? 那分明就是一份……作案总结。 他亲手制造了所有问题,然后再以一个“聪明人”的姿D态,站出来,为她指点迷津。 一个看似柔弱无助的盲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他,不会防备他。 这让他拥有了完美的作案条件。 他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朔祈白的石料台,换掉那块标记石片。 他可以借着“闻”气味,触摸物品,来“看”到整个部落的布局,掌握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可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将一切都算计在内。 而他的动机…… 江晚几乎立刻就想通了。 嫉妒。 还有那病态的,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占有欲。 当朔祈白和雪归都在为了她的基建大业挥洒汗水,成为她计划中最耀眼的战力时,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人,能做什么? 他无法搬动巨石,也无法巡逻狩猎。 他被排除在了这个火热的建设核心之外。 他看着她对朔祈白的成果表示赞许,看着她为雪归的平安归来而担忧。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些“有用”的雄性占据了。 所以,他要毁掉这一切。 他要毁掉那些人引以为傲的“力量”,让她看到,蛮力是多么的不可靠。 他要制造一场只有他能解决的混乱,让她明白,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第126章——我的荣幸 他要逼着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投向他这个,唯一能为她拨开迷雾的“聪明人”。 “好家伙……” 江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的愤怒。 “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竟然玩这么大……” “简直是基建领域的恐怖分子。” 她以为自己穿的是种田文,没想到,中间还夹杂着宫斗剧的戏码。 而且,对方还是个顶级玩家。 深吸一口气,江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过去,当众揭穿他? 不行。 没有【解析】天赋这个外挂,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苏见月做得太干净了。 到时候,他只需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质问她“晚晚,你为什么不信我”,就能引来所有人的同情。 而她,一个曾经劣迹斑斑的原主,反而会成为那个无理取闹,冤枉好人的恶人。 这会彻底撕裂这个刚刚建立起一丝信任的团队。 那只狐狸,连她的反应,恐怕都算计在内了。 不能声张。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声张。 江晚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冰冷。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朝着不远处那棵大树下,安靜坐着的身影走去。 夜色下,苏见月一袭红衣,更显得妖异。 他似乎感觉到了江晚的靠近,微微侧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柔和而完美的弧度。 “晚晚,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在想白天的事,睡不着。” 江晚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 “谢谢你,见月。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恐怕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动着,带起一阵混着青草气息的微风。 “能帮到晚晚,是我的荣幸。” 他轻笑着,声音里透着一丝满足。 “毕竟,我除了这点脑子,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你了。” 江晚看着他那张纯真又魅惑的脸,心中冷笑。 真是滴水不漏。 “你的脑子,可比他们的肌肉有用多了。” 江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刚才去仓库看了看,发现排水口被堵住了。” 苏见月摇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是吗?那可得赶紧疏通才行,不然木材都要坏了。” “我还看了雪归的地图,”江晚继续说道,“上面的伪造标记,是用一种叫婆罗双树的树汁覆盖的。那种树汁无色无味,干了之后,就算用水都冲不掉,真是聪明的手法。” 这一次,苏见月手中的扇子,停顿了零点一秒。 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软。 “是吗?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树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我也觉得很神奇。” 江晚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 “我还发现,朔祈白用的那块标记石片上,覆盖了另一层用褐铁矿粉调制的颜料,颜色和我的赤铁矿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深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着苏见月的脸。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伪装,遮掩了那双本该泄露情绪的眼睛。 但江晚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那股慵懒而柔和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人盯上的野兽,瞬间绷紧身体的警惕。 “晚晚……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柔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脱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江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握着玉骨扇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 而且,在微微发抖。 江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凑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你做的,对不对?” 没有疑问,是陈述。 苏见月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去,让他那张妖媚的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说话。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风声,虫鸣,远处野兽的咆哮,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许久。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声,从他的唇边溢出。 “呵呵……”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晚。 “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承认了。 如此轻易,又如此坦然。 江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你没有破绽。” 她说的是实话。 “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我永远都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特殊的能力……” 苏见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即,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错愕,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江晚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就知道,你不是她!你和那个愚蠢恶毒的女人,根本不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晚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 “我想做什么?” 苏见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晚晚,你看看他们。”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营地的方向。 “朔祈白有撕裂一切的力量,雪归有快如闪电的速度,风鸣彻是天空的眼睛,就连那个阴沉的蛇,都拥有让人恐惧的剧毒。” “他们都能为你战斗,为你开疆拓土,为你建造你想要的那个世界。” “那我呢?”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脆弱。 “我这个瞎子,能为你做什么?为你鼓掌吗?还是在你累了的时候,为你扇扇风?” “我不想只当一个无用的摆设!” 第127章——他不是单纯地坏 他抓着江晚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似乎想将自己的不安与偏执,全部灌注到她的身体里。 “他们能给你的,是汗水和肌肉。而我,能给你的是脑子!” “你看,我只是动了动手指,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笑话。那个战神,连一块石头都切不好。那个狼王,差点死在自己最熟悉的林子里。” “只有我,晚晚,只有我能帮你看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只有我的智慧,才是你最需要的!” 他的脸上,是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渴望。 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乞求。 乞求她的认可。 江晚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愤怒,是怜悯,也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她终于明白,这只狐狸的病根在哪里了。 他不是单纯地坏。 他是极度的自卑,与极度的自傲,混合而成的矛盾体。 “所以,你就想害死雪归?” 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提到雪归,苏见月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我没有……”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弱了下去。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黑水沼泽外围的食肉藤蔓,杀不死他,只会让他狼狈不堪……我算过他的速度和反应,他能逃出来的。” “你算过?” 江晚冷笑一声。 “你拿他的命,来当你的赌注?”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算计,就一定万无一失?” 苏见月无言以对。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晚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见月。” 她叫着他的全名。 “你想要证明你的智慧,是吗?” 苏见月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里,映不出她的身影,却充满了希冀。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江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白山部落的首席规划师。” 苏见月猛地一怔。 “龙窑的建造,所有材料的调度,人员的分配,巡逻路线的规划……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负责。” “你不是觉得他们蠢吗?那你来指挥。” “你不是觉得你的脑子最有用吗?那你来想办法。” “你要负责修复所有被你破坏的环节,并且,在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合格的陶器,从那座龙窑里烧出来。” “工期,比我原定的,缩短了十天。” 江晚看着他苍白的脸,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亲手制造的麻烦,就由你亲手来解决。” “用你引以为傲的智慧。” “做不到的话……” 她顿了顿,俯下身,再次凑到他的耳边。 “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部落里最聪明的那只狐狸,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我会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无是处。”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见月独自一人,僵硬地坐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许久,许久。 他那只被江晚甩开的手,缓缓抬起,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只手收回,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无害的伪装。 也不是刚才那种病态疯狂的乞求。 而是一种……得偿所愿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战栗与兴奋的笑容。 “首席规划师……” 他低声念着这个称号,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妖异。 “如您所愿。” “我的……” “主人。” 夜色如墨,将白山部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残存的星火,在晚风中明灭不定。 兽人们各自回了山洞,沉重的呼吸声与压抑的沉默,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白天的混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晚处理完最后一批需要晾晒的草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那间简陋却属于她自己的石屋,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港湾。 石屋门口,一道红色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几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是苏见月。 他没有摇扇,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一如既往地守在石屋门口。 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胸口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与算计得逞的冰冷,再次翻涌上来。 她知道他会在这里。 这只狐狸,算计了一切,自然也算到了她会来找他。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感觉。 夜风吹起他赤红色的长发,拂过他那张妖异俊美的脸。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侧着,仿佛能穿透黑暗,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气息,感受到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江晚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质问只会让他看到她的失控。 对付苏见月这种人,必须用他的逻辑,来击败他。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尖锐的情绪都沉淀下去,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这疲倦不是伪装。 是真的。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的。 求生,基建,安抚一群随时可能黑化暴走的兽夫,她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安静等待着她的身影。 她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几乎要被压垮的沉重感。 苏见月没有动,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淡的,带着一丝胜利者姿态的弧度。 他喜欢看她走向自己。 无论她是带着怒火,还是带着算计,只要她的目标是他就好。 江晚没有质问。 也没有抱怨。 她只是缓缓走到苏见月身边,然后做了一个让苏见月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128章——这不是谎言 她的头,轻轻枕着他的肩头。 苏见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总是慵懒而放松的姿态,瞬间被打破。 他肩膀的肌肉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手中的玉骨扇,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会愤怒地质问他,会用更冰冷的言语来威胁他,甚至会直接动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做出如此亲密,如此……示弱的举动。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纯粹的惊讶。 江晚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 很好。 只要他会惊讶,会失措,那他就不是无懈可击的神。 她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衣料里。 那是一种丝滑冰凉的触感,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媚香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有些不适,但她忍住了。 “我好累。”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时间未曾喝水的沙哑,还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脆弱。 “见月。” “基建工作太繁忙了,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这不是谎言。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只是她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对一个最合适的人,说了出来。 这句脆弱的低语,像一根滚烫的针,瞬间刺破了苏见月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江晚的声音。 不是那个冷静下令的领袖。 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饲养员。 更不是那个用言语将他逼入绝境的审判者。 而是一个……会累,会撑不住的,普通的雌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 不重,甚至有些过分轻了,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让他无法忽视的真实感。 他能感受到她发间传来的清香。 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像最温和的毒药,让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在依赖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喜与战栗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强行压下想要伸手抱住她的冲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晚晚……” 他只叫出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继续用那种轻柔而疲惫的声音,向他的心防,发起第二轮攻击。 “我需要你的智慧来帮我。” 她的脸颊,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幼兽。 “只有你能帮我分担这些。” 轰。 苏见月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只有他能。 她说了,只有他能。 不是朔祈白那身蛮力。 不是雪归那无脑的冲锋。 不是夜凛那上不了台面的毒素。 也不是风鸣彻那只能看看风景的眼睛。 是他的智慧。 是她亲口承认,她需要他引以为傲,也因此被世界抛弃的东西。 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他费尽心机想要证明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她用最轻柔,最直接的方式,肯定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那因为被她揭穿而产生的恐慌与不甘,那因为被她威胁而升起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句话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她的瞩目。 赢得了她的……需要。 江晚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那僵硬的肌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软化下来。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警惕与疏离,也正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满足了巨大虚荣心后,所产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气息。 时机到了。 江晚缓缓直起身子,离开了他那让她感到不适的肩膀。 苏见月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片刻的温暖与柔软,消失得太快了。 江晚没有看他。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柔软的兽皮卷起来的图纸。 在昏暗的星光下,那份兽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她将这份图纸,郑重地,交到了苏见月的手中。 “这是部落下一步的改造计划。”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蓄水系统,灌溉渠道,还有新的居住区规划。” “我希望你能帮我完善它。” 苏见月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份温热的兽皮。 很软,很光滑。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过来。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望”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晚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求证。 “你……真的相信我?” 在制造了那么大的混乱之后。 在差点害死雪归之后。 在她已经洞悉了他所有阴暗的心思之后。 她还要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这不合常理。 这像一个……更甜蜜,也更危险的陷阱。 “我不相信你。” 江晚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苏见月的心,猛地一沉。 江晚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得像冰块碎裂。 “我相信你的脑子。” 她将那卷兽皮,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是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相信,一个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一个能为了证明自己而精心策划一场连环破坏的人,他的智慧,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我更相信。” 江晚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一个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你想要证明你的价值,不是吗?” “现在,机会就在你手里。” “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无能,还是让他们,都臣服于你的智慧之下。” “你自己选。” 第129章——那样安抚他 苏见月紧紧地握着那份规划图。 兽皮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至极的光芒。 有震惊,有狂喜,有猜疑,还有一丝被完全看透的狼狈。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嫉妒,知道他的自卑,知道他那病态的渴望。 她没有像对待一个犯人那样审判他。 她也没有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安抚他。 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她把他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然后,给了他一个实现野心的舞台。 她给了他一把刀。 这把刀,既可以让他用来建功立业,也可以让他用来割断自己的喉咙。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掌控。 她根本不怕他再次背叛。 因为她笃定,他不敢。 也因为她笃定,他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献上自己的一切。 许久。 许久。 苏见月那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那份沉甸甸的规划图,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收藏一件绝世的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战栗与兴奋的笑容。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即便没有焦距,也仿佛能倒映出江晚的身影。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媚与慵懒,却又多了一丝前所未闻的,心甘情愿的臣服。 “如您所愿。”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而古老的礼节。 “我的……” “主人。”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病态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虔诚。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阴谋诡计来博取关注的可怜虫。 他成了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江晚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条名为苏见月的疯狗,她已经彻底拴上了项圈。 接下来的几天,白山部落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场几乎要将整个团队撕裂的争吵与混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了。 改变,是从朔祈白开始的。 第二天一早,当那头白色的大老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采石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躁地咆哮着,催促着其他人干活。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那堆被他亲手砸碎的青冈岩前。 他蹲下身,用他那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石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那足以撕裂凶兽喉咙的利爪,此刻却在努力地,想要将那些无法挽回的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 他眼中的愤怒和委屈,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懊悔。 他想起了昨晚。 江晚没有责备他。 她只是安静地,帮他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然后,给了他一份热气腾腾的烤肉。 那份烤肉,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她说。 “朔祈白,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就这么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他那颗因为被冤枉而暴躁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信他。 在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她信他。 这就够了。 所以,他要弥补。 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他犯下的错。 哪怕这些石头已经没用了,他也要把它们都清理干净。 这是他的责任。 雪归的变化,则更加隐晦。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用怀疑和仇恨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人。 他依然沉默寡言。 但他巡逻的范围,却不自觉地,扩大了一倍。 每一次回来,他都会将巡逻路线上,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比如松动的石头,新出现的野兽巢穴,都默默地处理掉。 然后,他会将一张用木炭重新绘制的,更加精准的地图,放在江晚的石屋门口。 他没有解释什么。 但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他忘不了。 忘不了江晚在看到那张伪造地图时,眼中闪过的后怕与滔天的怒火。 她不是在演戏。 那种发自内心的愤怒,骗不了人。 两世为人,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而是真正的,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的愤怒。 这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他有些无措。 但他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丝贪恋。 所以,他要确保,这样的危险,再也不会发生。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利爪,为她扫清前路上所有的陷阱。 至于夜凛和风鸣彻,他们依然是那样的沉默。 但夜凛不再将自己完全缩在阴影里了。 他会偶尔地,出现在仓库门口的阳光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那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血色。 江晚只是告诉他,仓库的排水口需要定期清理,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他便将这句话,当成了神谕。 每天,他都会用最细致的方式,将那个小小的石槽,清理得一尘不染。 仿佛那不是一个排水口,而是通往神明的圣殿。 而风鸣彻,那只沉默的黑鹰,他停留在部落上空的时间,更长了。 他锐利的鹰瞳,像最高精度的雷达,扫视着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部落里,似乎又恢复了那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合作,是基于江晚的命令和威慑。 那么现在,一种名为“信任”和“归属感”的黏合剂,正在悄然地,将这群性格迥异,各怀心思的兽夫,真正地,凝聚在一起。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苏见月,却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没有了平日里摇扇闲谈的慵懒。 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那间被江晚临时开辟出来的“规划室”里。 那是一间很小的石洞,里面只放了一张石桌。 第130章——背叛者 石桌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兽皮图纸。 苏见月就坐在这堆图纸中间。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闭着。 他的手指,在一张巨大的,描绘着整个白山部落地形的沙盘上,缓缓移动。 他的脑海中,整个部落的布局,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座山峰的高度,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朔祈白。” 他的声音,通过守在洞口的兽人,传了出去。 “让他带人去东面山谷,那里的青冈岩硬度更高,更适合做龙窑的基石。” “告诉他,这次的尺寸,用三号木条来量,不许再出错。” “雪归。” “让他去黑水沼泽,不是让他去送死。沼泽边缘有一种红色的藤蔓,韧性极强,是捆绑木材最好的材料。让他带十个人去,天黑前必须回来。” “夜凛。” “让他在仓库里,挖一条新的排水渠,直接通到外面的溪流里。告诉他,如果再让一根木头受潮,我就把他塞进排水渠里。”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 每一条命令,都精准到了极点。 他不仅考虑到了材料的特性,人员的能力,甚至连每个人的性格,都算计在内。 他知道朔祈白争强好胜,就给他最难啃的骨头。 他知道雪归渴望证明自己,就给他最危险,却也最关键的任务。 他甚至知道,对夜凛这种极度自卑的人,严厉的威胁,远比温和的鼓励,更能激发他的潜力。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部落里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当成了自己的棋子,在棋盘上,进行着最高效的调度。 那些之前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混乱和麻烦,此刻,都在他的指挥下,被一一修复,理顺。 而且,效率比江晚之前规划的,还要高出不止一倍。 部落里的兽人们,从最开始的怀疑和不服,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只剩下了全然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只看似柔弱无助的盲眼赤狐,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着怎样可怕的东西。 江晚站在“规划室”的洞口,安静地看着里面那个运筹帷幄的身影。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如何将自己给予的“信任”,变成真正的权力。 看着他如何用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将这个濒临崩溃的团队,重新捏合成一个整体。 她知道,苏见月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而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一个绝对理智,绝对高效,能为她分担所有压力的“首席规划师”。 至于他那点病态的占有欲和扭曲的心思。 只要能为她所用。 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她需要的是能帮她活下去,帮她实现目标的工具。 而苏见月,无疑是最好用,也最锋利的那一把。 她转身离开,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卷过,带着荒原独有的冷冽草木气息,吹动苏见月赤红色的发丝。 他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石屋的黑暗中,可她的重量,她的温度,她发间的清香,却仿佛还烙印在他的肩头,在他的鼻腔,在他的每一寸感知里。 苏见月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他的指尖冰凉。 手中的那卷兽皮,却带着惊人的热度,那热度来自她的体温,此刻正源源不断地烫着他的掌心。 一切都乱了。 他精心编织的剧本,在他预设好所有人的反应,所有可能出现的对白之后,被她用一个最简单,也最蛮不讲理的动作,撕得粉碎。 他设想过她的滔天怒火。 他准备好了应对她冰冷的质问。 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她拔出石匕首,抵住他喉咙的场景。 他有无数种说辞,无数种以退为进的计谋,可以将她的愤怒化解,将局面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靠了过来,将疲惫与脆弱,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面前。 “我好累。” 那句话,此刻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不是命令,不是审判,而是一句……近乎叹息的低语。 苏见月缓缓直起身。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茫然地“望”着夜空。 有那么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能洞察人心的头脑,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 这是陷阱吗。 一定是。 这个雌性,冷静、果决,心思缜密得不像这个世界的生物。 她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这样一个她,怎么可能会对他示弱。 这一定是新的计谋。 一个比愤怒的惩罚,更恶毒,更让他无所适从的计谋。 苏见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柔软的兽皮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开始在脑中疯狂地分析。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再给他致命一击。 还是为了用这种“宽恕”的姿态,来彰显她作为胜利者的仁慈与大度。 又或者,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所有小动作,在她眼里都如同孩童的把戏,不值一提。 每一个猜测,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屈辱。 可…… 那份触感太真实了。 她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的真实感。 她呼吸的热气,拂过他颈侧皮肤的真实感。 她声音里那无法伪装的,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感。 真实到……让他无法用“计谋”二字来简单概括。 苏见月将那卷兽皮,慢慢地,举到自己面前。 他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那种干净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也能用指尖,感受到兽皮上用硬物刻画出的,那些凹凸不平的线条。 蓄水系统。 灌溉渠道。 新的居住区规划。 这是她亲手绘制的,部落的未来。 是她呕心沥血,想要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建立起一个文明雏形的野心。 她把这个,交给了他。 交给了这个刚刚还在处心积虑破坏她心血的,背叛者。 第131章——驯养他 “我相信你的脑子。” “一个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无能,还是让他们,都臣服于你的智慧之下。” “你自己选。” 她的话语,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苏见月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唇角,此刻紧紧地抿着。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 这比陷阱,要高明一百倍,一千倍。 她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在宽恕他。 她在……驯养他。 她看透了他那病态的自尊,看透了他对证明自己价值的疯狂渴望。 所以,她给了他一个舞台。 一个能让他将智慧发挥到极致,让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四肢发达的蠢货,都只能仰望他的舞台。 她给了他一把刀,然后告诉他,你可以用这把刀去建功立业,也可以用它来割断自己的喉咙。 选择权,在他手里。 多么傲慢。 多么……令人着迷的掌控力。 苏见月。 他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从出生起,他就因为这双眼睛,被视为不祥。 他的智慧,成了族人忌惮的根源。 他越是聪明,就越被排挤,越被孤立。 他学会了用柔媚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用计谋来保护自己,用玩弄人心来获得可悲的乐趣。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当她将这份沉甸甸的,代表着“信任”与“需要”的规划图,塞进他手里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是多么的饥饿。 他渴望被承认。 他渴望自己的智慧,不再是惹人厌恶的诅咒,而是能创造价值的宝藏。 他渴望有一个人,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视他的野心,然后对他说—— 我需要你。 只有你能。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因为被揭穿算计而产生的屈辱。 那因为被她威胁而升起的愤怒。 那因为嫉妒雪归与朔祈白而扭曲的不甘。 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的,巨大的,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是得意。 是狂喜。 他赢了。 不是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而是用他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的智慧,赢得了她的瞩目,赢得了她的……依赖。 朔祈白那身蛮力能做什么。除了砸石头,他还会什么。 雪归那个疯子又能做什么。除了愚蠢的冲锋,他还能守护什么。 夜凛那个阴沉的家伙,只配躲在角落里发霉。 风鸣彻更是个只会飞的哑巴。 他们都不行。 只有他。 只有他苏见月,才能看懂这张图纸。 只有他,才能明白她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只有他,才能帮她将这个宏伟的蓝图,变成现实。 苏见月猛地将那卷兽皮,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将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全是她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在深沉的夜色中,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兴奋至极的光芒。 他知道,他赢了。 他赢得了这场雄竞中,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装可怜博取同情的玩物。 他将是她的军师。 是她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是这个部落里,除了她之外,最有权力的存在。 他会用自己的智慧,帮她完成这个计划。 不。 他要完善这个计划。 他要让这个计划,变得比她想象中,更加完美,更加无懈可击。 他要让整个部落,都按照他的意志来运转。 他要让所有兽人,都臣服于他的智慧之下。 他要让她看到,她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他要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淬毒的糖,在他的心底融化,散发出致命的甜美。 苏见月笑了。 他仰起头,对着冰冷的月光,露出了一个妖异而满足的笑容。 他发誓。 他会献上自己的一切。 他的智慧,他的计谋,他的忠诚。 都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如您所愿……” “我的……主人。” 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与狂热。 …… 石屋里,没有点燃火把。 江晚安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声。 她也能感受到,门外那个身影,情绪上发生的剧烈变化。 从最开始的僵硬与警惕。 到中途的混乱与猜疑。 再到最后的……狂喜与臣服。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见月是一只极其聪明,也极其自负的狐狸。 对付这种人,强硬的打压只会激起他更强的逆反心理。 一味的怀柔,又会被他视作愚蠢。 只有给予他足够的尊重,满足他那病态的自尊心,再给他套上一个名为“信任”的项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 动物行为学博士的专业知识,让她能精准地分析出每一个兽夫的性格弱点与核心需求。 雪归需要的是安全感与绝对的偏爱,来治愈他两世的创伤。 朔祈白需要的是直接的肯定与不含杂质的信任,来抚平他被冤枉的委屈。 而苏见月……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闪闪发光的舞台。 江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她的“示敌以弱”,成功了。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准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兽夫苏见月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忠诚度发生变化。】 机械的顿挫之后,是最终的宣判。 【兽夫苏见月忠诚度+20。】 【当前忠诚度:25。】 【恭喜宿主,兽夫苏见月忠诚度已由负转正,突破‘仇恨线’,进入‘利用线’。】 第132章——她需要工具 江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终于…… 正值了。 从她穿越过来开始,苏见月的忠诚度就一直在5和10之间徘徊。 这个数值,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而现在,25。 虽然系统标注的还是“利用线”,意味着他此刻的忠诚,是建立在“她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之上。 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至少,在把他榨干之前,这只狐狸会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江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最狡猾,最擅长玩弄人心的狐狸,终于被她彻底拿捏了。 她给了他想要的“权力”与“尊重”。 而他,则会用他的智慧,为她换来整个部落的飞速发展。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至于交易背后,那点若有若无的,病态的占有欲。 江晚并不在乎。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兽人世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她需要工具。 而苏见月,无疑是她手中,最好用的那一把。 江晚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盘点这次“内乱”的收获。 虽然过程惊险,差点导致团队分裂。 但结果,却是好的。 朔祈白的忠诚度,在被她无条件信任后,飙升到了40,进入了“守护线”。 雪归的忠诚度,也因为她那场发自内心的愤怒,从15涨到了30,同样稳固在了“守护线”的范畴。 现在,连最难搞的苏见月,也暂时被稳住了。 五个黑化的兽夫,已经有三个,被她拉回了正轨。 剩下的夜凛和风鸣彻,虽然忠诚度一直没有太大变化,但他们本就不是会主动惹事的性格。 只要部落稳定发展,他们的忠诚度,迟早会慢慢升上来。 局面,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江晚的内心,没有太多的喜悦。 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个高难度项目后的,冷静的疲惫。 她太累了。 从身体到精神。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什么部落基建,什么雄竞修罗场,都让她暂时见鬼去吧。 然而,就在她准备躺下的时候。 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兽夫苏见月忠诚度大幅提升,成功激活‘军师’羁绊。】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精神链接’(初级)。】 江晚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精神链接? 这是什么东西? 她立刻沉下心神,查看系统对这个新奖励的解释。 【精神链接(初级):宿主可与绑定羁绊的兽夫,建立一个单向的精神沟通频道。在该频道内,宿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并能进行简单的,非语言性的信息传递(如图形、方位等)。】 【备注1:该链接为单向,宿主可以感知兽夫,兽夫无法感知宿主。】 【备注2:当前等级为初级,链接距离为100米,持续时间为10分钟/日。】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 这不就是个随身携带的,人形测谎仪加情绪监视器吗! 而且还是单向的! 她能随时监控苏见月的情绪,却不用担心自己的想法被对方窥探。 这简直是为苏见月这种心机深沉的家伙,量身定做的顶级外挂! 江晚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启动,精神链接。” 【正在与兽夫苏见月建立精神链接……】 【链接成功。】 一瞬间。 江晚的脑海中,仿佛被接入了一个全新的频道。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情绪洪流。 那股情绪,属于苏见月。 其中最强烈的,是一种高昂的,几乎要沸腾的【兴奋】与【得意】。 紧随其后的,是强烈的【占有欲】与【征服欲】。 他还站在她的石屋门口。 没有离开。 江晚甚至能通过链接,模糊地“看”到他此刻的动作。 他正低着头,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卷兽皮图纸。 那个动作,充满了迷恋与珍视。 而在这些激烈的情绪之下,江晚还捕捉到了一丝,被掩埋得很深的…… 【不安】与【恐慌】。 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这只是一个梦。 害怕这份他梦寐以求的“信任”,会在下一秒就烟消云散。 江晚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了这只狐狸。 却没想到,在他那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还藏着这样一份,近乎卑微的脆弱。 原来,他那病态的自尊与骄傲,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深处,那份对于被抛弃,被否定的,极致的恐惧。 江晚的心,莫名地,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种“利用工具”的想法,似乎有些过于冷酷了。 他们…… 或许不仅仅是她完成任务的NPC。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会痛,会怕,会渴望温暖。 就在这时,她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苏见月的情绪,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股高昂的兴奋,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抬起了头。 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望”向了部落的另一个方向。 是朔祈白的山洞。 江晚心中一紧。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她立刻集中精神,试图通过链接,去探知他更深层的想法。 然后,她“看”到了。 在苏见月的脑海里,一副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朔祈白那头蠢老虎,正因为嫉妒他得到了江晚的“重用”,而暴跳如雷,准备来找他的麻烦。 而他,苏见月,则会用江晚赋予他的“权力”,将这头蠢老虎,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要让朔祈白明白,谁才是这个部落里,真正不可或缺的存在。 江晚:“……”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她收回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同情。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绿茶兼雄竞爱好者。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打压情敌了。 第133章——她很期待 江晚感到一阵心累。 她默默地切断了精神链接。 算了。 只要他不搞出人命,就随他去吧。 反正,有精神链接在,她随时可以监控他的动向。 只要这条疯狗,能把部落建设好。 他想怎么“宫心计”,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晚疲惫地躺倒在石床上。 她现在只想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属于“首席规划师”苏见月的,个人秀。 她很期待。 这只被她亲手放出牢笼的狐狸,会给她,给这个部落,带来怎样的惊喜。 或者说…… 惊吓。 天光还未彻底撕裂夜幕,只是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投来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色的光。 江晚睁开眼睛。 石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 昨夜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像沉重的枷锁。 她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石屋的角落。 那里空空如也。 苏见月不在。 江晚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又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起身,推开厚重的石门。 清晨的冷风带着荒原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然后,她看到了他。 苏见月就站在石屋外的空地上,身姿挺拔如一杆标枪。 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微微躬着身子,显得柔弱无骨的妖孽狐狸。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兽皮衣,赤红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轮廓,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正对着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晨曦。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焕然一新的,锐利而昂扬的气息。 仿佛一夜之间,那柄藏在鞘中的利刃,终于被擦拭干净,显露出了它本该有的寒光。 他的手中,捧着那卷她昨夜给他的兽皮图纸。 江晚注意到,图纸上多了许多用黑色炭笔画出的,细密而精准的标记。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苏见月转过身,面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弧度。 不再是那种带着讨好与算计的媚笑。 而是一种充满了自信与掌控力的,属于智者的微笑。 “你醒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通宵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悦耳。 “你一夜没睡?” 江晚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卷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上。 “睡不着。” 苏见月坦然道,他将图纸递到江晚面前。 “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有很多地方,过于理想化了。” 他没有半分客气,直接指出了她规划中的问题。 “比如这个蓄水系统,你只考虑了从上游引水,却没有考虑到雨季的山洪。按照你这个设计,一场暴雨就能冲垮我们一半的营地。” 他的指尖,准确地落在一个她标注的引水渠位置。 “还有这里,新的居住区。你把它们排成直线,看起来很整齐,但却形成了笔直的通道。一旦有敌人从正面突入,这里将毫无遮挡,变成一条死亡之路。” “以及防御哨塔的位置,你选的这几个点,视野有重叠的浪费,也存在致命的盲区。” 他一条条,一桩桩,将她引以为傲的规划批驳得体无完肤。 江晚没有生气。 她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因为他说得都对。 这些都是她基于现代建筑学理论的规划,却忽略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危险。 她看着苏见月,这个男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一切,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 “我的建议是,将引水渠加深加宽,并在两侧修建溢流道,将多余的水流引向部落外的洼地,还能形成天然的护城河。” “居住区,应该采用交错布局,利用房屋本身形成掩体和复杂的巷道,迟滞敌人的进攻步伐。” “至于哨塔……” 苏见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有更好的选择。” 他将图纸翻了过来,背面是他用炭笔重新绘制的,一张更加复杂,也更加完美的部落规划图。 江晚看着那张图,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看到了一条盘旋的,如同巨蛇般的引水系统。 她看到了如迷宫般,暗藏杀机的居住区。 她看到了分布在部落四周,互为犄角,毫无死角的防御体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补。 这是在她的骨架上,重新生长出了血肉与经络。 这是一个天才的,属于战争与生存的艺术品。 江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 苏见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给了我舞台,我总不能,让你失望。” 江晚看着他脸上那神采飞扬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只狐狸,这把她亲手开刃的刀,比她想象中,还要锋利。 清晨的采石场,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朔祈白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汗水沿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着微光。 他每一次挥动石锤,都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巨大力道。 巨石在他的重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裂开一道道不规则的纹路。 他很烦躁。 那个雌性,居然相信了那只狐狸。 把那么重要的图纸,交给了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 一想到昨晚,苏见月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朔祈白就感觉自己的獠牙在发痒。 他不明白。 部落的建设,靠的是力气,是他们这些战士一下下砸出来的。 那只瞎眼的狐狸,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会用那张漂亮的脸蛋和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去迷惑雌性,他还会做什么? “砰!” 又是一锤,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他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周围的兽人战士们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这个行走的火山。 就在这时,一个悠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朔祈白猛地回头,金色的竖瞳瞬间眯起,充满了危险的警告。 是苏见月。 他独自一人,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 朔祈白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里不欢迎你。” 第134章——杀了我 苏见月仿佛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逼人杀气,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 “我来,是奉了主人的命令。”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将朔祈白的怒火堵了回去。 主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枷锁,死死地扼住了白虎的喉咙。 朔祈白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撇向一边,但紧握着石锤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让你来做什么?监视我吗?” “不。” 苏见月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来……教你。” “你说什么?!” 朔祈白瞬间炸毛,巨大的虎啸声在采石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一把扔掉石锤,三两步就冲到了苏见月面前,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那只狐狸完全笼罩。 “你再说一遍?” 金色的瞳孔里,杀气毕露。 苏见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手中的木杖,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轻轻画了一个标准的方形。 “主人需要的是这样的石料。” 他又指了指朔祈白脚边那堆奇形怪状的碎石。 “而不是这种,只能用来垫脚的垃圾。” “你找死!” 朔祈白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猛地伸出利爪,那足以撕裂铁木的锋锐,直直地抓向苏见月的喉咙。 然而,苏见月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杀了我,谁来帮你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杀了我,谁来告诉她,部落最强的战神,连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都切不出来?” “杀了我,你就能向她证明,你比我更有用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精准的飞刀,刀刀扎在朔祈白最痛的死穴上。 朔祈白的利爪,停在了距离他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 锋利的爪风,吹动了苏见月额前的碎发。 朔祈白死死地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撕碎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 但他不能。 因为这只狐狸说的,是事实。 江晚需要这些石料。 而他,搞砸了。 苏见月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杀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 他知道,他赢了。 对付这种头脑简单的猛兽,激怒他,再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拿捏他,是最好用的方法。 “你看。” 苏见月用木杖,在地上那个方形的旁边,又画了几条辅助线。 “石头有它自己的纹理,就像你的肌肉一样。你不能用蛮力去对抗它,要顺着它的纹理去切割。” “从这里下锤,力道用七分。” “然后是这里,力道用五分。” “最后从这个角度,轻轻一敲,就能得到一块完美的石料。不仅省力,而且精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杖在地上演示着。 他的讲解清晰、透彻,充满了无可辩驳的逻辑性。 朔祈白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那些线条,又看了看旁边那块巨大的岩石。 他从未想过,砸石头,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力气够大,就能解决一切。 周围的兽人战士们,也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惊奇。 苏见月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雌性背后装可怜的瞎子。 他是这个部落的“军师”,是智慧的化身。 朔祈白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收回了利爪,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石锤。 他走到一块新的岩石前,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苏见月所画的那些线条。 他举起石锤。 这一次,他没有用上全力。 “砰!” 第一锤,落点精准。 “砰!” 第二锤,力道恰到好处。 他换了个角度,对着岩石的侧面,轻轻一敲。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大块岩石,沿着平整的切面,轰然滑落。 那切面光滑如镜,尺寸与苏见月在地上画的那个方形,分毫不差。 整个采石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兽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完美的石料,又看看朔祈白,最后,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手持木杖,云淡风轻的赤狐身上。 朔祈白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那块石料,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苏见月听着周围的惊叹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准备离开。 “等等。” 朔祈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见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还有别的尺寸吗?” 白虎战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自在的请教意味。 苏见月笑了。 “图纸上,都画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只留下朔祈白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得不承认。 那只该死的狐狸……好像,真的有点用。 部落的边缘,雪归如同一座冰雕,矗立在最高的哨塔上。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远方一望无际的荒原。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是部落的第一道防线,是江晚最忠诚的狼犬。 一个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雪归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瞬间绷紧。 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甜腻香气的味道,让他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凝结起冰冷的杀意。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来人正是苏见月。 “狼大哥,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苏见月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轻笑。 “我只是来传达主人的意思。” 又是“主人”。 雪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再一次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也曾这样,用“主人”的身份,命令他去做一件又一件愚蠢而危险的事情。 而他,每一次都像条真正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执行。 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抛弃,被虐杀的结局。 第135章——你监视我? 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她让你来做什么?” 雪归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来帮你。” 苏见月走到他身边,将另一卷兽皮递了过去。 “这是主人和我,一起完善的新的巡逻路线图。” 雪归没有接。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远方。 “我不需要。” “是吗?” 苏见月也不恼,他自顾自地展开了图纸。 “你现在的巡逻路线,每天重复三次,毫无变化。如果我是敌人,只需要观察一天,就能摸清你的所有动向。” “在你经过这片灌木丛的时候,你的左后方,会有一个持续三息的视野盲区。” “在你登上那块巨岩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正前方,而忽略了来自天空的威胁。”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苏见月的手指,在图纸上点过一个又一个位置。 “这些,都是可以置你于死地的陷阱。” 雪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然回头,冰蓝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苏见月。 苏见月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无误。 那是他巡逻时,最容易松懈,也最容易被攻击的薄弱环节。 这个瞎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监视我?” 雪归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的杀机。 “我不需要监视。” 苏见月将图纸举到他面前,神情坦然。 “我只需要,站在主人的角度去思考。” “她在乎什么,害怕什么。她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 “所以,我会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因素,都找出来,然后,清除掉。” 雪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主人的角度…… 她在乎……我的安全?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昨晚,她因为自己受伤而暴怒的样子。 想起了她小心翼翼为自己上药时,那温暖的指尖。 想起了她那句“我的人,我护着”。 冰封的心湖,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苏见月将他的反应尽收“耳”底,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知道,对付这条偏执的疯狗,任何计谋都是多余的。 只有用他最在乎的那个人,才能撬开他的防线。 “新的路线图,一共有七种变化,每天随机选择一种。并且增加了三个隐蔽的观察哨,可以和部落里的风鸣彻,形成空地一体的警戒网。”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她的安全。” 苏见月在最后那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雪归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良久,他伸出手,一把将图纸夺了过去。 他的动作粗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兽皮撕裂。 但他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我知道了。” 他冷冷地丢下四个字,便不再看苏见月一眼,转身继续他警戒的任务。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扫过那些苏见月指出的盲区时,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见月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 他去了锻造区,指导炎狮部落的兽人如何分辨矿石的品级,如何通过控制火候来提升武器的坚韧度。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比任何人的眼睛都更锐利。 他只需要用手掂一掂矿石的重量,用鼻子闻一闻燃烧时的气味,就能精准地判断出其中的优劣。 炎狮部落的兽人们,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只剩下了满心的敬畏。 然后,他又去了阴暗潮湿的储藏山洞。 夜凛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看到苏见月进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想要躲得更深。 然而,苏见月的态度,却出乎他意料的温和。 “这里的湿气太重了。” 苏见月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洞口,轻轻地说。 “很多草药的药性,都会被破坏掉。” 他指了指洞壁上渗出的水珠。 “你去采一些‘龙骨蕨’和‘日晒草’来,把它们晒干后铺在地上,可以吸走大部分潮气。” “还有那些挂起来的肉干,间距太密了,不通风,很容易发霉。把它们分开一些。” 夜凛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除了江晚之外,有人关心他这里的工作。 也是第一次,有人不是用嫌恶和命令的语气,而是用一种平等的,商讨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看着苏见见那张妖媚的脸,暗红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最终,他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山洞。 在苏见月的智慧和江晚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之下,整个部落的基建工程,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 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采石场传来的是精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一块块标准化的石料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 部落的巡逻队变得更加诡秘莫测,让任何潜在的窥探者都无迹可寻。 锻造炉里打造出的新武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锋利坚固。 储藏山洞里,弥漫开干燥清新的草木香气。 部落的建设速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效率,飞速提升。 所有兽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来的希望与干劲。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手持木杖,总是在部落各处穿梭的赤狐。 苏见月。 这个名字,不再是“漂亮玩物”和“阴险瞎子”的代名词。 他成了智慧的象征。 成了江晚之下,部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傍晚时分,篝火升起。 江晚像往常一样,给大家分发烤肉。 她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今天消耗体力最多的朔祈白。 白虎闷不吭声地接过,走到离篝火最远的地方,大口大口地撕咬着,仿佛在跟烤肉有仇。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坐在江晚身边的身影。 苏见月正低着头,小口地吃着江晚递给他的肉,姿态优雅得像个贵族。 江晚还很细心地,帮他把肉撕成了小块。 朔祈白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了一块兽骨上,发出了“咯嘣”一声脆响。 第136章——很美 雪归则坐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他也在看苏见月,冰蓝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有厌恶,有警惕,但那份纯粹的杀意,却淡了许多。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在他的新路线上,他发现并清除掉了三处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安全隐患。 那只狐狸的脑子,确实……对她有用。 只要对她有用。 雪归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江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身边那个正忙着给其他兽夫“穿小鞋”并享受着她特殊照顾的苏见月,又看看远处那两个一个像炸药桶,一个像冰山的兽夫。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她站起身,走到部落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俯瞰着下面这个初具雏形的家园。 房屋的墙基已经垒起,道路的轮廓清晰可见。 篝火旁,兽人们在欢声笑语。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见月跟了上来,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很美,不是吗?” 他轻声说。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江晚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用他那天才般的大脑,将整个部落调度得井井有条的身影。 “这只狐狸,果然是越忙越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忙起来,就没时间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宫心计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看着苏见月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满足而璀璨的笑容。 看着他因为被需要,被承认,而整个人都散发出的光芒。 江晚的心里,除了那份“工具真好用”的冷静之外,似乎还滋生出了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慰。 她亲手驯养的这只狐狸,正在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甚至,比她想要的,更加出色。 这让她感到了巨大的成就感。 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知道,她放出了一头猛兽。 一头用智慧武装自己,用野心作为食粮的猛兽。 现在,她还能用“信任”的项圈将他套住。 可未来呢? 当这个部落越来越大,当他的羽翼越来越丰满。 她还能……掌控他吗? 江晚迎着夜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至少现在,这只全兽世最聪明的狐狸,是她的人。 这就够了。 自从苏见月接手了部落的整体规划,整个营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以一种精妙绝伦的力道,重新梳理了一遍。 混乱不复存在。 一切都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两个兽人战士因为一块新发现的、长满甜果的灌木丛归属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用利爪。 在过去,这通常会以一场肉搏和胜利者的独占而告终。 但今天,苏见月拄着他的木杖,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劝架,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卷兽皮,在两人面前展开。 “按照部落新规第三条,所有在公共区域发现的食物资源,由发现者获得其中三成,剩余七成上缴部落,统一分配。”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两个几乎要打起来的兽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兽皮上用炭笔画出的、他们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符号,又看看苏见月那张带着浅笑的脸,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 其中一个兽人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那这三成怎么分?” 苏见月笑了。 “你们两人共同发现,可自行商议。商议不成,则均分。” 最终,一场几乎爆发的流血冲突,在一场平静的讨价还价中结束。 江晚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苏见月不仅仅是在建设房屋与水道。 他正在建设一种秩序。 一种文明的雏形。 这只妖孽的狐狸,正在将她脑中那些模糊的、属于现代社会的理念,用这个世界的方式,一点点地变为现实。 他做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这让江晚感到轻松,也感到了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当夜幕降临,苏见月甚至主动接管了部落的“财政”。 在阴凉的储藏山洞里,他让夜凛将所有的肉干、草药、矿石,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事物的表象。 他用手掂量着每一块肉干的份量,用鼻子轻嗅着每一种草药的气息。 “这种黑鳞鱼的肉干,水分太多,必须在三天内吃完。” “‘凝血草’要和‘清露花’分开存放,它们的气味会互相影响药性。” “这些铁矿石的品级太低,不必浪费木炭去锻造武器,可以用来制作地钉和陷阱零件。” 他一条条地安排下去,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夜凛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苏见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黑蛇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躲闪,反而多了一丝专注。 他看着苏见月,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无法理解的物种。 这个人,明明那么弱,却好像什么都懂。 江晚端着一碗温热的肉汤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又诡异的画面。 “汐宁。” 苏见月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转过身,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邀功意味的柔媚笑容。 “你来了。我正在帮夜凛整理储藏室,这样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知道,部落的家底还有多少。” 他将一卷新的兽皮递给江晚。 上面用简单的符号,清晰地记录着部落现有的所有物资数量,甚至还标注了预计的消耗速度。 这是一份原始的、但已经初具雏形的……财务报表。 江晚接过那卷兽皮,指尖传来的质感让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只是想活下去,搞搞基建,改善一下生活质量。 怎么突然就有了专职的“项目经理”兼“首席财务官”? “你做得很好。” 江晚压下心中的波澜,由衷地夸赞道。 第137章——我不同意 她将手中的肉汤递给苏见月。 “辛苦了,先吃点东西。” 苏见月的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接过石碗,顺势用指尖,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江晚的手指。 冰凉的,带着一丝滑腻的触感。 江晚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苏见月低头喝着汤,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幽光。 他享受这种感觉。 将一切都纳入掌控。 让这个部落,按照他的意志去运转。 让这个女人,越来越离不开他。 这份成就感,比任何美食都更让他沉醉。 苏见月的智慧,很快就成为了整个部落公认的事实。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江晚身后、靠着示弱博取同情的瞎眼狐狸。 他成为了江晚身边最重要的“智囊”。 无论大事小情,兽人们都习惯了先去问问苏见月的意见。 他的影响力,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部落。 而江晚,是第一个感受到这张网正在收紧的人。 “汐宁,我想带人去西边的红石谷看看,听说那里有一种长毛的‘石角兽’,性情温顺,如果我们能抓几只回来圈养,以后就不用天天冒险出去打猎了。” 江晚站在一块巨大的沙盘前,对身边的几个兽夫说着自己的新计划。 这是她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发展畜牧业,是部落走向稳定的关键一步。 “好!我带队去!” 朔祈白第一个响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兴奋。 抓捕活物,可比单纯的猎杀有挑战性多了。 雪归也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江晚,里面写着“我去”。 他要亲自去,确保她计划中的一切,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我不同意。” 苏见月拄着木杖,从阴影中走出。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却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晚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朔祈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白虎的低吼声中,充满了暴躁的火药味。 苏见月却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的脸,始终朝向江晚。 “汐宁,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忽略了几个致命的风险。”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红石谷,距离我们部落有半天的路程。一来一回,就是一天。这意味着捕猎队将要在外过夜。” “其次,根据我从炎狮部落那些兽人那里得到的信息,红石谷附近,盘踞着一群‘刺尾鬣狗’。它们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却是群体出动,狡猾而残忍。” “最重要的一点。” 苏见见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对‘石角兽’的了解,仅限于‘听说’。它的真实习性、攻击方式、潜在的危险,我们一无所知。”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目标,让我们的主力战士去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造成伤亡。汐宁,你不觉得,这太冲动了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江晚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 江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说得对。 她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她拥有动物行为学的知识,但那些知识,都基于地球的生物。 这个世界的生态,她并不完全了解。 看到江晚脸上的动摇,苏见月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的建议是,先派遣风鸣彻进行远距离侦查。确认石角兽的数量、习性,以及刺尾鬣狗群的规模和活动规律。” “然后,我们再制定详细的捕猎计划。是利用陷阱,还是声东击西,都需要根据情报来决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的部落,现在还很脆弱,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败的打击。” 他看着江晚,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种深沉的、名为“关切”的情绪。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家的安全。” 江晚无法反驳。 理智告诉她,苏见月的方案,是目前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我不同意!” 朔祈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是战士!不是躲在洞里的臭虫!区区几只鬣狗,就把我们吓住了?” 他怒视着苏见月,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就是个胆小鬼!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苏见月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对着朔祈白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转头看向江晚,语气充满了委屈。 “汐宁,你看,虎大哥总是误会我。” “我只是不希望大家受伤,难道这也错了吗?不像我,只会动动脑子,不像虎大哥那样勇猛,能为大家冲锋陷阵……” 他这副“绿茶”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朔祈白的炸药桶。 “你这个阴险的家伙!” 白虎咆哮着,几乎就要扑上去。 “够了!” 江晚低喝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朔祈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安全第一。” 朔祈白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晚。 她……她居然为了这只狐狸,训斥自己? 一股巨大的委屈与愤怒,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地瞪了苏见月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 山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雪归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苏见月。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标记好的猎物。 苏见月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他赢了。 从这一刻起,这个部落的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他的“审查”。 他正在成为江晚唯一的依靠。 这种掌控感,让他通体舒畅。 然而,苏见月的野心,并不仅限于此。 第138章——你受伤了 他开始将他那无形的触手,伸向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他会“建议”雪归,今天的风向不适合在东边的山崖上放哨,应该去西边的密林。 他会“提醒”朔祈白,今天的猎物应该以速度快的“风羚”为主,因为部落储存的油脂不多了。 他甚至会“指导”炎狮部落的兽人,今天的锻造应该以长矛为主,而不是他们更擅长的战斧。 他的每一项“建议”,都包裹着“为了部落”、“为了汐宁”的糖衣。 他的理由总是那么充分,他的逻辑总是那么无懈可击,让人无法反驳。 兽人们渐渐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 因为事实证明,他的安排,总是最高效,最正确的。 部落的运作,变得如同精密的机械。 但那股属于荒原兽人的,狂野而自由的灵魂,却在被一点点地压制。 朔祈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现在每次带队出去打猎,都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去哪里,猎什么,用什么方法。 苏见月都为他“规划”得明明白白。 他只需要执行。 这对于一个信奉绝对力量的战神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今天,他终于忍无可忍。 狩猎队归来,他将一头浑身浴血的“铁甲豪猪”扔在苏见月面前,溅起的血点,弄脏了狐狸那身干净的衣袍。 “看清楚了!这才是打猎!” 朔祈白喘着粗气,古铜色的胸膛上,有一道被豪猪獠牙划出的长长血痕。 但他毫不在意,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快意。 “不是你那种躲在后面挖陷阱的娘们唧唧的把戏!” 苏见月用扇子掩住口鼻,微微皱眉,仿佛在嫌弃那股血腥味。 “虎大哥,你受伤了。” 他轻声说。 “为了这样一头没什么肉的野兽,就让自己受伤,值得吗?”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你们本可以毫发无伤地带回三只更肥美的风羚。” “你!” 朔祈白被他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激怒了。 “老子打猎,还轮得到你一个瞎子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在指手画脚。” 苏见月放下扇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而冷漠。 “我是在履行主人赋予我的职责,确保部落的资源利用最大化,以及,保证每一位战士的生命安全。” “你的每一次鲁莽,都是在浪费部落宝贵的战力,也是在辜负汐宁对你的信任。” 他搬出了江晚。 这是他最好用的武器。 果然,朔祈白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了一半。 他可以不在乎苏见月,但他不能不在乎江晚。 “我……” 白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又看看那头死去的豪猪。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论做什么,都斗不过这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苏见月的身上。 雪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没有看朔祈白,也没有看那头豪猪。 他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苏见月的身上。 “她的信任,不是你用来编织蛛网的丝线。” 雪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步步地走向苏见月。 “你管得太宽了,狐狸。” 苏见月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可以轻易地拿捏头脑简单的朔祈白。 但面对这条两世记忆,满心偏执的疯狗,他的语言陷阱,效果不大。 “狼大哥,我只是……” “闭嘴。” 雪归打断了他。 银狼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肃杀的压迫感。 “她让你规划部落,是信任你的脑子。”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爪子,伸到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 雪归的右手,搭在了腰间那柄“破风之刃”的刀柄上。 “下一次,你再敢用她的名义,去命令我们做什么。” 他凑近苏见月,冰蓝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会先撕了你的嘴。” 说完,他不再看苏见月一眼,转身走到了江晚身边,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守护着她。 苏见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挂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物。 雪归的威胁,是认真的。 这条疯狗,真的会说到做到。 部落里的其他兽人,也感受到了这股暗流。 炎狮在锻造炉旁,看着苏见月派人送来的“生产计划表”,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他对身边的族人低声说道。 “那只狐狸……比最凶猛的剑齿虎,还要危险。” “他的獠牙,藏在脑子里。” 高空的风鸣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见月如何用智慧掌控全局,又如何引爆了朔祈白和雪归的不满。 他锐利的鹰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 他只忠于江晚。 只要苏见月的行为,没有真正威胁到江晚,他就不会出手。 而最角落的夜凛,则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他能感受到苏见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同类的、属于捕食者的气息。 但他更害怕的,是江晚看苏见月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欣赏,有依赖。 这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一股阴冷的嫉妒,如同毒蛇,在他的心脏里滋生。 他看向苏见月的目光,多了一丝幽暗的、属于深渊的恶意。 江晚坐在篝火旁,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看着像个受气包一样,在她身边小声“诉苦”的苏见月。 又看看远处,一个在疯狂啃着烤肉泄愤,一个在用眼神凌迟苏见月的白虎和银狼。 她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想搞个基建,怎么就快进到权力的游戏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苏见月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把部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省了无数的心。 但他的掌控欲,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将所有人都缠绕窒息。 第139章——是我的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为她披荆斩棘。 用不好,第一个伤到的,就是她自己。 她抬头,看向部落高处。 房屋的墙基已经垒到了半人高,崭新的道路网清晰可见。 兽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切,苏见月功不可没。 她不能因为他的野心,就废掉他。 但她也绝不能,让他的野心,凌驾于她的意志之上。 江晚的目光,扫过朔祈白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扫过雪归那警惕锐利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 平衡。 她需要的是平衡。 这把叫“苏见月”的刀,太快了,太锋利了。 它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来磨掉它多余的锋芒。 也需要另一把同样致命的刀,来与它形成制衡。 江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苏见月的肩膀。 “我知道你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 “但是,狐狸,你要记住。” 她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首领”的那个小小的木雕,放在手心。 “这个部落,做决定的人,是我。” “你的智慧,是我的武器。但握着武器的手,是我的。” 苏见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江晚转过身,看向朔祈白。 “白虎!” 她提高了音量。 朔祈白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 “明天,你不用去打猎了。” 江晚说道。 “我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我要你,从部落里挑选最强壮的二十个战士,组成一支‘虎卫队’。” “他们不需要参与生产,也不需要执行日常的巡逻任务。” 江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 “那就是战斗。” “他们是部落最锋利的牙齿,是守护我们所有人的,最强的力量。”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 朔祈白的金色瞳孔,瞬间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的胸膛炸开。 他扔掉烤肉,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 这是属于战神的,荣耀的咆哮! 江晚没有停。 她又看向雪归。 “雪归。” 银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挺直了。 “你的巡逻队,同样扩充到二十人,命名为‘狼影’。” “你们是部落的眼睛和耳朵,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利刃。” “我授权你,在发现任何潜在威胁时,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直接清除。” “先斩后奏。” 雪归的冰蓝色瞳孔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击中他那颗偏执而敏感的心。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对江晚行了一个古老的兽人礼。 “如您所愿。” 江晚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苏见月。 那只聪明的狐狸,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他明白了。 江晚这是在分他的权。 她将部落最核心的两种权力——军事指挥权和自由裁决权,交给了他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 虎卫队,是部落的剑。 狼影,是部落的盾。 而他,苏见月,只是那个负责后勤和规划的“管家”。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江晚的决策,无懈可击。 她既肯定了他的功劳,又安抚了另外两头猛兽,还为部落的未来,构建了一个更稳固的权力三角。 江晚看着他,缓缓开口。 “狐狸,脑子是个好东西。” “但一个部落,不能只有脑子。” “它还需要,撕碎敌人的利爪,和洞察危险的眼睛。”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互相协作,而不是互相内耗。” 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所有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 江晚的目光,最终落回苏见月的脸上。 她的眼神,冷静,而又深邃。 “你,明白了吗?” 苏见月沉默了良久。 夜风吹动他赤红色的长发,让他那张妖媚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最终,他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躬下身,行了一个比雪归更谦卑的礼。 “是,我的主人。” “我明白了。”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江晚看着他,眼神冷静而深邃。 她知道,他没有真的明白。 但他会明白的。 这场无声的权力交锋,以她的绝对胜利告终。 她没有削弱苏见月,她只是扶植起了能够与他抗衡的力量。 虎卫队是剑,狼影是盾。 而她,是握着剑与盾的人。 江晚收回目光,不再看苏见月。 她转身,走向那团最旺的篝火,将自己重新置于光明的中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部落的权力游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而她,是唯一的棋手。 苏见月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江晚的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既纤细又无比强大。 那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精心编织的蛛网,被她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她甚至没有用阴谋,而是用了最阳谋的手段。 她肯定了他的功劳,却剥离了他权力中最核心的部分。 军事指挥权。 自由裁决权。 她将这两把最锋利的刀,交给了他最看不顺眼的两个蠢货。 一头只懂用肌肉思考的猛虎。 一条只会用杀意看人的疯狗。 何其讽刺。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刚刚还在为自己掌控全局的智慧而沾沾自喜,转眼间就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她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需要依靠他智慧的柔弱雌性。 她是真正的主人。 一个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冷酷得多的主人。 直到朔祈白粗犷的笑声和雪归起身的动静传来,苏见月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媚与无害。 只是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光。 他输了这一局。 但他不会一直输下去。 他转身,默默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阴暗角落,远离了篝火的热闹。 第140章——手足无措 他需要重新思考。 重新评估这个叫江晚的女人。 以及,重新规划他未来的每一步。 另一边,朔祈白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虎卫队!” 他大吼着这个名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他的队伍! 是江晚亲口承认的,属于他朔祈白的队伍! 他一把抓过身边一个炎狮部落的兽人,那兽人比他还高半个头,却被他轻易地提了起来。 “你!明天开始,跟我训练!” “还有你!你!你们几个,昨天打猎时跑得最快的,都给我过来!” 他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点兵点将,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他点到的兽人,无一不是部落里最孔武有力的战士。 他们起初还有些发愣,但很快,一股同样的热血涌上了他们的胸膛。 战斗! 这才是兽人战士的天性!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一只狐狸指挥着去挖陷阱,去计算风向。 “吼!” 一个年轻的熊族兽人兴奋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了响应的咆哮。 很快,咆哮声此起彼伏。 整个营地都被这股原始而狂热的气氛所点燃。 朔祈白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胸中那股被苏见月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向篝火旁的江晚。 那个雌性正静静地看着他,黑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认可。 朔祈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晚微笑着,也对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头傲娇的大猫,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地被她握在了手里。 与朔祈白的喧嚣不同,雪归的世界,一片寂静。 在江晚宣布“先斩后奏”的那一刻,他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前一世,他为原主付出了所有,甚至不惜与整个狼族为敌。 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换来的却是被她嫌弃地抛弃,任由他被仇敌分食。 信任。 这是他两辈子都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 而现在,江晚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这份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比任何温柔的抚摸,比任何美味的食物,都更能击溃他内心的防线。 他从地上站起,没有加入朔祈白的狂欢。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动容,有狂喜,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害怕这场温暖的美梦会像上一世那样,在最美好的时刻轰然破碎的恐惧。 这份信任太重了。 重到让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都在颤抖。 他必须抓住它。 用尽一切,抓住它。 雪归转身,动作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高大的身影穿过那些因朔祈白而狂热起来的兽人,像一道冰冷的激流,分开喧嚣的人群。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兽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不再只有之前的恨意与怀疑,而是多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走到一个正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骨矛的瘦高兽人面前。 那兽人是豹族,以速度和潜行见长,性格孤僻,从不参与任何争斗。 “你。” 雪归只说了一个字。 豹族兽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现在起,跟着我。” 雪归的语气没有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感。 豹族兽人愣了片刻,然后默默地站起身,将骨矛背在身后,站到了雪归的身后。 雪归没有停,他又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狐族兽人,并非赤狐,而是一只普通的沙狐。他正因为朔祈白的点将而显得有些不安,他的战斗力在部落里并不出众。 雪归在他面前停下。 “你的耳朵,能听到一里外,草丛里蛇鼠爬动的声音。” 雪归陈述着一个事实。 沙狐兽人浑身一僵,惊愕地看着雪归。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人说起过。 “你的鼻子,能分辨出三天前留下的气味。” 雪归继续说道。 沙狐兽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狼影需要你的耳朵和鼻子。” 雪归向他伸出了手。 “来吗?” 沙狐兽人看着雪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利用,只有一种平等的、严肃的邀请。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雪归的掌心。 雪归握紧,然后松开。 就这样,他一个一个地,从那些被狂热气氛遗忘的角落里,挑选着他的“狼影”。 他挑选的,没有一个是像朔祈白那样,拥有强大正面战斗力的战士。 他们有的,是敏锐的听觉,有的,是狡猾的追踪技巧,有的,是如同变色龙一般,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潜藏天赋。 他们是部落里的影子,是别人眼中的弱者,是苏见月在规划人力时,都只会分配去干杂活的存在。 但此刻,雪归将他们一一找出,赋予了他们全新的身份和使命。 不到一刻钟,二十个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沉静气息的兽人,整齐地站在了雪归的身后。 他们没有虎卫队那样的喧嚣与战意。 他们就像二十道沉默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随时准备融入夜色。 雪归带着他的狼影,走到了江晚面前。 他没有再单膝跪地,而是与他的队员们一起,右手抚胸,对着江晚,深深地低下头。 无声的誓言,比任何咆哮都更撼动人心。 江晚的心,被这沉默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知道,雪归这头偏执的疯犬,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地,将他的獠牙,对准了外界的所有敌人。 第141章——鹰族的誓言 而不是对准她。 江晚的目光,从雪归和他的狼影身上移开,投向了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巨岩。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风鸣彻。 他仿佛与山洞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无论是朔祈白的狂热,还是雪归的肃杀,都未曾让他移动分毫。 他只是在看。 用他那双锐利的鹰瞳,俯瞰着这一切。 江晚没有喊他。 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与那道黑色的身影对视。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道身影动了。 没有翅膀扇动的巨响,风鸣彻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数十米高的巨岩上滑翔而下,最后轻盈地落在江晚面前。 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灰黑色的鹰瞳里,空无一物,又仿佛倒映着整个世界。 “风鸣彻。” 江晚轻声开口。 “从今天起,这片天空,是你的领地。” 风鸣彻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需要你成为部落的眼睛,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危险,找到我们找不到的出路。” 江晚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赋予神圣职责的庄重。 “你是部落的‘天眼’,是所有人的第一道预警。” 风鸣彻沉默地看着她。 他没有像朔祈白那样咆哮,也没有像雪归那样行礼。 他只是伸出手,从自己的翅膀上,小心翼翼地拔下了一根最坚硬、最光滑的黑色羽毛。 那根羽毛的边缘,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如同一柄天然的匕首。 他将这根“羽刃”,双手奉上,郑重地递到江晚面前。 这是鹰族的誓言。 献上自己最锋利的羽毛,意味着献上自己的生命与忠诚。 江晚接过那根冰凉而锐利的羽毛,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蕴含的力量。 她对他点了点头。 “去吧。” 风鸣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几步助跑,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然展开。 一股强风凭空而起,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下一秒,他已经冲天而起,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深邃的夜幕之中。 但他没有离开。 江晚知道,他就在那里,在云层之上,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用他的眼睛,守护着这片营地。 处理完这几个最“扎手”的,江晚才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很快,她在储藏山洞最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凛。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黑袍里,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热闹的世界彻底隔绝。 那股属于胜利和荣耀的狂热气氛,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刺痛。 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只是一个被诅咒的、不祥的怪物。 江晚的到来,对他来说,是一场意外的美梦。 他贪婪地享受着她给予的每一丝温暖,却又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之中。 他害怕梦醒。 害怕她总有一天会发现他的本质,然后像其他人一样,厌恶他,抛弃他。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藏得更深。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碗温热的肉汤,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浓郁的肉香,驱散了他身边的阴冷。 夜凛猛地抬头。 江晚正蹲在他的面前,黑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别碰我,会弄脏你的。” 夜凛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声音沙哑而干涩。 江晚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将石碗又往前递了递。 “不饿吗?” 夜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又看看江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敢接。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会污染了这份温暖。 江晚看出了他的怯懦,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石碗放在地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夜凛浑身僵硬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头略显干枯的墨黑色长发上。 “夜凛。” 她的声音,比肉汤还要温暖。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你能帮我。” 夜凛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 他能帮她什么? 他只会带来灾祸和不祥。 “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与大地深处相连。” 江晚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被视为诅咒的、让他受尽折磨的深渊魔蛇血脉,在她的口中,竟然是与大地相连的力量? “我们的部落,需要更多的矿石来打造武器和工具,需要更稳定的水源来灌溉农田。” “我希望你能帮我……倾听大地的声音,找到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宝藏。” 江晚凝视着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部落的‘探寻者’,是开启大地宝库的,唯一的钥匙。” 夜凛彻底呆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与躲闪的暗红色瞳孔,死死地锁定着江晚。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而又狂喜的汹涌情感。 钥匙? 他不是怪物吗? 他不是不祥的象征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他看到江晚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与恐惧。 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信任。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他的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他那苍白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鳞片纹路。 那是他情绪极度激动的表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伸出那只总是藏在袖子里的、冰冷而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江晚放在他头顶的手指。 然后,他那条一直被他隐藏在长袍下的、布满漆黑鳞片的蛇尾,不受控制地游了出来。 它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用尾巴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讨好与依恋,轻轻地圈住了江晚的手腕。 冰凉,顺滑。 这是他的回答。 也是他的臣服。 江晚的心,软了一下。 这只自卑到骨子里的蛇兽,比她想象中,还要让人心疼。 第142章——该怎么做? 她反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尾巴尖,像是在安抚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我相信你。” 夜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阴影里。 没有人看到,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暗红色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江晚站起身,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锻造炉的方向。 炎狮部落的兽人们,正围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为首的炎狮,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江晚的到来,以及她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让他们这些被迫臣服的兽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身为失败者的不甘。 江晚缓步走了过去。 锻造炉的火焰,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炎狮。” 江晚的声音,让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炎狮转过身,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警惕的火光。 “主人。” 他用了一个臣服的称呼,但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江晚并不在意。 她指着那熊熊燃烧的锻造炉。 “你的火焰,很强大。” 炎狮的胸膛,下意识地挺了挺。 掌控火焰,是他们炎狮部落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荣耀。 “但是,”江晚话锋一转,“它的用途,太单一了。” 炎狮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火焰,不应该只用来锻造武器。” 江晚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炎狮族人。 “我需要你和你的族人,研究如何更好地控制和利用它。” “用它来取暖,让我们的族人,在寒冷的冬夜里不再瑟瑟发抖。” “用它来烹饪,让我们的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和易于消化。” “甚至……” 江晚顿了顿,在所有炎狮兽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说出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词汇。 “……用它来驱动更强大的东西。” 炎狮的瞳孔,猛地一缩。 驱动? 驱动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他却从江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名为“文明”与“未来”的光。 “你们,不是部落的铁匠。” 江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炎狮族人的耳中。 “你们是部落的‘能源核心’,是推动我们走向更温暖、更光明未来的,第一批工程师。” 工程师。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但炎狮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她没有把他们当成打铁的奴隶。 她赋予了他们一个全新的、听起来无比重要的身份。 炎狮沉默了。 他看着江晚,这个雌性,总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 他身后的族人们,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许久,炎狮才用他那瓮声瓮气的嗓音,低沉地开口。 “我们……该怎么做?”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就代表着,他放下了身为失败者的最后一点骄傲。 他开始真正地,想要融入这个部落,想要去看看,她口中的那个“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晚笑了。 她知道,最后一块拼图,也归位了。 她看着眼前这五个性格迥异,却都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兽夫。 一个,成为了她最荣耀的剑,正在磨砺锋芒,准备随时为她冲锋陷阵。 一个,成为了她最沉默的盾,正在编织罗网,准备为她隔绝一切危险。 一个,成为了她最高远的眼,正在巡视天际,准备为她洞察所有未知。 一个,成为了她最深邃的钥,正在聆听大地,准备为她开启无尽宝藏。 而那个角落里,看似被孤立的、最聪明的狐狸…… 江晚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见月所在的方向。 他会是那个负责转动所有齿轮,让这一切高效运转起来的,最精密的轴承。 虎卫队,狼影,天眼,探寻者,能源核心,以及……一个无所不管的“大总管”。 一个崭新的、分工明确、互相制衡的权力结构,已经悄然建立。 而她,江晚,就是这个结构最顶端的,唯一的掌控者。 她站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她清秀而坚定的脸。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即将加冕的女王。 “我只是想搞个基建,种种田,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怎么就……快进到权力的游戏了?”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但是,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狂热、或崇敬、或依赖、或期待地看着她的兽人们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或许,这就是身为一个“神女”的宿命吧。 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 游戏已经开始。 而她,必须赢。 自从江晚用最阳谋的手段,重塑了部落的权力结构后,整个黑山部落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清晨的训练场,不再是乱糟糟的一片。 朔祈白洪亮的咆哮声成了每日最早的号角。 “没吃饭吗!动作快点!那个熊族的,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汗水沿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晨光下反射着灼热的光。 他手中的重型木棒挥舞得虎虎生风,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兽人战士身上。 那兽人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反而更加卖力地调整姿势。 “虎卫队”的成员们,眼中燃烧着对力量的狂热崇拜。 在朔祈白简单粗暴的逻辑里,江晚给了他荣耀,他就必须用一支最强悍的队伍来回报这份荣耀。 这不仅仅是为了战斗,更是为了让她看到,他,朔祈白,才是她最值得信赖的、最强大的利刃。 不远处的阴影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雪归的“狼影”部队,正在进行无声的潜行训练。 二十个身影如同鬼魅,在复杂的岩石与灌木丛中穿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动作精准、致命,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冰冷气息。 雪归站在一块高岩上,冰蓝色的瞳孔如同鹰隼,审视着每一个队员的动作。 第143章——先斩后奏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晚身上。 或者说,他用了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方式,在关注她。 他要打造一张天罗地网,一张由无数影子组成的网,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是她赐予的至高信任,也是一道烙在他灵魂上的枷锁。 他必须证明,他配得上这份信任。 他要让她知道,把后背交给一头疯犬,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动一静,一阳一阴,在训练场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平衡。 雄性之间的竞争,从过去那种原始的、为了争夺交配权的肉搏,变成了一场无形的、为了赢得唯一女王认可的价值竞赛。 江晚站在山洞口,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麦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内心的吐槽役灵魂正在疯狂刷屏。 “好家伙,一个搞成了斯巴达三百勇士,一个搞成了忍者特种部队,我这小小的部落,直接快进到军事化管理了。”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副欣慰而平静的“饲养员”微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或炽热、或冰冷、或隐晦的视线,即使在训练中,也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她这里。 这很好。 有竞争,才有动力。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和一声痛苦的闷哼,打破了训练场的节奏。 朔祈白那边出了状况。 一个年轻的虎族兽人,在进行负重冲撞训练时,因为脚下不稳,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巨石,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岩壁上。 他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朔祈白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蠢货!谁让你看旁边了!” 他嘴里虽然骂着,但动作却很小心。 他想去检查伤势,但那兽人痛得浑身抽搐,根本不让人靠近。 其他兽人围了上来,却都束手无策。 这种严重的骨折,在兽人世界里,几乎等同于残废。 朔祈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暴躁与一丝无措。 这是他虎卫队的第一个成员,如果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脸往哪儿搁?江晚会怎么看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 “都让开。” 江晚端着麦粥,缓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朔祈白看到她,喉咙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只做错事又不想被主人发现的大猫。 “我能处理!” 江晚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受伤的兽人身边蹲下。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微微蹙眉,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 “别动,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受伤的兽人还在痛苦地呻吟,但身体的挣扎却奇迹般地小了一些。 江晚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 “胫骨开放性骨折,必须马上复位固定。” 她抬起头,对朔祈白说道。 “把他抬到山洞里去,动作轻点,不要移动他的伤腿。” 朔祈白愣了一下,他完全听不懂什么“胫骨”、“复位”,但他听懂了她的指令。 他立刻吼道:“你们两个,搭把手,按她说的做!” 很快,受伤的兽人被小心地抬进了部落的“医疗室”——一个被江晚专门开辟出来的、干燥通风的小山洞。 江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金疮药、消毒用的烈酒、绷带,还有两块平直的木板。 她有条不紊地清洗伤口,然后对朔祈白说。 “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接着,她又对另外两个兽人说。 “你们,抓住他的脚踝,我喊一二三,你们就用力往外拉。” 朔祈白看着她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雌性,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时,能做到这般镇定。 “准备好了吗?” 江晚问道。 朔祈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 “二。” “三!拉!” “啊啊啊啊——!” 山洞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在兽人被拉直的一瞬间,江晚双手精准地按在骨折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骨头被她强行复位。 朔祈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雌性……好狠!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江晚迅速地在伤口上撒上金疮药,用绷带包扎,再用木板和兽皮绳将整条小腿牢牢固定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本还在惨叫的兽人,此刻已经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昏了过去,但他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好了,接下来只要不乱动,好好休养,最多两个月,就能恢复。” 江晚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山洞里一片死寂。 朔祈白和另外两个兽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在他们的认知里,断了腿,就等于废了。 可她,竟然说能恢复? “这……这就好了?” 朔祈白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 江晚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朔祈白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战神”名号,在这个雌性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他只会破坏。 而她,却在创造和修复。 一种混杂着敬畏、羞愧和更加炽热的情感,在他胸中翻涌。 他大步走到江晚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还有事?” 朔祈白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和“谢谢”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以后……训练,我会更小心。” 说完,他像是怕江晚嘲笑他一样,别扭地撇过头,露出了微微发红的耳根。 江晚看着他这副傲娇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第144章——这只是开始 她从随身的皮囊里,摸出了一块用蜂蜜烤过的肉干,这是她自己留着补充体力的零食。 她直接塞进了朔祈白的手里。 “奖励你的。” 朔祈白一愣,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肉干,整只虎都僵住了。 “谁……谁要你的奖励!我才不稀罕!”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攥得紧紧的,生怕掉在地上。 江晚没再说话,绕过他走了出去。 朔祈白站在原地,直到江晚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金黄色的肉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这股甜味,被泡得又软又涨。 他攥紧肉干,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忠诚”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叮!兽夫‘朔祈白’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75。】 江晚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这头大猫,算是彻底拴住了。 而就在部落为了第一例“断骨重续”的奇迹而议论纷纷时,雪归如同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江晚的身后。 “有发现。”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江晚转过身。 雪归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用兽骨打磨的、形状奇特的哨子。 哨子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火焰般的图腾。 “黑石部落的斥候。” 雪归言简意赅。 “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一共三人,已经被‘狼影’处理了。” 江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黑石部落,是这片区域另一个大型部落,以凶悍好斗闻名。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不确定。” 雪归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晚的身影。 “但这片区域,除了我们,没有其他值得他们出动斥候的猎物。” 江晚明白了。 随着黑山部落的壮大,他们已经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周边势力的视野。 冲突,是迟早的事。 “你做得很好。” 江晚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这句简单的夸奖,却让雪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那双充满了恨意与怀疑的眼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下一种情绪。 一种想要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为她铲除危险,不是为了部落,只是为了她。 “这只是开始。” 雪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任何敢于窥伺这里的东西,我都会把它撕碎。” 他说的“这里”,指的不是黑山部落。 而是她,江晚。 江晚与他对视着。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 她没有安抚,也没有制止。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前世为保护原主留下的,也是他的心魔。 雪归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道伤疤,是他耻辱与痛苦的证明,是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可她的指尖,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奇异的治愈力量,轻轻地抚过那丑陋的疤痕。 没有嫌恶,没有怜悯。 只有平静的接纳。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晚轻声说。 “雪归,你的伤疤,不是你的耻辱,而是你的勋章。” “它证明你曾为守护而战。”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为我们的部落,再次而战。” 雪归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晚。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勋章? 他两辈子听过无数的嘲讽、唾骂、嫌弃,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这道让他夜夜被噩梦纠缠的伤疤,是他的勋章。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那颗被冰封了两世的心,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然后,再由她亲手,一点一点地,用温暖的火焰,重新拼凑起来。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好。” 【叮!兽夫‘雪归’忠诚度+15,当前忠诚度:70。】 江晚收回手,心中波澜不惊。 对付这种偏执疯批,攻心为上。 治愈他最深的伤,就能得到他最疯的忠诚。 搞定了两个武力值最高的,江晚将目光投向了部落最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 夜凛的气息,就在那里。 自从被江晚赋予“探寻者”的身份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各种新挖掘的山洞里,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那片黑暗。 江晚走进去时,看到夜凛正趴在一面湿漉漉的岩壁上。 他闭着眼睛,身体紧紧地贴着岩石,苍白的侧脸,显出一种病态的专注。 他的蛇尾,在地上无意识地游走,尾巴尖不时地敲击着地面,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夜凛。” 江晚轻声呼唤。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瞬间从岩壁上弹开,缩到了角落里。 “……我,我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慌和自责。 江晚给了他信任,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一个只会带来不祥的怪物。 江晚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柔声问道。 “你感觉到了什么?” 夜凛愣住了。 她没有责备他? 他犹豫了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下面,有东西在跳。” “跳?” “嗯……像,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 他努力地形容着那种感觉,语言却显得格外贫乏。 江晚的心,却猛地一跳。 有规律的脉动? 她走到夜凛刚才趴着的岩壁前,伸出手,贴了上去。 冰冷,潮湿。 除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她相信夜凛。 她相信他那与大地相连的、被世人视为诅咒的血脉。 “能确定方向吗?” 夜凛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第145章——他不是废物 他迟疑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脚下的地面,偏向左侧三步远的位置。 “……这里,最强烈。” 江晚二话不说,从系统里兑换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工兵铲。 “我们挖开看看。” 夜凛彻底惊呆了。 “可……可能会有危险……” “也可能会有宝藏。” 江晚对他笑了笑。 “别怕,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夜凛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他看着江晚开始动手挖掘,不再犹豫,立刻化出半兽形态,用他那锋利的爪子,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泥土和碎石不断被刨开。 一个时辰后,当工兵铲的尖端,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时,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江晚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 很快,一抹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矿石,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这是……铁矿!” 江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虽然只是最原始的赤铁矿,但这对于一个还处于石器时代的部落来说,无异于神迹。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真正的武器,真正的工具! 夜凛呆呆地看着那块黑色的矿石,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沉稳而厚重的脉动。 他……真的找到了。 他不是废物。 他真的……帮到她了。 “夜凛,你太棒了!” 江晚激动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夜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感觉到江晚手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他那双总是躲闪的暗红色瞳孔,死死地锁定着江晚兴奋的脸庞。 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不是怪物。 他是她的“钥匙”。 他为她,开启了大地宝库的大门。 他那条漆黑的蛇尾,再也无法抑制,猛地游了出来,紧紧地、带着一丝病态的占有欲,缠上了江晚的腰。 他将脸埋在江晚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我的。”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偏执地、沙哑地呢喃着。 江晚身体一僵,感受着腰间那冰凉而有力的缠绕,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是你的功劳。” 【叮!兽夫‘夜凛’忠诚度+40,当前忠诚度:50。警告!该兽夫占有欲过高,请宿主注意引导。】 江晚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警告。 占有欲高点好,占有欲高,干活才卖力。 铁矿的发现,让整个部落都陷入了狂欢。 而负责将这些矿石变成工具的炎狮部落,则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焰,在这些坚硬的黑色石头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锻造炉前,炎狮和他族人,一个个满头大汗,脸色凝重。 江晚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意外。 “主人,这东西,太硬了。” 炎狮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矿石,仔细观察着。 然后,她开始在地上,用石块画图。 她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用兽皮和木头制作的鼓风箱结构图,又画出了一个能让火焰来回循环、集中热量的炉膛改进设计。 这些都是基础的冶金知识,但在这些兽人眼中,却如同天书。 “用这个,加大风量,让火烧得更旺。” “改造炉膛,让热量集中,不要散逸。” 江晚一边画,一边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着。 炎狮和他族人,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 他们看着地上的图纸,再看看江晚,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雌性,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我们……试试。” 炎狮沉声说道。 在江晚的指导下,第一台简陋的鼓风箱被制造了出来。 当兽皮被拉动,一股强劲的气流被送入炉膛时,那原本只是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 炉膛内的温度,瞬间飙升。 所有炎狮族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呼声。 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火焰,竟然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当第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矿石被夹出,放在石砧上,被铁锤敲打出第一声清脆的巨响时。 炎狮那颗属于强者的心脏,被狠狠地撼动了。 他看着那在捶打下,逐渐变形、延展的金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不是工具。 这是未来。 是她口中那个,更光明、更强大的未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明亮照人的雌性。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主人,炎狮部落,愿为您献上永不熄灭的火焰!” 【叮!兽夫‘炎狮’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60。】 同一时间,部落上空。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利箭,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风鸣彻轻盈地落在江晚面前。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片被嚼烂的、带着奇怪气味的植物叶子。 然后,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部落水源地的上游方向。 江晚拿起叶子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是……黑涎草?” 这是一种剧毒植物,通常生长在腐烂的沼泽地,如果混入水源,足以让整个部落的兽人都上吐下泻,失去战斗力。 而他们部落的上游,是一片干净的山泉。 这东西,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 是人为的。 江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想对她的部落下手。 “干得漂亮,风鸣彻。” 江晚看着他,由衷地赞叹道。 他的“天眼”,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避免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风鸣徹那双灰黑色的鹰瞳里,似乎有流光闪过。 他没有索要任何奖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认可刻进灵魂。 然后,他再次展开双翼,冲天而起,化作一个沉默的守护神,消失在天际。 第146章——我的主人 【叮!兽夫‘风鸣彻’忠诚度+10,当前忠诚度:80。】 夜幕降临。 篝火再次燃起。 但这一次,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部落里,弥漫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一个角落里,苏见月正拿着一卷兽皮,向江晚汇报着什么。 “……按照您的意思,我已经制定了初步的‘工分制度’。狩猎、采集、建造、训练,甚至照顾幼崽,都可以获得相应的工分。工分可以用来兑换食物、工具,以及更好的住所。”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柔媚无害。 但在权力被分割之后,他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掌控一切,而是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制定规则、维持秩序的人。 他要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到部落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他制定的秩序。 从而,也离不开他。 “很好。” 江晚点了点头。 “具体的细节,你来完善。” 她知道这只狐狸的心思,但他的才能,确实是部落目前最需要的。 “是,我的主人。” 苏见月躬身行礼,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幽光。 他知道,他正在重新赢回她的倚重。 不是靠阴谋,而是靠无可替代的智慧。 【叮!兽夫‘苏见月’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65。】 江晚坐在篝火旁,环顾四周。 朔祈白正在向他的队员们,炫耀着江晚给他的那块肉干,虽然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一点了。 雪归和他的狼影,融入在黑暗里,但江晚能感觉到数十道警惕的目光,守护着这片光明的每一个角落。 夜凛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不再是那个阴暗的角落,他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从矿洞里带出来的、亮晶晶的石头。 炎狮部落的兽人,正兴奋地向众人展示他们打造出的第一批粗糙的铁矛头。 天空之上,风鸣彻的黑影,偶尔会掠过月亮。 江晚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兽夫忠诚度面板】 【朔祈白(白虎)】:忠诚度75(炽热守护) 【雪归(银狼)】:忠诚度70(偏执忠犬) 【苏见月(赤狐)】:忠诚度65(智谋臣服) 【风鸣彻(黑鹰)】:忠诚度80(沉默誓约) 【夜凛(黑蛇)】:忠诚度50(病态依赖) …… 一排正数,在面板上闪闪发光。 江晚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不良资产全部盘活,优质资产的价值也得到了充分发挥。”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热闹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兽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或许,她最初只是想活下去。 但现在,看着这一切,她忽然觉得,只是带着他们活下去,好像……还远远不够。 她要带着他们,活得更好。 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文明的国度。 月色如水,却洗不净空气中那股逐渐凝结的紧绷。 白山部落的夜晚,不再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与兽人们酣畅的笑语。 一种无形的阴影,正从繁荣的表象之下,悄然渗透。 苏见月坐在江晚的对面,那把从不离手的玉骨扇并未展开,只是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火光跳跃在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却映不出任何光亮。 “汐宁。”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 “我安插在黑石部落外围的几只‘耳朵’,都安静了。” 江晚正在擦拭一把新打磨的石匕首,闻言,动作一顿。 “安静了?” “是的。” 苏见月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淡去,显出几分凝重。 “不是失去联络的消失,而是……彻底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安静。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最近三天,部落周围的游散凶兽,也少得不正常。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这片区域清空。” 江晚将石匕首放在一旁,黑褐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见月。 苏见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扇子无意识地敲了敲掌心。 “我怀疑,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已经盯上了这里。” 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不是黑石部落,他们没有这份悄无声息的手段。这是……更专业的捕食者。” 江“捕食者”这个词,让山洞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江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三个字——暗影组织。 是了。 白山部落的发展太快了。 铁器的出现,人口的剧增,以及五位兽夫那日益强大的血脉气息,对于这片大陆的某些存在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炬,太过醒目。 他们终于来了。 “我知道了。”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平静,反而让苏见月的心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大的事,也不过是需要解决的又一个麻烦。 “召集他们,开会。” 江晚的指令简洁明了。 很快,部落的几个核心人物,都聚集到了这个最大的中心山洞里。 朔祈白赤着上身,浑身散发着灼热的阳刚气息,一进来就大咧咧地坐在火堆旁,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耐。 “又有什么事?我的队员们训练正到关键时候。” 雪归如同一个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江晚身后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江晚的背影上。 夜凛缩在最远离火光的角落,宽大的长袍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怯懦又偏执的暗红色蛇瞳,死死地盯着江晚脚下的地面。 炎狮带着他的族人,刚从锻造炉那边过来,脸上还带着烟火色,神情肃穆。 风鸣彻没有进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只锐利的鹰,正在部落上空的夜幕中盘旋,俯瞰着一切。 第147章——没有怪他 江晚将苏见月的发现,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 朔祈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都为之震颤。 “让他们来!来一个我撕一个,来两个我撕一双!” 他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好战的火焰,对于这种未知的威胁,他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将其碾碎。 苏见月轻笑一声,用扇子掩住口鼻,语调慵懒。 “虎大哥还是这么勇猛,可人家若是连面都不露,你这一身力气,又该往何处使呢?” “你!” 朔祈白猛地转头,怒视着苏见月。 “总比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病秧子强!” “好了。” 江晚清冷的声音,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部落冲突。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我们的食物或者地盘。”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雪归、朔祈白,以及角落里的夜凛身上滑过。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人。”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雪归的身体绷得更紧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起两世积累的疯狂杀意。 任何敢于窥伺她的东西,都该死。 朔祈白的暴躁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被侵犯领地时的凶戾。 他可以跟苏见月争宠打闹,但绝不允许任何外人,染指这个雌性和她的部落。 角落里,夜凛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将头埋得更深。 是他。 一定是因为他。 他这个被诅咒的、不祥的怪物。 他那肮脏的血脉,终于还是给这个唯一接纳他的地方,带来了灾祸。 江晚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她站起身,穿过山洞,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夜凛的面前。 她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身影。 “夜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夜凛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她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与责备。 “……对不起。”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绝望的沙哑。 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在夜凛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浮现出鳞片纹路的苍白手背上,轻轻地、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夜凛浑身剧震。 那温暖的触感,如同最强大的暖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自我厌恶和恐惧。 她没有怪他。 她竟然……没有怪他。 “这不是你的错。” 江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的兽夫,是白山部落的一员。你的血脉,不是诅咒,是力量。是我,是我们需要守护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所以,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部落半步。尤其不准一个人待在偏僻的山洞里。” “你必须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道神谕,狠狠地砸进了夜凛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汹涌的占有欲。 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她要……一直看着他。 他不是被圈禁的怪物,而是被她亲自看护的珍宝。 “……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应下了这个字。 他那条总是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黑色蛇尾,再也无法抑制,从长袍下悄悄探出,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病态的依恋,轻轻勾住了江晚的脚踝。 江晚没有挣脱。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火堆旁,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从今天起,部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朔祈白,你的虎卫队,负责部落内部的巡逻和防御,任何可疑人员,直接拿下。” “是!” 朔祈白洪声应道,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雪归。” 江晚看向阴影。 “你的狼影,负责外围的警戒与肃清。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苍蝇,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飞进我们的领空。” “明白。” 雪归的声音低沉而致命。 “苏见月,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耳朵’和‘眼睛’,我要知道,这个‘暗影组织’,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 “是,我的主人。” 苏见月收起了所有媚态,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炎狮,锻造坊日夜不停,我需要更多的铁器。武器,陷阱。” “遵命,主人!” 炎狮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江晚安排完一切,最后抬头,望向山洞的入口。 “风鸣彻……”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面前。 风鸣彻的手中,托着一片漆黑的、边缘锋利如刀的羽毛。 那不是他的羽毛。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生物的,阴冷气息。 他在最高空,用他的鹰瞳,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影子,这是对方留下的唯一痕迹。 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 敌人,已经近到了这种地步。 夜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整个白山部落,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收起了所有的喧嚣,进入了狩猎前的静默。 朔祈白的咆哮声,在训练场上响彻了一整夜。 每一名虎卫队的成员,都被他逼到了极限,汗水浸透了兽皮,肌肉在痛苦中哀嚎,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守护家园的烈火。 雪归和他的狼影,则彻底融入了黑暗。 他们如同数十个幽灵,在部落外围的森林与岩石间穿梭,用最古老、最致命的陷阱,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任何踏错一步的生物,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苏见月整夜未眠。 他调动着他那张看不见的情报网,无数细微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他这里,再由他那颗堪比神明的大脑,进行分析与推演。 而夜凛,则真的如江晚所命令的那样,寸步不离地待在中心山洞里。 他就坐在离江晚不远处的角落,身体坐得笔直,像一个第一次得到奖赏却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第148章——滚出去! 他不敢看她,却用尽了所有的感官,去感受她的存在。 她的呼吸,她翻动兽皮卷的声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一切,都让他那颗总是被恐慌与自卑填满的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他甚至有些病态地希望,这种危险,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这样,他就能永远地,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江晚没有睡。 她正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地兑换和研究着各种防御设施的图纸。 从最简单的绊索、陷坑,到需要用到铁器和杠杆原理的重型弩箭发射台。 她知道,单纯的武力,可能无法应对暗影组织的诡异手段。 她必须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为她的部落,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 时间,就在这种极度的紧绷与忙碌中,一点点流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万籁俱寂。 就连一直保持着高强度训练的虎卫队,也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高空中,持续巡逻了一整夜的风鸣彻,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疲惫。 就在这万物都陷入最深沉寂的一瞬间。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附着在岩壁上的水渍,无声无息地,从部落防御最严密的正面,渗透了进来。 他避开了雪归布下的所有陷阱。 他躲过了朔祈白巡逻队的所有视线。 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来自深渊的鬼魂。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散发着最诱人,也最邪恶血脉气息的山洞。 山洞内,江晚终于抵不住疲惫,靠在兽皮上,沉沉睡去。 夜凛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守护着她的睡颜。 忽然,他那条一直安分地盘在身侧的蛇尾,尾巴尖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度危险的、冰冷的、带着死亡腥气的味道,顺着空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不是凶兽的味道。 这是一种……同类的,却又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味道。 夜凛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竖线。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缓缓地、无声地,将熟睡的江晚,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更靠里的位置。 他那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的鳞片纹路,开始若隐若现。 血脉中的暴戾与疯狂,正在被那股危险的气息,一点点地勾起。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洞口。 他没有立刻进来。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洞内的猎物。 他的视线,越过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瘦弱蛇兽,落在了里面那个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雌性身上。 组织的情报里,没有这个雌性。 这是一个变数。 但,无所谓。 他的任务,只是带走那条拥有深渊魔蛇血脉的实验体。 至于这个雌性……如果碍事,他不介意顺手解决掉。 他从腰间,取出一根极细的、如同牛毛的黑色长针。 针尖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这是用“梦魇草”的毒液淬炼过的,无色无味,一旦刺入皮肤,能瞬间麻痹兽人最强悍的身体,使其陷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是专门用来活捉高价值目标的武器。 他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风向。 然后,他的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淬毒的牛毛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线,悄无声 息地,射向夜凛的后颈。 就在那根毒针即将刺入皮肤的千分之一秒。 夜凛的身体,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角度,猛地向旁边一扭。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毒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 岩壁上,一小块区域,瞬间变成了焦黑色。 山洞口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躲开了? 这个看似自闭怯懦的蛇兽,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反应神经? 他失手了。 而失手,就意味着暴露。 夜凛猛地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已经彻底被疯狂的杀意所占据。 “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能让这个危险的东西,惊醒江晚。 黑影没有丝毫犹豫。 一击不中,他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的身体,如同一缕青烟,瞬间欺近。 他的目标,不再是夜凛。 而是夜凛身后,那个正在熟睡的江晚! 这是最恶毒的阳谋。 他要逼夜凛做出选择。 是守护自己,还是守护那个雌性。 夜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整个人都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江晚的面前。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摆出了一个完全放弃防御的、守护的姿态。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愚蠢。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涂满了剧毒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夜凛洞开的胸膛。 这一刀,足以致命。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的那一刻。 一道银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山洞外爆射而入。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雪归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挡在了夜凛的身前。 他手中的“破风之刃”,精准地架住了那把淬毒的匕首。 冰蓝色的瞳孔,与黑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找死。” 雪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身上那股偏执到疯狂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 黑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如此恐怖的强者。 他手腕一转,试图挣脱雪归的钳制。 但雪归的利爪,却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从部落的另一端炸响。 “有敌人!” 朔祈白那洪亮的声音,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整个白山部落,彻底被惊醒了。 无数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黑影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第149章——付出代价 任务,失败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武器。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化作一团黑雾,就要遁入阴影之中。 “想走?” 雪归发出一声冷笑。 他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抓向那团黑雾。 但就在这时,那团即将消散的黑雾中,突然爆射出数十根黑色的毒针。 这些毒针,覆盖了山洞内所有的角度。 它们的目标,不是雪归,也不是夜凛。 而是他们身后,那个刚刚被惊醒,正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的江晚!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也是最恶毒的报复! 雪归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可以躲开。 但是,江晚躲不开。 他没有任何思考。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做出了一个与夜凛刚才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放弃了追击,放弃了防御。 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江晚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噗!噗!噗!” 数十根毒针,毫不留情地,全部刺入了他的后背。 雪归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依然死死地站着,没有让任何一根毒针,穿透他的身体,伤到他身后的人。 江晚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高大而决绝的背影。 看着他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刺猬般的毒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前世,他也是这样,为了保护那个“江晚”,被凶兽撕裂了后背。 这一世,他又一次,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的怒火,从江晚的心底,轰然炸开。 “系统!”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叮!检测到兽夫‘雪归’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正在遭受未知剧毒侵蚀!请宿主立即施救!】 “给我兑换最强的解毒剂!不计代价!” 【叮!兑换‘万物生息液’,需要消耗10000点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一瓶散发着莹莹绿光,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的药剂,瞬间出现在江晚的手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扶住雪归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将整瓶药剂,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雪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只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努力地,想转过头,再看她一眼。 “……别……别怕……”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地说道。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倒在了江晚的怀里。 江晚抱着他沉重的身体,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穿过山洞口,望向那团已经逃窜到远处的黑雾。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风鸣彻。” 她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轻声呼唤。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风鸣彻落在她的面前,那双锐利的鹰瞳里,充满了自责与杀意。 他失职了。 他竟然让敌人,潜入到了江晚的面前。 “跟着他。” 江晚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我要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风鸣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然后再次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复仇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这时,朔祈白和苏见月等人,才终于赶到。 当他们看到山洞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朔祈白看着倒在江晚怀里,生死不知的雪归,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脸色苍白的夜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与暴怒。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见月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钉在墙壁上的那根毒针,他走过去,用扇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挑起,放到鼻尖轻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暗影组织的‘梦魇之针’……雪归他……” 江晚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 她只是抱着雪归,抬起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将他背上那些致命的毒针,拔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稳,很轻。 仿佛只是在拂去他身上的灰尘。 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彻骨寒意。 整个白山部落,都知道。 他们的神女,那个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雌性。 彻底,被激怒了。 夜,没有月亮。 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天空,连星子的碎光都被吞噬殆尽。 白山部落陷入了一日劳作后的沉眠,只有零星的篝火还在尽职地跳动,将温暖与光明投射在粗犷的石壁上。 风很轻,拂过树梢时,只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一道影子,比夜色更深沉,贴着山壁的阴影缓缓蠕动。 他没有重量,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他的存在,就是一片移动的虚无。 这名来自暗影组织的刺客,代号“无声”,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捕食者之一。 上一次同伴的失败,不仅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他作为猎手的征服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熏炉,炉身雕刻着诡异的螺旋花纹。 他用指甲轻轻一拨,熏炉顶端的小孔无声开启。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烟气,袅袅升起。 那烟气没有颜色,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到发齁的香气。 它不向上飘散,反而如水银泻地,沉甸甸地贴着地面,朝着部落的中心区域无声蔓延。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虫鸣。 草丛里那些不知疲倦的鸣叫,突兀地中断了,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部落外围负责警戒的狼兽。 一头健壮的狼兽正警惕地耸动着鼻翼,下一秒,它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巨大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最深沉的梦乡。 这迷香,名为“永夜沉沦”。 它不伤性命,却能剥夺兽人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与意志,将最凶猛的战士,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150章——大手笔 香气所过之处,万物沉寂。 巡逻的兽人靠着墙壁滑倒,篝火旁酣睡的兽人连鼾声都消失了。 整个白山部落,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拖入死寂的深渊。 训练场上,朔祈白刚刚结束了一场极限的负重训练。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火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他抓起一个巨大的水囊,正要痛饮,鼻尖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甜香。 “什么味道?” 他皱起眉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股味道让他浑身的肌肉感到一种莫名的松弛,一种发自骨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不好。 他脑中警铃大作,猛地扔掉水囊,试图发出一声虎啸,唤醒整个部落。 可他张开嘴,涌上喉头的却不是震彻山林的咆哮,而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被灌满了铅水,重得抬不起来。 眼前的火光开始旋转、模糊。 “可……恶……” 他低吼一声,高大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神,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第一次如此憋屈地倒下了。 他最后的意识,是朝着江晚石屋的方向,伸出了无力的手。 另一处阴影里,雪归的身影如同鬼魅。 自从上次遇袭后,他便再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像一头偏执的孤狼,用自己冰冷的视线,守护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中心。 他比朔祈白更早察觉到了异常。 那股甜香,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力,让他两世积累的警惕性都开始麻痹。 他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江晚的石屋冲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确认她的安全。 然而,只跑出几步,他的双腿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前世被背叛、被抛弃、在绝望中死去的冰冷记忆,混杂着这一世重新燃起的炙热情感,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迷香放大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 他竟然,又一次,要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倒下。 “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单膝跪地,用“破风之刃”狠狠刺入地面,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但那股倦意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最后的防线。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江晚石屋紧闭的门上,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就连苏见月,也没能幸免。 他正坐在自己的石屋里,看似在假寐,实则大脑在飞速推演着“暗影组织”的种种可能。 他看不见,所以他的嗅觉与听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当那股甜香飘入时,他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迷香的霸道。 它不仅仅通过呼吸道侵入,更能透过皮肤,直接麻痹神经。 “呵……真是……大手笔……”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力。 手中的玉骨扇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修长的身体软倒在兽皮毯上,那张总是带着算计与媚意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焦急。 汐宁…… 他的意识,在呼唤着那个名字中,沉沦下去。 江晚的石屋,是部落防御最核心的位置。 但“永夜沉沦”无孔不入。 江晚正在系统空间里研究一张新兑换的“连环机扩陷阱”图纸,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不祥甜腻的香气,从门缝与窗户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她的头,猛地一沉。 一种强烈的、不正常的困倦感,席卷了她的脑海。 “系统,检测环境!” 她在心中厉声命令。 【叮!检测到高浓度神经麻痹性迷香“永夜沉沦”!该迷香对兽人有特效,宿主因体质不同,抗性较高,但长时间暴露仍会导致深度昏迷!】 暗影组织! 江晚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他们竟然换了这种无声无息的手段! 她立刻从系统空间兑换出一枚解毒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抵消了大部分的眩晕感。 但她的身体,依然感到阵阵发软。 她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出去。 她知道,外面一定出事了。 她的兽夫们,她的部落,此刻正暴露在最危险的境地。 她扶着石壁,一步步艰难地朝门口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行……我不能倒下…… 她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精神一振。 她必须发出警报! 高空中,风鸣彻如同一颗钉在夜幕上的黑色星辰。 他是部落的天空之眼,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习惯了高空的稀薄空气与凛冽寒风,这让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部落的异常。 部落里的篝火,正在一堆接着一堆地熄灭。 不是燃料耗尽的自然熄灭,而是突兀地、被某种力量掐灭的死亡。 巡逻的兽人卫队,原本规律的路线被打乱,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整个部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一片死寂。 风鸣彻锐利的鹰瞳,瞬间缩紧。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鹰唳!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然而,那穿云裂石的鸣叫,刚一出口,就变得嘶哑而微弱。 一股甜腻的香气,正随着气流,不断向上攀升,连高空都未能幸免。 他的翅膀,开始感到沉重。 每一次扇动,都比平时要费力数倍。 他的大脑,也传来阵阵昏沉的信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方向,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部落中心那个他最熟悉的山洞俯冲而去。 他必须去她身边! “无声”刺客在黑暗中穿行,对身后那微弱的鹰唳充耳不闻。 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偏僻而阴暗的石屋前。 这里,就是他的目标——那条拥有深渊魔蛇血脉的实验体,夜凛的居所。 他推开石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石屋内,比外面更加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151章——活捉 夜凛正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宽大的黑袍将他完全覆盖,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在迷香渗入的第一时间,他就醒了。 或者说,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醒了。 “永夜沉沦”麻痹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被他一直死死压抑的深渊之力,却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刺激下,疯狂地躁动起来。 冰冷与灼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他的血管里冲撞。 他的身体僵硬如铁,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正在靠近。 他闻到了那人身上,和上次那个刺客同源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又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念头,让夜凛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慌与绝望所攫取。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死。 他害怕的是,自己这个不祥的怪物,又一次给那个唯一接纳他的地方,带来了灾难。 他给她的部落,带来了敌人。 他会害了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 刺客“无声”走到了夜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猎物”。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潜藏着一股惊人的、邪恶的力量。 组织里的那些研究狂人,一定会为之疯狂。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的任务,是活捉。 他手腕一抖,一条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锁链,从他的袖中滑出。 锁链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淬炼着专门针对深渊血脉的“蚀骨之毒”。 “嘶啦——” 锁链破空而去,精准地缠绕上了夜凛的身体。 “唔!” 夜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锁链上的倒刺,瞬间刺入他的皮肉。 蚀骨之毒如同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之上,疯狂地灼烧着他那躁动的深渊之力。 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的鳞片纹路疯狂地浮现,又被毒素强行压制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 “无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实验体正在失去反抗能力。 他抓住锁链的一端,用力一拽,就准备将夜凛拖走。 夜凛被这股巨力拖得在地上翻滚,石子硌得他骨头生疼。 但他没有反抗。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卑微的念头。 就这样被带走吧。 只要他离开了,她就安全了。 这个部落,就安全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时,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死寂,传入他的耳中。 “哐当——!” 那是金属器皿掉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江晚的石屋。 夜凛那双原本已经失去光彩的暗红色蛇瞳,猛地亮了一下。 是她! 她还没有倒下! 她还在反抗! 她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绝望的脑海中炸响。 不! 不能走! 我不能离开她! 如果我被带走了,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唯一不曾嫌弃过他肮脏血脉的人。 他怎么能,在她可能面临危险的时候,选择独自逃避!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夜凛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瞬间被狂暴的血色所充斥。 他那条一直被刻意隐藏的黑色蛇尾,猛地从长袍下抽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抽向刺客“无声”! “无声”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在“永夜沉沦”与“蚀骨之毒”的双重压制下,这个实验体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立刻放弃锁链,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退。 但那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蛇尾,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 “嗤啦!”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无声”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黑色的深渊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血肉。 他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任务,必须完成! 他不再试图强行拖拽,而是改变了策略。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的角度,攻向夜凛。 他的目标,是夜凛的四肢与兽核! 他要彻底废掉这个实验体的反抗能力! 夜凛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这里,不能让他去伤害江晚。 他笨拙地挥舞着蛇尾,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抵挡着那水银泻地般的攻击。 山洞内,一时间劲风呼啸,石屑纷飞。 而在另一边,江晚终于扶着门框,站稳了身体。 刚才那声“哐当”巨响,是她用尽全力,将锻造坊送来的一个铁锅扫落在地的结果。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舌尖的血腥味,也无法再让她保持清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那股甜腻的香气所吞噬。 她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轰然撞碎了她石屋的屋顶! 是风鸣彻! 他终究还是在彻底昏迷前,凭借着本能,冲到了她的身边。 他巨大的黑色羽翼,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覆盖,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隔绝一切危险。 但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撞落的巨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锐利的鹰瞳,在看到江晚倒下的身影后,终于失去了所有光彩,沉沉地闭上。 死寂。 整个白山部落,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刺客“无声”与夜凛的战斗,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无声”的目光,朝着江晚石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这个雌性,是个变数。 必须清除。 他虚晃一招,逼退了已经力竭的夜凛,身体化作一缕黑烟,就要朝着江晚的石屋飘去。 第152章——中毒了 夜凛看穿了他的意图。 那双血红的蛇瞳里,流露出彻骨的绝望与疯狂。 “不……准……去……” 他沙哑地嘶吼着,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那缕黑烟。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黑烟之上。 漆黑的毒牙,刺破了虚无,狠狠地咬中了“无声”的实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第一次从“无声”的口中发出。 深渊魔蛇的本源剧毒,顺着牙齿,注入了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从黑烟状态被强行打了出来,踉跄着后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咬中的手臂,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 他中毒了。 中了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几种剧毒之一。 而夜凛,在透支了所有力量,这搏命一击后,也终于到了极限。 他身上的“蚀骨锁链”光芒大盛,将他最后一点反抗之力也彻底镇压。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双偏执而疯狂的暗红色蛇瞳,死死地盯着江晚石屋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担忧。 然后,他的眼皮,缓缓合上。 “无声”捂着自己不断腐烂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骇。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否则,这条手臂,甚至他的性命,都将不保。 任务,彻底失败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夜凛,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被黑色羽翼覆盖的石屋。 他记住这个地方了。 他记住这些人了。 下一次,他会让这里,血流成河。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剧痛,身体再次化作一缕残烟,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部落,重新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夜凛石屋内的狼藉,他身上那致命的锁链,还有江晚石屋外那巨大的破洞和散落的碎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甜腻的香气,在没有后续补充的情况下,开始慢慢变淡。 第一个醒来的,是雪归。 偏执的意志,让他比其他人更早地摆脱了迷香的控制。 他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身体,就连滚带爬地冲向江晚的石屋。 当他看到被撞毁的屋顶,看到昏倒在地、被风鸣彻的羽翼护在身下的江晚时,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与杀意的狼嚎,撕裂了白山部落死寂的夜空。 那条漆黑的锁链,不仅仅是金属。 它活着。 当它缠上夜凛身体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恶意,顺着锁链上淬毒的倒刺,疯狂地钻入他的皮肉,直刺血脉深处。 “蚀骨之毒”。 专门为了他们这种被诅咒的血脉而调配。 剧痛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仿佛有人将岩浆直接灌进了他的血管。 他体内的深渊魔蛇血脉,那被他用尽全部意志、日复一日压抑在最深处的怪物,被这剧毒彻底激怒了。 它在咆哮。 它在苏醒。 “唔……” 一声破碎的呻吟从夜凛喉间溢出,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黑色的鳞片纹路不再是淡淡的浮现,而是如同活物般,深刻地烙印在他的体表,带着一种妖异的、毁灭性的美感。 刺客“无声”的眉头,第一次几不可察地蹙起。 情况,有些不对。 锁链传来的反馈,不是猎物被镇压的无力,而是一种狂暴到即将挣脱枷锁的恐怖力量。 下一秒,变故陡生。 “轰——!” 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色气浪,以夜凛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烟,不是雾,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深渊之力,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毁灭与混沌。 魔气。 黑色的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阴暗的石屋。 石壁上坚硬的岩石,在魔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迅速风化、剥落。 屋角一丛顽强生长的苔藓,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便彻底枯萎,化为飞灰。 就连空气中那甜腻到发齁的“永夜沉沦”迷香,在这股霸道绝伦的魔气面前,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迅速消散。 “无声”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抓着锁链的手,感到一阵恐怖的灼痛,那股黑色的魔气正顺着锁链,反向侵蚀而来。 他立刻松手,向后急退。 他看着那个在魔气中心缓缓站起的瘦削身影,眼中第一次褪去了猎人的从容,转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贪婪的炙热。 这个实验体的血脉浓度,远超组织的预估。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后裔。 他是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着真正深渊之力的容器。 必须带走他。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立刻将他带走。 否则,一旦他彻底失控,别说活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这片魔气下的祭品。 “无声”不再犹豫,他从腰间取出一个更小的、通体乌黑的金属圆筒,对准了夜凛的方向。 那是组织的最终手段——“镇魂钉”。 也就在此时,那股冲破石屋的魔气,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部落各处那些沉睡的意识中。 训练场上。 朔祈白庞大的身躯倒在尘土里,金色的竖瞳已经完全涣散。 “永夜沉沦”的香气,将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体,变成了一座沉重的牢笼。 但那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魔气,却强行撕开了他意识的裂缝。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那是混沌。 是足以威胁到神族血脉的、最原始的禁忌。 一种被挑衅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怒,瞬间点燃了他混沌的脑海。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虎啸,从他胸腔中炸响。 他那原本已经无力的四肢,猛地绷紧,虬结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来。 灼热的气血,强行冲刷着神经中的麻痹毒素。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放肆!” 第153章——越来越有趣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魁梧的身躯因为药力还未完全散去而微微摇晃,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重新凝聚起骇人的杀气。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循着那股魔气的源头,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狂奔而去。 另一处阴影里。 雪归单膝跪地,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即将熄灭。 前世的绝望与这一世的挣扎,在迷香的作用下,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然而,那股魔气的降临,却让他浑身一震。 这股气息…… 他太熟悉了。 那是夜凛的气息。 但比平时,狂暴了千倍,万倍。 那条总是躲在角落里、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阴郁黑蛇,出事了。 雪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江晚那张故作镇定,实则无比护短的脸。 她很在意那条蛇。 如果那条蛇出事了…… 她会难过。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一股远超嫉妒的、更加偏执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 她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被染指。 她的任何情绪,都只能由他来牵动。 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 “滚开!” 他低吼一声,冰蓝色的瞳孔中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强大的精神力,硬生生将残存在体内的迷香毒素挤出意识。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紧随着朔祈白的方向,冲向那座被魔气笼罩的石屋。 他的速度更快,更致命。 如果说朔祈白是移动的山峦,那他就是撕裂空气的刀锋。 苏见月的石屋里。 他修长的身体软倒在兽皮毯上,那张妖媚的脸上,满是无力。 作为智囊,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局面。 魔气的爆发,让他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但他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转动,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所有信息的分析。 陌生的、强大的刺客气息。 夜凛失控的、毁灭性的魔气。 朔祈白与雪归被惊醒后,那两股毫不掩饰的、充满杀意的兽王之气。 还有……远处那个石屋传来的、属于江晚的、微弱却坚韧的气息。 一个完整的战场,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声轻笑,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微不可见的精神力,从他指尖蔓延而出,如同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部落。 这是九尾天狐血脉赋予他的天赋——【真幻之眼】。 它虽然无法让他重见光明,却能让他“看”到这个世界能量的流动。 在他的“视界”里,刺客“无声”并非隐形。 那个人,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能量空洞,正与夜凛那团狂暴的黑色魔气,对峙着。 “白虎,左三步,直冲。他的武器在你前方。” “狼,从右侧切入,小心他身上的锁链。” 苏见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正在狂奔的朔祈白与雪归耳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惯有的轻佻,但语速却快得惊人,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极致。 高空中。 那声巨响耗尽了风鸣彻最后的力量,他巨大的羽翼覆盖在江晚的石屋上,陷入了昏迷。 但夜凛爆发的魔气,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被诅咒的鹰族祭司血脉,对这种深渊之力,有着本能的警惕与排斥。 他紧闭的鹰瞳,猛地睁开一条缝。 视线,依旧模糊。 翅膀,重如山岳。 他无法再战,却强撑着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如同一对最精密的镜头,死死锁定了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看到了那个鬼魅般的刺客。 看到了陷入狂暴的夜凛。 看到了左右夹击而至的朔祈白与雪归。 他是部落的天空之眼。 即便折翼,他的目光,依旧是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 夜凛的石屋前。 “轰!” 朔祈白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真正的猛虎,撞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黑色锁链捆缚,全身散发着恐怖魔气的夜凛。 以及,那个手持诡异圆筒,准备对夜凛下杀手的刺客“无声”。 “杂碎!” 朔祈白怒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巨大的拳头裹挟着裂石开山之势,直直轰向“无声”的面门。 “无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放弃了使用“镇魂钉”,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狂暴的一拳。 拳风擦过,他脸上的黑布面罩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息。 一道银色的寒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雪归。 他手中的“破风之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无声”的后心。 “无声”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扭转身躯,用手中的“蚀骨锁链”甩出一道鞭影,精准地挡住了雪归的利刃。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战局,在瞬间陷入了白热化。 朔祈白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每一次攻击都大开大合,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感,逼得“无声”只能不断闪避。 雪归则像一道游走的影子,每一次出击都狠辣刁钻,专攻“无声”的要害,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而最大的变数,是夜凛。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 他分不清敌人,也分不清同伴。 “吼——!” 他嘶吼着,被“蚀骨锁链”束缚的身体猛地一挣。 “咔嚓!” 那坚韧无比的锁链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那条巨大的黑色蛇尾,从长袍下猛地抽出,裹挟着浓郁的魔气,不分敌我地横扫而出。 “小心!” 苏见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朔祈白低吼一声,双臂交叉,硬生生扛住了蛇尾的抽击,巨大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半步,手臂上传来一阵发麻的剧痛。 雪归则身形一闪,灵巧地避开了攻击范围。 “无声”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 第154章——他出事了 他不仅要面对两个顶级战力的围攻,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个随时可能自爆的“实验体”。 这个部落,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会同时拥有白虎神族后裔、啸月狼王血脉,以及一个如此高浓度的深渊魔蛇容器? 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了。 现在,他只想如何脱身。 混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眼中杀机一闪,虚晃一招逼退雪归,身体化作一缕黑烟,不再恋战,朝着部落外围的方向急速遁去。 “想走?” 雪归冷哼一声,身影瞬间追了上去。 而就在此刻,另一个方向,一个踉跄的身影,扶着石壁,正艰难地朝着这片混乱的中心走来。 是江晚。 她头痛欲裂。 解毒丹虽然保住了她的清醒,但“永夜沉沦”的余威,依旧让她的四肢百骸充满了无力感。 世界在旋转,耳边是朔祈白的怒吼、兵刃的交击,以及夜凛那痛苦而疯狂的嘶吼。 那嘶吼声,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蛇蛇。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连看她一眼都会脸红的少年。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夸奖,就偷偷把尾巴尖蜷起来的自卑孩子。 他出事了。 这个认知,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固执地、坚定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夜凛……”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 但她还是固执地叫着他的名字。 “夜凛……别怕……” 她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来到了夜凛的石屋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石屋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朔祈白正与那条狂暴的黑色蛇尾角力,青筋暴起。 雪归的身影在远处与一团黑烟缠斗,杀气凛然。 而废墟的中心,那个被黑色锁链捆缚、全身散发着不祥魔气的少年,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夜凛。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从他体内不断涌出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正在与雪归缠斗的刺客“无声”,第一时间发现了江晚的出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变数。 也是……机会! 他猛地甩出锁链的另一端,目标不是雪归,而是毫无防备的江晚! “汐宁!” 苏见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江晚!” 雪归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想也不想,放弃了追击,转身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江晚的方向扑去。 朔祈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怒吼一声,不顾被蛇尾抽中的危险,强行转身,想要挡在江晚身前。 但都太迟了。 那条淬毒的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眼看就要缠上江晚纤细的脖颈。 江晚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锁链。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与剧痛,并没有传来。 “吼——!”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嘶吼,从她身前响起。 原本低着头的夜凛,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那双被血色与疯狂彻底占据的暗红色蛇瞳,死死地盯着那条飞向江晚的锁链。 他动了。 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瞬间。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意志,控制着自己那条同样狂暴的蛇尾,狠狠抽向了那条锁链。 “砰!” 蛇尾与锁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锁链被巨大的力量抽飞,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夜凛的蛇尾上,也被锁链的倒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头,那双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暗红色蛇瞳,直直地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晚。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怯懦与躲闪。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偏执的……占有。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一件,谁也碰不得的珍宝。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雪归停住了脚步,冰蓝色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朔祈白也愣住了,看着那个挡在江晚身前的瘦削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刺客“无声”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也失去了。 他不再犹豫,借着所有人被震慑的瞬间,身体彻底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部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夜凛粗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 江晚看着那双锁定自己的、疯狂的暗红色蛇瞳,心脏狂跳。 她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一个失控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夜凛,比那个刺客,更加危险。 但她没有后退。 她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阵阵揪心的疼。 她看着他尾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身上那些被锁链勒出的血痕,看着他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蛇蛇……”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过来。” 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眩晕,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江晚混乱的意识深处。 夜凛。 是她的蛇蛇。 这个念头瞬间驱散了她脑海中部分粘稠的混沌。 “永夜沉沦”的余威依旧在她四肢百骸里肆虐,身体软得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但她顾不上了。 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她强撑着站起来。 世界在眼前剧烈地旋转、倾斜,耳边是朔祈白震耳欲聋的怒吼,是雪归利刃划破空气时尖锐的嘶鸣,还有那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夜凛痛苦到极致的、疯狂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怯懦与自卑,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原始的绝望与毁灭。 她的心,被这声音狠狠揪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连与她对视都会耳根泛红的少年。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夸奖,就偷偷把黑色尾巴尖蜷成一个羞涩小圈的自闭孩子。 他出事了。 第155章——别怕…… 这个认知,变成了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从她早已被掏空的身体里凭空生出。 她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剧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每一步都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暗影。 她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用疼痛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夜凛……”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几乎一出口就被喧嚣的战场吞没。 但她依旧固执地,一遍遍地,在心里呼唤着那个名字。 “夜凛……别怕……” 她终于走出了那片遮蔽视线的阴影,来到了夜凛那早已变成一片废墟的石屋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骤然停跳。 朔祈白魁梧的身躯正死死抵着那条狂暴的黑色蛇尾,手臂上青筋虬结,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怒与吃力。 雪归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急速闪动,手中的“破风之刃”带起一道道银色的寒芒,与一团模糊的黑烟激烈地缠斗着,杀气凛然。 而废墟的最中心,那个被漆黑锁链死死捆缚,全身涌动着不祥魔气的瘦削身影,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夜凛。 他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那条坚韧无比的“蚀骨锁链”,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寸寸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那团名为“无声”的黑烟手中。 那个刺客,正试图将他从这片废墟中拖走。 他要带走她的蛇蛇。 就在这时,正在与雪归缠斗的刺客“无声”,那团扭曲的能量空洞,第一时间锁定了江晚的出现。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随即,一股冰冷残忍的意念,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地传递过来。 变数。 也是……机会。 他猛地一甩手腕,那条漆黑锁链的另一端,不再纠缠于挣扎的夜凛,而是化作一条致命的毒蛇,带着破空之声,目标明确地射向毫无防备的江晚。 “汐宁!” 苏见月那总是带着三分轻佻笑意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怒。 “江晚!” 雪归的冰蓝色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意志,放弃了对刺客的追击,转身以一种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朝着江晚的方向疯狂扑去。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恨意与怀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即将失去整个世界的恐惧。 “吼——!” 朔祈白也看到了这致命的一幕,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金色的瞳孔瞬间被血丝覆盖。 他甚至不顾那条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蛇尾随时可能将他抽飞,强行扭转庞大的身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江晚筑起一道血肉之墙。 可是,都太迟了。 那条淬满了“蚀骨之毒”的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死亡的弧线。 锁链上锋利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绿光,眼看就要缠上江晚那截因为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纤细的脖颈。 江晚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黑色锁链。 她的大脑,因为药力与惊骇,一片空白。 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冰冷的,带着铁锈与剧毒的味道。 然而,她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试图躲闪。 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她那因为药力而迟钝的身体,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向前踉跄了一步,用自己瘦弱到不堪一击的身体,直直地挡在了夜凛的身前。 她挡住了那条锁链。 也挡住了那个刺客看向夜凛的、贪婪而残忍的视线。 她的蛇蛇,已经遍体鳞伤。 她的蛇蛇,正在被黑暗吞噬。 她不能让他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刺客“无声”那团扭曲的能量体,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震惊了。 他行走于黑暗之中,见过无数的生死,见过为了活命的卑劣,也见过为了利益的疯狂。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雌性。 瘦弱,无力,连站稳都显得那么艰难。 却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他这淬了剧毒的“蚀骨锁链”。 她甚至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保护一个已经失控的、随时可能将她撕成碎片的怪物。 这是何等的愚蠢。 又是何等的……坚定。 这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震惊与犹豫,给了江晚一个喘息的机会。 一个决定生死的机会。 就在那条锁链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江晚的意念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呐喊。 【兑换!净化护符!】 【叮!消耗1000点生存值,【净化护符】已发放至您的手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枚温润如玉、刻着繁复金色纹路的符咒,凭空出现在她颤抖的手心。 没有丝毫犹豫。 江晚反手,用尽全力,将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净化护符】,狠狠拍在了身前夜凛那冰冷的、浮现出黑色鳞片纹路的额头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神殿的嗡鸣,响彻整个空间。 【净化护符】在接触到夜凛额头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温暖,圣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它如同初生的太阳,瞬间刺破了笼罩在石屋废墟之上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 “滋啦——” 魔气与金光相遇,发出如同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剧烈声响。 那些霸道绝伦、侵蚀万物的深渊之力,在这股纯粹的净化之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的毒蛇,疯狂退散,被迅速消融、净化。 那条即将缠上江晚脖颈的“蚀骨锁链”,在金光的照耀下,猛地一颤,上面附着的毒素与恶意被瞬间蒸发,无力地垂落下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那团黑烟中炸响。 第156章——她心疼了 刺客“无声”的身体,在金光的灼烧下,再也无法维持那种扭曲的能量形态。 他的隐匿术,失效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干瘦、面容普通的男人,狼狈地从阴影中跌出。 他的脸上、手上,凡是被金光照耀到的地方,都出现了大片恐怖的灼伤,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般,冒着丝丝黑气。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江晚。 这个雌性……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专门克制一切黑暗力量的圣物? 情报,完全错误! 这个部落,这个雌性,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雪归与朔祈白,也在这一刻冲到了近前。 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江晚不顾一切挡在夜凛身前的那一幕。 看到了她用自己瘦弱的脊背,为另一个兽夫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天。 朔祈白那双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 这个雌性……这个总是嘴上嫌他麻烦,却会偷偷给他留最大块烤肉的雌性…… 她竟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情感,混杂着后怕与狂怒,从他胸腔中轰然炸开。 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该,死!”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咆哮。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被放逐的白虎神族血脉在他体内疯狂奔涌,灼热的气血冲开了“永夜沉沦”最后的余毒。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带着开山裂石的无匹气势,直直地冲向那个已经暴露身形的刺客。 雪归停在了江晚的身侧。 他看着那个依旧维持着保护姿态的纤细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嫉妒? 有。 那股酸涩的情绪,依旧在他心底蔓延。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震撼与心疼的复杂情感。 前世那个自私恶毒的原主,会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将重伤的他推向兽潮。 而眼前的这个江晚,却会为了救另一个兽夫,将自己置于死地。 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将他两世以来构筑的、充满了恨意的坚冰,彻底击碎。 他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厉害。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为她方才所面临的危险,为她此刻仍在颤抖的身体。 他的视线,从江晚的背影,缓缓移向那个被朔祈白逼得节节败退的刺客。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也褪去了,只剩下属于啸月狼王的、绝对零度的杀意。 “你伤到她了。” 雪归的声音很轻,却比朔祈白的怒吼更加令人胆寒。 他没有说“你差点伤到她”,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因为在雪归看来,让她陷入危险,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刺客的身后。 “破风之刃”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冰霜。 那是啸月狼王血脉中,属于“寂灭”的力量。 刺客“无声”此刻已经肝胆俱裂。 他被那道净化之光灼伤,实力大打折扣。 正面,是一个已经彻底狂暴的白虎战神,每一拳都带着让他骨骼作响的恐怖力量。 身后,是一个神出鬼没的银狼杀手,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他因为躲避而露出的破绽。 他被彻底压制了。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轰!” 朔祈白狂暴的一拳,终于击中了刺客的胸膛。 刺客的胸骨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倒飞的方向,正是雪归等待的地方。 银光一闪。 “噗嗤——” “破风之刃”毫无阻碍地,从刺客的后心穿透而过。 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染着冰霜的银色刀尖。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朔祈白与雪归,这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兽夫,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天衣无缝的、致命的默契。 而这一切的混乱与杀戮,似乎都与江晚无关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人。 金光散去,【净化护符】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夜凛体内的魔气,被强行压制回了血脉深处。 他身体的剧烈颤抖,缓缓平息下来。 那双被血色与疯狂占据的暗红色蛇瞳,也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晚,看着她那张因为脱力与后怕而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看到了她脖颈上,那条因为被锁链的劲风擦过而留下的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道红痕,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狠狠烙在了他的心脏上。 她……为了救他…… “唔……”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破碎的呜咽,从夜凛喉间溢出。 他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再次被翻涌的、更加汹涌的情绪所占据。 不是毁灭的疯狂。 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悔恨、与病态占有欲的偏执。 他身上的“蚀骨锁链”,因为刺客的死亡而失去了能量,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他的手,是脏的。 他的血,是脏的。 他的一切,都是被诅咒的。 他会弄脏她。 会伤害她。 江晚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充满了杀气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刺客的尸体上。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她面前。 一个被强行压制住力量的夜凛,比一个彻底失控的他,更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她缓缓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她在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了那倒影背后,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挣扎。 她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第157章——她在受伤 她没有忘记,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安抚自闭的蛇兽夫】。 可现在,她只想安抚他。 无关任务,无关奖励。 她只想让他不要再那么痛苦。 她无视了朔祈白与雪归那紧张的目光。 也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被残余魔气侵蚀时那冰冷的刺痛感。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冰冷的身体。 “蛇蛇……”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异常的温柔。 “别怕。” “我在这里。” 怀里的身体,在接触到她体温的瞬间,猛地一僵。 夜凛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他无比依恋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也能感觉到,她那瘦弱的身体,正在因为抱着他而微微发抖。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残余的、不祥的魔气,正透过衣物,毫不留情地侵蚀着她的皮肤。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毁灭力量的灼痛。 她在受伤。 因为他。 “……放……开……”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破碎的字眼。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不放。” 江晚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吸取着那份让她安心的气息,哪怕这份气息里,夹杂着让她皮肤刺痛的魔气。 “我说过,我的人,我护着。”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固执。 “你是我的人。” “所以,不准你再伤害自己。” “也不准任何人,再伤害你。” 轰—— 夜凛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那颗常年被自卑与黑暗包裹的心脏,被这几句简单的话,狠狠地撞击着。 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疯狂地滋生。 他再也无法抑制那股翻涌的情绪。 巨大的黑色蛇尾,从他身后不受控制地伸出,却在即将碰到江晚的瞬间,猛地停住。 它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轻轻地,圈住了江晚纤细的、仍在发抖的手腕。 像是在挽留。 也像是在宣示主权。 他缓缓地,抬起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最终,还是颤抖着,回抱住了她。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最后一点疯狂的毁灭欲,终于被一种更加偏执的、名为“江晚”的依恋,彻底取代。 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想把她永远地,圈在自己的领地。 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疯狂。 一旁的朔祈白和雪归,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神色各异。 朔祈白皱着眉,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爽,但看着江晚那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扭地撇开了头。 雪归则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晚的背影。 那目光,深邃,复杂。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那个拥抱,耗尽了江晚所有的力气,也抽干了她精神的最后一丝支撑。 怀中冰冷的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又软了下去。 夜凛在她肩窝的呼吸,从急促滚烫,变得微弱而冰冷。 他失去了意识。 江晚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黑暗力量,正从夜凛体内疯狂涌出,不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一种死寂的、向内坍缩的沉沦。 他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力量飞速吞噬。 “蛇蛇?” 江晚心中警铃大作,试图扶住他,自己却也跟着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残影与一道银色的闪电同时而至。 朔祈白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夜凛,那具瘦削的身体在他魁梧的臂弯里,显得格外脆弱。 雪归则扶住了江晚,他的手掌隔着兽皮衣物,带着一种冰冷的、克制的力度,稳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噗——” 一声沉闷的吐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 并非来自夜凛。 而是那个被雪归的“破风之刃”贯穿了胸膛的刺客。 他没有死。 那把淬着寂灭之力的刀刃,本该瞬间冻结他的心脉,但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他伤口处涌出,竟硬生生抵住了那股冰霜的蔓延。 刺客“无声”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 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他看着江晚,又看了看被朔祈白抱在怀里的夜凛,那眼神仿佛淬了剧毒的刀子。 任务失败了。 不仅失败,他还暴露了,甚至被这传说中的净化之力灼伤了根本。 最关键的“容器”,就在眼前,他却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吼……你们……” 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都得死!” 他猛地将贯穿身体的“破风之刃”向外一拔,带出一大捧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雪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人能被“破风之刃”贯心之后,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刺客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皮囊,瞬间干瘪下去,他所有的生命精气,都化作了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黑雾,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要自爆!” 苏见月清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股能量的剧烈波动,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个精英刺客的同归于尽,足以将这片小小的山谷夷为平地。 朔祈白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夜凛护得更紧,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江晚面前,金色的竖瞳里燃起熊熊怒火。 雪归则毫不犹豫地再次前冲,银色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不能让这个家伙在这里引爆自己。 江晚会受伤。 然而,那团黑雾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爆炸。 它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极速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能量球。 “休想走!” 第158章——暗影组织 朔祈白怒吼一声,将怀里的夜凛小心地交给旁边的雪归,脚下大地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团黑雾直冲而去。 他蒲扇般的大手张开,灼热的金色能量在掌心汇聚,誓要将那团黑雾彻底捏碎。 雪归接过夜凛,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那团黑雾。 他没有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朔祈白的攻击即将触碰到那团黑雾的瞬间,黑雾猛地一颤,化作一道细长的黑色流光,没有逃向远方,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贴着地面,绕过朔祈白,再次射向了最虚弱的江晚。 声东击西。 他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江晚。 或者说,是江晚身上那股让他恐惧又贪婪的净化之力。 “江晚!” 雪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裂痕。 他抱着夜凛,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朔祈白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难以立刻转向。 太快了。 那道黑色流光,是刺客燃烧了所有生命力换来的、必杀的一击。 江晚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僵直,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死亡射线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闪出。 是苏见月。 他那双看不见的、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精准地“望”向了那道黑色流光。 他手中那把江晚赠予的玉骨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不是什么风雅的山水,而是一片空白。 但在展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奇异的精神波动,从扇面扩散开来。 那道黑色流光在距离江晚还有半米的地方,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流光中的黑雾剧烈翻涌,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层面的嘶鸣。 “幻术?” 刺客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瞎眼的狐狸,竟然是罕见的精神系兽人。 这短暂的停滞,给了雪归和朔祈白宝贵的时间。 “找死!” 朔祈白暴怒转身,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属于白虎神族的血脉之力彻底爆发,他的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神纹,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雪归则将夜凛放在地上,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旋风,手中的“破风之刃”带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封死了黑雾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轰——!” 朔祈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道黑色流光之上。 黑雾炸开,却并未消散,而是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化作数十道更细小的黑丝,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雪归的刀网瞬间绞碎了大部分黑丝,但仍有几缕,如同拥有自己生命的毒蛇,钻入夜色,消失不见。 朔祈白和雪归同时冲入森林,试图追击。 林中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撞击和怒吼,但很快,两人便脸色难看地折返回来。 “跟丢了。” 朔祈白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速度太快,而且气息完全消失了。” 雪归的语气冰冷,他看着黑丝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二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力。 第一次,是前世眼睁睁看着江晚将他推向兽潮。 第二次,就是刚刚。 他竟然让一个刺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两次威胁到江晚的生命。 不可饶恕。 “咳……咳咳……” 苏见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刚刚那一下精神屏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江晚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死不了……” 苏见月虚弱地笑了笑,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江晚身上。 “就是有点头晕……汐宁,我好没用,差点就让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狐狸。 朔祈白看着他这副“柔弱”的模样,额头青筋直跳,刚想开口讽刺,却被雪归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雪归的视线,落在了苏见月刚刚站立的地方。 那里,掉落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徽章。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徽章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入手冰冷刺骨。 它的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纹路的眼睛,仿佛一个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深渊。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与眩晕。 “这是什么?” 朔祈白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枚徽章,眉头紧紧皱起。 “暗影组织。” 苏见月靠在江晚身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笃定。 “我的家族,就是被佩戴着这种徽章的人所毁灭。”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江晚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冰冷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手臂。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暗影组织。 这个名字,她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从风鸣彻那被诅咒的过往中。 现在,它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血腥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是冲着夜凛来的。 是冲着风鸣彻来的。 是冲着苏见月来的。 江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组织,在收集……或者说,在猎杀拥有特殊血脉的兽人。 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夜凛。 少年安静地躺着,墨色的长发铺散在地上,那张总是带着怯懦与自卑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正散发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他,侵蚀着他,他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不祥的黑色蛇鳞。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第159章——夜凛的一切 诅咒被强行激发,又被净化护符打断,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他的身体,正在走向崩溃。 “系统!” 江晚在心中疯狂呐喊。 “有什么能救他?” 【叮!检测到目标“夜凛”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深渊魔蛇血脉失控,正在进行不可逆的“魔化沉沦”。】 【方案一:消耗5000点生存值,兑换【高级治疗药剂】,可稳固其生命体征,暂时压制血脉反噬。】 【方案二:消耗100000点生存值,兑换【神血净化药剂】,可根除其血脉诅咒,但有50%几率导致其血脉之力完全消失。】 江晚毫不犹豫。 “兑换【高级治疗药剂】!” 她现在没有十万点生存值,就算有,她也不会去赌那50%的几率。 那是夜凛的一切。 【叮!消耗5000点生存值,【高级治疗药剂】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江晚的心在滴血。 五千点,这几乎是她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半家当。 但她没有丝毫心疼。 她挣开苏见月的搀扶,快步走到夜凛身边,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支装着湖绿色液体的药剂。 药剂瓶入手温润,里面的液体如同最纯净的翡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你要做什么?” 雪归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朔祈白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他们都见过江晚拿出各种神奇的东西,但每一次,都让他们感到不安。 这个雌性,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救他。” 江晚头也不回,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跪坐在夜凛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她拧开瓶盖,将那翠绿色的药剂,一点一点,仔细地喂进夜凛干裂的嘴唇里。 朔祈白和雪归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地盯着江晚的动作,也盯着夜凛的反应。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担忧。 是的,是担忧。 朔祈白在担心这个麻烦的蛇兽就这么死了,江晚会难过。 他不喜欢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雪归也在担心。 他担心夜凛死了,江晚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 他害怕再次看到她眼中出现那种,如同前世一般的,冰冷的失望。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害怕。 害怕夜凛会死。 这个认知,让他们两个都感到了荒谬。 曾几何时,他们恨不得这些被原主强行凑在一起的“同伴”全部死光。 可现在,他们却为一个曾经最不起眼的家伙,感到了由衷的恐惧。 因为江晚。 因为这个雌性,将他们这群被世界抛弃的怪物,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药剂顺着夜凛的喉咙滑下。 奇迹发生了。 那股萦绕在他身体周围的、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被重新压回了他的体内。 他皮肤上浮现的黑色蛇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原本苍白的肤色。 他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走向死亡的沉寂气息,消失了。 江晚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冰冷的温度,正在缓缓回升。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得救了。 她的蛇蛇,保住了。 朔祈白重重地“哼”了一声,撇过头,但那双紧握的、青筋虬结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 雪归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紧绷的杀意也缓和了些许,他看着枕在江晚腿上,面容安详的夜凛,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 是嫉妒。 但又不仅仅是嫉妒。 他也在庆幸。 “把他……抬回屋里去吧。” 江晚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随时都可能闭上。 朔祈白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从江晚腿上抱起了夜凛。 他的动作,与他魁梧的身形截然相反,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晚看着他们走进夜凛那已经半塌的石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是苏见月。 “别动。” 狐狸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明,不再那么虚弱。 “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将那枚黑色的徽章递到江晚面前。 “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晚看着那只诡异的眼睛,强行打起精神。 “你知道这个组织多少?” 苏见月沉默了片刻。 “很少。” 他缓缓道。 “我只知道,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专门猎杀那些拥有特殊血脉,尤其是……被族群放逐或抛弃的兽人。” “他们称我们为‘遗失的神血’。” “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可怕的实验,或者……祭祀。” 江晚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遗失的神血。 白虎朔祈白,被放逐的白虎神族后裔。 黑鹰风鸣彻,被诅咒的鹰族祭司后裔。 赤狐苏见月,拥有九尾天狐血脉的盲眼智者。 黑蛇夜凛,拥有灭世之力的深渊魔蛇血脉。 甚至……啸月狼王雪归。 她这小小的山洞里,简直就是一个“遗失神血”的展销会。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玩一个求生基建游戏。 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坐拥着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现在,一个名为“暗影组织”的势力,已经带着火柴,找上门来了。 “看来,我们的麻烦大了。” 江晚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不是‘我们’。” 苏见月纠正道,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江晚。 “是你。”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夜凛,下次,可能是风鸣彻,也可能是……雪归或者朔祈白。” “但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定是通过我们,找到你。” “一个能拿出【净化护符】这种圣物的雌性,对他们来说,价值远比我们这些‘材料’要大得多。” 江晚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苏见月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她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兽夫们身后,安心搞基建的饲养员了。 第160章——夜凛的秘密 她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变数”,变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被窥伺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自己的命运被别人觊觎、被别人安排的感觉。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她此刻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锐利的光。 “我知道了。” 她接过那枚徽章,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既然他们找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她不是圣母,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苏见月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这样的江晚。 冷静,果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这才配做他们的……主人。 石屋里,朔祈白将夜凛安放在简陋的石床上,雪归则默默地收拾着被战斗波及的残局。 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兽夫,此刻却异常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那个刺客,很强。” 最终,还是朔祈白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 “嗯。” 雪归应了一声,将一块碎石搬开。 “他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凶兽或敌人。” 朔祈白继续说道,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凝重。 “他有组织,有目的。而且,他知道夜凛的秘密。” 雪归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朔祈白。 “他也知道你的。” 朔祈白沉默了。 是的,白虎神族的后裔,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追杀与排挤。 他原以为,躲到这个偏僻的部落,就能暂时安宁。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是为了江晚来的。” 雪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朔祈白心上。 “那个徽章,那个刺客最后的目标,都是她。” 朔祈白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想到江晚刚才差点被那道黑光击中,一股暴虐的杀意就从他心底疯狂上涌。 “谁敢动她,我就撕碎谁!”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如同地狱的咆哮。 雪归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默默地收拾着废墟。 但他那双握紧的、骨节泛白的手,和他周身那越来越冰冷的杀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一次的刺杀,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它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兽夫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们的敌人,不再是饥饿,也不是荒原上的凶兽。 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强大、神秘、且对他们志在必得的恐怖组织。 更重要的是,他们意识到,江晚,这个他们部落的核心,这个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出来的雌性,已经成为了那个组织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守护她。 这个念头,不再是出于系统的任务,也不再是出于某种交换。 它变成了一种本能。 一种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夜色深沉。 高高的天穹之上,一只巨大的黑鹰,无声地盘旋着。 风鸣彻锐利的鹰瞳,将地面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刺客的出现,看到了江晚的守护,看到了夜凛的昏迷,也看到了那枚诡异的眼睛徽章。 他的身上,也曾被烙下过同样的印记。 那是他整个族群覆灭的噩梦。 现在,这个噩梦,追到这里来了。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杀意的鹰唳,黑色的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消失不见。 他要去追踪那几缕逃逸的气息。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他那道,唯一的光。 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稠。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山谷破碎的轮廓。 石屋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那支耗费了江晚五千生存点兑换的【高级治疗药剂】,带来的奇迹仅仅是昙花一现。 夜凛的身体,在短暂的回温后,正以一种更加迅猛的速度重新变得冰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死寂寒意,仿佛他不再是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而是一块正在被深渊同化的玄冰。 江晚跪坐在他身边,指尖触碰着他手腕的皮肤,那里的温度让她心脏一阵紧缩。 她刚刚才感受过那里的脉搏,从微弱到平稳,给了她无限的希望。 现在,那希望正被一点点抽离。 脉搏再次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更让她恐惧的是,夜凛那苍白的皮肤之下,一层极淡的、细密的黑色蛇鳞纹路,又一次浮现出来。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凸显,而是以一种更隐秘、更阴险的方式,从内而外地渗透,仿佛要将他彻底改造成另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他体内的诅咒之力,在被【净化护符】强行打断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被激怒了。 那股深渊魔气,不再向外寻求破坏,而是转而向内,开始疯狂吞噬宿主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江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用尽了所有方法。 她把自己系统空间里所有带着治愈、安抚效果的草药都拿了出来,碾碎了,试图喂给他,却根本无法撬开他紧闭的牙关。 她甚至尝试用自己的灵泉水去擦拭他的身体,希望能延缓那股黑暗力量的侵蚀。 可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努力,在那股纯粹的、来自古老血脉的毁灭力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夜凛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 他正在被自己的血脉,一点一点地杀死。 “让我看看。” 一个虚弱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见月被人扶着,走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连唇都失去了血色,但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精准地“望”向了躺在地上的夜凛。 江晚下意识地让开位置。 苏见月蹲下身,他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夜凛,只是悬停在夜凛的胸口上方。 第161章——不是单纯的诅咒 他闭上了那双本就看不见的眼睛。 下一刻,江晚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苏见月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深处,竟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琉璃碎裂后折射出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真幻之眼】。 九尾天狐血脉中,勘破虚妄、直视本源的天赋。 即便眼盲,心却能看见一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扭曲了一瞬。 朔祈白和雪归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从苏见月身上弥漫开来。 几秒钟后,苏见月猛地睁开眼,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江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噗……” 苏见月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猩红。 “别看了。” 江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的力量太霸道,会反噬你的精神。” “我没事……” 苏见月靠在江晚怀里,大口地喘息着,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笑意,只剩下凝重与骇然。 “汐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它在吃他。” 朔祈白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那股黑色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诅咒或者魔气。” 苏见月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它有自己的意志,像一只寄生在他血脉里的野兽。” “它正在吞噬夜凛的血脉之力,把他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我看到了……夜凛的灵魂,被无数黑色的丝线捆绑着,正在被拖向一个看不见的深渊。他的血脉……正在被一点点地消化。” 吞噬。 消化。 这两个词,让整个石屋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那不再是单纯的病症或诅咒,而是一场狩猎。 一场在夜凛身体内部进行的,单方面的、残忍的狩猎。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紧绷着,他看着夜凛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不是在为夜凛担忧。 他是为这种无能为力的局面而愤怒。 他信奉绝对的力量,可现在,敌人却躲在一个同伴的身体里,用最卑劣的方式进行着一场他无法插手的屠杀。 这种感觉,让他暴躁欲狂。 雪归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在江晚焦急的脸和夜凛死寂的脸上来回移动。 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比朔祈白更加复杂的情绪。 担忧。 是的,他竟然在担忧那条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甚至有些恶心。 曾几何时,他恨不得原主身边的每一个兽夫都去死,这样江晚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现在,他却害怕夜凛就这么死了。 他害怕看到江晚脸上浮现出那种,他曾在前世见过无数次的,冰冷的、彻底的失望。 他害怕江晚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部落,没有保护好她的“所有物”。 这种恐惧,甚至压过了他心中那点病态的嫉妒。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道疤痕,是他前世失败的烙印。 他绝不允许,在这一世,再体验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之物从指缝溜走的无力感。 “吼——” 朔祈白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他走到夜凛身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力量是毁灭,是撕裂,不是治愈。 他怕自己一碰,这条脆弱的蛇就真的碎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一个身材同样高大魁梧,有着一头灿烂的、如同火焰般赤红色短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炎狮。 部落里除了雪归和朔祈白之外,战斗力最强的兽人之一。 “情况怎么样?” 炎狮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灼热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夜凛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很不好。” 江晚简短地回答。 炎狮没有再多问,他走到夜凛身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夜凛冰冷的胸膛上。 “我试试。” 他低沉地说道。 下一刻,一股灼热的、肉眼可见的赤红色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夜凛的体内。 那是属于炎狮一族的火系血脉之力,充满了生命的热度与活力。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夜凛的身体表面,那股死寂的黑色魔气,在接触到这股灼热能量的瞬间,剧烈地翻涌起来,似乎极为厌恶这种温暖。 一丝丝白色的蒸汽,从夜凛的皮肤上蒸腾而起。 他那冰块一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那紧绷的、僵硬的肌肉,也似乎放松了些许。 有用! 江晚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炎狮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行。” 他咬着牙说道。 “他身体里的那股寒气,像个无底洞,我的力量进去,就好像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吞噬了。” “我只能勉强维持他身体的温度,延缓他生命力的流失,但根本无法驱散那股力量。” 江晚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延缓。 仅仅是延缓而已。 这意味着,夜凛依旧在走向死亡,只是速度慢了一点。 炎狮的血脉之力,就像一根蜡烛,而夜凛体内的深渊,却是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暴风雪。 高高的夜空中,风声呼啸。 一只巨大的黑鹰,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地盘旋着。 风鸣彻锐利的鹰瞳,穿透了云层与黑暗,将山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间小小的石屋,看到了那团从炎狮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的赤红色光芒。 他也看到了,在那光芒的笼罩下,那个黑发少年身上,依旧无法被彻底压制的、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 第162章——逆天的可能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刺客逃逸时,分化出的数十道黑丝,他追上了绝大部分,并将它们彻底撕碎。 但仍有两三缕,钻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裂缝,彻底消失了气息。 他不敢离开太久。 他害怕,那只是调虎离山。 他害怕,暗影组织真正的后手,还潜伏在这片黑暗里,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偷袭。 他的鹰瞳锐利如刀,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岩石,每一片树丛。 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子,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他不能再让那道光,受到任何伤害。 绝不。 石屋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炎狮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脸色越来越苍白。 江晚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系统!”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神级养崽系统】的界面,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夜凛的头像,已经变成了危险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 头像下方,代表生命值的进度条,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持续下降着。 9%…… 8%…… 7%…… 江晚的心,随着那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狠狠地抽搐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飞速划过。 她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诅咒”、“魔气”、“血脉修复”。 一瞬间,一排排散发着金色或紫色光芒的宝物,出现在她眼前。 【九转还魂丹】: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魂魄。售价:9,999,999生存点。 【圣光洗礼卷轴】:召唤圣光,净化一切负面状态,根除S级以下所有诅d咒。售价:1,500,000生存点。 【源血重构药剂】:以神之源血为引,重构目标血脉,剔除一切杂质与诅咒。售价:1,000,000生存点。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种逆天的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标注着一个让她绝望的天文数字。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寻找着自己或许能够负担得起的希望。 【高级驱魔药剂】:可强效压制魔气侵蚀,持续72小时。售价:80,000生存点。 【血脉镇魂香】:点燃后可安抚暴走的血脉,有30%几率使其陷入深度沉睡,延缓恶化。售价:50,000生存点。 江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右上角的余额。 【当前生存点:6250】 这个数字,在不久前还让她觉得颇有余裕,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可现在,它却像一个冰冷的嘲讽。 她连最便宜的【血脉镇魂香】都买不起。 她拥有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宝库,却连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都没有。 这种感觉,比一无所有更加残忍。 “没有别的了吗?就没有便宜一点的吗?” 她不甘心地继续翻找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触发特殊推荐。】 一行新的文字,跳入了她的视野。 【残缺的生命古树树叶】:蕴含着微弱的生命之力与净化之力,对诅咒与魔气有轻微的抑制效果。备注:此物品为残次品,效果极不稳定,可能无效。售价:6000生存点。 6000点。 只差一点点。 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个“可能无效”的备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她以为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冷静,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搞好基建,就能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规划,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可以打磨石器,可以鞣制兽皮,可以烹饪出让兽夫们着迷的美食。 可现在,这双手却救不回一条正在消逝的生命。 她抬起头,环视着屋内的兽夫们。 朔祈白紧锁的眉头,金瞳里压抑的暴怒。 雪归冰冷的面具下,那无法掩饰的紧张。 苏见月苍白的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还有已经汗流浃背,却依然咬牙坚持的炎狮。 他们都在看着她。 他们的眼神里,有焦急,有愤怒,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们相信她,相信这个总能拿出各种神奇东西的雌性,一定有办法。 这份信任,在这一刻,却变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江晚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噗通。” 炎狮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掌心的赤红色光芒,彻底熄灭了。 随着那唯一热源的消失,夜凛身上的寒气,在瞬间变得更加浓重。 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白霜,开始在他的眉毛和发梢凝结。 他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死一般的寂静。 朔祈白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一步上前,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夜凛的鼻尖。 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 “……”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僵住了。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归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般的惊恐。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江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夜凛那张凝结着白霜的脸,看着他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警告!目标“夜凛”生命体征消失!】 【血脉沉沦已完成99%!】 【目标即将进入不可逆的“永寂”状态!】 系统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提示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尖叫。 第163章——还是不够! 永寂。 不是死亡,是永寂。 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灵魂被深渊彻底吞噬,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 不可以。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疯狂与狠厉,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无力与绝望。 她不是圣母,她救人,一开始只是为了任务,为了生存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夜凛不一样。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用怯懦又偏执的眼神看着她的蛇兽。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夸奖而脸红半天,会默默把最亮的石头放在她枕边的少年。 那个在她怀里,用尽最后力气说出“别怕”的兽夫。 是她的人。 是她划入保护圈,刻上了“江晚所有”标签的人。 她的人,她还没说可以死,谁敢让他死! “系统!” 江晚的意念,在脑海中化作一声咆哮。 “所有任务!我所有的任务!预支奖励!现在!立刻!” 【叮!宿主选择预支所有已接取但未完成任务的奖励,将承担任务失败后三倍惩罚的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叮!任务“安抚自闭的蛇兽夫”最终阶段奖励预支……】 【叮!任务“部落保卫战”系列奖励预支……】 【叮!任务“探索黑森林”奖励预支……】 一连串的提示音疯狂刷屏。 【奖励清算中……共计获得生存点:3800点。】 3800点。 加上她原有的6250点,总共10050点。 还是不够! 还差很多! 江晚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不够!还有别的!我的知识,我的技术,我在这个世界创造的一切!评估价值!全部抵押!” 她疯了。 她知道自己疯了。 她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开始拿自己的所有,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正在评估宿主无形资产……】 【评估中……】 【评估完毕。宿主掌握的“制陶技术”、“纺织技术”、“初级陷阱布置”、“美食菜谱”……总价值评估为25000生存点。】 【是否确认抵押?抵押后,宿主将暂时失去对相关技术的系统辅助加成。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赎回,技术将永久回收。】 “确认!” 江晚毫不犹豫。 【叮!生存点到账。当前余额:35050点。】 还是不够。 连最便宜的【血脉镇魂香】都买不起。 江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碎裂。 她死死地盯着系统商城里那些灰色的、她买不起的宝物,眼中是彻骨的疯狂。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商城的一个角落。 一个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标注着“特殊兑换”的分类。 她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选项。 【生命共享契约(残片)】:以宿主部分生命力为代价,与指定目标建立临时生命链接,共享生命体征。备注:此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宿主将永久损失10%的生命上限,并陷入极度虚弱状态。兑换所需:宿主的一次“无悔选择”。 一次“无悔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生存点。 江晚愣住了。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临一次“无悔选择”。】 【选择一:放弃目标“夜凛”,保存自身实力,等待时机。】 【选择二:拯救目标“夜凛”,赌上自己的生命与未来。】 【请宿主做出选择。】 江晚看着那两个选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与更多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还需要选吗? 她从决定抵押自己一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选二。” 她在心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叮!“无悔选择”已确认。】 【【生命共享契约(残片)】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几乎在契约出现的瞬间,江晚毫不犹豫地将其取出,并选择了使用。 一张古朴的、仿佛由月光织就的半透明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中,然后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融入了她的胸口。 下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她心脏的位置,传遍了四肢百骸。 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她的生命中剥离了出去。 她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头。 但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伸出颤抖的手,按在了夜凛冰冷的胸膛上。 一股温暖的、带着她生命气息的力量,从她的掌心,缓缓流入夜凛的身体。 那不是炎狮那种灼热的、霸道的能量。 那是一股温柔的、坚韧的、属于江晚自己的生命之火。 在场的所有兽夫,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江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发梢处,竟然出现了一缕极淡的、灰白的颜色。 而与此同时,本已“死去”的夜凛,身上那层凝结的白霜,开始融化。 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粉色。 最重要的是,他那已经停止的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活过来了。 他被江晚,用自己的命,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 “你疯了!” 朔祈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冲上前,想要拉开江晚的手。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江晚,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是雪归。 雪归的脸色,比江晚还要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江晚发梢那一缕刺眼的灰白,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毁天灭地般的风暴。 但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抓着朔祈白,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碰她。” 现在打断她,她和那条蛇,会一起死。 朔祈白暴怒的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撞击着石屋里每一寸凝固的空气。 “你疯了!” 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惊骇,收缩成了两点危险的针芒。 他猛地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目标明确地抓向江晚按在夜凛胸口的手。 他要拉开她。 他要终止这场以命换命的疯狂交易。 第164章——不代表能接受 这个雌性,这个好不容易才让他觉得不那么讨厌、甚至有点想圈起来养的雌性,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地燃烧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冰冷、更坚硬的手死死钳住。 是雪归。 雪归的脸色,比因生命力流失而惨白的江晚还要难看。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暴怒与绝望的铁青。 他的视线,像被钉子钉死一般,固定在江晚发梢那一缕刺眼的灰白上。 那抹灰白,像一道蜿蜒的闪电,劈开了他两世记忆里最深的梦魇,将前世那种眼睁睁看着她生命枯萎的无力感,血淋淋地拖拽到眼前。 风暴在他的冰蓝色眼眸中汇聚,足以毁天灭地。 但他没有阻止江晚。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朔祈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磨牙的血腥味。 “别碰她。” 朔祈白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怒吼。 “她会死的!” “现在打断她,她和那条蛇,会一起死。” 雪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扎进朔祈白狂怒的心脏。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当然知道。 这种以生命力为引的秘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强行中断的后果,就是施术者和受术者同时遭到反噬,魂飞魄散。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他眼睁睁看着江晚的生命气息,像被戳破了的水袋一样,不断地流逝。 那股温暖的、带着她独有味道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条该死的蛇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比让他去独自面对一支兽潮大军还要让他狂躁。 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宁愿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至少,他皮糙肉厚,扛得住。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 朔祈白挣扎着,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巨兽。 “总有别的办法!” 雪归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朔祈白,里面是朔祈白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那眼神在说:你敢动她一下,我就杀了你。 哪怕同归于尽。 石屋内的气氛,在两个顶级战力的对峙下,紧绷到了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引爆。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带着喘息的轻咳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都……住手。” 苏见月扶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站稳了身体。 他刚刚强行窥探夜凛的血脉本源,精神力遭到了严重反噬,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那颗妖媚的泪痣都显得黯淡无光。 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但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异常精准地“看”向了争执的中心。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不起眼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黑色徽章。 那是从那个偷袭的刺客身上掉落的唯一物品。 徽章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入手冰冷,上面雕刻着一团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图腾。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夜凛身上,没人顾得上这件战利品。 只有苏见月,在短暂的混乱过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它捡了回来。 他天生眼盲,对气息和能量的感知,远比其他人更加敏锐。 他从这枚徽章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夜凛体内那股诅咒之力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内敛的气息。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见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与其在这里浪费力气,不如想办法,怎么救人。” 他将那枚徽章举到自己眼前,仿佛在仔细端详。 朔祈白和雪归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看似最柔弱无害,实则心思最深沉的狐狸。 苏见月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闭上了那双本就看不见的眼睛。 下一刻,那奇异的景象再次出现。 他灰白色的瞳孔深处,那点琉璃碎裂般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地闪耀起来。 【真幻之眼】,再次发动。 这一次,不是粗暴地窥探,而是以一种更加精细、更加专注的方式,去解析徽章上那团阴影图腾内部的能量流转。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流下。 是血。 他身边的炎狮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别动。” 苏见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专注而变得有些扭曲。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精神力而变得粘稠。 朔祈白和雪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正从苏见月身上涌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探入那枚小小的徽章之中。 在苏见月的感知世界里,那团阴影图腾不再是死物。 它活了过来。 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能量线,在图腾内部以一种极其复杂而玄奥的方式交织、流转,构成了一个微缩的、恶毒的能量法阵。 而在这个法阵的核心,隐藏着一段被加密的信息。 就像是毒蛇的巢穴里,总会藏着解毒的血清。 这个“暗影组织”行事诡秘而谨慎,他们给成员下的诅咒,同样也准备了相应的“钥匙”。 这枚徽章,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道保险。 苏见月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狂暴的能量线,一点点地破解着核心的信息。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雷区里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 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整个法阵,精神力被彻底绞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江晚手掌下,那股生命力流动的、微弱的嗡鸣。 苏见月的脸色越来越白,鼻血流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终于,在他身体晃动,即将昏厥的前一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第165章——她能撑下去 “找到了。”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虚弱的笑容。 “有解药。” 这三个字,像一道划破永夜的惊雷,在死寂的石屋中炸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江晚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共感状态中。 她的生命力,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流淌进夜凛干涸的河床。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冰冷的、充满死寂与毁灭意志的黑暗力量。 也能感受到,在那片黑暗的包裹下,夜凛那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魂之火。 她的生命力,就像一道堤坝,艰难地阻挡着黑暗的侵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点火苗,不让它被彻底吞噬。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且痛苦无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以为自己会和夜凛一起沉入那片永恒的寂静时,苏见月那沙哑的声音,像一束光,猛地刺穿了她周围的黑暗。 解药。 江晚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那双因为生命力流失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黑褐色眼眸,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能撑下去。 只要有希望,她就能撑下去。 “说。” 江晚的声音,因为虚弱而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见月缓了一口气,靠在炎狮的身上,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不是诅咒,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血脉毒素,名为‘深渊凝视’。” “它会激活并引爆兽人体内最原始、最黑暗的血脉因子,让其与深渊魔气同化,最终成为一具只知破坏的傀儡,或是……被彻底吞噬,化为虚无。” “徽章里记载了解除这种毒素的方法。” “需要三味主药,融合兽人自身的血液,才能制成解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其中两种,‘炎阳花’和‘冰晶石’,部落里都有库存。” “但最后一种……” 苏见月抬起头,那双空洞的桃花眼“望”向屋外漆黑的夜色。 “……名为‘月光草’。” “它只生长在黑森林最深处的幽暗沼泽,而且只在月圆之夜,吸收了从‘月光水晶’上折射下来的月华之后,才会成熟,药效只有短短的一夜。” “错过今晚,就要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 江晚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别说一个月,以她现在的状态,和夜凛被“深渊凝视”侵蚀的速度,一天都等不了。 今晚,就是唯一的机会。 朔祈白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黑森林?” 这个名字,在兽人大陆,代表着禁忌与死亡。 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地形复杂如迷宫,瘴气弥漫,里面栖息着无数强大而诡异的凶兽,甚至有传言说,森林的中心,沉睡着远古的魔物。 即便是最强大的兽人战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更何况,那个刺客,十有八九也逃进了黑森林。 这意味着,去寻找“月光草”的路上,不仅要面对未知的凶兽,还要防备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的偷袭。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我去。” 几乎在苏见月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朔祈白低沉而决绝的嗓音。 另一个,是雪归冰冷而坚定的陈述。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中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朔祈白金色的竖瞳里,是身为战神的骄傲与担当。 他是部落最强的盾,最利的矛。 这种危险的任务,舍他其谁。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为江晚带回希望,证明自己才是她最可靠的守护者。 雪归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是偏执,是决绝,是绝不允许失败的疯狂。 前世,他就是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一次迟疑,而永远地失去了她。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他要亲手去拿回解药。 他要亲手扼杀掉所有可能导致悲剧重演的苗头。 他要向她证明,只有他,只有银狼雪归,才能成为她最忠诚、最不会背叛、也最强大的那把刀。 “我速度比你快,追踪能力也比你强。” 雪归冷冷地开口,直接戳中了朔祈白的短板。 在黑森林那种复杂的地形里,白虎强大的正面破坏力会被限制,而啸月狼的灵敏与耐力,则能发挥到极致。 朔祈白脸色一沉,刚要反驳。 “我力量比你强,遇到高阶凶兽,只有我能正面挡住。” 他说的也是事实。 两人的优势与劣势,都同样明显。 “那就一起去。” 一个虚弱但无比清晰的声音,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是江晚。 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朔祈白和雪归。 那目光里,有命令,有托付,有不容拒绝的沉重。 “你们两个,一起去。” “朔祈白负责正面突破,雪归负责追踪和潜行。” “你们是部落最强的战士,我相信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两个雄性兽人的心上。 “把‘月光草’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朔祈白和雪归,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江晚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发梢那缕刺眼的灰白,看着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有的争强好胜,所有的个人意气,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压倒一切的目标。 为了她。 “好。” 朔祈白第一个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立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雪归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的冰海。 他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是地图。” 苏见月不知何时,已经让人取来了一张干净的兽皮。 他忍着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剧痛,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兽皮上飞快地勾勒着。 第166章——活着回来 他的动作极快,线条却精准无比。 山川、河流、沼泽、密林……黑森林的大致地貌,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我虽然没去过黑森林深处,但我族世代流传的古籍中,有关于那里的记载。”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是我根据古籍和那个刺客逃离时残留的气息,推测出的三处最有可能生长‘月光草’的地方。” 他在地图上,用更浓的血迹,画了三个圈。 “这三个地方,分别被一群‘影豹’、一头成年的‘沼泽九头蛇’和一片‘食人花海’占据,都是极度危险的区域。” “而那个刺客的气息,最终消失在了这个方向。” 他指向其中一处沼泽。 “他很可能也是冲着‘月光草’去的,或者,他的巢穴就在那里。” “你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凶兽。” 苏见月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郑重。 “还有那个狡猾的刺客,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同伙。” 他将画好的地图,递了过去。 “时间不多了,现在就出发。” 朔祈白和雪归接过那张还带着温热血腥气的兽皮地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江晚再次开口。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瓶东西,递给了旁边的炎狮。 那是两瓶【中级治疗药剂】。 是她之前完成任务积攒下来的,本想留作底牌。 但现在,没有什么比他们的安全更重要。 “带上。” 她的声音很虚弱。 “活着回来。”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一震,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药剂,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石屋。 雪归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眸,最后一次,贪婪地描摹着江晚的轮廓。 他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这是他此生,第二次踏上为她而战的征途。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失败。 绝不。 两道身影,一白一银,像两道离弦的箭,瞬间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石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 而是充满了希望的、紧张的等待。 “炎狮。” 江晚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继续用你的血脉之力,维持他的体温,不要让他彻底冷下去。” “风鸣彻。” 她抬起头,望向屋顶。 她知道,那只沉默的黑鹰,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守护好部落,不要再让任何一个刺客溜进来。” 高高的夜空中,盘旋的黑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作为回应。 锐利的鹰瞳,像两盏探照灯,开始不知疲倦地扫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苏见月。” 江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虚弱地靠在墙边的妖孽狐狸身上。 “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苏见月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算计与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汐宁,别太勉强自己。” 江晚没有回答。 她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下的夜凛身上。 她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她的世界,再次缩小。 只剩下她和他的生命,通过她的手掌,紧紧相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平稳但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身体越来越冷,四肢百骸都传来被抽空的虚弱感。 那缕灰白的发丝,似乎也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缓慢地蔓延。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她像一个最固执的守塔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那座名为“夜凛”的、即将倾颓的灯塔。 她不知道朔祈白和雪归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成功带回解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在她倒下之前,夜凛的生命之火,绝不会熄灭。 坚持下去。 夜凛,坚持下去。 等他们回来。 等我,救你。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浸透了墨汁的黑布,蛮横地盖住了整个万兽荒原。 黑森林的边缘,仿佛是这块黑布上被撕开的一道狰狞裂口,向外贪婪地吞吐着腐败与潮湿的气息。 朔祈白巨大的身躯撞断一根挡路的枯藤,发出的脆响在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两簇焦躁的火焰。 每一步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晚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她发梢那缕让他心脏抽搐的灰白。 那个该死的雌性。 那个刚刚才让他觉得……不那么讨厌的雌性。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自己的命去换那条阴冷的蛇。 朔祈白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充满了无处发泄的狂躁。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这片森林,撕碎所有挡路的东西,然后把那株该死的草药带回去。 “安静点,蠢虎。”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雪归的身影在交错的树影下若隐若现,像一个融入黑暗的幽灵。 他半蹲在地上,银色的长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光。 他的手指,正轻轻捻起一片沾染了暗褐色血迹的树叶。 朔祈白脚步一顿,胸中的怒火被这句话瞬间点燃。 “你说什么。” 雪归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的冰蓝色眼眸,专注地审视着地面上每一寸细微的痕迹。 “你的动静,会把半个森林的凶兽都引过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块敲不碎的冰。 “如果你只想死在这里,别拖上我。” 朔祈白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要不是为了江晚,他现在就会把这头疯狼的脑袋按进泥里。 可他不能。 第167章——再快一点 他看着雪归专注的侧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比这片黑森林更深沉的黑暗。 那是一种朔祈白无法理解,却能感受到其中分量的偏执。 这头狼……比他更疯。 雪归将那片叶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血腥味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刺客的阴冷气息。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拖拽痕迹。 “他伤得很重,左腿废了。” 雪归站起身,语气是冰冷的陈述。 “方向没错,他在朝沼泽地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白虎,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朔祈白重重地哼了一声,压下心头的烦躁,大步跟了上去。 他负责开路。 他负责警戒。 这是江晚的命令。 他会遵守。 但他的心,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快一点。 必须再快一点。 …… 石屋内,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江晚的生命力,像一股稳定而持续的溪流,通过她按在夜凛胸口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是生命被抽空的信号。 她额前的黑发,又有几缕悄然染上了灰白,在昏暗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苏见月靠在墙角,脸色比江晚还要苍白。 强行催动【真幻之眼】解析徽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此刻,他的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攒刺,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太阳穴的剧痛。 可他不敢闭眼。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江晚的方向。 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江晚身上那股温暖明亮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黯淡下去。 同时,他也“看”到,一股更加庞大的、来自黑森林深处的恶意,正在苏醒。 那不是普通的凶兽。 那是一种……与夜凛体内诅咒之力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黑暗能量。 “该死。” 苏见月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想做点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强忍着精神力被撕裂的痛苦,再次尝试调动起一丝微弱的能量。 那点琉璃般的光芒,在他灰白色的瞳孔深处艰难地亮起。 他要将这个警示,传递给那两个已经深入森林的蠢货。 …… 黑森林深处,瘴气愈发浓郁。 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不知名野兽尸体混合的恶臭。 雪归的身影,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崎岖的林地间穿梭。 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脚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树根,都成了他借力的跳板。 朔祈白跟在他身后,巨大的体型让他显得有些笨拙,但他每一步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任何挡路的灌木与藤蔓,都在他靠近之前,就被无形的劲风撕开。 他们进入了苏见月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危险区域。 影豹的领地。 这种凶兽,天生就是黑暗中的刺客。 它们能将自己的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接近猎物,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停下。” 雪归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朔祈白立刻停步,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斑驳的树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似乎随时都会扑出致命的獠牙。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朔祈白的肌肉贲张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能闻到空气中属于影豹的、那种独特的腥臊味。 不止一只。 是一群。 雪归的目光,锁定在左前方的一处阴影里。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破风之刃”上。 那是江晚为他打造的武器。 刀柄的温度,透过皮质的手套,传递到他的掌心。 这让他狂躁的心,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宁。 就在这时,朔祈白和雪归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小心,沼泽方向,有东西醒了。” 是苏见月。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雪归的冰蓝色眸子瞬间眯起,闪过一丝厉色。 朔祈白则直接暴喝一声。 “装神弄鬼,滚出来!” 他忍够了这种被窥伺的感觉。 随着他的咆哮,一股强大的兽王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搅动。 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东西,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嘶叫。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猛地窜出,向着森林更深处逃去。 但有一道影子,却不退反进。 它借助着同伴制造的混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雪归的背后。 利爪弹出,目标直指雪归的后心。 快。 快到极致。 然而,在它扑出的瞬间,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是朔祈白。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雪归的身侧,那张总是写满不耐烦的脸上,此刻是冰冷的杀意。 “你的对手,是我。” 朔祈白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那只影豹的头颅。 影豹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躲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但朔祈白的另一只手,早已等在那里。 重拳出击,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巨力,狠狠砸在了影豹的腰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来。 那只偷袭的影豹,像一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秒杀。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剩下的影豹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停留,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解除。 朔祈白收回拳头,看也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雪归。 “你欠我一次。” 雪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刺客留下的痕迹。 刚才的混乱,并没有打断他的追踪。 第168章——这只蠢虎 “你……” 朔祈白刚要发作,雪归却突然开口。 “他在这里用过药。” 雪归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几株被碾碎的草药残渣。 “是‘凝血草’。” “看来那个刺客,也精通药理。” 朔祈白压下火气,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是凝血草,而且年份不低。 那个刺客的伤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已经到了需要用珍贵草药来续命的地步。 “他跑不远。” 朔祈白做出了判断。 “哼。” 雪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不是在跑。” 朔祈白一愣。 “什么意思。” 雪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的目光,望向苏见月所说的那个沼泽方向。 “他是在‘赶路’。” “我们的目标,和他的目标,是同一个。” 朔祈白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刺客也是为了“月光草”而去,那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森林里的凶兽,还要和那个诡计多端的刺客抢夺唯一的解药。 “那还等什么!” 朔祈白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一把推开雪归,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率先冲了出去。 雪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只蠢虎…… 虽然脑子不好,但这份为了江晚不顾一切的急切,却与他自己如出一辙。 他没有再迟疑,身形再次融入黑暗,紧紧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 石屋里的火光,又暗淡了一分。 江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沉在一片冰冷的海水里,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 唯有手掌与夜凛胸口相接的地方,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知觉。 她能感觉到,夜凛的生命之火,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那股名为“深渊凝视”的血脉毒素,则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不断地冲击着她用生命力筑起的堤坝。 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灵魂为之战栗。 “咳……咳咳……” 江晚猛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她的唇角溢出。 那缕灰白的发丝,在火光下,似乎又蔓延了几分。 “汐宁!” 一直守在旁边的苏见月再也坐不住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到江晚身边,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放手!” 苏见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江晚没有理他。 她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 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维持那股生命力的输出上。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夜凛会立刻被那股黑暗力量吞噬。 而她,也会因为秘术的反噬,遭受重创。 他们会一起死。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固执的念头。 撑下去。 一定要撑到他们回来。 “炎狮!” 苏见月猛地转头,对着守在门口的炎狮吼道。 “去,把部落里所有的‘炎阳花’都拿过来,碾碎了,喂给她!” 炎阳花,性烈如火,是补充兽人生命能量的珍贵药材。 但对体质相对柔弱的雌性来说,却是虎狼之药。 直接服用,很可能会被其中狂暴的能量撑爆身体。 可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炎阳花的能量,去补充江晚流失的生命力。 以毒攻毒。 用一杯鸩酒,去换取片刻的喘息之机。 炎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苏见月看着江晚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双本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无助与痛苦。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那些计谋,那些心计,在绝对的生死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枯萎。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江晚……”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这个……笨蛋……” …… 黑森林的沼泽地,是真正的死亡禁区。 墨绿色的泥潭,像一只只睁开的恶魔之眼,遍布在扭曲的树根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更加厚重的腐臭。 一不小心踏错一步,就会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淤泥之中,成为这些魔眼的一部分。 朔祈白和雪归,一前一后,踩着露出水面的坚硬树根,快速前进。 他们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越是靠近沼泽中心,那股来自苏见月警告中的黑暗气息,就越是清晰。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是朔祈白这样的顶级战力,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就是这里。” 雪归突然停下,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瘴气,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小小的陆地上。 那片陆地中央,生长着一丛奇异的植物。 它们的叶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在月光的照射下,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皎洁的银辉。 月光草。 找到了。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和雪归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在那片月光草的旁边,盘踞着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蛇。 它有九个脑袋。 每一个脑袋上,都长着一双猩红的、闪烁着残暴光芒的眼睛。 沼泽九头蛇。 苏见月地图上标记的、最危险的守护者之一。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在九头蛇的对面,还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是那个刺客。 此刻,那个刺客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黑色的血液。 他显然也想得到那片月光草。 但他和九头蛇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谁也不敢先动。 朔祈白和雪归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等。 等他们两败俱伤。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第169章——恶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沼泽里,只剩下九头蛇蛇信吞吐的“嘶嘶”声,和刺客沉重的喘息声。 终于,刺客似乎耗尽了耐心。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身上的伤,正在不断地恶化。 他低吼一声,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目标,不是九头蛇的任何一个脑袋,而是它盘踞的身体下方。 他想抢了月光草就走。 九头蛇的十八只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它巨大的蛇尾,如同一条黑色的山脉,携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刺客的身法极其诡异,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方向,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身后的九个蛇头,却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角度,喷出了九道漆黑的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 刺客避无可避。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被数道毒液击中。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最终化为一滩黑水,融入了脚下的泥潭之中。 朔祈白和雪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强的毒。 就在他们以为刺客已经死透了的时候。 那滩黑水,却突然蠕动起来,化作一条小小的黑蛇,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沼泽外围逃去。 金蝉脱壳。 九头蛇似乎对这条小蛇并不感兴趣。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月光草上。 月圆之夜,月光草成熟之时,也是它进食的时刻。 它缓缓低下其中一个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那丛月光草一口吞下。 “动手!” 朔祈白暴喝一声。 他不能再等了。 如果月光草被吞下,一切就都完了。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藏身的树后猛地射出。 人还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骨骼爆响,肌肉贲张。 眨眼之间,一头体长超过十米,通体雪白,额头带着一个金色“王”字印记的巨大猛虎,出现在沼泽之上。 白虎神兽形态。 这是他最强的战斗姿态。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整个沼泽。 强大的神兽威压,让那头九头蛇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趁着这个间隙,另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绕到了九头蛇的身后。 是雪归。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月光草。 朔祈白负责正面牵制。 他负责夺取草药。 这是他们在这场九死一生的奔袭中,用行动达成的、唯一的默契。 雪归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手中的破风之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眼看,就要得手。 九头蛇剩下的八个脑袋,却在此时反应了过来。 它们同时转头,十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雪归。 八道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毒液,从四面八方,封锁了雪归所有的退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雪归的冰蓝色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片决绝的疯狂。 他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那些毒液。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手中的刀上,速度再次提升。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取那株草药。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她。 这一世,即便是死,他也要把她需要的东西,带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狂暴的虎啸响起。 巨大的白虎,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他用自己庞大而坚硬的身躯,如同一面不可摧毁的盾牌,硬生生挡在了雪归和那些毒液之间。 “滋——” 腐蚀的声音,让人牙酸。 即便是白虎神兽坚不可摧的皮毛,在九头蛇的剧毒面前,也开始冒出黑烟,发出阵阵焦臭。 剧烈的痛苦,让朔祈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瞪着雪归,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拿到东西,滚!” 雪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白虎背上那一片片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手中的刀。 月光草被齐根斩断,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清凉的、带着月华之力的气息,瞬间涌入他的掌心。 得手了。 雪归转身,看了一眼还在与九头蛇疯狂缠斗的白虎。 那头巨大的神兽,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但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九头蛇发出痛苦的嘶吼。 “蠢虎。” 雪归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银光,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苍白雌性的希望。 也攥着……那头蠢虎用身体为他换来的,活下去的希望。 他必须回去。 用最快的速度。 回到她的身边。 雪归在林间狂奔。 月光草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那股清凉的气息,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他的肺部像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不能停。 身后,是那头蠢虎用身体为他换来的生机。 身前,是那个女人摇摇欲坠的生命。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前世的背叛与这一世的温暖,像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理智。 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必须回到她的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腥风的白色巨影从侧后方猛地冲来,与他并驾齐驱。 是朔祈白。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被毒液腐蚀出的狰狞伤口,黑色的血肉外翻,散发着焦臭。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怒火。 “东西,拿到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雪归没有看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嗯。” 朔祈白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雪归手中的月光草,眼底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戾气取代。 “那个杂碎呢?” 他指的是那个金蝉脱壳的刺客。 第170章——那股香气 雪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前面。” 他的追踪能力是顶级的。 即使是在这样亡命的奔逃中,他依然没有跟丢那个刺客留下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朔祈白不再说话。 两个同样心急如焚,同样伤痕累累的兽人,此刻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们要先解决掉那个隐藏的威胁。 然后再回去。 带着唯一的解药,回到那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雌性身边。 森林的瘴气越来越稀薄,他们正在冲出沼泽的范围。 前方,一处被巨石环绕的洼地出现在视野中。 刺客的气息,就在那里中断了。 雪归和朔祈白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当他们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巨石后方跃入洼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洼地中央,那个戴着面具的刺客正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地。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但状态极差。 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断了。 他似乎正在处理胸口的伤势,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浑身都散发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 听到身后的破风声,刺客猛地回头。 面具下,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你们……”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 “真是阴魂不散。” 朔祈白没有跟他废话,布满伤口的身体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颗陨石,直冲过去。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捏碎这个家伙的脑袋。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刺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 炉身上,雕刻着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狂化香炉。 在朔祈白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刺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香炉狠狠砸在了脚下的岩石上。 “砰!” 香炉应声碎裂。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从破碎的炉体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罂粟的甜腻、尸体腐烂的腥臭以及鲜血的铁锈味的诡异气息。 它像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道粉红色的、肉眼可见的烟雾,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 朔祈白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雪归的身形也僵在了原地。 他们吸入了那股香气。 仅仅只是一口。 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轰的一声,理智开始崩塌。 朔祈白金色的竖瞳瞬间被血色覆盖。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九头蛇的剧毒,仿佛被这股香气催化,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欲望。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的一切。 而在他混乱的视野中,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银发狼人,身影变得无比刺眼。 那家伙……也想抢走江晚。 他凭什么。 江晚是他的。 她的烤肉是他的。 她的抚摸是他的。 她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原始兽性的咆哮,从朔祈白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力量,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恐怖。 雪归的情况,比朔祈白更加糟糕。 那股香气,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牢笼。 前世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冰冷的雪地。 被利爪撕开的胸膛。 那个女人嫌恶的眼神。 还有她转身离去时,那毫不留情的背影。 “……我不会再信你第二次。”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恨意。 铺天盖地的恨意,从灵魂深处涌出。 他冰蓝色的眼眸,彻底被一种死寂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疯狂所取代。 他看到了。 看到那头蠢虎,正用一种充满占有欲的、贪婪的眼神看着他。 不。 不是在看他。 是透过他,在看他身后那个虚无的、属于江晚的影子。 他也想抢走她。 所有人都想抢走她。 然后,再像前世一样,背叛她,伤害她。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只能是我的。 雪归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他无意识地磨着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滚开。”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的呢喃。 刺客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发出一阵畅快而虚弱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两个部落最顶尖的战力,已经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他们会在这里,互相撕咬,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倒下。 他撑起重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向着森林的阴影中挪去。 他要活着回去。 他要告诉组织,他们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一个名叫江晚的雌性。 就在这时,一声震彻整个黑森林的咆哮,从远处传来。 “嗷呜——!” 那声音充满了暴虐与饥渴,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一个庞大的身影,撞断了无数巨树,出现在洼地的边缘。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魔狼。 它有三个头颅。 左边的头颅,双眼燃烧着地狱之火。 右边的头颅,口鼻间吞吐着冰蓝的寒气。 而中间的那个头颅,则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岩石,额前一根独角,闪烁着紫色的电光。 三头魔狼。 黑森林真正的霸主之一。 它也被狂化香炉的气息吸引而来了。 它的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洼地中那两个散发着强大生命能量的兽人。 对它而言,这是最顶级的补品。 三头魔狼中间的那个头颅,猛地张开大嘴,一道粗壮的闪电,如同天罚之矛,撕裂空气,狠狠劈向离它最近的朔祈白。 第171章——不死不休 朔祈白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面对这致命的攻击,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迎了上去。 他赤手空拳,一拳轰向了那道闪电。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岩石尽数震碎。 朔祈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拳头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 只有更加兴奋的、嗜血的疯狂。 另一边,三头魔狼的另外两个头颅,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炙热的火球与冰冷的吐息,一左一右,交错着射向雪归。 雪归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他如鬼魅般出现在三头魔狼的侧面,手中的破风之刃,划出一道冰冷的、带着决绝杀意的弧线,狠狠斩向魔狼相对脆弱的后颈。 “铛!” 刀刃与魔狼坚硬的皮毛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三头魔狼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巨大的狼尾,如同黑色的铁鞭,携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雪归被迫后退。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却从他的侧面,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撞了过来。 是朔祈白。 他似乎已经将雪归也当成了敌人。 这一撞,又快又狠,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雪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凶狠的一撞。 但朔祈白那布满伤痕的肩膀,还是擦过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你找死。”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碾碎。 被背叛的记忆,与眼前这充满敌意的一撞,完美地重合了。 他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刺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而洼地之内,已经彻底沦为了疯狂的战场。 三头魔狼的元素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 朔祈白与雪归,在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开始疯狂地向对方出手。 他们的招式,再没有任何章法与理智可言。 全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朔祈白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力量,每一次挥出,都只想将眼前那个银发的身影彻底砸成肉泥。 雪归的刀,则化作了最致命的毒牙,每一刀,都对准了白虎的要害。 他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此刻,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 石屋内。 火光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江晚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之上。 好冷。 冷意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渗透进骨髓,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 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手掌下,夜凛的身体,同样冰冷。 但那股名为“深渊凝视”的血脉毒素,却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冲撞、肆虐。 每一次冲击,都让江晚的身体随之一颤。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那股黑暗而阴冷的力量撕碎了。 她额前灰白的发丝,已经蔓延到了耳际。 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咳……咳咳……” 她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血丝,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鲜血。 血液滴落在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汐宁!” 苏见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冲过来,想要将江晚的手从夜凛的胸口拉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放手啊!求你了,放手!” 他跪倒在地上,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淌出滚烫的液体。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这个好不容易才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会就这样在他面前,一点点熄灭。 炎狮已经带着几个兽人,将部落里所有的炎阳花都取了过来。 那些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花朵,堆在角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可苏见月却迟迟不敢动手。 炎阳花的药性太过霸道。 以江晚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强行灌下去,很可能不是救她,而是催她去死。 他不敢赌。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赌呢? 苏见月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无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江晚,身体突然猛地一震。 她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眸子,艰难地转向了黑森林的方向。 她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从森林深处爆发。 那股能量,与夜凛体内的诅咒之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的原始,更加的疯狂。 是他们。 是雪归和朔祈白。 他们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晚混沌的意识。 不行。 他们不能有事。 夜凛不能死。 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她早已干涸的身体深处涌出。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生命力,不计后果地注入夜凛的体内。 她要稳住夜凛的命。 然后,她要去救他们。 “苏……见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炎阳花……给我……” 苏见月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江晚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痛苦。 只剩下一片近乎偏执的、燃烧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所有人的命。 苏见月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却还在想着别人的笨蛋。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好。” 他颤抖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走到那堆炎阳花旁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花朵碾碎,榨出汁液。 炙热的能量,让他的手掌都感到了灼痛。 他端着那碗如同岩浆般滚烫的药汁,一步步走到江晚身边。 第172章——杀了他们 “张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形。 江晚艰难地张开嘴。 苏见月将那碗药汁,毫不犹豫地,尽数灌入了她的口中。 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在江晚的体内炸开。 “呃……” 江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从她的毛孔中渗出,瞬间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而她按在夜凛胸口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她的生命,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洼地之内,已是人间地狱。 朔祈白彻底疯了。 狂化香气与九头蛇的剧毒在他体内交汇,演变成了一场毁灭风暴。 他金色的竖瞳被血色完全浸染,理智的堤坝早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 在他血红的视野里,那个散发着强大生命能量的三头魔狼是敌人。 那个同样散发着令他本能厌恶气息的银发狼人,更是死敌。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无视了身上翻卷的血肉,主动迎向了三头魔狼劈下的闪电。 血肉与雷电碰撞,发出焦糊的滋滋声。 剧痛,却只换来了他脸上更加兴奋与嗜血的癫狂。 雪归的状况,比他更糟。 前世的记忆,不再是偶尔闪回的碎片,而是化作了永恒的、正在发生的现实。 冰冷的雪地,利爪撕开胸膛的触感,那个女人嫌恶的眼神,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 恨。 恨意如同黑色的岩浆,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背叛。 朔祈白那充满敌意的一撞,就像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你找死。”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清明,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疯狂。 他不再躲闪。 三头魔狼喷吐的火焰与冰霜,他视若无物。 朔祈白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头,他也不管不顾。 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想从他身边夺走她的人。 然后,将她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谁也别想再碰她一下。 “铛!” 破风之刃与朔祈白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让雪归的手臂一阵发麻,可他毫不在意。 他另一只手化作利爪,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直取朔祈白的心脏。 朔祈白同样不闪不避,任由雪归的爪子在自己胸口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的拳头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向雪归的头颅。 以命搏命。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三头魔狼被这两个彻底疯狂的兽人激怒了。 它中间的岩石巨首猛地扬起,额前的独角上,紫色的电光疯狂汇聚。 一股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洼地。 它要将这两个敢于挑衅它威严的蝼蚁,连同这片土地,一起化为焦炭。 也就在这一瞬间。 雪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脑海中那片由恨意组成的血色世界,突然被一道光撕裂了。 那道光,很微弱。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的暖意。 是江晚。 是那个会笨拙地给他上药的江晚。 是那个会因为系统任务,红着脸也要硬着头皮摸他耳朵的江晚。 是那个会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却又一次次将热腾腾的烤肉递到他面前的江晚。 前世的背叛是真实的。 这一世的温暖,同样是真实的。 两种极致的情感,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撕咬、碰撞。 “不……” 他痛苦地低吼。 “不准……” “不准再伤害她!” 无论是谁。 无论是前世的仇敌,还是今生的觊觎者。 无论是眼前的蠢虎,还是这头不知死活的魔狼。 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守护。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守护欲,压倒了那滔天的恨意。 她只能是我的。 她的温暖是我的。 她的抚摸是我的。 她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守护。 “嗷呜——!” 一声凄厉、高亢、充满了无尽疯狂与决绝的狼嚎,猛地从雪归的喉咙深处炸开,直冲云霄。 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兽吼。 它仿佛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孤高,瞬间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洼地上空,原本被乌云遮蔽的月亮,竟在这一刻撕开了云层,洒下皎洁如水的清辉。 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将雪归整个人笼罩其中。 “呃啊啊啊——!” 雪归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仿佛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打碎、重组。 银色的长发,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暴涨及腰。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额头。 月光光柱的照耀下,一轮精致而神秘的银色弯月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一点一点地浮现,最终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之上。 啸月狼王。 沉寂了千年的、属于啸月狼族最纯粹、最强大的王之血脉,在这一刻,被恨意与守护欲的双重刺激,彻底唤醒。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雪归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霸道、冰冷、充满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洼地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三头魔狼额前汇聚的雷电,竟在这股威压下,不稳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熄灭了。 它那六只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另一边,正处于狂暴状态的朔祈白,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狠狠地冲击。 他血红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 大脑中那片混乱的血色,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第173章——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一直被他压着一头的银狼,此刻正沐浴在月光之中。 体型比之前暴涨了近一倍,浑身的肌肉线条充满了流畅而恐怖的力量感。 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衬着那张冰冷到极致的面容,宛若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尤其是他额头那个银色的弯月印记,散发着一股让朔祈白神族血脉都为之战栗的古老气息。 雪归,缓缓地垂下头。 他冰蓝色的眼眸,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绝对零度般的冷静。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变得更加修长、也更加致命的利爪。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能听到百米外一只蚂蚁爬过草叶的声音。 他能嗅到空气中每一种元素的味道。 他甚至能“看到”那头三头魔狼体内,三颗兽核正在以不同的频率跳动。 他动了。 没有预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三头魔狼的头顶。 快。 快到连朔祈白的金色竖瞳,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银色的流光。 三头魔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雪归的右手,已经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带着森然的寒气,狠狠地插进了魔狼左边那个喷吐火焰的头颅之中。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嗷!” 魔狼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悲鸣。 炙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雪归一身。 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手臂猛地发力,向外一撕。 “嘶啦——!”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那颗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狼首,竟被他活生生地从脖颈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与脑浆,爆了一地。 雪归随手将那颗还在抽搐的狼首扔在地上,冰蓝色的眸子,转向了另外两颗惊骇欲绝的头颅。 他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魔狼右边的冰霜狼首,与中间的雷电狼首,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它们同时张开大嘴,蕴含着毁灭能量的寒气与剧毒的瘴气,不要钱似的喷向近在咫尺的雪归。 雪归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狼的身后,破风之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手中。 刀身上,附着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光。 “月·碎。” 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一道银色的、如同弯月般的刀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三头魔狼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它那两颗仅存的头颅上,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眼中的神采,却在迅速地消散。 下一秒。 一道细密的血线,从它两颗头颅的中间,一直蔓延到粗壮的脖颈,再到庞大的身躯。 “哗啦……” 那头曾经称霸黑森林的恐怖魔物,竟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与血液,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洼地。 雪归,静静地站在魔狼被剖开的尸体中央,任由温热的鲜血浸湿他的裤脚。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不含一丝情感的眸子,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踉跄着想要逃离的身影上。 是那个刺客。 刺客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他看到了什么? 一头足以媲美部落长老级战力的三头魔狼,在一个呼吸之间,被……被撕碎了? 这个银狼,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应该和那头白虎一起,在狂化香气的影响下,互相残杀至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醒血脉? 组织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这一环。 逃! 必须逃出去! 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刺客爆发出求生的全部潜力,拖着重伤的身体,疯狂地向着森林的阴影中冲去。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后颈的汗毛就猛地倒竖起来。 一股冰冷到骨髓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他僵硬地回头。 只看到一双冰蓝色的、宛若神祇般俯瞰众生的眼睛。 雪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 刺客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被月光包裹的利爪,就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刺客的眼中,神采迅速溃散。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雪归似乎并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解脱。 “是你,伤了她?” 雪归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他指的是江晚中的毒。 刺客无法回答,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雪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他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锋利的指甲,对准了刺客的胸膛。 “那就用你的命来还。”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刺入。 然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 雪归,就这么当着朔祈白的面,将那个刺客的胸膛整个剖开,掏出了那颗还在温热跳动的心脏。 “砰。” 心脏被他随手捏爆,化作一团血雾。 刺客的尸体,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雪“归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朔祈白的身上。 朔祈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黑色的血。 狂化香气的影响,似乎已经因为主人已死而消退了大半。 但他此刻的内心,却比被香气控制时,掀起了更加恐怖的惊涛骇浪。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满身是血,宛如杀神般的雪归。 看着他额头那轮散发着古老威压的银月印记。 看着地上那具被整齐剖开的魔狼尸体,和那具死状凄惨的刺客。 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焰,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是谁? 他是白虎神族的后裔! 他是部落公认的战神! 第174章——他要去救她 他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他一直以为,在年轻一辈中,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手下败将的银狼,却在他面前,展现出了碾压性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兽人战士的范畴。 那是一种……属于王者的力量。 朔祈白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看着雪归,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不甘的烈火。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江晚身边,那个最强的守护者了。 这个念头,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痛苦。 雪归并没有理会朔祈”白的复杂心情。 在杀死了刺客和三头魔狼之后,那股支撑着他的、暴虐而疯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无尽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来。 血脉觉醒,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 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他用破风之刃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眼中的冰蓝色,也从那种绝对零度的冷静,慢慢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的东西。 月光草。 那股清凉的气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江晚。 他要去救她。 这个念头,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朔祈白,看着他蹒跚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 石屋内。 死寂。 火光微弱,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苏见月跪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他不敢去看江晚。 那个被灌下炎阳花药汁后,就如同被扔进烙铁上炙烤的雌性。 她的皮肤,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布满了她全身,将她彻底染成了一个血人。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生命,正在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被疯狂地燃烧。 而她按在夜凛胸口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执念。 “没用的……” 炎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 “炎阳花的能量太霸道了,她……她撑不住的。” 苏见月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错了吗? 他是不是,亲手将那个唯一照亮他世界的光,推向了熄灭的边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阵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一个高大的、满身血污的银发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是雪归。 他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他吸引。 然后,他们看到了他手中,那株散发着皎洁清辉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植物。 月光草! “是解药!”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喜的低呼。 绝望的死水中,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希望的涟漪。 苏见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里,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股清凉而纯净的能量。 有救了。 汐宁有救了。 夜凛,也有救了。 雪归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了那个躺在石床上,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雌性身上。 当他看到她那满身的血痕,和那已经蔓延到耳际的灰白发丝时。 他冰蓝色的眸子,猛地一缩。 一股比刚才血脉觉醒时,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怒火,轰然在他胸中炸开。 他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属于王者的冷静,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边。 跟在他身后的朔祈白,也被眼前江晚的惨状,惊得瞳孔骤缩。 他身上所有的不甘与嫉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与自责。 如果……如果他们能再快一点…… 雪归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江晚,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沾满了鲜血与污秽。 而她,即使在此刻,也依旧是干净的。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最终,他将那株月光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江晚的另一只手上。 “江晚。”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回来了。”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株月光草,在接触到江晚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清凉的、纯净的月华,融入了她的体内。 狂暴的炎阳花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江晚身上那恐怖的赤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剧烈抽搐的身体,也慢慢地平缓。 那股正在疯狂流逝的生命力,终于被止住了。 江晚的意识,从被撕裂的痛苦深渊中,被一点点拉了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火两重天的世界。 前一秒,还在被岩浆炙烤。 下一秒,就被浸入了清凉的月光之海。 她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她心安的银发身影。 他还活着。 他带着解药,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涌上心头。 夜凛,有救了。 他们,都有救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雪……归……”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雪归听到了。 他高大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的、清澈的黑褐色眼眸。 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他心中的那片狂暴的怒海,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安,都在她这一声轻唤中,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种,名为“失而复得”的、几乎让他落泪的酸涩与满足。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他用那双刚刚撕碎了魔狼与敌人的、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拂开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第175章——唯一的办法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在。” 他低声回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两世仇恨的复仇者。 他只是她的狼。 是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她的,唯一的狼王。 从今往后,谁敢伤她一分一毫,他必将让其,万劫不复。 他的忠诚,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已在这一刻,彻底烙印上了她的名字。 永不磨灭。 石屋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琥珀。 每一粒尘埃,都悬浮在火光与月华交织的诡异光线中,见证着这场生与死的拔河。 雪归那一声沙哑的“我在”,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撼动灵魂的惊涛。 江晚的意识,仍然在痛苦的深渊与清凉的月海之间沉浮。 但那两个字,却化作了最坚固的船锚,将她飘摇的神魂牢牢固定。 她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纯净的力量,正通过她握着月光草的左手,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温柔却霸道,所过之处,炎阳花那股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灼热能量,被迅速地中和、安抚。 皮肤上那些因毛细血管破裂而渗出的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痛楚,也渐渐平息。 得救了。 她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江晚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可她不能倒下。 她的右手,还紧紧按在夜凛的胸口。 那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毁灭与绝望气息的黑色魔气,正从夜凛的兽核中疯狂涌出,试图吞噬他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而她,就是那道最后的堤坝。 “系统…把月光草的能量…导入夜凛体内。” 江晚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最清晰的指令。 她不能直接把草给夜凛吃。 夜凛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吸收任何外来能量,只会被月光草纯净的能量与他体内的魔气相互冲突,爆体而亡。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她自己为中转。 用她的身体作为过滤器与缓冲器,将月光草的能量驯化,再渡给夜凛。 【指令确认。能量引导路径建立。警告:此过程将对宿主身体造成巨大负荷,并会受到魔气反向侵蚀,请宿主谨慎操作。】 系统的警告音冰冷而机械。 江晚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与夜凛相触的右手上。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融入她左手的皎洁月华,在她体内奔流一个周天,洗去狂暴,变得温顺柔和。 然后,这股被“驯服”的月华之力,便顺着她的手臂,涌向了她的右手掌心。 再通过她的掌心,缓缓地、坚定地,注入了夜凛那冰冷的胸膛。 “滋啦——” 一声轻微的、宛如冰雪消融的声响。 当第一缕月华之力接触到夜凛兽核周围那团浓郁的魔气时,黑色的魔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它们抗拒着,挣扎着,想要将这股纯净的能量吞噬、污染。 但月光草的力量,是它们天生的克星。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的月华之力,通过江晚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注入。 夜凛胸口那片死寂的黑暗,终于被点亮了一丝微光。 而代价,则是江晚自己。 黑色的魔气在被净化的同时,也有一部分顺着能量的连接,反向侵蚀着江晚的右臂。 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蛇鳞般的纹路,从她的指尖开始,顺着她的手腕,向着她的手臂,缓慢而狰狞地向上攀爬。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冷与刺痛。 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冰蛇,在啃噬她的血肉与骨骼。 江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她紧紧咬住下唇,死死地压抑住喉咙里将要冲出的痛哼,不让自己的手有丝毫的颤抖。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夜凛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机,就会立刻被魔气反扑,彻底断绝。 石屋内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懂这其中能量转换的玄妙,但他们能看到江晚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身上那恐怖的赤红色正在消退,可她的右臂,却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黑色所覆盖。 雪归的瞳孔,狠狠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杀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伸出手,想抓住江晚的手臂,想将她从那种一看就极为痛苦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可他的指尖,在距离江晚手臂一寸的地方,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能。 他知道,江晚在救人。 救那个同样是他兽夫的黑蛇。 这种认知,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又酸又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刚刚觉醒了啸月狼王的力量。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扫平一切。 可到头来,他能做的,依旧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看着她为别人付出。 无力感。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夜凛那张苍白的脸。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夜凛此刻已经被他凌迟了千万遍。 另一边,朔祈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站在雪归的身后,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 他看着雪归那沾满血污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看着他额头那轮让他血脉都感到战栗的银月印记。 再看看自己。 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最重要的是,他什么都没能为江晚做到。 在她最需要解药的时候,他被困在洼地里发疯。 是雪归。 是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觉得阴沉偏执的银狼,带着解药回来了。 现在,江晚又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救那条半死不活的黑蛇。 而他,这个自诩为战神、自认为是她最强盾牌的白虎,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里看着。 “咔嚓。” 朔祈白攥紧的拳头,发出了骨节错位的声响。 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176章——以命搏命 他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那个躺在石床上,夺走了江晚所有注意力的夜凛。 苏见月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不见。 但他能“听”到。 他听到江晚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听到雪归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听到朔祈白那咯吱作响的骨节摩擦声。 他能“闻”到。 空气中,月光草的清香,炎阳花的燥烈,夜凛身上散发的魔气,江晚身上那股生命力被燃烧又被补充的复杂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敏锐的感知中,交织成一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知道,江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这份痛苦,归根结底,源于他的那个计划。 “我……” 苏见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悔恨,像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谋,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他算计人心,挑拨离间,在雄竞的修罗场里游刃有余。 可他,却差点算计死了那个唯一不曾用异样眼光看过他、唯一会温柔地唤他“阿月”的雌性。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躺着的夜凛,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胸口处,那团原本被月华之力压制住的魔气,仿佛不甘就此消亡,猛地爆发开来。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色雾气,轰然炸开,将江晚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了进去。 “江晚!” 雪归和朔祈白同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想也不想地就朝前扑去。 “别过来!” 黑雾中,传来了江晚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稳住他!我能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与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雪归和朔祈白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床边。 他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渐渐稀薄的黑雾,他们能看到,江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黑色的蛇鳞纹路,已经蔓延过了她的手肘,爬上了她的肩膀,正朝着她的脖颈而去。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的是永不言弃的火焰。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月华之力,更加凶猛地灌注进夜凛的体内。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她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溃那股盘踞在夜凛体内的诅咒。 “呃……” 一声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从夜凛的喉咙里溢出。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抽动。 有效! 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江晚见状,更是精神大振。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能量。 月华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夜凛的兽核。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凛的身体最深处,被彻底击碎了。 那团顽固的、邪恶的魔气,在月华之力的最终冲击下,土崩瓦解,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而夜凛的兽核,那颗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晶体,在魔气消散之后,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柔和却璀璨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将整个石屋都映照成了一片瑰丽的暗红。 一股强大的、纯粹的生命气息,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他体表的那些伤口,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地愈合。 他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夜凛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幽深的暗红色蛇瞳,瞳孔的最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初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空洞,像是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的视线,在石屋里缓缓地扫过。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额头带着银月印记的狼人。 看到了那个满脸不甘、金色瞳孔里燃烧着嫉妒火焰的虎人。 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的狐人。 这些身影,熟悉又陌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落在了那只按在自己胸口、已经半边被黑色蛇鳞覆盖的、纤细却无比坚定的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顺着那只手,他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到透明的脸。 江晚。 是她。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 他想起来了。 被族人唾弃、被当成怪物时的恐惧与绝望。 被卖给原主后,被当成诅咒试验品时的痛苦与麻木。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安静地、肮脏地死去。 然后,她出现了。 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用那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不带任何厌恶与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她笨拙地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那么温暖,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寒。 她会叫他“蛇蛇”。 那么亲昵,那么温柔。 她是他的光。 是他黑暗、绝望、肮脏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而现在,这束光,为了救他,正在被他身上的黑暗所污染。 “……不。”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音节,从夜凛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心痛所填满。 他看到了她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鳞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诅咒,是他的污秽,是他生来就背负的原罪。 而现在,这份原罪,正在玷污他的神明。 “……别碰我。” 夜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剧烈的颤抖。 他想推开她。 他想让她离自己这个不祥的怪物远一点。 可他的身体,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鳞片,已经爬上了她的脖颈,离她那张绝美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第177章——抱得很紧 “……会弄脏你的。” 夜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暗红色的蛇瞳中滑落。 他宁愿自己再死一次。 他宁愿自己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他也不愿看到,他的光,因为他而染上一丝一毫的瑕疵。 听到夜凛的声音,江晚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赢了。 她把她的蛇蛇,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眼前阵阵发黑。 手臂上传来的阴冷刺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她看着夜凛那双充满了惊慌与自责的眼睛,却笑了。 那是一个很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傻瓜。” 她轻声说。 “你醒了就好。”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朝着旁边倒去。 “江晚!” 雪归和朔祈白同时扑了过来。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江晚倒下的瞬间,那条一直被她温暖着手掌的黑蛇,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和迟缓。 但他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将这个雌性,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江晚倒在了一个冰凉却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与冷香的独特气息。 是夜凛的味道。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陷入昏迷的瞬间,她手臂上那些狰狞的黑色鳞片,仿佛失去了根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褪去,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如初的皮肤。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夜凛紧紧地抱着怀中温软的、失去了意识的雌性。 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稳定了下来。 而他自己,原本空荡荡的、濒临破碎的兽核,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 月光草的能量,与他自身的血脉之力,在他体内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 看着她那因为过度消耗生命力而变得灰白的发丝。 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上,那抹安心的、浅浅的笑容。 夜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 他缓缓地、珍而重之地,低下头。 用他那冰凉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充满了感激、虔诚、与病态占有欲的吻。 我的……神明。 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由我来守护。 谁敢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我就……吞噬整个世界。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冷冷地扫过站在床边的雪归和朔祈白。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怯懦与躲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像是在宣示主权。 她是我的。 你们,都离她远点。 朔祈白对上那双眼睛,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被雪归一把按住了肩膀。 雪归摇了摇头。 他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夜凛抱在怀里的江晚,又看了一眼夜凛那充满了警惕与占有欲的眼神。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了石屋的角落,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血脉觉醒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现在,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地锁定在江晚的身上,片刻不曾离开。 朔祈白看着雪归疲惫的样子,又看了看抱着江晚不撒手的夜凛,最后目光落在江晚那苍白的脸上。 他胸中的那股嫉妒与不甘,最终还是被担忧与后怕所取代。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也走到另一边的角落,一屁股坐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整个石屋,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见月还跪在原地。 他“听”着这一切,脸上泪痕未干,唇边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复杂的笑容。 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这就好。 …… 部落之外。 黑森林的边缘,一处最高的巨木之上。 风鸣彻黑色的身影,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塑。 他锐利的灰黑色鹰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洼地方向。 那里的战斗波动,已经平息了。 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属于王者的威压,也消失了。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听力,捕捉着森林里每一丝不正常的响动。 他的视力,巡视着部落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他知道,那个“暗影组织”,不会就此罢休。 今晚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 突然,他身下的树枝,微微一颤。 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是炎狮。 “怎么样了?” 炎狮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他负责部落内部的警戒,而风鸣彻,则是部落的“天眼”。 风鸣彻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指,朝洼地的方向,点了点。 然后,他又指了指部落石屋的方向。 意思很明确。 外面的麻烦解决了,里面的也稳住了。 炎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也明白了风鸣彻的意思。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凛的苏醒,对整个黑山部落来说,意义重大。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救回了一个重要的伙伴。 更是因为,他们顶住了“暗影组织”的第一次正面突袭,并且,取得了胜利。 虽然代价惨重。 江晚透支生命,雪归血脉觉醒,朔祈白重伤,夜凛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他们,终究是撑过来了。 炎狮的目光,也投向了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石屋。 那个雌性…… 她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她用自己的行动,将这个由一群被世界抛弃的、内心充满创伤与黑暗的兽人组成的临时团体,一点一点地,凝聚成了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可以为了彼此,连命都不要的家。 江晚并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178章——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也不知道,石屋内的气氛,是何等的暗潮汹涌。 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现代。 她站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正在分析一份动物行为数据。 一切都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平静。 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忘了几个,很重要的人。 她想不起来。 越是努力去想,头就越痛。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声模糊的呼唤。 “江晚……” “汐宁……” “主人……” 那些声音,有的冰冷偏执,有的傲娇别扭,有的妖孽魅惑,有的阴郁怯懦,有的沉默如山。 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从那片安逸的虚假中,猛地拽了出来。 江晚的意识,陡然清醒。 她知道,夜凛的苏醒,绝不是结束。 那个神秘的“暗影组织”,那股邪恶的诅咒之力,还有原著女主林月瑶…… 前路的威胁,依然巨大。 但现在,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一往无前的狼王。 她有了外冷内热的战神。 她有了算无遗策的军师。 她有了沉默守护的天眼。 如今,她还有了掌控深渊力量的暗夜君王。 她的兽夫天团,终于全员归位。 他们,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他们将一起,在这个残酷的兽世,建立起属于他们的秩序,对抗所有未知的威胁。 新的力量,已经注入。 黑山部落的獠牙,将在黎明到来之后,第一次真正地,向这个世界,展露锋芒。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石屋顶棚的缝隙,化作一道道斑驳的光柱,黑山部落终于从血与火的噩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挥之不去。 江晚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疲惫中缓缓上浮。 她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透支生命力的后遗症,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缚住了她的每一寸血肉。 一双冰凉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江晚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夜凛醒着。 他一直醒着。 从昨夜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仿佛她是即将破碎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墨黑色的发丝垂落,与她那些一夜间变得灰白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早。” 江晚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夜凛的身体,因为她这一个字,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占有欲,心疼,还有一丝深藏的、病态的狂热。 江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救回了夜凛的命,也同时彻底激活了他血脉深处最偏执的依赖。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夜凛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让我起来,我去看看他们。” 江晚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力度。 夜凛的身体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缓缓松开了手臂。 江晚撑着身子,环顾石屋。 角落里,雪归靠墙而坐,及肩的银发有些凌乱,他闭着眼,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似乎在沉睡。 但他额头那轮已经隐去的银月印记,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冰冷而强大的气场之中。 另一边,朔祈白魁梧的身躯蜷缩着,白色短发下的眉宇紧紧蹙起,金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充满了血丝与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石地瞪出两个洞来。 苏见月跪坐在不远处,那张妖孽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苍白的脆弱。 他灰白色的桃花眼,空洞地“望”着江晚的方向,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整个石屋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场胜利,代价惨重。 每个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后又骤然松开的弓弦,疲惫,脆弱,却又暗藏着即将反弹的巨大张力。 “吱呀——” 石屋的门被推开。 炎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部落的兽人战士。 他们的目光,在扫过屋内众人的瞬间,都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敬畏与复杂。 “江晚,你醒了。” 炎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他的视线,在江晚身上那几缕刺眼的白发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晚问道。 炎狮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昨晚袭击部落的刺客,尸体找到了。” “还有……黑森林那边,我们派去搜寻雪归的巡逻队,也回来了。” 炎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跟在炎狮身后的年轻狼族兽人,再也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崇拜。 “我们找到了战斗的地点!” “天呐,你们是没看到!方圆百米的地面,都被撕裂了!好几棵要三人合抱的巨木,被拦腰斩断!” “我们找到了三头魔狼的尸体!不是普通的凶兽,是魔狼!被暗影组织魔气污染过的!” “它们的尸体……碎了,完全被撕碎了!有一头的脑袋,直接被捏爆了!” 年轻兽人的描述,让石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激动得脸颊涨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还有那个刺客!他的尸体挂在一棵断掉的树杈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爪洞,心脏都没了!” “我们检查过,那片区域,除了雪归大人的气息,再没有第二个属于我们部落的战士!” “是他一个人!一个人!干掉了三头魔狼和一个该死的刺客!”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朔祈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失神的金色竖瞳,瞬间聚焦,死死地看向了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年轻兽人。 第179章——啸月狼王 角落里,原本闭目养神的雪归,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炎狮看着那年轻兽人,没有阻止。 因为,他自己也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继续补充道。 “我们的人说,那已经不是战斗,是……碾压。” “是绝对力量的,单方面的屠杀。” 这个描述,比任何夸张的形容,都更具冲击力。 石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毕剥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兽人战士,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充满了敬畏的语调,轻声呢喃。 “啸月狼王……” “这才是真正的,啸月狼王血脉的力量。” “啸月狼王。” 这个称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它从一个人的口中吐出,便迅速在其他人心中,生根发芽。 部落里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词汇,如今,有了具象化的、活生生的存在。 那就是雪归。 那个曾经阴沉、偏执、被所有人排斥在外的银狼。 如今,他成了部落传说中的守护神。 黑山部落的兽人们,看向角落里那个浴血归来的银发男人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同情,不是畏惧,也不是疏离。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强者的崇拜与敬畏。 雪归的声望,在这一刻,于部落之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不再仅仅是江晚的兽夫之一。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所有战士,仰望的丰碑。 朔祈白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听着那一声声饱含敬畏的“啸月狼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嫉妒。 是的,是嫉妒。 强烈到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嫉妒。 他,朔祈白,被放逐的白虎神族后裔,部落公认的战神。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才是黑山部落最强大的战士,是江晚最坚固的盾牌。 可是在昨晚。 在江晚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被区区几只魔化凶兽困在洼地,被炎阳花的毒性折磨得像个疯子,失去了理智。 而雪归呢? 那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阴沉的,疯批的家伙。 他带着解药回来了。 他以一己之力,在黑森林里,上演了一场传说中的杀戮。 他觉醒了血脉。 他成了“啸月狼王”。 而自己,只是一个狼狈的失败者。 朔祈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带出黏腻的温热感,他却浑然不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部落里那些兽人战士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少了一份纯粹的崇拜,多了一丝比较与同情。 这种变化,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尤其是,当他看到江晚的目光,也带着一丝担忧,落在了雪归的身上时。 他心中的那股火焰,更是“噌”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荣耀都属于他? 凭什么江晚的目光,要为他停留? “哼!” 朔祈白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石屋。 他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江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知道,朔祈白这只傲娇的大猫,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雪归的强势崛起,彻底打破了部落内部原本脆弱的力量平衡。 他们之间的雄竞,已经从暗地里的别苗头,彻底摆上了台面,进入了不死不休的白热化阶段。 江晚心中叹了口气。 她看向角落里的雪归。 此刻,雪归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因为获得荣耀而产生的喜悦。 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泊。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仿佛这满屋子的敬畏与崇拜,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一个年轻的雌性,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走到雪归面前,脸上带着崇拜与羞怯。 “雪归大人……这是今天最肥美的一块腿肉,您……您辛苦了。” 雪归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个雌性身上停留一秒。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碗肉。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江晚的床边,将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烤肉,放在了她的手边。 他什么也没说。 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的荣耀,我的战利品,我的一切……都只为你。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转身,走回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头觉醒的狼王,他的獠牙,永远只为守护他认定的那个人而张开。 石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夜凛抱着江晚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暗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瞥了一眼雪归,充满了无声的警告与敌意。 苏见月低垂着头,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凉薄。 江晚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对炎狮说道。 “让大家先去休息吧,伤员都处理好。部落的防御,暂时交给你了。” “是。” 炎狮恭敬地应道,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江晚挣扎着下了床,夜凛立刻像个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她拿起那碗烤肉,撕下一小块,递到夜凛嘴边。 “吃点东西。” 夜凛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江晚,身体僵硬,却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将肉吃了下去。 江晚又撕下一块,自己慢慢地咀嚼着。 她需要恢复体力。 她知道,现在最需要安抚的,是那只正在外面独自舔舐伤口的傲娇大猫。 部落后山,一片新开辟出来的训练场上。 “吼——!”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虎啸,震得林间的飞鸟仓皇逃窜。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了昨夜战斗留下的伤痕。 汗水,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第180章——为什么不是我 他用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面前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坚硬岩石。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岩石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他的拳头,也早已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已经完全被内心那股灼烧的、名为嫉妒的火焰所掩盖。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兽人的话。 “啸月狼王……” “单方面的屠杀……”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岩石上。 “咔嚓!” 坚硬的岩石,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碎裂开来,轰然倒塌。 朔祈白喘着粗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血色。 不够! 还不够! 为什么? 为什么觉醒的不是我? 为什么站在她身前,接受所有人敬仰的,不是我? 他的血脉,他引以为傲的白虎神族血脉,为什么如此沉寂?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被神抛弃的废物吗? 强烈的自我怀疑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仰天,再次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朝着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要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狂躁,来逼迫自己身体里那沉睡的力量。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撞上树干的瞬间。 一只有些冰凉,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够了,朔祈白。” 江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他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嫉妒、丑陋的模样。 “别碰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晚没有收回手。 她绕到他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汗水与血水交织,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痛苦。 像一只受伤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在嫉妒他。” 江晚没有拐弯抹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朔祈白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撇过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我没有!那个阴沉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的!” 他的反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江晚从怀里,拿出一瓶金疮药,又拿出一块干净的亚麻布。 她拉过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开始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 “你没有嫉妒他的力量。” 江晚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轻声说道。 “你只是在气自己,没能成为第一个,以最强的姿态,站在我面前的人。” 朔祈白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江晚。 她……知道?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狼的强大,在于它的耐力,它的狡诈,和它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啸月狼王的血脉,将这一切,都放大了极致。”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雪归的觉醒,是绝境中的爆发,是厚积薄发的必然。”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认真地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朔祈白。” “你是虎。” “百兽之王。” “你的力量,是纯粹的,是霸道的,是无可匹敌的碾压。你不需要像狼一样等待时机,因为你本身,就是创造时机的力量。” 江晚的话,像一道道暖流,涌入朔祈白冰冷而混乱的心。 他愣愣地看着她。 “你的血脉,不是没有回应你。而是它在等待,等待一个真正能让你爆发出全部王者之威的契机。” “你不需要去模仿谁,更不需要去成为谁。” 江晚用缠绕着亚麻布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那头利落的白色短发。 “你只需要相信自己。” “相信你这身白虎神族的血脉。” “你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强的战神。这一点,从未改变。” 轰—— 朔祈白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她说什么? 唯一的……最强的……战神? 他那颗被嫉妒与不甘填满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占据。 是狂喜。 是满足。 他高大的身躯,依旧紧绷,嘴上却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 “……谁要你多管闲事。” 虽然语气依旧傲娇,但那不自在地撇开的脸,和耳根处泛起的淡淡红晕,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 还有那条在他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摆起来的巨大虎尾。 江晚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真是只不坦率的大猫。 她处理好他手上的伤,收起药瓶。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朔祈白依旧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 “……那个,肉……还有吗?” 江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有,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 朔祈白的虎尾,摇得更欢快了。 在他们身后,远处的一棵巨木之上。 雪归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他将刚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晚安抚那只暴躁的白虎。 看着那只白虎,从一只快要失控的野兽,重新变回那副傲娇黏人的模样。 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嫉妒。 他嫉妒那只蠢虎,可以那么轻易地,就获得她的安抚与关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强者的审视。 他知道,江晚的话,没有错。 白虎的力量,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极端。 那股潜藏在朔祈白体内的神族血脉,一旦爆发,威力绝不会在他之下。 这个家伙,依旧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为了争夺她身边唯一的那个位置,他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雪归的视线,从朔祈,白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了江晚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偏执而炙热。 没关系。 不管有多少竞争者。 不管他们变得多强。 最终,能永远站在她身边的,守着她的,只能是我。 一定,是我。 第181章——绿茶狐 江晚回到石屋时,苏见月正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光滑石子。 他“听”到江晚的脚步声,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柔弱又无辜的招牌笑容。 “汐宁,你回来啦。” “虎大哥他……没事吧?我听见他刚才的吼声,好吓人。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委屈与自责。 江晚看着他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愧是你,绿茶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夜凛,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苏见月之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冰冷地,盯着苏见月。 那是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警告。 离我的神明,远一点。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看”不见夜凛的眼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夜凛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 这个哑巴蛇……不一样了。 苏见月的心中,警铃大作。 江晚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安抚地拍了拍夜凛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看向苏见月,又看了看石屋里这几个心思各异的兽夫。 她原本以为,穿到这个世界,最大的目标就是活下去,然后搞搞基建,带着这群倒霉蛋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管理一个由狼王、战神、军师、暗夜君王组成的兽夫天团…… 这哪里是养崽。 这分明是开启了最高难度的帝王权术副本啊! 要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安抚他们那一个个敏感又强大的自尊心,还要防止他们因为争风吃醋而把部落给拆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石屋内的对峙,被朔祈白归来的沉重脚步声打破。 傲娇的大猫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只被拧断了脖子的利爪兔,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浓重的汗味,显然是去发泄了一通。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火堆旁,将兔子扔在地上,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坐下,魁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屋内的气氛,因为他的加入,变得更加凝滞。 江晚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个觉醒了血脉,声望达到顶峰,变得更加偏执内敛的重生狼王。 一个自尊心受挫,正在疯狂嫉妒,随时可能爆发的傲娇战神。 一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心思百转,正在暗中观察所有人的病娇狐狸。 还有一个…… 江晚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半步,那个始终保持着守护姿态的黑蛇身上。 夜凛。 从她救下他开始,他就一直是兽夫中最沉默,最自卑,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他的世界,只有阴暗的角落和自我厌弃的牢笼。 可现在,这个牢笼,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圈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冰凉依旧,却多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的力量。 他体内的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因为她透支生命力而暴走的,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深渊之力,在被她安抚平息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蛰伏在他的血脉深处,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次召唤。 夜凛垂着头,墨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瞳孔中翻涌的暗流。 他也在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曾经让他痛苦不堪,让他被族人视为怪物,让他夜夜被噩梦纠缠的诅咒之力,此刻,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温顺地流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听觉,嗅觉,都变得比以往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石屋外交错的巡逻兽人的脚步声。 能闻到朔祈白身上汗水与兔血混合的腥气。 甚至能…… 夜凛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了石屋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昨夜战斗后未来得及清理的杂物,其中就有那名被雪归捏爆心脏的刺客,所穿戴过的破损皮甲。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腐朽与邪恶意味的气息,正从那皮甲的破口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魔气。 是暗影组织那些怪物身上,独有的气息。 过去,他只能在魔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凭借血脉的本能,感到不适与排斥。 可现在,这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存魔气,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篝火一般,清晰,明确,甚至……带着一丝诱人的甜美。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想吃了它。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深渊之力,正在为此而雀跃,欢呼。 夜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江晚手臂的手。 不行。 不能让她发现。 她那么干净,那么温暖,是唯一不曾嫌弃过他的神明。 他怎么能……在她面前,展露出如此丑陋、贪婪的一面。 江晚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她偏过头,看向夜凛。 “怎么了?” 夜凛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飞快地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让江晚更加确定,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查询夜凛的身体状态。” 【叮!查询中……目标:黑蛇夜凛。状态:生命体征平稳,血脉力量出现异变。】 【异变方向:深渊之力活性大幅提升,对“魔气”产生高度敏感与吞噬本能。】 【警告:吞噬过多驳杂魔气,有导致血脉再次暴走的风险。建议宿主尽快引导,使其掌握正确的掌控方法。】 果然。 江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82章——用心去感受它 夜凛的血脉,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也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她不能放任他独自摸索,那太容易出事了。 “系统,有没有关于深渊魔蛇血脉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叮!正在检索商城……已找到相关商品:S级【深渊魔蛇血脉研究资料】。售价:10000点求生积分。】 “一万点?” 江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真是黑得理直气壮。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因为救回夜凛,而几乎清零的积分余额,只觉得一阵肉疼。 但一想到夜凛那自卑又偏执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牙。 “兑换。” 【叮!兑换成功!【深渊魔蛇血脉研究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江晚松了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夜凛只有一个。 她必须帮他,让他真正地接纳自己,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这力量所吞噬。 “夜凛。” 江晚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跟我来。” 她拉着他,走出了这间气氛诡异的石屋,来到了部落后方一处僻静的树林里。 确定四周无人后,江晚才停下脚步。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份刚刚兑换的资料。 那并非实体书籍,而是一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知识光球。 “这是……什么?” 夜凛看着那团光球,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能帮助你的东西。” 江晚没有过多解释,她拉起夜凛的手,将那团光球,按在了他的掌心。 “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它。” 夜凛的身体僵硬,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在对上江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时,他所有的抗拒,都化为了顺从。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光球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脑海。 庞大的,陌生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中轰然炸开。 【深渊魔蛇,诞生于混沌之初,是世界暗面的守护者与吞噬者。】 【其血脉之力,与“魔气”同根同源,却又相互克制。】 【可吞噬,可净化,可掌控,可创造……】 【……吞噬,是掠夺,是本能。将外界驳杂的魔气化为己用,快速提升力量,但根基不稳,极易被魔气中的残存意志污染,导致心智错乱,血脉暴走。】 【……净化,是转化,是掌控。以自身精纯的血脉之力为引,消弭魔气的邪恶意志,将其还原为最纯粹的暗影能量,反哺天地,或化为己用。此法虽缓慢,却能淬炼血脉,稳固心神,是掌控深渊之力的不二法门。】 …… 夜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些信息,彻底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 原来,他引以为耻的诅咒血脉,并非只是不祥与毁灭的象征。 它还可以……净化? 他不是怪物。 他不是只能带来灾厄的废物。 他……可以成为她的盾,为她净化那些肮脏的,邪恶的东西。 夜凛猛地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璀璨光芒。 他激动地看着江晚,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了吗?” 江晚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你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诅咒。只是之前,没有人教你如何正确地使用它。” 夜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走吧,我们去试试。” 江晚拉着他,朝着部落外围走去。 昨夜的战斗,虽然主要战场在部落内部,但外围的树林,也受到了波及。 一些魔化凶兽的血液,洒在了土地上,将一片片的草地,都染成了焦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江晚指着其中一块最严重的区域。 “就像资料里说的那样,试着去‘净化’它,而不是‘吞噬’它。” 夜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他走到那片焦黑的土地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被污染的土壤。 冰冷的,带着粘稠恶意的魔气,顺着他的指尖,争先恐后地向他体内钻来,带着一股原始的,想要将他拖入疯狂深渊的诱惑。 夜凛的身体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吞噬的本能,太过强大。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根本无法抑制住扑上去的欲望。 “别怕。” 江晚的声音,及时在他身后响起。 “守住心神,想象你的血脉,是一道堤坝,而不是一个漩涡。” “引导它,而不是放纵它。” 江晚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心中升腾的燥热。 夜凛闭上眼,不再去对抗那股吞噬的欲望,而是按照资料里的方法,开始引导自己体内的深渊之力。 他将那股精纯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缓缓地,从指尖渡了出去。 那不再是掠夺。 而是一种温和的,包裹与渗透。 一缕缕幽黑的能量,从他的指尖溢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温柔地缠绕住了土壤中那些狂暴的魔气。 “滋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那些黑色的魔气,在接触到夜凛的深渊之力后,开始剧烈地挣扎,翻涌,但最终,还是被那股更加精纯,更加源头的力量所同化,分解。 它们不再是邪恶的,狂暴的。 它们被剥离了那层疯狂的外壳,还原成了最纯粹的,微弱的暗影能量,然后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肉眼可见的,那片焦黑的土地,颜色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变淡。 那股腐臭的气味,也渐渐消散。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夜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土地。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力量,净化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与满足感,充斥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影里,憎恶着自己的怪物了。 他是有用的。 他对她,是有用的! 第183章——你又给了他 就在这时,两股强大的气息,一左一右,从不远处的树林中,迅速靠近。 是雪归和朔祈白。 他们显然是察觉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却同样震惊的表情。 朔祈白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夜凛的手,和他面前那片正在褪去黑色的土地。 他的眉心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阴郁的家伙,在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片土地上,原本属于魔气的邪恶力量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同样冰冷,却并不邪恶的,属于夜凛的能量。 这个发现,让朔祈白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才刚刚被雪归的“啸月狼王”血脉,打击得体无完肤。 现在,这个一直被他忽略不计的,病弱的哑巴蛇,竟然也展现出了如此诡异而强大的能力? 一股新的,更加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与朔祈白外露的震惊不同,雪归的反应,要内敛得多。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眸子,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冷地审视着夜凛。 他的目光,在夜凛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晚。 他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这又是你做的? 你又给了他什么? 一股冰冷的,带着酸涩的嫉妒,如同毒蛇,悄然无声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好不容易,才觉醒了血脉,成了部落的“狼王”,成了她身边最强的那个。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压过那只蠢虎,独占她的目光。 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夜凛。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更加阴沉,更加诡异的竞争者。 而且,看江晚对他的态度,显然是她一手促成了夜凛的这种变化。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温柔,她的帮助,要分给那么多人? 雪归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哎呀呀,真是了不起呢。” 一个带着一丝轻佻笑意的声音,从另一边的树后传来。 苏见月摇着他那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光秃秃的扇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虽然没有焦距,却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夜凛的方向。 “没想到,夜凛你还藏着这样的本事。” “能净化魔气……这可比某些只会用蛮力砸石头的大家伙,要有用多了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成功地让刚刚才缓和了一点情绪的朔祈白,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你说谁只会用蛮力!” 朔祈白冲着他低吼道。 苏见月却不理他,他侧着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探究。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当夜凛开始净化魔气的那一刻。 苏见月那双盲掉的眼睛,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紧接着,在他的“视界”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与轮廓。 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 他“看”到,从夜凛身上散发出的幽黑色能量,与土壤中那些代表着魔气的,污浊的黑色能量,纠缠在一起。 他清晰地“看”到,夜凛的能量,是如何将那些魔气包裹,分解,然后消弭于无形。 更让他心惊的是。 他发现,这两种能量,虽然在互相攻击,但它们的本质,它们的“颜色”,却惊人地相似。 就像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不同形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苏见月的脑海。 暗影组织……深渊魔蛇……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的联系。 这个发现,让他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看向江晚,那个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雌性。 她……知道多少?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知道了什么? 这个雌性,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江晚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她知道,夜凛能力的暴露,必然会打破部落内部刚刚形成的脆弱平衡。 但这是必须的。 她不可能为了照顾某些人的情绪,就压抑夜凛的成长。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兽人世界,任何一份力量,都至关重要。 她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团队。 一个由狼王、战神、军师、暗夜君王、天空之眼组成的,无坚不摧的团队。 而她,就是这个团队的绝对核心。 “这只是开始。” 江晚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夜凛的血脉,拥有净化的能力。这对我们以后对抗暗影组织,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雪归和朔祈白。 “你们每个人的血脉,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力量。雪归的极致爆发,朔祈白的王者之威,苏见月的智谋,还有……” 她的目光,望向天空。 仿佛能看到那只在高空盘旋,默默守护着一切的黑鹰。 “……风鸣彻的洞察。” “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强。” “因为我们的敌人,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江晚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雄竞的酸味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朔祈白不再低吼,他只是攥紧了拳头,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不服输的战意。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也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苏见月合上了扇骨,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江晚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部落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雪归变得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森林里独自猎杀凶兽,磨炼他那刚刚觉醒的狼王之力。 每一次回来,他身上的杀气,都会变得更重一分。 但他带回来的最肥美的猎物,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江晚的石屋门口。 朔祈白则像是跟训练场杠上了。 他每天都用最残酷的方式,磨炼自己的肉体与力量,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 第184章——他憎恨 部落的兽人们,每天都能听到后山传来他那不甘的,充满了战意的咆哮。 苏见月则成了江晚的影子。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来向江晚“请教”,从部落的防御布局,到资源的合理分配。 他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探查着江晚的知识储备,也展示着自己无与伦比的智谋。 而夜凛,则成了部落里,最神秘的存在。 在江晚的指导下,他渐渐掌握了净化之外的,更多能力。 他可以操控那些被净化后的暗影能量,制造出一片能迷惑敌人视线的毒雾。 他甚至可以扭曲光线,在小范围内,制造出简单的幻象。 这些能力,虽然还很稚嫩,却为部落的防御,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自闭的蛇兽夫。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一股隐藏在暗处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部落里的兽人们,看他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同情与畏惧,变成了敬畏与好奇。 这天夜里。 当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石屋中滑了出来。 是夜凛。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晚所在的那个石屋的方向,暗红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偏执的眷恋。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白天的净化,让他对魔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暗影组织刺客的魔气痕迹。 那痕迹,一路向着黑森林的更深处延伸。 过去,他憎恨这种气息,憎恨与它同源的自己。 但现在,他将成为最优秀的猎犬。 他会循着这丝气息,找到那些躲藏在暗处的,觊觎着他的神明的臭虫。 然后,在他们靠近她之前,将他们一一,拖入深渊。 他将成为黑山部落最锋利的刀。 一把,只为她而出鞘的,淬毒的刀。 雪归身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那不是猎物的血。 是黑森林深处,某种被扭曲了的生物留下的污血。 他冰蓝色的狼瞳里,映着石屋中跳动的火光,却比屋外最深的夜色还要寒冷。 自从血脉觉醒,他对力量的感知,对危险的嗅觉,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黑森林不再仅仅是部落赖以为生的猎场。 它变成了一张潜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大的网。 而他,就是那只最先触碰到蛛丝的狼。 “森林深处,有问题。” 雪归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他将一块沾染着暗紫色粘液的石片,放在了江晚面前的木桌上。 石片上,一股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缓缓散开。 朔祈白原本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金色的竖瞳猛然睁开。 那是一种让他血脉本能感到厌恶与警惕的味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皱着眉,魁梧的身躯不自觉地绷紧,像一张随时准备拉满的弓。 江晚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捻起那块石片。 冰凉,粘腻。 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仿佛活物般的蠕动感。 她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瞬间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异化魔气残留物。成分与“暗影组织”刺客携带的魔气高度同源,但更加古老,驳杂。】 果然。 江晚的心沉了下去。 雪归的目光紧锁着江晚,见她神色凝重,他继续说道。 “黑森林西侧,越过一线天峡谷,有一片沼泽。” “那里所有的植物都死了,水是黑色的,空气里全是这种味道。” “我杀了一头试图靠近的魔化沼泽鳄,它的血,就是这个颜色。”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那双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仅仅是带回了一个情报。 他是带回了一个献给她的,证明自己价值的战利品。 他要让她知道,觉醒了啸月狼王血脉的他,才是她最敏锐的,最强大的那把刀。 朔祈白站了起来,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石片,又看了一眼雪归。 他那张英俊却总是显得很不好惹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烦躁与挑衅。 “不就是一片被污染的沼泽吗?” “我去把它烧了就是。” 他受够了这种感觉。 自从雪归觉醒血脉,部落里那些兽人看雪归的眼神都变了。 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而看他,则多了一丝同情。 同情? 他朔祈白,堂堂的白虎战神,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同情了? 雪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烧?” “你连那片区域都进不去。” “那里的魔气浓郁到能直接侵蚀兽核,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虎,走进去就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你!” 朔祈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金色的瞳孔里燃起熊熊战意,周身的气势轰然爆发。 “手下败将,你说谁是蠢虎!” 石屋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哎呀呀,两位大哥怎么又吵起来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魅惑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苏见月摇着扇骨,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望”向桌上的石片,眼角的泪痣在火光下,显得越发妖异。 “汐宁还没说话呢,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轻笑着,话语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两个暴躁雄性最在意的地方。 ——江晚的态度。 朔祈白和雪归的动作,同时一僵。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晚,一个眼神里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不甘,另一个则是冰冷外壳下,不容错认的偏执。 江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养这群崽,比在亚马逊雨林里跟食人鱼搏斗还累。 心累。 她没有理会那两个幼稚的家伙,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苏见月。 “你看出了什么?”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第185章——雪归的发现 片刻之后,他那双盲掉的眼睛,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在他的“视界”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轮廓。 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 从那块石片上,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污浊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能量线。 这些能量线,与他记忆中,那晚刺客身上爆发出的魔气,以及夜凛体内那股深渊之力的“颜色”,惊人地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 苏见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这几种力量的本质,它们的“根”,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形态不同。 刺客的魔气,是狂暴的,无序的。 夜凛的力量,是深邃的,可控的。 而这石片上的魔气,则是古老的,沉淀的,像一锅熬煮了千年的毒药。 暗影组织……深渊魔蛇…… 这两者之间,绝对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的联系。 这个发现,让苏见月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江晚,那个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雌性。 她……知道多少? 夜凛血脉的异变,雪归的发现……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了什么,正在一步步地,引着他们去揭开某个可怕的真相? 这个雌性,她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这股魔气,”苏见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暗影组织,脱不了干系。” “甚至,那片沼泽,很可能就是他们在黑森林里的一个据点,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江晚点了点头。 这和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来,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她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 “我决定,派人去黑森林深处,彻底探查清楚那片沼泽的情况。”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她的话音刚落。 “我去!” “我去!”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朔祈白和雪归,如同两头准备争夺领地的猛兽,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 朔祈白往前踏出一步,结实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本来就该我来!” “我皮糙肉厚,最适合探路!” 雪归只是冷笑一声,冰蓝色的眸子转向江晚,那里面写满了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第一个发现那里,只有我最清楚那里的情况。” “而且,我的血脉,对魔气有天生的压制力。” “带上这只蠢虎,只会碍事。” “你说谁碍事!” 朔祈白再次被激怒,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 “够了!” 江晚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了一声。 整个石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顶级兽人,此刻都像被训了的哈士奇和狼狗,虽然还在龇牙,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江晚揉了揉眉心,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单派一个去,另一个肯定不服。 而且,一个擅长正面强攻,一个擅长感知与爆发。 组合起来,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你们两个,一起去。” 江晚做出了决定。 “……” “……” 短暂的沉默后,是更加激烈的反对。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 朔祈白一脸嫌弃。 雪归的脸色也冷得能掉下冰渣。 “我一个人就够了。” 江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两个兽夫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和善的微笑。 “这是命令。” “你们可以拒绝。” “不过,从今天起,未来一个月的烤肉和汤,你们就看着别人吃吧。” 威胁。 赤裸裸的,却又无比有效的威胁。 朔祈白和雪归的表情,瞬间都僵住了。 看着别人吃她做的饭?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尤其是朔祈白,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到,那只该死的狐狸,一边吃着本该属于他的烤肉,一边对他露出挑衅微笑的场景。 绝对不行! “……我去。” 朔祈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写满了屈辱。 雪归则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 她用这种方式“命令”他,至少证明,在他和那只蠢虎之间,她没有偏袒任何一个。 这让他心里那股翻腾的酸意,稍微平复了一点。 “其他人,也有任务。” 江晚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凛。 “夜凛,你和炎狮,负责部落内部的守卫。” “你的净化能力,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被点到名字的夜凛,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最后一道防线? 她……如此看重他的能力吗?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是。” 他嘶哑地应了一声,垂下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会守护好这里。 守护好……她的家。 “风鸣彻。” 江晚抬头,望向石屋的横梁。 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灰黑色的鹰瞳,冷静地注视着她。 “你在空中侦察,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黑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身影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至于我……” 江晚看向身边的苏见月。 “我们两个,留守营地,研究地图和情报,随时为他们提供支持。” 苏见月摇着扇骨,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遵命,我的主人。” 他特意加重了“主人”两个字的读音,桃花眼若有若无地瞟过雪归和朔祈白。 看,你们要去拼死拼活了。 而我,可以单独陪在汐宁身边。 雪归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朔祈白直接冲着他磨了磨后槽牙。 江晚:“……” 她真的,会谢。 出发前的准备,短暂而高效。 江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份用油纸包好的,特制的能量烤肉,还有几瓶金疮药。 她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朔祈白。 “省着点吃,关键时候能补充体力。” 朔祈白看着那包烤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186章——热热身! 他哼了一声,一把接过来,别扭地撇过头。 “知道了,真啰嗦。” 但那不受控制地摇来摇去的尾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 江晚又将另一份,递给雪归。 雪归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江晚的手。 那双白皙,纤细,曾经治愈了他手臂上狰狞伤疤的手。 也是那双,曾经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深渊的手。 两世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拿着。” 江晚见他不动,直接将油纸包塞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触感,隔着兽皮,烫在了他的胸口。 也烫在了他的心上。 雪归猛地回神,攥紧了怀里的烤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率先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决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仓惶。 朔祈白冲着他的背影,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临走前,他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见月。 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苏见月微笑着,用扇骨冲他挥了挥,姿态优雅又欠揍。 夜凛站在江晚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座沉默的雕像,暗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两道消失在林间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的力量,还不够。 还不足以,让她将这种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她去任何地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黑森林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冠过滤,只剩下斑驳破碎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植物腐烂与泥土腥气的味道。 这里,寂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只有朔祈白和雪归,一前一后,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两人已经深入森林近十里。 一路上,他们没有一句交流。 所有的沟通,都通过最原始的本能与最直接的行动来完成。 雪归在前面带路,他像一头真正的孤狼,身形在林间的阴影中穿梭,悄无声息。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 朔祈白跟在他身后,步伐沉重却稳健。 他像一座移动的山峦,充满了压迫感。 他讨厌雪归。 讨厌他那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装酷模样。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条疯狼,在丛林追踪这方面,确实是顶级的猎手。 突然。 雪归的身形,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朔祈白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雪归的视线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一头体型堪比犀牛的剑齿豪猪,正在用它那两根巨大的獠牙,疯狂地拱着地面。 它的双眼赤红,口中流淌着黑色的涎水,身上散发着与那石片上如出一辙的魔气。 这头凶兽,已经被魔气彻底侵蚀,失去了理智。 “吼——!” 剑齿豪猪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调转方向,迈开粗壮的四蹄,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两人猛冲过来。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剧烈震颤。 朔祈白眼中战意升腾。 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正好,拿你来热热身!” 他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迎着那头凶兽就冲了上去。 “蠢货!” 雪归暗骂了一声。 但他没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这只蠢虎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长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朔祈白用他那堪比钢铁的肩膀,结结实实地,与剑齿豪猪的头颅,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脚下的地面,都龟裂开来。 朔祈白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如山岩。 而那头剑齿豪猪,则被他硬生生地,顶停了下来。 “吼!” 朔祈白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兽吼,他双臂发力,竟然将那头数千斤重的凶兽,整个掀翻了出去。 剑齿豪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停下。 它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似乎被这一下撞得有些发懵。 但魔气的侵蚀,让它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与恐惧。 它再次爬起,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朔祈白。 就在这时。 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它身侧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是雪归。 他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与凶兽硬碰硬。 他的动作,迅捷,致命。 狼爪弹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从剑齿豪猪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那里,被雪归的利爪,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剑齿豪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它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朔祈白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正缓缓收回利爪的雪归,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能解决它!” 他冲着雪归低吼道,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雪归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用匕首切开了凶兽的头颅。 一颗拳头大小,被黑色丝线紧紧缠绕的兽核,暴露在空气中。 “我们的目的,不是打架。” 雪归用匕首,挑起那颗被污染的兽核,冷冷地说道。 “是探查。” “在这种地方浪费体力,才是真正的愚蠢。” 朔祈白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鲁莽,但不傻。 他知道雪归说的是对的。 越往里走,魔气的浓度就越高,他们遇到的危险,也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保存体力,至关重要。 他只是……不爽。 不爽被这条疯狼比下去。 更不爽,被他用这种教训的口吻说话。 两人继续前进。 气氛,比之前更加冰冷。 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树木的枝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扭曲的姿态。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根系。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即使是朔祈白这样强悍的体魄,也感到了一阵阵的胸闷与烦躁。 第187章——白虎神族 他体内的兽核,正在本能地排斥着这股力量。 雪归的情况,要好一些。 啸月狼王血脉中,那股属于月光的圣洁之力,正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抵消着大部分魔气的侵蚀。 但他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这里的魔气浓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林木,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古代遗迹,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些由巨大的,不知名黑色岩石砌成的断壁残垣。 石壁上,刻满了早已风化,无法辨认的古老图腾。 整个遗迹,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那些残破的建筑间,缓缓流动。 在遗迹的最中心,是一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祭坛。 祭坛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根黑色的石柱,依旧矗立着。 石柱的顶端,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 “就是这里了。” 雪归的声音,压得极低。 朔祈白没有说话,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片遗迹。 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从那片遗迹深处,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血脉战栗的,同源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神圣与堕落的,极其矛盾的力量。 白虎神族……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词语,不受控制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感受到与他血脉相关的气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困惑。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 而是在遗迹外围,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潜伏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色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 祭坛上那根石柱的模样,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他们看清石柱顶端雕刻的东西时,两个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那不是图腾。 也不是什么装饰。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无数扭曲的触手,包裹着的,邪恶的,睁开的独眼! 这个标志…… 和那晚,被雪归捏爆心脏的刺客首领,额头上烙印的图腾。 一模一样! 这里,果然是暗影组织的据点!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 紧接着。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 那座坍塌的祭坛,竟然缓缓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通往地下的,漆黑的入口,暴露了出来。 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精纯到极致的魔气,从那入口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魔气的,还有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嘶吼声。 那不是凶兽的咆哮。 而是……兽人的惨叫! 朔祈白和雪归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这下面,竟然还关着活的兽人! 漆黑的入口,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通往地狱的喉咙。 比外界浓郁百倍的魔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腐烂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流。 那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兽人惨叫,像无数根淬毒的尖针,狠狠刺入朔祈白与雪归的耳膜。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瞬间被怒火烧成了赤金。 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虬结的肌肉绷紧如铁,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这些……杂碎!” 两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几乎要将岩石都碾碎的恨意。 他体内的白虎神血,在疯狂地咆哮、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同类被亵渎、被折磨时,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暴怒与悲鸣。 雪归冰蓝色的狼瞳,则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没有朔祈白那样外放的狂怒,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是更加危险、更加致命的杀意。 他想起了上一世。 想起了自己被原主抛弃后,重伤濒死,被那些扭曲的魔化生物啃食的场景。 那时的绝望、痛苦,与此刻从地底传来的惨叫,何其相似。 两世的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 “下面,是他们的巢穴。” 雪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朔祈白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 “还等什么!”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撕碎!” 他已经无法忍受。 每多听一秒那地底的惨叫,他心中的怒火就燃烧得更旺一分。 雪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蠢货。” “就这么冲下去,你想把江晚也引来送死吗?” “江晚”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朔祈白燃烧的理智上。 他身体一僵,狂暴的气势,瞬间收敛了几分。 是啊。 江晚。 那个会别扭地给他递上烤肉的雌性。 那个会一边吐槽他、一边又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的雌性。 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她怎么办? 如果惊动了整个据点,引来了更强大的敌人,谁来保护她? 朔祈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坚硬的黑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 更痛恨,自己竟然被这条疯狼一句话就说中了软肋。 雪归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漆黑的入口,脑中飞速地分析着。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证明据点主体在地下。 入口只有一个。 这意味着,易守难攻,但也同样意味着,一旦进去,退路也只有一条。 里面的魔气浓度极高,对兽核的侵蚀会非常严重。 他的啸月狼王血脉有一定抗性,但这只蠢虎……恐怕撑不了太久。 必须速战速速决。 “我先进去探路。” 雪归做出了决定。 “你留在外面,万一有变,立刻发信号回部落。” “放屁!” 朔祈白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让我留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你休想一个人去逞英雄!” 他一把抓住雪归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要去,就一起去!”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对上朔祈白燃烧着怒火的赤金竖瞳。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激烈碰撞。 一个冷静到偏执。 一个暴烈到纯粹。 第188章——畸变 他们是天生的死对头,却在此刻,因为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想要守护的人,而不得不将后背交给对方。 “跟紧了。” 雪归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挣开了朔“白的手,率先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魔气吞噬。 朔祈白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黑暗与腐臭,瞬间包裹了他们。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通道,墙壁湿滑粘腻,布满了苔藓与不知名的菌类。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往他们体内钻去。 朔祈白感觉自己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兽核的运转也开始变得滞涩。 他不得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用自身雄浑的气血,来抵御魔气的侵蚀。 雪归的情况稍好。 他体内的月光之力,如同一道清冷的屏障,将大部分魔气隔绝在外。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片环境不断地消耗。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眼前的一幕,让即便是朔祈白和雪归这样见惯了生死的战士,也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与恶寒。 这里,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狱。 数以百计的巨大囚笼,由粗大的黑铁铸成,层层叠叠地悬挂在空洞的石壁上。 每一个囚笼里,都关押着兽人。 狮族、虎族、熊族、鹰族……各种部落的兽人,在这里都能看到。 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兽人”了。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有的长出了额外的肢体,有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与脓包,有的双眼被黑色的魔气彻底占据,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痛苦。 他们像野兽一样,在狭小的囚笼里互相撕咬、碰撞,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咆哮。 浓郁的血腥味、腐臭味、与魔气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独有的气息。 在空洞的地面上,无数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管线,从每一个囚笼的底部延伸出来,最终汇集到空洞最中心的一个巨大血池之中。 那些兽人被魔气侵蚀后,体内产生的污秽能量,正通过这些管线,源源不断地被抽走,注入血池。 这里,不仅仅是监狱。 更是一个能量工厂。 一个榨取兽人生命与灵魂,来制造某种邪恶之物的工厂。 “暗影组织……” 雪归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杀意。 朔祈白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囚笼。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虎族兽人。 他身上的虎纹已经变得黯淡,身体瘦骨嶙峋,但那残留的轮廓,朔祈白却无比熟悉。 那是……曾经在他被放逐时,偷偷给过他一块烤肉的,支脉的一个长辈。 如今,这位曾经豪爽的虎族战士,双目空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的兽核,已经被魔气彻底污染,变成了一具只剩下本能的行尸走肉。 朔祈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与悲哀,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爆发。 “吼——!” 一声饱含着无尽痛苦与杀意的虎啸,响彻了整个地下空洞。 这声虎啸,惊动了据点内的守卫。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窜出,瞬间将两人包围。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的恶鬼面具,身上散发着与这片空间同源的,精纯而邪恶的魔气。 为首的一名守卫,身材尤为高大,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两只迷路的小老鼠?” “正好,祭品又多了两个。” 他发出了沙哑而刺耳的笑声。 朔祈白没有废话。 回答他的,是燃烧着金色气焰的,硕大的拳头。 “死!”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一拳轰向了那名守卫头领。 守卫头领显然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仓促之下,只能横起镰刀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伴随着炸裂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守卫头领连人带刀,被朔祈白一拳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将坚硬的岩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杀!” 其余的守卫见状,齐齐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涌来。 战斗,瞬间爆发。 雪归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没有像朔祈白那样选择正面硬撼。 他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守卫。 而是那些,正在操控着从囚笼中抽取能量的管线的,穿着黑袍的祭司。 狼爪弹出,划过冰冷的弧光。 “噗嗤!” 一名黑袍祭司的喉咙,被瞬间撕裂。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脖子,颓然倒地。 雪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又出现在另一名祭司的身后。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死亡收割者,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朔祈白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就是战场上最狂暴的绞肉机。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白虎神族的狂暴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利爪挥舞,带起大片的血肉。 虎尾横扫,将数名守卫直接抽飞。 他任由敌人的刀剑砍在自己身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然后,用更加狂暴、更加直接的方式,将敌人撕成碎片。 金色的神力与黑色的魔气,在他的周身激烈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 他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独自一人,就挡住了百分之八十的敌人。 “疯子!” 那名被轰飞的守卫头领,从碎石中爬起,吐出了一口黑血,看着状若疯魔的朔祈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这个家伙……是神裔!” “启动血脉压制法阵!” 第189章——血脉等级太高 他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地下空洞的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用来输送能量的黑色管线,突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腾法阵,在地面上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压制与禁锢之力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朔祈白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白虎神血,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冷水,运转瞬间变得无比滞涩。 那股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 “噗!” 一名守卫趁机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次,刀锋成功地破开了他的防御,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呃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他猛地转身,无视了背后的伤口,一把抓住了那名偷袭他的守卫,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将他撕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头满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血脉被压制,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另一边,雪归也感受到了法阵的影响。 啸月狼王血脉虽然不属于神裔范畴,但那股圣洁的月光之力,同样受到了这股邪恶力量的压制。 他的速度,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的迟滞,让他被三名手持长矛的守卫,逼入了一个死角。 “死吧!” 三柄淬着剧毒魔气的长矛,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狠狠地刺向他的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一座山峦,轰然撞了过来。 是朔祈白。 他竟然不顾围攻自己的数十名敌人,强行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为雪归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噗!噗!” 三柄长矛,深深地刺入了他宽阔的后背。 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 朔祈白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那双赤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雪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他妈……要是敢死在这里……” “我就把你的狼皮,剥下来,给江晚当垫脚的毯子!” 雪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如山的身影,冰蓝色的狼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讨厌这只蠢虎。 讨厌他的鲁莽,讨厌他的炫耀,讨厌他总能轻易地获得江晚的关注。 但这一刻。 他却不得不承认。 这个他最瞧不起的“手下败将”,有着连他都为之动容的,愚蠢的……强大。 “滚开。” 雪归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他没有后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朔祈白背后的一根矛杆。 啸月狼王血脉,在他的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股冰冷、圣洁、仿佛来自太古月光的银色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朔祈白的体内。 “嗷——!” 那股侵入朔祈白体内的黑色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被银色的月光之力,飞速地净化、驱散。 朔祈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那股压制着自己血脉的枷锁,竟然在这股银色力量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丝松动。 “吼!” 他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金色的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兽核中,轰然爆发。 “砰!” 他背后的三根长矛,被他狂暴的力量,直接震成了碎片。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狂暴的气势,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他转过身,与雪归背靠着背,站在一起。 “谢了。” 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少废话。” 雪归冷冷地回应。 “先想想怎么活下去。” 守卫头领看着力量不减反增的两人,面具下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血脉压制法阵,竟然对他们无效?” “不……不是无效,是他们的血脉等级太高,法阵……压制不住!” 恐惧,第一次在他的心中蔓延。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让他们绝望的发现,出现在眼前。 他们发现,在空洞的更深处,竟然还有一片区域。 那里,同样摆放着数十个囚笼。 但这些囚笼,明显更加坚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囚笼里关押的兽人,也与外面的不同。 他们虽然同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圣而高贵的气息。 那是……神裔! 而且,是血脉浓度极高的纯血神裔! 有背生双翼的天羽族。 有额生独角的麒麟族。 甚至,朔祈白还在其中一个囚笼里,看到了一个同样是白虎神族的族人! 那个族人已经奄奄一息,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但那股同源的血脉气息,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朔祈白的心上。 暗影组织,竟然在捕猎神裔! 他们把这些拥有高贵血脉的兽人,当成最高级的“养料”,来喂养他们那所谓的“伪神”! “啊啊啊啊啊!” 朔祈白彻底疯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片关押着神裔的区域,冲了过去。 “拦住他!” “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祭品!” 守卫头领嘶吼着,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挡在了朔祈白的面前。 雪归看着陷入狂暴的朔祈白,又看了一眼那些囚笼中的神裔,以及他们身后,那个正在疯狂抽取他们血脉之力的,巨大血池。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据点的核心,不是这些守卫,也不是那个什么法阵。 而是那个血池! 那个正在孕育着“暗影伪神”的,巨大魔气核心! 只要毁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蠢虎!” “攻击那个血池!” 雪归冲着朔祈白的背影,大吼道。 第190章——一击必杀 但此刻的朔祈白,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出他的族人! 撕碎眼前所有的敌人! 雪归暗骂了一声。 他知道,指望这只蠢虎冷静下来,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过。 朔祈白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火力。 那些守卫,正拼了命地,想要阻止他靠近神裔囚笼。 这……就是机会! 雪归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绕过激战的人群,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血池,潜行而去。 血池周围,还有四名手持法杖的黑袍大祭司,在主持着仪式。 他们是整个据点,除了守卫头领之外,最强的存在。 雪归屏住了呼吸。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另一边,朔祈白已经杀到了神裔囚笼之前。 他一爪拍碎了一名亲卫的脑袋,巨大的虎掌,抓住了关押着那名白虎族人的囚笼栏杆。 “滋啦——!” 栏杆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强大的禁制之力,将他的手掌电得一片焦黑。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臂肌肉坟起,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 “给我……开!” “咔嚓——!” 由精金混合黑曜石铸成的,坚不可摧的囚笼,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就在他准备将里面的族人救出来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个巨大的血池,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池中的粘稠血液,如同煮沸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血肉与触手组成的轮廓,缓缓地,从血池中,升了起来。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意志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洞。 “暗影伪神……要降临了!” 一名黑袍大祭司,发出了狂热而兴奋的尖叫。 “快!献上最后的祭品!” 随着他的话音,那四名大祭司同时举起了法杖。 关押着神裔的数十个囚笼上,符文光芒大作。 囚笼中的神裔们,齐齐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们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被疯狂地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血色的能量流,射向了那个正在成型的“伪神”。 “不——!” 朔祈白目眦欲裂。 他想要阻止,但守卫头领却带着人,死死地缠住了他。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了黑暗。 雪归,出手了。 他抓住了朔祈白为他创造的,那转瞬即逝的,唯一的空隙。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了一串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大祭司。 而是血池中央,那个正在疯狂吸收能量的,“伪神”的核心! “找死!” 四名大祭司同时发现了他,齐齐调转法杖,四道粗大的黑色闪电,从四个方向,狠狠地轰向了半空中的雪归。 他们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这一击,避无可避。 雪归冰蓝色的狼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只有,决绝。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江晚的脸。 闪过了她递给他烤肉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闪过了她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为他包扎伤口的样子。 他还没有……亲手杀了她。 也还没有……得到她。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嚎,响彻天际。 那不是普通的嚎叫。 那是属于啸月狼王的,引动天地间至阴至寒之力的,神圣战歌。 银色的月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洒落在了他的身上。 雪归的身体,在半空中,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身形暴涨,银色的毛发变得更加修长,也更加璀璨。 一对巨大而华丽的,由纯粹的月光能量构成的翅膀,在他的背后,悍然展开。 啸月狼王,完全体! 他没有去抵挡那四道黑色闪电。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右爪之上。 他的狼爪,被一层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银色寒气,所包裹。 然后,迎着那四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闪电,迎着那个即将成型的邪神,狠狠地,挥了下去。 “破灭吧。” 这一爪,仿佛撕裂了空间。 这一爪,仿佛斩断了时间。 在朔祈白震惊的目光中。 在所有暗影组织成员恐惧的尖叫中。 银色的爪芒,与黑色的血肉核心,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极致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以那颗血肉核心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黑色的魔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被飞速地消融。 粘稠的血池,在一瞬间,被彻底蒸发。 那个所谓的“暗影伪神”,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了飞灰。 四名大祭司,在净化之光的冲击下,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 整个地下空洞的魔气,被一扫而空。 那些被污染的兽人,身上的黑色纹路,飞速褪去,眼中疯狂的红光,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困惑。 血脉压制法阵,彻底崩溃。 一切,都结束了。 “噗通。” 雪归从半空中,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他背后的月光之翼,已经消散。 他变回了人形,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朔祈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银发兽人。 他冲了过去,一把将雪归扶起。 “喂!疯狼!你别死!” 他粗暴地摇晃着雪归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慌。 雪归缓缓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他看着朔祈白,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虚弱的,却又无比讥讽的弧度。 “蠢虎……” 第191章——太安静了 “这次……是我赢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朔祈白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雪归,又看了看周围恢复了神智,但依旧虚弱不堪的兽人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雪归一把扛在了肩上。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同样昏迷的白虎族人面前,将他也扛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这个被彻底摧毁的地狱。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他要带他们回家。 回到……有那个雌性在的地方。 朔祈白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枯枝败叶都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魁梧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峦,左肩扛着那个昏死过去的白虎族人,右肩则沉甸甸地压着银狼雪归。 雪归的身体冰冷得吓人,那头耀眼的银发此刻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与尘土,凌乱地垂下,遮住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若不是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朔祈白几乎要以为自己扛着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刚刚才救了他一命的,他最讨厌的家伙的尸体。 朔祈白紧抿着唇,金色竖瞳中的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沉重。 从地底魔窟冲杀出来,他体内的神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肌肉的每一寸纤维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背上那三道被长矛贯穿的伤口,虽然在神力的作用下不再流血,但魔气残留的刺痛感,依旧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肩膀上这个疯狼带给他的感觉。 一种他无法定义,也绝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雪归最后那一爪的风华,那引动九天月华,净化一切邪祟的决绝,深深烙印在了朔祈白的脑海里。 那一刻,这只疯狼不再是他眼中的偏执狂,也不是那个总用冰冷眼神挑衅他的死对头。 他是一个战士。 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士。 这个认知让朔祈白感到一阵烦躁。 他宁愿和雪归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用最纯粹的力量分出胜负,也不想欠下这样一份沉重的人情。 “蠢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雪归,还是在骂自己。 他加快了脚步。 必须尽快回去。 回到那个雌性身边。 只有她做的烤肉,才能填补此刻身体与内心的巨大空虚。 黑森林的空气,在他们离开地底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压抑。 之前因为全神贯注于潜入,他们并未过多留意。 此刻,当朔祈白拖着疲惫的身体行走其间,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森林的诡异。 周围的树木,形态扭曲,黑色的树干上布满了肿瘤般的树节,光秃秃的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魔气,让人胸口发闷。 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整片森林,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场,死寂得令人心慌。 朔祈白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他放慢了呼吸,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阴影。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拖拽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朔祈白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雪归和族人放下,让他们靠在一棵相对正常的巨树下。 他压低身形,像一头真正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拨开挡在身前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头魔物。 一头他从未见过的,被魔气彻底侵蚀的怪物。 它的主体似乎是一头巨熊,但身体已经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它的背上,长出了数条如同蜈蚣般节节分明的骨刺,腹部则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黑色的触手在其中蠕动。 它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不断流淌着黑色的粘液。 此刻,它正用那长满黑色鳞片的利爪,拖拽着一头死去的角鹿,贪婪地啃食着。 那不是进食。 而是在亵渎。 它将角鹿的血肉撕碎,却并不吞咽,只是任由那些血肉在地上腐烂,被从它身体里渗出的魔气污染。 朔祈白注意到,那头角鹿的尸体周围,凡是被魔气沾染的草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这些东西,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就在这时,那头魔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停下了动作,空洞的眼眶转向了朔祈白藏身的方向。 它嗅到了。 嗅到了朔祈白身上,那刚刚从魔窟里带出来的,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暗影组织的精纯魔气。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咆哮,从魔物的喉咙深处炸响。 它放弃了那头角鹿的尸体,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着朔祈白直冲而来。 地面在它的奔跑下剧烈震动。 朔祈白眼神一凛,没有丝毫退缩。 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昏迷不醒的雪归。 “找死!” 朔祈白低吼一声,金色的神力瞬间覆盖全身,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轰——!” 一人一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将周围的枯枝败叶尽数掀飞。 朔祈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拳锋上传来,手臂一阵发麻。 这怪物的力量,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 而那头魔物,被他一拳轰在了胸口,庞大的身躯也只是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它那被轰中的部位,黑色的鳞片寸寸碎裂,流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冒着黑烟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等朔祈白调整姿势,魔物背上的骨刺突然齐齐射出,如同数十根黑色的标枪,笼罩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朔祈白瞳孔一缩,只能交叉双臂,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骨刺撞在他的手臂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破开神力的防御。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第192章——被激怒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魔物腹部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 朔祈白怒吼一声,虎爪弹出,金光闪烁,瞬间斩断了数根触手。 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立刻就有两根缠上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这些魔物对魔气有着特殊的敏感。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身上,那股属于暗影组织据点的魔气。 就像鲨鱼嗅到了血腥。 这些魔物,被这股更高级、更精纯的魔气,彻底引爆了凶性。 “吼!” “吼吼!” 更多的咆哮声,从森林的四面八方响起。 朔祈白心中一沉。 不止一头。 数十道黑色的、扭曲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将他团团包围。 有长着蝙蝠翅膀的魔狼。 有浑身覆盖着甲壳的魔蝎。 还有如同巨大蟒蛇,却长着人脸的恐怖生物。 它们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一双双空洞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朔祈白。 以及他身后,那两个昏迷的兽人。 尤其是雪归。 雪归在最后一击时,身体几乎被魔气与月光之力彻底贯穿,此刻身上残留的魔气波动,比朔祈白还要浓郁。 对这些魔物来说,他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最顶级的佳肴。 “杂碎!” 朔祈白彻底被激怒了。 他一把撕掉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古铜色、布满流畅肌肉线条的上半身。 一道道金色的神纹,在他的皮肤上亮起,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手臂。 那是属于圣纹白虎血脉的,力量的象征。 “来啊!”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主动朝着最近的一头魔狼冲了过去。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朔祈白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在漆黑的魔物群中,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风暴。 他的利爪,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每一次挥出,都能轻易撕开魔物坚硬的表皮。 他的虎尾,如同钢铁铸成的长鞭,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数头魔物抽飞出去。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技巧,将白虎神族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一拳,轰碎一头魔蝎的甲壳。 一脚,踩爆一头魔蛇的脑袋。 金色的神力与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激烈地碰撞、湮灭,爆发出阵阵轰鸣。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这些魔物悍不畏死,即便被撕碎了半边身体,依旧会用仅剩的利爪和獠牙,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神力的运转,也因为消耗和魔气的侵蚀,开始变得滞涩。 就在他一爪撕裂一头魔物,露出一个短暂的破绽时,一根黑色的触手,如同鬼魅般,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射出,狠狠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朔祈白身体一僵,重心不稳。 数头魔物抓住了这个机会,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了上来。 朔祈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准备不顾一切,强行挣脱束缚,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将这些杂碎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圣洁,仿佛来自太古月光的银色清辉,突然从他身后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所有被这银光照耀到的魔物,都齐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那根缠绕着朔祈白脚踝的黑色触手,更是在银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飞速消融,化作一滩黑水。 朔祈白一愣,猛地回头。 雪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依旧靠坐在树干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一只手,正艰难地抬起,掌心之中,一轮小小的、由纯粹月光能量构成的银色弯月,正在缓缓旋转。 那净化一切的银光,正是从这轮弯月中散发出来的。 “蠢虎……” 雪归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极度的虚弱。 “……你的脑子里,除了肌肉,还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朔祈白看着他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闭嘴!” “你要是还有力气说废话,就自己站起来打!” 雪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讥讽弧度。 “我要是能站起来……还需要看你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被围攻?”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银色弯月光芒更盛了几分。 “这些东西,被魔气污染了神智,但还保留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们畏惧纯粹的圣洁之力。” “用你的神力,攻击它们的兽核!” 雪归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朔祈白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狼瞳,虽然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第一次,没有反驳这条疯狼的话。 “吼——!” 朔祈白再次发出一声虎啸,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魔物的身体,而是它们体内,那颗被魔气彻底染黑的兽核。 雪归的判断是正确的。 银色的月光之力,极大地削弱了这些魔物。 它们的速度、力量、以及对魔气的操控能力,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而朔祈白那燃烧着金色神纹的拳头,对于这些被净化的魔物来说,就是最致命的审判。 “死!” 朔祈白的身影,快如闪电。 他一拳轰出,金色的神力凝成一个巨大的虎头虚影,直接穿透了一头魔物的胸膛,将其体内的黑色兽核,轰成了齑粉。 那头魔物庞大的身躯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有效! 朔祈白精神大振。 他与雪归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却又无比高效的默契。 雪归负责压制与削弱。 他用那微弱却坚韧的月光,为朔祈白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领域,净化着侵入他体内的魔气,同时让那些狂暴的魔物,陷入短暂的僵直与痛苦。 朔祈白则化身为最锋锐的矛。 第193章——停留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攻击上,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核心,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终结敌人的生命。 一个如同冰冷的月。 一个如同炽热的日。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朔祈白浴血奋战,金色的身影在黑色的兽群中纵横捭阖。 雪归则静静地坐在后方,脸色越来越白,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但他抬起的那只手,却始终稳如磐石。 那轮小小的银月,就是这片血腥战场上,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灯塔。 朔祈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魔物。 他只知道,当他将最后一头魔物的兽核捏碎时,他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金色的神力,几乎消耗殆尽,皮肤上的神纹,也变得黯淡无光。 黑森林,再次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魔物被净化后留下的刺鼻焦糊味。 朔祈白抬起头,看向雪归。 雪归掌心的那轮银月,已经消散。 他垂着头,身体靠着树干,似乎又一次昏了过去。 朔祈白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探了探雪归的鼻息。 还有气。 朔祈白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弯下腰,再次将雪归和那个虎族兽人,一把扛在了肩上。 这一次,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似乎比之前更沉了。 他没有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朝着黑山部落的方向,继续前进。 当黑山部落那熟悉的火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朔祈白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才撑着没有倒下。 “是战神大人!” “战神大人回来了!” 部落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整个部落,瞬间被惊动了。 无数兽人从他们的山洞和木屋中冲了出来,当他们看到朔祈白的样子时,所有的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战神,那个永远强大、永远不可战胜的白虎兽人,此刻浑身浴血,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的肩上,还扛着另外两个生死不知的兽人,其中一个,是同样强大的银狼雪归。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江晚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惊醒的。 她披上外衣,走出山洞,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正朝着她这边走来的朔祈白。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朔祈白的样子,太过惨烈。 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与黑色的污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大猫!” 江晚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苏见月、风鸣彻、夜凛也紧随其后,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震惊与凝重。 “我没事……” 朔祈白看到江晚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将肩上的雪归和族人小心地放下,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江晚连忙扶住了他。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坚硬如铁的肌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雪归,和那个陌生的虎族兽人,心沉到了谷底。 朔祈白深吸了一口气,用最简短、最直接的语言,将他们在黑森林深处的遭遇,全盘托出。 暗影组织的据点。 被当成祭品的兽人囚犯。 那个正在孕育的“伪神”。 雪归的爆发。 以及,他们在返回途中,遭遇的,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强大魔物。 朔祈白说的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江晚却能从他那压抑的声线中,听出那场战斗的惨烈与凶险。 山洞前的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一切的兽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之中。 苏见月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玉骨扇,轻轻敲打着掌心,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鸣彻站在江晚的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那双锐利的鹰瞳中,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夜凛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江晚,墨黑色的长发下,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不安与警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来抢走他的光。 江晚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脑海中,没有响起任何系统提示音。 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这意味着,眼前的危机,已经超出了“神级养崽系统”的日常任务范畴。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部落冲突,也不是一次意外的凶兽袭击。 这是一个组织。 一个以捕猎兽人,甚至是高贵的纯血神裔为食,妄图创造“伪神”的,邪恶而庞大的组织。 暗影组织。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江晚的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面对的,只是兽世大陆的生存法则,是食物的短缺,是与兽夫们的情感拉扯,最多,是和原著女主的资源争夺。 但现在,她错了。 在这片看似原始的土地之下,潜藏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而她和她的部落,就站在这旋涡的边缘。 不,或许已经,一只脚踏了进去。 “先把他们带进去治疗。” 江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冷静。 她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是这个部落的核心,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她不能乱。 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将雪归和那个虎族兽人抬进了医疗山洞。 江晚扶着朔祈白,也跟了进去。 看着躺在石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雪归,再看看浑身是伤,却依旧强撑着的朔祈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江晚的胸中翻涌。 是后怕,是心疼,也是……愤怒。 她的人,她好不容易才一个个从黑化边缘拉回来的兽夫,差点就死在了外面。 第194章——士气 被一群她闻所未闻的杂碎,差点害死。 这笔账,她记下了。 随着被救回来的兽人们逐渐苏醒,关于那个地底魔窟的,更多、更详细的情报,传遍了整个黑山部落。 当兽人们听到,朔祈白和雪归两人,仅仅凭借二人之力,就摧毁了一个暗影组织的据点,净化了即将成型的伪神,还在归途中斩杀了数十头强大的魔物时。 所有兽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敬畏与狂热。 他们的战神,他们的守护者,用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们的强大。 黑山部落,拥有着足以让任何敌人为之战栗的,最顶级的战力。 部落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但江晚却高兴不起来。 夜深了。 她独自一人,站在部落的瞭望台上,眺望着远处那片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黑森林。 晚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也吹来了森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暗影组织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 这不是一场可以避开的战斗。 对方以兽人为食,以神裔为养料,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兽人世界的宣战。 黑山部落,因为拥有多名血脉强大的兽夫,注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退无可退。 那么,便只能……战。 江晚缓缓握紧了拳头,清澈的黑褐色眼眸中,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只是想带着她的小伙伴们,好好地搞基建,过上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 但既然有人,非要来破坏这一切。 那么,她不介意,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们知道。 她的部落,她的兽夫,她的人。 神来了,也别想动! 山洞内的空气凝滞如冰。 篝火跳跃着,将五个兽夫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沉默的巨兽。 江晚的目光,从朔祈白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绷带,移到雪归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情报。 还有死亡的气息。 朔祈白已经将事情的始末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苏见月手中那把白玉扇骨的扇子,停止了摇动。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正“望”着篝火的方向,眼角那颗泪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也就是说,他们以兽人为祭品,试图创造一个伪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调子,却让山洞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们能精准捕获纯血神裔,说明他们拥有极强的情报能力,或者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 朔祈白烦躁地哼了一声,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怒火。 “管他什么手段!直接杀过去,把他们全部撕碎!”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疼痛,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暴怒,更加折磨着他。 雪归靠在岩壁上,缓缓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狼瞳。他的气息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冰冷。 “蠢货。”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那个据点,只是他们无数个据点中的一个。你这样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做什么?” “你说谁是蠢货!” 朔祈白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雪归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上了一丝讥讽。 “谁的脑子里只有肌肉,说的就是谁。” “你找死!” “够了。”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两个顶级掠食者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黑森林的方向,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无声地凝视着这里。 退缩? 不可能。 她的人,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这个名为“暗影组织”的存在,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她和她的部落宣战。 她缓缓转身,清澈的黑褐色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凝固的火焰。 “苏见月。” “我在,晚晚。” 赤狐的声音瞬间变得柔媚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分析的智者不是他。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作战计划。” 江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包括潜入、突袭、分割、歼灭,以及……审讯。” 苏见月唇角微微勾起,那抹笑容纯真又魅惑。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不过,我还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比如,据点内部的地形,守卫的分布,以及他们力量体系的弱点。” 他的目光“转向”朔祈白和雪归。 朔祈白皱起了眉,让他回忆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让他去打一架还难受。 雪归却闭上了眼睛,两世的记忆加上刚刚亲身经历的战斗,让他脑海中的地图无比清晰。 他开始用一种极度虚弱但异常清晰的语调,描述着地底魔窟的一切。 从入口的陷阱,到囚笼的布局。 从巡逻队的路线,到那个祭坛的位置。 甚至,那些黑袍人施展魔气攻击时的特点,和他们身体的弱点。 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朔祈白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这条疯狼,他不仅在战斗,他还在用他那双狼眼,记录和剖析着一切。 苏见月安静地听着,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正在他那妖孽的头脑中迅速成型。 夜凛一直沉默地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但此刻,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有人想伤害他的光。 不可饶恕。 风鸣彻则如同雕像般站在江晚身后,他锐利的鹰瞳一直注视着黑森林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当雪归说完最后一个字,苏见月也停下了敲击扇子的动作。 他“看”向江晚,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晚晚,计划,有了。” “我们不仅要摧毁那个据点。” 苏见月的语调轻快,说出的话却带着血腥味。 “我们还要……把它变成一个陷阱,一个让暗影组织流血不止的伤口。” 第195章——更深了 江晚看着他,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兽夫。 “这次,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任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复仇。” “我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集结部落所有能战斗的战士。” 江晚下达了命令。 “天亮之前,我要让黑森林里,再没有暗影组织。” 夜,更深了。 黑森林的边缘,肃杀之气弥漫。 黑山部落的战士们,在黑暗中集结。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个兽人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这片夜空点燃。 他们是黑山部落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而今天,他们将在五位强大守护神的带领下,去执行一场复仇之战。 江晚站在一块高岩上,在她身边,苏见月正低声做着最后的战术确认。 “夜凛已经出发了。他的深渊毒雾,会在一刻钟后覆盖整个据点外围,那些巡逻的杂鱼,不会有机会发出任何警报。” “风鸣彻在高空,他的‘鹰眼’能监控据点内的一切动静。任何异常,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炎狮和他的小队,已经绕到了据点的东侧,那里是他们的物资仓库。一旦我们发动总攻,他会用火焰,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苏见月顿了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了远处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至于我们的两位先锋……” 朔祈白和雪归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如同两尊沉默的杀神。 朔祈白的伤势在江晚不计成本的药物和食物投喂下,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金色的神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雪归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站得笔直,及肩的银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狼瞳。他体内的伤势远比朔祈白严重,月华之力的过度使用,几乎掏空了他的本源。 但他不在乎。 一想到那个雌性在看到他伤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和后怕,他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 那种感觉,让他沉寂了两世的心,重新鼓噪起来。 他要杀了那些东西。 为了她。 朔祈白瞥了一眼身旁的雪归,冷哼一声。 “别死在这里,拖后腿的家伙。” 雪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管好你自己,别又像个傻子一样被围攻。” 两人之间的空气,依旧充满了火药味。 但这一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江晚看着他们,内心疯狂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斗嘴,小学生吗?”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沉静。 她抬起手。 所有兽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出发。”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数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漆黑的森林。 与此同时,暗影组织的据点深处。 黑袍的守卫们,懒散地靠在墙边。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枯燥而乏味的夜晚。 这个据点建立在黑森林最深处,周围全是强大的魔物,根本不可能有外敌能够靠近。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层薄薄的、无色无味的雾气,正从地面的缝隙中,悄然渗入。 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一阵发软。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视线却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到,一个墨色长发的瘦高身影,从他面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幽深得如同深渊。 夜凛的身影在据点内快速穿行,如同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的深渊之力,对于这些被魔气侵染的生物来说,是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的诅咒。 他没有制造任何大的动静,只是悄无声息地,将所有外围的岗哨,一一拔除。 高空中,风鸣彻巨大的黑色羽翼无声地划过夜幕。 他那双锐利的鹰瞳,将整个据点尽收眼底。 忽然,他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非人耳所能听清的鸣叫。 那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共鸣,直接传递到了地面上苏见月的脑海中。 “有三支精英小队,正在朝祭坛方向集结。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见月收到讯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应倒是不慢。” 他通过特殊的骨哨,向炎狮发出了信号。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据点的东侧猛然炸响! 冲天的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 炙热的火浪,夹杂着狂暴的狮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吞噬了整个物资仓库。 “敌袭!!” “在东边!!” 尖锐的警报声,终于划破了据点的死寂。 所有黑袍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他们乱作一团,纷纷朝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那三支原本要前往祭坛的精英小队,也不得不调转方向,前去支援。 “就是现在!” 苏见月的声音,通过风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黑山部落战士的耳中。 据点的正门。 在所有敌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东侧的瞬间。 两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向了那扇由黑铁与巨石铸成的,坚不可摧的大门! “吼——!” 朔祈白发出一声惊天虎啸,金色的神力在他右拳之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虎头虚影。 “裂地!” 他一拳轰出,空间都仿佛为之震动! 雪归的身影,则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紧随其后。 他的利爪之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凝练到极致的月光。 “破风!” 一刚一柔,一炽热一冰冷。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时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大门的同一点上! “轰隆——!!!” 比刚才炎狮造成的爆炸,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响,响彻了整个地底空间。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巨门,在两人的合力一击之下,从中间开始,寸寸碎裂! 第196章——敌群 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烟尘弥漫。 在所有黑袍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尊金色的战神,与一道银色的鬼魅,并肩踏入了据点。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 雪归的冰蓝色狼瞳中,是冷到骨子里的、对生命的漠视。 “杀!” 朔祈白低吼一声,率先冲入了敌群。 他如同一头真正的猛虎,每一次挥爪,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一个黑袍人试图用魔气凝聚成的盾牌抵挡,却被他一拳连人带盾,直接轰成了肉泥。 数根魔气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他,被他虎尾一扫,瞬间断裂。 他就是一台金色的杀戮机器,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如果说朔祈白是狂暴的太阳,那雪归就是寂静的死亡之月。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飘忽不定。 每一次出现,都必然有一名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的利爪,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划开敌人的咽喉,或者刺穿他们的心脏。 月光之力附着在他的爪刃上,净化着魔气,让敌人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硬生生地在敌人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为了部落!” “吼——!” 黑山部落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入。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黑山部落的兽人们,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为了狂暴的战意。 他们或许没有朔祈白和雪归那般强大的个人实力,但他们常年在荒原上与凶兽搏杀,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了骨子里。 一个熊族兽人,直接用身体撞塌了一座箭塔。 一个豹族兽人,速度快如闪电,在敌人之间穿梭,收割着生命。 炎狮的火焰,从东面烧了过来,彻底断绝了敌人的退路。 夜凛的毒雾与幻象,在据点内部弥漫,让那些暗影组织的强者们,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混乱。 高空中,风鸣彻的羽翼,化作了最致命的利刃。 他每一次俯冲,都会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指挥战局的黑袍人头目。 他没有歌声,但那双黑色的羽翼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就是为黑山部落奏响的,胜利的战歌。 整个据点,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暗影组织的黑袍人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 这些兽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如此有条不紊,如此配合默契? 为什么他们的首领,仿佛能预知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据点后方的高台上,江晚和苏见月静静地站着。 苏见月那双盲眼中,却仿佛倒映着整个战场的画面。 “西北角,第三小队,有两名擅长土系魔气的敌人,让熊大他们过去。” “祭坛方向,他们的首领要逃,风鸣彻。” “……”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而整个战场,就是他的棋盘。 江晚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朔祈白和雪归的身上。 朔祈白已经杀红了眼,金色的神力几乎要沸腾,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雪归的动作,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过度使用还未恢复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 江晚的心,揪了起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工具包。 如果他们有危险,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据点深处,一股极其邪恶、强大的气息,猛然爆发! “不知死活的蝼蚁!” 一声苍老而怨毒的咆哮,响彻整个据点。 一个手持骨杖,身形佝偻的黑袍老者,从祭坛的废墟中缓缓升空。 他的气息,远比其他黑袍人强大得多。 他就是这个据点的首领。 “我要将你们的血肉,都做成我神的养料!” 黑袍老者举起骨杖,黑色的魔气如同海啸般,朝着战场席卷而来。 所有被魔气沾染的黑山部落战士,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找死!” 朔祈白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魔气浪潮,直冲了过去。 “蠢虎!” 雪归低咒一声,也强行压下体内的翻涌的气血,跟了上去。 “就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黑袍老者眼中充满了不屑。 他手中的骨杖一挥,两条由纯粹魔气构成的黑色巨蟒,咆哮着,分别迎向了朔祈白和雪归。 “轰!” 朔祈白与其中一条巨蟒狠狠撞在一起,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雪归的身影则被另一条巨蟒缠住,月光之力与魔气激烈地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见月!” “他在逼我们决战。” 苏见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来催动这股力量。他想拖住雪归和朔祈白,让其他人有机会逃走。” “做梦!” 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卷轴。 【群体增益卷轴:战神祝福】 【效果:指定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全属性提升30%,并获得“不屈”效果,免疫一切精神控制与负面状态,持续十分钟。】 这是她之前完成一个高难度基建任务时,系统奖励的,一直没舍得用。 但现在,她没有丝毫犹豫。 “为我争取三息时间。” 她对苏见月说。 苏见月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手中的扇子,猛地一合。 “风鸣彻!夜凛!” 一声令下。 高空中的黑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巨大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陨石,朝着那黑袍老者悍然撞去! 与此同时,黑袍老者脚下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条漆黑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疯狂的蛇群,将他死死缠住。 第197章——卷轴 是夜凛! 他将自己的深渊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滚开!” 黑袍老者怒吼,强大的魔气震碎了藤蔓,也逼退了俯冲而下的风鸣彻。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 足够了。 江晚撕开了手中的卷轴。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黑山部落的战士,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疲惫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被魔气侵蚀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舒适感。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所有的恐惧、不安,都被这道光芒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战意与勇气! 朔祈白仰天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虎啸,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杂碎!给我死!” 他金光大盛,一拳,就将那头魔气巨蟒的脑袋,生生轰爆! 雪归也感觉到了这股力量。 那股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涌入他几近枯竭的身体,抚平了他暴走的月华之力。 他冰蓝色的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远处高岩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雌性身影。 她就是光。 雪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他手中的月光,不再只是净化。 而是,审判。 “月陨。” 他轻声低语。 那头缠绕着他的魔气巨蟒,身体突然一僵,随即从内部开始,被无数道银色的光刃,切割成了碎片。 “不!这不可能!” 黑袍老者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这是……神迹!” 他脸上的惊骇,很快变成了疯狂的贪婪。 “抓住她!抓住那个雌性!她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神之容器’!” 他放弃了与朔祈白和雪归的缠斗,疯了一般,朝着江晚的方向冲了过来。 “保护主人!” “拦住他!” 所有的兽人,都红了眼。 但黑袍老者的速度太快了。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雪归。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黑袍老者的必经之路上。 “你的对手,是我。” 银狼的声音,冰冷如霜。 “找死!” 黑袍老者骨杖挥出,一道浓缩到极致的魔气光束,直射雪归的胸口。 雪归不闪不避。 就在光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 魔气光束,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袍老者一愣。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利爪,从他的胸膛中,缓缓抽出。 那只利爪上,还抓着一颗仍在跳动的,被魔气彻底染黑的心脏。 “你……”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俊美的脸。 雪归的冰蓝色狼瞳,漠然地注视着他。 “我说过。你的对手,是我。” 他手腕一紧。 那颗心脏,被瞬间捏爆。 黑袍老者的身体,轰然倒地。 随着首领的死亡,剩下的黑袍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黑山部落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江晚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欢呼的兽人,看着那几个重新向她走来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赢了。 朔祈白大步走到她面前,金色的竖瞳亮得惊人,像是在求表扬的大型猫科动物。 “江晚,我们赢了!” 雪归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江晚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炙热。 夜凛从阴影中走出,默默地站在江晚的另一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风鸣彻从天而降,将一根从黑袍老者骨杖上拆下来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宝石,郑重地放在了江晚面前。 苏见月摇着扇子,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晚晚,战利品,该如何处置?” 江晚看着他们,看着这群性格各异,却都愿意为她拼上性命的兽夫。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冷静果决的模样。 “俘虏,分开审讯。我要知道关于暗影组织的一切。” “这个据点,给我烧干净。我不想在这里,再看到任何属于他们的东西。” 她的目光,望向黑森林更深邃的黑暗处。 她知道,覆灭一个据点,只是一个开始。 这将是对暗影组织的一次沉重打击,但也意味着,他们彻底暴露在了这个庞大组织的视野之下。 未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 但江晚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她的人,她的部落,她的兽夫,都在这里。 谁来,她就杀谁。 胜利的欢呼声逐渐平息,被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取代。 黑山部落的兽人们在打扫战场,他们脸上的兴奋与疲惫交织,形成一种劫后余生的粗犷画卷。 江晚没有参与其中。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搬运战利品与同伴尸体的兽人,落在据点最深处,那个被朔祈白和雪归联手轰塌的祭坛废墟上。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她。 她压下身体的疲惫,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脚下的碎石混杂着凝固的黑色血液,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古墓被骤然打开。 苏见月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动,带起一丝微风,吹散了些许血气。 “晚晚,这里魔气残余很重,不安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媚的关心,但江晚能听出那之下隐藏的警惕。 江晚没有回头。 “下面有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作为一名顶级的户外生存专家,她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片废墟之下的气息,与周围的魔气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纯粹的黑暗。 雪归和朔祈白也走了过来。 第198章——阵眼 朔祈白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他毫不在意,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护卫着自己领地的雄狮。 雪归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场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江晚的另一侧,冰蓝色的狼瞳里,倒映着祭坛的残骸,深不见底。 “我来。” 朔祈白低吼一声,上前一步,巨大的虎爪上神力流转,准备将这片废墟彻底掀开。 “等等。” 江晚制止了他。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块黑色的巨石,露出了下面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 石板上,刻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与黑袍老者骨杖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这是阵眼。” 苏见月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着石板,唇角的笑意消失了。 “一个用来抽取、转化力量的阵法。他们在这里,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江晚的手指,顺着那些纹路缓缓划过。 在阵眼的中心,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凹槽。 她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黑袍老者骨杖上拆下来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宝石。 那是风鸣彻献给她的战利品。 她将宝石,轻轻地按入了凹槽之中。 尺寸,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开始轻微地颤动。 那块巨大的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土与古老兽皮卷味道的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 “我下去看看。” 江晚站起身,语气平静。 “不行!” “太危险了!” 朔祈白和雪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夜凛不知何时也从阴影中滑了出来,瘦高的身影挡在江晚面前,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固执的拒绝。 高空中,传来风鸣彻一声短促而锐利的鹰啸,同样表达着他的不赞同。 江晚看着他们。 这群刚才还如同杀神般的兽夫,此刻却像一群护着幼崽的猛兽,将她牢牢围在中间,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但随即又被冷静与理智覆盖。 “我的系统地图显示,下面是安全的。” 她撒了个小谎,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而且,不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永远无法安心。” “我陪你去。” 雪归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 “我也去!” 朔祈白立刻跟上,他绝不能让这条疯狼有和江晚独处的机会。 “哎呀,下面这么黑,我一个瞎子,要是摔倒了,可得要晚晚亲亲才能起来呢。” 苏见月摇着扇子,轻笑着插话,成功让另外两个兽夫向他投来了冰冷的眼刀。 江晚有些头疼。 “你们都受了伤,在这里守着。” 她看向雪归和朔祈白,语气不容置喙。 “苏见月,你跟我来。夜凛,你在洞口接应。” “风鸣彻,高空警戒。” 她迅速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 因为她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商量,而是作为部落首领的决断。 江晚点燃了一根火把,率先走进了那条向下的阶梯。 苏见月紧随其后,他虽然眼盲,但脚步却异常稳健,仿佛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湿滑冰冷,长满了苔藓。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比上面的祭坛还要宽阔。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而石室的中央,则摆放着几个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卷卷古老的兽皮文献。 江晚举着火把,走近墙壁。 当火光照亮第一幅壁画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壁画的风格古朴而粗犷,线条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画上,是一片混沌初开的天地。 一头身形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虎,脚踏雷霆,它的咆哮震裂了大地,形成了山川。 一头通体银白,额生弯月的巨狼,对月长啸,它的光辉洒满夜空,化作了星辰。 一只翼展覆盖天际的黑鹰,它的双眼,就是太阳与月亮。 一条鳞片比黑夜更深邃的巨蛇,它的身躯盘绕着整个世界,维持着万物的平衡。 一只拥有九条尾巴的赤狐,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了四季的更迭与生命的律动。 “这是……” 江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创世神话。” 苏见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们狐族古老的传说里,曾提到过远古的五位兽神。” 江晚的目光,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第二幅壁画,五位兽神的身影变得虚幻,它们的力量化作了无数光点,融入了大地,诞生了最早的兽人。 其中,有五支血脉最为强大,他们的身上,分别浮现出虎、狼、鹰、蛇、狐的图腾。 他们被称作——神裔。 他们拥有与天地沟通,执掌元素力量的神力。 江晚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到了朔祈白身上那金色的神纹。 想到了雪归能引动月华之力的双瞳。 想到了风鸣彻那能看穿一切的鹰眼。 想到了夜凛那连魔气都能侵蚀的深渊之力。 还有苏见月……那超凡的智慧与感知。 一个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的目光移向第三幅壁画。 画面骤然变得黑暗、血腥。 一团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从地底深处涌出,吞噬着光明,腐蚀着大地。 无数兽人在阴影中哀嚎、异变,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魔物。 第四幅壁画上,那五支强大的神裔部落,率领着所有兽人,与那团阴影展开了惨烈的战争。 最终,他们以巨大的牺牲,将那团阴影重新封印在了地底。 但神裔的血脉,也因此变得稀薄,力量大不如前。 看到这里,江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那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古传说。 但接下来的壁画,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第199章——关在笼子里 第五幅壁画,画面上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袍、看不清面目的人。 他们,就是暗影组织的雏形。 他们没有去攻击封印,反而开始在暗中,猎杀那些血脉纯净的神裔后代。 他们用邪恶的仪式,将神裔后代囚禁起来,用一种黑色的锁链,刺入他们的身体,抽取他们的血脉之力。 壁画上,一头小白虎被锁链洞穿,金色的血液流淌而出,身上的神纹黯淡下去。 一只小银狼被关在笼子里,绝望地望着天空,冰蓝色的眼瞳逐渐失去了光彩。 一只小黑鹰的翅膀被折断,钉在墙上。 一条小黑蛇被浸泡在漆黑的毒液里,痛苦地挣扎。 一只小赤狐的眼睛被蒙上,关在华丽却冰冷的囚笼中,如同玩物。 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刺在江晚的心上。 那不是壁画。 那是朔祈白、是雪归、是风鸣彻、是夜凛、是苏见月的童年! 是他们被放逐、被虐待、被诅咒、被视为不祥的,血淋淋的过去! 江晚的手,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一股冰冷的、狂暴的怒火,从她的胸腔中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诅咒,所谓的不祥,所谓的血脉缺陷,全都是谎言! 全都是这个名为“暗影组织”的阴谋! 他们不是在猎杀,他们是在“豢养”! 他们压制神裔的血脉,让他们变得弱小,让他们被族人抛弃,让他们在痛苦与绝望中长大,就是为了在某一天,将他们当做祭品,收割他们的力量! “晚晚。” 苏见月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晚,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体周围那几乎要实体化的,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我没事。” 江晚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石室中央的书架。 她需要证据。 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兽皮卷上的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兽族语,大部分兽人早已不认识。 但苏见月,这位九尾天狐的后裔,血脉里传承着零星的记忆。 而江晚,凭借着她那博士级的逻辑分析能力和对语言结构的理解,竟然也能连蒙带猜地解读出一部分。 两人一个念,一个分析,将那些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密,一点点地揭开。 这些文献,详细记载了暗影组织的最终目的。 复活他们的“暗影伪神”。 而复活仪式的核心,就是集齐虎、狼、鹰、蛇、狐,五位远古兽神的后裔血脉。 将他们的力量,通过那个邪恶的阵法,灌注到伪神的躯壳之中。 文献中还提到,神裔的血脉之力,与他们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越是纯粹、强大的神裔,他们的精神力就越是坚韧。 想要完美地抽取他们的力量,就必须先摧毁他们的意志,让他们陷入最深的绝望与痛苦。 所以,才有了那些针对他们童年的,惨无人道的迫害。 “……原来,我的眼盲,并非天生。” 苏见月低声喃语,他抚上自己的眼睛,那张总是带着魅惑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是为了……更方便地摧毁我的骄傲。” 江晚沉默地看着他。 她想起他总是在她面前扮演柔弱,用眼盲来博取同情。 那或许早已不是伪装,而是他保护自己、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用最聪明、最腹黑的头脑,去掩盖那份最深的、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脆弱。 江晚将最后一卷兽皮放下,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我们上去。” 她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两人回到地面时,朔祈白、雪归和夜凛立刻围了上来。 “下面有什么?” 朔祈白急切地问。 江晚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一卷兽皮,递给了雪归。 雪归的知识,是所有人中最渊博的,他认识这种古文字。 雪归疑惑地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冰蓝色的狼瞳,便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兽皮卷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两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上一世,他被原主背叛,被族人抛弃,重伤濒死时,那些黑袍人出现了。 他们称他为“完美的祭品”。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啸月狼王的血脉足够强大。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祭品”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他的恨,他的不甘,他两世的痛苦,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阴谋! “混蛋!!” 朔祈白一把抢过兽皮卷,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他能感受到雪归身上那几乎要溢出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冲着苏见月低吼。 苏见月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江晚,轻声说: “晚晚,告诉他们吧。” “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江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兽夫。 高空中,风鸣彻也感受到了下面凝重的气氛,缓缓降落,化为人形,沉默地站在一旁。 “你们,不是被诅咒的后代。” 江晚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上。 “你们是神裔。” “是远古五位兽神的直系后裔。” “你们的血脉里,流淌着这个世界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石破天惊。 朔祈白愣住了,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 夜凛猛地抬起头,墨黑色的长发滑落,露出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一双写满不敢置信的暗红色蛇瞳。 风鸣彻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暗影组织的目的,就是复活他们的伪神。” 江晚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而复活仪式的关键,就是你们五个人。” “他们从小就监视着你们,策划了你们所有的不幸。放逐、虐待、诅咒、孤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精神上摧垮你们,让你们变得脆弱、绝望,方便他们在最后,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你们的血脉和灵魂。” 第200章——保护我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呵……” 一声极低的,压抑到极致的笑声,从朔祈白的喉咙里发出。 他笑着,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金色的神纹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疯狂流窜,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神裔?” 他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里,没有惊喜,没有骄傲,只有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 “就因为这个狗屁身份,我从小被同族排挤,被当成怪物!”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被活活打死!” “我被放逐到荒原,像野狗一样活着,最后被那个女人当成奴隶!” 他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像一头濒死的猛兽,在发出最痛苦的悲鸣。 “原来,我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命运,而是一个笑话!” “一个……为他们准备祭品的,漫长的笑话!” “啊啊啊啊——!!” 朔祈白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恐怖的神力失控般地爆发,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尽数震成了齑粉。 雪归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咆哮,但那比冰雪更冷的死寂,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上一世为保护原主而死,是多么的可悲可笑。 他以为那是背叛。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祭品最后的、无意义的挣扎。 他看向江晚。 这个占据了原主身体的雌性,这个将他从仇恨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出来的雌性。 她……又是什么? 是这场阴谋中,新的变数吗? 夜凛的身体,缩回了阴影之中。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神裔? 他不是怪物吗? 不是人人唾弃的、不祥的魔蛇吗? 那个女人……江晚,是第一个对他说“你的鳞片很漂亮”的人。 是第一个,敢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他冰冷身体的人。 她现在却告诉他,他不是怪物,他是神。 这比说他是怪物,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他的胸口冲撞。 不是自卑,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为那个从小在唾骂和殴打中长大的自己,感到愤怒。 为那个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光,可能会被夺走,而感到愤怒。 他不想当什么神裔。 他只想,永远地、自私地,将他的光,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谁想抢走她,谁想伤害她。 他就吞噬谁。 风鸣彻的手,抚上了自己背后的图腾纹身。 那里,在战斗时会发出微光。 他一直以为,那是家族的诅咒。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神裔的印记。 他的家族,不是因为触犯禁忌而被“暗影组织”灭门。 而是因为,他们是鹰之神裔的守护者。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是为了保护他这个最后的血脉,才全部战死的。 滔天的恨意,在他的鹰瞳中凝聚。 但他没有失控。 他只是走到江晚面前,单膝跪下,用最古老、最庄重的兽族礼仪,将头,抵在了她的脚边。 他无法言语。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从今往后,他的命,他的忠诚,他复仇的利刃,都只属于她一人。 因为,是她,给了他家族的灭亡,一个真相。 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真正的意义。 江晚看着眼前这四个情绪濒临崩溃,却又在用各自的方式,强行支撑着的兽夫。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想要去安抚他们。 却又不知道,该先碰触哪一个。 就在这时,苏见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我明白了。” “暗影组织之所以要压制我们的血脉,不仅仅是为了方便控制。” 他顿了顿,那双盲眼中,仿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神裔的力量,源于天地,也与天地共鸣。如果我们的力量完全觉醒,很可能会被世界意志所察觉,甚至引来远古兽神的关注。” “他们害怕。” “他们在害怕我们,害怕我们成长起来,会成为他们复活伪神,最大的阻碍。” “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们还‘弱小’的时候,完成收割。” 苏见月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朔祈白几近燃烧的理智上。 他通红的眼睛,转向苏见月。 “那又如何!” “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那个狗屁组织,连根拔起!” “然后呢?” 苏见月轻笑一声,反问道。 “你连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隐藏着多少像今天这样的据点?你杀得完吗?” “你这样冲动,只会暴露我们自己,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祭品’,已经开始觉醒了。” 朔祈白语塞,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是啊。 他连敌人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那你说,该怎么办!” 他将所有的怒火与不甘,都转向了那个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 江晚。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晚身上。 雪归的冰冷,朔祈白的狂怒,夜凛的依赖,风鸣彻的忠诚,苏见月的审视。 五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五道沉重如山的视线,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是神裔。 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也是暗影组织最大的目标。 而她,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一个靠着系统才活到今天的“饲养员”,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们的核心。 未来,是与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秘组织为敌。 是背负起整个兽世的命运。 退缩吗? 把这些文献毁掉,带着他们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这个念头,只在江晚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秒,就被她彻底掐灭。 她做不到。 她忘不掉壁画上,那几只幼兽绝望的眼神。 她忘不掉眼前这几个男人,身上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身心上的伤疤。 从她决定救下他们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第201章——找到他们 江晚缓缓抬起头,清澈的黑褐色眼眸里,所有的迷茫与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苏见月说的没错。” “我们不能冲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想把我们当成祭品,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们以为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找到他们。”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极了雪归杀人时的表情。 “而是,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我们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他们布下的所有陷阱,都变成他们的坟墓。” “我要把他们安插在各个部落的眼线,一颗一颗地拔掉。” “我要把他们隐藏在地下的据点,一个一个地掀翻。”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兽夫的脸上缓缓滑过。 “这不仅仅是复仇。” “更是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你们的身份,你们的力量,你们的尊严。” “以及……这个世界的未来。”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身上的狂躁、迷茫、痛苦,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是责任。 是使命。 神裔的身份,不再只是一个带来痛苦的诅咒。 它变成了一面旗帜,一个枷锁,更是一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守护整个世界的重担。 朔祈白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淬炼过的,更加危险的战意。 雪归冰蓝色的狼瞳,重新变得锐利,他看着江晚,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雌性。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耀眼,也更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夜凛从阴影中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第一次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江晚,那里面,有依赖,有占有,更有了一丝……名为守护的觉悟。 风鸣彻依旧单膝跪地,但他的头,已经抬起,那双锐利的鹰瞳,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苏见月摇着扇子,唇角重新挂上了那抹妖孽的笑容。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江晚看着他们,看着这群刚刚得知了自己悲惨身世,却在她的引导下,重新燃起斗志的兽夫们。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黑山部落,不再只是一个在荒原上挣扎求生的弱小部落。 而她,也不再是一个只想搞基建、保小命的穿书者。 当江晚一行人踏入黑山部落的营地时,迎接他们的并非凯旋的喧嚣。 空气里,胜利的余温早已被寒冷的夜风吹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与隐约的血腥气。 兽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默默地修补着在战斗中受损的栅栏与帐篷,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压抑。 江晚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沉默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争风吃醋的兽夫,而像是四柄刚刚饮过血、被重新淬炼过的凶器,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朔祈白走在最左侧,他那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金色的神纹已经隐去,但那股灼热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感,却让周围的兽人下意识地避让开。 他没有说话,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烧出一个窟窿。 雪归的脸色比废墟里的月光还要苍白,他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走在江晚的右侧,落后半步,这个距离既是守护,也是一种无声的审视。 他冰蓝色的狼瞳深处,两世的痛苦与仇恨正在与刚刚得知的真相疯狂交织,形成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夜凛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他紧紧跟在江晚身后,宽大的黑袍下,那条漆黑的蛇尾无意识地贴着地面滑行,留下一道浅浅的、冰冷的痕迹。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但偶尔抬起的暗红色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自卑与怯懦,而是多了一种黏稠的、偏执的守护欲。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走在最后。 扇面开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那张总是挂着妖孽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望”着江晚的背影,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风鸣彻的身影,则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晚帐篷的顶端,化作一尊沉默的雕像,锐利的鹰瞳俯瞰着整个营地。 他们之间的气氛,压抑得让所有靠近的兽人都感到窒息。 江晚没有理会这些,她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顶属于族长白巍的、最大也最古老的兽皮帐篷。 “白巍族长。” 她站在帐篷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兽皮。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巍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他看着归来的江晚,以及她身后那四个气场截然不同的兽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像山岩一样可靠。 “我有些事,想单独和您谈谈。” 江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白巍的目光,从朔祈白紧握的拳头,扫过雪归冰冷的侧脸,最后落在了江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黑褐色眼眸上。 他沉默了片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秘密,或许已经藏不住了。 “跟我来。” 白巍转过身,带着江晚走向了帐篷深处。 朔祈白和雪归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江晚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外面等我。” 苏见月轻轻合上扇子,对着朔祈白和雪归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别担心,晚晚能处理好一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她。” 他的话语,让两个即将暴走的兽夫,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第202章——千斤重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晚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兽皮帘子之后。 帐篷里,燃烧着一盆温暖的篝火。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兽皮、古老的草药以及一丝丝陈旧木头的味道。 白巍没有坐下,他背对着江晚,高大的身躯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了一道长长的、沉默的阴影。 江晚也不说话,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在地下石室中发现的、记载着“神裔”传说的古老兽皮。 她将兽皮卷,轻轻地放在了白巍身旁的木桌上。 那卷兽皮,仿佛有千斤重。 白巍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布满皱纹的眼角抽动着,目光落在那卷熟悉的兽皮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恐惧,有痛苦,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神裔。” 江晚只说了这两个字。 白巍高大的身躯,仿佛被这两个字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他颓然地坐倒在身后的兽皮椅上,双手深深地插进了自己花白的头发里。 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一下一下,敲打在两人的心上。 许久,白巍才抬起头。 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充满了血丝。 “这个传说,只有每一代的部落族长,才有资格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由五位伟大的兽神共同守护。他们是力量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 “后来,他们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大地,化作了五支最强大的血脉,那便是神裔。” 白巍的讲述,与江晚在壁画和文献上看到的内容,几乎完全吻合。 “但神裔的强大,也引来了黑暗的觊觎。” 白巍的拳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一股被称作‘暗影’的势力,从地底的深渊中诞生。他们信奉一尊名为‘伪神’的邪恶存在。” “他们想要复活那尊伪神,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永恒的黑暗与腐朽之中。” 江晚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白巍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复活仪式的关键……” 白巍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 “就是集齐虎、狼、鹰、蛇、狐,五位远古兽神的后裔血脉,将他们的灵魂与力量,作为祭品,献给伪神。”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像最贪婪的秃鹫,在暗中窥伺着每一代神裔的诞生。他们不敢在神裔强大时动手,因为觉醒的神裔,拥有与天地沟通的力量,会引来世界意志的警觉。” “所以,他们用最恶毒的计谋,在神裔还弱小的时候,就摧毁他们。” “他们散播谣言,制造‘诅咒’,让神裔被自己的族人恐惧、抛弃、虐待……” “他们要的,不只是神裔的血脉,更是他们那颗在无尽痛苦与绝望中,被彻底污染、腐蚀的灵魂。” 江晚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揪紧。 白巍所说的,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兽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您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白巍的身体,猛地一僵。 帐可罗雀的帐篷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江晚,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是。”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沉重如山。 “从我第一次见到朔祈白,看到他身上那无法抑制的金色神纹时,我就知道了。” “从我收留那个被族人当成‘灾星’,浑身是伤的银狼幼崽时,我就知道了。” “从那个沉默的、翅膀被折断的鹰族少年,坠落在我们部落附近时,我就知道了。” “还有那个被当成玩物贩卖,眼睛蒙着黑布的赤狐……” “以及那个被所有人都当成怪物,蜷缩在山洞里,连阳光都恐惧的蛇裔……” 他每说一个,江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来,他们所有人的相遇,都不是偶然。 是白巍,这个看似粗犷、平凡的部落族长,在暗中,将这些被世界遗弃的神裔后代,一个个地,收拢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为什么?” 江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要瞒着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白巍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告诉你,又能如何?” 他反问道。 “告诉你,你是一个注定要被当成祭品的‘神裔’?你的所有痛苦,都是一场阴谋?” “这只会让他们更早地陷入绝望!” “我只是一个偏远小部落的族长,我拿什么去对抗那个传承了数千年、如同跗骨之蛆的暗影组织?” 他激动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我能做的,就是把他们藏起来!” “我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被诅咒的、不幸的普通兽人!我让他们在我的部落里,像一个普通的战士一样长大!” “我以为,只要他们不觉醒血脉,只要他们足够‘平庸’,就能躲过那些人的眼睛!” “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丝困兽般的嘶吼。 “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哪怕是像野草一样,卑微地、痛苦地活下去,也比被当成祭品,连灵魂都不得安宁要好!” 江晚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几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独自背负了数十年沉重秘密的老人。 她无法去指责他。 因为她知道,站在白巍的角度,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选择。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想守护自己部落、守护几个可怜幼崽的族长。 第203章——羔羊 “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许久,江晚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让白巍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坐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江晚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那双深陷的眼窝,继续说道。 “但是,族长,您也应该明白。” “隐瞒,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 “躲在羊圈里的羔羊,无论如何伪装,都瞒不过狼的鼻子。” “您以为的保护,只是将他们圈养在一个更大的、看似安全的牢笼里,等待着屠刀落下的那一天。” 江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白巍用数十年时间编织的、自我安慰的谎言。 “这次黑山据点的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的弱小而放过我们。恰恰相反,他们会因为我们的弱小,而更加肆无忌惮。” 白巍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暗影组织,还是找上门来了。 如果不是江晚的出现,如果不是她带来的那些神奇的武器和战术,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地激发了兽夫们潜藏的力量…… 黑山部落,现在已经是一片焦土。 而那几个他想用一生去保护的孩子,也终将落入他们最可怕的宿命之中。 一丝深深的愧疚,如同毒藤,缠绕上了白巍的心。 他看着江晚,这个年轻的、来自异世的雌性。 她的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我……我错了。” 白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瞒着你们……我不该自以为是……” “我应该更早地告诉你们真相。”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江晚的面前,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江晚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将一根木柴丢了进去。 火苗“轰”地一下窜高,将她的脸映得通红,那双黑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比火焰更加明亮的斗志。 “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白巍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因为江晚的话,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雌性,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或许,她才是真正的变数。 是兽神派来,打破这场持续了千年的、绝望宿命的,唯一的光。 “黑山部落,将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我们的根基。” 江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巍。 “我需要您的帮助,族长。” “我需要您在部落里的威望,需要您对这片荒原的了解,需要您所知道的,关于暗影组织的一切情报。” 白巍缓缓地站起身。 他那因为背负秘密而佝偻下去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他看着江晚,这个被他当成希望的年轻雌性,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的语气,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从今天起,黑山部落,将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你。” “我,白巍,以兽神的名义起誓,将奉你为主。” “我的智慧,我的力量,我这条老命,都将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你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偏安一隅、守护族人的老族长。 他将自己,也放在了那盘决定世界命运的棋局之上,成为了江晚最坚定、也最可靠的盟友。 江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对着白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族长。” 这一躬,是为他数十年来,对那几个孩子的默默守护。 也是为他此刻,赌上整个部落的信任与托付。 当江晚走出帐篷时,外面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四个兽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四尊沉默的门神,守在帐篷外。 看到江晚出来,四道视线,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谈完了?” 朔祈白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江晚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气氛依旧凝重。 江晚将白巍的坦白,以及他们结盟的决定,简略地告诉了他们。 听完之后,朔祈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老家伙……他居然瞒了我们这么多年!”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整个帐篷都为之一震。 “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们,我母亲……我母亲就不会死!” 他的眼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雪归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被族人当成灾星,驱逐出部落时的场景。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真相,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没有如果。 他冰蓝色的狼瞳,看向江晚,声音沙哑地问。 “你信他?” 江晚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 “我信。” “我相信他想要保护你们的心,是真的。” “我也相信,他现在愿意赌上一切,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决心,也是真的。” “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决定未来。” 她的话,让朔祈白和雪归身上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是啊。 现在去追究白巍的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有了共同的、更加强大的敌人。 “那只老狐狸,倒是聪明。” 苏见月摇着扇子,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这是看中了你的价值,把整个部落的未来,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不过,这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那双盲眼,转向江晚的方向。 “晚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江晚身上。 她,已经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绝对核心。 第204章——交给你 江晚走到帐篷中央的简易沙盘前,那是她用沙土和石块,搭建的黑山部落及周边地形图。 “第一步,变强。” 她的手指,点在了代表着黑山部落的那块石头上。 “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士,更强的武器,更坚固的防御。” “白巍族长会帮我们整合部落的力量,而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这份力量,成倍地增长。” “第二步,情报。”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周围的几个部落都囊括了进去。 “暗影组织不可能只在黑山部落有据点。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个兽世大陆。” “我们需要把他们的眼线,一个一个地找出来,拔掉。” “苏见月,这件事,交给你。”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加深。 “乐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 “第三步,觉醒。” 江晚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兽夫。 “你们的力量,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暗影组织害怕你们完全觉我,那我们就偏要觉醒给他们看。” “我要让你们,成为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四个兽夫的心,都因为她的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迷茫与痛苦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被宿命玩弄的祭品。 他们是神裔。 是即将向黑暗,发起反攻的,神之利刃。 而引领着他们这四柄利刃的,正是眼前这个,他们共同的主人。 江晚。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封存在里面。 江晚的话音落下很久,都没有人开口。 那份由白巍族长用一生秘密换来的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沉重。 神裔。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四个兽夫的灵魂深处炸开,将他们过去所有卑微、痛苦、被唾弃的记忆,都染上了一层荒谬而血腥的色彩。 原来他们的不幸,不是天谴,而是人祸。 原来他们的残缺,不是诅咒,而是枷锁。 江晚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朔祈白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那些刚刚隐没的金色神纹,似乎又有了重新浮现的迹象,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岩浆在奔流。 雪归的身体坐得笔直,他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血色,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夜凛把自己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宽大的黑袍几乎将他完全吞噬,只有偶尔从袍子边缘滑出的、漆黑的蛇尾尖,在地面上不安地、极轻地划动着。 苏见月依旧摇着他的玉骨扇,只是那动作,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跳跃的火光,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江晚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原主,那个在书中被描述为恶毒、愚蠢、贪婪的雌性,她与这五个神裔兽夫的相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暗影组织,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势力,他们找到了这五个流落在外的神裔,却无法直接控制。 所以,他们找到了原主。 一个足够弱小、足够贪婪、足够好控制的雌性。 他们让原主成为这些神裔的“主人”,用她来折磨他们,摧毁他们的意志,污染他们的灵魂。 等到时机成熟,再通过原主,将这些被痛苦和绝望浸透的神裔血脉,作为最完美的祭品,献给他们那所谓的“伪神”。 何其恶毒的计谋。 原主,不过是他们递出的一把刀,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而自己的穿越,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一个打乱了所有布局的、最大的变数。 她,江晚,代替了那个工具,成为了这盘棋局上,最不稳定的棋子。 也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赎。 “呵……” 一声极低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冷笑,打破了死寂。 是朔祈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火焰。 “神裔?”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自嘲与憎恨。 “就因为这个狗屁身份,我母亲要被族人逼死?” “就因为这个,我要被当成奴隶,被那个雌性肆意折磨?” “就因为这个,我们生来就该被当成祭品?!”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轰!” 他身旁的木桩,应声而裂。 木屑四溅,他那只包裹着金色神纹的拳头,深深地陷入了木桩之中,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的身体里喷薄而出,金色的神纹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过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脖颈与脸颊。 整个帐篷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 “朔祈白!” 江晚厉喝一声。 她一步上前,不顾那灼人的热浪,伸手抓住了他正在滴血的手腕。 “冷静下来!”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朔祈白身体一僵,那双疯狂的金色瞳孔,猛地转向她。 “冷静?” 他低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个女人……原主……” 他提起这个称呼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对不对?她对我们做的一切,都是那些杂碎指使的!” 江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 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朔祈白燃烧的怒火之上,却也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眼中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他曾经恨那个女人,恨她的恶毒,恨她的无情。 可现在,他发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对象,可能也只是一个可悲的棋子。 第205章——很痛苦 那他的恨,又该向谁而去? 他那被力量撑得魁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要站立不稳。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晚没有松开手。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慢慢平息。 “我知道你很愤怒,也很痛苦。”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从碎裂的木桩中拔了出来。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眼前这只鲜血淋漓的手,是什么稀世珍宝。 朔祈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摆弄。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纤长的手指,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安心的草木清香。 心中的狂躁与杀意,竟然真的在一点点消退。 “恨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晚一边为他包扎,一边低声说道。 “它只会成为敌人希望看到的,腐蚀你灵魂的毒药。” “他们想要一个被仇恨填满的祭品,我们偏不能如他们所愿。” 她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朔祈白,看着我。” 朔祈白下意识地迎上她的视线。 “你的血脉,不是诅咒,是力量。” “你的过去,不是宿命,是磨砺。” “从今天起,你要学的,不是如何憎恨,而是如何掌控这份力量,去复仇,去守护。”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朔旗白的心上。 复仇。 守护。 这两个词,让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是啊。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奴隶了。 他是神裔。 他有力量。 他有要守护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包扎伤口的雌性。 她才是那个将他从地狱里,一点点拉出来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情感,从他心脏最深处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滚烫的……决心。 他身上的金色神纹,在这一刻,不再是狂暴地闪烁,而是绽放出了璀璨而稳定的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阳。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着某种质变。 血脉,在欢呼,在沸腾。 “我……”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了。” 他反手,握住了江晚的手。 他的手心,依旧滚烫,却不再是那种会灼伤人的温度。 “我的力量,为你所用。” 这是他的承诺。 一个神裔后代,对他的救赎者,立下的第一个誓言。 解决了朔祈白这边,江晚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雪归。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冰雕。 江晚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雪归。” 她轻声唤道。 那银色的发丝下,没有任何反应。 江晚知道,这个真相,对雪归的冲击,或许比朔祈白更大。 朔祈白恨的是折磨。 而雪归恨的,是背叛。 上一世,他为原主而死。 这一世,他带着两世的记忆重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向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复仇。 可现在,他却得知,那场背叛的背后,是一场更庞大的阴谋。 那个他恨了两辈子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这让他两世的恨意,瞬间失去了落点。 那种感觉,比单纯的愤怒,要痛苦千百倍。 就像你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所有的力量都反噬回了自己身上,足以将五脏六腑都震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晚的声音很轻。 “你恨她,可现在,你发现你的恨,可能是一个笑话。” 雪归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你觉得,你的痛苦,你的死亡,都变得毫无意义。” 江晚的话,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溃烂。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狼瞳里,不再是单纯的恨意与怀疑,而是一种近乎崩塌的、空洞的绝望。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 “我经历过。” 江晚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轻轻撩开了他额前垂落的银发,露出了他那双被痛苦淹没的眼睛。 “我或许没有你的记忆,但我知道那种感觉。” “被人背叛,被人抛弃,在最绝望的时候,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转身离开。”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轻轻滑下,落在了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 这道伤疤,是他的心魔。 是上一世,他为保护原主而留下的,最终换来被抛弃致死的证明。 雪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想躲开,但江晚的手指,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轻轻地,在那道丑陋的疤痕上,来回抚摸。 “很疼吧。” 她说。 不是问句。 雪归的呼吸,猛地一窒。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啸月狼王的强大,是他偏执疯批的冷酷。 只有她。 看到了他这道伤疤,看到了他伤疤之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是不是被操控的,已经不重要了。” 江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要的是,伤害已经造成。” “重要的是,你上一世,确实因她而死。” “你的恨,不是笑话。你的痛苦,也不是没有意义。” “雪归,你可以继续恨她。” 雪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江晚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以恨那个叫‘江晚’的原主。” “但你也要记住,我,不是她。” 江晚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了他的伤疤上。 “我不会背叛你。” “我不会抛弃你。” “只要你还认我,我就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会帮你,向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复仇。”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背后的暗影组织。” 冰蓝色的狼瞳里,那片空洞的绝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第206章——试探 他看着眼前的江晚。 她的眼神,那样清澈,那样坦诚,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两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前世的背叛,今生的试探。 她的美食,她的治疗,她笨拙的“摸头杀”,她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 一幕一幕,与眼前这张真诚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那颗被冰封了两世的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光,从那道缝隙里,透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江晚,狠狠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拥抱,冰冷而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丝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江晚没有动。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因为激动而紧绷的后背。 许久。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字,从她耳边响起。 “……好。” 这是他的回答。 也是他的选择。 从这一刻起,他那无处安放的恨意,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 而他那颗漂泊了两世的心,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帐篷的另一边。 苏见月缓缓合上了玉骨扇。 “啪”的一声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站起身,那张妖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真是一出好戏。”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雌性,就想操控五位神裔,复活他们的伪神。” “暗影组织……他们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他转向江晚,那双盲眼仿佛能穿透一切。 “晚晚,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死神裔。” “而是‘污染’。”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在无尽痛苦与绝望中堕落的神裔灵魂,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完美的祭品。” “所以,他们才会用秘法,给我们种下‘诅咒’。” 苏见月的话,让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朔祈白身上那灼热的力量。 雪归那无法控制的寒气。 夜凛那与生俱来的、被视为不祥的魔蛇血脉。 风鸣彻那被剥夺的声音。 还有他自己,这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 这一切,都不是天生的。 而是后天被种下的、用于压制他们血脉,同时又不断制造痛苦的恶毒诅咒。 “我明白了。” 江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要的,不只是我们的力量,还有我们的灵魂。” “所以……” 苏见月唇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嗜血的意味。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们要觉醒血脉,要变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我们要把他们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一切,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他走到江晚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情人耳语的亲昵姿态,轻声说道。 “晚晚,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情报网,可以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但我需要一种方法,来分析这些‘诅咒’的构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是在向她索要系统的帮助。 这个聪明的狐狸,总是能最快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江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看向角落里的夜凛,和帐篷顶端那个沉默的身影。 “夜凛,风鸣彻。” 角落里的黑袍,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帐篷顶端的开口处,落了下来。 正是风鸣彻。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灰黑色的鹰瞳,锐利如刀。 夜凛也从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依旧低着头,但那双偶尔抬起的暗红色蛇瞳里,怯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冰冷的杀意。 “你们两个,是部落最锋利的刀。” 江晚看着他们。 “苏见月负责找出敌人,而你们,负责拔掉他们。” “暗影组织留下的魔气,夜凛的血脉应该能感知到。” “风鸣彻,我需要你成为部落的‘天眼’,监控我们领地内的,所有异常。” 风鸣彻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对江晚点了点头。 他的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夜凛也抬起头,看了江晚一眼。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那条黑色蛇尾,却无声地,缠上了江晚的脚踝。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他会守护她。 用他的一切。 江晚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重新找回了自己方向的兽夫,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朔祈白,是她最勇猛的盾,他的神力将焚尽一切来犯之敌。 雪归,是她最忠诚的刃,他的利爪将撕碎所有潜藏的威胁。 苏见月,是她最智慧的眼,他的计谋将洞察所有敌人的阴谋。 而夜凛与风鸣彻,将是她游走在黑暗中的影子,是她最致命的刺客。 他们,不再是原著中那些被命运玩弄的黑化男主。 他们是神裔。 是她的伙伴,是她的家人。 是她要用尽全力去守护,也将会守护她的人。 “从今天起,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江晚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清晰而有力。 “摧毁暗影组织,揭露他们的阴谋,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了厚重的兽皮帘子。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朝阳的光辉,正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点点渗透出来,驱散了漫长的黑暗。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晚看着远方那片在晨光中苏醒的荒原,她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了荆棘与危险。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站着四位……不,是五位,最强大的神之后裔。 第207章——一夜未眠 他们将并肩作战,在这片古老而蛮荒的土地上,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而光明的兽世。 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天光破晓。 第一缕晨曦穿透兽皮帐篷的缝隙,在昏暗的空气中投下一道狭长的、尘埃飞舞的光带。 昨夜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并未随着黑暗一同散去。 它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死寂。 江晚睁开眼,一夜未眠。 她没有看身边那几个同样彻夜未眠的兽夫,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光。 空气里,属于朔祈白身上那股灼热的、如同烈日曝晒过的岩石气息,变得极具侵略性。 属于雪归的冰冷,不再是拒人千里的淡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刀锋般的锐利。 属于苏见月的,那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甜腻的狐香,此刻也染上了一抹凛冽的、风雪过后松针的气味。 角落里,夜凛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那是一种阴冷的、盘踞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沉默。 而头顶的横梁上,风鸣彻的身影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只有偶尔折射过微光的鹰瞳,证明他还醒着。 没有人说话。 但江晚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五个被命运折磨、被仇恨裹挟的破碎灵魂。 他们是淬火重生的刀刃,如今,终于找到了共同的刀鞘,与共同的敌人。 江晚缓缓坐起身。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是夜凛从刺客身上缴获的、雕刻着诡异眼睛图腾的黑色金属徽章。 另一份,是雪归从那个被摧毁的据点里,拼凑带回的、残缺的兽皮情报。 她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身前的兽皮毯上。 “我要去找白巍族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凝固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朔祈白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道晨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跟你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金色的竖瞳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昨夜那番剖白之后,他身上那种狂暴的、几欲自毁的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力量感。 他不再是困兽,而是一柄出鞘的战斧,斧刃永远朝外,斧柄则牢牢地交到了江晚手中。 雪归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江晚的另一侧,冰蓝色的狼瞳冷冷地扫了一眼朔祈白,那眼神仿佛在说,该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他那两世的恨意,在昨夜那个拥抱之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执着于那个被操控的、可悲的原主。 他的目标,是原主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操控一切的黑手。 他要守护的,是眼前这个将他从无尽仇恨的泥沼中,亲手拉出来的雌性。 角落里,夜凛的黑袍动了动,一条漆黑的蛇尾无声地滑出,轻轻缠上了江晚的脚踝。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偏执的、令人心悸的依恋。 苏见月缓缓打开了他的玉骨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 “族长生性多疑,且极为看重部落的安危。”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少了几分魅惑,多了几分清冷的算计。 “晚晚,你直接去,他未必会信你。” 他顿了顿,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你需要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回避的理由。” 江晚抬眸,看向苏见月。 “我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诡异的眼睛徽章上。 “这就是理由。” 她站起身,将徽章与情报收好。 “你们留在营地。” 江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朔祈白皱起了眉,显然不赞同。 “可是……” “朔祈白。” 江晚打断他,她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 “你们是神裔,是暗影组织的目标。” “你们的出现,只会让白巍族长更加警惕,甚至会让他因为恐惧而选择隐瞒。” “这件事,必须由我来。” 她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仿佛能看透一切。 朔祈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了一句。 “有危险,就叫我的名字。” 雪归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狼瞳里,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晚点了点头,转身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清晨的冷风,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山部落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兽人们扛着猎物与工具,在营地里穿行,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气与隐约的交谈声,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朝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最古老的帐篷走去。 白巍族长的帐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 那是陈旧的兽皮、干燥的草药、还有燃烧了无数个夜晚的兽油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两名高大的白虎族战士守在门口,看到江晚,眼中露出一丝尊敬,却没有让开。 “江晚大人,族长正在处理部落事务。” 江晚没有停下脚步。 “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见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让守卫下意识地感到了压力。 不等守卫回答,帐篷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让她进来。” 守卫立刻躬身退到两旁。 江晚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地上铺着厚厚的、毛色雪白的兽皮,正中央的火塘里,火焰熊熊燃烧。 白巍族长正坐在一张由巨大兽骨打磨成的椅子上,他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满头白发被一根兽骨簪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属于上位者的、洞察一切的精光。 第208章——只一眼 “江晚。”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疲惫。 “这么早来找我,是夜凛那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江晚走到火塘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黑色的金属徽章,轻轻地放在了白巍族长面前的石桌上。 清脆的、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族长,我想,您应该认识这个东西。” 白巍族长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徽章上。 只一眼。 他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浑浊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恐惧、憎恶、还有一丝深深的、刻入骨髓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枚徽章,但手指在距离徽章只有一寸的地方,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一枚徽章,而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一个想要杀死夜凛的刺客身上。” 江晚冷静地回答。 她将那份残缺的兽皮情报,也一同放在了桌上。 “还有这个,来自一个已经被我们摧毁的据点。” “族长,暗影组织的威胁,已经不再是传说,它就在我们身边。” “我需要知道一切。” 江晚的语气不容置喙。 “任何隐瞒,都只会让整个白山部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巍族长死死地盯着那枚徽章上的眼睛图腾。 那诡异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构成的眼睛,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的瞳孔中疯狂地旋转,将他拉回了遥远的、血色的记忆之中。 一个古老的禁忌。 一个曾给整个兽世大陆带来无尽灾难的、恐怖的秘密。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不行。 不能说。 那个名字,是诅咒。 一旦说出口,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白山部落,是他一生的心血,他绝不能让部落毁在自己手里。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惊恐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的威严与冷漠。 “江晚,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疏离。 “这枚徽章,我会处理掉。至于你说的什么‘暗影组织’,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白山部落还没脆弱到需要一个外来的雌性来担忧。”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江晚赶走,将这个可怕的秘密,重新掩埋起来。 江晚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 “外来的雌性?”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族长,您是不是忘了,您口中这个‘外来的雌性’,现在是五个神裔兽夫的主人。” “您是不是也忘了,您的儿子,白虎神族的后裔朔祈白,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啸月狼王血脉的雪归,鹰族祭司后裔的风鸣彻,九尾天狐血脉的苏见月,还有您刚刚还在担心的,深渊魔蛇血脉的夜凛……” 江晚每说出一个名字,白巍族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那颗试图逃避的心脏上。 “他们身上的‘诅咒’,他们从小到大所受的苦难,都和这个东西,脱不了关系。” 江晚的手指,点在了那枚眼睛徽章上。 “您真的以为,把头埋进沙子里,危险就会自己消失吗?” “您想守护白山部落,我理解。” “但现在,不是抱残守缺的时候。” 江晚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只有了解真相,我们才能对抗威胁。” “否则,等到暗影组织的屠刀,真正落在我们脖子上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白巍族长的脑海中炸响。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兽骨椅背上。 是啊。 他怎么忘了。 江晚,已经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部落庇护的弱小雌性了。 她的身后,站着五位血脉正在觉醒的神之后裔。 她自己,更是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智慧与力量。 时代,已经变了。 他所坚守的那些古老的、陈腐的规则,在这个已经苏醒的巨大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晚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张拓印下来的图纸。 那是苏见月凭着记忆,让她画出的、在据点石壁上发现的壁画。 扭曲的祭坛,被锁链捆绑的兽人,以及祭坛上方,那个巨大而贪婪的眼睛图腾。 “族长,您看。” 江晚将图纸,一张一张,铺在了白巍族长的面前。 “这是他们的祭祀仪式。” “他们将拥有神裔血脉的兽人,视为最完美的‘祭品’。” “他们折磨神裔,污染他们的灵魂,摧毁他们的意志,就是为了在他们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将他们的血脉与灵魂,献祭给他们信奉的‘伪神’。” “而这个伪神,就是这个眼睛图“ 江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剖开了白巍族长用恐惧和逃避筑起的外壳,将那个血淋淋的、他不敢面对的真相,彻底暴露了出来。 白巍族长看着那些壁画,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不敢承认。 江晚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收起了语气中的凌厉,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巍族长。” “我来找您,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逼迫。” “我是来寻求合作。” “我需要您的智慧,需要您所知道的,关于这个禁忌的一切情报。” “而我,以及我身后的五位神裔,将会成为白山部落,最坚固的盾牌。” “我们可以一起,对抗这个共同的敌人。” 第209章——一辈子 她的话,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白巍族长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江晚。 眼前的雌性,如此年轻,她的肩膀看起来那么纤弱。 但她的眼神,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雄性兽人,都要坚定,都要明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冷静的分析,和直面一切的勇气。 他知道,他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这个秘密,他背负了一辈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或许,把它交出去,交给这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才是对白山部落,最好的选择。 他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你赢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饱含了太多的无奈、恐惧与解脱。 “你说的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对着帐篷外,沉声吩咐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门外的守卫,立刻应声。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庄严肃穆的安静之中。 白巍族长站起身,他走到帐篷最深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掀开了一张厚重的、布满灰尘的兽皮。 兽皮之下,是一块巨大的石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将石板推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洞口里弥漫出来。 白巍族长从墙上,取下一盏兽油灯点燃,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他那张凝重无比的脸。 “跟我来吧。” 他率先走进了洞口。 江晚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这是一条由石头砌成的、狭窄的向下的阶梯。 墙壁上湿漉漉的,布满了青苔,空气中充满了霉味。 走了大约几十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与文字。 这些壁画的风格,比江晚在据点里看到的,要古老得多,也粗犷得多。 线条简单,却充满了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白巍族长举着油灯,走到正对着入口的那面石壁前。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墙壁上的一幅壁画。 那幅画上,刻画着一个顶天立地的、长着无数触手与眼睛的、无法名状的巨大怪物。 它的身体,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与混沌构成。 而在它的下方,是无数渺小的、正在哀嚎与挣扎的兽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整幅画,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末日般的绝望。 “在非常非常久远的、被称之为‘初生代’的纪元,兽世大陆,并非如今的模样。” 白巍族长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带着一种讲述古老史诗般的悠远与沉重。 “那时候,神明行走于大地,万物初生,百族共存。” “但是,有光明,便有黑暗。” “在世界的背面,诞生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存在’。”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古老的典籍中,只用了一个字来称呼它——” 白巍族长顿了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说出那个字,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蚀’。” “‘蚀’?” 江晚重复着这个字。 “对,‘侵蚀’的‘蚀’。” 白巍族长继续说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是贪婪、是憎恨、是绝望。” “它以智慧生灵的灵魂为食,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充满了力量的灵魂。” “初生代末期,‘蚀’降临了。” “它像一场无法抵御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兽世大陆。无数强大的种族,在它的侵蚀下,灰飞烟灭。” “整个世界,都濒临毁灭。” 白巍族长指着另一幅壁画。 那上面,刻画着几个散发着光芒的人形生物,正在与那个巨大的黑暗怪物战斗。 他们分别是,一头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白虎,一头仰天长啸的银色巨狼,一只身后长着九条尾巴的赤狐,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还有一只展开遮天蔽日翅膀的雄鹰。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这不就是朔祈白他们五人的本体血脉吗? “在世界即将被完全吞噬的最后关头,最初的五位神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裔’的始祖,他们站了出来。” “他们燃烧了自己的神格与生命,以自身为锁,将‘蚀’,重新封印回了世界的背面。” “那场大战,史称‘蚀之末日’。” “为了防止后人,因为好奇或贪婪,再去触碰那个可怕的存在,幸存下来的百族,立下了最严苛的血脉禁忌。” “永远不得提及‘蚀’的存在。” “永远不得探寻神裔始祖们陨落的真相。” “所有关于‘蚀’与神裔始祖的记载,都被销毁或封存。” “而那个眼睛图腾……” 白巍族长举着油灯,照亮了石壁最角落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符号。 那正是一个与徽章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眼睛图腾。 “它,就是‘蚀’在世间的印记。” “信奉它的人,被称之为‘蚀之信徒’,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暗影组织。” “他们是‘蚀’的爪牙,是妄图将那个怪物,重新释放回这个世界的疯子。” “他们猎杀神裔后代,并非是要杀死他们。” 白巍族长转过头,他看着江晚,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与恐惧。 “他们是要……‘重现’那场最终的献祭。” “他们要用被污染的神裔灵魂,作为钥匙,去打开那道由神明始祖们用生命铸就的封印!” 石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兽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着,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江晚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暗影组织,蚀之信徒。 他们不是简单的复仇,不是为了权力。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灭世。 而原主,以及她自己,不过是这场横跨了无数纪元的巨大阴谋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第210章——守护者 一个用来污染“钥匙”的,工具。 江晚的指尖,冰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兽世版的“权力的游戏”。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一脚踏入的,是一个克苏鲁式的、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恐怖神话。 她抬头,看着那幅描绘着“蚀之末日”的壁画。 看着那五个浴血奋战的、散发着光芒的身影。 她仿佛看到了朔祈白,看到了雪归,看到了苏见月,夜凛,还有风鸣彻。 他们的命运,从诞生之初,就与这个名为‘蚀’的怪物,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祭品。 他们是……最后的守护者。 江`晚的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寒意。 但在这股寒意之下,却有另一股更加强大的、滚烫的情感,正在破土而出。 那不是恐惧。 是战意。 她看着白巍族长,一字一句地问道。 “封印,在哪里?” “封印,在哪里?” 江晚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投下一粒石子,激起的却是足以倾覆一切的惊涛。 白巍族长衰老的身体,因为她这句问话而绷紧。 他浑浊的眼,死死地盯着江晚,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族长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近乎枯槁的动作,熄灭了手中的兽油灯。 石室,重归黑暗。 “跟我来。” 苍老的声音,第二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指向过去的秘密,而是通往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沉重的现在。 白巍族长领着江晚,走出了这间尘封着禁忌的石室,重新回到了他那顶充满了草药与兽皮气息的帐篷。 但他没有停留。 老人绕过中央的火塘,掀开了帐篷后方一道毫不起眼的帘子。 帘后,并非帐篷的边缘,而是一条幽深的、由山体岩石直接开凿出的甬道。 风,从甬道深处倒灌而来。 那不是自然的风。 它阴冷,刺骨,带着一种能渗入骨髓的、古老的时间的气息。 江晚的黑色长发被吹得向后扬起,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条路,通往的不是白山部落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通往部落的心脏。 或者说,是这个部落赖以建立的、最原始的根基。 白巍族长没有回头,他佝偻的背影在前方,像一座沉默移动的山。 “白山部落,之所以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上屹立数百年,并非因为我们白虎一族的勇猛。”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产生了沉闷的回响。 “而是因为,我们是守门人。” 江晚跟在他的身后,脚步踩在粗糙的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全部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 空气里的湿度在增加。 墙壁上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散发着土腥与腐败植物混合的味道。 远处,隐约有水声传来。 甬道在向下倾斜。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江晚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一步步走入地底深渊。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冷冽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 水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走出甬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江晚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无数巨大的、如同象牙般洁白的钟乳石,从高不见顶的穹顶垂下,又从地面向上生长,彼此交错,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石林。 一条不知源头的地下暗河,在溶洞的中央蜿蜒流淌,河水清澈见底,却泛着幽幽的蓝光,那些冷冽的清辉,正是从这河水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美得不似人间。 但在这极致的美丽之下,却潜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庞大的威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肩上。 白巍族长停下脚步,他站在暗河的边缘,指向溶洞的最深处。 “那里,就是部落的禁地。” 江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石林的尽头,溶洞的石壁之上,赫然矗立着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大石门。 那石门与整个山体融为一体,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门上,没有门环,没有缝隙,只有无数道深深刻入岩石的、扭曲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样式,江晚从未见过。 它们既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兽人文字,也不同于她在系统图纸上见过的任何一种符号。 它们仿佛是活的。 每一道笔画,都蕴含着一种原始而磅礴的力量,在无声地流转。 仅仅是注视着它们,江晚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混乱的、嘶吼的幻象。 她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这是‘初生代’的文字,是神明用来构建世界规则的符文。” 白巍族长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 “这扇门,名为‘静默之扉’。门后,就是一处古老的祭祀洞穴。”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把由兽骨打磨成的、形状奇特的短刀。 那短刀的刀柄,是一截白虎的指骨。 白巍族长走到巨大的石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庄严肃穆。 他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老人只是举起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布满皱纹的左手掌心,用力划下。 鲜血,瞬间涌出。 那血液,并非普通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 神裔之血。 白巍族长将流淌着金色血液的手掌,用力按在了石门正中央,一个相对平整的凹陷处。 “以白虎之血,启万钧之门。” 他用一种古老的、充满了沧桑韵律的语调,低声吟诵。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 当他的血液接触到石门的瞬间,整座巨大的石门,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 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死寂的刻痕,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着银色光辉的能量脉络。 第211章——更加神秘 光芒,在巨大的石门上蔓延,交织,最终汇聚于白巍族长手掌按住的中心点。 “轰——隆——隆——”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响起。 整座地下溶洞,都在这声音中微微震颤,穹顶上的石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石门,那扇仿佛与山脉连为一体的‘静默之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缝隙,出现在门的中央。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气息,从门缝里喷薄而出。 那气息,带着一种近乎腐朽的尘埃味道,却又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能量。 江晚体内的系统面板,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闪烁起了一阵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的上古能量波动。】 【警告:能量源极不稳定,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与同化性。】 【建议宿主立刻远离!】 江晚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黑暗缝隙。 她知道,她要找的答案,就在里面。 当石门开启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时,它停了下来。 白巍族长收回手,他掌心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开启这扇门,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消耗。 “进去吧。”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对江晚说。 “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江晚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面色疲惫的白巍族长,然后毅然决然地,迈步走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踏入石门的瞬间,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身后的喧嚣水声,溶洞里的冷冽清辉,都在一刹那间,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 江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强光手电。 当纯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时,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确实是一个祭祀洞穴。 但它的宏伟与壮阔,远远超出了江晚的想象。 脚下,是平整得如同镜面的黑色岩石地面。 头顶,是高到手电光都无法完全照亮的、巨大的穹顶。 数十根比白山部落议事帐篷还要粗壮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整个洞穴的结构,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里,散发着无言的压迫感。 江晚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而干燥,让她的肺部都感到了轻微的刺痛。 她举着手电,缓步向前。 很快,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手电的光,照亮了她面前的洞穴墙壁。 那墙壁上,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全都是壁画。 这些壁画的风格,与她在那个秘密石室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古老,粗犷,充满了原始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壁画,保存得更加完好,内容也更加详尽、更加……残酷。 江晚将光柱,投向壁画的开端。 那是一场战争。 一场席卷了整个兽世大陆的、惨烈无比的战争。 画面的主角,是一群形态扭曲的兽人。 他们的身体,有的长出了多余的肢体,有的皮肤上布满了脓包与溃烂的伤口,有的则完全失去了兽人的形态,变成了一团无法名状的、蠕动的血肉。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在他们的额头上,或者胸口,都烙印着一个相同的图腾。 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构成的、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诡异的眼睛。 堕落兽人。 蚀之信徒。 江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壁画上,这些堕落兽人,如同蝗虫过境,摧毁着一座又一座的部落。 他们焚烧森林,污染河流,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而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杀戮与破坏。 江晚移动着手电光,她看到,在每一幅描绘着战斗的画面里,这些堕落兽人,都在疯狂地抓捕着一些特殊的兽人。 那些被抓捕的兽人,在壁画上,被用一种特殊的、会反光的颜料描绘,他们的身体周围,都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神裔。 壁画将他们的目的,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堕落兽人将抓捕到的神裔,用刻满了眼睛图腾的锁链捆绑起来,押送到一个个巨大而邪恶的祭坛之上。 那些祭坛,全部由白骨堆砌而成。 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用鲜血描绘的眼睛图腾。 堕落兽人围绕着祭坛,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他们用淬毒的鞭子抽打神裔,用诅咒的匕首刺穿他们的身体,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他们,污染他们,让他们在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那些蕴含着神性的血液,并没有流淌到地上。 它们化为一道道血色的雾气,被祭坛上方的眼睛图腾,贪婪地吸收。 随着吸收的神裔之血越来越多,那眼睛图腾,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仿佛,它随时都会从墙壁上挣脱出来,变成一个活生生的、降临于世的怪物。 江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世界生命本源的、有预谋的、盛大的血祭。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下去。 她的手电光,缓缓地,扫过那些被捆绑在祭坛上、在痛苦中挣扎的神裔身影。 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光柱,定格在其中一幅壁画上。 那上面,描绘的是一个体型最为庞大、也最为邪恶的祭坛。 祭坛之上,同时捆绑着五个散发着光芒的神裔。 他们是这场血祭,最终的、也是最重要的祭品。 江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看到了。 在那五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身影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一头白色的猛虎。 它魁梧的身躯被黑色的锁链洞穿,金色的神性光芒正在飞速地消散,但那股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不屈的傲骨,仿佛能穿透万古的时光,直刺人心。 第212章——无尽的悲愤 朔祈白。 江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嘴硬心软,会别扭地把爪子肉垫伸给她取暖的傲娇大猫。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手电的光,也跟着晃动。 她强迫自己,将光柱移向白虎旁边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银色的巨狼。 它被无数根黑色的尖刺,钉在祭坛的石柱上,冰蓝色的眼眸,在壁画上被刻画成一片死寂的灰色,但它仰天长啸的姿态,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雪归。 那个两世都为守护而死,却又带着无尽恨意重生,最终在她面前,重新变回偏执忠犬的阿狼。 江晚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 不会的。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光柱,再一次,笨拙地移动。 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魔蛇。 它被禁锢在一个由诅咒符文构成的牢笼里,身上那些本该光滑冰凉的鳞片,片片翻起,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自毁般的疯狂与绝望。 夜凛。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自卑又敏感,却会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圈住她手腕的蛇蛇。 一只身后拖着九条华丽尾羽的赤狐。 它的九条尾巴,被九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柱子锁住,那双本该充满魅惑与算计的桃花眼,在壁画上,被挖去了,只留下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 苏见月。 那个看似柔弱无助,实则腹黑到了极点,总爱在她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妖孽狐狸。 最后。 光柱落在了祭坛的最顶端。 那是一个被万千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雄鹰。 它那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漆黑的羽毛,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它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但那锐利的鹰喙,却依旧死死地对着祭坛下方,那些疯狂的信徒。 风鸣彻。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在高处守护着她,会把最漂亮的羽毛,默默放在她面前的哑巴黑鹰。 白虎。 银狼。 黑蛇。 赤狐。 黑鹰。 一个都不少。 一模一样。 手里的强光手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光柱在地面上,混乱地滚动着,将洞穴里那些狰狞的石柱与壁画,映照得光影错乱,如同群魔乱舞。 江晚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混合着滔天的、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在她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他们身上的“诅咒”,是这个世界对神裔血脉的排斥与忌惮。 她一直以为,原主对他们的折磨,只是一个恶毒女配单纯的、扭曲的施虐欲。 她一直以为,暗影组织的追杀,是为了某种权力,或是为了某种宝物。 全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排斥与忌惮。 这是一场从初生代纪元,就延续至今的、针对他们五个人的、巨大的阴谋。 折磨他们,污染他们,让他们痛苦,让他们绝望。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重现壁画上的这场血祭。 为了用他们五个被彻底污染的灵魂与神性,去打开那道由他们始祖用生命铸就的封印。 去释放那个名为‘蚀’的、灭世的怪物。 而原主…… 江晚猛地抬起头,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原主,就是暗影组织,安插在他们身边,最完美的、用来执行“污染”这个步骤的工具人。 所以,她才会那么巧合地,同时拥有了这五个被放逐、被唾弃的神裔兽夫。 所以,她才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折磨他们,践踏他们的尊严,摧毁他们的意志。 她不是在施虐。 她是在……完成她的“工作”。 而自己…… 自己这个魂穿而来的、带着“神级养崽系统”的穿越者,又算什么? 是打破这场阴谋的变数? 还是……这场阴谋中,一个更加精巧、更加隐蔽的环节?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寒意,攫住了江晚的心脏。 她想起了自己的系统。 【神级养崽系统】。 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刷满好感度,就能活下去。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穿书者的标准金手指。 可现在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系统发布的任务,总是围绕着安抚、治疗、拯救这五个兽夫? 为什么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解决他们身上的“诅咒”与伤痛? 这真的是在“养崽”吗? 还是在用另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方式,去影响他们,改变他们,让他们朝着某个未知的、既定的方向发展? 江晚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身在棋局之中,却不自知的棋子。 不。 江晚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 不对。 如果自己也是阴谋的一环,那暗影组织,为什么还要派刺客来杀她和夜凛? 如果系统也是圈套,那它为什么要发布任务,让她去摧毁暗影组织的据点? 这说不通。 除非…… 江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恐怖的猜测。 除非,布下这个局的,不止一方。 ‘蚀’的信徒,想要释放他们的伪神。 而另一方,则想要阻止这一切。 而她,江晚,就是那另一方,投入棋盘的、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她的存在,她的系统,就是为了对抗这场灭世的阴谋而生。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 恐惧,依旧存在。 但那股足以将人吞噬的无力感,却在飞速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手电,重新将光柱,打在了那面描绘着血祭的壁画上。 第213章——她护着 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五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 朔祈白,雪归,夜凛,苏见月,风鸣彻。 她的兽夫们。 她的崽。 她的心脏,依旧在为他们壁画上的命运而刺痛。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惊慌,不再有恐惧。 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与如同出鞘刀锋般的锐利。 她不是棋子。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执棋人。 不管是谁布下的这个局,不管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的人,她护着。 神来了,也别想动! 江晚转过身,她看着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白巍族长衰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轮廓里。 他一直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自己,去发现这个残酷的真相。 江晚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洞口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的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宿命的节点上。 当她重新走出‘静默之扉’,回到那片泛着幽蓝光芒的地下溶洞时。 她身上的气息,已经与进去时,截然不同。 “你都看到了。” 白巍族长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是。” 江晚回答,只有一个字。 “那你……” 白巍族长似乎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问她是否害怕? 问她是否会退缩? 这些问题,在看到江晚此刻的眼神时,都显得那么多余。 “族长。” 江晚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封印,在哪里?” 她又问了一遍,与在石室中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这个问题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她问的是一个关于历史的秘密。 那么这一次,她问的,就是一场战争的,起点。 江晚的强光手电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光柱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混乱地滚动着。 它将洞穴里那些狰狞的石柱与壁画,映照得光影错乱。 扭曲的阴影,如同群魔乱舞。 江晚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滔天的、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感到喉咙发紧。 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他们身上的“诅咒”,是这个世界对神裔血脉的排斥与忌惮。 她一直以为,原主对他们的折磨,只是一个恶毒女配单纯的、扭曲的施虐欲。 她一直以为,暗影组织的追杀,是为了某种权力。 或者为了某种宝物。 全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排斥与忌惮。 这是一场从初生代纪元,就延续至今的、针对他们五个人的、巨大的阴谋。 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锋利的刀刃。 它们切割着江晚的认知。 让她看清了这片大陆最深层的恶意。 那些堕落兽人,他们的身影在壁画上,被刻画得狰狞而狂热。 他们并非只是简单的杀戮者。 他们是虔诚的信徒。 信奉着某种邪恶的存在。 他们将捕获的神裔,带到一个个由白骨堆砌的祭坛。 祭坛之上,那些眼睛图腾,仿佛真的在眨动。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神裔的血肉。 吸收着他们的痛苦。 吸收着他们的绝望。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 这是一场针对灵魂的捕猎。 一场企图彻底扭曲世界本源的,盛大的血祭。 江晚的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 她强迫自己,再次抬起头。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幅描绘着五位神裔被献祭的壁画上。 手电的光,再次落在白虎的图腾之上。 画面中的白虎,它魁梧的身躯被黑色的锁链洞穿。 每一道锁链,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符文像毒蛇,沿着锁链攀附而上。 它们汲取着白虎体内的神性光芒。 金色的光芒,在壁画上被描绘成细碎的流萤。 它们从白虎的伤口中溢出,又被锁链无情地吞噬。 白虎的瞳孔,在壁画上被刻画成一片黯淡的金色。 它仰天咆哮。 那无声的怒吼,仿佛能穿透万古的时光。 直刺江晚的心脏。 江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朔祈白的身影。 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白虎。 他会别扭地把爪子肉垫伸给她。 只为给她取暖。 他会在战场上撕裂一切。 却在她面前,变成一只求抱抱、求顺毛的黏人大猫咪。 壁画上,白虎的傲骨与不屈,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凛然。 那份被魔气侵蚀的痛苦,让他不得不将自己最纯粹的力量,化为最直接的守护。 这或许就是他“傲娇嘴硬”的根源。 是他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再被伤害的纯粹。 江晚的眼眶发热。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想要告诉他,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光柱,缓缓地,移向了银狼的图腾。 壁画中的银狼,它的身体被无数根黑色的尖刺,死死地钉在祭坛的石柱上。 那些尖刺,仿佛是活物。 它们在银狼的血肉中蠕动。 冰蓝色的眼眸,在壁画上被刻画成一片死寂的灰色。 但它仰天长啸的姿态,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最原始的哀嚎。 江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起了雪归。 那个两世都为守护而死,却又带着无尽恨意重生的阿狼。 他曾对她充满警惕与怀疑。 因为前世的背叛,让他对感情极度偏执。 壁画上,银狼的忠诚被践踏。 那份被钉在石柱上的痛苦,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创伤。 这股创伤,化为他对一切示好的警惕。 化为他“偏执疯批”的性格。 也化为他一旦认定,便会献上全部忠诚的“忠犬”姿态。 江晚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第214章——他的心魔 她意识到,雪归手臂上的那道狰狞旧伤疤。 那道前世为保护原主所留的伤疤。 或许,就是壁画上那些尖刺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的心魔。 也是他两世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想到了他被摸耳朵时,那僵硬的身体。 那泛红的耳根。 她想把他抱在怀里。 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光柱,再次移动。 它落在了黑蛇的图腾之上。 壁画中的黑蛇,它巨大的本体被禁锢在一个由诅咒符文构成的牢笼里。 牢笼的每一道线条,都散发着邪恶的黑气。 黑蛇身上的鳞片,片片翻起。 血肉模糊。 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狂与绝望。 那是一种被世界抛弃后,彻底放弃挣扎的虚无。 江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了夜凛。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 自卑又敏感的蛇蛇。 他会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圈住她的手腕。 表达着他病态的依赖。 壁画上,黑蛇的禁忌血脉,被诅咒符文所激发。 被牢笼所压制。 那份被视为怪物,被虐待,被当作诅咒实验工具的经历。 都与壁画上,黑蛇被禁锢的绝望,紧密相连。 他的“阴郁自卑”与“病态依赖”,正是这份被世界排斥的恐惧。 以及渴望被接纳的强烈渴望。 江晚的眼中,涌起一股心疼。 她看到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她想把他从那黑暗的深渊中拉出来。 告诉他,他不是怪物。 他是她最珍贵的宝藏。 光柱,继续向前。 它照亮了赤狐的图腾。 壁画中的赤狐,它身后拖着九条华丽的尾羽。 九条尾巴,被九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柱子锁住。 那双本该充满魅惑与算计的桃花眼,在壁画上,被挖去了。 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 那份被剥夺视力的痛苦,与九尾被焚烧的煎熬,让它原本的智慧,化为一种更加阴险的算计。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苏见月。 那个看似柔弱无助。 实则腹黑到了极点的妖孽狐狸。 他总爱在她面前装可怜。 博取她的同情。 壁画上,赤狐的眼盲。 他的九尾被锁。 这与他“天生眼盲,却拥有超凡智慧”的设定,形成了残酷的对照。 那份被家族抛弃,被当作玩物肆意欺辱的过去。 都与壁画上,赤狐被挖去双眼,被焚烧九尾的痛苦,紧密相连。 他的“妖孽病娇”与“智谋百出”,正是这份被剥夺后,为了生存。 为了保护自己,而发展出的极致伪装与智慧。 江晚感到一股寒意,从她的脊背升起。 她想到了他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焦距的瞳孔。 她想到了他用玉骨扇遮住半张脸。 只露出含笑桃花眼的样子。 她想把他抱在怀里。 告诉他,他不必再伪装。 光柱,最终落在了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是一个被万千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雄鹰。 它那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 漆黑的羽毛,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但那锐利的鹰喙,却依旧死死地对着祭坛下方。 那些疯狂的信徒。 那是即使身体被摧毁,也绝不屈服的意志。 江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想起了风鸣彻。 那个永远沉默。 永远在高处守护着她的哑巴黑鹰。 他会把最漂亮的羽毛,默默放在她的面前。 壁画上,黑鹰的翅膀被折断。 他的身体被锁链捆绑。 这与他“从小在逃亡和战斗中长大”的经历。 与他“声带也因诅咒而受损”的现实,形成了血淋淋的呼应。 那份被当作武器培养。 被压抑情感的过去。 都与壁画上,黑鹰被折断翅膀,却依旧死死盯着敌人的悲壮,紧密相连。 他的“情感淡漠”与“极致忠诚”,正是这份被摧毁后,为了守护。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而选择的沉默与行动。 江晚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仿佛她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过壁画上的这一切。 她的兽夫们。 她的崽。 他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源于这场古老的阴谋。 而她,江晚,这个魂穿而来的、带着“神级养崽系统”的穿越者。 又算什么? 是打破这场阴谋的变数? 还是这场阴谋中,一个更加精巧、更加隐蔽的环节?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寒意,攫住了江晚的心脏。 她想起了自己的系统。 【神级养崽系统】。 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刷满好感度,就能活下去。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穿书者的标准金手指。 可现在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系统发布的任务,总是围绕着安抚、治疗、拯救这五个兽夫? 为什么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解决他们身上的“诅咒”与伤痛? 这真的是在“养崽”吗? 还是在用另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方式。 去影响他们。 改变他们。 让他们朝着某个未知的、既定的方向发展? 江晚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惊恐地发现。 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身在棋局之中,却不自知的棋子。 不。 江晚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 不对。 如果自己也是阴谋的一环,那暗影组织,为什么还要派刺客来杀她和夜凛? 如果系统也是圈套,那它为什么要发布任务,让她去摧毁暗影组织的据点? 这说不通。 除非…… 江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恐怖的猜测。 除非,布下这个局的,不止一方。 ‘蚀’的信徒,想要释放他们的伪神。 而另一方,则想要阻止这一切。 而她,江晚,就是那另一方,投入棋盘的、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第215章——血祭 她的存在。 她的系统。 就是为了对抗这场灭世的阴谋而生。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 它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 恐惧,依旧存在。 但那股足以将人吞噬的无力感,却在飞速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手电。 重新将光柱,打在了那面描绘着血祭的壁画上。 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五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 朔祈白。 雪归。 夜凛。 苏见月。 风鸣彻。 她的兽夫们。 她的崽。 她的心脏,依旧在为他们壁画上的命运而刺痛。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惊慌。 不再有恐惧。 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 与如同出鞘刀锋般的锐利。 她不是棋子。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执棋人。 不管是谁布下的这个局。 不管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的人,她护着。 神来了,也别想动! 江晚转过身。 她看着洞穴入口的方向。 那里,白巍族长衰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轮廓里。 他一直没有进来。 只是在外面,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自己,去发现这个残酷的真相。 江晚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朝着洞口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 却异常的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宿命的节点上。 当她重新走出‘静默之扉’。 回到那片泛着幽蓝光芒的地下溶洞时。 她身上的气息,已经与进去时,截然不同。 白巍族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浑浊的眼,落在江晚的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那份凝重,带着一丝了然。 “你都看到了。”白巍族长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的声音,像是从古老的岁月深处传来。 “是。”江晚回答。 只有一个字。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那你……”白巍族长似乎想问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问她是否害怕? 问她是否会退缩? 这些问题,在看到江晚此刻的眼神时。 都显得那么多余。 江晚的眼神,坚定而深邃。 她没有一丝退缩。 没有一丝动摇。 “族长。”江晚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壁画描绘的,是兽世大陆最古老的历史。” “也是最黑暗的一页。” 白巍族长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巨大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沉重。 “神裔们为了守护兽世,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江晚继续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去的悲壮。 “他们的身体被魔气侵蚀。” “他们的灵魂被诅咒。” “这一切,都与壁画上的战争有关。” 白巍族长闭上了眼。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刻着岁月的痕迹。 “是的。”他终于开口。 “我们白山部落,是守门人。” “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这扇门。” “更是门后的秘密。” “以及,这个世界,不被‘蚀’所吞噬的希望。” 江晚的目光,落在白巍族长苍老的脸上。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份沉重的责任。 那份世代相传的悲壮。 “暗影组织的阴谋,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要深远。”江晚沉声说。 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他们不是为了权力。” “也不是为了宝物。” “他们是为了重现壁画上的血祭。” “为了释放那个名为‘蚀’的,灭世的怪物。” 白巍族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他没想到,江晚仅仅通过壁画,就能推断出如此深层的秘密。 “你……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看到了。”江晚回答。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我看到了他们所遭受的一切。” “我看到了他们的痛苦。” “他们的绝望。” 江晚的目光,再次望向那扇巨大的‘静默之扉’。 那扇门,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连接着光明与黑暗。 “封印,在哪里?”她又问了一遍。 与在石室中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这个问题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她问的是一个关于历史的秘密。 那么这一次,她问的,就是一场战争的,起点。 也是她,江晚,守护兽世的,责任。 她的心中,充满了沉重。 但同时,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穿越者。 她将承担起守护兽世的重任。 她将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执棋人。 白巍族长看着江晚。 看着她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眸。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这个世界,对抗黑暗的,唯一曙光。 他缓缓地,抬起手。 指向溶洞的深处。 指向那条地下暗河的源头。 “跟我来。”他的声音,虽然苍老。 却充满了力量。 “我带你去。” “去见证,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封印。” 江晚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 只是跟在白巍族长的身后。 她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每一步,都踏出了坚定的决心。 她知道,前方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但她不再孤单。 她的身后,是她的兽夫们。 是她誓死守护的部落。 她的面前,是未知的挑战。 是等待她去揭开的,所有谜团。 江晚深吸一口气。 她感受着溶洞里,那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知道,她的使命。 才刚刚开始。 白巍族长衰老的身躯,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投下了一道长长的、佝偻的影子。 他走在前面,脚步缓慢而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晚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从溶洞深处传来的,地下暗河潺潺的流水声。 那声音,空洞而遥远。 敲打在冰冷的岩石上,也敲打在江晚的心上。 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第216章——阴寒 那份发现真相时的惊骇与愤怒,如今已经沉淀下来。 化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波动。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底,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的火焰。 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钟乳石构成的石林。 那些钟乳石,形态各异,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仿佛一个个沉默的远古巨兽。 空气越来越冷。 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寒。 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终于,白巍族长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溶洞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更加宏伟、也更加空旷的圆形石窟。 石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不知名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祭坛。 而祭坛的正对面,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图腾。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眼睛。 它由无数扭曲、盘旋的线条构成。 瞳孔的位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产生一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这只眼睛,与江晚在‘静默之扉’后看到的那些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却又更加清晰,更加邪恶,更加……鲜活。 “这就是‘暗影之神’的标志。” 白巍族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那只巨大的眼睛图腾。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份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背负了千年的沉重。 江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只眼睛上。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邪恶的意志,正从那图腾中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暗影组织’,就是壁画上那些堕落兽人的后裔。” 白巍族长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历史的尘埃。 “从初生代纪元开始,他们就信奉着这位‘暗影之神’。”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复活他们的神。” 复活……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壁画上,那些神裔被献祭的惨烈画面。 想起了那些眼睛图腾,贪婪地吸收着神裔的血肉、痛苦与绝望。 那根本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为了复活某个存在的,盛大的血祭。 “这个‘暗影之神’,并非真正的神明。” 白巍族长似乎看穿了江晚的想法,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与恐惧的神情。 “它是一个怪物。” “一个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妄图吞噬整个世界的‘伪神’。” 伪神。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江晚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真正的神明,是守护,是创造。 而这个‘蚀’,这个所谓的‘暗影之神’,它的本质,是吞噬,是毁灭。 它靠着吸取他人的生命与神性而存在。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永不满足的黑洞。 “为了复活他们的‘暗影伪神’,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白巍族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恐怖。 “他们需要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作为伪神降临的容器与食粮。” “为此,他们必须集齐所有‘神裔’的血脉。” 白巍族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瞬间打开了江晚心中所有关于兽夫们的,最黑暗的那个匣子。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朔祈白。 雪归。 夜凛。 苏见月。 风鸣彻。 他们五个人…… 竟然是那个灭世怪物复活的关键。 江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她仿佛能看到,一张从远古时代就撒下的、无边无际的巨网。 而她的兽夫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在这张网中。 无处可逃。 “他们利用邪恶的仪式,从神裔们幼年时,就开始污染、压制他们的血脉。” 白巍“族长的声音,充满了悲哀与无力。 “他们扭曲神裔的力量,放大他们内心的创伤,让他们痛苦,让他们绝望。” “因为对于伪神来说,痛苦与绝望,是比血肉更加美味的祭品。” “最终,当神裔的灵魂被彻底侵蚀,他们就会被转化为伪神的傀儡。” “为‘暗影伪神’的最终复活,提供最完美的温床与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地扎进江晚的心脏。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心疼,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想起了朔祈白。 那个总是嘴上说着“别碰我”,身体却无比诚实的傲娇白虎。 壁画上,洞穿他身体的黑色锁链,不仅仅是为了囚禁。 那些扭曲的符文,是在污染他纯粹的白虎神力。 是在扭曲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守护之心。 他们要将他的傲骨,折断。 将他的守护,变为暴虐。 所以他才会用“傲娇嘴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被玷污的纯粹。 那是他在被魔气侵蚀的痛苦中,最后的挣扎。 江晚的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又想起了雪归。 那个带着两世记忆,偏执又疯批的银狼。 壁画上,将他死死钉在石柱上的黑色尖刺。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武器。 那是诅咒的具现化。 它们刺入的,不仅仅是他的血肉,更是他那份最赤诚的忠心。 他们要用最残忍的背叛,来喂养他。 让他最引以为傲的忠诚,化为最刻骨的仇恨。 所以他才会对所有的示好都充满警惕。 所以他才会对感情偏执到极致。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不仅仅是前世的旧伤。 那是诅咒的烙印。 是那场血祭,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永不愈合的创口。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江晚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想起了夜凛。 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自卑又敏感的蛇蛇。 壁画上,禁锢着他的,那个由诅咒符文构成的牢笼。 那是在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他的血脉,就是不祥。 他们放大世人对他的恐惧与唾弃。 第217章——病娇 让他从内心深处,厌恶自己,憎恨自己。 让他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怪物。 所以他才会那么阴郁自卑,才会对江晚给予的第一丝温暖,产生近乎病态的依赖。 因为那是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而那份潜藏在他自卑外壳下的疯魔,正是伪神最期待的,毁灭的力量。 江晚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她想起了苏见月。 那个眼角带着泪痣,笑得妖孽又病娇的赤狐。 壁画上,他被挖去的双眼,被焚烧的九尾。 那是何等残忍的酷刑。 他们剥夺了他的光明,却又保留了他超凡的智慧。 他们要让他在黑暗中,用他最聪明的头脑,去反复咀嚼自己的痛苦与无助。 让他用最清醒的理智,去感受被家族抛弃、被肆意欺辱的绝望。 他们要将他的智慧,扭曲成最阴险的算计。 将他的魅惑,变成最致命的毒药。 所以他才会用“病娇绿茶”的伪装,来掩饰自己。 因为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背后,是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戴上的,最厚重的面具。 江晚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滚烫的湿意。 最后,是风鸣彻。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在高处守护着她的黑鹰。 壁画上,他被折断的翅膀,被万千锁链捆绑的身体。 那不仅仅是摧毁他的战力。 那是在摧毁他的自由,他的意志。 他们将他当成没有感情的武器来培养。 压抑他所有的情感。 让他忘记如何去爱,如何去恨。 只剩下一具,可以为了某个命令,去撕碎一切的空壳。 他们要将天空之王的骄傲,彻底踩在脚下。 将他守护的本能,变成麻木的杀戮。 所以他才会那么情感淡漠,才会用沉默来对抗整个世界。 因为他的声音,他的情感,早就连同他被折断的翅膀一起,被埋葬在了那场古老的血祭之中。 “所以……” 江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暗影组织一直以来,对他们的追杀和觊觎……” “从来都不是偶然。” “而是他们那个邪恶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原主会那么巧合地,同时拥有这五个被世界抛弃的神裔。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承受着如此深重的痛苦。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复活伪神,而精心布置了千年的,绝望的囚笼。 而原主,很可能就是这个囚笼的,某一个看守者。 这个念头,让江晚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白巍族长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与愧疚。 他衰老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又苍老了几十岁。 他终于,对上了江晚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是。”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一直都知道。” “我隐瞒了这个秘密,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保护黑山部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暗影组织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他们无孔不入。” “一旦让他们知道,五个神裔都聚集在这里,黑山部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我害怕,我不敢赌。” “我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在这座山里。” “我以为,只要他们不觉醒真正的力量,只要他们像普通的兽人一样生活,或许……就能逃过这一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那份压抑了无数年的恐惧与自责,在这一刻,终于暴露在江晚的面前。 江晚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她甚至能够理解白巍族长的苦衷。 面对一个盘踞了千年的、企图灭世的邪恶组织,任何一个部落的族长,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但…… “族长。” 江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打断了白巍族长的忏悔。 “躲避,是没用的。” 她的目光,从白巍族长苍老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只巨大的、邪恶的眼睛图腾上。 “当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不是旁观者,我们身在局中。” “只有了解真相,才能找到对抗威胁的方法。” “您害怕,是因为您只看到了黑暗。” 江晚转过头,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里,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而现在,我要让他们看到黎明。” 白巍族长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着眼前的江晚。 这个年轻的雌性,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气息。 那不是属于这个蛮荒世界的坚韧。 而是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沉稳,仿佛能撑起整个天空的,磅礴的力量。 他的恐惧,他的退缩,在江晚的眼神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是啊。 他守护了这扇门一辈子。 却只学会了躲藏。 而这个外来的雌性,她才刚刚知晓真相,就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刀。 江晚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敌人。 一个企图吞噬整个世界的邪恶力量。 一张笼罩了整个兽世大陆的,阴谋的巨网。 她的系统。 她的穿越。 这一切,都与这场战争,脱不了干系。 但那份沉重,并没有压垮她。 反而像燃料,点燃了她胸腔里,那股名为“守护”的火焰。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完成任务,保住小命的穿越者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内心疯狂吐槽,用伪装的利益至上来麻痹自己的饲养员了。 从这一刻起。 她就是执棋人。 她的兽夫们,她的部落,她的家园。 都将由她来守护。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石窟里那冰冷刺骨的空气。 那股阴寒,再也无法让她感到丝毫的畏惧。 因为她的内心,已经燃起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她看着那巨大的眼睛图腾,一字一句地说道。 “封印,在哪里?” 第218章——就是它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她问的,不再是历史。 也不再是秘密。 她问的,是战场。 是这场跨越了万古的战争,如今的,第一道防线。 白巍族长看着江晚。 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照亮整个黑暗的眼睛。 他心中那块背负了千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托起。 他缓缓地,转过身。 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 指向石窟中央,那座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祭坛。 “封印,就是它。”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苍老。 却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坚定。 “它镇压着的,伪神的一缕残魂。” “也守护着的,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白巍族长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石窟里。 “它镇压着,伪神的一缕残魂。” “也守护着,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江晚的视线,从那座巨大、不祥的黑色祭坛上,缓缓移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冰冷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希望。 最后的希望。 这个词,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她没有再追问关于封印的细节。 因为她知道,在了解如何加固防线之前,她必须先彻底看清,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面记录着血腥历史的石壁上。 这一次,她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这壁画时,她感受到的是来自远古的、模糊的惨烈与悲壮。 那么现在,在知晓了“暗影伪神”和“血祭复活”的真相后,每一个扭曲的线条,每一个痛苦的姿态,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那不再是历史。 那是清晰的、正在发生的、针对她的人的,谋杀预告。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壁画上那些被定格的灵魂。 动物行为学博士的冷静与分析能力,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心痛与愤怒,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壁画的细节上。 她要看清。 她要记住。 她要将敌人的罪证,一笔一划,全部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那只最为醒目,也最为神圣威严的白虎图腾上。 壁画上的白虎,身形巨大,充满了开天辟地般的力量感。 它的每一根线条,都勾勒出神性的骄傲与纯粹。 它本该是山林的王者,是守护世间的神明。 可现在,无数道由黑色符文构成的锁链,死死地洞穿了它的四肢与脊背,将它钉死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些锁链,不仅仅是束缚。 江晚看得分明,在锁链与白虎皮毛接触的地方,纯白的毛发正在被一种黑色的、类似墨汁的物质侵染。 那些黑色的物质,还在顺着白虎的血脉,向上蔓延。 在白虎的额头、脊背、四肢上,勾勒出诡异而邪恶的扭曲花纹。 那是一种污染。 一种针对神性的,最恶毒的亵渎。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朔祈白。 是在她用美食和治疗,初步打开他心防后,那个傲娇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化为兽形。 那巨大的、威风凛凛的白色猛虎,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 当阳光洒在他的皮毛上时,他那纯白的毛发之下,会隐隐浮现出一些流光溢彩的、璀璨的金色神纹。 那些神纹,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气息。 是白虎神族血脉的,最高贵的证明。 江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再次看向壁画。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在白虎神兽身上蔓延的,黑色的扭曲花纹。 然后,她在脑海中,将朔祈白身上那些金色的神纹,覆盖了上去。 位置。 走向。 形态。 完全吻合。 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暗影组织”污染的,正是朔祈白血脉中,最神圣、最强大的力量所在。 他们企图用那邪恶的魔气,去扭曲、去覆盖他与生俱来的神纹。 江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朔祈白那深入骨髓的“傲娇嘴硬”从何而来。 那不是性格。 那是他在被魔气日夜侵蚀的痛苦中,最后的防线。 他嘴上说着“别碰我”,说着“麻烦”,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体内那被污染的力量,会伤害到她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用冷漠和凶悍来伪装自己。 其实,他只是在用尽全力,保护着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尚未被黑暗侵染的,属于神明的纯粹与骄傲。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被污染的样子。 尤其是她。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滔天怒火的刺痛,从江晚的心底炸开。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将眼前这壁画彻底砸碎的冲动。 她的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白虎图腾上移开。 落在了旁边,那只被黑色尖刺钉在石柱上的银狼身上。 壁画上的银狼,身形矫健而优雅。 即便被无数尖刺贯穿了身体,它的头颅,依旧高高昂起。 那双用特殊矿物颜料描绘的冰蓝色眼瞳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至死不渝的忠诚,和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那毁天灭地般的绝望与恨意。 江晚的目光,凝固了。 这眼神…… 她太熟悉了。 在她刚刚穿越而来,在万兽荒原,第一次与雪归重逢时。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就是这样。 冰冷,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滔天恨意。 江晚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视线,顺着银狼高昂的头颅,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银狼的眉心。 在那里,壁画的雕刻者,用一种银色的、闪着微光的矿石粉末,描绘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一个弯月的印记。 皎洁,孤高,带着啸月狼王血脉独有的标志。 第219章——那个位置 “轰——” 江晚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想起了雪归。 想起了那个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银色长发。 想起了他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下,那个时隐时现的,一模一样的,银色弯月印记。 是了。 就是这个印记。 她之前以为,那只是啸月狼族普通的图腾。 可现在,在这幅记录着神裔血祭的壁画上看到,它所代表的意义,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无比血腥。 江晚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贯穿银狼身体的黑色尖刺上。 她注意到,其中一根最粗壮的尖刺,正好从银狼的前臂穿过。 那个位置…… 江晚的眼前,浮现出雪归那精壮的手臂。 以及手臂上那道,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盘踞的旧伤疤。 雪归说,那是前世为了保护原主留下的。 可现在江晚知道了。 那不仅仅是一道伤疤。 那是诅咒的烙印。 是“暗影组织”为了污染他最纯粹的忠诚,在他灵魂深处,打下的楔子。 他们用最残忍的背叛,作为仪式。 用最刻骨的伤痛,作为媒介。 将诅咒,深深地注入他的血脉。 所以,他重生之后,才会带着那么深的恨意。 所以,他才会对她所有的示好,都充满警惕与怀疑。 因为那道伤疤,每一次隐隐作痛,都在提醒着他,那场深入骨髓的背叛。 那场,跨越了万古的,针对他血脉的恶毒诅咒。 “……雪归。” 江晚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份心痛,尖锐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安抚黑化的雪归”。 为什么“金疮药”能治愈他手臂上的伤疤,更能治愈他的“心结”。 因为她的到来,她的系统,正在无意识地,对抗着这份古老的诅咒。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务,保住小命。 却不知道,她每一次的“营业”,每一次的“示好”,都是在将她这只偏执到疯批的忠犬,从那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地,重新拉回人间。 江晚闭上眼,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从眼角滑落。 但她很快,就用冰冷的手背,狠狠地抹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睁开眼,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湿意褪去,只剩下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火焰。 她的视线,继续移动。 落在了那只九尾被焚,双目被毁的赤狐图腾上。 壁画上的九尾狐,美得妖异,媚得惊心。 即便是在这样惨烈的场景中,它的每一根线条,依旧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九条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尾巴,被黑色的锁链捆绑,在邪恶的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而最让江晚心脏揪紧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本该是世间最动人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 鲜血从眼眶中流下,在它妖媚的脸庞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泪痕。 残忍。 极致的残忍。 他们剥夺了它的光明,却保留了它的美丽。 他们焚烧了它的力量之源,却保留了它的生命。 他们要让它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美丽,一点点腐烂,一点点凋零。 江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苏见月。 想起了他那张同样妖孽到极致的脸。 想起了他眼角那颗,仿佛永远带着湿意的泪痣。 想起了他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依旧美得让人心惊的,灰白色的桃花眼。 她曾以为,苏见月的眼盲,是天生的。 是九尾天狐血脉,为了换取他超凡智慧,而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壁画上的酷刑,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具有针对性。 这让她不得不产生一个,最可怕的联想。 苏见月的眼盲,或许……根本不是天生的。 而是这份来自远古的诅咒,在他血脉中的,延续。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病娇绿茶”的伪装,来保护自己。 他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腹黑的话。 他用最柔弱的姿态,博取着她的同情与庇护。 因为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背后,是他为了在黑暗中活下去,不得不戴上的,最厚重的面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美丽与智慧,在没有足够力量保护的时候,只会招来觊觎与毁灭。 就像壁画上,这只被折磨至死的九尾天狐一样。 江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揉捏成了一团。 她想起苏见月总是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想起他总是用撒娇的语气,说着“汐宁,我好害怕”。 她以前只觉得,这只狐狸,真是茶艺高超。 现在才明白,那份看似轻佻的伪装下,埋藏着何等深重的,对黑暗的恐惧,和对光明的渴望。 “……混蛋。” 江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不知道是在骂“暗影组织”,还是在骂那个,曾经对苏见月的示弱,感到不耐烦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继续向下。 那条被无数诅咒符文构成的牢笼,死死困住的黑色巨蛇,映入她的眼帘。 壁画上的黑蛇,通体漆黑,鳞片上闪烁着幽暗的光。 它的身体,盘踞着,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 但奇怪的是,它的眼神,却并非凶残。 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与痛苦。 它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来就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它仿佛在憎恨着,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那份禁忌的血液。 而那个由符文构成的牢笼,并没有在攻击它。 更像是在……呼应它。 呼应它内心的自我厌恶。 放大它对自身力量的恐惧。 那个牢笼,是从它内心里,生长出来的。 江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夜凛。 她的蛇蛇。 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宽大的长袍里,用头发遮住半张脸,不敢与人对视的阴郁少年。 那个因为拥有灭世魔蛇血脉,从小就被视为不祥,受尽歧视与虐待的自卑孩子。 那个在得到她第一份温暖后,就对她产生近乎病态依赖的,可怜的家伙。 第220章——蛇瞳 江晚终于明白,夜凛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敏感,源头在哪里。 源头,就在这里。 在这份跨越了万古的诅咒里。 “暗影组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杀死黑蛇神裔。 他们的手段,更加阴毒。 他们要让全世界都唾弃他,恐惧他。 他们要让他从内心深处,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怪物,一种罪恶。 当这份自我憎恨,达到顶点时。 他血脉中那股最原始、最疯狂的破坏欲,就会彻底爆发。 到那时,他就会成为“暗影伪神”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毁灭世界的屠刀。 江晚的喉咙,一阵阵发紧。 她想起了夜凛那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看人时,总是带着怯懦与躲闪。 只有在凝视她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偏执的,不加掩饰的占有。 她现在才懂。 那不是占有。 那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是他在无尽的黑暗与自我厌恶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而她,就是那道光。 最后。 江晚的视线,落在了最后那幅图腾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雄鹰。 不,或许该称之为,黑凤。 它的羽翼,如同黑夜铸就,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它本该是天空的王者,是自由的象征。 可现在,它的一双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耷拉在身体两侧。 万千条细密的黑色锁链,捆绑着它的身体,它的利爪,甚至它的脖颈。 在它的喉咙处,江晚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小,却又无比恶毒的符文烙印。 那是一个,代表着“沉默”与“禁锢”的古老咒印。 他们折断了它的翅膀,摧毁了它的骄傲。 他们捆绑了它的身体,剥夺了它的自由。 最后,他们还封印了它的声音,夺走了它表达的权利。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神裔。 而是一件,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精准地撕碎敌人的,完美的兵器。 江晚的脑海中,浮现出风鸣彻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永远冷硬而空无的脸。 那个总是沉默地待在高处,像真正的鹰一样,俯瞰和守护着整个营地的男人。 那个从不参与任何口头争宠,却会把最好的猎物,最亮的石头,最美的羽毛,默默送到她面前的,行动派。 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是不能。 他的情感不是淡漠。 而是被压抑,被封印了。 那份属于鹰族祭司后裔的,能够沟通天地,安抚万物的歌喉,连同他翱翔天际的翅膀一起。 早就被埋葬在了,那场古老的,针对神裔的血祭之中。 江晚再也支撑不住。 她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石壁。 彻骨的寒意,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灼痛。 五个图腾。 五场酷刑。 五段被诅咒的命运。 朔祈白。 雪归。 苏见月。 夜凛。 风鸣彻。 白虎,银狼,赤狐,黑蛇,黑鹰。 一个都不少。 江晚缓缓地后退一步,视野终于能将整面壁画,尽收眼底。 巨大的眼睛图腾,在最上方,邪恶地注视着一切。 下方,是五个被残忍献祭的神裔图腾。 再往下,是那些堕落的兽人,狂热地跪拜着,举行着仪式。 一个完整的,跨越了万古的,邪恶的闭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原主,会那么巧合地,同时拥有这五个被世界抛弃的神裔。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承受着如此深重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痛苦。 为什么她的系统,发布的任务,总是与治疗他们,安抚他们,救赎他们有关。 没有巧合。 从来都没有巧合。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复活那个灭世伪神,而精心布置了千年的,绝望的囚笼。 而她的五个兽夫,就是被囚禁在笼中的,祭品。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轰然压下。 让江晚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你……全都看出来了。” 白巍族长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江晚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所以,他们五个……”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全都是传说中的,神之后裔。” 这不是疑问句。 而是陈述句。 白巍族长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雌性,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与恐惧。 只剩下,足以将整个黑暗都点燃的,决绝的战意。 他知道,他再也无法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 “壁画上所刻画的,正是初生代纪元,第一批陨落的神裔。” “而他们身上的图腾,是他们神圣血脉的具现化,是独一无二的印记。” “白虎神族的金色神纹,代表着极致的守护与毁灭之力。” “啸月狼王的银月印记,是忠诚与王权的象征。” “九尾天狐的桃花魅眼,蕴含着看破虚妄与人心的幻术本源。” “深渊魔蛇的毁灭之力,是世界终结与新生的混沌之源。” “而天空神裔的黑凤血脉,则拥有着沟通天地,净化万物的神圣歌喉。” 白巍族长每说一句,江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本该是世界上最神圣,最高贵的力量。 如今,却成了他们痛苦的根源,成了那个伪神觊觎的食粮。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身份。” 白巍族长脸上的皱纹,因为痛苦与愧疚,而深深地纠结在一起。 “从他们被送到黑山部落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我能做的,只是用部落的秘术,暂时压制他们血脉的觉醒,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兽人。”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不被发现,只要他们足够‘平庸’,或许就能逃过‘暗影组织’的眼睛,逃过这该死的宿命。” “可我错了……” 白巍族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221章——悲泣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无法停下。”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暗影组织’那个邪恶计划的,最大威胁。” “而你的出现……” 白巍族长重新睁开眼,他看着江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 “你治愈他们,安抚他们,让他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接纳。” “你正在,一点点地,唤醒他们血脉深处,那沉睡的神性。” “这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也让他们……变得更加危险。” “因为,他们正在成为,伪神眼中,最完美、最成熟的祭品。” 石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潺潺的流水声。 仿佛是这个古老世界,无声的悲泣。 江晚静静地听着。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她的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把双刃剑。 她在救赎她的兽夫们。 同时,也在将他们,推向了风暴的中心。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沉重,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知道了。 她的兽夫们,并非普通的兽人。 他们不是被世界抛弃的弃子。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最后的防线。 是兽世大陆,对抗那个灭世伪神的…… 唯一的希望。 而她。 这个只想搞基建,过好自己小日子的穿越者。 从她决定救下这五个男人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跨越了万古的战争。 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江晚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白巍族长衰老的肩膀,越过那座镇压着伪神残魂的黑色祭坛。 再一次,落在了那面,冰冷而残酷的壁画上。 那只巨大的,邪恶的眼睛图腾,仿佛活了过来。 正带着贪婪与恶意,无声地注视着她。 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也像是在期待着,一场更加盛大的,饕餮盛宴。 江晚的唇角,却在此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她的眼神,平静,坚定,带着一丝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信息的旁观者了。 从这一刻起。 她,入局了。 “我知道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这千年石窟的,磅礴力量。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那么从现在开始。” “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那句宣告,如同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石窟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江晚的声音不重,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金石般的力量,敲碎了这里沉寂千年的空气。 白巍族长衰老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雌性。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初入此地时的震惊与茫然。 泪痕早已风干。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冰冷而坚硬的平静。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燃着两簇火。 不是愤怒的烈焰,而是足以将整个黑暗世界都燃烧殆尽的,决绝的死火。 白巍族长活了漫长的岁月,他见过无数英雄,也见过无数懦夫。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仿佛在这一瞬间,她已经看到了终局,并且,接受了通往终局所需要付出的一切代价。 他喉结滚动,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你……” 江晚没有让他说完。 她的视线,从那面血腥的壁画上收回,转而落在了白巍族长的身上。 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刚打磨好的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原主。” 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是怎么,同时得到他们五个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整个阴谋最核心的锁孔。 白巍族长沉默了。 石窟内,只剩下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阴冷,潮湿。 江晚没有催促。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她知道,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她与白巍族长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后辈。 她成了,执棋者。 许久,白巍族长才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那不是巧合。”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面壁画,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暗影组织’,那个信奉伪神的邪恶教派,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谋划了数百年。” “他们通过古老的预言和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早就锁定了这些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神裔血脉。” “但神裔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便是在幼年期,也无法被轻易控制。” “他们需要一个工具。” 白巍族长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一个完美的,可以替他们完成‘收集’与‘压制’的工具。” “这个工具,需要足够贪婪,才能被轻易诱惑。” “需要足够愚蠢,才不会察觉到背后的阴谋。” “最重要的是,需要足够恶毒,足够残忍,能毫不犹豫地对这些神裔,施加最极致的虐待。” 江晚的心脏,一寸寸地往下沉。 一个名字,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原主……” “是的。” 白巍族长闭上眼,脸上的皱纹因痛苦而扭曲。 “原主江晚,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工具。” “他们用美貌、力量、永生作为诱饵,轻易就勾起了她内心最原始的贪婪。” “他们指引着她,一步步地,‘得到’了他们。” “被家族忌惮,放逐到偏远部落的白虎神裔,朔祈白,被他们设计,‘分配’给了原主。” “带着家族秘密逃亡,被下了诅咒的黑鹰祭司后裔,风鸣彻,在最虚弱的时候,被原主‘捡’到。” “因眼盲和智慧而被家族抛弃的九尾天狐,苏见月,被当成漂亮的玩物,卖到了原主的手中。” “被族人唾弃,视为不祥的深渊魔蛇,夜凛,更是被当成实验诅咒的废品,廉价地处理给了她。” 第222章——虐待 “至于雪归……” 白巍族长睁开眼,看着江晚。 “啸月狼王血脉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无法用外力强迫,所以,他们用了最阴险的一招。” “他们让原主成为了雪归的第一个伴侣,用虚假的爱意,骗取了他全部的忠诚。” 江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的脑海中,闪过雪归那双冰蓝色的眼瞳。 前世被背叛后,那毁天灭地的恨意。 重生后,对自己所有示好,都充满警惕与怀疑的冰冷。 原来,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为了将他拖入地狱,而精心编织的,温柔的陷阱。 “所以,原主的虐待……” 江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也不是偶然。” “不是。” 白巍族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战栗。 “那是‘暗影组织’精心设计的,邪恶的实验。” “他们认为,极致的痛苦,能够污染神性。” “他们要通过原主的手,去验证,去寻找压制和扭曲不同神裔血脉的,最有效的方法。” “他们让原主用污秽的魔气,去侵蚀朔祈白的神纹,观察他神性的堕落。” 江晚的眼前,瞬间浮现出朔祈白那纯白的皮毛下,本该流光溢彩的金色神纹,被壁画上那种黑色墨汁般的物质,一点点覆盖、扭曲的画面。 她终于明白,他那句“别碰我”,究竟藏着多深的恐惧与挣扎。 他不是傲娇。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被污染的力量,会伤害到她。 “他们让原主用最残忍的背承,去击碎雪归的忠诚,在他的灵魂深处,打下诅咒的烙印。” 江晚仿佛看到了雪归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每一次作痛,都是诅咒在叫嚣。 “他们让原主肆意玩弄苏见月的美丽,摧毁他的光明,就是要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滋生出最深的怨恨。” 苏见月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那总是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语调,那看似茶艺高超的伪装…… 原来,都只是一个瞎了眼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出的,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他们放大夜凛的自我厌恶,让全世界都唾弃他,就是要让他从内心深处,彻底憎恨自己禁忌的血脉,最终成为毁灭世界的屠刀。” 夜凛那总是低着头,躲闪的眼神,那病态的依赖…… 原来,他不是在占有。 他只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拼命抓住,那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一缕光。 “他们折断风鸣彻的翅膀,封印他的歌喉,就是要将天空的王者,彻底变成一件,没有感情,只会杀戮的兵器。” 那个永远沉默的守护者,那个只会用行动表达的男人……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能。 江晚再也支撑不住。 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身旁的石壁。 指甲嵌入坚硬的岩石,传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被活生生撕开的剧痛。 真相,是如此的血腥,如此的残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那个愚蠢恶毒的原主,收拾烂摊子。 现在她才知道。 原主,和她的五个兽夫一样。 全都是这场巨大阴谋中,被摆布的,可悲的棋子。 一个被利用了贪婪与恶毒。 五个被献祭了神性与未来。 江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极致的寒意。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派。 而是一个布局数百年,冷静、理智、残忍到极点的,庞大的邪恶组织。 他们没有感情,只有目的。 他们将生命,视为数据。 将痛苦,视为手段。 将神明,视为食粮。 这让她这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信奉科学与逻辑的博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的恶心与战栗。 “为什么……” 江晚的牙齿,咯咯作响。 “为什么是我?”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白巍族长。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那我的出现,又算什么?” “是这个局里,新的变数吗?” 白巍族长看着她,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于“虔诚”的光。 “不。” “你不是变数。” “你是……最后的保险。”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石窟的穹顶。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在初生代纪元,真兽神陨落前的最后一刻,祂将自己最后的神力,化作了一道希望的种子。” “祂知道,‘暗影组织’的阴谋不会停止,伪神终将归来。” “祂也知道,被污染的神裔,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挣脱这跨越万古的诅咒。” “所以,祂将这颗种子,投向了世界之外。” “祂在寻找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被这个世界命运所束缚的灵魂。” “一个拥有着不同知识,不同思想的灵魂。” “一个……能够看到这些被诅咒的神裔,并非怪物,而是需要被拯救的‘孩子’的灵魂。”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脑海中,瞬间响起了那个冰冷的,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神级养崽系统,已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安抚黑化的兽夫雪归,让他感受到来自主人的温暖。】 养崽……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以为的“求生系统”,她以为的“攻略游戏”。 竟然是,真兽神留下的,最后的拯救计划。 她每一次完成任务,每一次用美食去投喂,每一次用治疗去安抚,每一次笨拙的“营业”。 都不是在刷好感度。 而是在,一点一点地,净化他们血脉中的诅咒。 是在,对抗那个庞大的,邪恶的实验。 是在,将这些被推入深渊的神明,重新拉回人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荒谬感与沉重感,同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是谁? 江晚。 一个只想在末世里,带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好好活下去的动物行为学博士。 她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她甚至,对这个充满了愚昧和野蛮的兽人世界,没有丝毫的归属感。 可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如此巨大,如此沉重的玩笑。 第223章——做不到 让她成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我拒绝。” 江晚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抗拒。 “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活下去。” “拯救世界?对抗伪神?这太可笑了!” 白巍族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劝说。 他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你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吗? 江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脸。 朔祈白。 那个嘴上说着“麻烦”,却会在她冷的时候,别扭地变成大猫,用温暖的皮毛包裹住她的傲娇战神。 雪归。 那个从地狱归来,满心恨意,却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默默守在洞口,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黑暗的偏执忠犬。 苏见月。 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却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用他那颗七窍玲珑心,为她布下天罗地网的病娇狐狸。 夜凛。 那个自卑到骨子里,却会为了保护她,鼓起全部勇气,用自己冰冷的蛇尾,圈出一方绝对安全领域的阴郁少年。 风鸣彻。 那个沉默寡言,却永远盘旋在最高的天空,用他那双锐利的鹰瞳,为她扫清所有潜在威胁的守护者。 他们每个人,都曾被这个世界,伤得体无完肤。 他们每个人,都曾活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是她。 是她用一块烤肉,一剂伤药,一次抚摸,一个拥抱,将他们从那片泥沼中,一点点地,拽了出来。 他们现在,会对着她笑,会为了她争风吃醋,会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他们正在,努力地,学着如何去爱,如何被爱。 如果她现在放手。 如果她现在,选择逃避。 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是重新回到那个,充满虐待与痛苦的,黑暗的过去? 还是,成为壁画上那冰冷的图腾,在血祭中,化为伪神复活的养料? 不。 江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 她做不到。 她绝对,做不到。 从她决定救下他们的那一刻起,从她将他们划入自己“保护圈”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命,就是她的。 谁也,别想动。 江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抗拒,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海的,决然。 她不是在拯救世界。 她只是在,保护她的人。 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 她对白巍族长说。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脚步,向着石窟的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却又异常坚定。 仿佛每一步,都在将那份属于“救世主”的沉重宿命,深深地,踩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巍族长看着她的背影,衰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这场席卷整个兽世大陆的,最后的战争。 终于,拉开了序幕。 …… 当江晚从地底的石窟,重新回到地面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荒原上独有的草木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却无法吹散她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山洞外,篝火噼啪作响。 五个男人,都没有睡。 他们或坐或立,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守护在洞口。 仿佛在等待着,他们女王的归来。 当江晚的身影,出现在火光照亮的范围时。 五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朔祈白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 他皱着眉,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紧紧地锁着江晚的脸。 “你脸色很难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粗嘎。 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却像融化的金子,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上前,想像往常一样,用他那笨拙的方式,去表达他的关心。 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江晚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一丝无奈与好笑的,属于“饲养员”的从容。 而是一种,他只在最惨烈的战场上,那些濒死的顶级战士身上,才感受过的,沉寂的,肃杀的气息。 这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雪归无声地,站到了江晚的左侧。 他没有看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那柄江晚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 作为重生者,他对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这气息,像极了前世,原主将他推入兽潮,彻底背叛他的那一天。 窒息,绝望,充满了阴谋与死亡的味道。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痛。 恨意与不信,如同蛰伏的毒蛇,再次从心底,探出了头。 但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将自己的后背,更紧地,贴近了江晚一步。 无论将要发生什么。 这一次,他要站在她的身边,亲眼看着。 苏见月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手中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但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却准确无误地,“望”向了江晚的方向。 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让他那张妖孽的脸,看起来,多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 “汐宁。” 他开口,声音里那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与凝重。 “出什么事了?” 他听到了她脚步声的沉重。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从地底带上来的,混合着尘土与悲伤的,古老的气息。 他那颗聪慧到近乎妖异的头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部落秘闻。 这背后,一定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的秘密。 夜凛把自己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用宽大的袍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第224章——祈求 江晚身上那股冰冷、决绝的气息,让他感到不安。 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空被乌云彻底吞噬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害怕。 他害怕这风暴,会将他唯一的光,从他身边,彻底夺走。 他暗红色的蛇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晚。 那里面,充满了孩童般的,脆弱的祈求。 不要…… 不要丢下我。 而风鸣彻,则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洞顶的岩石上,落了下来。 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像一个最忠诚的,沉默的影子卫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却像是点燃了的寒星。 死死地,锁定着江晚。 仿佛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裂眼前的一切。 江晚的目光,缓缓地,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看着他们或担忧,或警惕,或探究,或依赖的眼神。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那份压在她肩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属于“救世主”的沉重宿命,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朔祈白,那个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一张臭脸的傲娇大猫。 她看着雪归,那个被最深的背叛所伤,却依旧选择,将后背交给她的偏执忠犬。 她看着苏见月,那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却愿意为她,献上所有智慧的妖孽狐狸。 她看着夜凛,那个自卑到尘埃里,却将她视为全世界的,可怜蛇蛇。 她看着风鸣彻,那个被剥夺了一切,却依然选择,用沉默来守护她的天空之王。 他们是神裔。 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但现在,在她的眼里。 他们只是,她的人。 是她要用尽一切,去守护的,家人。 江晚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越过朔祈白,无视了他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表情。 她走到了篝火旁,伸出有些冰冷的手,烤了烤火。 火焰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为她那过分苍白的脸色,添上了一丝暖意。 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等。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她的身上。 等这片小小的山洞,成为她的,绝对的领域。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事。” 她先是,轻声安抚了一句。 然后,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 “从今天起,我们会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要开垦更多的田地,储存更多的食物。” “我们要建造更坚固的房子,打造更锋利的武器。” “我们要训练,不停地训练,让每一个人,都成为最强大的战士。”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垠的荒原。 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 她的声音,也随着风,飘向了远方。 “我们要变得更强。” “强到……”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身后,那五个神情各异,却同样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男人。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度坚定的弧度。 “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伤害我们。” “也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将我们,从彼此的身边,夺走。”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这是一个,承诺。 是一个,在知晓了所有真相后,她以自己的灵魂,对他们许下的,最郑重的,誓言。 石洞内,一片死寂。 五个男人,都怔怔地看着她。 他们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她话语中,那份沉重到极致的,背后的含义。 但他们能感受到。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眼前的这个雌性,这个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唯一的主人。 她的身上,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属于领袖的,真正的气场。 终于,彻底觉醒了。 江晚看着他们,内心那份属于动物行为学博士的冷静,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知道,前路,将会是何等的艰难与血腥。 那个名为“暗影组织”的庞然大物,就像一张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天罗地网。 而她和她的兽夫们,就是被困在网中,即将被献祭的猎物。 但,那又如何? 她江晚,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已经入局。 既然,她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那么。 她不介意,就用自己这双手,将这片天,这张网。 彻底,撕个粉碎。 篝火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江晚那句“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将我们,从彼此的身边,夺走”,如同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那不是安抚。 也不是宣言。 那是一个,用灵魂作为抵押的,血色誓言。 山洞内,针落可闻。 五个男人,五个曾站在各自世界顶端,又被命运狠狠踩入泥沼的神之后裔,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迷茫与探究的目光,凝视着她。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苏见月。 他手中那把一直轻摇着的玉骨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着江晚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里,仿佛映出了篝火的烈焰。 “晚晚。” 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柔媚与撒娇,变得像淬了冰的丝线,冷静而锐利。 “你说的‘任何人’,‘任何东西’,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江晚刚刚营造出的,那份悲壮而坚定的氛围,直指核心。 江晚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她知道,苏见月是他们之中,最先察觉到真相轮廓的人。 他的智慧,既是保护他的壳,也是刺向黑暗最锋利的矛。 对他们,隐瞒已无意义。 欺骗,更是对他们此刻信任的侮辱。 “指的是一个,布局了数百年的阴谋。”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225章——伪神 “一个,以整个兽世大陆为棋盘,以神裔血脉为祭品的,巨大阴谋。” 她缓缓地,将白巍族长所说的一切,那些被尘封在万古岁月里的,血腥而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地,铺陈开来。 她提到了那个名为“暗影组织”的邪教。 提到了他们信奉的,即将归来的伪神。 提到了他们为了污染和控制神裔血脉,而精心挑选出的,那个名为“原主”的,完美工具。 每说出一个字,山洞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刺耳。 江晚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看到了朔祈白。 当她说到“他们让原主用污秽的魔气,去侵蚀你的神纹,观察你神性的堕落”时,这位傲娇的战神,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一股狂暴到几乎无法抑制的气息,从他魁梧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下,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看清的金色神纹,此刻仿佛被烙铁灼烧般,传来阵阵刺痛。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血脉不纯的证明。 是他被神族放逐的,原罪。 所以他厌恶,他抗拒,他害怕任何人的触碰。 他害怕自己这身“不洁”的力量,会玷污了江晚那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手。 原来……不是。 那不是他的罪。 那是敌人,刻在他灵魂上的,耻辱的烙印。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从朔祈白的喉咙深处滚出。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拳头,死死地攥紧,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都捏碎。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过往所有被排挤、被虐待的屈辱,化作了实质性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瞬间炽热了几分。 江晚的视线,转向了雪归。 当她说到“他们让原主成为你的第一个伴侣,用虚假的爱意,骗取你全部的忠诚,再用最残忍的背叛,在你的灵魂深处打下诅咒”时。 雪归那一直挺得笔直的,如同标枪般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那份重生以来,始终未曾消散的,对“江晚”这个存在的恨意与怀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然后,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绝望的,巨大的空洞所取代。 他两世的记忆,如同一场荒诞的笑话。 第一世,他献上了一颗狼王最真挚的心,换来的是被推入兽潮,被万兽啃噬的结局。 他恨她。 恨她的虚伪,恨她的无情,恨她的背叛。 第二世,他带着这份毁天灭地的恨意归来,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怀疑着她的每一次示好。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可现在,真相告诉他。 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份他曾视若珍宝的“爱”,根本就不存在。 那只是一个,为了将他拖入地狱,而精心编织的,温柔的陷阱。 他的忠诚,他的爱恋,他的痛苦,他的仇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敌人实验数据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呵……” 雪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那不是心魔。 那是诅咒。 是敌人,在他灵魂上,留下的永不磨灭的,胜利的勋章。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又被无情地抛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股熟悉的,让他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再次从心底涌起。 但这一次,那份疯狂之中,却多了一丝,清醒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焰,落在了江晚的脸上。 那张平静的,却燃着死火的脸。 他终于明白,她眼中的决绝,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恨意,真正应该指向何方。 江晚的目光,没有停留。 她看向了苏见月。 “他们摧毁你的光明,肆意玩弄你的美丽与骄傲,就是要让你的智慧,在无尽的黑暗中,滋生出最深的怨恨。” 苏见月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有他那只握着玉骨扇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瞎了眼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出的,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江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那引以为傲的智谋,他那玩弄人心的“茶艺”,他那看似游刃有余的“宫心计”。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悲,如此可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强,是自己天生不祥,才会被家族抛弃,被原主欺辱。 他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这个世界。 用最腹黑的手段,去为自己,谋求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他甚至,在最初,也是抱着利用江晚的心态,才留了下来。 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 都只是在敌人,早已为他设定好的剧本里,卖力地,扮演着一个小丑。 苏见月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 再睁开时,那灰白色的瞳孔深处,那份属于妖狐的,魅惑人心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智囊的,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极度危险的弧度。 “暗影组织……”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碾碎在唇齿之间。 “真是有趣。” 江晚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只最会算计的狐狸,已经将这个组织,列为了他此生,唯一的,必须毁灭的目标。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把自己缩在最阴暗角落的,瘦削的身影上。 夜凛。 “他们放大你的自我厌恶,让全世界都唾弃你,就是要让你憎恨自己禁忌的血脉,最终,成为他们手中,那把毁灭世界的屠刀。” 第226章——憎恨自己 夜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缩进那宽大的袍子里。 怪物。 不祥。 肮脏。 这些,是他从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他的词语。 他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那墨黑色的长发,憎恨自己那暗红色的蛇瞳,憎恨自己那冰冷的,会浮现出鳞片的皮肤。 他甚至,无数次地,想过要亲手结束自己这可悲的生命。 直到,江晚的出现。 她给了他一碗热汤。 她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他冰冷的鳞片。 她叫他,“蛇蛇”。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用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他的人。 她是他的光。 是他快要溺死时,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他以为,自己只要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光,就足够了。 可现在,江晚告诉他。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悲剧的主角。 他那被诅咒的,所谓“灭世”的血脉,是神明的力量。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痛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他不是在占有。 他只是在,拼命地,抓住那唯一的光。 可如果,连这束光,都是被设计好的…… 不。 夜凛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锁着江晚。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躲闪。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的,疯狂的占有。 他不管什么神裔,什么阴谋。 他只知道。 江晚,是他的。 谁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他就,吞噬谁。 哪怕,是整个世界。 最后,江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沉默的,如同影子的男人身上。 风鸣彻。 “他们灭了你的家族,折断你的翅膀,封印你的歌喉。就是要将天空的王者,彻底变成一件,没有感情,只会杀戮的兵器。” 风鸣彻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江晚看到,他那双锐利的,灰黑色的鹰瞳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被追杀的记忆。 族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喉咙被诅咒之火灼烧的剧痛。 这些,他以为是命运不公的苦难,原来,全都是人为的,冷酷的算计。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能。 他不是没有感情。 他是被,剥夺了表达感情的,所有权利。 那个在高空之上,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 那个会把最肥美的猎物,最亮的石头,最美的羽毛,悄悄放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用尽了他所有的方式,在向她,表达着他的忠诚。 风鸣彻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喉咙。 那里,空空如也。 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眼神,却在告诉江晚。 他听懂了。 他全部,都听懂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山洞,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沉重的,死寂。 真相,是一把双刃剑。 它斩开了迷雾,也带来了,最淋漓的,血腥。 五个男人,五种截然不同的,却又殊途同归的,极致的痛苦。 江晚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没有去安慰。 因为她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 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轰——!” 一股金色的气浪,以朔祈白为中心,猛然炸开。 他身上那魁梧的肌肉,瞬间**了一圈,皮肤之下,一道道璀璨的金色神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地流转,挣扎着,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黑色的束缚。 “暗——影——组——织——!” 朔祈白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里,蕴含着神之后裔的无上威严,与被压抑了二十五年的,滔天怒火。 整个山洞,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地震动。 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彻底被疯狂的战意所点燃。 “我要撕碎他们!” “用我的爪子,我的牙,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撕成碎片!” 他的怒火,像一个引信。 瞬间,点燃了其他人血脉中,那潜藏的,属于神明的力量。 嗡—— 一轮清冷的,皎洁的银色月影,在雪归的身后,悄然浮现。 他那及肩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冰蓝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万千星辰在生灭。 属于啸月狼王的那份,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孤高与狂傲,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他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江晚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 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也映出了他眼底,那份两世叠加的,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他们的血,会洗刷我的耻辱。”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另一边,苏见月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九道赤红色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狐尾虚影,一闪而过。 一股庞大而妖异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 他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玉骨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已经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无尽算计与冰冷的桃花眼。 “用暴力去摧毁,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但里面的内容,却让听者,不寒而栗。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在无尽的绝望中,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切,被一点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化为泡影的滋味。” “我要用他们的阴谋,去摧毁他们的阴谋。” “用他们的谎言,去焚烧他们的信仰。” 最阴暗的角落里。 夜凛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宽大的黑袍,从他身上滑落。 露出了他那清瘦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 他的皮肤,依旧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此刻,在那苍白的皮肤上,一片片漆黑如墨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蛇鳞,正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诅咒的失控。 而是,力量的,掌控。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幽深得,如同连接着深渊的入口。 “我的力量……” 第227章——依旧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正在蔓延的黑色鳞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是用来毁灭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晚。 “是用来,净化的。” “我会用这深渊之力,将所有侵蚀这个世界的魔气,全部,吞噬殆尽。” 最后,是风鸣彻。 他依旧沉默。 但他的身后,一双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的黑色羽翼,猛然张开。 那羽翼之上,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流转。 一股属于天空之王的,锐不可当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抬起手,再次,抚过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所有人的脑海中,却同时,响起了一段,空灵,高远,充满了神圣与净化之力的,歌声。 那歌声,仿佛能穿透灵魂,洗涤一切的污秽与伤痛。 他用自己的血脉力量,向他们,也向江晚,许下了自己的,誓言。 【我的歌声,将为您,净化一切的邪恶。】 【我的双眼,将为您,巡视每一寸领地。】 【我的利刃,将为您,撕裂所有的敌人。】 神裔血脉,在知晓了真相的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们不再是,被诅咒的,被放逐的,可悲的残疾者。 他们是,战神,狼王,天狐,魔蛇,鹰神。 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者。 江晚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朔祈白身上,那狂暴的金色神力。 看着雪归身后,那清冷的银色月影。 看着苏见月眼中,那算计天下的九尾妖光。 看着夜凛身上,那掌控深渊的黑色鳞鳞。 看着风鸣彻身后,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鹰翼。 她的心脏,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不是感动。 也不是欣慰。 而是一种,与他们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深刻的,羁绊。 她伸出手。 越过篝火,轻轻地,按在了朔祈白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宽阔的肩膀上。 “你的力量,不是耻辱。”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是守护。守护我,守护我们的部落,守护这片,需要你的兽世大陆。” 朔祈白身体一震,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竖瞳,猛地看向她。 江晚的手,没有移开。 她的目光,转向雪归。 “你的忠诚,不是笑话。” “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你的智慧,将是我们,对抗黑暗,最锋利的刀。” 雪归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他冰蓝色的眼瞳里,那份空洞的悲凉,被一丝灼热的,名为“希望”的光,所取代。 江晚看向苏见月。 “你的黑暗,不是你的罪。” “它将成为,我们看清敌人所有阴谋的,眼睛。你的计谋,将为我们,带来最终的光明。” 苏见月那勾起的,危险的唇角,微微一顿。 扇子后面,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动容。 江晚看向夜凛。 “你的血脉,不是诅咒。” “它是净化一切邪恶的,神罚。你不是怪物,你是,暗夜的君王。” 夜凛身上那冰冷的,属于深渊的气息,瞬间变得柔和。 他看着江晚,暗红色的瞳孔里,那份病态的占有,渐渐沉淀为,一种,愿意为她,献上一切的,虔诚。 最后,江晚看向风鸣彻。 “你的沉默,终将被打破。” “你的歌声,将安抚所有被惊扰的兽群,净化所有被污染的灵魂,为这片大陆,带来真正的,和平。” 风鸣彻身后那巨大的黑色羽翼,轻轻地,合拢。 他对着江晚,缓缓地,单膝跪下。 用一个,属于鹰族最古老的,最崇高的礼节,回应了她的,期许。 “从今天起。” 江晚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扫过她面前,这五个已经脱胎换骨的,神之后裔。 “你们的命运,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悲剧。” “你们的残疾与伤痛,将成为你们最强的力量。” “神裔的责任,就是守护。” 她的声音,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而我的责任,就是守护你们。” 她看着他们,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弧度。 “现在,神明们。” “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让我们一起,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的兽世。” 是的。 神裔的命运,与兽世大陆的未来,息息相关。 他们将共同承担起,这份沉重的,却又光荣的,责任。 而她,江晚。 将是他们,永远的,核心。 是他们,唯一的,神明。 山洞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神裔血脉觉醒时那股狂暴而炽热的余韵。 篝火的噼啪声,不再刺耳,反而成了这片凝重死寂中唯一的慰藉。 苍老的脚步声在洞口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黑山部落的族长,白巍,佝偻着身躯,拄着一根盘结的木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浑浊,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他先是扫过那五个气息已然脱胎换骨的男人,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平静的雌性。 白巍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并为此等待了许久的,沉重的释然。 他没有多言。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颤巍巍的手,从怀中,极为珍重地,捧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由黑色玄铁雕刻而成的狼头图腾。 图腾的眼部,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下,流转着古老而深沉的光。 这是黑山部落的族长信物。 是传承了数百年的,权力的象征。 白巍走到江晚面前,他那苍老的,几乎要被岁月压垮的脊梁,缓缓地,深深地,弯了下去。 他将那块冰冷沉重的图腾,用双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神女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 “从今日起,黑山部落,以及我白巍这条老命,尽数归您调遣。” 这个动作,这个称呼,已经超越了结盟。 这是托付。 是献祭。 第228章——无比清晰 是将一个部落数百年的基业与未来,毫无保留地,押注在江晚一人身上。 江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眼瞳里,燃起的,名为“希望”的,最后的火焰。 她伸出手,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块玄铁图腾时,一股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重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压到了她的心脏深处。 “我接受。”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白巍族长,请起。”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有黑山部落,或是我的营地之分。” “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朔祈白眼中的战意,雪归眼中的决绝,苏见月眼中的算计,夜凛眼中的依恋,风鸣彻眼中的守护。 “神启部落。” “神明启示之地。” 白巍族长缓缓直起身,老泪纵横。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强大的,足以撼动整个兽世大陆的庞然大物,正在这小小的山洞中,孕育出它最初的雏形。 战争的阴云,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详细的作战计划,刻不容缓。 一张巨大的,用兽皮硝制而成的地图,被铺在了山洞中央的地面上。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标注出了山川,河流,以及周边的各个部落势力。 江晚,白巍,还有苏见月,围坐在地图前。 朔祈白和雪归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站在江晚的身后,他们对这些弯弯绕绕的计谋不感兴趣,他们只负责,将江晚指向的敌人,撕成碎片。 夜凛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暗红色的蛇瞳,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晚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的轮廓,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风鸣彻则无声地站在洞口,他那锐利的鹰瞳,警惕地扫视着洞外每一寸被月光浸染的土地,他是部落最忠诚的哨兵。 “我们在这里。” 江晚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图上,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易守难攻,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的木炭,顺着一条狭长的山谷向外划去。 “出口太少。一旦被围困,就是死局。” 白巍族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神女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是黑山部落,数百年来,始终无法壮大的原因。” 苏见月手中那把玉骨扇,轻轻敲击着地图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着一抹妖异的弧度。 “围困?” “他们会的。” 他的扇子,在地图上,三个不同的方向,点了三下。 “暗影组织行事,向来喜欢以势压人。他们会从这三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将我们像笼中的困兽一样,慢慢勒死。” “他们会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神裔血脉,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他的声音轻柔,内容却冰冷刺骨。 “那我们就把牢笼,变成屠宰场。” 江晚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几卷羊皮纸。 “白巍族长,你看这个。” 她将其中一卷,在白巍面前,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是用一种江晚他们从未见过的,精准而复杂的线条,绘制出的一副,宏伟的防御工事图。 城墙,箭塔,陷坑,地刺,滚木……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最科学,最有效的方式,与黑山部落周围的地形,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白巍族长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抚上图纸,他的指尖,在颤抖。 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防御设计。 这已经不是部落间的战斗,这是……文明的碾压。 “这……这是……” “高级防御工事图纸。” 江晚言简意赅。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人手,我们可以在半个月内,将整个部落,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她又拿出另一卷图纸。 “还有这个,魔气净化器。” “它可以吸收并转化空气中,由暗影组织散播的魔气,虽然范围有限,但足以保证我们核心区域的绝对安全。” 朔祈白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魔气。 那个侵蚀了他二十多年,让他痛苦不堪的东西,竟然,可以被净化。 他看向江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那里面,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独占的欲望。 这个雌性,是他的。 是唯一能拯救他的,神明。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向江晚,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江晚能听懂的,邀功似的轻快。 “晚晚,光有坚固的壳还不够。” “我们还需要,最锋利的,能刺穿敌人心脏的,毒刺。” 他用扇柄,在地图上,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丛林里,画了一个圈。 “这里,地势潮湿,瘴气弥漫,是蛇兽最喜欢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夜凛。 “我们可以让夜凛,在这里,布下最致命的,毒之领域。任何踏入的敌人,都将无声无息地,化为白骨。”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苏见月,又怯怯地,看向江晚。 江晚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夜凛,你可以吗?” 夜凛的心脏,被这一个微笑,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能。” 苏见月的扇子,又移到了部落后方,一处高耸入云的悬崖上。 “这里,是天空的领域。” 他朝洞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风鸣彻,将成为我们,悬在敌人头顶的,死亡之眼。他将看到,敌人所有的动向。他射出的羽刃,将是,最精准的,索命的箭。” 风鸣彻依旧沉默,但他身后那巨大的,由能量构成的黑色鹰翼,却猛然张开,又瞬间收拢。 用行动,回应了这份,信任。 “至于正面战场……” 第229章——不可侵犯 苏见月笑了。 那笑容,妖媚,又充满了,恶意的趣味。 “就交给我们的战神,和狼王了。” “我相信,他们会用最狂野,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暗影组织。” “神明,不可侵犯。” 朔祈白和雪归,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战意的低吼。 一场,围绕着“神启部落”的,宏大的,战争机器,在江晚的主导,苏见月的谋划下,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黑山部落,不,是“神启部落”,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而亢奋的氛围所笼罩。 江晚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她的面前,是数千名,手持简陋石矛和骨刀的兽人战士。 他们的脸上,带着迷茫,也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对未来的恐惧。 江晚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她只是,将那副巨大的【高级防御工事图纸】,用几块巨石,固定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当那些兽人,看清了图纸上,那座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宏伟城池时。 所有人都,失声了。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江晚的声音,通过系统兑换的【扩音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建造它。” “用你们的汗水,你们的双手,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后代,建造一座,永不陷落的,家园。”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吼——!” “为了部落!” “为了神女!” 江晚又看向了部落里,那些负责后勤的雌性和老弱兽人。 她拿出了另一件,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东西。 【流水线生产技术】。 她将武器和防具的制作,分成了数十个,简单而重复的步骤。 切割兽皮,打磨骨头,编织藤甲,削尖木矛…… 每一个兽人,只需要负责其中,最简单的一环。 一开始,他们很不适应。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种生产方式的,恐怖效率。 以往,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最多只能制作出一件完整的皮甲。 而现在,上百个兽人,在流水线的配合下,一天,可以生产出,近千件,制式统一的,皮甲部件。 炎狮,那位来自炎狮部落的,脾气火爆的少族长,此刻,也彻底被江晚的手段所折服。 他利用自己的火系血脉,成为了部落的,首席锻造师。 江晚为他提供了,用系统积分兑e换的,高品质铁矿石。 炎狮则用他那能熔金化铁的火焰,为部落,炼制出一批又一批,闪烁着火红色光晕的,特殊武器。 他看着眼前这条,由兽人们组成的,高效运转的生产线,看着那一堆堆,迅速累积起来的武器和防具。 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江晚,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神女大人……您,您简直就是个,怪物。” 江晚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赢得一场战争。 她要在这片,野蛮而原始的土地上,亲手,点燃文明的火种。 部落的另一边,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朔祈白和雪归,成为了所有战士的,总教官。 或者说,是,噩梦。 朔祈白赤裸着魁梧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金色的神纹,在他每一次发力时,都会亮起璀璨的光。 他像一头,真正的,人形凶兽。 “太慢了!” “你们的速度,连乌龟都追不上!” 他一脚,将一个动作迟缓的熊族战士,踹飞了出去。 那名战士,体重超过三百公斤,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踢出了十几米远。 “你们的力量,是在给敌人挠痒痒吗?” 他一拳,将一块半人高的,用来测试力量的巨石,轰成了漫天齑粉。 所有的战士,都看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这位战神大人,在觉醒了血脉之后,简直,强大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如果说,朔祈白是,狂暴的,炽热的,太阳。 那么,雪归,就是,冰冷的,肃杀的,月亮。 他穿着一身劲装,及肩的银发,高高束起,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从不咆哮。 他只是用手中的“破风之刃”,一遍又一遍地,向战士们,演示着,最简洁,最致命的,杀人技巧。 “出刀,要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刀光,一闪而过。 远处,一排作为靶子的木桩,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收刀,要稳。” “你们的敌人,不会给你们,第二次出刀的机会。”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掉渣。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战士的心里。 朔祈白和雪归,这两个原本的,情敌,此刻,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与合作的关系。 他们在训练中,会毫不留情地,互相挑衅,甚至,大打出手。 “手下败将,你的速度,就只有这么点吗?” 朔祈…白在一次对练中,用他那野蛮的力量,将雪归震退了数步,发出了得意的低吼。 雪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蠢虎,光有蛮力,是杀不死人的。”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朔祈白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十几道,浅浅的,只划破了表皮的,刀痕。 “你!” 朔祈白勃然大怒,金色的神力,轰然爆发。 一场惊天动地的,神仙打架,再次上演。 周围的战士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两道,在训练场上,疯狂碰撞的,金色与银色的身影。 他们知道,这两位大人,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逼迫着对方,也逼迫着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想要守护的人。 江晚偶尔,会来训练场。 她会给汗流浃背的战士们,送来,用无限空间灵泉水,稀释过的,清凉饮品。 也会给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家伙,送来,特制的,蕴含着巨大能量的,能量烤肉。 第230章——救赎 每一次,朔祈白都会,一边哼哼唧唧地,说着“谁要吃你做的东西”,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甚至,属于雪归的那一份,都护在自己的身前,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像一只,护食的,大猫。 而雪归,则会默默地,接过烤肉,走到一个,离江晚最近,又能将她,完全纳入自己视线范围的角落,安静地,吃完。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那不是烤肉。 而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救赎。 相较于正面战场的,热火朝天。 部落的暗处,也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铺开。 夜凛,成为了这张网的,编织者。 他不再将自己,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自怨自艾。 他开始,主动地,去掌控,那份曾让他,无比憎恨的,深渊魔蛇血脉。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大地的脉动,山岩的结构。 他将自己,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他会在,最隐蔽的悬崖下,涂上,由他自己血液,混合了剧毒植物,炼制而成的,无色无味的毒液。 任何攀爬上来的敌人,只要皮肤,轻轻一碰,就会在三息之内,心脏麻痹而死。 他会在,敌人最可能经过的,狭窄山道上,召唤出,无数条,细小如发丝的,能量小蛇。 这些小蛇,会潜伏在地下,一旦感应到震动,就会破土而出,钻入敌人的身体,吞噬他们的生命力。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悄无声息。 却,招招致命。 有一次,江晚在巡视防御工事的进度时,在一个偏僻的洞穴里,找到了他。 他正在,将自己的毒牙,反复,在一块坚硬的黑石上,打磨。 那暗红色的蛇瞳,专注而偏执。 听到脚步声,他受惊般地,抬起头。 看到是江晚,他那冰冷的,属于蛇的竖瞳里,瞬间,就染上了一丝,柔软的,怯懦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别过来,我,我很脏。” 江晚却,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用她那温暖的,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冰凉的,已经浮现出细密黑色鳞片的,脸颊。 夜凛的身体,瞬间,僵硬。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战栗,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 整个人,都酥了,麻了。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 他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勾住了江晚的,一缕发丝。 然后,又触电般地,飞快松开。 他怕,自己身上那,来自深渊的,冰冷气息,会冻伤了,他的神明。 “你的力量,不是肮脏的。” 江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它是,守护我们的,盾牌。” 夜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回应道。 “……为了你,我可以,吞噬整个世界。” 如果说,夜凛,是部落的,地底之盾。 那么,风鸣彻,就是,部落的,天空之眼。 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盘旋。 他那锐利的鹰瞳,能看清,地面上,每一只奔跑的兔子,每一片飘落的树叶。 他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地形,所有的资源点,所有的,可能存在的威胁,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用最简洁的方式,传递给江晚。 有时,是一片,用爪子,刻画了简易地图的,巨大的树叶。 有时,是一根,指向某个方向的,特殊的,凶兽羽毛。 有时,他甚至会,直接抓来,一只迷路的,属于敌对部落的,侦查类飞禽,扔在江晚的面前。 他的忠诚,沉默,却,无处不在。 他就像,一道,永远笼罩在神启部落上空的,绝对安全的,屏障。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备战中,飞快地,流逝。 半个月后。 当最后一块城墙的巨石,被安放妥当。 当最后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武器,被分发到战士们的手中。 江晚站在,高达数十米的,宏伟城墙之上。 她的身后,是她最忠诚的,五个守护神。 她的脚下,是数千名,手持利刃,身披坚甲,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兽人战士。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已经有,黑色的,代表着“暗影组织”的,烟尘,开始,升腾。 江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金属的铁锈味,还有,战争,即将来临的,肃杀之气。 她知道,这一战,将决定,整个兽世大陆的,未来。 她退无可退。 也,无需再退。 她看着脚下,那一张张,充满了信任与崇拜的,年轻的脸。 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城墙之上,那道,纤细,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神启部落的,战士们!”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 “抬起你们的头,握紧你们的武器!” “看看你们的身后,那是我们,用汗水和双手,建立起来的,家园!” “看看你们的身边,那是,与你们同生共死的,兄弟!” “现在,敌人,就在眼前!” “他们想,摧毁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兄弟,将我们,重新拖回,那黑暗的,绝望的深渊!” “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城墙之下,冲天而起。 那声音,汇聚了数千名兽人战士的,全部的,愤怒与决心。 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的中央,是江晚,亲手绘制的,神启部落的图腾。 一柄利剑,与一株生命之树,交织在一起。 代表着,守护,与,新生。 江晚拔出了,雪归为她,重新打磨过的,匕首。 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第231章——他们的神女 她将匕首,指向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为了荣耀!” “战——!” “战!战!战!” 黑山部落的兽人们,齐声怒吼。 他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和迷茫。 只剩下,无穷的,战意。 他们将为,神启部落的,荣耀而战。 他们将为,他们的神女,献上,自己的,一切。 战争,开始了。 战争的硝烟,似乎真的被风吹散了。 神启部落的清晨,是被溪流的歌唱唤醒的。 一座巨大的木制水车,在部落边缘的河道上,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它像一颗缓慢而有力的心脏,将生命之水,泵送到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清澈的水流,顺着新挖的灌溉渠,蜿蜒着淌过一片片绿油油的田地。 地里,是兽人们从未见过的,长势喜人的作物。 它们不再是随缘生长的野菜,而是江晚从系统中兑换,经过精心培育的,高产粮种。 一个断了一只角的牛头人兽人,正扛着一把石锄,站在田埂上。 他叫夯石,是原黑山部落的老战士。 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足以让任何兽人疯狂的,翠绿。 他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部落还在为过冬的食物发愁。 雌性和幼崽们,总是饿着肚子,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 而现在。 他低头,看着脚下沟渠里,欢快流淌的水。 水面倒映出他,憨厚却,不再充满忧虑的脸。 空气里,没有了血腥味。 取而代agis,是泥土的芬芳,还有远处公共厨房飘来的,烤麦饼的香气。 部落的道路,被重新规划过。 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净整洁,两侧有排水的浅沟。 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污水横流,粪便随处可见的肮脏景象。 雌性们,不再需要去遥远而危险的河边取水。 部落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压杆引水的深井。 她们只需要,轻轻按压几下,甘甜的井水,就会涌出来。 一个年轻的兔族雌性,提着两桶水,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她的伴侣,不用再为了保护她取水,而每天提心吊胆。 她自己,也不用再面对,河中潜伏的,凶兽的威胁。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被他们称为“神女”的雌性。 夯石的目光,越过田野,望向部落中央,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石制高塔。 江晚正站在塔的雏形上,和几个工匠,讨论着图纸上的细节。 她穿着一身,自己裁剪的,方便活动的,亚麻衣裤。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兽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看起来,那么纤细。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具,纤细的身体里,蕴含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夯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麦香与希望的空气,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锄。 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不易的安宁。 为了守护他们的神女大人。 他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神启部落,成为了兽世荒原上,一个异类的传说。 一个关于,富足,安全,与希望的传说。 江晚的“神女”之名,随着那些,被神启部落的商队,救助过的,流浪兽人的口,传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 他们说,神启部落有,吃不完的粮食。 他们说,神启部落的城墙,高耸入云,坚不可摧。 他们说,神启部落的神女,拥有,点石成金的,神力。 她能让,贫瘠的土地,长出金色的麦浪。 她能让,最孱弱的兽人,也拥有,安稳的生活。 于是,无数,在荒原上挣扎求生的,流浪兽人,拖家带口,向着这个,传说中的,圣地,跋涉而来。 今天,城门外,又来了一批。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三道狰狞疤痕的,独眼狼兽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被现实磨砺出的,警惕与凶狠。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的兽人。 其中一个豹族雌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正在发高烧的幼崽。 幼崽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守门的熊族战士,没有驱赶他们,只是按照流程,上报给了江晚。 很快,江晚就带着人,出现在了城门口。 独眼狼兽人,下意识地,将身后的族人,护住。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戒备。 他见过太多,打着“收留”的旗号,实则,将他们当做奴隶与炮灰的,大部落。 江晚没有靠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奄奄一息的幼崽。 “他需要治疗。”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 她对身后的一个,学习过草药知识的雌性,点了点头。 那个雌性,端着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药,走了过去。 独眼狼兽人,发出了一声,威胁的,低吼。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豹族雌性,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江晚。 她的孩子,快要,不行了。 江晚的视线,与独眼狼兽人,在空中,交汇。 “这不是施舍。” “这是,交易。” 江晚开口。 “我治好你的孩子,救助你的族人。” “作为交换,你们要,用自己的劳动,为部落,创造价值。” “在这里,没有不劳而获。” “但只要你肯付出汗水,就一定能,换来食物,住所,以及,尊严。” 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独眼狼兽人,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尊严。 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他沉默了。 江晚,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对着那个,端着药的雌性,再次示意。 这一次,独眼狼兽人,没有再阻拦。 豹族雌性,颤抖着,接过药碗,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将药汁,喂进了幼崽的嘴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片刻,那幼崽滚烫的体温,就开始,缓缓下降。 他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所有流浪兽人的眼睛,都亮了。 第232章——许下承诺 那里面,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更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独眼狼兽人,看着江晚。 他那颗,早已被苦难,磨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缓缓地,放下了,一直紧握的,骨刀。 然后,用一种,生涩而郑重的姿态,单膝,跪了下去。 “我的命,是您的了,神女大人。” 江晚,接受了他的效忠。 她向所有,新来的兽人,许下承诺。 “我无法,给予你们,不劳而获的财富。” “但我可以,承诺你们,一个,公平的,崭新的世界。” “在这里,神启部落,将是你们,最后的,庇护所。” “我们将一起,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兽世。” 她的身后,神启部落的城门,缓缓打开。 温暖的,食物的香气,从城内,飘散出来。 那香味,对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浪者而言,是,最致命的,诱惑。 也是,新生的,召唤。 部落的秩序,在苏见月的智慧下,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位妖孽的赤狐,拥有,与他柔媚外表,完全不符的,缜密心思。 他为部落,制定了,一套,详尽的法律。 从资源分配,到工作积分。 从邻里纠纷,到刑事处罚。 每一条,都清晰明确,且,公平公正。 他甚至,还设立了,部落的,第一个,公共议事会。 允许兽人们,对部落的管理,提出自己的,意见。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那间,被江晚特意布置过的,明亮的石室里。 室内的光线,经过了,特殊的,棱镜折射,变得,柔和而不刺眼。 他面前的石桌上,铺着一张,用特殊工艺硝制过的,雪白羊皮。 他手持一支,炭笔,正在羊皮上,书写着什么。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微微眯着。 长长的,赤红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让他那张,本就妖媚的脸,更添了几分,破碎的,惹人怜爱的美感。 江晚,端着一碗,用清心草熬制的,明目茶,走了进来。 “在忙什么?” 她将茶碗,轻轻地,放在了苏见月的,手边。 苏见月停下笔,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 “汐宁。” 他转过头,精准地“看”向江晚的方向。 “我在想,关于新来兽人的,安置问题。” “他们中的战士,需要重新编队。非战斗人员,也需要,根据他们的特长,安排合适的,工作岗位。” “这可比,让那两头,只知道用蛮力的家伙,去训练场上,吼几声,要复杂多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 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江晚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只狐狸,又开始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苏见月,确实是,最合适的,管理者。 他的智慧,为江晚,省去了,无数的麻烦。 “辛苦你了。” 江晚拿起他写好的羊皮卷,看了起来。 苏见月,趁着她低头的瞬间,悄悄地,凑近了一些。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的香气。 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汐宁的手,真好看。” 苏见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的磁性。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江晚,正拿着羊皮卷的,手背。 那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却让江晚,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对上了,苏见月那双,看似纯真无辜的,桃花眼。 “别闹。” 江晚抽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苏见月,却露出了一个,受伤的表情。 他手中的玉骨扇,“啪”地一声,合上。 “我只是觉得,汐宁为部落,操劳太多。” “不像我,眼睛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他垂下眼帘,那副自怨自艾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雌性,心生怜惜。 江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 “你的眼睛,我会想办法。” 她从系统里,兑换出,一瓶新的,【清心明目液】。 “这个,每天滴一次,能缓解,你的不适。” 苏见月接过药瓶,冰凉的瓶身,被他,握在掌心。 他感受到的,却是一股,灼热的暖意。 这暖意,从他的手心,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知道,江晚,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 但她,没有戳破。 甚至,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的,这点小心思。 “谢谢你,汐宁。” 苏见月的笑容,这一次,真诚了许多。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 “但我的心,能看见你,就够了。” 而此刻,被苏见月称为“蠢货”的,两位部落战神,正在训练场上,挥洒着,他们,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 朔祈白赤裸着,魁梧的上半身。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金色的神纹,在他每一次发力时,都会,亮起,璀璨的光。 他像一头,真正的,人形凶兽。 “太慢了!” 他一脚,将一个,动作迟缓的,新来的虎族战士,踹飞了出去。 “你们的速度,连乌龟都追不上!” 雪归,则站在,另一边。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及肩的银发,高高束起。 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从不咆哮。 他只是用手中的“破风之刃”,一遍又一遍地,向战士们,演示着,最简洁,最致命的,杀人技巧。 “出刀,要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刀光,一闪而过。 远处,一排作为靶子的木桩,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如果说,朔祈白是,狂暴的,炽热的,太阳。 那么,雪归,就是,冰冷的,肃杀的,月亮。 他们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将这些,新加入的,桀骜不驯的战士,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刃。 第233章——快看我 当江晚,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 这微妙的,教学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猛地,亮了起来。 他冲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测试力量用的巨石,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下一秒,他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金色的神力,狠狠地,砸在了巨石上。 “轰——!” 巨石,应声而碎。 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朔祈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看向江晚。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我。 快看我。 我才是,最强的。 雪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蠢虎。”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十几个,手持武器的战士中间。 刀光,如水银泻地。 只听见,一连串,兵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十几个战士,手中的武器,全都被,他用刀背,击飞了出去。 而他,甚至,没有,让衣角,沾染上一丝,灰尘。 他收刀,而立。 冰蓝色的眼瞳,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她,只能,看我。 江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了。 她只是,按照惯例,来给战士们,送一些,解暑的灵泉水而已。 怎么又,变成了,这两位的,个人秀场。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朔祈白和雪归,对视一眼。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然后,两人,同时,迈开脚步,向着江晚,冲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带起了,两道残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一左一右,停在了,江晚的面前。 朔祈白,别扭地,撇过头。 “哼,谁要喝你送的东西。” 他的嘴上,这么说着。 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手,想要,去接江晚递来的,水囊。 雪归,则更为直接。 他伸出手,想要,将江晚,拉到自己这边。 “离她远点。”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两只,同样强壮有力的手,在半空中,再次,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手下败将,你还想,再打一场吗?”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随时奉陪。” 雪归,冰蓝色的眼瞳,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一场,惊天动地的,神仙打架,一触即发。 周围的战士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熟练地,抱着头,四散奔逃。 生怕,被这两位,大人的神力,波及。 “够了!” 江晚,终于,忍无可忍。 她将两个水囊,一人一个,塞进了他们怀里。 “一人一个,不准抢。” “谁再闹事,今天晚上的,能量烤肉,就取消。”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朔祈白,瞬间,就蔫了。 他抱着水囊,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猫,委屈地,看着江晚。 雪归,也收起了,满身的,杀气。 他只是,用那双,偏执的眼,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然后,默默地,走到一个,离江晚最近,又能将她,完全纳入自己视线范围的角落,安静地,喝水。 江晚,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养这群,黑化值爆表的家伙,真是,太费神了。 夜幕,降临。 相较于,白天的,热火朝天。 夜晚的,神启部落,显得,格外宁静。 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有两道,沉默的身影,在守护着,这一切。 夜凛,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穿梭在,部落的,每一个,阴影之中。 他不再,将自己,缩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江晚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的力量,不是肮脏的。 是,守护她的,盾牌。 他开始,主动地,去掌控,那份,曾让他,无比憎恨的,深渊魔蛇血脉。 他利用自己,对毒素的,天生亲和力,为部落,建立了一套,无形的,防御体系。 他在城墙的缝隙里,种下了,一种,名为“幽魂草”的,植物。 这种草,无色无味,却能,在夜晚,散发出,一种,只有蛇类,才能闻到的,特殊气味。 任何,试图,在夜间,潜入部落的,蛇类凶兽,都会,被这种气味,吸引。 然后,成为,夜凛的,傀儡。 他还在,部落周围的丛林里,布置了,无数,由他自己血液,混合了剧毒植物,炼制而成的,陷阱。 黑森林的寂静,是一种死亡的预兆。 被摧毁的据点,只是暗影组织在兽世大陆这盘巨大棋局上,舍弃的一颗废子。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酝酿。 神启部落的议事高塔顶层,风,从未停歇。 它卷着远方荒原的尘土,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见月坐在柔和的光线里,那张妖媚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笑意。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空洞地“望”着面前的沙盘。 沙盘上,神启部落的轮廓被精细地勾勒出来,像一座孤岛,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 江晚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端来的明目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怎么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苏见月没有回头,他手中的炭笔,在沙盘边缘,一片代表着黑森林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我的‘眼睛’和‘耳朵’,在黑森林的另一端,全部失联了。” 苏见月的情报网,是由无数被他救助过,或被他用计谋收服的,弱小部落与流浪兽人组成的。 他们像蛛网一样,遍布荒原。 如今,这张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边缘,开始,粗暴地撕碎。 “失联前,最后传回的消息是……” 苏见月顿了顿,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血祭。” “还有,一个名字。” 第234章——病态的 “暗影伪神。”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将茶碗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从她决定,要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秩序时,就注定了,会与这个世界,最深沉的黑暗,正面碰撞。 “复活计划,并没有被阻止。” 江晚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不。” 苏见月终于转过头,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兴奋的潮红。 “不是没有被阻止。” “是我们的行动,反而,加速了他们的进程。” “他们放弃了,原本繁琐的,需要漫长时间的仪式。” “选择了,最极端,最快捷,也最血腥的方式。” “用足够多的,生命与恐惧,来填补,复活仪式的,所有空缺。” 江晚的指尖,有些发冷。 她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那个,被苏见月圈出的,黑色的圆环上。 “他们的目标,是神启部落。”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神启部落的繁荣,富足,与希望,是兽世荒原上,最耀眼的光。 对于,以绝望和恐惧为食的,暗影组织而言。 这道光,就是,最大的,原罪。 摧毁它,吞噬它。 用神启部落,数万兽人的生命,来完成,他们伪神的,最终降临。 这,将是,一场,盛大的,末日狂欢。 “我需要,召集他们。” 江晚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见月唇角微勾,那抹熟悉的,柔弱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江晚,放在沙盘边缘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 “汐宁,我好怕。” 他用气声说。 “他们那么凶,我什么都做不了。” 江un晚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甚至,有空,在心里吐槽。 这只狐狸,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给自己加戏。 但她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苏见月的手背。 “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苏见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似乎,都收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江晚手心的温度。 那股暖意,并不灼热。 却足以,将他心底,所有,冰冷的算计,瞬间,融化。 他缓缓地,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的,名为“沉沦”的,惊涛骇浪。 高塔的钟声,被敲响了。 沉闷,而悠长。 这不是召集部落集会的钟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战争警报。 部落里,所有正在劳作的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座,象征着部落核心的石塔。 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而四道,快到极致的身影,正从部落的,四个不同方向,向着高塔,疾驰而来。 第一个,到达的,是朔祈白。 他几乎是,破门而入。 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汗水与尘土。 魁梧的身躯,将整个房间,都衬得,狭小了几分。 “怎么回事?” 他金色的竖瞳,锐利如刀,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沙盘前的,江晚。 看到她,安然无恙。 他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狂躁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紧随其后的,是雪归。 他像一道,银色的,冰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江晚。 那眼神,充满了,偏执的,审视。 仿佛在确认,她身上,是否,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伤痕。 当他确认,她完好无损后。 那股,几乎要,冻结空气的,森然杀意,才,缓缓,收敛。 然后,是夜凛。 他从,窗外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像一滴,融入黑夜的墨。 他低着头,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自卑,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染上了,一丝,暴虐的,血色。 他的光,遇到了,危险。 最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风鸣彻,无声地,落在了,塔顶的露台上。 他收起,巨大的,黑色羽翼,走了进来。 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在看到,沙盘上,那个,被炭笔,重重圈出的,区域时。 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暗影组织。 那四个,刻在他,血脉与灵魂深处的,仇敌。 五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站在这个世界,力量顶端的,雄性。 此刻,因为,同一个原因,汇聚一堂。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都来了。” 江晚环视一圈。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朔祈白的焦躁。 雪归的偏执。 苏见月的伪装。 夜凛的阴沉。 风鸣彻的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们,有麻烦了。” 江晚伸出手指,点在了,沙盘中央,神启部落的位置。 “暗影组织,集结了,他们,所有的力量。”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他们要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来复活,他们的,暗影伪神。” “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最终之战。” 她的话,很平静。 没有,任何,煽动性的词语。 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伪神?” 朔祈白,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上前一步,砂锅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石桌的边缘。 “轰——” 坚硬的石桌,被他,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一群,藏头露尾的,臭虫!” “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撕成碎片!” 他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熊熊的,金色火焰。 那是,属于,白虎神族的,滔天战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晚。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与委屈。 第235章——守护 “你做的饭,只能,给我一个人吃!” “谁敢,来抢,我就,咬死谁!” 在这种,决定整个世界命运的,严肃时刻。 这位,战神的脑回路,依然,清奇得,令人发指。 江晚,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知道,这就是,朔祈白。 最直接,最纯粹的,守护。 他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大义。 只有,他的,领地。 他的,食物。 和,他的,雌性。 任何,胆敢,觊觎这三样东西的,都是,他的,死敌。 “蠢虎。”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雪归,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那把,江晚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银色的刀身,流转着,月光般,清冷的光辉。 “杀光他们,不就,没人跟你抢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冰蓝色的眼瞳,像两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里面,倒映着,江晚,一个人的,身影。 前世,被背叛,被抛弃,在绝望中,死去的记忆,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 是江晚,给了他,新生。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这一点点,温暖。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将它夺走。 哪怕,是神。 他抬起手,用冰冷的刀背,轻轻地,碰了碰,江晚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与占有。 “别怕。” “我会,杀了,所有,让你,皱眉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却比,朔祈白的,咆哮,更让人,不寒而栗。 那里面,蕴含的,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江晚,没有躲。 她任由,那冰冷的刀锋,贴着自己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雪归,那具,冰冷身体下,隐藏的,灼热灵魂。 和,那份,沉重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爱意。 “哎呀,这么凶做什么。”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走了过来。 他恰到好处地,挤进了,江晚和雪归之间,隔开了,那把,危险的刀。 “当心,吓到我们,柔弱的,汐宁。” 他对着雪归,露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然后,转头,对江晚,露出了一个,委屈又依赖的表情。 “汐宁,我的眼睛看不见,打架这种事,也帮不上忙。”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身边。” “用我的脑子,替你,想出,万全之策。” “不像他们,只知道,用蛮力。”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又,不动声色地,拉踩了,另外两个,四肢发达的,竞争对手。 朔祈白,气得,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雪归,冰蓝色的眼瞳,更是,冷得,快要,掉下冰渣。 但他们,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看似无害的,妖孽狐狸,那颗,七窍玲珑的心里,究竟,藏着,多少,致命的,计谋。 江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几个家伙,还在,争风吃醋。 她的目光,越过,还在,用眼神,厮杀的,三个人。 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夜凛和风鸣彻。 夜凛,依然,站在,阴影里。 他整个人,仿佛,都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江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属于,深渊魔蛇血脉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铁锈味。 那是,他血脉中,潜藏的,剧毒与诅咒的,气息。 他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巨大威胁。 也感受到了,江晚,此刻,凝重的心情。 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躲闪的,暗红色蛇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张沙盘。 瞳孔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和,毁天灭地的,破坏欲。 他自卑。 他敏感。 他觉得自己,是,肮脏的,不祥的。 配不上,她,那道,干净的,光。 但是。 如果,有东西,想要,熄灭,他的光。 那么,他,不介意,让整个世界,都,坠入,永恒的,深渊。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我的。” “……你是,我的。” “谁也,不能,抢走。” 他的身后,一条,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蛇影,若隐若现。 那蛇影,抬起头,吐着,分叉的,信子。 一双,与夜凛,一般无二的,暗红色竖瞳,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极致恶意。 而风鸣彻,则走到了,露台上。 他站在,高塔的,边缘。 山下的,冷风,吹动着他,黑色的,短碎发。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背影,孤绝而,冷硬。 他的手,抚摸着,背上,那道,神秘的,黑色图腾。 那图腾,是,鹰族祭司的,传承。 也是,暗影组织,留给他的,永不磨灭的,诅咒。 家族被灭的,血海深仇。 独自逃亡的,无尽孤寂。 被下了,无法言语诅咒的,痛苦。 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他,不需要,言语。 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句,对暗影组织的,复仇宣言。 他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 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唳。 那声音,不再,沙哑。 而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锐利与决绝。 他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家族的,耻辱。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那个,将他,从无尽黑暗中,拉出来的,神明。 江晚,看着她的,兽夫们。 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决心。 她的内心,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曾经,黑化值爆表,恨她入骨的家伙。 如今,都成了,她最锋利,最可靠的,刀刃。 他们,或许,偏执,疯狂,占有欲强。 但他们,对她的,忠诚与爱意,也是,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 “好。” 江晚,收回目光。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 第236章——绝对核心 “那么,战争,现在,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们,包围和保护的,柔弱雌性。 她是,神启部落的,绝对核心。 是,这场,末日之战的,最高,指挥官。 战争的阴云,迅速,笼罩了,整个,神启部落。 富足与安宁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部落里,所有,欢声笑语,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肃杀。 公共厨房的,麦饼香气,被,兵器坊里,铁锤敲击的,铿锵声,所取代。 田地里,绿油油的作物,依旧,在生长。 但兽人们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丰收的喜悦。 只有,凝重,与,决然。 无数,从荒原各处,逃难而来的,流浪兽人,带来了,关于,暗影组织的,最新消息。 他们说,黑森林,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所有的,活物,都被,一种,黑色的,雾气,吞噬。 他们说,暗影组织,豢养着,无数,被腐蚀的,怪物。 那些怪物,没有,理智,不知,疼痛。 只知道,疯狂地,杀戮与破坏。 他们说,天空中,出现了一颗,血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注视着,大地。 所有,被它,注视的,生灵,都会,陷入,最深的,恐惧与绝望。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兽世大陆,蔓延。 无数的,中小部落,被,绝望吞噬。 他们,放弃了,抵抗。 在,伪神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而神启部落,成为了,这片,绝望废土上,唯一的,灯塔。 是,整个兽世,最后的,希望。 苏见月,几乎,住在了,议事高塔。 他那张,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代表着,敌人的动向,我方的布防,以及,各种,资源的调配。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 将,所有,纷繁复杂的信息,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部落的防御工事,被,一再加固。 新的,陷阱,和,机关,被,布置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战斗人员,都被,重新编队。 根据,他们的,种族特性,和,战斗风格,组成了,最高效的,战斗小组。 朔祈白和雪归,成为了,所有战士的,总教官。 训练场上,再也,听不到,他们,因为争宠,而发出的,咆哮。 只有,最严苛的,训练。 和,最冷酷的,命令。 朔祈白,用他,最狂暴的方式,激发着,每一个战士,血脉里的,野性。 “你们的爪子,是用来,撕碎敌人的喉咙的!” “不是用来,挠痒痒的!” “拿出你们的,血性!拿出你们的,愤怒!” “让那些,臭虫,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的咆哮,震耳欲聋。 每一个,被他,训练过的战士,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的,金色火焰。 雪归,则,恰恰相反。 他的训练场,永远,是,一片死寂。 他从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他那,快到,极致的,刀。 一遍又一遍地,向战士们,展示着,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戮艺术。 他的刀,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精准地,命中,目标的,每一处,要害。 他教给战士们的,不是,战斗。 是,如何,最高效地,杀死敌人。 然后,活下来。 夜凛,彻底,消失在了,阳光下。 他成为了,神启部落,真正的,影子。 部落的,防御体系,在他的手中,变得,无懈可击。 他用自己的血,混合了,上百种,剧毒植物,炼制出了,一种,名为“深渊之息”的,毒药。 他将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涂抹在,城墙的,每一块,砖石上。 任何,触碰到,城墙的,非部落成员,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诅咒缠身。 他们的力量,会被,削弱。 他们的感官,会被,混淆。 最终,在,无尽的,幻觉中,痛苦地,死去。 他还唤醒了,部落周围,所有,沉睡的,蛇类。 成千上万的,毒蛇,成为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它们,潜伏在,丛林里,草地中,河流下。 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任何,试图,靠近神启部落的,活物,都,无法逃脱,他的,监视。 风鸣彻,则化作了,天空的,一部分。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数千米的高空,盘旋。 他锐利的,鹰瞳,能看清,地面上,每一只,爬过的,蚂蚁。 暗影组织的,任何,斥候和探子,都,无法逃脱,他的,追杀。 他就像,一柄,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冰冷,而,致命。 他会,在黄昏时,短暂地,降落。 沉默地,将,一整天,侦查到的,所有信息,都,画在,一张,兽皮地图上。 然后,交给江晚。 再,重新,飞向,那片,属于他的,孤独的天空。 江晚,站在,高塔的,最高处。 她看着,她的,兽夫们。 看着,整个部落,在她的,意志下,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她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场,决定,兽世大陆,命运的,末日之战,最终,降临。 风,越来越冷了。 天边,那片,不祥的,血色,也,越来越浓。 江晚,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来的,枯叶。 她轻轻地,将它,捏碎。 “来吧。” 她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你们的,伪神。” “究竟,有,几分,成色。” 祭祀洞穴深处,空气冰冷而稀薄。 墙壁上,那些描绘着古老神话的壁画,在磷光苔藓的幽微光芒下,仿佛活了过来。 狰狞的巨兽,顶天立地的神祇,还有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 江晚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壁,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237章——生命力 她的面前,是白虎部落最年长的祭司,白巍。 他衰老得,像一块风干的树皮,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一个时代的悲哀。 “所以,一切都是谎言。”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激起了回响。 白巍族长,缓缓点头。 他干枯的手,指向壁画中央,那片代表着“暗影组织”的,浓郁黑暗。 “他们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 “他们来自界外,以吞噬世界的生命力为生。” “他们称自己信奉的,为‘伪神’。” “而我们,兽世大陆所有的生灵,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伪神复苏的,养料。” 江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向了壁画上,与黑暗对峙的,五尊,顶天立地的神影。 一头啸月而立的银狼。 一头脚踏山峦的白虎。 一只摇曳着九条尾巴的赤狐。 一只翼展遮天的黑鹰。 还有一条,盘踞在深渊之上的,黑色巨蛇。 “这是,兽世大陆最初的,五位守护神。” 白巍的声音,带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与哀伤。 “啸月狼神,执掌杀伐与守护。” “白虎战神,代表力量与威严。” “九尾天狐,司掌智慧与幻梦。” “苍穹鹰神,是天空之眼,洞悉万物。” “深渊魔蛇,则掌控着,生命与死亡的,终极平衡。” 江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荒谬而恐怖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那场,被称为‘诸神黄昏’的,上古之战,我们的守护神,败了。” “他们在最后关头,以神魂为代价,将伪神重创,并暂时封印。” “但他们的血脉,却被伪神,用最恶毒的方式,下了诅咒。” 白巍的视线,从壁画上,移开,落在了,江晚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狼神的后裔,将永世,被挚爱背叛,在痛苦与疯狂中,轮回不休。” 江晚的呼吸,停滞了。 雪归那双,充满了冰冷恨意的,冰蓝色眼瞳,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战神的后裔,将被族群放逐,荣耀蒙尘,空有神力,却被视为,不祥的耻辱。” 朔祈白那总是,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和他,被族人厌弃的过往,重叠在一起。 “天狐的后裔,将失去,洞悉人心的眼睛,生于智慧,却死于,看不见的,阴谋。” 苏见月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灰白色桃花眼,和他,看似柔弱的伪装,刺痛了她的神经。 “鹰神的后裔,将被剥夺,赞颂天空的歌喉,背负血仇,在无尽的,沉默与孤独中,独自凋零。” 风鸣彻那孤绝的,站在高塔之巅的,沉默背影,显得,愈发,沉重。 “而深渊魔蛇的后裔……” 白巍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将无法,控制自己,神圣的,创生与毁灭之力。” “他们的血脉,会被污染,被扭曲,被世人,当做,最禁忌的,怪物。” “他们,将永世,在自我厌恶与毁灭欲望中,痛苦挣扎。” 夜凛那苍白的,总是躲在阴影里的脸,和他身上,那股,自卑到骨子里的,阴郁气息,让江晚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雪归的疯批偏执。 朔祈白的傲娇嘴硬。 苏见月的眼盲腹黑。 风鸣彻的失语死寂。 夜凛的阴郁自卑。 这一切,都不是,性格缺陷。 不是,天生残疾。 是诅咒。 是暗影组织,为了,彻底断绝,神之后裔,重新崛起的可能,而设下的,最恶毒,最残忍的,枷锁。 江晚的身体,晃了晃。 她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因为,你是‘变数’。” 白巍族长,说出了那个,让江晚,彻底愣住的词语。 “在彻底消散前,五位守护神,用最后的神力,撕开了一道,通往‘界外’的裂隙。” “他们,从无数个世界中,选中了一个,最特殊的,灵魂。” “一个,不受此界规则束缚,一个,能看透生命本质,一个,拥有,解开诅z咒潜质的,灵魂。” “那个灵魂,就是你,江晚。” “你以为,你的到来,是意外吗?” “不。” “你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是被真兽神,亲自选中的,执棋人。” 江晚,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穿书者。 一个,为了活命,不得不,在几个黑化男主之间,周旋求生的,可怜虫。 她所有的,挣扎与努力,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她不是。 她是,被选中的,救世主。 她背负着,整个兽世的,命运。 这太荒谬了。 也太沉重了。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个,信奉科学与逻辑的,现代人。 要怎么,去接受,这神神鬼鬼的,一切? 白巍,仿佛,看穿了她的,茫然与抗拒。 他用,干枯的手,指向,江晚的心口。 “你身体里,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兽神们,留给你,也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馈赠。” “它,会指引你,找到,正确的,道路。” 江晚,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一片平静。 但她知道,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就潜藏在,她的意识深处。 原来,那不是,什么,穿书附赠的,金手指。 那是,神明的,遗物。 是,任务。 也是,枷锁。 江晚,闭上了眼睛。 良久。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里,所有的,茫然与震惊,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然。 她,可以不信神。 但她,信,雪归他们,所受的苦。 她,可以不当,救世主。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已经被她,划入“自己人”范畴的家伙,被一个,狗屁的“伪神”,当成,复活的,养料。 第238章——很平静 “我明白了。” 她对白巍说。 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埋藏着世界终极秘密的,洞穴。 阳光,有些刺眼。 江晚,抬手,遮了遮。 她需要,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他们。 议事高塔的顶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五个男人,如同五座,沉默的雕像,占据着房间的各个角落。 江晚,推门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都坐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苏见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微微转向,江晚的方向,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江晚,没有绕圈子。 她将,在祭祀洞穴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界外的“伪神”。 到,上古的“诸神黄昏”。 再到,那五个,刻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恶毒诅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朔祈白。 他猛地,站了起来。 魁梧的身躯,带起的劲风,吹得,桌上的沙盘,都,微微晃动。 他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 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是,被放逐的,耻辱?” “我是……白虎战神的,后裔?” 他从小到大,所承受的,所有,鄙夷与排挤。 他被族人,当成,不祥之兆,丢弃在,偏远部落的,痛苦。 他身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兽核裂痕。 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弱”。 而是因为,他“强”。 强到,让,那个,所谓的“伪神”,都感到,恐惧。 一股,狂暴到,几乎要,撕裂他身体的,金色火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他身下的,石椅,瞬间,化为齑粉。 “暗!影!组!织!”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经,彻底,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那不再是,因为食物被抢的,孩子气的愤怒。 而是,神之后裔,被亵渎的,滔天恨意。 “我要,撕了他们!” 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虎啸。 雪归,一直,低着头。 银色的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江晚,能看到,他放在,“破风之刃”刀柄上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两世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切割。 前世,他被原主背叛,被抛弃,在绝望中,被凶兽,撕成碎片。 他以为,那是,他爱错了人的,代价。 他带着,滔天的恨意,重生。 他将,所有的,痛苦与疯狂,都,归结于,“江晚”这个名字。 可现在,江晚,告诉他。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他之所以,会被背叛。 之所以,会,在痛苦中,轮回。 不是因为,他爱错了人。 而是因为,他的血脉里,流淌着,属于,啸月狼神的,荣耀。 那个,他手臂上,狰狞的,旧伤疤。 那个,他每一次,午夜梦回,都会,让他,痛不欲生的,心魔。 不是,他愚蠢的,证明。 而是,诅咒的,烙印。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深蓝色。 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恨意与怀疑。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 和,虚无之下,足以,冻结,整个世界的,疯狂杀意。 他没有,像朔祈白那样,咆哮。 他只是,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原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让江晚,无法解读。 有,解脱。 有,迷茫。 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新目标的,偏执。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只,被仇恨,困在笼中的,野兽。 那么现在,这只野兽,被,放出笼子了。 而他的,新目标,就是,那个,名为“暗影组织”的,一切。 他会,用,比前世,更疯狂,更偏执的方式,去,毁灭他们。 然后…… 他要,将,这个,为他,解开了一切枷锁的,雌性。 彻底,占为己有。 她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苏见月,手中的,玉骨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总是,挂着,完美无瑕笑容的,妖媚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他空洞的,灰白色瞳孔,死死地,“盯”着,江晚的方向。 嘴唇,微微,颤抖着。 眼盲。 他生来,就看不见。 他以为,这是,命运的,不公。 他用,超凡的,智慧,弥补了,这个缺陷。 他学会了,用伪装,保护自己。 用计谋,玩弄人心。 他将,所有,嘲笑他,欺辱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颗,最可悲的,棋子。 他的眼睛,不是,生来,就看不见的。 是,被,夺走的。 被,那个,该死的,伪神。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最引以为傲的,智慧与布局。 在,这种,横跨万古的,巨大阴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呵……”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冰冷的,杀机。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扇子。 当他,再次,直起腰时,脸上,又挂上了,那抹,柔弱无害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不再,温暖。 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汐宁。” 他柔声,开口。 “原来,我这么可怜啊。”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但房间里的,其他几人,却,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知道。 这只,最会算计的,妖孽狐狸。 彻底,被,激怒了。 风鸣彻,依旧,沉默着。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第239章——紧紧地 他背上,那道,神秘的,黑色图腾,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江晚,甚至能,感觉到,那图腾,正在,微微发烫。 血海深仇。 家族覆灭。 无法言语的,诅咒。 他一直以为,那是,技不如人,的代价。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 他的家族,不是,失败者。 他们是,守护者。 是为了,保护,鹰神血脉的传承,而,英勇牺牲的,英雄。 而他,是,最后的,鹰神祭司。 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那具,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身体,却,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气息。 他,将用,敌人的血,来,祭奠,他逝去的,族人。 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家族,未尽的,使命。 而,那个,告诉他,这一切的,雌性。 是他,此生,唯一,需要,效忠的,神明。 最角落的,阴影里。 夜凛,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想要,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墨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江晚,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那淡淡的,黑色鳞片纹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深刻。 怪物。 不祥。 肮脏。 这是,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词语。 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他厌恶,自己,这身,被诅咒的,血脉。 他恐惧,自己,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破坏欲。 他觉得,自己,不配,活在,阳光下。 更不配,得到,江晚,那一点点,温暖的,触碰。 但是。 现在。 江晚,告诉他。 他不是,怪物。 他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被诅咒的,脏血。 而是,属于,深渊魔蛇的,神圣力量。 那种,创生与毁灭的,终极之力。 他之所以,会痛苦。 会,无法控制。 只是因为,他的力量,被,污染了。 被,扭曲了。 他,不是,天生的,怪物。 他,只是,一个,生了病的,神。 “……我……不是……怪物?”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呢喃着。 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与躲闪的,暗红色蛇瞳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焰。 那火焰,是,希望。 是,不甘。 是,对“命运”的,第一次,反抗。 如果,他的光,能,治好他的“病”。 那么,他,愿意,为她,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 他身后,那条,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蛇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那双,与夜凛,一般无二的,暗红色竖瞳,不再,只有,对世界的恶意。 还多了一丝,疯狂的,守护欲。 江晚,看着他们。 看着,这五个,被命运,捉弄了,一生的男人。 看着他们,在,得知真相后,那,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反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以往的,那些,基建策略,发展部落。 在,即将到来的,灭世危机面前,都,太慢了。 也,太弱了。 面对,一个,企图,吞噬整个世界的,伪神。 光靠,城墙,陷阱,和,普通的战士,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改变策略。 她必须,将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全面激活,这五个男人,体内,沉睡的,神裔血脉。 让他们,找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力量。 江晚,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 “系统。” 【叮!我在,宿主。】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我要,激活他们的血脉,有什么,方法?” 【叮!检测到宿主核心需求变更,正在匹配最优解决方案……】 【叮!主线任务更新!】 一道,金色的,虚拟光幕,在江晚的,意识中,展开。 【主线任务:神级血脉养成计划】 【任务描述:世界危在旦夕,普通的战斗力已无法对抗暗影伪神。请宿主运用您的专业知识与系统资源,全面激活五位神裔兽夫的血脉,使其达到完全觉醒状态,重现上古神祇之威光。】 【任务目标:】 【1.啸月狼王血脉觉醒度:100%(当前15%)】 【2.白虎战神血脉觉醒度:100%(当前18%)】 【3.九尾天狐血脉觉醒度:100%(当前12%)】 【4.苍穹鹰神血脉觉醒度:100%(当前10%)】 【5.深渊魔蛇血脉觉醒度:100%(当前8%)】 【任务奖励:神级部落科技树全面解锁,积分*1000000,特殊建筑图纸*5(神裔专属)。】 江晚,看着那,一长串的,任务列表。 非但,没有觉得,头疼。 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她内心,那个,属于,动物行为学博士的,灵魂,彻底,苏醒了。 “果然,系统才是最大的金手指,这不就是我专业对口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不就是,做课题吗? 只不过,研究对象,从,普通的动物,变成了,五个,带神话基因的,兽人。 课题目标,从,研究行为模式,变成了,促进“基因”的,优化表达。 这,太有挑战性了。 也,太有趣了。 江晚,睁开了眼睛。 她环视着,房间里,这五个,刚刚,遭受了,巨大精神冲击的,男人。 她的目光,变了。 不再,仅仅是,一个,饲养员,看着,自己,养的崽。 也不再,仅仅是,一个,部落领袖,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临床研究的,审视。 一种,科学家,看待,自己,最重要,最珍贵,也最复杂的,实验项目的,专注与热切。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雪归,啸月狼王血脉,关键词:背叛、疯狂、守护。需要,重建,绝对的,信任链接,用,极致的,安全感,来,中和,他血脉中的,毁灭因子。刺激源:守护欲。 第240章——养成路线 朔祈白,白虎战神血脉,关键词:荣耀、力量、放逐。需要,给予,绝对的,肯定与认可,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重铸他的,战神之心。刺激源:战斗欲。 苏见月,九尾天狐血脉,关键词:智慧、眼盲、阴谋。需要,提供,一个,能让他,肆意施展才华的,舞台,让他,从,被动的,受害者,转变为,主动的,布局者。刺激源:掌控欲。 风鸣彻,苍穹鹰神血脉,关键词:沉默、血仇、守护。需要,用,行动,替代言语,给予,最沉默,也最坚定的,支持。他的复仇,就是,他血脉觉醒的,道路。刺激源:复仇欲。 夜凛,深渊魔蛇血脉,关键词:自卑、污染、创生。这是,最棘手的,一个。需要,从根源上,净化,他被污染的,血脉,重塑他的,自我认知。他需要,光,需要,绝对的,接纳。刺激源:依赖与守护欲。 五个,不同的,课题。 五条,不同的,养成路线。 江晚,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兴奋地,叫嚣起来。 她走到,沙盘前。 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上面,代表着,防御工事和陷阱的,小旗。 “之前的,计划,都,作废。” 她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男人,都,抬起了头。 “从今天起。” 江晚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让神,重归此世。” 那一刻,她站在,议事高塔的,顶层。 窗外的,风,吹动着她,柔顺的,黑色长发。 她的身后,是,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世界。 她的面前,是,五个,承载着,世界最后希望的,神之后裔。 她,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穿书者。 她是,这场,神级养成游戏的,唯一玩家。 也是,这场,末日之战的,总设计师。 战争,开始了。 但这一次,主战场,不再是,城墙之外。 而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在他们,那,沉睡了,万年之久的,神之血脉中。 议事高塔内的死寂,被一声压抑的,骨节错位的脆响打破。 朔祈白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已经深深嵌入坚硬的石料中,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金色的竖瞳里,那滔天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都焚为灰烬。 他猛地转向江晚,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困兽。 “怎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回那些力量?” “我要力量!”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咆哮。 那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一种被欺瞒了整个人生的,神之后裔,最本能的,对荣耀的渴求。 他要亲手,撕碎那些,将他踩在泥泞里的所谓“命运”。 雪归依旧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比朔祈白外放的狂暴,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极致的内敛,是风暴来临前,最诡异的平静。 他放在“破风之刃”上的手,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 他没有问“怎么做”。 他只是在等。 等江晚,给他一个,可以挥刀的方向。 苏见月已经重新挂上了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柔媚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用那双空洞的桃花眼“望”着江晚,仿佛她就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汐宁,你别怕。” 他柔声说。 “他们太吵了。” “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用我的方式,护着你。” 他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仿佛他已经,在脑海中,为这场,跨越万古的战争,布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棋盘的中心,永远,只有江晚一人。 风鸣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他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将外界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夜凛则把自己,更深地,埋入了角落的阴影里。 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陌生情绪。 那被认为是“肮脏”的血脉,那带来无尽痛苦的“诅咒”,竟然,是神圣的遗赠。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灰暗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却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 江晚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情绪,正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疯狂地,碰撞,交织。 愤怒,偏执,算计,决绝,还有……迷茫的希望。 她知道,真相的揭示,只是一个开始。 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而她,作为开锁人,必须,负责引导,盒子里,冲出来的,所有力量。 “都冷静点。”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冰水,瞬间,让沸腾的气氛,为之一滞。 她走到沙盘前,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里,映着五个男人,各自不同的神情。 “愤怒和恨意,无法,杀死伪神。” “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可以。” 她看向朔祈白。 “而力量,不是靠,无意义的咆哮,就能获得的。”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窒。 江晚又转向雪归。 “偏执的杀意,是双刃剑。在伤到敌人之前,会先,吞噬你自己。” 雪归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见月,风鸣彻,和夜凛的身上。 “你们的诅咒,就是你们力量的枷锁。而解开枷锁的钥匙,就在你们自己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进行,针对性的血脉激活训练。” 江晚的话,掷地有声。 第241章——没有人 “我会为你们每一个人,制定详细的方案。” “这会很痛苦,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死。” “你们,有退出的权利。”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呵。” 朔祈白,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嘲讽的笑。 “死?”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现在,我只想,拉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一起下地狱!” 雪归缓缓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瞳,死死地,锁在江晚的脸上。 “我的命,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偏执。 “怎么用,你决定。” 苏见月轻摇着扇子,笑意盈盈。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风鸣彻,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对着江晚,微微,颔首。 无声的行动,代表了,最决绝的,誓言。 角落里,夜凛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他从阴影中,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蛇瞳,第一次,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看向江晚。 “……我……也一样。”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江晚看着他们,看着这五双,燃着不同火焰的眼睛。 她知道,她的“神级养成计划”,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开局。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几乎,将自己,完全,锁在了,祭祀洞穴和,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简易书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卷轴的,尘埃气息,与,系统面板,散发的,淡淡微光。 她面前的石桌上,铺满了,从祭祀洞穴里,拓印下来的,古老壁画,与,兽皮卷。 那些,只有祭司,才能看懂的,古老文字,在系统的【语言通晓】功能下,向她,展露了,所有的秘密。 《兽世百科全书》被她,翻到了,关于“神裔血脉”的,隐藏篇章。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她的眼前。 【圣纹白虎血脉:战神之裔,力量的极致。激活条件:于极致的守护之战中,燃烧兽核,以不屈的意志,重铸神格。其荣耀,需以敌人的鲜血,与,被守护者的,绝对信赖,来浇灌。】 江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朔祈白……需要战斗,需要守护,还需要……她的信任。 这只傲娇的大猫,其实,比谁都渴望,被认可。 【啸月狼王血脉:杀伐之神,孤独的行者。激活条件:直面‘背叛’的诅咒,于心魔最深处,找到,永恒的‘守护’坐标。当恨意,无法再,动摇其忠诚时,狼王,将于月下,加冕。】 雪归。 江晚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的心魔,是前世的“江晚”,也是,他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偏执爱意。 要让他,直面背叛,何其残忍。 可这,却是他,唯一的,破局之路。 【九尾天狐血脉:智慧之神,幻梦的主宰。激活条件:以‘心’为眼,洞悉虚妄。当幻术,不再是,欺骗的工具,而是,创造‘真实’的,画笔时,九尾,将重现世间。】 苏见月。 江晚想起了他那双,空洞的桃花眼。 他用,最顶级的智慧,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虚假又安全的世界。 要激活血脉,他必须,亲手,打碎这个,外壳。 【苍穹鹰神血脉:天空之眼,沉默的祭司。激活条件:于寂灭的灰烬中,聆听新生的啼鸣。当仇恨的火焰,燃尽最后的,孤独,化为,守护族群的,薪火时,神鹰,将浴火重生。】 风鸣彻。 他的诅咒,是失语,是孤独。 他的血仇,是动力,也是,束缚。 浴火重生……这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深渊魔蛇血脉:生死之主,被污染的神祇。激活条件:直面深渊,掌控‘毁灭’,方能,领悟‘创生’。需以,最纯净的,生命能量,与,毫无保留的,接纳,来,净化其被扭曲的,神性。】 夜凛。 江晚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最棘手,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一个不慎,他,就会被,那股,名为“毁灭”的力量,彻底吞噬。 而那个,“纯净的生命能量”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江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因系统任务而生的,淡淡光环。 她,就是,关键。 将所有的信息,整理完毕。 江晚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根据以上激活条件,为他们,生成第一阶段的,支线任务。” 【叮!收到宿主指令,【神级血脉养成计划】第一阶段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一:战神之心·初鸣】 【目标兽夫:朔祈白】 【任务描述:请宿主引导朔祈白,在不使用兽核爆发的前提下,独自狩猎一头与他同等级的‘铁甲暴龙’。胜利的关键,不在于力量的宣泄,而在于,技巧与意志的掌控。】 【任务奖励:朔祈白血脉觉醒度+2%,积分+5000,图纸【重力训练场】*1】 【支线任务二:心魔之影·凝视】 【目标兽夫:雪归】 【任务描述:请宿主创造一个,与前世‘背叛’场景,高度相似的环境。引导雪归,在幻境(或现实)中,重新面对,被抛弃的,那一刻。他必须,在没有宿主干预的情况下,维持理智不被恨意吞噬,超过十分钟。】 【任务奖励:雪归血脉觉醒度+2%,积分+5000,道具【真实幻境之石】*1】 【支线任务三:心眼之局·初探】 【目标兽夫:苏见月】 【任务描述:部落即将面临一场,水源危机(由系统模拟生成)。请宿主将,解决危机的所有,指挥权,完全,交予苏见月。他必须,仅凭,听觉、嗅觉和,部落成员的描述,找出,污染源,并,制定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任务奖励:苏见月血脉觉醒度+2%,积分+5000,特殊植物【听风草种子】*10】 【支线任务四:死寂之声·回响】 【目标兽夫:风鸣彻】 第242章——别无选择 【任务描述:请宿主带领风鸣彻,前往‘哭泣之森’。那里,残留着,他族人,最后的,气息。他必须,在,被诅咒侵蚀的,环境中,独自,待上一夜,并,带回,一截,能发出声音的‘风语木’。】 【任务奖励:风鸣彻血脉觉醒度+2%,积分+5000,药剂配方【清喉露】*1】 【支线任务五:深渊之触·接纳】 【目标兽夫:夜凛】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夜凛,因情绪波动,导致,深渊之力,小范围失控时,不使用任何,防御手段,主动,用手,触碰他,身上,完全,鳞片化的,皮肤。并,维持接触,一分钟。】 【任务奖励:夜凛血脉觉醒度+3%,积分+8000,技能【生命能量安抚】(初级)】 江晚看着,这一排,长长的任务列表。 每一个,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尤其是,雪归和夜凛的任务,简直,就是在,拿她的,小命,开玩笑。 但,她,别无选择。 “全部接取。” 她,对系统,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当江晚,走出书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朔祈白。 他,就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江晚,他金色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 “有办法了?” 他冲过来,高大的身躯,带起的风,都,充满了,压迫感。 江晚,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点点头,将,为他制定的,第一个训练计划,说了出来。 “铁甲暴龙?” 朔祈白,皱起了眉。 那是一种,以防御力,著称的,凶兽。 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而且,不能用,兽核爆发。” 江晚,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 朔祈白,很是不解。 “你的力量,太狂暴,太分散。” 江晚,用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口吻,分析道。 “就像,决堤的洪水,看着,声势浩大,但,大部分,都,浪费了。” “你需要的,是,学会,控制。” “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 “像一把,能,刺穿一切的,尖刀。” 朔祈白,似懂非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尖刀……” 他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悟。 “好!” “我去!” 他转身,就要,冲向森林。 “等等!” 江晚,连忙,叫住他。 “明天再去。今晚,养精蓄锐。” 她说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份,加了,特殊能量配比的,烤肉。 “把这个,吃了。” 朔祈白,看着那块,滋滋冒油的,巨大烤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把,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熟悉的,美味,与,温暖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 他那颗,因为,愤怒与焦躁,而,狂跳不已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谢了。” 说完,就,红着耳朵,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江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只,恋爱脑的,傲娇大猫,还真是,一点就着。 也,一点就顺毛。 她刚,松了口气,就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一回头,雪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 月光,照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幽深。 “他有任务了。” 雪归,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的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江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uc觉的,紧迫。 江晚的心,提了起来。 雪归的任务,是,所有任务中,最危险,也最,需要,铺垫的。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我的任务,是不是……也和‘背叛’有关?” 雪归,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 他,向前,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 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是。” 江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无法,对他撒谎。 雪归,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晚。 那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与怀疑。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东西。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江晚,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被,那片深潭,牢牢地,吸附着。 “我明白了。” 良久,雪归,才,缓缓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仿佛,即将要,面对心魔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江晚,看着他,这副,过分冷静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她,从系统里,兑换出了,那颗【真实幻境之石】。 “这是一颗,可以,构建幻境的,石头。” “我需要,你,将前世,你被……抛弃时,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 “包括,天气,地点,周围的,声音,气味……” 江D晚的声音,越来越低。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雪归的,伤口。 雪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那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噩梦,再一次,被,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 泥泞的,山谷。 凶兽,贪婪的,喘息。 还有,那个女人,决绝的,转身。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双,深蓝色的眼瞳里,疯狂的,毁灭欲,再一次,翻涌上来。 “雪归!” 江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触手,一片,冰凉。 雪归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江晚,那只,抓着他的,纤细的手。 第243章——很温暖 那只手,很小,很温暖。 与,记忆中,那双,将他,推入深渊的,手,完全不同。 他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 “好。” 他,哑着嗓子,说。 “我都,告诉你。” 他,反手,握住了,江晚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 仿佛,那是他,在,即将,沉没的,冰海中,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但是,江晚。” 他,抬起眼,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这一次。” “别再,放手了。” 夜,深沉如墨。 议事高塔的训练场内,空气凝滞得仿佛一块沉重的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 那块专门用于测试力量,由黑火山岩打磨而成的巨石,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朔祈白缓缓收回拳头,骨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成功的喜悦,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狂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股力量……又失控了。 就在刚才,他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对力量的掌控精度,目标是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拳印。 可就在力量涌出的瞬间,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狂暴能量,从他兽核深处决堤而出,裹挟着他的意志,轰出了这几乎要将巨石击碎的一拳。 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白气。 他能感觉到,那初步觉醒的圣纹白虎血脉,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经脉时常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刺痛,兽核也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濒临破碎。 这种感觉,比弱小更让他难以忍受。 空有神明的力量,却无法掌控,甚至被其反噬。 这算什么战神。 这算什么神之后裔。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训练场边缘的阴影处传来。 雪归抱着他的“破风之刃”,靠在墙边,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朔祈白狼狈的身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废物。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转向雪归,周身的肌肉贲张,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你想打一架吗,手下败将?” 雪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冷的刀身。 “我从不跟,连自己都打不赢的家伙,浪费力气。” “你!” 朔祈白勃然大怒,刚要冲过去,一个轻柔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哎呀,虎大哥,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苏见月摇着扇子,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望”着朔祈白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 “当心气坏了身子,汐宁会担心的。” “不像我们,只会心疼主人。” 他每一句话都像最柔软的棉花,却又在朔祈白那本就燃烧着怒火的心上,浇了一勺滚油。 朔祈白怒吼一声,刚想发作,却在听到“江晚”的名字时,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塔的窗户。 那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江晚已经看了很久了。 她将朔祈白所有的狂躁、愤怒、不甘,都尽收眼底。 也看到了雪归的挑衅,和苏见月的拱火。 角落里,夜凛将自己缩得更紧,似乎被朔祈白失控的力量吓到了,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惊惧。 高处的瞭望塔上,风鸣彻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锐利的鹰瞳,俯瞰着这一切。 她的兽夫天团,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朔祈白,是第一个,出现裂缝的。 江晚从系统面板上收回视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关于【圣纹白虎血脉】的注释。 【激活条件:于极致的守护之战中,燃烧兽核,以不屈的意志,重铸神格。其荣耀,需以敌人的鲜血,与,被守护者的,绝对信赖,来浇灌。】 绝对信赖…… 江晚的目光,落回朔祈白那紧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背影上。 这只傲娇的大猫,与其说是在为无法掌控力量而愤怒,不如说,他是在为自己可能会因此,无法守护她,而感到恐惧。 她关掉面板,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朔祈白身上的狂暴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着她。 “闹够了?”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 朔祈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嘴硬地回了一句。 “谁闹了!我只是在训练!” “训练?” 江晚走到那块布满裂纹的黑火山岩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狰狞的凹陷。 “把训练场拆了,就是你的训练成果?” 朔祈白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颊涨得通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懊恼与委屈。 他也不想的。 江晚收回手,看向他。 “你的力量,需要一把鞘。” “一把,能约束它,也能,引导它的鞘。” 朔祈白愣住了。 江晚继续说道。 “而这把鞘,只能在,最极致的战斗里,用你自己的意志,去锻造。” 她的声音,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一个,最强的战士,去完成一项,最危险的任务。” “部落周围的凶兽,已经被我们清剿得差不多了。” “但更远的地方,在黑森林的深处,还盘踞着,真正恐怖的存在。” “我需要有人,去那里,为部落,开拓出,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 江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雪归握紧了刀柄。 苏见月合上了扇子。 夜凛从阴影中,微微探出了头。 但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朔祈白那洪亮又急切的声音,已经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第244章——与生俱来的 “我去!” 他挺直了胸膛,像一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雄狮。 “我是部落的战神!” “这种事,除了我,谁还有资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骄傲。 仿佛这不是江晚的任务,而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苏见月轻笑一声,用扇子掩着唇。 “虎大哥果然勇猛。” “只是,黑森林深处,危机四伏,连祭司的古卷上,都记载着,那里有,能媲美兽王级的,恐怖凶兽。” “你一个人去,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担忧”,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挑衅性。 “闭嘴!你这只,只会摇扇子的狐狸!” 朔祈白怒视着苏见月。 “我朔祈白,什么时候,怕过!” “别说兽王级,就是,神来了,我也,照样撕碎他!”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江晚,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像是在说,选我,快选我。 江晚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急切又傲娇的,模样。 她知道,她赌对了。 也就在这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在她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兽夫朔祈白,产生强烈‘守护’意愿,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支线任务发布:白虎之魂:在绝境中守护。】 【任务描述:请宿主派遣朔祈白,前往黑森林深处,执行高危巡逻任务。他将在那里,遭遇,无法战胜的,敌人。唯有,燃烧生命,守护同伴,方能,勘破神格的,真义。】 【任务奖励:圣纹白虎血脉稳定药剂*1,积分+10000。】 江晚的指尖,微微一颤。 无法战胜的敌人。 燃烧生命。 系统冰冷的文字,让她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 江晚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坚定。 “那就,交给你了。” “朔祈白,你将带领,一支,十人的精英巡逻队,从明天开始,深入黑森林,绘制地图,清剿潜在威胁。” “你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 得到任命的瞬间,朔祈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用力地,一捶胸口,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吼——!” 那是,战神,出征前的,誓言。 深夜。 江晚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并没有睡。 石桌上,摊着一张,简易的兽皮地图。 她正在,用木炭,在上面,勾勒着,一条条,复杂的路线。 这是,朔祈白他们,明天,要巡逻的,区域。 她将所有,已知的,危险地带,都,标记了出来。 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未知。 “系统,兑换【特级应急恢复药剂】三支,【高级防御符文】五张。” 她在意识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叮!兑换成功,扣除积分20000点。】 光芒一闪,几支,装着翠绿色液体的,水晶瓶,和,几张,刻画着金色纹路的,兽皮符文,出现在,她的面前。 药剂,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符文,则蕴含着,强大的,守护能量。 这几乎,花光了她,最近,积攒的所有,积分。 江晚拿起一支药剂,和一张符文,陷入了沉思。 该怎么,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以那只大猫,傲娇到骨子里的性格,如果,她直接拿给他,他一定会,嘴硬地,拒绝。 甚至,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 江晚想了想,叫来了一个,明天,要跟随朔祈白,一同出发的,年轻狼族兽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伙子。 “这些东西,你收好。” 江晚将,大部分的,药剂和符文,都,交给了他。 “这是,给整个队伍,预备的。” “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用它。” 狼族兽人,郑重地,接过,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强大能量,眼中,满是,激动与崇敬。 “是!神女大人!” 江晚,又,单独,拿出了一支药剂,和一张,品质最好的符文,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是给,你们队长的。” 她压低了声音。 “但是,不要,直接给他。” “如果,他没有,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险,就,绝对,不要拿出来。” “如果,他真的,到了,那个地步……” 江晚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告诉他,这不是,我给的。” “就说是,你,偷偷,藏起来的。” 狼族兽人,愣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神女大人!” 江晚看着他,将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才,松了口气。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第二天,清晨。 朔祈白带领着,十名,部落里,最精锐的战士,踏入了,黑森林的,范围。 一进入森林,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与,不知名凶兽的,腥臊味。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巡逻队的成员们,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神情紧张。 只有朔祈白,一脸的,兴奋与昂扬。 他就像,回到了,自己领地的,猛虎。 金色的竖瞳,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都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驱散了,众人心中的,一丝,恐惧。 “跟紧我!” 巡逻,比想象中,要,顺利。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波,不长眼的凶兽。 但,还没等它们,靠近队伍,就被,冲在最前面的,朔祈白,一爪子,撕成了碎片。 他,似乎,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力量。 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 既能,一击毙命,又不会,造成,过大的,破坏。 第245章——逐渐掌控 这让,跟在他身后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战神,很强。 却不知道,他,竟然,能将,如此狂暴的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妙。 朔祈白,自己,也,沉浸在,这种,对力量,逐渐掌控的,快感中。 江晚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 “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 “像一把,能,刺穿一切的,尖刀。”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然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森林的腹地。 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变得,越来越,浓烈。 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魔气。 连,那些,最寻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森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朔祈白,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原地警戒。 他,皱着眉,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的,心头。 “队长,怎么了?” 那个,被江晚,嘱咐过的,狼族兽人,凑了上来,小声问道。 “有大家伙,在附近。” 朔祈白,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 大地,猛地,一震。 不远处,一棵,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木,轰然倒塌。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从,那片,烟尘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头,巨型的,魔熊。 它,比,部落里,最高的,哨塔,还要,高大。 浑身,覆盖着,如同,黑铁浇筑的,厚重鳞甲。 一双,猩红的眼睛,散发着,暴虐与,饥渴的,凶光。 最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 兽王级! 绝对是,兽王级的,凶兽! 巡逻队的成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光是,那股威压,就,让他们,几乎,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 “吼——!” 巨型魔熊,发现了他们。 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结阵!防御!” 朔祈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将,所有的,恐惧,都,压在了,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战意。 他,是战神! 他,是队长! 他,绝不能,退! 队员们,被他的,吼声,惊醒。 强忍着,恐惧,背靠背地,围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但,这个阵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巨型魔熊,只是,随意地,一巴掌,拍了过来。 “轰!”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刚刚,升起的,能量护盾上。 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应声碎裂。 几名,站在最外围的,兽人,当场,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该死!” 朔祈白,目眦欲裂。 他,化为,巨大的,白虎本体,咆哮着,迎了上去。 锋利的,虎爪,带着,金色的,流光,狠狠地,抓在了,魔熊的,手臂上。 “刺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火星四溅。 朔祈白的,全力一击,竟然,只在,那头魔熊的,黑色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魔熊,反手,一巴掌,就,将他,像一个,沙包一样,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噗——!” 朔祈白,在空中,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巨大的,身体,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太强了。 这个家伙,根本,无法战胜。 巨型魔熊,没有,理会他。 它,猩红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巡逻队员身上。 在它眼中,这些,弱小的生物,是,更美味的,点心。 它,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兽人,走去。 大地,在,它的脚下,颤抖。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不……” 朔祈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那头,走向自己同伴的,巨兽。 看着,那些,同伴们,脸上,绝望的,表情。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江晚,在训练场,对他说的话。 “我需要一个,最强的战士。” 部落里,那些,崇拜他的,年轻兽人。 还有,江晚,将任务,交给他时,那双,清澈又,充满信赖的,眼睛。 我是战神! 我是他们的队长! 我是她,信赖的人!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的面前! “吼——!” 一声,充满了,不屈与,愤怒的,咆哮,从,白虎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金色的瞳孔,瞬间,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他体内的,兽核,开始,疯狂地,旋转,燃烧! 一股,前所未有,却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他的血脉深处,苏醒! “以我之名,燃我神血!” “守护!” 金色的,神圣纹路,从,他的额头,开始,蔓延。 瞬间,遍布,他,巨大的,虎躯。 他的身体,散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所有的,伤势,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巨型魔熊,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只,沐浴在,金光中的,白虎。 “死!” 朔祈白,只,吐出了,一个字。 第246章——獠牙之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瞬间,就,出现在了,巨型魔熊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用爪。 而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了,魔熊的,脖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连,朔祈白,利爪,都,无法,破开的,黑色鳞甲。 此刻,在他的,獠牙之下,如同,脆弱的,薄冰,寸寸碎裂。 金色的,神力,顺着,他的獠牙,疯狂地,涌入,魔熊的,体内。 “嗷——!” 巨型魔熊,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它,疯狂地,挣扎着,巨大的,熊掌,胡乱地,拍打在,朔祈白的,身上。 但,此刻的,朔祈白,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不松口。 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守护与,毁灭! 终于。 巨型魔熊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最终,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猩红的,双眼中,生命的光芒,彻底,熄灭。 战斗,结束了。 笼罩在,朔祈白,身上的,金色光芒,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弱。 “噗通。” 巨大的,白虎,轰然倒地。 他,变回了,人形。 浑身,布满了,被熊掌,拍出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生命的气息,在,飞速地,流逝。 “队长!” “队长!” 劫后余生的,队员们,哭喊着,冲了过来。 那个狼族兽人,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支,江晚,单独给他的,药剂。 他的手,都在,颤抖。 “队长……喝下去!快喝下去!” 朔祈白,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他,守护了,他的同伴。 他,没有,辜负,她的,信赖。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一股,清凉的,液体,流入了他的,口中。 那液体,化作,一股,无比精纯的,生命能量,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震。 干涸的,经脉,被,重新,滋润。 濒临破碎的,兽核,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 他,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 “这药……”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偷偷藏的!” 狼族兽人,想起江晚的嘱咐,连忙说道。 朔祈白,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 这种,蕴含着,如此,纯净生命能量的,药剂,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兽人,能拥有的。 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 是她。 他,闭上眼睛。 虽然,身体,依旧,剧痛无比,但,他的血脉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它,不再,横冲直撞。 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大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 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又,加深了,一步。 他,离,真正的,觉醒,更近了。 朔祈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这个雌性…… 真是,麻烦。 也,真是,好。 月光如霜,穿过议事高塔的窗格,在坚硬的石地上投下冰冷的清辉。 雪归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他贴身的皮衣,顺着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大口地喘息着,冰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收缩成危险的针芒。 又是那个场景。 又是那片血色的战场。 那个他曾用生命去守护的雌性,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毫不留情地将重伤的他,推向了敌人的利爪。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她转身离去时,那毫不留恋的背影。 两世的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纠缠着他的每一个呼吸。 恨意,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的血液里疯狂滋生,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体内的【啸月狼王】血脉,因这股极致的恨意而躁动不安。初步觉醒的力量,非但没有成为他的助力,反而成了一头难以驯服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嗬……” 雪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了训练场。 冰冷的石地,让脚底传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却无法浇熄他内心的火焰。 他拿起那柄江晚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刀身在月下流转着森然的寒光。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他只是用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劈砍,斩击。 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每一刀,都仿佛要将那个背叛他的身影,彻底斩碎。 风声呼啸,刀光凛冽,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发泄,来压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暴力量。 然而,越是压制,反弹得越是猛烈。 一股不受控制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向刀尖。 “铛!” 破风之刃脱手而出,深深地嵌入了远处的墙壁,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雪归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清冷的月亮,里面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与无尽的憎恨。 为什么。 为什么重生了,他依然无法摆脱这个梦魇。 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现在的江晚,她截然不同。 第247章——新的阴谋 她会给他烤肉,会给他治伤,会用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而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手很温暖。 摸在他耳朵上的时候,会让他浑身僵硬,心跳失控。 不。 那都是伪装。 一定是新的阴谋。 他不会再上当,绝不会再信她第二次。 雪归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黑火山岩,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 他必须杀了她。 或者,看着她死。 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高塔之上,江晚凭窗而立,将雪归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尽收眼底。 她没有靠近。 她知道,现在的雪归,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被他视为挑衅。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检测到目标兽夫雪归,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恨意值’与‘守护欲’产生剧烈冲突,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主线任务发布:狼王之怒:斩断前世因果。】 【任务描述:宿主,啸月狼王血脉的真正觉醒,并非源于力量,而是源于意志。雪归的心魔,是他前世被背叛的记忆。他必须在‘守护’与‘憎恨’的极致冲突中,亲手斩断过去的因果,才能挣脱枷锁,化身为真正的狼王。请引导他,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背叛。】 【任务奖励:啸月狼王血脉净化药剂*1,积分+20000。】 【失败惩罚:雪归血脉暴走,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兽,宿主将被其第一个撕碎。】 冰冷的系统文字,让江晚的心,微微一沉。 失败的惩罚,是死亡。 这只疯批忠犬,果然是她所有兽夫里,最危险,也最不稳定的一个。 但任务奖励,同样诱人。 【啸月狼王血脉净化药剂】,这正是雪归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江晚关掉面板,目光再次落向训练场中那个孤寂的身影。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拒人千里的冰冷。 江晚知道,要治愈一头受过致命伤害的狼,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更不能用怜悯。 需要的是耐心。 还有,让他重新学会,信任。 这很难。 尤其是对于一个带着两世记忆,被恨意浸透了灵魂的重生者。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任务,也为了…… 江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变得深邃。 为了这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部落,她需要一个,忠诚而强大的,狼王。 从那天起,江晚开始花更多的时间,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雪归的视线里。 她没有刻意地去搭话,也没有嘘寒问暖。 雪归在训练场练刀时,她就搬个石凳,坐在不远处,打磨自己的石匕首,或者整理那些从系统兑换出来的草药。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草药被碾碎时散发出的清香,都成了这片肃杀空间里,唯一的点缀。 雪归起初对她的存在,充满了警惕。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子,一遍遍地,刮过她的身体。 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与阴谋。 但,没有。 江晚始终很平静,很专注。 她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他只是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雪归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手里的刀,也因此,变得更加凌厉。 晚饭的时候,江晚会亲自将一份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放到他的面前。 不多不少,和别人一样的分量。 她放下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雪归盯着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起了前世。 那个女人,只会嫌弃他带回来的猎物不够肥美,只会将他吃剩的骨头,像打发野狗一样,扔给他。 他拿起烤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很香。 是他喜欢的,带着一点点焦糊的味道。 这个女人,连他的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到底,想做什么。 雪归的心,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 几天后,江晚终于打破了这种沉默。 她在他练刀的间隙,走了过去,递上一个水囊。 “你的呼吸乱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雪归没有接水囊,冰蓝色的眼瞳,冷冷地看着她。 “与你无关。” “你的刀法,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但没有章法。” 江晚没有理会他的冷漠,继续说道。 “这样的刀,只能伤到自己。” 雪归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收起你那可笑的说教。” “我不需要。” 江晚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于研究的,专注。 “我听朔祈白说,你前世,是部落里最强的战士。” “你只用了一年,就从一个普通的狼族兽人,成长为能与兽王级凶兽搏杀的狼王。”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雪归尘封的记忆。 前世的荣光与骄傲,伴随着最后那惨烈的背叛,一同涌上心头。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死在了自己守护的人手里。”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晚,仿佛要将她凌迟。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前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晚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很痛吧。” 她轻声说。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雪归浑身一震。 他预想过她会辩解,会害怕,会愤怒。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用生命守护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雪归的心上。 “那种痛,比身上任何伤口,都更难愈合。” 雪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眼中的冰冷与恨意,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深埋在底下的,无尽的痛苦与脆弱。 他就像一头,被剥开了坚硬外壳,露出了最柔软腹部的狼。 “你懂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确不懂。” 江晚摇了摇头。 第248章——恨意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 “但是,我能看到。”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它在告诉你,过去是真实存在的。” “可它也应该提醒你,你还活着。” 江晚将水囊,塞进他的手里。 “恨意,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但如果,被恨意吞噬,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雪归僵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水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是啊。 他还活着。 带着两世的记忆,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可是,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为了复仇吗? 他抬起头,看向江晚离去的背影。 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狠毒的女人,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他的心,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那座,由恨意与背叛,堆砌而成的,万年冰山,似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阳光,似乎,有了一丝,透进来的可能。 部落的发展,步入了正轨。 坚固的围墙,整齐的石屋,开垦出来的田地,都让这个曾经破败的山洞,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食物的香气,吸引了周围的猎物,也吸引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群,被原来的部落驱逐,在荒原上流浪的兽人。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闪烁着,野兽般的,贪婪与凶残。 当他们,看到江晚部落那高耸的围墙,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烤肉香味时,眼睛都红了。 “吼——!”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熊族兽人,发出一声咆哮,举起手中的,简陋石斧,狠狠地,砸向了部落的大门。 警报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敌袭!” 正在巡逻的兽人,发出了怒吼。 部落,瞬间,从安宁祥和,切换到了,战备状态。 正在和苏见月,讨论着,如何改进陷阱的江晚,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围墙上,向外望去。 只见那群流浪兽人,像疯了一样,冲击着部落的大门和围墙。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和,破坏的欲望。 “一群乌合之众。” 苏见月摇着扇子,出现在江晚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只是,看起来,很饿。” “饿疯了的野兽,才最可怕。” 江晚的表情,很凝重。 她知道,这群流浪兽人,个体实力,或许不强。 但他们,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却极具威胁。 “雪归呢?” 江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 “他在瞭望塔。” 苏见月轻笑着回答,意有所指。 “自从虎大哥,出去执行任务后,狼王大人,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您呢。” 江晚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抬头看向最高的瞭望塔。 雪归的身影,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他的刀。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部落的大门,被那头熊族兽人,用蛮力,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缺口。 流浪兽人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蜂拥而入。 “守住缺口!” 部落的战士们,咆哮着,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虽然,对自己的部落,有信心。 但,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伤亡。 就在她,准备下令,启动备用陷阱时。 一个,狡猾的,鬣狗族兽人,竟然,避开了正面的战斗,顺着围墙的,薄弱处,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站在围墙上,明显是,指挥者的,江晚。 “小心!” 苏见月第一个,察觉到了危险,脸色一变,手中的扇子,瞬间合拢,如同一把利刃,刺向那名鬣狗兽人。 但,太迟了。 那名鬣狗兽人,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锋利的爪子,已经,近在咫尺。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滚开!” 一声,冰冷刺骨的,怒吼,在江晚耳边,炸响。 是雪归!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 他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挡在了,江晚的身前。 破风之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斩向了,那名鬣狗兽人。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鬣狗兽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刀两断。 温热的血,溅了雪归一身。 也溅了几滴,在江晚的脸上。 江晚,愣住了。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宽阔而坚实的,背影。 看着他,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雪归,没有回头。 他冰蓝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撞开的,缺口。 更多的,流浪兽人,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在前世,也曾出现过的,流浪兽人头领。 就是他,在前世的那场战斗中,给了,重伤的自己,致命一击。 而当时,原主,就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 “嗬……嗬……” 雪归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喘息声。 前世的,背叛。 今生的,威胁。 两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交错,重叠。 那个鬣狗兽人,扑向江晚的画面,与,前世,敌人扑向自己的画面,合二为一。 “啊——!” 雪归,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他体内的,【啸月狼王】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了。 一股,黑色的,暴虐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的眼瞳,瞬间,被,血色,染红。 理智,在,飞速地,退散。 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的,欲望。 “杀……杀光你们!” 第249章——半兽形态 他,疯了一样,冲向了,人群。 他,不再使用刀。 而是,化为了,半兽形态。 锋利的,狼爪,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像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无论是,敌人,还是,部落的战士,只要,靠近他,都会被,他,无差别地,撕碎。 “雪归!” 江晚,脸色惨白,发出了,惊呼。 她知道,他失控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这里的一切。 也会,毁了他自己。 在狂暴的,杀戮中,雪归的眼前,一片血红。 他看到了,前世,自己倒在血泊中,那个女人,冷漠转身的,背影。 恨! 无尽的恨意,如同,岩浆一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杀光他们! 杀光所有,背叛者! 杀光所有,敢于,觊觎她的,雄性! 他的利爪,穿透了,一个流浪兽人的,胸膛。 然后,他,转过身。 血红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苏见月。 赤狐,正,护在江晚的身前,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在雪归,失去理智的,眼中。 苏见月,那张,妖媚的脸,与,前世,那些,围在原主身边,献媚的,兽夫们,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要,抢走她的,敌人! “死!” 雪归,咆哮着,向,苏见月,冲了过去。 “雪归!住手!” 江晚,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但,雪归,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血色与,杀戮。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苏见月的前一秒。 一道,纤细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江晚。 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见月的,身前。 雪归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停在了,距离江晚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 锋利的,爪风,割断了她,几缕,垂落的,发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雪归,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雌性。 她,在害怕。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里,映着他,此刻,狰狞而,疯狂的,模样。 没有,前世的,厌恶与,冷漠。 没有,恐惧与,抛弃。 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信任。 一种,无条件的,绝对的,信任。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这,怎么可能。 他,是,带着恨意,重生的,恶鬼。 他,是,随时可能,将她,撕碎的,疯子。 她,为什么,要,相信他? “雪归。” 江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但,却,异常的,坚定。 “看着我。” “我在这里。” “我不是她。”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雪归,混乱的,识海。 前世的,背叛。 今生的,守护。 那个冷漠的,背影。 眼前这个,用身体,护着别人的,身影。 两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然后,轰然碎裂。 “啊——!” 雪归,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长嚎。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缓缓地,收回了,利爪。 然后,猛地,转过身。 血红的,双眼,再次,扫向,那些,仍在,肆虐的,流浪兽人。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狂暴的,杀意,还在。 但,却,不再,混乱。 而是,凝聚成了,最纯粹的,守护之刃。 为了,他身后,那个,信任他的,雌性。 “吼——!” 狼王,怒吼。 他,化作一道,真正的,银色闪电,再次,冲入了,战场。 这一次,他,没有,波及,任何一个,自己人。 他的目标,只有,敌人。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他,像一架,最高效的,杀戮机器,以,一己之力,在,部落的缺口处,筑起了一道,由,鲜血与,尸体,构成的,屏障。 流浪兽人们,被,他,杀怕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的,银狼,眼中,充满了,恐惧。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出一声,怪叫,转身,逃跑了。 一个,跑了。 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溃败,如同,雪崩。 转眼间,所有的,流浪兽人,都,丢盔弃甲,狼狈地,逃离了,部落。 战斗,结束了。 雪归,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他,变回了,人形。 浑身,浴血。 他,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暴走的力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他的内心,却,一片,空前的,清明。 那,困扰了他,两世的,梦魇,似乎,随着,刚才那一声,长嚎,烟消云散了。 他体内的,【啸月狼王】血脉,也不再,狂暴。 而是,像一条,温顺的,溪流,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感到,自己,离,真正的,觉醒,又,近了一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雪归,没有抬头。 他知道,是她。 江晚,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用,一块,干净的,兽皮,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雪归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动。 他,任由她,为自己,擦拭。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很好闻。 擦干净了,脸上的血。 江晚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 那上面,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江晚,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道,新伤。 雪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瞳,对上了,江晚,那双,清澈的,黑眸。 第250章——无边地狱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纯粹的,恨意。 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与,怀疑。 而是,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战斗,终于,回到,巢穴的,幼狼。 带着,疲惫,带着,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看着她。 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这个,将他,从,无边地狱中,拉出来的,雌性。 从此,是他的了。 血战之后的部落,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草木混合的奇异气味。 兽人们在沉默中清理着战场,将同伴的尸体郑重地抬向部落后山的安息之地,又将敌人的尸骸拖到远处掩埋。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江晚站在高墙上,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身影,最终落在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擦拭着“破风之刃”的银发兽人身上。 雪归的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狂暴与疯戾,被他强行压回了身体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锋锐。 他像是被重新淬炼过的刀,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光芒,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与守护。 江晚知道,雪归的心魔,被她用一种近乎豪赌的方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那道口子之下,是更深的,盘根错节的伤疤。 仅仅一次的冲击,还远远不够。 她收回视线,内心却无法平静。 雪归的暴走,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手里的这五张SSR卡,每一个都带着“黑化”与“疯批”的隐藏词条,都是不定时的炸弹。 被动地等待他们出问题,再去解决,实在太过危险。 她必须,主动出击。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管理”意识觉醒,符合“神级养崽系统”进阶条件。】 【主线任务模块更新,开启兽夫专属血脉任务链。】 【检测到目标兽夫‘苏见月’,血脉状态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江晚的眉梢微微一挑。 苏见月?那只最会摇尾巴,也最会藏爪子的狐狸? 【主线任务发布:天狐之眼:洞察万物真理。】 【任务描述:宿主,九尾天狐的血脉,并非沉溺于幻术,而是驾驭幻术,洞察虚妄。苏见月天生眼盲,却也因此拥有了最纯粹的心。请引导他,将智慧与血脉结合,在看破虚妄的过程中,领悟‘真幻’的本质,点亮他的天狐之眼。】 【任务奖励:九尾天狐血脉激活晶石*1,积分+30000。】 【失败惩罚:苏见月心智迷失于虚妄之中,血脉反噬,彻底沦为只能制造低级幻象的废狐。】 江晚的指尖在冰冷的石墙上轻轻敲击着。 血脉激活晶石。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雪归的力量源于意志,那苏见月的力量,就源于智慧。 这只狐狸,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与其他兽人截然不同的聪慧。 或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 不再是单纯的投喂与安抚,而是,合作。 入夜,议事厅的篝火烧得正旺。 江晚将一卷处理好的兽皮地图,铺在了中央的石桌上。 上面用木炭,标注出了部落周围的地形,水源,以及潜在的危险区域。 这是她花费了数天时间,结合自己的勘探和兽人们的描述,绘制出来的第一版部落规划图。 “这是什么?” 朔祈白巨大的身躯凑了过来,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好奇。 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但他能感觉到,江晚很重视这东西。 “部落的未来。” 江晚言简意赅。 雪归依旧坐在最远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瞳,却一瞬不瞬地,锁在江晚的身上。 夜凛则盘在江晚身后的角落,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忽略,只有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风鸣彻不在,他像真正的鹰一样,习惯了在高空守护。 “江晚。” 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在江晚耳边响起。 苏见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赤红色的长发,在火光下流淌着惑人的光泽。 他微微俯身,一股清雅的冷香,萦绕在江晚的鼻尖。 “你画的真好。” 他“看”着地图,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只是,这里,还有这里,似乎有些问题。”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这个地方,我记得,风声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山谷。” “还有这里,我虽然看不见,却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腐臭味,常年不散。” 江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苏见月指出的,正是她也觉得可疑,但还没来得及深入探查的两个地方。 这只狐狸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部落的内务。” 江晚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兽人。 “清点物资,规划巡逻路线,记录部落日志。” 朔祈白立刻皱起了眉,这些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光是听着就让他头疼。 雪归更是毫无反应,他的刀,只为战斗而出鞘。 “江晚,我……” 苏见月刚要开口,用他那套示弱的说辞,将事情揽过去。 江晚却打断了他。 “苏见月,你来做。”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最聪明。” 苏见月微微一怔,唇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他预想过,她会用更委婉的方式,需要他用计谋去争取。 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信任。 “可是江晚,我的眼睛……” 他习惯性地,露出了那种,柔弱又无辜的表情。 “我会让夜凛做你的手和眼。” 江晚看向角落里的黑蛇。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 江晚继续说道。 “朔祈白和雪归,负责部落的武力威慑与对外探索。” “风鸣彻,是我们的眼睛。” “而你,苏见月,是部落的大脑。”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议事厅里。 “我需要你的智慧。” 第251章——战栗 那一刻,苏见月脸上的柔弱,再也维持不住。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江晚,眼底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脑。 她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了他。 这个,被所有族人,视为不祥,被原主,当作玩物的,瞎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 不是算计得来的快感,也不是伪装成功的得意。 而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战栗。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从那天起,苏见月成了部落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江晚身后,用言语挑拨离间的“病弱狐狸”。 他拥有了,仅次于江晚的,权力。 夜凛成了他的影子,沉默地,为他描述着,文书上的每一个字,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 起初,朔祈白很不服气。 “凭什么让这只狡猾的狐狸管事?他只会耍嘴皮子!” 白虎在训练场上,愤怒地咆哮着。 直到,苏见月,仅仅通过,对物资消耗速度和巡逻队带回猎物的种类分析,就精准地,推断出了,一个新的,富饶的,狩猎点。 让部落的食物储备,直接,翻了一倍。 朔祈白,不说话了。 他只是,在每次领到,苏见月“批准”的,双份烤肉时,会别扭地,哼上一声。 雪归,依旧,对苏见月,充满敌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苏见月,以“讨论部落事务”为由,光明正大地,占据江晚身边位置的时候。 他周身的空气,都会,降至冰点。 “江晚,关于东边沼泽的防御陷阱,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身体,若有若无地,靠向江晚。 “虎大哥他们,太依赖蛮力,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耗。不像我,只会心疼江晚的每一分物资。” 雪归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晚的内心,疯狂吐槽。 来了来了,狐狸精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但她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 “说来听听。” 她享受着这种,看他们“宫心计”的乐趣,也惊叹于,苏见月,那颗,七窍玲珑的心。 部落的事务,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与此同时,苏见月也在,履行着,他作为“大脑”的,另一项职责。 寻找,暗影组织的线索。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真的,能洞察虚妄。 “江晚,你还记得,上次那群流浪兽人吗?” 这天夜里,苏见月,单独找到了江晚。 “他们的首领,那头熊族兽人,我检查过他的尸体。” “他的身上,有一种,很淡的,能量残留。” “和,上次,袭击你的,那名鬣狗兽人,身上的气息,同源。”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暗影组织?” “八九不离十。” 苏见月收起了扇子,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在用某种方法,控制,或者,诱导这些,心智不坚的兽人。” “而且,我怀疑,部落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我发现,每次我们有,重大行动,或者,获得,重要物资,东边那片,诡异的,黑森林,就会,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黑森林。 就是苏见月,最早指出的,那个,风声奇怪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 苏见月轻声说。 “只有我们两个。” 他又补充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 “带上虎大哥他们,动静太大了,会,打草惊蛇的。” 江晚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这只狐狸,任何时候,都不忘,给自己,创造,独处的机会。 但她,没有拒绝。 “好。” 因为,系统的任务地图上,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正在,黑森林的,中心,疯狂闪烁。 第二天清晨,江晚和苏见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部落。 黑森林,名副其实。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树干和枝叶,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墨黑色。 阳光,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林间,阴暗而,潮湿。 空气中,漂浮着,植物腐烂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里,没有活物。” 江晚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连一声,鸟叫或虫鸣,都听不到。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它们,不敢进来。” 苏见月,紧紧跟在,江晚身后,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江晚的,手臂上。 隔着兽皮,江晚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 是在害怕,还是在,演戏? 江晚分不清。 她只知道,这只狐狸,靠得,越来越近了。 “江晚,我……我有点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江晚内心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 但她,没有推开他。 “跟紧我。” 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发,浓郁。 终于,他们在,森林的中心,看到了一座,用黑石,搭建的,简陋祭坛。 祭坛上,刻画着,诡异的,扭曲符文,与,风鸣彻背后的,图腾,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邪恶与,混乱。 祭坛的中央,摆放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的表面,不断有,黑气,冒出,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就是这个。” 苏见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搭在江晚手臂上的手,猛地,收紧了。 “这个东西,在,吸引,那些,心怀恶意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水晶,突然,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以祭坛为中心,轰然扩散。 江晚早有防备,在冲击来临的瞬间,就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一个,【精神守护屏障】。 但,她身边的,苏见月,却没有,这么幸运。 他,是这次,精神冲击的,主要目标。 苏见月,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第252章—— 江晚,立刻扶住他。 “苏见月?!” 他没有回答。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陷入了,幻境。 江晚的眼前,苏见月,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而在,苏见月的世界里,天地,正在,翻覆。 他,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变的,气味。 “你这个,没用的,瞎子!”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响。 是原主。 她,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剧痛,让他的身体,蜷缩起来。 “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却是个,废物!” “留着你,除了,当个玩物,还有,什么用?” 周围,传来,其他兽夫的,嘲笑声。 那些,他曾经,费尽心机,去讨好的,同伴,此刻,都用,最恶毒的,目光,看着他。 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真实。 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被抛弃,被,视若敝屣。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从这,泥沼般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不,不对。 这不是真的。 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遇到了,江晚。 那个,会,叫他“大脑”的,雌性。 那个,会,把部落,交给他打理的,雌性。 那个,会,为他,兑换,【清心明目液】的,雌性。 想到她,苏见月的心中,升起,一丝,清明。 他,要,出去。 他,要,回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场景,突然,一变。 他,站在了,部落的,议事厅里。 江晚,就坐在,主位上。 她的身边,围着,朔祈白,雪归,夜凛,风鸣彻。 他们,都在,对着她笑。 而他,被排挤在,最外面。 “江晚。” 他,开口,呼唤她。 江晚,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与,包容。 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冰冷的,厌恶。 “你这个,只会,玩弄心计的,狐狸。” 江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我,不需要,一个,心怀鬼胎的,军师。” “你,走吧。” 不。 不要。 苏见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痛苦,淹没了他。 他,可以,忍受,所有人的,背叛与,唾弃。 唯独,她,不行。 他看到,江晚,转身,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递给了,朔祈白。 她,对他,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苏见月,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时。 一道,温暖的,金光,突然,刺破了,这片,灰暗的,幻境。 那光芒,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是江晚。 幻境之外,江晚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警告:目标兽夫苏见月,陷入‘心魔幻境’,精神力正在被快速消耗!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 系统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看着,苏见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系统!兑换【破幻符文】!” 江晚,毫不犹豫地,吼道。 【兑换【破幻符文】,需要积分10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一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符文的纹路,复杂而,玄奥,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力量。 江晚,没有丝毫犹豫,将符文,按在了,苏见月的,额头上。 她,调动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苏见月!醒过来!” 她的声音,通过,符文的,连接,直接,响彻在,苏见月的,识海深处。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我是江晚,我在这里!” “我需要你,部落,需要你!”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就把你的,狐狸尾巴,做成,围脖!” 那道,温暖的金光,瞬间,化作了,江晚的身影。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无奈,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蠢狐狸,发什么呆!” 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幻境中的,那个,冷漠的,江晚,瞬间,如同,镜子般,破碎。 周围,所有的,黑暗与,绝望,都在,这道,金光下,烟消云散。 苏见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血脉深处,汹涌而出。 那股力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受损的,心神。 他,感觉,自己,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九尾天狐】的血脉,在,破除幻境的,极致体验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激活。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他,依旧,看不见,实质的,色彩与,形态。 但是,他能“看”到,一切的,本质。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 他能看到,江晚身上,那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强大纯净的,灵魂之光。 他能看到,那座祭坛上,黑色水晶内部,盘踞着的,一团,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精神能量体。 他甚至能看到,从那能量体中,延伸出的,无数条,看不见的,黑线,连接着,森林之外的,某个方向。 这就是,【天狐之眼】。 洞察万物,看破虚妄。 “咳咳……” 苏见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江晚,眼疾手快地,将他,拥入怀中。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苏见月,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这一次,不是伪装。 第253章——他唯一的 而是,发自内心的,依赖与,眷恋。 他,第一次,在,除了她之外的“人”面前,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雌性,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是他的,救赎。 也是,他唯一的,光。 “江晚。” 他,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第一次,如此,精准地,对上了,江晚的,视线。 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里面,再也没有了,试探与,算计。 只有,化不开的,敬佩,与,近乎,病态的,痴迷。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看见你了。” 江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只狐狸,怕是,真的,栽了。 【叮!主线任务:天狐之眼:洞察万物真理,已完成!】 【任务奖励:九尾天狐血脉激活晶石*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智谋担当’,兽夫天团战力,即将,迎来质的飞跃!】 江晚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太好了。 又多了一个,能力升级,占有欲,也跟着,升级的,祖宗。 她的基建养老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苏见月,还,靠在她的怀里。 他,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江晚的,脸颊。 “江晚。” “以后,我,做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为你,斩断,一切,虚妄。” “也为你,洞察,一切,人心。” 他的声音,柔媚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偏执。 “所以,请您……” “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从黑森林归来,部落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苏见月依旧是那副柔媚带笑的模样,眼角的泪痣在跳跃的火光下,平添几分惑人的风情。 可兽人们,尤其是朔祈白和雪归,却能敏锐地感觉到,这只狐狸变了。 他身上的那层伪装出来的、需要人保护的病弱感,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的双眼依旧看不见实体,可当他“望”过来时,却给人一种灵魂都被看穿的错觉。 朔祈白为此烦躁地在训练场多砸碎了三块巨石。 “哼,不就是脑子好使了一点,有什么了不起。” 白虎嘴上嘟囔着,看向江晚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雪归则更加沉默。 他只是将“破风之刃”擦拭得越发锃亮,看向苏见月的冰蓝色眼眸里,占有欲与敌意几乎凝为实质。 那只狐狸,用他最不屑的“计谋”,光明正大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与江晚独处的时间。 甚至,还得到了她的“认可”。 这比在他身上划一刀,更让他难以忍受。 江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只有疲惫。 攻略一个疯批的后遗症还没消退,另一个病娇又完成了究极进化。 她的养老生活,道阻且长。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平衡这几个醋坛子时,久违的系统音,再次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目标兽夫‘夜凛’,血脉状态极度不稳定,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江晚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了议事厅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道瘦长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夜凛。 他总是把自己藏在那里,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苔藓,安静,卑微,又固执地,用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描摹着她的轮廓。 【主线任务发布:魔蛇之拥:掌控深渊之力。】 【任务描述:宿主,深渊魔蛇的血脉,是毁灭,亦是新生。它既是禁忌的诅咒,也是足以吞噬世界的力量。夜凛的心中,禁锢着一头连他自己都恐惧的野兽。请引导他,直面这份与生俱来的黑暗,拥抱它,掌控它,将诅咒化为权柄,将剧毒炼成王冠。】 【任务奖励:深渊魔蛇血脉转化药剂*1,积分+50000。】 【失败惩罚:夜凛被血脉中的魔气彻底吞噬,理智泯灭,沦为只知破坏的灭世魔物。】 江晚的心脏,沉了一下。 灭世魔物。 这个词条的危险等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瓶名为【深渊魔蛇血脉转化药剂】的奖励,瓶中是深邃如夜空的液体,其间有星辰般的光点在明灭。 这是必需品。 夜凛的状态,就像一个被塞满了火药,又被丢进火堆的木桶,随时可能炸得粉身碎骨。 她必须在他引爆自己之前,拆掉引信。 入夜。 江晚端着一碗温热的肉汤,走进了那个属于夜凛的、最小也最阴暗的山洞。 山洞里没有点燃篝火,只有一丝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盘踞在角落里的一团黑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的腥气。 那是蛇类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那团黑影明显一僵。 夜凛抬起头,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懦又偏执的暗红色蛇瞳。 他看到是江晚,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仿佛自己身上的气息,会玷污了这片月光。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石碗,轻轻放在他面前。 肉汤的香气,在冰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温暖。 夜凛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肉汤,仿佛那是什么会灼伤他的东西。 江晚在他身边蹲下,距离不远不近。 “夜凛。”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山洞里的死寂。 黑蛇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你体内的力量,让你很痛苦,对吗?” 江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夜凛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是个怪物。 她知道他身体里流淌着被诅咒的、令人作呕的血液。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第254章——厌恶他 他会厌恶他,会像所有人一样,唾弃他,抛弃他。 他的嘴唇,开始变得青白,搁在膝上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看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想让她走。 在她露出那种他最熟悉的、厌恶的表情之前。 然而,江晚没有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 “那不是诅咒。” 江晚再次开口。 “那只是力量。”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刀可以用来切肉,也可以用来杀人。火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焚烧。” “邪恶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使用力量的心。” 夜凛,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怪物,是不祥之兆,他体内的血脉,是会给世界带来灾难的诅咒。 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的。 可现在,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却告诉他。 那只是力量。 一股荒谬又滚烫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冲撞。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她不懂,不懂那种被魔气侵蚀,理智在疯狂边缘徘徊的痛苦。 可对上她那双专注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试着,去感受它,而不是抗拒它。” “它,是你的一部分。” 江晚说完,便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山洞。 石碗里的肉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夜凛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许久。 他才缓缓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碰触到温热的石碗。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端起碗,将肉汤,一饮而尽。 从那天起,夜凛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蛇。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 他开始在深夜,独自一人,离开部落。 黑山部落东侧,有一片被废弃的林地。 那里的土地,因为曾被暗影组织的魔气水晶污染,变得贫瘠而漆黑,寸草不生,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夜凛,就站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中央。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令所有生物都避之不及的魔气,对他而言,却有种病态的吸引力。 江晚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试着,去感受它。” 他第一次,没有压抑体内那股狂躁的力量,而是任由它,在自己的经脉中流淌。 黑色的魔气,从他的身体里,丝丝缕缕地溢出。 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不祥的黑色鳞片。 痛苦,如影随形。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刺穿他的灵魂。 诅咒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怪物……” “杀戮……” “毁灭……” 夜凛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 他伸出手,掌心,对准了脚下那片漆黑的土地。 “……净化。” 他用尽意志,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他体内的深渊之力,不再是无序地冲撞,而是被他强行,赋予了一个“目标”。 黑色的魔气,从他的掌心涌出,却并未造成破坏。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钻入了脚下的土地。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土地中,那些残留的、属于暗影组织的,驳杂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被夜凛的深渊之力,飞快地吞噬、同化。 而被“净化”过后的土地,虽然依旧漆黑,但那股腐臭味,却淡了许多。 夜凛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仅仅是这样小范围的尝试,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但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却爆发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可以。 他,可以用这份被诅咒的力量,为她,做些什么。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夜凛都会来到这里。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苦修士,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熔炉,一遍遍地,锤炼着那份狂暴的力量。 他将痛苦,当作食粮。 将诅咒的低语,当作磨刀石。 那片死寂的林地,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地,恢复着生机。 最先是腐臭味,彻底消失了。 然后,漆黑的土地上,竟然,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墨绿色的嫩芽。 当夜凛,看到那株嫩芽时,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 他想,把这个,告诉江晚。 他想让她看到,他不是一个,只会带来毁灭的怪物。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份力量的危险。 这天夜里,当他再次来到林地时,却发现,那株他守护了数日的嫩芽,枯萎了。 不仅如此,整片林地,都被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魔气,所笼罩。 在林地的中心,一个新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坑洞里,正不断地,向外,涌出,黑色的,粘稠的,雾气。 那是一个强大的,未知的,魔气源头。 它被夜凛之前的净化行为,刺激,苏醒了。 夜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远超他的掌控范围。 逃。 理智,在向他,发出最尖锐的警告。 可他,一动不动。 他不能逃。 如果任由这股魔气,扩散出去,整个黑山部落,都会,被它吞噬。 江晚…… 一想到那个身影,夜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所有的深渊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魔蛇虚影,在他的身后,冲天而起。 他,要,吞了它。 然而,他,终究,是螳臂当车。 那坑洞中的魔气,仿佛被激怒的巨兽,化作一只,狰狞的,黑色巨爪,狠狠地,拍在了,魔蛇虚影之上。 “噗——” 夜凛,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 他身后的虚影,瞬间,寸寸碎裂。 第255章——反噬 更恐怖的是,那股,强大而,混乱的魔气,顺着他们之间的连接,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个,总是沉默的,黑蛇口中,发出。 他的身体,被黑气,完全包裹。 皮肤上,坚硬的,黑色鳞片,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一片,不祥的,纯黑。 理智,正在,飞速地,被吞噬。 【警告!警告!目标兽夫‘夜凛’,遭遇魔气反噬,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血脉暴走,即将,彻底失控!】 正在山洞中,研究着新图纸的江晚,脑海中,响起了,刺耳的,系统警报。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夜凛!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出了山洞。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朔祈白和雪归,第一时间,被惊动。 “东边林地,出事了!” 江晚,只来得及,丢下这么一句,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江晚,赶到那片林地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原本,只是,寸草不生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冒着黑气的,小型沼泽。 而在沼泽的中心,一个,被,浓郁黑雾,包裹的,巨大身影,正在,痛苦地,翻滚,咆哮。 那身影,已经,看不出,人形。 更像是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狰狞巨兽。 江晚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系统!【净化护符】!” 她,毫不犹豫地,吼道。 【兑换【净化护符】,需要积分8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一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符文,出现在她的掌心。 江晚,没有丝毫犹豫,将符文,用力地,掷向了,那团,黑雾。 金光,与,黑雾,甫一接触,便发出了,滋啦作响的,剧烈反应。 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 金光,在,飞速地,净化着,黑雾。 但,那黑雾,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净化护符】的力量,在,快速地,消耗。 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江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必须,靠近他。 她,必须,唤醒他。 她,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精钢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沼泽。 “江晚!危险!” 随后赶来的朔祈白,看到这一幕,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他,想冲过去,却被,雪归,一把,拦住。 “别去。” 银狼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那股力量,我们,碰不了。” 雪归的冰蓝色眼眸,死死地,盯着,江晚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比谁,都想,冲上去。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那种,纯粹的,混乱魔气,对他们兽人而言,是,最致命的,毒药。 只有她。 只有,这个,灵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雌性,才有可能,对抗它。 江晚,已经,走到了,沼泽的边缘。 粘稠的,黑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她,涌来。 但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却又,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纷纷,退避。 她的灵魂,对这些,污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江晚,走到了,那头,被黑雾包裹的,巨兽面前。 她,能看到,黑雾之下,夜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伸出,那只,流着血的,手。 轻轻地,贴在了,他,那被,冰冷鳞片,覆盖的,脸颊上。 “夜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着我。” 那双,已经,被,纯黑,占据的,瞳孔,似乎,动了一下。 “你身体里的,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主人。” “屈服于它,你就是,被诅咒的怪物。” “掌控它,你就是,深渊的君王。” 江晚,将自己,流血的手掌,用力,按在他的,额心。 她,调动起,自己,那股,纯净的,灵魂之力,混合着,她的血液,强行,灌入夜凛的,识海。 “醒过来!” “告诉我,你想,成为什么!” 温暖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 那股,纯净而,强大的,灵魂之力,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金色闪电,狠狠地,劈进了,夜凛,那片,混沌的,意识之海。 所有的,疯狂与,混乱,都在,这道,金光下,无所遁形。 诅咒的低语,变成了,恐惧的,尖叫。 “君王……” “……君王……”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夜凛的,灵魂深处,浮现。 他,不想,再做,那个,躲在阴影里,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卑微爬虫。 他,要,力量。 足以,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力量。 足以,将她,永远,圈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觊觎的,力量。 “啊——!”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怒吼,从,巨兽的口中,爆发。 那不再是,痛苦的,哀嚎。 而是,宣告,君临的,战吼。 包裹着他身体的,浓郁黑雾,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倒灌回,他的体内。 地底,那个,魔气源头,发出,不甘的,咆哮,却,依旧,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拖出地面,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夜凛,吞噬殆尽。 他的身体,在,飞速地,变化。 覆盖全身的,狰狞鳞片,褪去了,混乱的,姿态,变得,光滑而,坚硬,如同,最完美的,黑曜石铠甲。 他的身形,缓缓缩小,重新,化为了,清瘦修长的,人形。 墨黑色的中长发,无风自动,发梢,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泽。 第256章——深渊之力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蛇瞳,幽深得,如同,真正的,深渊。 里面,再也没有了,怯懦与,自卑。 只有,绝对的,掌控,与,对眼前之人,化不开的,狂热与,依赖。 他,掌控了,部分,深渊之力。 他,将诅咒,化为了,力量。 【叮!主线任务:魔蛇之拥:掌控深渊之力,已完成!】 【任务奖励:深渊魔蛇血脉转化药剂*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恭喜宿主,成功引导‘阴郁骑士’完成初次蜕变,距离组建神级兽夫天团,又近了一步!】 江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眼前的,夜凛,忽然,向前,一步。 他,伸出手,将,几乎,力竭的江晚,一把,拥入了,怀中。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冰冷的,身体,带着,一丝,刚刚,吞噬完魔气后,残留的,灼热。 江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正在,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 夜凛,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气息。 一条,冰凉顺滑的,黑色蛇尾,不知何时,从他的身后,探出。 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轻轻地,圈住了,江晚的,手腕。 “……我的。” 他,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是我的。” “我的,神明。” 江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着,远处,朔祈白,那副,想冲过来,又不敢的,憋屈模样。 还有,雪归,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杀气的,冰蓝色眼睛。 内心,再次,发出一声,长叹。 很好。 又一个,升级完毕。 她的修罗场,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夜凛的蜕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部落名为“雄竞”的浑浊池塘,激起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暗流。 那个总是将自己藏在最深阴影里的黑蛇,如今依旧沉默,却不再是卑微的尘埃。 他会盘踞在议事厅最靠近江晚的角落,那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黏稠的占有欲,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轮廓。 当朔祈白的虎尾不小心扫过江晚的脚边时,夜凛的视线会瞬间变得冰冷,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几度,让那只大大咧咧的白虎浑身炸毛。 朔祈白为此更加烦躁。 他觉得自己的“专属饲养员”正在被一个又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觊觎。 先是那只装模作样的重生狼,再是那只满肚子坏水的瞎狐狸,现在又多了一条阴森森的蛇。 他的领地,正在被不断侵犯。 雪归只是将“破风之刃”握得更紧。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夜凛、苏见月、朔祈白身上一一扫过,那里面翻涌的,是两世积累的偏执与疯狂。 这些人,都在觊觎他的珍宝。 苏见月则轻摇玉骨扇,唇角含笑,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乐于见到这种混乱。 越是混乱,他这只狐狸,才越有机会,不是吗? 江晚坐在主位上,感受着周围几乎要凝为实质的低气压,内心疲惫不堪。 养一个崽已经够心累了,现在是四个升级完毕的醋坛子,外加一个高空侦察机。 她的养老生活,遥遥无期。 就在她头痛欲裂,盘算着是不是该制定一个“兽夫行为规范守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解救了她。 【检测到目标兽夫‘风鸣彻’,血脉状态符合特殊任务触发条件。】 江晚精神一振。 终于轮到她最省心的那个了。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了议事厅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在高空盘旋,守护着整个部落。 是风鸣彻。 他永远在那里,沉默,可靠,如同部落最忠诚的眼睛。 【主线任务发布:黑凤之鸣:浴火重生。】 【任务描述:宿主,黑鹰风鸣彻体内流淌的,并非凡俗血脉,而是被诅咒的【涅槃黑凤】之血。这份血脉,需要在最深的绝望中,发出最璀璨的希望之音,方能浴火重生。请引导他,直面过去的创伤,让他明白,那被诅咒的声带,曾是他家族的荣耀,亦将成为他重生的权柄。】 【任务奖励:涅槃黑凤血脉结晶*1,积分+60000。】 【失败惩罚:风鸣彻血脉彻底沉寂,诅咒固化,永世失声,再无觉醒可能。】 江晚的心,微微一紧。 永世失声。 这个惩罚,对于那个沉默的守护者而言,太过残忍。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枚名为【涅槃黑凤血脉结晶】的奖励。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金色火焰在燃烧的晶石,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 更是她对那个默默守护着她的黑鹰,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要让他,重新歌唱。 可是,引导一个无法交流的人,让他直面创伤,谈何容易。 风鸣彻的情感,就像他的人一样,被封锁在坚硬的、沉默的外壳之下。 江晚没有贸然行动。 她开始观察。 她发现,风鸣彻的沉默,并非空洞。 当她处理草药时,他会从高空俯冲而下,将一株恰好是她需要的、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珍稀植物,轻轻放在她的脚边,然后再次冲天而起,不留下一片云彩。 当朔祈白和雪归又一次因为晚餐烤肉的分配问题而剑拔弩张时,他会无声地落在一旁,锐利的鹰瞳只是淡淡一瞥,那股来自天空之王的威压,就足以让两头陆地霸主暂时偃旗息鼓。 他不说,但他什么都懂。 这天傍晚,江晚独自一人,走到了部落后山最高的悬崖边。 风鸣彻就栖息在悬崖顶端的一棵古松上,黑色的羽翼收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融入了渐沉的夜色。 他锐利的鹰瞳,一如既往地,巡视着部落的每一寸土地,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第257章——再次降临 暗影组织的阴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害怕。 害怕那样的毁灭,会再次降临。 害怕他刚刚拥有的、这一点点的温暖,会再次被夺走。 江晚没有靠近,只是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支短笛。 那是她用积分兑换的,最简单的乐器。 她将短笛凑到唇边,生涩地,吹奏起了一支她前世记忆里的、古老而悠扬的曲子。 笛声很稚嫩,甚至有几个音跑了调。 但在寂静的山崖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松树上的黑鹰,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那双锐利的鹰瞳,第一次,从广袤的领地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身影上。 江晚没有看他。 她只是,专注地,吹着自己的曲子。 那首曲子,没有歌词,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与希望的故事。 风鸣彻的喉咙,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般的刺痛。 那是诅咒的力量。 它在警告他,在嘲笑他。 嘲笑他这个哑巴,也妄图去触碰声音的世界。 他习惯了这种痛苦。 可今天,这痛苦之中,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一曲终了。 江晚放下短笛,终于,抬起头,望向了他。 她的声音,被山风,送了过来,很轻,却很坚定。 “风鸣彻,你的歌声,不是诅咒。” “那是神明赐予你家族的荣耀。” “是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圣之音。” 她没有说,要他开口。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遗忘的,事实。 风鸣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荣耀…… 神圣之音…… 多么遥远,多么可笑的词汇。 他的家族,就是因为这份所谓的“荣耀”,才被暗影组织,赶尽杀绝。 他的父母,在他面前,被剜去喉骨。 而他,则被下了这永世失声的恶毒诅咒。 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背部的黑色图腾,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他猛地,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冲天而起,逃离了那道让他无法呼吸的视线。 江晚看着他消失在云层深处的身影,没有追。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让它破土而出的,契机。 然而,这个契机,却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加迅猛,也更加,惨烈。 三天后。 风鸣彻如往常一样,在黎明时分,飞向了黑森林的深处,进行例行侦察。 部落的扩张,需要更多的资源。 而黑森林,既是宝库,也是险地。 越是深入,遇到的凶兽,就越是强大。 今天,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暴戾气息。 当他飞越一片幽深的峡谷时,那股不安,达到了顶点。 峡谷的底部,一头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魔兽,正在酣睡。 那魔兽,形似狮身,却长着一颗狰狞的龙头,背生一对腐烂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最可怕的,是它那条蝎子般的尾巴,尾钩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剧毒的光芒。 【奇美拉】。 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由多种魔兽,被暗影组织的魔气,强行融合而成的,缝合怪物。 它的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魔气。 风鸣彻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种等级的魔兽,一旦被它冲出峡谷,对黑山部落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他必须,在它苏醒之前,解决它。 或者,将它,引向别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高空,俯冲而下。 他那双由自己羽毛制成的羽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黑色闪电,直取奇美拉的,双眼。 然而,就在羽刃,即将命中的瞬间。 那头看似酣睡的魔兽,猛地,睁开了,三对,大小不一的,猩红色眼睛。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墨绿色的,音波,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风鸣彻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那音波,竟是,针对灵魂的,精神攻击。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片金星。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 奇美拉那条,蝎子般的尾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右翼之上。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了风鸣彻的,全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黑色羽翼,被那淬毒的尾钩,从中间,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裂口。 黑色的羽毛,混合着,滚烫的鲜血,漫天飞舞。 平衡,被瞬间,打破。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螺旋着,坠落。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 可那只,被撕裂的翅膀,却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翅膀…… 他的翅膀…… 他,飞不起来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这个,天空的王者,部落的眼睛,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翅膀。 他,成了一个,废物。 一个,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废物。 奇美拉,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它那三对,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临死前,那份,无助的,恐惧。 风鸣彻,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江晚的脸。 她坐在悬崖边,吹着笛子,告诉他,他的歌声,是荣耀。 对不起。 我,好像,没办法,再守护你了。 就在,奇美拉,那散发着,浓烈腥臭的,巨口,即将,将他,吞噬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惊雷,在峡谷中,炸响。 “畜生!滚开!” 风鸣彻,猛地,睁开眼睛。 第258章——激怒 他看到,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峡谷边缘。 是江晚。 她,怎么会来这里? 朔祈白、雪归,还有苏见月,都跟在她的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吼——” 奇美拉,似乎,被这个,渺小生物的,挑衅,激怒了。 它,放弃了,眼前的,风鸣彻,转而,向江晚,发起了,冲锋。 “找死!” 朔祈白,发出一声,暴怒的,虎吼。 他,瞬间,化为,巨大的,白虎神兽形态,迎着,奇美拉,悍然,撞了上去。 雪归,也同时,化为,啸月银狼,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气,沸腾。 两大战力,一左一右,死死地,缠住了,那头,恐怖的,缝合魔兽。 苏见月,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江晚身边,手中,那把,看似无害的玉骨扇,已经,悄然,打开。 “江晚,它身上的魔气,很古怪,能侵蚀兽核。”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但,却充满了,警示。 江晚,没有理会,那边的,惊天大战。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风鸣彻的身边。 当她,看到,他那只,被,几乎,完全撕裂的,翅膀时,她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伤口,深可见骨。 边缘的血肉,已经,变成了,不祥的,黑紫色。 那是,剧毒,侵蚀的,迹象。 “风鸣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鸣彻,看着她,那双,清澈的,黑褐色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心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由,那股,名为“无力”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别怕,我在这里。”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毫不犹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精钢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药剂。 因为,她知道,这种,蕴含着,暗影组织,力量的,魔毒,普通的,药物,根本,无效。 唯一,能克制它的,只有,她这具,身体里,那股,纯净的,灵魂之力。 她,将自己,流着血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风鸣彻,那狰狞的,伤口上。 “【初级治疗术】。” 她,在心中,默念。 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的掌心,亮起。 混合着,她那,带着,纯净灵魂之力的,血液,一点点地,渗入,风鸣彻的,伤口。 “滋啦——” 黑紫色的,魔毒,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凄厉的,尖啸,被,一点点地,净化,逼出。 风鸣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有,温暖的,泉水,在,洗涤着,他,那被,剧毒与,痛苦,侵占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江晚手掌的,温热。 能闻到,她血液里,那股,淡淡的,清香。 更能感觉到,她,那毫不保留的,担忧。 她,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来,救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一个,已经,飞不起来的,废物,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 看着她,额头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不甘。 愤怒。 还有,那份,想要,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疯狂保护的,欲望。 他,不想,再这样,无力地,躺在这里。 他,不想,再看到,她,为自己,受伤。 他,要站起来! 他,要,重新,飞起来! 他,要,撕碎,那头,敢于,伤害她的,畜生! 这股,极致的,渴望,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终于,冲破了,那道,禁锢他,多年的,诅咒。 “唳——!” 一声,嘹亮,高亢,充满了,无尽穿透力的,鹰唳,猛地,从他的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不再是,无声的,咆哮。 而是,一道,撕裂了,整个,峡谷的,金色闪电!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不屈。 更蕴含着,在,最深的,绝望之中,所诞生的,最璀璨的,希望! 随着,这声,鹰唳,响彻天地。 一股,金色的,火焰,猛地,从风鸣彻的,体内,爆发而出。 那火焰,是,黑色的。 却,燃烧着,金色的,光边。 充满了,毁灭与,新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 【涅槃黑凤】之血! 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那黑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那只,被,撕裂的翅膀,在,火焰的,灼烧下,非但,没有,化为灰烬,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新生的,羽毛,从,血肉中,长出。 那羽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而是,在,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镶嵌上了一道,华丽的,暗金色,纹路。 仿佛,是,黑夜,拥抱了,黎明。 那声,鹰唳,还在,继续。 它的力量,远远,不止于此。 正在,与,朔祈白、雪归,疯狂缠斗的,奇美拉,在听到,这声鹰唳的瞬间,那三对,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它身上,那股,狂暴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竟然,开始,飞速地,溃散。 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朔祈白与雪归,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虎的,利爪,与,银狼的,獠牙,同时,狠狠地,撕裂了,奇美拉的,咽喉。 “吼……” 那头,不可一世的,缝合魔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峡谷,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道,还在,回荡的,嘹亮鹰唳。 以及,那团,正在,缓缓,收敛的,黑金色,火焰。 第259章——刺痛 火焰,散去。 风鸣彻,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的,翅膀。 翅膀上,那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辉。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过自己的,喉咙。 那里,不再有,灼烧的,刺痛。 只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淌。 他,可以,说话了。 【叮!主线任务:黑凤之鸣:浴火重生,已完成!】 【任务奖励:涅槃黑凤血脉结晶*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恭喜宿主,成功引导‘沉默守护者’完成血脉激活,您的神级兽夫天团,再添一名,浴火重生的,强者!】 江晚,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 风鸣彻,抬起头。 他,那双,锐利的,灰黑色鹰瞳,望向了,江晚。 那双,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冷硬而,空无的眼睛里。 此刻,却,再也,装不下,这天地。 里面,只,倒映着,江晚,一个人的,身影。 那眼神,充满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依赖,与,炙热如火的,虔诚。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地,走到,江晚的,面前。 然后,在,朔祈白,那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表情中。 在,雪归,那,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的,眼神里。 单膝,跪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江晚,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 低下,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头颅。 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一个,滚烫的,吻,印在了,她的,伤口上。 他,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响起。 那声音,清冽,干净,如同,穿过云层的,风。 却,带着,足以,融化,万年冰雪的,炙热。 “为您歌唱,我的神明。” 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的眼睛,只为她,巡视领地。 他的翅膀,只为她,遮风挡雨。 而他的歌声,将,只为她一人,赞颂,荣光。 只有她,才能让他,浴火重生。 峡谷中的寂静,被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视线打破。 风鸣彻单膝跪在地上,黑金色的羽翼缓缓收拢,每一片羽毛边缘的暗金纹路,都流淌着神圣而新生的光辉。 他捧着江晚那只被他吻过的手掌,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那声清冽的“我的神明”,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凿进了在场另外三个雄性的心脏。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看着那个向来沉默如石雕的哑巴,如今却用那样虔诚的姿态,跪在江晚面前,献上了他的声音与忠诚。 一种荒谬的、被后来者居上的烦躁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雪归冰蓝色的眼眸,温度降至冰点。 他手中的“破风之刃”握得更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明? 多么可笑的词。 她只是他的,是他两世纠缠、恨入骨髓又爱到疯魔的唯一。 这只突然会说话的鹰,凭什么用这样圣洁的词汇,来分享他的所有物。 苏见月脸上的笑意未变,手中的玉骨扇却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他看不见风鸣彻此刻的表情,也看不见江晚苍白的脸色。 但他能“听”到。 听到风鸣彻声音里那份足以焚烧一切的炙热。 听到江晚在那声呼唤下,瞬间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 这只最不爱争抢的鹰,用最直接的方式,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江晚,你的手……” 苏见月的声音柔弱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江晚如梦初醒,这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混合着刺痛与麻痒的感觉。 她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上面那个被自己划开,又被风鸣彻的吻染上滚烫温度的伤口,内心五味杂陈。 她只是想完成个任务,怎么就搞出个“神明”来了。 “我没事。” 她对着苏见月摇摇头,然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风鸣彻,语气有些复杂。 “起来吧,你……感觉怎么样?” 风鸣彻顺从地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江晚面前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锐利的鹰瞳,深深地凝望着她。 那里面,不再是空无与冷硬,而是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清晰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很好。”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里,蕴含着新生的力量。 江晚看着他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华丽强大的翅膀,再看看系统面板里那枚静静躺着的【涅槃黑凤血脉结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的“神级血脉养成计划”,可行! 风鸣彻的成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她的兽夫们,每一个体内都流淌着惊世骇俗的血脉。 那不仅仅是他们的过去与诅咒,更是他们未来的力量与权柄。 而她,江晚,将成为那个亲手为他们加冕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豪情,从她心底升起。 暗影组织又如何? 传说中的魔兽又如何? 她将亲手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神级兽夫天团”,将所有威胁,都碾碎在部落的门外。 回到黑山部落时,已是深夜。 奇美拉的尸体被朔祈白和雪归合力拖了回来,这头传说中的魔兽,将成为部落最宝贵的战利品。 它的血肉蕴含着庞大的能量,鳞甲是制作顶级防具的材料,那根毒尾钩,更是能淬炼出最致命的剧毒。 但此刻,没人关心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个始终跟在江晚身后的身影上。 风鸣彻。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栖息在高处,而是沉默地走在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 他不再是那个被隔绝在外的天空之眼。 他,回家了。 第260章——后遗症 江晚疲惫地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她有些头晕。 她正准备宣布解散,各自休息,朔祈白那充满了烦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你以后就准备这么跟着她?” 他对着风鸣彻,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 风鸣彻停下脚步,灰黑色的鹰瞳淡淡地扫了朔祈白一眼。 “是。” 一个字,简单,干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朔祈白的虎须抖了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她是部落的主人,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是我的神明。” 风鸣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议事厅内本就紧绷的气氛。 雪归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霜,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风鸣彻,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利爪撕开他那不知好歹的喉咙。 夜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晚的座椅后,暗红色的蛇瞳里,幽光闪烁,看向风鸣彻的眼神,充满了阴冷的排斥。 江晚一个头两个大。 她就知道会这样。 “都给我闭嘴!” 她用力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朔祈白,你精力很旺盛是吗?明天开始,部落外围的防御工事,你带人去给我扩建一倍!做不完不准吃饭!” “雪归,奇美拉的皮甲,我要你亲手剥下来,三天之内,给我做成一件内甲。” “夜凛,毒钩交给你,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制作出有用的东西。” “苏见月,部落的资源清点和后续发展计划,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草案。” 她一口气,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风鸣彻身上。 “你,伤刚好,先休息。从明天起,你的任务,就是探索黑森林更深处的区域,绘制一份详细的地图出来。我要知道,我们的周围,还潜藏着多少危险。” 她看着眼前这群力量强大、但情绪极不稳定的“神兽”,第一次,真正以一个“领袖”的身份,在发号施令。 她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力量,不是用来内斗争宠的。 而是用来守护这个家。 这场由风鸣彻觉醒引发的雄竞风暴,被江晚用最强硬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 但暗流,却在每个人心中,更加汹涌地翻腾。 第二天,天还没亮。 部落的训练场上,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朔祈白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汗水顺着他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没有去管什么防御工事。 他正在发泄。 他将一根根巨大的原木,当成了假想敌,用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一拳,一脚,将其轰成漫天木屑。 风鸣彻的觉醒,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朔祈白,曾经是部落公认的最强战力。 现在,这份荣耀,似乎正在被其他人,一个个地,追赶,甚至超越。 那只狼,觉醒了什么啸月狼王血脉。 这条蛇,也掌控了什么鬼深渊之力。 现在连那个哑巴,都变成了什么黑凤。 他,白虎神族的后裔,绝不能落后。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纹。 那是【圣纹白虎】血脉被催动到极致的迹象。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力量在肌肉中疯狂奔涌。 就在他准备将最后一根原木也彻底摧毁时,一股熟悉的、诱人的烤肉香味,飘了过来。 朔祈白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江晚正端着一个陶盘,站在训练场边上。 陶盘里,是一块烤得滋滋冒油、撒满了香料的巨大兽腿。 “吃点东西再练。” 她的声音很平淡。 “不吃!” 朔祈白嘴硬地吼了一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江晚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陶盘递了过去。 “系统刚奖励的【能量烤肉】,一份能顶你训练半天的消耗。不吃,就给雪归送去了。” 听到“雪归”两个字,朔祈白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他一把夺过陶盘,像是护食的野兽,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的!” 说完,就旁若无人地,大口撕咬起来。 江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真是只单纯的大猫。 “朔祈白。” 她忽然开口。 “干嘛?” 白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应。 “风鸣彻的觉醒,是因为他在绝境中,找到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 江晚看着他,黑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你的力量,也很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身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朔祈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为了什么? 活下去。 不被欺负。 吃饱饭。 这些,是他过去唯一的念头。 可现在,他好像,有了更多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江晚。 她就站在那里,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想起了,在山洞里,她递过来的第一块烤肉。 想起了,她用那双温暖的手,为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 想起了,她面对兽潮时的冷静与果决。 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滚烫。 他想保护她。 不想让任何人,欺负她。 不想让任何人,从他身边,抢走她。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吼——!”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发。 他身上那金色的神族圣纹,瞬间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在他魁梧的身体表面,游走不定。 一股属于远古战神的威压,席卷了整个训练场。 江晚被这股气浪,逼得后退了两步。 她看到,朔祈白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最强大的战士。 不是因为他的血脉,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挥动利爪的,真正理由。 与此同时,部落的另一端,雪归所在的皮甲制作间里,气氛却冰冷如冬。 第261章——嘲讽 他正在处理奇美拉那张巨大而坚韧的皮。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神明……”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想起了上一世。 他也是这样,将那个女人,视若神明。 为她战斗,为她受伤,为她献上一切。 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她亲手推入深渊,被万兽啃噬至死。 那份被背叛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两世都无法摆脱。 风鸣彻那虔诚的姿态,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恨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的心魔。 “咔嚓。” 他手中的石刀,因为用力过猛,竟然,碎了。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奇美拉那张暗沉的皮上。 他却,毫无所觉。 就在这时,制作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晚走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卷干净的亚麻布,和一小罐药膏。 那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金疮药】。 她拉过雪归那只流血的手,用亚麻布,仔细地,擦去血迹,然后,用指尖,挑起清凉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雪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想抽回手,却被江晚,用不大的力气,牢牢抓住。 “别动。”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与微凉。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与阳光的,干净气息。 那股,让他沉沦过一次,又在重生后,无比警惕的气息。 “你恨我,我知道。” 江晚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低声说道。 “或者说,你恨的,是‘她’。那个,上一世,伤害了你的江晚。” 雪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她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她。” 江晚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震惊与怀疑的冰蓝色眼睛。 “雪归,看着我。我,不是她。”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雪归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中。 两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那个女人的,鄙夷,厌恶,利用,背叛。 眼前这个女人的,烤肉,治疗,抚摸,守护。 两个身影,开始,重叠,又,猛地,撕裂开来。 他手臂上的伤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那是,前世,他为保护“她”,被凶兽撕裂的地方。 也是,他被“她”抛弃时,最后凝望她的地方。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恨意,与,眼前这份,无法抗拒的温暖,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江晚没有安抚他。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那只,刚刚为他包扎好的手,覆盖在了他手臂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她的手心,很温暖。 透过薄薄的衣料,那份暖意,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仿佛,要将那道,凝结了两世的,冰冷伤疤,彻底融化。 “雪归,过去,已经过去了。” “你的恨,你的痛,我都接着。” “但从现在起,你的忠诚,你的守护,我,也要。”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她不是在乞求他的原谅。 她是在,宣告她的,所有权。 雪归,呆住了。 他感觉到,那股,折磨了他两世的,滔天恨意,在她的目光下,在她的温暖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地,消融,净化。 他,好像,不必再背负着那份沉重的过去。 他好像,可以,只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只为她,献上忠诚。 只为她,化为利刃。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份偏执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守护欲。 【啸月狼王】的血脉,在这份,直面过去的,顿悟中,得到了,真正的,净化。 他将成为黑山部落最忠诚的守护者。 因为,他的神明,亲手,斩断了他过往的,所有枷锁。 部落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一股诡异的,带着甜腻香味的,白色浓雾,不知从何而起,悄然笼罩了整个山谷。 部落里的兽人们,开始变得,昏昏欲睡,精神涣散。 就连一向警惕的雪归,都觉得眼皮发沉。 朔祈白更是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那股甜腻的味道,让他浑身不舒服。 只有几个人,没有受到影响。 江晚,因为有系统护体。 风鸣彻,因为涅槃黑凤血脉,天生能净化一切异常状态。 而苏见月,则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见。 “是‘迷魂香’,一种伴生在某种魔植周围的瘴气,能迷惑心智,让生物在幻觉中,沉睡至死。”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站在江晚身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 在这片,让所有人都陷入混乱的迷雾中,他,反而成了,最清醒的,那个人。 “你知道源头在哪?” 江晚皱着眉,看着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族人。 “大概,在部落东边的沼泽地。” 苏见月侧耳倾听着风中的声音,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不过,这种瘴气,最怕的,是蛇类的毒液。尤其是,那种,带有,诅咒力量的毒液。”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夜凛。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墨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懦而,不安的,暗红色蛇瞳。 他的血脉,是诅咒。 是,不祥。 他,会给部落,带来灾难。 他,会伤害到,她。 第262章——需要你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江晚,却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 “夜凛,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你的力量,不是诅咒,是工具。” “现在,部落需要你。我,需要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需要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了,夜凛的,灵魂深处。 他,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怪物。 竟然,也有,被需要的一天。 被她,需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他,自卑的,躯壳下,破土而出。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那双,总是,躲闪的,暗红色蛇瞳里,第一次,燃起了,坚定的,光。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指尖,慢慢,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一滴,浓稠如墨,却,散发着,淡淡,幽光的,毒液,从他的指尖,凝聚,滴落。 “可以,净化。”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借着江晚的手,不仅,解决了,部落的危机,还,顺便,将这条,一直,躲在壳里的蛇,也,拖了出来。 一箭双雕。 他,这只狐狸,果然,还是,最聪明的。 在这场,由迷雾引发的危机中,苏见月,凭借他,洞察虚妄的,智慧,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指挥者。 夜凛,则在江晚的,引导下,第一次,将自己,那被诅咒的,【深渊魔蛇】血脉,转化为了,守护部落的,神秘力量。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 黄昏时分,一道,黑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风鸣彻。 他,结束了,为期三天的,远距离侦察,回来了。 他,径直,落在了,江晚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朵,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 那花朵,通体,晶莹如冰,在夕阳下,却,散发着,七彩的,流光。 “‘虹光冰晶’,生长在,北境雪山之巅,可以,增强,水系与冰系兽人的,血脉力量。” 他,沙哑地,解释道。 这是,送给,雪归的。 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 上面,用,烧焦的,木炭,绘制着,一幅,无比精细的,地图。 山川,河流,森林,沼泽。 甚至,连一些,强大凶兽的,巢穴,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这是,部落,未来,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江晚,那双,锐利的,鹰瞳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期待。 江晚,笑了。 她,接过,那朵,美丽的,花,和那份,珍贵的,地图。 “辛苦了,风鸣彻。你,是部落的,英雄。” 得到,她的,夸奖。 风鸣彻,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部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一分。 他,没有离开。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仰起头。 他,张开嘴。 一段,古老,悠扬,没有任何,歌词的,旋律,从他的口中,流淌而出。 那歌声,清冽,干净,如同,穿过云层的,风。 又带着,涅槃重生的,神圣与,希望。 歌声,所过之处。 江晚,院子里,那些,刚刚,种下的,草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部落里,那些,因为,吸入瘴气,而,精神萎靡的,族人,也,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涅槃黑凤】的歌声,拥有,净化万物,催发生机的,力量。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最自由的探索者,也成为了,部落,最神圣的,祝福。 夜色,降临。 江晚,站在,部落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俯瞰着,整个,山谷。 训练场上,朔祈白,正在,指导着,年轻的兽人,进行格斗训练,虎吼声,充满了,力量。 制作间里,雪归,正在,安静地,打磨着,新的,武器,冰蓝色的眼眸,专注而,沉静。 议事厅内,苏见月,正摇着扇子,与,部落的,老者们,商讨着,未来的,规划,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阴影里,夜凛,如同一道,幽灵,无声地,巡视着,部落的,每一个角落,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而更高远的,夜空中,风鸣彻,化为,巨大的,黑凤,金色的,羽翼,在月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辉。 江晚,打开了,她的,系统面板。 【神级血脉养成计划,当前进度:80%】 【朔祈白:圣纹白虎血脉,觉醒度65%】 【雪归:啸月狼王血脉,觉醒度70%(已净化)】 【苏见月:九尾天狐血脉,觉醒度55%】 【夜凛:深渊魔蛇血脉,觉醒度60%(可掌控)】 【风鸣彻:涅槃黑凤血脉,觉醒度90%(已重生)】 她看着,这一排,闪闪发光的,数据,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的“神级血脉养成计划”,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黑山部落,在她的,带领下,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们,不再是,那个,在万兽荒原,挣扎求生的,小部落。 他们,已经,拥有了,对抗,一切,威胁的,资本。 江晚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之地。 暗影组织。 等着吧。 下一次,见面。 就让你们,尝尝,被,神兽军团,碾压的,滋味。 兽潮来临前的夜晚,黑山部落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腥气,远方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击在部落兽人的心头。这是兽潮的前兆,是荒原法则中,不可避免的劫难。 江晚站在瞭望塔上,黑褐色的瞳孔穿透夜幕,望向那片深沉的黑暗。她的指尖轻敲着太阳穴,内心划过一丝紧张。系统面板上,【兽潮预警】的红字闪烁不停,预示着这一次的危机,远超以往。 第263章——战意 朔祈白紧靠在她身侧,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沉重的“裂地”战斧握得更紧。斧刃在夜色中泛着寒光,反射出他金色的竖瞳中,那份蓄势待发的战意。 雪归则站在瞭望塔的另一角,及肩的银发被夜风吹拂,几缕碎发遮住了他冰蓝色的眼眸。他的身形挺拔,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他手中的“破风之刃”轻颤,仿佛在渴望饮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远方,而是时不时地,扫过江晚的背影,那份偏执的占有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浓烈。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站在瞭望塔的入口处,灰白色的瞳孔虽然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感知到一切。他唇角挂着一抹看似慵懒的笑意,扇子轻柔地拂过下巴。他能“听”到远方兽群涌动的细微声响,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恐惧与狂躁的气息。他的内心,正飞速地计算着一切可能的变数。 夜凛则隐匿在瞭望塔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的墨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暗红色的蛇瞳偶尔闪过一丝幽光,那是他体内深渊血脉蠢蠢欲动的迹象。他紧紧盯着江晚的背影,只要她有一丝危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化为最致命的毒蛇。 风鸣彻早已化为黑鹰本体,盘旋在部落上空。他的锐利鹰瞳是部落最可靠的眼睛,将远方兽群的每一个动向,都清晰地捕捉。他沉默地守护着,如同夜空中最忠诚的星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冲破地平线,兽潮便如漆黑的潮水般,汹涌而至。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宁静。大地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黑压压的兽群,如同潮水般涌向黑山部落的防御工事。 江晚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她的声音带着冷静而清晰的指令,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部落。 “所有战士,各就各位!弓箭手准备!” 朔祈白率先冲了出去。他没有化为本体,因为他知道,在防御战中,人形更能灵活运用武器。他手持“裂地”战斧,身形如电,直接撞入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给我滚开!” 他怒吼一声,战斧挥舞,一道金色的光刃划破空气,瞬间将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凶兽斩成两截。金色的神纹在他魁梧的躯体上流转,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他像一尊不败的战神,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雪归紧随其后。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兽群之中,手中的“破风之刃”化为两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而致命,直取凶兽的要害。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只有对猎物最纯粹的杀意。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为部落争取着每一寸空间。 然而,兽潮的数量超乎想象。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巨大的冲击力,让部落的防御工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头体型庞大的独角巨犀,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猛地撞向防御墙。厚重的原木发出“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缝。 “白虎,拦住它!”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朔祈白刚斩杀了一头巨鳄,听到江晚的指令,他猛地转身。那头巨犀已经冲到了防御墙近前,巨大的独角泛着血光,似乎下一秒就能将整堵墙彻底摧毁。 “找死!”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不再犹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伴随着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他的身体在瞬间**,肌肉撕裂衣衫,化为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白虎。他全身的皮毛洁白如雪,根根倒竖,散发出摄人的威严。最令人震撼的是,他额头和四肢上,浮现出如同古老图腾般的金色神纹,那些神纹流动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这是【圣纹白虎】血脉的完全爆发! 他没有丝毫迟疑,巨大的虎躯猛地跃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撞向那头独角巨犀。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山谷之中。独角巨犀那足以撞塌山峦的冲击力,在白虎的冲击下,竟然被生生止住。白虎锋利的爪子猛地拍下,直接将巨犀的独角拍断,巨犀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朔祈白,完全化为本体的白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不再仅仅是部落的战士,他是一尊从远古洪荒走出的战神!他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金色的神纹在他身上闪耀,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甲,任何凶兽的攻击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在防御墙外,撕开了一条真空地带。凶兽们被他散发出的威压所震慑,竟不敢轻易靠近。 江晚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巨大白虎,内心涌起一股骄傲。这就是她的朔祈白,她的战神! 然而,兽潮的规模实在太大。在白虎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时候,其他方向的防御线也开始岌岌可危。 一队速度极快的风狼,从侧翼突袭,它们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目标直指部落的后方。 “雪归!后方!”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雪归的身形猛地一顿。他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后方,是部落的雌性、幼崽,还有……她。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他不再以人形战斗,因为那无法完全释放他体内的狂暴力量。 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他的身体在瞬间拉长、**,化为一头比朔祈白略小一圈,却更加修长矫健的巨大银狼。他全身的皮毛如同月光般皎洁,没有一丝杂色。额头上,一道银色的弯月印记清晰可见,散发着幽冷的光辉。 第264章——完全觉醒 这是【啸月狼王】血脉的完全觉醒! “嗷呜——!” 一声高亢而悠长的狼嚎,响彻云霄。那声音中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血脉威压,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慑力。冲向后方的风狼群,在听到这声狼嚎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速度骤减。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雪归化为银狼,速度快到极致,如同银色的闪电,瞬间冲入风狼群中。他的利爪撕裂空气,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数头风狼的生命。他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精准地咬断风狼的喉咙。他没有朔祈白那般狂暴的冲击力,却有着更加精湛的捕猎技巧和杀戮本能。 他以一己之力,震慑了整个风狼群,让它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他冰蓝色的狼瞳,此刻只倒映着部落后方,江晚所在的方向。他要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两大神裔的血脉力量完全爆发,让整个战场为之颤抖。朔祈白化为圣纹白虎,在正面战场撕开一道血肉防线。雪归化为啸月狼王,在侧翼震慑兽群,守护后方。他们就像两尊远古的守护神,用自己的力量,为黑山部落撑起一片天空。 兽潮的冲击终于在两大神裔的威压下,逐渐减弱。那些凶兽虽然数量庞大,但终究无法抵挡住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和两位神裔的绝对力量。它们开始出现混乱,最终,如同退潮般,狼狈地向荒原深处溃散。 黑山部落的兽人们,看着战场上那两道巨大而威严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简直是神迹! 江晚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渐渐平息的战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心跳依然有些快,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的“神级血脉养成计划”,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朔祈白和雪归在兽潮退去后,才缓缓变回人形。朔祈白喘着粗气,金色的神纹在他身上渐渐隐去,他大步走向江晚,眼中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哼,一群废物,也敢来我黑山部落撒野。”他嘴上说着不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江晚,想感受她的温暖。 雪归则沉默地跟在后面,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深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江晚身边,用那双带着血迹的手,轻轻地,拂去她肩头的一片灰尘。那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与占有。 “干得漂亮,你们是部落的英雄。”江晚由衷地夸赞道。她走到朔祈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坚实的胸膛,又看向雪归,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朔祈白瞬间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而雪归,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这场兽潮,让黑山部落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两大神裔的展现实力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兽世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黑山部落出现了两位神裔!” “圣纹白虎!啸月狼王!他们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前所未有的兽潮!” “太可怕了!那黑山部落的雌性,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神裔为她而战?” 各种消息在部落之间流传,震惊、敬畏、好奇,各种情绪在兽人们心中激荡。那些曾经对黑山部落不屑一顾的部落,此刻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崛起的新兴势力。 白巍族长在部落中,骄傲地向所有兽人介绍着黑山部落的神裔。他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自豪,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们黑山部落,拥有神裔的庇佑!这是上天的恩赐!我们的未来,将充满希望!” 部落的兽人们齐声欢呼,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们知道,黑山部落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其他大部落的小部落了,他们将成为兽世大陆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江晚的“神女”之名,也随着神裔的强大,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她不再仅仅是黑山部落的领袖,她成为了所有兽人心中,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象征。 苏见月坐在议事厅内,手中玉骨扇轻摇,脸上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他利用【真幻之眼】和部落的情报网络,收集着兽世大陆各方势力的反应。 “圣城那些老家伙,估计要坐不住了。”苏见月轻笑着对江晚说道,“他们自诩为神裔的守护者,如今却发现,真正的神裔,竟然在我们的部落。这可真是,打脸啊。” 江晚坐在主位上,听着苏见月的汇报,目光深邃。她知道,黑山部落的崛起,必然会触动某些势力的利益。 “暗影组织那边呢?”江晚问道。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暗影组织对此感到不安。他们的目的,是收集神裔血脉,制造他们的伪神。如今两位神裔的血脉完全觉醒,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也是巨大的诱惑。” 江晚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夜凛和风鸣彻则在暗中行动,为部落建立了完善的防御体系和情报网络。 夜凛的身影在地下通道中穿梭,幽深的暗红色蛇瞳在黑暗中闪烁。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在部落周围布下了各种隐蔽的陷阱和预警装置。他的存在,让任何试图潜入部落的敌人,都无所遁形。他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守护,却无处不在。 风鸣彻则化为黑鹰,在高空巡视。他的锐利鹰瞳能够洞察一切,将部落周围数百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他不仅是部落的眼睛,更是部落最锋利的侦察兵。他将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详细地绘制成地图,为江晚的战略部署提供最准确的依据。 黑山部落的强大,让所有兽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黑山部落,将成为兽世大陆的希望之光。 第265章——玩味的笑 然而,在这份希望之下,暗流涌动。圣城,暗影组织,以及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土地。 江晚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月光下宁静的部落,内心却充满了警惕。她知道,她的神级血脉养成计划,虽然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但前方的道路,依旧充满荆棘。 朔祈白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部。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发出满足的低吼。 “别担心。”朔祈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雪归则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朔祈白搂住江晚的手。他没有出声,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那份极致的占有欲,在无声中宣示着他的主权。 苏见月在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凛则在阴影中,暗红色的蛇瞳锁定了江晚。他默默地伸出手,将一根从她头发上掉落的细小发丝,小心翼翼地,卷入掌心。 风鸣彻在高空盘旋,他看着下方的一切,锐利的鹰瞳中,充满了对江晚的忠诚。 江晚感受着身后朔祈白传来的温暖,以及周围无形中弥漫的,属于她的兽夫们的,各种情绪。她知道,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她将带领她的神兽军团,迎接更强大的挑战。 她回头,轻轻拍了拍朔祈白的手臂,又对雪归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一起。”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 暗影组织,圣城…… 来吧,让你们尝尝,被神兽军团,碾压的滋味! 圣城,兽世大陆的心脏,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恐慌。 那座由万年白玉砌成的神殿内,往日里只有兽神祭典时才会点燃的“永恒之火”正熊熊燃烧,将十二位长老苍老的面容映照得阴晴不定。 消息如同一阵夹杂着血腥气的狂风,从遥远的万兽荒原刮来,吹动了他们华贵的袍服,也吹乱了他们万年不变的从容。 “圣纹白虎,啸月狼王……” 大长老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他手中的权杖顶端,那颗硕大的光明晶石,此刻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两大神裔血脉,同时在黑山部落那个蛮荒之地觉醒。” “这不可能!” 三长老猛地拍案而起,镶满宝石的戒指在玉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神裔血脉何其珍贵,万年来都由我圣城守护引导,怎么可能在那种污秽之地自行觉醒!” 他的语气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圣城的统治根基,便是他们对神裔血脉的绝对掌控。 他们是神在世间的代言人,是所有兽人必须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两尊真正的神,却在他们的掌控之外,向整个大陆宣告了他们的降临。 这不啻于在圣城的根基上,砸下了两柄巨锤。 “那个叫江晚的雌性……” 另一位长老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忌惮。 “情报说,两位神裔都已成为她的兽夫,对她言听计从。” “一个来历不明的雌性,凭什么?” “这绝对是某种邪术!是渎神!” “必须派圣殿骑士团去‘请’他们来圣城,净化他们身上的邪气,让他们回归兽神的怀抱!” 激烈的争论在大殿中回荡,但“请”这个字,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虚弱。 派谁去? 谁敢去面对两尊已经完全觉醒,并且能以一己之力击退兽潮的神裔? 那不是“请”,是送死。 大长老缓缓闭上眼,古井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黑山部落。 江晚。 这两个名字,仿佛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圣城万年荣光的脊梁上。 而在圣城一处偏僻却依旧奢华的庭院里,林月瑶听着侍从带回来的消息,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混着鲜血从她指缝间滴落,她却毫无所察。 她的地位因之前在矿脉之争中的失败而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贵族,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疏远和轻蔑。 她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圣雌,只是一个失去了兽神眷顾的可怜虫。 “江晚……”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美丽的脸庞因嫉妒而扭曲。 凭什么? 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才是应该拥有神裔兽夫,接受万众敬仰的人! 江晚不过是个窃取了她一切的窃贼! 一个路过的年轻贵族兽人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换上虚伪的同情。 “月瑶小姐,您还好吧?”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圣洁表情。 “我没事,只是……只是在为大陆的未来担忧。” 她用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声音柔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黑山部落虽然出现了两位神裔,是大陆的幸事。” “可我听说,那位江晚首领,行事狠辣,毫无仁慈之心。” “如此强大的力量,掌握在这样一个雌性手中,真的不会成为一场灾难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那位贵族兽人心中的一丝疑虑。 “神裔的力量,应该由圣城引导,为整个大陆带来福祉,而不是成为某个人的私有武器。”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两位尊贵的神裔,会被她带上歧途。” 年轻贵族脸上的同情,渐渐变成了深思。 林月瑶的话,恰好说中了他,以及许多旧贵族心中的恐惧。 是的,力量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受控制的力量。 看着贵族兽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月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无法正面抗衡江晚。 但她可以利用圣城这些蠢货的傲慢与恐惧。 她要让整个兽世大陆都相信,江晚是个威胁,是个必须被铲除的异端。 第266章——真是完美 她要毁掉江晚所拥有的一切。 与此同时,在兽世大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底深渊,暗影组织的总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光明,只有无数幽绿色的魂火在空中飘荡。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坐在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他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他就是暗影组织的首领。 一份由黑羽信使送来的情报,正摊开在他的膝上。 “圣纹白虎……啸月狼王……”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完美的素材!真是完美的素材!” 他从王座上站起,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黑暗。 “比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残次品,要强大一万倍!” “只要得到他们的血脉核心,我的‘暗影伪神’,就能真正降临在这个世界!” 王座之下,数名同样身披黑袍的使徒跪伏在地,身体因首领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首领,黑山部落如今声势滔天,我们……” 其中一名使徒鼓起勇气开口。 “声势?” 首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在绝对的黑暗面前,一切光明都将熄灭。” 他缓缓抬起手,一团浓郁的黑雾在他掌心凝聚,黑雾中,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哀嚎。 “他们以为击退了一次兽潮,就天下无敌了吗?” “真是天真得可笑。” “传我的命令。” 首领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召集所有‘暗影之子’,唤醒沉睡的‘腐化巨兽’。”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黑山部落,取回属于我的祭品。” 他转过身,斗篷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岩层,遥遥望向黑山部落的方向。 那目光中没有敬畏,只有猎人看待猎物般的贪婪与势在必得。 黑山部落,议事厅内。 江晚坐在主位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石桌桌面。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站在大厅中央,将刚刚汇总的情报一一道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悦耳,内容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圣城那群老东西,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他轻笑一声,灰白色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大部落间散播谣言,说我们是‘不受控制的威胁’,试图孤立我们。” “而那个林月瑶,就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在圣城里煽风点M火,倒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朔祈白站在江晚身侧,听到林月瑶的名字,金色的竖瞳瞬间燃起怒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个恶毒的雌性!下次再见到她,我一定撕碎她!”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身后的“裂地”战斧,魁梧的身躯散发出骇人的煞气。 雪归站在另一侧,如同一尊冰雕,一言不发。 但议事厅内的温度,却随着朔祈白的怒吼,又下降了几分。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 前世,就是林月瑶,在原主抛弃他之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他,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笔账,他同样记着。 苏见月对两人的反应置若罔罔,继续说道。 “圣城只是小麻烦,真正的大麻烦,是暗影组织。”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神情变得严肃。 “根据我的情报,暗影组织的首领已经将白虎和银狼视为‘完美的祭品’。” “他们正在集结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黑山部落。” “祭品?” 江晚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黑褐色的瞳孔里,一片冰冷。 这两个字,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崽,怎么能容忍别人觊觎,甚至用“祭品”这种词汇来形容? “他们想死,我就成全他们。” 江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知道,黑山部落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退缩和妥协,换不来和平。 只有将所有伸过来的爪子,全部斩断,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凛一直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听到“祭品”两个字时,他藏在宽大衣袍下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他的皮肤上,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纹路。 他的光,他唯一的神明,竟然也被那些肮脏的东西觊愈。 不可饶恕。 他幽深的暗红色蛇瞳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大地都看穿。 他要将所有对她怀有恶意的东西,全部吞噬,全部绞杀。 风鸣彻站在窗边,锐利的鹰瞳一直注视着远方的天空。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背部那神秘的黑色图腾纹身,在衣物下似乎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光芒。 他没有言语,但整个部落的领空,都已经被他纳入了绝对的警戒范围。 任何未经允许的飞鸟,都无法闯入这片天空。 议事结束后,江晚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大厅里。 夜色降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抬起手,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屏,出现在她面前。 【神级养崽系统】 看着熟悉的界面,江晚内心的紧张与压力,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她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城,手指在光屏上飞速划过。 【初级陷阱图纸】……太弱了。 【精良武器锻造图】……不够。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那些泛着紫色和金色光芒的高级图纸上。 【高能晶石炮设计图】 【魔能动力甲概念图】 【全地形侦察无人机制造手册】 【元素能量防御矩阵】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兽世大陆的科技水平。 兑换它们所需要的好感度积分,更是天文数字。 但江晚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将目光锁定在其中几项她目前最急需,且勉强能够得着的技术上。 【三联装重型床弩设计图】 【炼金炸药初级配方】 【部落通讯水晶塔建造方案】 这些,是能立刻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 第267章——部落崛起 “系统,兑换以上三项。” 【叮!兑换成功,消耗好感度积分xxxxx点。相关知识已录入宿主记忆,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江晚闭上眼,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从齿轮的咬合,到火药的配比,再到水晶能量的传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充满了自信。 她立刻通过与巨岩城的贸易渠道,下达了海量资源订单。 铁矿,铜矿,硫磺,木炭,还有各种稀有晶石。 黑山部落的夜晚,变得比白昼还要喧闹。 新建造的巨大锻造坊内,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部落里最强壮的熊族和牛族兽人,赤裸着上身,轮着巨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坯上。 “铛!铛!铛!” 清脆的撞击声,谱写着部落崛起的战歌。 江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梭在各个工坊之间。 她的脸上沾着些许烟灰,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里的齿轮精度不对,再打磨零点三毫米。” “硫磺和木炭的配比,严格按照七比三来,硝石粉要研磨到最细!” 她用兽世的语言,解释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兽人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精度”,什么叫“配比”,但他们无条件地信任着他们的神女。 他们只需要按照她说的去做,就一定能造出最强大的武器。 部落的另一边,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朔祈白化为了半兽形态,上身是健硕的人形,下身则是强壮的虎腿和虎尾。 他手持“裂地”战斧,亲自督导着一支由部落精锐组成的“狂战之斧”大队。 “没吃饭吗?动作再快一点!” 他一脚将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狼族战士踹翻在地。 “在战场上,你慢上这一瞬,死的就是你!” 他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每一个战士,都在他的咆哮和威压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畏惧,渐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渴望变得像他们的战神一样强大。 而在部落外的密林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雪归带领着一支名为“银月之刃”的斥候小队,如幽灵般在林间穿梭。 他们身上涂抹着掩盖气味的泥浆,行动间悄无声息。 雪归从不说话。 他只会用行动来演示。 如何利用风向隐藏踪迹。 如何用最简洁的动作,完成最致命的刺杀。 如何像狼一样,耐心地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他的队员们,在沉默中学会了恐惧,也学会了杀戮。 他们的眼神,变得和雪归一样,冰冷而锐利。 他们是黑山部落潜伏在暗影中的利爪。 黑山部落的每一个兽人,无论是战士还是工匠,雌性还是幼崽,都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知道,一场决定部落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来临。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高昂的战意。 因为他们有无所不能的神女。 因为他们有战无不胜的神裔。 这天清晨,第一批按照新图纸打造的重型床弩,被推上了部落新建的城墙。 那狰狞的钢铁结构,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旁边,一箱箱炼金炸药被小心翼翼地搬运上来。 江晚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看着这一切。 朔祈白和雪归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后。 朔祈白感受着部落中那股冲天的战意,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兴奋。 “来吧!不管是什么暗影组织还是圣城,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砸碎!” 他低吼着,像一头迫不及待要撕碎猎物的猛虎。 雪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晚的侧脸。 她比刚来时清瘦了许多,但眼神却更加坚毅。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份偏执的守护欲,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谁敢伤害她,他就让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无论对方是人,是兽,还是神。 江晚转过身,看着她身后的兽夫们,看着下方广场上集结完毕的部落战士。 他们穿着新打造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决绝。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感到不安。” 江晚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兽人的耳中。 “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他们有庞大的军队,有阴险的计谋。” “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有力。 “看看你们的身边!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 “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们有无坚不摧的战神!有快如闪电的狼王!我们有整个部落的智慧和力量!” “敌人想要摧毁我们的家园,想要奴役我们的族人,想要夺走我们的希望!” “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朔祈白第一个举起战斧,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不答应!” “不答应!” 数千名兽人战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齐声怒吼。 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冲上云霄,震得整片山脉都在嗡嗡作响。 猎猎作响的黑山部落战旗之下,是无数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江晚看着这一切,内心激荡。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石匕首,指向远方。 “那就让他们来!” “让他们看看,胆敢触怒黑山部落的下场!” “为荣耀而战!” “为荣耀而战——!”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是黑山部落对整个世界发出的,最嘹亮的战书。 万兽荒原的法则,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繁荣,不再是令人向往的图腾,而是引来毁灭的号角。 黑山部落的崛起太过迅猛,宛如一轮灼热的太阳,突兀地升起在蛮荒的大地上。 它散发出的光与热,不仅惊动了圣城与深渊,更灼痛了这片土地最原始的住民——那些盘踞在山林与沼泽深处,遵循着最古老本能的亿万凶兽。 铁器敲击的铿锵声,兽人操练的怒吼声,部落夜晚亮起的冲天火光,这一切属于“文明”的声音与光芒,在它们的世界里,是等同于入侵与威胁的噪音。 第268章——没有领袖 恐慌,如同瘟疫,在无形的兽群网络中蔓延。 弱小的凶兽开始背井离乡,而强大的凶兽则被激起了最原始的领地意识。 当第一头对声音感到烦躁的剑齿巨虎冲出巢穴,当第一只被火光惊扰的铁甲地龙撞倒古树,一场由无数个体的愤怒与恐惧汇聚而成的集体意志,便开始凝聚。 它没有领袖,没有计谋。 它只是纯粹的、庞大的、要将那块“异物”从大地上抹去的本能。 一场史无前例的兽潮,正在成形。 …… 天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 风鸣彻的黑色身影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如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 他锐利的鹰瞳俯瞰着下方广袤的丛林,每一片树叶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而,今天的大地,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猿啼,连最烦人的蚊蝇都消失无踪。 整片万兽荒原,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变成了一幅死寂的油画。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风鸣彻灰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调转方向,向着更远处的地平线飞去。 很快,他看到了。 那不是幻觉。 远方的地平线,不再是一条线。 它在蠕动,在翻滚,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升高。 那是一道由无数黑点汇聚而成的、无边无际的“浪潮”。 泥土、树木、岩石,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道浪潮吞噬、碾碎。 大地在它面前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鸣彻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场移动的天灾。 他猛地掉头,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黑山部落的方向疾冲而去。 一声尖锐、凄厉、划破了整个天空的鹰唳,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急切,刺向部落的心脏。 “——唳!” 这声警报,比部落里任何的号角都更加刺耳。 议事厅内,江晚正低头审视着一张新绘制的城防图,那声鹰唳让她手中的炭笔瞬间顿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见月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是黑鹰的最高警报。”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轻佻,变得凝重。 江晚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出议事厅,站到了最高的瞭望塔上。 风鸣彻的身影由远及近,几乎是坠落般地降落在她面前,巨大的翅膀卷起一阵狂风。 他化为人形,单膝跪地,脸色苍白,指着远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急促的气音。 他无法说话,但那双鹰瞳里的惊骇与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道黑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可见。 她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石塔,正随着远方大地的震动而微微发颤。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兽潮……”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预想过圣城的进攻,也准备着对抗暗影组织,却唯独漏算了这种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力。 然而,那股冰冷的恐惧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身为生存专家的冷静,如同坚冰,瞬间冻结了所有慌乱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通过扩音水晶,传遍了整个部落。 “——所有兽人注意!” “最高戒备!” “这不是演习!” “重复!最高戒备!” “所有战斗单位,立刻到城墙集合!所有后勤单位,进入避难所!快!”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静而决断,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部落里刚刚升起的些许茫然。 “铛——!铛——!铛——!” 沉重而急促的警钟被敲响,回荡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黑山部落,这台由江晚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正在训练场上咆哮的朔祈白,听到警钟的瞬间,金色的竖瞳猛地转向兽潮的方向。 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无数凶兽的、狂暴而腥躁的气息。 “来得好!”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扛起那柄巨大的“裂地”战斧,第一个冲向了城墙。 在他身侧,一道银色的影子无声地掠过。 雪归甚至没有回头看江晚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的战场,在她的前方。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战意,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的杀意。 任何企图靠近她的东西,都必须死。 “狂战之斧”大队,“银月之刃”斥候小队,以及部落所有的精锐战士,如同一道道洪流,从部落的四面八方涌向那道新筑的、冰冷的钢铁防线。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战前动员点燃的、决绝的战意。 “炎狮!” 江晚在瞭望塔上高声喊道。 一个身材魁梧、有着一头火焰般鬃毛的雄狮兽人,立刻从队列中越众而出,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在!神女!” “带上你的火狮卫队,在主墙外三百米处,布下火墙!我要你把部落外围,变成一片火海!” “遵命!” 炎狮怒吼一声,带着上百名同样拥有火系血脉的兽人,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城门。 角落的阴影里,夜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江晚甚至没有给他下达命令。 她知道,他会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此刻,在部落外围的密林中,夜凛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树木的阴影间快速穿梭。 他藏在宽大衣袍下的皮肤,已经浮现出大片细密的黑色鳞片。 暗红色的蛇瞳里,翻涌着病态的兴奋与残忍的杀意。 他的光,他的神明,正在被一群肮脏的野兽威胁。 他要让这些野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他伸出苍白的手,按在一棵古树上。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深渊之力,顺着树根,如同剧毒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大地深处,某些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瞭望塔上,只剩下江晚和苏见月。 第269章——不必担心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侧耳倾听着远方的轰鸣,以及部落里有条不紊的调动声。 “苏晚,不必担心。” 他轻声说道,灰白色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仿佛眼前的不是灭顶之灾,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我们的城墙,是按照你的图纸建造的,那些重型床弩,也都是全新的。” “更何况……” 他顿了顿,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江晚的方向。 “……有那两个不知疲倦的‘神’在,区区兽潮,还翻不了天。”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却也精准地安抚了江晚内心深处最担忧的一点。 江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见月在安慰她。 但她也知道,这场战争的规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轰——隆——隆——” 兽潮,近了。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瞭望塔上的石子都在簌簌跳动。 一股混杂着血腥、泥土和狂躁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终于,第一头凶兽,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铁甲蛮牛,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的凶兽汇聚成一道黑色的海啸,遮蔽了地平线,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黑山部落这片渺小的“礁石”狠狠拍来。 “放!” 江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城墙之上,上百架三联装重型床弩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嗖!嗖!嗖!” 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雨点般射入兽潮之中。 每一根弩箭都轻易地洞穿了最前方凶兽坚硬的皮甲,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们,一连串地钉穿了七八头凶兽的身体,才力竭停止。 “轰!轰!轰!” 紧接着,由投石机抛射出去的炼金炸药,在兽群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爆炸。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无数凶兽的残肢断臂被炸上天空,黑色的血肉如下雨般落下。 一瞬间,兽潮的前锋被清空了一大片。 城墙上的兽人战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然而,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淹没。 后面的兽潮,毫不畏惧地踏过同伴的尸体,填补了刚刚出现的空缺,继续疯狂地向前涌来。 “吼——!” 炎狮和他的卫队,在距离城墙三百米的地方,同时将手中的火焰喷向地面。 一道宽达十米、长达数千米的烈焰火墙,轰然升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凶兽,一头撞进了火墙之中,瞬间被点燃,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它们变成了奔跑的火炬,在火墙前痛苦地翻滚,形成了一道暂时的屏障。 但更多的凶兽,被火焰激起了凶性,绕过火墙,或者直接从火势稍弱的地方硬冲过来。 与此同时,部落外围的密林中,大片的黑色毒雾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 吸入毒雾的凶兽,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很快就倒地身亡。 更有一些凶兽,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双眼变得赤红,疯狂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 这是夜凛的杰作。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部落分担着压力。 苏见月站在江晚身边,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脑海中,却通过风鸣彻在空中的侦查,以及各个斥候小队传回的信息,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战场沙盘。 “左翼,D3区域,出现大量钻地甲虫,命令第三小队用炼金炸药封锁地面。” “右翼,火墙出现缺口,让炎狮收缩防线。” “正前方,那头领头的猛犸巨象交给我。” 苏见月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灰白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流转,那是他觉醒【九尾天狐】血脉后,获得的名为【真幻之眼】的天赋。 他“看”向了那头在兽潮中最为显眼,正用巨大象牙撞击着城门的猛犸巨象。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刺入了巨象的脑海。 那头不可一世的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转过身,象牙狠狠地刺入了身边一头铁甲犀牛的身体。 它陷入了苏见月为它编织的幻境,将身边的所有同伴,都当成了敌人。 一个巨大的威胁,被暂时化解。 但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兽潮的规模,实在太庞大了。 “轰!” 一声巨响。 城墙的一段,被数头体型巨大的攻城巨龟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 无数中小型凶兽,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缺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守住缺口!” 城墙上的熊族战士咆哮着,举起巨盾,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 但他们很快就被无穷无尽的凶兽淹没。 部落的防御工事,在天灾般的兽潮面前,开始崩溃。 “该我们了。” 朔祈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雪归。 雪归没有回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双刃。 下一刻,一白一银两道身影,如同两颗陨石,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狠狠地砸进了兽潮之中。 “吼——!” 朔祈白落地的一瞬间,半兽化的身躯瞬间**,化为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大白虎。 他身上的圣纹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神裔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扩散开来。 他一爪拍出,五道数米长的金色爪芒,直接将前方的数十头凶兽撕成了碎片。 “裂地”战斧在他口中,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 大地在他的脚下龟裂,鲜血与碎肉在他身边炸开。 他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代表着纯粹力量与毁灭的战神。 雪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同样化为了巨大的啸月银狼形态,但他的身体周围,却弥漫着冰冷的寒气。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密不透风的兽群中穿梭。 他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头凶兽的喉咙被无声地切开,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第270章——他是死神 他的利爪,他的獠牙,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不是战神。 他是死神。 一个狂暴如火,一个冰冷如霜。 两尊完全觉醒的神裔,爆发出他们真正的力量,如两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切入了兽潮这块巨大的黄油之中。 他们所过之处,凶兽成片地倒下。 他们以两人之力,硬生生遏制住了兽潮涌入部落的势头,为身后的战士们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城墙上,瞭望塔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兽人,都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那是他们的神! 是他们黑山部落的守护神! 江晚的心,也随着那两道身影的冲锋,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他们很强。 但她不知道,他们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然而,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兽潮仿佛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朔祈白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一头狡猾的剧毒飞蛇,趁着他挥舞战斧的间隙,在他的后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黑色的毒血,立刻渗透出来。 他怒吼一声,反口将那条飞蛇咬成了两段,但他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雪归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虽然毫发无伤,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 一丝疲惫,悄然爬了上来。 他每一次的扑杀,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与精神。 而兽潮的数量,却仿佛没有丝毫减少。 他们就像是两座矗立在海啸中的礁石,虽然坚固,但终究有被磨平、被淹没的一刻。 “噗嗤——” 一头被朔祈白忽略的铁甲穿山兽,从地下猛地钻出,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在了他的腹部。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 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腹毛。 朔祈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踉跄。 “大猫!” 瞭望塔上,江晚失声惊呼。 她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那只利爪狠狠地撕开。 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 朔祈白晃了晃巨大的虎头,试图重新站稳,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凶兽,闻到了神裔血液的腥甜,变得更加疯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朔祈白的身前。 雪归用他相对“瘦弱”的狼躯,硬生生扛住了数头凶兽的撞击。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冰蓝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暴虐巨熊。 “滚开!” 朔祈白咆哮着,试图推开挡在他身前的雪归。 在他看来,被这个家伙救,比死还难受。 雪归没有理他。 他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方瞭望塔上那个焦急的身影。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为了这只蠢虎。 一股混杂着嫉妒、暴戾与偏执守护欲的疯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嗷呜——!” 一声嘹亮、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嚎,从雪归的口中发出。 他银色的毛发根根倒竖,身体周围的寒气,在瞬间化为实质性的冰晶风暴。 他体内的啸月狼王血脉,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甚至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地,彻底压榨了出来。 他要让那个女人看看。 谁,才是最强的。 谁,才能真正地守护她。 冰晶风暴席卷了周围百米的范围,所有被卷入的凶兽,都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然后碎裂成无数冰屑。 雪归为朔祈白清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但他自己,也因为力量的过度使用,巨大的狼躯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朔祈白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身前,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雪归,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兽潮的后方,传来一阵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的脚步声。 一头比之前那头猛犸巨象还要庞大数倍的、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巨兽,缓缓从兽潮中走出。 它的身上覆盖着黑色的、如同金属般的甲壳,头顶长着一根冲天独角,独角上,缠绕着不祥的黑色电光。 深渊恐兽。 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被深渊气息污染而变异的顶级凶兽。 它的出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连那些疯狂的凶兽,都本能地为它让开了一条道路。 它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城墙后方,那座最高的、站着一个渺小身影的瞭望塔。 它感受到了,那里,有让它感到厌恶的、纯净的生命气息。 它要碾碎它。 “不……” 江晚看着那头缓缓逼近的深渊恐兽,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冻结。 朔祈白重伤。 雪归力竭。 风鸣彻的翅膀受损,正在艰难地躲避着飞行凶兽的围攻。 夜凛的毒雾和幻象,对这种级别的凶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部落的防御,已经到了极限。 黑山部落,陷入了真正的、绝望的危机。 深渊恐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发出一声哀鸣。 它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江晚。 走向黑山部落的末日。 血与火,是万兽荒原永恒的赞歌。 此刻,这首赞歌正以最狂暴的姿态,奏响在黑山部落的城墙之下。 朔祈白巨大的白虎之躯,早已不是初战时的圣洁模样。 金色的神族圣纹被飞溅的黑色兽血与泥泞覆盖,纯白的皮毛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翻卷着,其中最狰狞的一处,在他腹部,是那头铁甲穿山兽留下的杰作。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剧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后,是那座冰冷的钢铁城墙。 城墙之上,是那座最高的瞭望塔。 塔上,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第271章——她的目光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痛都更加清晰,是他燃烧到近乎枯竭的意志里,唯一不灭的火焰。 “吼——!” 他张开血盆大口,咬碎了一头扑上来的鬣狗状凶兽的头颅,温热的腥血溅满了他半张脸。 他脚下的“裂地”战斧,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愈发沉重,可卷起的腥风,依旧能将数头凶兽拦腰斩断。 他是黑山部落的战神。 只要他还站着,这道防线就不会崩溃。 瞭望塔上,江晚的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石质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血雾,死死地锁定着那道在兽潮中左冲右突的白色身影。 那个总是在她面前别扭地撇过头,尾巴却诚实地摇来摇去的家伙。 那个会因为一块烤肉跟雪归大打出手,却又会在夜晚默默变成大猫形态,将温暖的肚皮贴在她背后的傲娇猛男。 此刻,他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为整个部落,铸就一道移动的城墙。 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冷静,身为生存专家的冷静,正在一寸寸地剥落。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打断了战场的胶着。 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猛犸巨象,浑身覆盖着岩石般肌肉的巨猿,猛地撞开了城墙的一个薄弱点。 它猩红的眼珠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毁灭欲。 它无视了身边其他渺小的凶兽与兽人战士,那双巨大的、充满智慧的瞳孔,直勾勾地锁定了战场最高处的瞭望塔。 它感受到了。 那里,有一股与这片蛮荒大地格格不入的、纯净而强大的生命气息。 那是这片新兴部落的核心。 是这台战争机器的心脏。 只要碾碎它,一切都将结束。 “——吼!” 魔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双臂捶打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它无视了炎狮卫队喷吐的火焰,任由那橘红色的烈焰在它厚实的皮毛上燃烧,却无法伤及根本。 它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便将数名试图阻拦它的熊族战士拍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迈开大步,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城墙都在它的脚步下微微颤抖。 它的目标,无比明确。 “拦住它!” 江晚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传遍了整个战场。 然而,太迟了。 雪归被数头精英凶兽死死缠住,冰晶风暴之后的他,体力消耗巨大,已无法再施展大范围的攻击。 夜凛的毒雾与幻象,对这种心智坚定、肉体强横的顶级凶兽,效果微乎其微。 那头巨大的魔猿,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它抬头,猩红的眼眸与瞭望塔上的江晚对视,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下一秒,它那条比成年兽人腰身还粗的巨大手臂,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柄攻城巨锤,狠狠地朝着瞭望塔的方向砸了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拳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粘稠,瞬间将她笼罩。 她甚至能闻到那拳风带来的、混杂着血腥与土石的恶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她与那只巨拳之间。 是朔祈白。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原本的战团,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纵身一跃。 他那庞大的白虎之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双试图拥抱死亡的、圣洁的羽翼。 他没有看那只砸向他的拳头。 他金色的竖瞳,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瞭望塔上那个让他甘愿赴死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傲娇与嘴硬。 只有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守护。 “别碰她。” 一声低沉的、仿佛自灵魂深处发出的咆哮,不是在对魔猿说,而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 然后,巨拳落下。 “轰——!” 一声足以让天地失聪的巨响。 那不是血肉与拳头的碰撞声。 那是山岳崩塌,是大地碎裂的声音。 朔祈白巨大的白虎之躯,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之下,连一瞬间的阻滞都未能做到。 他身上的金色圣纹,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出了此生最璀璨的光芒,然后,寸寸断裂,黯然熄灭。 坚硬的虎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碎裂声。 他的身体,如同一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一道凄美的、染血的白色抛物线,划过了昏暗的天空。 最终,重重地、重重地撞在了他誓死守护的那面城墙之上。 “嘭!” 坚固的钢铁城墙,被他巨大的身躯撞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朔祈白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洁白的皮毛,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他体内的兽核,在撞击城墙的瞬间,承受了第二次毁灭性的冲击。 那原本如同太阳般灼热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微弱,直至几不可闻。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这惨烈的一幕,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寂静。 瞭望塔上,江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以及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个画面,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她看着那团倒在血泊中的白色,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生命之火,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 不要。 “大猫……” 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冷静果决的部落领袖形象。 她转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下瞭望塔。 她要去他身边。 第272章——他会死的! 她有系统,她有金疮药,她有灵泉水,她一定能救他! 一只冰凉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苏见月。 “江晚,你不能去。”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没有“看”向江晚,而是“看”向了城下那头因为一击得手而愈发猖狂的魔猿。 “你是部落的核心,你若倒下,所有人都会失去战意。” “放开!” 江晚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她用力地想要挣脱苏见月的手。 “他会死的!” “他不会。” 苏见月的手抓得更紧了。 “因为他是黑山部落的战神。也因为……我们还在。” 城墙下。 朔祈白倒在血泊之中,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 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剧痛。 但他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头魔猿,正在狞笑着,准备对他进行最后一击。 他也看到了远方瞭t望塔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她好像在哭。 真麻烦的雌性。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爪子,握住掉落在身旁的“裂地”战斧。 他的身体已经破碎,但他的意志,依旧如同烧红的钢铁,顽固,且不屈。 他是她的第一猛将。 他还没有得到这个称号。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就在魔猿巨大的脚掌即将踩碎朔祈白头颅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狂暴、充满了无尽愤怒的狼嚎,撕裂了整个战场。 雪归来了。 他巨大的银狼之躯,带着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在了魔猿的小腿上。 他的眼中,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审视,只剩下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这个蠢虎。 这个总是跟他抢肉吃,抢抚摸,抢位置的蠢虎。 他竟然敢……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守护她的荣耀! 不可原谅! 雪归的利爪在魔猿坚硬的皮肤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魔猿的脚踝。 即便魔猿吃痛,一脚将他踹飞,他也死不松口,如同附骨之疽。 他要让这头畜生,为伤害了那只蠢虎,为让那个女人流泪而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战场的阴影之中。 夜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猿的身后。 他宽大的袍子下,苍白的皮肤上,黑色的蛇鳞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颊。 暗红色的蛇瞳里,翻涌着病态的痴迷与残忍的杀意。 他的光,因为那只蠢虎而伤心了。 不可饶恕。 他伸出苍白的手,无声地按在地面上。 数十根漆黑的、带着剧毒倒刺的藤蔓,如同地狱里伸出的触手,瞬间破土而出,死死地缠住了魔猿的另一条腿。 藤蔓上的毒素,顺着皮肤渗入,开始麻痹它的神经。 高空之上。 炎狮带着他的卫队,从城墙的另一侧跃下,他们手中的火焰不再是喷吐,而是凝聚成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如同炮弹般,精准地轰向魔猿的眼睛。 他们要为雪归和夜凛的牵制,创造机会。 “轰!轰!轰!” 魔猿的头部被连串的爆炸覆盖,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充满了怒吼与爆炸声的战场上。 一道清越、空灵、仿佛不属于这个凡世的歌声,悠然响起。 风鸣彻在空中盘旋着,他受损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丝艰难。 但他开口了。 被诅咒的声带,第一次在战场上,发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古老而悠扬的旋律。 它带着鹰唳的穿透,也带着祭司的悲悯。 歌声所过之处,兽人战士们感到疲惫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精神为之一振。 而那些狂暴的凶兽,则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攻击的节奏都为之错乱。 更有一缕最纯粹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音符,如同有实质般,飘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朔祈白,温柔地包裹住他那颗即将熄灭的兽核。 为他,留住最后一线生机。 瞭望塔上。 江晚停止了挣扎。 她看着雪归疯魔般的撕咬。 看着夜凛在阴影中的致命一击。 看着炎狮义无反顾的冲锋。 看着风鸣彻在空中吟唱着希望。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的同伴,守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悲痛与恐惧,被她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愤怒。 苏见月说得对。 她不能倒下。 她是黑山部落的领袖。 她的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武器,是她的头脑,是她身后的整个部落,是那个神奇的系统。 她转过身,重新握住冰冷的扩音水晶。 “所有重型床弩,放弃清理杂兵!” 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颤抖,冷静得像一块钢铁。 “目标,正前方,巨型魔猿!” “三段齐射,给我把它钉死在城墙上!” “投石机,所有炼金炸药,无差别覆盖魔猿所在区域!” “我要让它,飞灰湮灭!” 一道道决绝而冷酷的命令,从她口中发出。 整个黑山部落,这台因为战神倒下而出现一丝凝滞的战争机器,在她的声音下,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江晚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城下那团模糊的白色身影上。 等我。 大猫。 你绝对不能有事。 你是黑山部落的战神,你必须,也必然会,重新站起来! 黑山部落的城墙之下,腥风血雨仍在肆虐。魔猿那只巨大的脚掌,带着足以踏碎山岳的力量,轰然落下。 它的目标是朔祈白。 此刻的朔祈白,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发出撕裂般的哀嚎。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脚掌即将触及他头颅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从他破碎的兽核深处,骤然爆发。 第273章——危机感 那不是痛。 那是燃烧。 那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 他耳边仿佛响起古老的战歌,那是他被放逐的白虎神族,在万载岁月中沉寂的荣耀。他体内,那原本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生生点燃。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闪烁。 它如同火山喷发,从朔祈白巨大的白虎之躯中汹涌而出。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驱散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与阴霾,将他整具身体都笼罩其中。魔猿的脚掌,在接触到这金光的刹那,竟发出“滋啦”一声,如同被灼烧般,冒出一缕青烟。 它感到了威胁,很是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它下意识地收回了脚掌,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惊疑。 金光之中,朔祈白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他洁白的皮毛上,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金色神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他的肌肉线条,蜿蜒浮现。它们像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符文,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每一道神纹的浮现,都让朔祈白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威严。 他的身体,在金光的洗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翻卷的皮肉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重新归位。 他缓缓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巨大的白虎之躯,此刻仿佛比之前又**了一圈,肌肉虬结,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光芒中熠熠生辉。他的金色竖瞳,此刻不再模糊,而是变得如同两轮小型的金色太阳,炽热,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张开血盆大口。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响彻云霄。那声音,带着远古神兽的威压,带着觉醒血脉的狂暴,带着从地狱深渊中挣脱的愤怒。它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实质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周围几头靠近的凶兽的耳膜,让它们发出痛苦的哀嚎,甚至让城墙都为之颤抖。 瞭望塔上,江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着城下那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的心跳,从之前的恐惧与悲痛中挣脱,此刻被一种狂喜和震撼所取代。 他……他活了。 他变得更强大了。 那一声虎啸,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她内心所有的阴霾。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股力量的来源,也来不及思考这与系统金手指的关系。她只是知道,她的“大猫”,她的朔祈白,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 苏见月抓着她手腕的手,也在这一刻松开了。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此刻虽然没有焦距,但他的头却微微扬起,仿佛在倾听那远古的呼唤。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神族血脉……呵,还真是藏得深啊。”他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智者对力量的评估。 城下,雪归正疯魔般地撕咬着魔猿的脚踝。魔猿吃痛,巨大的手掌正准备再次拍向他。然而,那一声虎啸,让魔猿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它巨大的头颅,缓慢地转了过来,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道金光闪耀的白虎身影。 它感受到了。 一股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压迫感。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随意碾碎的“食物”。那是真正的捕食者。 朔祈白,此刻已完全化作巨大的白虎。他每一步踏出,大地都为之震颤,仿佛都在回应他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他不再迟疑,不再被动防御。他金色的竖瞳锁定魔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冲向魔猿。 他的攻击,充满了狂暴与嗜血。 他巨大的虎爪,不再是简单的拍击。它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狠狠地拍向魔猿的胸口。 “砰!” 一声巨响。 魔猿那引以为傲的岩石般坚硬的皮肤,在这全力一击之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它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生生拍退了数步,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魔猿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挥舞着粗壮的双臂,试图反击。然而,朔祈白的速度太快了。他仿佛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围绕着魔猿,发动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咬,都蕴含着足以咬碎精钢的巨力。 他金色的神纹,在他的攻击下,愈发闪耀。他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那是力量与力量最原始的对决。 魔猿庞大的身躯,在朔祈白狂暴的攻击下,显得笨拙而迟缓。它身上的岩石皮肤,被一道道金色的爪痕撕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伤口。它的咆哮声,从最初的愤怒,逐渐转变为痛苦,最终,带着一丝恐惧。 它从未遇到过如此狂野而强大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兽人。这简直是……真正的神兽! 雪归在魔猿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他银色的狼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朔祈白那道金色的身影,看着他狂暴而嗜血的攻击。他感受到了,那股从朔祈白身上爆发出的,凌驾于他之上的强大力量。 他本以为,自己觉醒了冰晶风暴,已经是部落中最强的战士。他本以为,他可以守护江晚,可以独占她的目光。 然而,此刻的朔祈白,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面前。 那股力量,那股威压,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引以为傲的战斗本能,此刻却告诉他,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面对此刻的朔祈白,也胜算渺茫。 他咬紧牙关。 不甘。 嫉妒。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朔祈白又一次,在守护江晚的荣耀上,走在了他的前面。 第274章——这种感觉 夜凛则在阴影中,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朔祈白。他苍白的脸上,黑色的蛇鳞若隐若现,他周身的气息,因为朔祈白的爆发而变得更加阴沉。 他感受到了那股属于神族的力量。那是与他体内深渊魔蛇血脉截然不同的存在,却同样强大,同样充满了毁灭性。 他的光,被这只蠢虎的光芒所笼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只想让江晚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只想,她能看见,只有他,才是最适合她的阴影。 但他同时也看到,江晚的目光,此刻完全被朔祈白所吸引。她的脸上,是激动,是欣慰,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那样的表情,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 夜凛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了头,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他内心深处,那股潜藏的疯魔与破坏欲,在这一刻,蠢蠢欲动。 他要变得更强。 要比所有人都强。 强到……能够将她永远圈在自己的领地,不让任何一道光芒,将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夺走。 风鸣彻在空中盘旋。他那双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将城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朔祈白的觉醒,看到那股磅礴的神族力量。他感受到那股力量,对周围凶兽的压制,以及对部落战士的鼓舞。 他的歌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激昂。 他不再仅仅是安抚。他的歌声,此刻仿佛化作战场的号角,激发出所有战士内心最深处的勇气。他那缕纯粹的生命气息,如同实质,紧紧地包裹着朔祈白,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撑。 他知道,朔祈白是江晚的守护者。 而他,风鸣彻,是天空之眼,是沉默的守护者。他会用他的歌声,用他的眼睛,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苏见月站在江晚身边,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真是……壮观啊。”他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神族血脉的爆发。看来,江晚的魅力,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呢。” 他知道,朔祈白的觉醒,对黑山部落而言,是巨大的转机。这意味着,他们拥有了一位真正的战神。这意味着,江晚的基建大业,将拥有更强大的武力保障。 但他同时也看到,江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担忧。 “大猫……”江晚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扩音水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你一定要赢。” 她知道,朔祈白的力量,是为她,为部落而爆发。她知道,他此刻的狂暴与嗜血,都是为了守护她。 她不能让他失望。 她要让他知道,她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在朔祈白狂暴的攻击下,魔猿终于支撑不住。它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朔祈白一记开山裂石般的猛扑下,轰然倒地。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朔祈白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他巨大的虎爪,死死地按住魔猿的头颅,锋利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入魔猿的脖颈。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朔祈白金色的皮毛。 魔猿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停止。 朔祈白,以一己之力,击败了这头原本足以摧毁城墙的巨型魔猿。 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兽人战士,都呆呆地看着那道金光闪耀的白虎身影。他们看到了他身上那古老而神秘的金色神纹,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他们知道,他们见证了奇迹。 他们见证了一位真正的神明,在他们的眼前,觉醒。 随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战神!战神!” “白虎战神!”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黑山部落。 朔祈白缓缓地,从魔猿的尸体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金光,逐渐收敛,但那金色神纹,依旧在他洁白的皮毛上,若隐若现。 他感到疲惫。 极度的疲惫。 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兽核深处,传来阵阵空虚。血脉的爆发,让他透支了所有的力量。但他金色的竖瞳,依然明亮。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魔猿尸体,又看了一眼欢呼雀跃的兽人战士。 最终,他的目光,穿透了硝烟与血雾,落在了瞭望塔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还在。 她没事。 这就够了。 他感到自己离完全觉醒更近了一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体内的神族血脉,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力量,等待着他去挖掘。 江晚的眼中,充满了激动。她知道,朔祈白的力量,将为黑山部落带来新的希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黑山部落,将真正拥有一个足以震慑万兽荒原的战神。 朔祈白的强大,让黑山部落的兽人对他们充满了敬畏。他们知道,黑山部落将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的领袖,他们的神女,拥有着能够唤醒神明血脉的力量。 雪归站在朔祈白身边,他的眼神复杂。他看着朔祈白,看着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金色神纹。他知道,朔祈白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江晚的目光,此刻完全被朔祈白所吸引。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曾经是她的第一个兽夫。他曾经以为,他会是她最强大的守护者。 然而,现在,朔祈白的光芒,彻底盖过了他。 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不。 他绝不会认输。 他会变得更强。 他会让她知道,谁才是她身边,最忠诚,最强大的狼王。 朔祈白虽然重伤,但他的【圣纹白虎】血脉得到了进一步的激发,他成为了黑山部落最强大的战士。 他缓缓地走向城墙,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量。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瞭望塔上的江晚。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的安全。 为了她的喜悦。 为了她,他可以燃烧一切。 第275章——她知道 他走到城墙之下,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屹立。他抬头,金色的竖瞳,与瞭望塔上的江晚,遥遥对视。 江晚的眼眶,此刻有些湿润。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 她知道,他为她,付出了多少。 “大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朔祈白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巨大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城墙,仿佛在向她致敬,又仿佛,在向她撒娇。 那一声无声的蹭墙,胜过千言万语。 江晚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她知道,她做到了。 她救赎了他。 而他,也用他的力量,她的生命,向她证明了他的忠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再次传遍整个战场。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希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今夜,我们为战神而庆贺!”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充满力量。 朔祈白在城墙之下,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听着江晚的声音,他巨大的虎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满足。 他做到了。 他守护了她。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的战神。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瞭望塔上的江晚。 她站在那里,身影虽然娇小,但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是她的战神。 而她,是他的神明。 “嗷呜……”一声低沉的、带着一丝疲惫和满足的虎啸,从朔祈白口中发出。 他缓缓地,在城墙下,卧了下来。 他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峦,守护着他心中的神明。 江晚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今夜之后,黑山部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她,将与她的兽夫们,共同书写这个时代的传奇。 她转过身,对苏见月轻声说道:“苏见月,安排下去,今晚给朔祈白准备最好的烤肉,还有……给他找一个最大的,最舒服的山洞。” 苏见月闻言,灰白色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遵命,江晚。”他轻笑着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过,烤肉的份量,要比平时多出三倍吗?” 江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见月又在借机“压榨”朔祈白了。 但她也知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她看向城下,那道巨大的白虎身影。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她的部落,她的兽夫们,将与她一同,在这片蛮荒大地上,创造属于他们的文明。 而朔祈白,将是她最锋利的刃。 他将为她,撕碎一切敌人。 雪归,夜凛,风鸣彻,苏见月…… 他们都将是她的守护者。 她,江晚,将成为万兽之主。 她将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朔祈白在城墙下,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从瞭望塔上传来,包裹着他。 那是江晚的力量。 那是她的爱,她的信任,她的……全部。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股力量。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将永远,守护着她。 永远,为她而战。 这场战斗,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江晚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她的战神。 她有她的狼王。 她有她的智囊。 她有她的天空之眼。 她有她的暗夜君王。 她有她的一切。 而他们,都将为她,献上全部的忠诚。 献上全部的生命。 献上,全部的爱。 夜幕降临。 星辰在天空中闪耀。 黑山部落,在战神的荣光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江晚,站在瞭望塔上,俯瞰着这一切。 她的眼中,充满了坚定。 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95章两大神裔,威震兽世 兽潮退去后的黑山部落,并未立刻陷入狂欢。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与烧焦的尘土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紧紧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城墙之下,凶兽的尸骸堆积如山,黑色的血液汇成溪流,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但所有的混乱与狼藉,都无法掩盖那道屹立于尸山之上的金色身影。 朔祈白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神秘璀璨的金色神纹尚未完全隐去,如同活物般在他强健的肌肉线条上缓缓流淌,散发着淡淡的余威。 他身上布满了伤口,深可见骨,但此刻,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将周围所有的喧嚣与崇拜隔绝在外。 部落的兽人们不敢靠近。 他们只是远远地跪伏在地,用最虔诚的目光仰望着他们新生的战神。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江晚从瞭望塔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荡。 她快步穿过人群,兽人们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大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朔祈白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恢复了人形却依旧带着金色竖瞳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 瞳孔里,有未曾散尽的杀伐与威严,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疲惫,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江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狰狞伤口。 “别碰。” 他沙哑地开口,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脏。” 江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紧抿的嘴唇,那副明明虚弱到极点却还在嘴硬的傲娇模样,让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没有收回手。 反而,她上前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沾染的黑色血污。 第276章——很柔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朔祈白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那种干净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味道。 这股味道,将他从血与火的疯狂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疼吗。” 江晚低声问,指尖绕过伤口,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皮肤。 朔祈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他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几乎要摇成了风车。 江晚没再追问,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卷干净的亚麻布。 她拉过他巨大的手掌,将药瓶塞了进去。 “自己上药,或者我帮你。”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朔祈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小巧的瓷瓶,又抬头看看江晚清澈专注的眼眸。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别扭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将药粉洒在自己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嘶。 剧痛让他肌肉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晚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蠢死了。” 她低声吐槽了一句,还是拿过药瓶,绕到他身后,亲自为他处理背上的伤。 冰凉的药粉接触到滚烫的伤口,朔祈白的身体再次绷直。 但他没有再躲。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的背上忙碌。 不远处,雪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身上的伤口同样不少,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江晚的专注。 朔祈白那僵硬却不抗拒的姿态。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第一个兽夫,最强的守护者,她最先的依赖……这些本该都属于他。 可现在,那只蠢虎,用一种最惨烈,也最耀眼的方式,夺走了所有的目光。 夺走了她的担忧,她的抚摸,她的……全部注意力。 雪归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流出鲜血,他也毫无所觉。 一股暴戾的、不甘的火焰,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不能输。 他绝对不能输给那只除了肌肉什么都没有的蠢虎。 他猛地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部落外那片幽深的黑森林。 夜凛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暗红色的蛇瞳幽幽地盯着雪归离去的背影,又转向被江晚细心照料的朔祈白。 他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一闪而逝。 山洞里的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缓步走到江晚身边,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看”向雪归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哎呀,阿狼这是……吃醋了吗。”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轻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无辜的关切。 “虎大哥血脉觉醒,成了部落的大英雄,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吧。江晚,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 江晚给朔祈白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闻言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森林的方向,眉头微蹙。 雪归那家伙,两世的偏执加在一起,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 现在被朔祈白这么一刺激,天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 然而,一只滚烫的大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朔祈白。 他依旧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别去。” “他不是小孩子了。” 江晚低头,看着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霸道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道。 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我不去。” 她放缓了声音。 “你现在是伤员,我得看着你。省得你又逞强,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 抓住她手腕的手,力道明显松了些。 朔祈白没有回头,但江晚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耳朵尖,一定又红了。 苏见月在一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扇子后的嘴角,笑意更深。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黑森林。 雪归在林间急速穿行,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他心中的怒火与嫉妒,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需要战斗。 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能证明自己的战斗。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停下。 空气中,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凶兽的腥臭,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狡猾的杀意。 “嗷呜——!” 雪归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战斗姿态。 下一秒,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扑向他。 是魔狼。 但与普通的魔狼不同,这三头魔狼的体型更加健硕,眼神更加狡诈,它们的利爪上,闪烁着淬了毒的幽幽绿光。 更致命的是,在三头魔狼的身后,一道更纤细、更迅捷的身影,手持两把黑色的淬毒短刃,如同一条毒蛇,直刺雪归的后心。 是刺客。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雪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被背叛、被围攻至死的画面。 同样的围杀,同样的绝境。 一股冰冷的恨意与狂怒,从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找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其中一头魔狼。 他的利爪,在空中划出数道银色的寒光,与魔狼的毒爪狠狠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雪归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力量与速度,一爪撕裂了那头魔狼的喉咙。 但另外两头魔狼的攻击,也随之而至。 它们的爪子,在他的后背与大腿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绿色的毒素,顺着血液,迅速侵入他的身体。 一阵剧烈的麻痹感与眩晕感袭来。 雪归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第277章——他不能死 而那个刺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手中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雪归的心脏。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雪归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亲手杀了那个女人……不,他还没有让她只看着自己。 他还没有让她知道,谁才是她最强的依靠。 他还没有把那只蠢虎从她身边赶走。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与执念,如同火山般,在他濒临破碎的意志中轰然爆发。 “嗷呜——!” 一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狼嚎,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不再只是愤怒与狂暴。 它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君临天下的威严与孤高。 仿佛是沉睡了万载的狼中之王,在向这个世界宣告它的苏醒。 皎洁的月光,仿佛受到了召唤,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万千缕银色的月华,如同实质的瀑布,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倾泻而下,将雪归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体,在月光的洗礼下,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及肩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得更加柔顺,更加璀璨,如同流动的月光。 他的身形,被瞬间拉高,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背后。 一道巨大的、由纯粹月光能量构成的啸月银狼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仰着头,对着天空中的明月,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雪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色,其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绝对的、冰冷的杀意。 他的【啸月狼王】血脉,在生死关头,彻底觉醒。 刺客的短刃,距离他的心脏,只差分毫。 但它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一层薄薄的、由月光能量形成的银色铠甲,覆盖了雪归的全身。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淬毒的精钢短刃,竟然被银色铠甲直接震碎。 刺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想退。 但已经晚了。 雪归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银色光刃,脱手而出。 那光刃的速度,快到极致,仿佛斩裂了空间。 刺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体,便从腰部被整齐地斩成了两段。 鲜血,内脏,散落一地。 剩下的两头魔狼,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它们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压制。 它们想逃。 雪归缓缓转过身,银色的眸子,冷漠地锁定了它们。 他动了。 没有狂暴的冲锋,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一头魔狼的身后。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头魔狼的头顶。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头以头骨坚硬著称的魔狼,它的整个头颅,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轻易地捏爆。 红的,白的,溅了雪归一身。 但他毫不在意。 他银色的眸子,转向了最后一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魔狼。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魔狼的心脏上。 最终,他在魔狼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扼住了魔狼的脖子,将它巨大的身体提到了半空中。 他凑到魔狼的耳边,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情绪的语调,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下一次,我会亲自去取他的头颅。” 说完,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雪归随手丢开魔狼的尸体,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银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无尽的疯狂与偏执。 蠢虎。 等着吧。 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谁才是她身边,唯一的王。 两天后。 两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黑山部落这片荒芜之地,向着整个兽世大陆扩散开来。 一个消息说,黑山部落在抵御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时,他们的白虎兽夫,在濒死之际,觉醒了传说中的神族血脉。 他化身圣纹白虎,沐浴金光,以一己之力,手撕了一头足以摧毁城池的巨型魔猿。 另一个消息则更加离奇。 据说,黑山部落的银狼兽夫,在黑森林中遭遇了神秘组织的刺杀,同样在绝境中血脉爆发。 他引动月华之力,化身啸月狼王,弹指间,便将三头精英魔狼与一名强大的刺客撕成了碎片。 起初,大部分部落对这些消息都嗤之鼻之。 万兽荒原,一个被诅z咒的贫瘠之地,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位神裔血脉的觉醒者。 这一定是黑山部落为了壮大声势,而编造的谎言。 直到一支来自东部沼泽的商队,为了抄近路,冒险穿过了黑山部落的外围区域。 他们亲眼看到了。 那座在废墟上重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城墙。 城墙外,那头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魔猿骸骨,它的头颅上,至今还残留着被某种巨力贯穿的恐怖伤痕。 商队的首领,一个见多识广的熊族兽人,当场就跪下了。 他认得出来,那是只差一步就能晋升为王级凶兽的“岩铠魔猿”。 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是圣山部落的长老们出手,也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围杀。 可在这里,它却像一只被随意丢弃的野兔,曝尸荒野。 而当他们战战兢兢地继续前行,进入黑森林的边缘时,他们又看到了另一幅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三头精英魔狼,还有一名身穿黑衣的刺客,他们的尸体被一种冰冷的力量冻结,然后被残忍地肢解,挂在树枝上,仿佛是在向所有窥探者,展示着最血腥的警告。 消息,彻底炸开了锅。 两大神裔。 圣纹白虎,朔祈白。 啸月狼王,雪归。 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兽世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部落的族长与长老,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片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万兽荒原。 第278章——要变天了 黑山部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伴随着两大神裔威名远播的,还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充满了神秘与敬畏。 江晚。 那个据说能命令神裔,能让濒死的战士重获新生,能用石头变出食物的“神女”。 所有人都意识到,兽世大陆的格局,或许要变天了。 黑山部落内部,同样沉浸在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敬畏的氛围中。 白巍族长,这位来自原白虎部落的老族长,如今成了黑山部落最狂热的“宣传大使”。 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叉着腰,站在部落的广场上,唾沫横飞地向那些新加入的、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兽人们,讲述着那晚的惊天大战。 “你们是没看到啊!我们白虎战神,朔祈白大人,那金光一闪,嚯!比太阳还亮!一爪子下去,那大猴子山一样的身体,就跟纸糊的一样!” “还有雪归大人!啸月狼王!那叫一个帅!月光哗啦一下全下来了,都不用动手,那些刺客就自己碎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知道,他当初选择追随江晚,赌上整个部落的未来,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黑山部落的未来,不再只是希望。 而是注定的辉煌。 瞭望塔的最高层,江晚的指挥室里。 苏见月正将一卷卷兽皮情报,摊在巨大的沙盘上。 他的【真幻之眼】虽然无法视物,却能让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看”到情报网络中流淌的细微情绪波动。 “江晚,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用玉骨扇的扇柄,轻轻敲了敲沙盘上代表“圣城”的模型。 “圣城那边,很不安。他们已经派出了三支‘圣光骑士团’,名义上是巡查大陆,实际上,目标直指我们。” 他又敲了敲另一处代表着一片阴影的区域。 “暗影组织也出现了反应。他们对雪归的刺杀失败,让他们损失惨重。根据我的情报,他们似乎对雪归的‘啸月狼王’血脉,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江晚看着沙盘,神色平静。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黑山部落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足以让所有旧势力感到恐惧。 “夜凛和风鸣彻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 “放心。” 苏见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那两个闷葫芦,干活可比那两个到处放光的家伙利索多了。” “夜凛的毒蛇,已经将部落方圆三十里的所有隐秘角落都变成了他的‘眼睛’。任何不属于部落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风鸣彻则在更高的天空,绘制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覆盖整个万兽荒原的详细地图。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矿脉,哪里有强大的凶兽盘踞,都一清二楚。” 苏见月顿了顿,桃花眼微微弯起。 “我们部落的防御体系与情报网络,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 江晚点了点头。 她的兽夫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一个负责正面强攻。 一个负责暗杀震慑。 一个负责情报计谋。 一个负责地面警戒。 一个负责高空侦查。 一个完美的团队,正在成型。 黑山部落的强大,已经不再是秘密。 对于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部落而言,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兽神天国。 有坚固的城墙,有吃不完的食物,还有两位神裔强者坐镇。 一时间,整个万兽荒原,甚至更远地方的流浪兽人、小型部落,都开始向着黑山部落的方向迁徙。 他们将这里,视为兽世大陆新的希望之光。 江晚站在瞭望塔的边缘,俯瞰着部落里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还有远处那络绎不绝、前来投奔的兽人队伍。 她的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养崽”事业,好像有点超纲了。 一不小心,就要从部落首领,快进到大陆霸主了。 “系统,我只是想搞个基建,安稳过日子而已啊。”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训练场上时,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训练场上,两道身影正在疯狂对峙。 朔祈白赤着上身,金色的神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裂石的巨力与灼热的气浪。 雪归则身形飘忽,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月光般清冷、迅捷,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 两个刚刚觉醒了神裔血脉的男人,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将所有的“雄竞”都发泄在了这场日常切磋上。 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围观的兽人战士们心惊胆战。 “蠢虎!你的速度太慢了!” “疯狼!你的力量连给雌性挠痒都不够!” “闭嘴!” “你才闭嘴!” 江晚看着那两个幼稚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有他们在,真好。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部落的城墙,望向了遥远的、被云雾笼罩的圣山方向。 圣城,暗影组织…… 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穿来时,只能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弱小雌性了。 她是江晚。 是黑山部落的主人。 是神女。 是……万兽之主。 她会带领她的部落,她的兽夫们,将所有阻碍,一一踏碎。 这个时代,将由他们来书写。 胜利的狂喜如同短暂的潮汐,退去后,只在黑山部落的沙滩上留下一片狼藉与刺目的猩红。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 焦土的气息混杂着凶兽尸骸腐败的酸臭,钻入每一个幸存兽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昨夜的惨烈。 倒塌的城墙豁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部落脆弱的内里。 伤者的呻吟与失去亲人的低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悲怆的哀歌。 江晚站在瞭望塔的残骸上,清晨的冷风吹动她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发丝。 第279章——代价是沉重的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心中没有半分松懈。 胜利了。 但代价是沉重的。 部落里几乎人人带伤,青壮战力折损近两成,新建的防御工事几乎全毁。 这不是庆祝的时候。 “系统,兑换【高级城防建筑总图】与三座【小型魔气净化器】图纸。” 江晚在心中冷静地下达指令。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系统面板上,她积攒的任务点数瞬间清空大半。 几卷泛着微光的兽皮图纸出现在她的系统空间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深处的疲惫感,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所有还能动的人,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兽人的目光,无论是痛苦的,茫然的,还是悲伤的,都下意识地汇聚到她身上。 她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逝者已矣,但生者还需前行。”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现在,所有人,开始重建我们的家园。” 江晚的声音平静而果决,她摊开手中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绘制着远比之前更加坚固、复杂的城墙结构。 “伤势最轻的战士,跟我来,修复城墙。” “还能照顾人的雌性与亚兽人,去医疗帐篷帮忙。” “剩下的,清理战场。”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反驳。 在这位创造了奇迹的“神女”面前,她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神谕。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无声地出现在江晚身侧。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江晚,人员我已经初步分好组了。” 他递过来一张兽皮,上面用木炭清晰地标注了不同队伍的负责人与任务。 “白巍族长负责安抚新来的兽人,统计伤亡。炎狮部落的人,性烈如火,最适合焚烧尸骸,净化环境。” 江晚接过兽皮,看了一眼。 这个妖孽狐狸,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辛苦了。” “能为江晚分忧,是我的荣幸。” 苏见月轻笑,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像某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只会用蛮力。”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觉醒后尚未完全隐去的金色神纹在阳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一块数千斤的巨石从地里拔起,然后重重地砸进城墙的缺口处。 “吼——!” 他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随即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挑衅地看向另一边。 雪归的身影,在废墟中如同一道银色的鬼魅。 他没有朔祈白那种毁天灭地的蛮力,但他的动作更加优雅,也更加致命。 月华之力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银色光刃。 光刃闪过,那些散落的、形状不规则的巨石,瞬间被切割成完美契合缺口的方块。 他抬手一挥,数块巨大的石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 效率,竟丝毫不比朔祈白慢。 雪归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隔着漫天烟尘,与朔祈白的金色竖瞳在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 但空气中,充满了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两个刚刚觉醒了神裔血脉的男人,将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与对彼此的敌意,全部倾注到了这场重建竞赛之中。 朔祈白看到雪归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爽的咕噜声。 他再次弯腰,这一次,直接抱住了一截断裂的城墙,那重量,足以压垮一头猛犸。 “给我……起!”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极致,金色的神纹光芒大盛,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 巨大的墙体,被他一寸寸地抬离了地面。 周围的兽人们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雪归冷冷地瞥了一眼,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 蠢虎。 他转身,走向另一处更大的缺口。 江晚看着那两个幼稚鬼,内心疯狂吐槽。 拜托,你们是神裔血脉觉醒者,不是工地上的挖掘机和起重机好吗。 能不能把你们的力量用在更高端的地方。 但她没有出声阻止。 部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高昂的士气,以及肉眼可见的重建速度。 两个顶级战力自愿当苦力,她乐见其成。 “我去看看其他人。” 江晚对苏见月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部落的后方。 在部落边缘,靠近黑森林的一片土地,这里的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 那是被魔气侵蚀过的痕迹。 昨夜,无数魔化凶兽死在这里,它们的血液渗透进土壤,让这片土地充满了死亡与腐败的气息。 一棵新生的生命之树,就扎根在这片土地的中央,此刻树叶都显得有些萎靡。 江晚走近时,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生命之树下。 是夜凛。 他宽大的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墨黑色的发丝。 他似乎在做什么,身体微微颤抖着。 “夜凛。” 江晚轻声呼唤。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就想躲进阴影里。 “……别过来。”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会……弄脏你。” 江晚没有听他的。 她走到他身边,才看清他在做什么。 他的右手,正按在被魔气污染的黑色土地上。 一丝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见的黑色气息,正从土地中被抽出,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没入他的身体。 而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在用自己被诅咒的深渊之力,净化这片土地。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吞噬那些连生命之树都感到棘手的污秽魔气。 江晚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个傻瓜。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躲在角落里,用最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做最重要的事情。 第280章——不厌恶 还生怕被她发现,怕她会嫌弃他这“不祥”的力量。 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散发着浓郁生命能量的【能量烤肉】,递到他嘴边。 夜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里,充满了震惊与无措。 她看到了。 她看到他在使用这禁忌的力量了。 她为什么……不厌恶。 为什么……还要给他食物。 “张嘴。” 江晚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消耗很大,需要补充能量。” 夜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他的力量,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邪恶的,是需要被清除的。 只有她。 只有她会担心他消耗大不大。 他迟疑地,像个木偶一样,张开了嘴。 温热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烤肉被送入口中,那股温暖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他体内因为吞噬魔气而产生的阴冷与不适。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暗红色的瞳孔中滑落。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江晚。 她是他的神明。 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江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想帮他擦掉眼泪。 夜凛却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 “……别碰。” 他声音更哑了。 “我的血……是脏的。” 江晚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却固执地伸过去,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 夜凛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皮肤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鳞片纹路。 江晚没有在意。 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你的血,救过我的命。”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脏的。” “夜凛,你是部落的英雄。” 轰—— 夜凛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 英雄。 这个词,他连在梦里都不敢想象。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躲在阴影里的怪物。 原来……在她的眼里,他是英雄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情感,从他冰封的心脏深处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控制不住,巨大的黑色蛇尾从袍下探出,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丝病态的占有欲,轻轻地圈住了江晚的脚踝。 他想把她留下。 永远地留在这片只属于他的,黑暗又安全的世界里。 江晚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冰凉顺滑的触感,没有挣脱。 她知道,这是他表达亲近与依赖的方式。 “这里的净化,不要一个人做。” 她柔声说。 “等下我会把【魔气净化器】的图纸给你,你是最懂这些力量的人,由你来负责建造,好吗?” 夜凛愣住了。 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不祥”的蛇兽吗?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那双清澈的、满是信任的眼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清晰的一个字。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树冠阴影里。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一幕。 他看到江晚蹲下身,看到她喂食,看到她捧着那个蛇兽的脸。 最后,他看到了那条该死的黑色蛇尾,圈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比昨夜被围杀时更加暴戾的嫉妒与怒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握着巨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 凭什么。 那个阴沉的、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家伙,凭什么能得到她那样的温柔。 凭什么能用他那肮脏的尾巴,触碰她。 雪归的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正在搬运石块的兽人们都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纷纷避让开来。 朔祈白也感受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断墙,转过头,看到雪归那副像是要杀人的表情,以及他视线落点的方向。 蠢狼。 又在发什么疯。 朔祈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江晚和夜凛亲近的一幕。 他的眉头,瞬间也皱了起来。 那个雌性……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辛辛苦苦在这里卖力气,她都不过来看一眼。 那条弱不禁风的蛇,只是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她就跑过去又喂吃的又安慰。 不公平。 朔祈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像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大猫。 他扛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墙体。 轰隆! 巨响,终于吸引了江晚的注意。 她安抚地拍了拍夜凛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然后站起身,向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两个正在暗自较劲的男人,看到她走过来,动作都是一顿。 雪归立刻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杀气,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低着头,疯狂地用月光切割石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朔祈白则是“哼”了一声,故意别过头,用后背对着她,但那双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她的脚步声。 江晚走到两人中间,看着这片狼藉又热火朝天的工地,内心一阵无语。 养崽,尤其是养一群精力过剩、还处于叛逆期的崽,真是太难了。 “干得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合格的领导。 “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我们就能修复好主城墙。” 朔祈白听到夸奖,身体一僵,撇着头,闷声闷气地说。 “还行吧。” “比某些只会玩光影戏的家伙,要快多了。” 雪归切割石块的动作一顿,一道银色的光刃擦着朔祈白的脚边飞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刻痕。 “管好你的舌头,蠢虎。” 雪归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然我不介意帮你拔了它。” “你敢!” 朔祈白瞬间炸毛,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江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都给我住手!” 她一声低喝。 “有力气没处使是吗?” “那边的魔猿骸骨,你们两个,给我把它拆解了。骨头做武器,皮做甲,肉……熏起来当储备粮。” 第281章——都不想 “谁先完成,今天的晚餐加双倍烤肉。” 双倍烤肉! 朔祈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丢下手里的大石头,看也不看雪归,转身就向着那小山一样的魔猿骸骨冲去。 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雪归看着朔祈白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 但他看了一眼江晚,还是沉默地跟了过去。 他不是为了烤肉。 他只是……不想输给那只蠢虎。 在任何方面,都不想。 看着终于被支开的两个“大神”,江晚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扇动的风声从头顶传来。 风鸣彻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空俯冲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瞭望塔的最高处。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像真正的鹰一样,锐利的灰黑色鹰瞳巡视着整个部落,以及部落外更广阔的荒原。 他看到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了正在净化尸骸的炎狮。 看到了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研究图纸的夜凛。 也看到了正在拆解魔猿的雪归和朔祈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却仿佛是这一切中心的身影上。 江晚。 他的神明。 风鸣彻的眼神,在那一刻,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炙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石头。 这是他在极北的雪山上,从一头王级冰鸾的巢穴里找到的。 他张开翅膀,无声地滑翔。 片刻后,江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正好掉在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剔透的冰蓝色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她抬头,只看到一个黑点,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 江晚捡起那块冰凉的晶石,笑了笑。 这个沉默的家伙,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夜幕,缓缓降临。 在所有兽人不知疲倦的努力下,黑山部落的主城墙,竟真的在一天之内,重新屹立起来。 而且比之前更加高大,更加坚固。 部落的中央广场上,三座奇特的、由金属与晶石构成的“图腾柱”被建立起来。 这就是江晚从系统兑换的【小型魔气净化器】。 在夜凛的亲自指导下,兽人们将净化器与地下的能量脉络连接。 江晚走上前,将一块能源晶石放入净化器的核心凹槽。 嗡—— 三座净化器同时发出一声轻鸣,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白光从图腾柱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部落。 被白光笼罩的兽人们,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与酸痛,都在被这温暖的光芒一点点驱散。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败气息,也被彻底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草般的清新。 部落,活过来了。 劫后余生的兽人们,看着坚固的城墙,感受着这温暖纯净的光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吼——!” “嗷呜——!”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欢呼声,咆哮声,响彻了整个黑山部落。 他们看着站在净化器旁,被柔和白光笼罩的江晚,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感激。 是她。 是他们的神女,带领他们赢得了战争,又在一天之内,重建了家园。 黑山部落的未来,将无比辉煌。 江晚看着欢呼的众人,心中也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种亲手建立一个家园的成就感,是她在现代社会,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穿来这里,也并非一件坏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树屋,只想立刻躺下睡个天昏地暗。 然而,她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朔祈白端着一个巨大的石盘走了进来,上面是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魔猿腿肉。 “……吃。” 他把石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别扭地吐出一个字,眼神却瞟向江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晚刚想说声谢谢。 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雪归端着一个木碗,里面是清澈见底的、冒着丝丝寒气的泉水。 他没说话,只是将木碗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江晚。 那意思很明显了。 吃了油腻的肉,就该喝水了。 江晚的嘴角抽了抽。 还没完。 苏见月摇着扇子,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他手上,捧着一张柔软、洁白的雪狐皮毛毯。 “江晚,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夜里风大,盖着这个睡,会暖和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雪归递过来的、冒着寒气的泉水。 “可别着凉了才好。” 一时间,小小的树屋里,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江晚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看着桌上的烤肉、泉水,还有身边的毛毯,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是想搞个基建,安稳过日子。 怎么感觉,每天都在修罗场的边缘疯狂试探。 黑山部落的胜利,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名为兽世大陆的死水潭。 激起的涟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扩散,最终抵达了大陆的中心——圣城。 圣城,悬浮于云海之上,由万年古木的根系托举,终年被圣洁的白雾缭绕。 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古老、威严,却也腐朽的气息。 圣殿长老院。 巨大的穹顶由一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柔和的光辉洒下,照亮了十二位长老刻满岁月痕迹的脸。 他们的表情,凝重得如同殿外的万年石像。 “白虎神裔,啸月狼王。” 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干涩,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两个被放逐的堕落血脉,竟然在同一时间,于那个蛮荒的黑山部落觉醒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黄金和宝石镶嵌的扶手,每一次敲击,都让气氛沉重一分。 “这打破了平衡。” 另一位鹰族长老接口道,他的眼神锐利,却也藏着一丝不安。 “神裔的力量,本该由圣城掌控。现在,它们落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雌性手中。” “江晚。” 第282章——掌权者 这个名字,被他们反复咀嚼,带着审视与忌惮。 一个能让两个黑化兽夫重新臣服,甚至帮助他们觉醒血脉的雌性。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估量的威胁。 或者说,是一种无法估量的价值。 殿内的空气,因沉默而变得粘稠。 他们是圣城的掌权者,是既得利益者。 任何超出掌控的新生力量,都会让他们感到本能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穿洁白祭司袍的身影,缓缓走入大殿。 是林月瑶。 她的脸上带着圣洁而悲悯的微笑,仿佛降临人间的神女。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精于算计的冷光。 黑山部落一战成名的消息,对她而言,是屈辱,更是机会。 “各位长老。” 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我听闻了黑山部落的消息,为兽世大陆感到深深的担忧。” 她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将自己摆在了与长老们同等的高度。 “哦?月瑶神女有何高见?” 大长老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林月瑶在圣城的地位,因江晚的崛起而一落千丈。 但她毕竟是数百年来唯一一位拥有强大治愈天赋的圣雌,在贵族中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长老们可知,为何白虎与银狼的血脉,会被他们的主族放逐?” 林月瑶不答反问,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 “因为,那并非真正的神裔血脉,而是被魔气污染过的‘堕落血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堕落血脉?” “胡说!神裔血脉怎么可能被污染!” 林月瑶对他们的质疑毫不意外,脸上悲悯的神色更浓。 “寻常的魔气自然无法污染神裔。但若是来自深渊的‘源初魔气’呢?”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长老院中炸响。 “传说,上古时期,有神裔先祖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主动接纳了深渊的魔气,从而堕落。他们的后代,血脉中便会潜藏着疯狂与毁灭的因子。一旦觉醒,初期看似强大,但最终会被魔性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为整个兽世带来灭顶之灾。”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将传说与现实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编织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恐惧的谎言。 “那个江晚,不懂得净化之道,只知一味用外力催发。她是在引火烧身,是在将两头灭世的凶兽,亲手释放出来!” 长老们脸上的不安,逐渐转变为惊恐。 相比于一个难以掌控的新兴部落,一个关乎整个兽世存亡的古老诅咒,显然更让他们忌惮。 “那……依月瑶神女之见,该当如何?” 一位长老忍不住问道。 林月瑶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一笑,纯洁得如同初绽的白莲。 “我的力量,各位长老是知道的。我天生拥有净化的能力,可以洗去他们血脉中的魔性与污秽。”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一团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白光在她掌心浮现。 “请允许我前往黑山部落。” “我将以神的名义,‘净化’那两个迷途的灵魂,并将他们带回圣城,由长老们亲自看管教化。” 她的声音,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至于那个诱导神裔堕落的雌性江晚,也必须接受圣城的审判。”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要夺走江晚的一切。 她的兽夫,她的荣耀,她的地位。 她要让那个女人,再次变回那个被人人唾弃的废物。 长老们互相对视着,眼神中,贪婪与意动交织。 林月瑶的提议,简直完美。 既能打着“拯救世界”的旗号,又能名正言顺地将两大神裔战力收入囊中。 还能顺便敲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山部落。 一举三得。 “月瑶神女心怀天下,实乃兽世之福。” 大长老缓缓开口,为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既然如此,长老院将派遣圣城卫队,护送神女前往黑山部落,执行‘净化’仪式。” “为了兽世的安宁。” 林月…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江晚,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阴影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位长老的影子,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一闪而过。 暗影组织,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戏,同样充满了期待。 无论是圣城,还是黑山部落。 只要能让这个世界陷入混乱,他们就乐见其成。 …… 黑山部落。 重建后的家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活力。 兽人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希望。 江晚的树屋,是整个部落最安静的地方。 她正在清点系统空间里的物资,为下一步的部落发展做规划。 一阵极轻的风,从窗口拂过。 苏见月摇着他的玉骨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正“看”着江晚的方向,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 但江晚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出事了?” 她放下手中的图纸,直接问道。 “江晚总是这么敏锐。” 苏见月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我的小鸟儿们,从圣城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的情报网,由无数飞鸟走兽构成,遍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圣城长老院,已经同意了林月瑶的请求。” 苏见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她将带着圣城卫队前来,理由是……‘净化’我们部落的堕落血脉。” “堕落血脉?” 江晚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指的是雪归和朔祈白?” “不止。” 苏见月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在她的口中,拥有九尾天狐血脉的我,是妖邪。拥有深渊魔蛇血脉的夜凛,是怪物。就连在天上飞的黑鹰,也是被诅咒的不祥之兆。” “我们五个,都是需要被她‘净化’然后带走的对象。” 第283章——亲爱的主人 “而你,我亲爱的主人。” 他微微俯身,凑到江晚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是诱导我们堕落的‘魔女’,需要被绑上圣城的审判台。” 江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月瑶。 这个原著女主,还真是不死心。 她以为,换个“神圣”的马甲,就能为所欲为了? “净化?” 江晚冷笑一声。 说得真好听。 不过是想抢夺她的劳动果实,夺走她的兽夫罢了。 这种手段,她在现代社会的学术圈里,见得太多了。 “我知道了。” 江晚的反应,平静得让苏见月都有些意外。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绝对冷静。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查询商城,有没有能够抵抗精神控制、血脉净化类能力的道具。”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为您筛选……】 【推荐宝物一:灵魂壁垒(一次性消耗品)。可在目标身上形成一道不可见的灵魂屏障,豁免一次针对灵魂与血脉的强制性净化或控制。售价:10000任务点。】 【推荐宝物二:信仰图腾(建筑图纸)。建成后,图腾范围内所有被宿主认可的部落成员,将获得‘信仰庇护’状态,精神韧性大幅提升,对负面精神状态与血脉压制类技能拥有极高抗性。售价:50000任务点。】 【推荐宝物三:破妄之眼(永久性技能)。宿主可看破一切虚妄与伪装,洞悉能量本质。对净化类、幻术类技能有天生克制效果。售价:100000任务点。】 江晚看着那天文数字般的任务点数,太阳穴突突地跳。 贵。 太贵了。 但效果,也是真的好。 她看着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七万多点任务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兑换【信仰图腾】图纸,再兑换两份【灵魂壁垒】。” 【信仰图腾】是长远之计,必须要有。 至于【灵魂壁垒】,她预感,雪归和朔祈白,将会是林月瑶的首要目标。 必须给他们上双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江晚才抬起头,对苏见月说。 “把他们都叫来。” “是时候,让大家知道,我们即将迎来什么样的‘客人’了。” 苏见月看着她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微动。 他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主人,似乎永远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很快,树屋内,挤满了五个气息各异的强大雄性。 朔祈白刚结束了新一轮的负重训练,赤裸的上半身覆着一层薄汗,金色的神纹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雪归依旧是一身黑衣,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及肩的银发随意束着,冰蓝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视着一切。 夜凛把自己裹在宽大的黑袍里,缩在离江晚最近的角落,暗红色的蛇瞳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风鸣彻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窗边,锐利的鹰瞳警惕地注视着屋外,仿佛在为这场会议站岗。 当苏见月将圣城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时。 整个树屋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朔祈白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脚下的木质地板,寸寸龟裂。 “净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怒。 “她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好不容易才……才被她养得这么好,那个女人凭什么来摘桃子!” 他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江晚。 傲娇的白虎,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不愿意直接承认自己是被“投喂”和“照顾”的。 “想带走我们?” 朔祈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全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金色的神纹光芒大盛。 “让她来!” “老子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的愤怒,是纯粹的、直接的,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自己的“饲养员”受到了威胁,自己的“饭碗”要被抢了。 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与朔祈白的暴怒不同,雪归的反应,是极致的死寂。 当“净化”和“林月瑶”这两个词,传入他耳中时。 他冰蓝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前世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涌上心头。 被嫌弃,被抛弃,被当成废物一样丢在战场上等死。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冰冷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再次吞噬。 现在。 那个女人,又来了。 她又想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姿态,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凭什么。 一股比朔祈白更加暴戾、更加阴冷的杀意,从雪归的身上弥漫开来。 他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动一下。 但整个树屋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抬起手,月华之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把锋利得能切开空间的银色光刃。 “她敢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浮冰在摩擦。 “我就杀了她。” 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江晚。 谁想从她身边带走他。 谁就得死。 夜凛的反应,是另外一个极端。 “堕落……怪物……” 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身体,却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些词,他听了二十多年。 每一次听到,都像是有无数根毒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缩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藏进永恒的黑暗里。 他就是个不祥的怪物。 他不配得到光。 然而,当他听到林月瑶要把他们“带走”,要审判江晚时。 那股深植于血脉之中的自卑与怯懦,却被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情感所取代。 她是他的神明。 是唯一一个,会温柔地抚摸他,告诉他“你不脏”的人。 谁也不能……把他的神明抢走。 谁也不能,再让他回到那个只有冰冷和唾弃的世界。 嘶—— 一条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蛇尾,从他的袍下悄然探出。 第284章——谁敢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亲昵地圈住江晚的脚踝。 而是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盘踞在地上,冰冷的蛇信吞吐着,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着门外——圣城所在的方向。 谁敢来。 他就吞噬谁。 为了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释放出自己血脉中最恐怖的破坏欲。 风鸣彻依旧沉默。 但他放在窗沿上的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锐利的鹰瞳中,风暴汇聚。 他的神明,正在被觊觎。 他的家园,正在被威胁。 不需要言语。 他的翅膀,会为她撕碎所有来犯之敌。 小小的树屋里,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气息在疯狂冲撞。 毁灭、杀戮、疯狂、守护。 这些极致的情感,几乎要将这间小屋撑爆。 只有苏见月,还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摇着扇子,走到江晚身边,桃花眼微微弯起。 “江晚,看来你的骑士们,都很生气呢。” 他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但那轻笑声中,却藏着最深的算计与杀机。 “正好,我也觉得,圣城那些老家伙,活得太久了。” “是该给他们松松筋骨了。” 江晚看着眼前这群几乎要失控的“战争兵器”,非但没有头疼,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就是她的人。 一群看似疯魔,却会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的家伙。 “都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镇定剂,瞬间注入了这片狂暴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朔祈白的怒吼停歇了。 雪归指尖的光刃消散了。 夜凛的蛇尾也收敛了气息。 江晚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她没有安抚,也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她只是摊开了一张刚刚兑换的,泛着微光的建筑图纸。 “这是【信仰图腾】。” 她将图纸展示给所有人看。 “建成之后,它会守护我们的部落,守护你们的血脉,让任何所谓的‘净化’,都变成一个笑话。”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 “林月瑶想要来,就让她来。” “圣城想要看,就让他们看。” “正好,我也想让整个兽世大陆都知道。”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静而强势的弧度。 “我的人,我护着。” “神来了,也别想动!” “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将图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朔祈白,雪归,图腾需要最坚硬的基座,黑山山脉最深处的黑曜石,交给你们两个去开采。” “苏见月,你是智囊,圣城卫队的行进路线、人员构成、优势劣势,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夜凛,图腾需要引导地下的能量脉络,这件事,只有你最擅长。” “风鸣彻,我要你成为部落的眼睛,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条理清晰地,将任务一个个分配下去。 将他们几乎要爆炸的怒火与力量,引导向了最该去的方向。 五个男人,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娇小身影。 心中的狂躁,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信服,与更加炙热的守护欲。 他们的神明,正在下达神谕。 而他们,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是!” 他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声音,响彻了整个黑山部落。 一场针对黑山部落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黑山部落,也已经亮出了它的獠牙。 黑山部落的空气,紧绷如即将断裂的弓弦。 江晚下达的命令,如同一颗颗精准的齿轮,嵌入了部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中。 每一个兽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行动回应着他们领袖的意志。 喧嚣的锻造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取代了往日的闲谈与嬉笑。 树屋内,气氛更是凝滞到了极点。 江晚将那份艰巨的任务——前往黑山山脉最深处开采黑曜石——交给了部落最强的两位战士。 朔祈白与雪归。 朔祈白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汗水顺着他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他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磨石,打磨着他那双无坚不摧的利爪,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那股源自战神血脉的压迫感,却充斥着整个空间。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他喉咙里发出。 雪归则站在屋子的另一端,背靠着阴影,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正在检查一把新制的皮质箭袋,手指修长而冰冷,动作一丝不苟。 及肩的银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他冰蓝色的眼眸。 他身上那股死寂般的杀意,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那是只为守护而磨砺的利刃,随时准备为一人出鞘。 他感受到了朔祈白那带着挑衅的视线,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无视,是比回应更彻底的蔑视。 两个同样强大、同样偏执的雄性,因为同一个女人,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看不见的冰与火,激烈地碰撞、倾轧。 江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内心疯狂吐槽,这哪里是去执行任务,简直是押送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这次任务很危险。” 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黑山深处不仅地形复杂,还盘踞着许多强大的凶兽,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的窥伺者。”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我需要你们互相配合。” “配合?” 朔祈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终于抬起了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直直地看向雪归。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需要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手下败将拖后腿。” 他指的是雪归之前那几乎要失控的杀意。 雪归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第285章——这是命令 “你说的对。”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对付一些杂碎,确实不需要两个人。” 言下之意,朔祈白就是那个多余的。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几乎要爆炸。 “你!” 朔祈白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晚揉了揉眉心。 “够了。” 她站到两人中间,娇小的身躯,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开了两股恐怖的气息。 “这是命令。” 她先是看向朔祈白,语气不容置喙。 “你的力量很强,但过于直接,容易落入陷阱。雪归的警惕和侦察能力,能弥补你的不足。” 接着,她又转向雪归,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丝。 “你的攻击致命,但需要时机。朔祈白的正面冲击,能为你创造最好的机会。” “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是一个团队。是守护黑山部落,守护我的……第一道防线。”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两个雄性心中最柔软,也最执着的地方。 守护她。 朔祈白贲张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怒火渐渐被一种别扭的情绪取代。 他撇过头,不再看雪归,算是默认了。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 那眼底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其下翻涌的、炙热的岩浆。 他微微颔首,表示遵从。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江晚做出了最终决定。 开采黑曜石是建造【信仰图腾】最关键的一步,她必须亲自监督。 更重要的是,把这两个家伙单独放在一起,她不放心。 黑森林,一如既往的阴森、静谧。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光,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稀疏地洒落在腐烂的落叶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植物腐朽的气息。 队伍呈一个标准的战斗三角阵型前进。 朔祈白化作了巨大的白色猛虎形态,走在最前方。 他每一步落下,都沉稳而有力,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震慑着林中潜藏的危机。 他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种最直接的威慑。 江晚走在中间,手中握着一把自己打磨的石匕首,精神高度集中。 雪归则化作了银狼形态,悄无声息地缀在队伍最后。 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矫健的四肢踏在厚厚的落叶上,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冰蓝色的狼瞳,像两颗最冷的星辰,冷静地审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他不仅仅是在殿后,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晚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与眼睛。 朔祈白的守护,是张扬的、霸道的,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个雌性由他罩着。 雪归的守护,是内敛的、偏执的,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江晚的世界之外。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白虎停下了脚步。 他鼻翼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充满威胁的低吼。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除了腐叶的潮气,还多了一丝……血腥与魔气的味道。 很淡,却极其不祥。 雪归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银色的毛发根根倒竖,露出尖锐的獠牙。 “有埋伏。” 江晚压低了声音,迅速做出了判断。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嗷呜——” 三声凄厉而疯狂的狼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紧接着,三道巨大的黑影,从密林深处猛扑而出。 是魔狼。 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凶兽。 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血红色,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利爪上闪烁着幽幽的黑光。 它们的目标,不是最前方的白虎,也不是殿后的银狼。 而是队伍中心,那个看起来最脆弱的雌性——江晚。 “找死!” 朔祈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身,带起一阵狂风,试图拦截。 但另一边的密林中,数道淬着剧毒的弩箭,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出,封死了他所有的救援路线。 是刺客。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用三头实力不俗的魔狼作为正面冲击,吸引注意力,再由藏在暗处的刺客发动致命一击。 电光石火之间,江晚已经陷入了绝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向一旁翻滚躲避。 但魔狼的速度太快了。 那腥臭的狂风,已经扑面而来。 那闪烁着黑光的利爪,已经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然而。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 一道银色的闪电,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骤然出现在她身前。 是雪归。 他没有去抵挡,没有去格挡。 而是用一种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噗嗤! 魔狼的利爪,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膀。 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剧痛,让雪归的身体猛地一颤。 前世,为那个女人挡下致命一击,然后被无情抛弃的画面,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炸开。 冰冷的绝望,熟悉的背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的世界,似乎又要变回那片无尽的黑暗。 “雪归!” 一声焦急而清脆的呼喊,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猛地拽了回来。 不是嫌恶。 不是恐惧。 是担忧。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江晚那张写满了惊慌与心疼的脸。 她没有后退,没有抛弃他。 她正试图冲过来。 轰! 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前世的背叛与今生的温暖。 极致的恨与极致的爱。 被抛弃的绝望与被守护的渴望。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血脉的最深处,轰然引爆。 “嗷——呜——” 一声不似凡间生物所能发出的狼嚎,冲天而起。 那嚎叫声中,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疯狂与君临天下的威压。 第286章——融为一体 皎洁的月华,仿佛受到了召唤,竟穿透了层层叠密的树冠,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将雪归笼罩。 他身上的银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他的体型,在月光中不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冰蓝色的瞳孔,彻底化为一片璀璨的银白,其中只有最纯粹的杀戮与守护的意志。 手臂上的旧伤疤,那个代表着他心魔的印记,在月华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最终与新生的力量融为一体。 【啸月狼王】血脉——觉醒! 那头刺穿他肩膀的魔狼,第一个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 它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想要抽回爪子后退。 但已经晚了。 雪归猛地回头,那双银白色的狼瞳,冷漠得如同神祇。 他张开嘴,锋利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魔狼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魔狼巨大的头颅,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滚烫的、带着魔气的黑血,喷溅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甩掉口中的头颅,银白色的眸子,锁定了另外两头扑来的魔狼。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残影。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撕咬与扑杀。 每一次利爪挥出,都在魔狼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每一次獠牙啃噬,都带起大片的血肉。 那两头凶悍的魔狼,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两只兔子。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解决了魔狼,雪归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江晚一眼。 他银白色的狼瞳,转向了那些刺客藏身的阴影。 杀意,如实质般的海啸,席卷了整片森林。 那些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刺客,此刻肝胆俱裂。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头兽人。 而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神。 逃! 这是他们脑中唯一的念头。 但啸月狼王的速度,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银光闪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当朔祈白解决掉那些烦人的弩箭,怒吼着冲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森林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那个沐浴在月光与血污中,宛如魔神的银色巨狼。 雪归缓缓转过身,体型慢慢缩小,重新变回了人形。 他身上的伤口,在月华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战士身躯上,沾满了黑色的魔狼之血,及肩的银发无风自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还愣在地上的江晚。 朔祈白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江晚身前,化为人形,金色的瞳孔充满了警惕。 “站住。” 他低吼道。 觉醒后的雪归,气息太过危险,充满了疯狂与暴戾。 雪归没有理他。 他只是绕过了朔祈-白,走到了江晚面前,然后……单膝跪下。 他低下那颗不久前还高傲无比的头颅,像最虔诚的骑士,向他的女王献上忠诚。 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焦距。 那里面,不再有怀疑,不再有恨意,不再有挣扎。 只剩下,最纯粹、最炙热、最偏执的占有与守护。 “我的命,是你的。” 他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江晚的耳中。 “从今以后,它只为你而战。” 江晚的心脏,被这双眼睛,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向她献上一切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想要扶起他。 可她的手,刚一触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猛地反握住。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碰别的雄性。”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占有欲。 “他们的呼吸,会弄脏你的空气。” “他们的视线,会玷污你的纯洁。” “你的身边,有我就够了。” 江晚:“……” 疯了。 这家伙,彻底疯了。 从一个偏执疯批,进化成了一个占有欲爆棚的偏执疯批。 “放开她!” 一旁的朔祈白,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抓住雪归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她!” 雪归缓缓转头,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落在了朔祈白的手上。 “拿开你的脏手。” 轰! 两股同样强大的气息,轰然对撞。 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 队伍返回部落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雪归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晚身后,像一道最忠诚的影子。 他的视线,如同雷达一般,扫描着任何试图靠近江晚的雄性生物。 任何雄性,只要在江晚三步之内停留超过三秒,都会收到他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警告。 朔祈白则气得像一头即将爆炸的狮子。 他好几次想冲上去,把那只黏人的疯狼一脚踹飞。 但都被江晚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走在江晚的另一侧,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同样形成一道屏障,与雪归分庭抗礼。 部落的兽人们,看着他们敬爱的神女,左边跟着一尊移动的火山,右边跟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个个都吓得绕道走。 这种诡异的平衡,在他们回到部落的第三天,被彻底打破。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黑山部落。 负责在高空侦察的风鸣彻,带回了最坏的消息。 兽潮。 一场规模空前,由上万头凶兽组成的兽潮,正朝着黑山部落的方向,席卷而来。 大地在颤抖。 整个部落,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江晚站在刚刚建好一半的部落围墙上,看着远处那条由无数凶兽汇成的黑色洪流,脸色凝重。 这次兽潮,来得太蹊跷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 “所有战斗单位,上围墙!” “弓箭手准备!” “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山洞躲避!” 江晚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兽人们虽然惊慌,但在她的指挥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第287章——他要守在 “我去前面!” 朔祈白第一个站了出来,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他是部落的战神,这种时候,他必须冲在最前面。 “我也去。” 雪归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要守在江晚身边。 江晚看了他们一眼,迅速做出决定。 “朔祈白,你带领先锋队,在部落前方三十米处,结成第一道防线,尽可能地消耗兽潮!” “雪归,你留在围墙上,负责狙杀那些试图冲击围墙的高阶凶兽!” “苏见月,你负责指挥弓箭手,自由射击!” “夜凛,用你的毒,在围墙下布防!” “风鸣彻,继续监视兽潮动向,找出它们的王!” 任务分配完毕。 朔祈白深深地看了江晚一眼,那眼神里,有战意,有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关注。 他仿佛在说:看好了,我才是最强的。 随即,他发出一声咆哮,化作巨大的白虎,带领着部落最精锐的一批战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黑色的死亡洪流。 战斗,瞬间爆发。 朔祈白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冲入了兽潮之中。 他的利爪,每一次挥舞,都能撕开数头凶兽的身体。 他的獠牙,每一次啃噬,都能咬断最坚硬的骨骼。 他浴血奋战,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牢牢地将兽潮的兵锋,挡在了部落之外。 但凶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朔祈白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金色的毛发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身后的战士,也倒下了一片。 兽潮的阵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部落围墙逼近。 围墙上,江晚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在兽群中左冲右突,已经快要力竭的朔祈白,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 兽潮后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一头体型比普通猛犸巨象还要大上三圈的、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的恐怖凶兽,缓缓从兽潮中走出。 是兽王,深渊恐兽。 它猩红的巨眼,越过了浴血奋战的朔祈白,直接锁定在了围墙上的江晚身上。 是她。 是她身上那股属于人类,却又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味道,吸引了它。 它要吞噬她。 深渊恐兽发出一声咆哮,放弃了与朔祈白的缠斗,迈开沉重的步伐,竟直接朝着部落围墙冲了过来。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 “拦住它!” 江晚厉声喊道。 雪归的身影,瞬间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化作银色残影,试图拦截。 但他的力量,更偏向于速度与刺杀。 面对这种吨位的绝对力量型凶兽,他的攻击,如同挠痒痒。 深渊恐兽只是随意的用尾巴一扫,就将他狠狠地抽飞出去。 噗! 雪归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眼看着,那头恐怖的兽王,距离围墙已经不足十米。 它那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头颅,已经高高扬起,准备发动致命的撞击。 江晚甚至能闻到它口中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准……动她!”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从兽潮中传来。 是朔祈白。 他看着即将被攻击的江晚,看着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雌性,即将面临危险。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混合着对自己力量不足的痛恨,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凭什么! 凭什么我保护不了她! 那个女人做的饭那么好吃! 那个女人给我顺毛的时候那么温柔! 她是我的! 谁也不能伤害她! 轰—— 一圈璀璨的、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朔祈白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上百头凶兽,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瞬间被震飞出去。 他身上那些原本已经有些暗淡的金色神纹,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万丈光芒。 古老、威严、神圣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的体型,再一次暴涨。 白色的毛发,变得更加圣洁,仿佛流动的月光。 金色的神纹,从他的额头,一直蔓延到他的尾巴尖,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威严的图腾。 他的身后,甚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白虎虚影,仰天咆哮。 被放逐的血脉,在最纯粹的守护欲之下,挣脱了枷锁。 【圣纹白虎】血脉——彻底觉醒! “吼——” 朔祈白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他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那头深渊恐兽。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挡在了深渊恐兽与部落围墙之间。 面对体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兽王,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金色炮弹,迎着深渊恐兽的撞击,悍然冲了上去。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裂的巨响。 金色与黑色的两道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朔祈白会被撞成一滩肉泥。 但结果,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渊恐兽,竟然被硬生生地撞停了脚步。 不仅如此,它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骨甲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给……我……滚!” 朔祈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的神纹光芒大盛。 他前爪猛地抬起,金色的能量汇聚,化作一只比他本体还要巨大的虎爪虚影,狠狠地拍在了深渊恐兽的头颅上。 砰! 深渊恐兽巨大的头颅,如西瓜般爆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一击。 仅仅一击,就秒杀了兽王。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死寂。 所有的凶兽,都停下了攻击,惊恐地看着那个沐浴在金色神光中,宛如天神下凡的白色猛虎。 朔祈白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凶兽。 他璀璨的金色竖瞳,穿过漫天烟尘,越过残破的战场,牢牢地,落在了围墙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第288章——依旧霸道 他的眼神,依旧霸道,依旧傲娇。 但那深处,却多了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我才是最强的。我,守护了你。 江晚看着他,看着那满身血污却依旧神威凛凛的巨大白虎,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黑山部落的战神,回来了!” “吹响反攻的号角!” 兽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 兽潮退去。 黑山部落,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而朔祈白和雪归,则成了整个部落公认的,并驾齐驱的两大守护神。 只是这两位守护神之间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 部落的篝火晚会上。 江晚的左手边,坐着朔祈白。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但身上那股属于战神的神圣威压,却丝毫未减。 他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将烤得最好的那块肉,放到江晚的碗里。 同时,用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瞪着所有敢往这边看的雄性。 江晚的右手边,坐着雪归。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气息冰冷,仿佛与周围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不像朔祈白那样有攻击性,但他用自己的身体,在江晚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绝对的领域。 他的手,就放在江晚的座椅靠背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任何雄性,只要感受到他那冰蓝色的眼神,都会瞬间如坠冰窟,识趣地退开。 江晚坐在两个巨大的低气压源中间,感觉自己碗里的烤肉,都不香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部落领袖。 而是动物园里,负责调解两头雄狮地盘争端的……倒霉饲养员。 “你们两个。”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放下碗筷,轻声开口。 朔祈白和雪归,同时转头看向她。 两道同样炙热、同样偏执的视线,交汇在江晚身上,让她感觉压力山大。 “我知道,你们都想保护我,保护这个部落。” 江晚看着他们,目光真诚。 “林月瑶很快就会来,圣城的威胁,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剑。” “我们需要力量,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先是看向朔祈-白。 “朔祈白,你的力量,是太阳,是火焰。是堂堂正正,碾压一切的绝对威严。你是部落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矛。” 朔祈白别扭地哼了一声,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不受控制摇晃起来的尾巴(如果他有的话),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接着,江晚又看向雪归。 “雪归,你的力量,是月光,是寒冰。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致命一击。你是潜伏在暗影中的利刃,是部落最警惕的眼睛。”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里,寒冰融化,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你们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没有高下之分。” 江晚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你们不需要去成为对方,你们只需要相信自己,将自己的血脉之力,发挥到极致。”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骄傲。是我们黑山部落,最强大的守护神。” 她的话,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注入了两人因为竞争而变得焦躁的心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弱小,却总能用言语和行动,轻易安抚他们内心疯魔的雌性。 心中的那点攀比和敌意,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这里。 重要的是,他们,能为她而战。 朔祈白和雪归互相对视了一眼。 视线在空中碰撞,依旧火花四溅。 但那其中,却少了一丝你死我活的敌意,多了一丝……好吧,那就暂时忍你一下的默契。 为了她。 江晚看着这短暂的“和平”,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挑战,是林月瑶,是圣城。 而她身边的这两位……觉醒了血脉,也觉醒了更强占有欲的守护神,将会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难掌控的双刃剑。 兽潮退去的第三天,黑山部落依旧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与焦臭。 幸存的兽人们脸上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 他们在废墟中沉默地清理着同伴的尸体与凶兽的残骸,每一次搬动,都像是在撕扯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 江晚站在新筑的围墙上,俯瞰着这一切。 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也带来了远方腐烂的气息。 她的神情很平静,内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 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部落外围,那片被深渊恐兽的血液污染的土地。 那里的泥土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寸草不生,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魔气,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刻印在黑山部落的土地上。 朔祈白和雪归的力量觉醒,是部落的幸运。 但这种被动等待敌人出招,再依靠兽夫爆种来翻盘的模式,太危险了。 她需要更主动的力量,更稳定的底牌。 “主人。”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晚回头,看到了夜凛。 他依旧穿着那身能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的宽大黑袍,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他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被阳光照亮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他开口,江晚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怎么了?” 江晚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这只敏感自卑的黑蛇。 夜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那片被魔气侵蚀的土地。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饥饿。 江晚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了夜凛的血脉——深渊魔蛇,拥有灭世之力的禁忌血脉。 这种魔气,对他而言,恐怕不是毒药,而是……补品。 第289章——立刻制止 “你想过去?” 江晚试探着问。 夜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敢看江晚的眼睛,仿佛自己刚才那个念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江晚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夜凛血脉中那股蠢蠢欲动的疯狂。 换做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立刻制止。 但这是夜凛。 是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而躲在角落里惩罚自己,却又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夜凛。 她选择相信他。 更准确地说,她选择相信自己能够控制住他。 “我陪你。” 江晚做出了决定。 夜凛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觉得他恶心吗? 不觉得他靠近那些污秽的东西,会变得更肮脏吗? “走吧。” 江晚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率先走下围墙。 夜凛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越是靠近,那股不祥的魔气就越是浓郁。 江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皮肤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但走在她身后的夜凛,呼吸却变得越来越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片黑紫色的土地。 江晚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夜凛却在她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被污染的泥土。 滋啦—— 一声轻响。 他指尖接触到的地方,那黑紫色的魔气,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丝丝黑色的细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指尖。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痛苦与欢愉之间的闷哼。 江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夜凛?” 她紧张地呼唤。 夜凛没有回应。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更多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小蛇,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宽大的黑袍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鳞片纹路。 一股阴冷、古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缓缓散开。 江晚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 她握紧了手中的石匕首,如果夜凛有任何失控的迹象,她会立刻…… 就在这时,夜凛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蛇瞳,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他看向江晚,瞳孔里没有疯狂,没有毁灭。 只有最纯粹的依恋,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缓缓抬起手。 只见他掌心之上,那些被吸入的魔气,被压缩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纯黑色的结晶体。 然后,他当着江晚的面,张开嘴,像吃糖豆一样,将那颗结晶体吞了下去。 江晚:“……”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夜凛吞下结晶后,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他身上的那股毁灭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而他脚下的那片土地,黑紫色的泥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净化了魔气。 不,不是净化。 是吞噬。 他将这片土地上的诅咒,变成了自己的养分。 江晚终于明白,她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夜凛的血脉,不是单纯的毁灭。 在绝对的依赖与守护欲的束缚下,这份禁忌的力量,发生了奇妙的转化。 他成为了魔气的克星。 夜凛站起身,再次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只是走到江晚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吹向她的冷风。 他的动作很细微。 但他周身那股刚刚吞噬了魔气后变得更加阴冷的气息,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晚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任何窥探的视线,任何不怀好意的靠近,都会被这股气息冻结。 他不会说话,但他用行动,圈定了自己的领地。 而江晚,就是他领地中,唯一的、不容侵犯的神明。 …… 与夜凛这种沉默的守护不同,苏见月的算计,则是在无声处听惊雷。 兽潮之后的第四天清晨,江晚被苏见月“请”到了他的树屋。 说是请,其实是苏见月派来传话的小兽人,用一种“苏见月大人受了风寒,咳得厉害,只想在临死前再见您一面”的夸张说辞,成功让江晚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当江晚推开苏见月的树屋门时,迎接她的,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狐狸,而是一股清雅的草木熏香。 苏见月正跪坐在一张矮几后,悠然地烹着茶。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衣袍,赤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衬得他那张妖媚的脸庞,越发显得苍白而无害。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准确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江晚,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听起来惹人怜爱。 江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就知道。 “我听说,你快死了?” 江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咳咳……” 苏见月立刻配合地咳嗽了两声,用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扇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见不到江晚,与死了何异?” 江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只妖孽计较。 “找我什么事?” 苏见月为她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草叶茶,茶香四溢。 “只是想问问江晚,对于这次兽潮,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有什么看法。”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江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看法就是,我们被人盯上了。” 她冷静地回答。 “而且,对方很强,计划周密,目的明确。” 苏见月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不止如此。” 他将玉骨扇放在桌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着。 “我‘看’到了他们的阵型。” 江晚的动作一顿。 “看到了?” 第290章——亲眼目睹 苏见月眼盲,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嗯,看到了。” 苏见月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忆。 “三头魔狼,从三个方向突袭,呈品字形,目标是队伍最中心的你。” “在白虎转身救援的瞬间,林中射出七支弩箭,封锁了他所有的路线。” “箭矢的位置,分别在离地三尺、五尺、七尺的高度,角度刁钻,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迟滞。” “用三头高阶魔狼当炮灰,只为了一次精准的刺杀……这种手笔,不像是一般的部落冲突。”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阵型图。 位置、时机、目的。 他描述得无比清晰,仿佛当时他就站在战场上,用眼睛亲眼目睹了一切。 江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震惊的,不是苏见月的分析。 而是他获取信息的方式。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见月停下了动作,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再次“望”向江晚。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神性的光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因为,我能‘闻’到计谋的味道。” 他轻笑着说。 “在兽潮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吸引时,我却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混乱的洪流之下,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在操控着一切。” “每一头凶兽的奔跑路线,每一次攻击的起落,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那不是混乱,江晚。” “那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战争幻术。” 江晚感觉自己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幻术。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正因如此,我的心,才不会被虚假的表象所蒙蔽。” 苏见月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当所有人都被那头深渊恐兽的威压所震慑时,我却‘听’到,在它身后,有一个更微弱、更阴险的心跳声。” “那才是真正的兽王。” “深渊恐兽,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吸引火力的傀儡。” 江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妖孽狐狸,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的血脉,在这次危机中,也觉醒了。 不是像朔祈白和雪归那样,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是获得了……洞察虚妄,直指本质的智慧。 【九尾天狐】。 传说中,能颠倒乾坤,玩弄人心的至高血脉。 “所以,盯上我们的,不是圣城。” 苏见月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圣城的行事风格,更偏向于阳谋与威压。这种躲在暗处,用幻术和刺客的手段,更像是一个……古老的影子。” “暗影组织。” 江晚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风鸣彻背负的血海深仇。 没想到,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 “看来,江晚也知道他们。” 苏见月并不意外。 “他们想要你,或者说,想要你身上某种东西。” “而黑山部落,只是你暂时的栖身之所。”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将这里夷为平地,把你从壳里逼出来。” 苏见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抬起眼,桃花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个,能让猎人,变成猎物的计划。” 江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勃勃的野心与智慧。 她知道,从今天起,黑山部落,拥有了它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大脑”。 “我需要部落所有的布防图,资源储备清单,以及所有战斗兽人的能力评估。” 苏见月开始提出要求。 “还有,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在战时。” 江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可以。” 她最终点了点头。 苏见月笑了。 那笑容,妖媚而满足,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狐狸。 他缓缓起身,走到江晚身边,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江晚的耳畔。 “江晚,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暧昧地低语。 “不像那头蠢老虎和那只疯狼,只知道用蛮力。” “也不像那条阴沉的蛇,只会躲在角落里发霉。” “只有我,能看懂你的智慧,能跟上你的脚步。” “所以,把那些蠢货赶走吧,你的身边,只需要一个我就够了。”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病弱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露骨的争宠宣言,只是江晚的幻觉。 江晚:“……” 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给这只狐狸这么大的权力,真的好吗? …… 事实证明,江晚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现实。 拥有了“战时指挥权”的苏见月,立刻开始了对部落的全面改造。 而他的第一步,就是以“优化战斗资源配置”为名,将几位雄性兽夫的居住地,进行了“合理”的调整。 朔祈白的树屋,被安排在了部落的最外围。 美其名曰:“战神当镇守国门,第一时间迎击来犯之敌。” 雪归的树屋,被安排在了最高、最偏僻的悬崖上。 美其名''曰:“狼王当巡视四野,鹰视狼顾,方能洞察危机。” 夜凛的洞穴,则被安排在了部落最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深处。 美其名曰:“蛇性喜阴,此地最宜阁下修行,掌控深渊之力。” 至于他自己,则以“军师需时刻与领袖商议对策”为由,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树屋,搬到了江晚隔壁。 当江晚看着这份由苏见月亲手绘制、逻辑严密、理由充分到无法反驳的“部落居住区优化方案”时,她只有一个想法。 这只狐狸,是真的狗。 部落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朔祈白和雪归已经打了一架,此刻正鼻青脸肿地分立两侧,互相用眼神厮杀。 夜凛则盘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只有苏见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摇着他的玉骨扇,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291章——稍安勿躁 “我不同意!” 朔祈白第一个咆哮出声。 “让我住到部落外面去?那只狐狸安的什么心!” 雪归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苏见月。 “我的任务,是守护她。” “不是去看风景。” 夜凛没有说话,但他身后那条巨大的黑色蛇尾,不安地在地上扫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代表了他此刻极度不爽的心情。 “几位大人,稍安勿躁。” 苏见月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只是一个提议,最终的决定权,自然是在江晚手上。”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所有压力,都推到了江晚身上。 三道充满控诉、委屈、愤怒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了江晚。 江晚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警戒的鹰族兽人,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首领!部落外,来了一队陌生的雌性!” “为首的那个,自称是……圣城的圣雌,林月瑶!” 轰! 林月瑶。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议事厅内轰然炸响。 朔祈白、雪归、苏见月、夜凛。 四个兽夫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前世纠缠不休的孽缘,那个让他们又爱又恨,最终却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女人。 她来了。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江晚。 他们想看看,这个占据了原主身体的女人,在面对“正主”时,会是什么反应。 江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兽皮卷,站起身。 “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走吧,去会会她。” 江晚率先向外走去。 四个兽夫对视一眼,眼神复杂,但都立刻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的主人,是江晚。 部落门口。 林月瑶穿着一身洁白的祭司长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的容貌,确实称得上圣洁美丽,肌肤如雪,眉眼如画,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的气质。 她就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与这片荒芜血腥的土地,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从部落里走出的江晚,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四个气质各异、却同样俊美强大的雄性时,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与嫉妒。 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悲悯所取代。 “雪归,祈白,见月,还有夜凛……” 她的声音,空灵而动听,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颤抖。 “你们……受苦了。” “我来晚了。” 她没有看江晚,她的眼里,仿佛只有那四个曾属于她的兽夫。 这一番表演,堪称完美。 既表现了自己的深情与愧疚,又直接无视了江晚,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掠夺者”位置。 如果是原主,此刻恐怕已经方寸大乱。 但她是江晚。 “这位雌性,有事吗?” 江晚淡淡地开口,打破了她营造的深情氛围。 “没事的话,不要挡在部落门口,我们这里刚打扫干净,很忌讳有人随地乱丢垃圾。” 她口中的垃圾,指的自然是林月瑶那满身的“圣母光辉”。 林月瑶的脸色,终于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恶毒愚蠢的江晚,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她身后的四个兽夫,反应也各不相同。 雪归的眼神,冰冷如刀,他往前站了一步,将江晚护得更紧了。 朔祈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夜凛直接将头埋进了江晚的颈窝,仿佛多看林月瑶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只有苏见月,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他手中的玉骨扇,却摇得更快了。 林月瑶心中一沉。 情况,似乎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她毕竟是圣雌,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江晚,我知道你恨我。” 她露出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 “但他们,都是被你用卑劣手段强占的。他们的心,不属于你。” “放了他们吧,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请求兽神,宽恕你的罪孽。” 江晚差点被她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四个,是傻子吗?” 江晚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四个“煞神”。 “会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恶毒雌性’强占?”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魅力,大到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抛弃过他们一次的女人?” 江晚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林月瑶的心窝。 也扎进了那四个兽夫的心里。 是啊。 他们曾经,就是那么傻。 林月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 “我没有抛弃他们!” 她激动地反驳。 “我只是……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江晚步步紧逼。 “来拯救他们?还是来弥补你的愧疚?” “林月瑶,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 “他们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想丢就丢,想捡就捡。” “现在,他们是我的家人,是黑山部落的守护神。” 江晚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她转过身,不再看林月瑶。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四个男人。 扫过他们眼中那复杂的、痛苦的、挣扎的情绪。 她知道,林月瑶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前世的伤痛,不会那么轻易愈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 “但你们的未来,由我来守护。” 她看向苏见月,那个总是用计谋伪装自己的狐狸。 “苏见月,你的智慧,是黑山部落的眼睛,能带我们看清所有迷雾。这不是诡计,是天赋。” 她又看向夜凛,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蛇。 “夜凛,你能掌控黑暗,这不代表你是怪物,这代表你是唯一能站在深渊边缘,为我们守住光明的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朔祈白和雪归身上。 “你们的力量,是太阳,是月亮,是我们部落最坚实的壁垒。”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292章——相信我 “你们不需要去成为谁的影子,也不需要被谁的过去所束缚。” 江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们只需要相信自己。” “相信我。” 她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是啊。 过去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女人,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前,告诉他们,他们是她的骄傲。 苏见月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 他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江晚的身影,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夜凛从江晚的颈窝里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们心中的那点攀比和敌意,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一个更强大的、共同的敌人,出现了。 而他们,拥有了共同的、唯一的、想要守护的神明。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视线在空中碰撞,依旧火花四溅。 但那其中,却多了一丝……一致对外的默契。 为了她。 江晚看着这短暂达成的“统一战线”,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林月瑶。 “听到了吗?” “我的家人们,不想看到你。” “请你离开。” “否则,我不保证,我的家人们,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太友好的事情。”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而她身后的四位“守护神”,也同时释放出了自己那恐怖的威压。 战神的神威。 狼王的杀意。 天狐的智压。 魔蛇的死寂。 四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狠狠地压向了林月瑶。 林月瑶带来的那些护卫,在这股威压下,腿脚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林月瑶的身体,也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江晚,看着她身后那四个将她牢牢护住的男人,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恨意与不甘。 她知道,她今天,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林月瑶带着她那虚伪的悲悯与真实的恨意狼狈退走,但她投下的那颗名为“过去”的石子,却在黑山部落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胜利的短暂联合,在共同的敌人消失后,迅速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压抑、更加尖锐的对峙。 议事大厅内,苏见月那份“部落居住区优化方案”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一封写给所有雄性的战书。 朔祈白周身散发着“我很不爽”的低气压,他不再咆哮,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具实质性威胁的行动。 他像一座移动的山,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晚身后。 江晚去清点仓库里的食物储备,他就堵在门口,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兽人。 江晚去伤兵营地查看伤员的恢复情况,他就搬了块巨石坐在营地外,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充满力量感的光泽,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雪归则占据了议事大厅对面的屋顶。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抱着那柄江晚为他打造的“破风之刃”,及肩的银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晚,以及她身边那个碍眼的白色大猫。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警告,几乎要凝为实质,将空气都冻结。 夜凛的领地感更加直接。 他用自己的身体,在江晚常待的树屋周围,圈出了一块无形的领地。 任何雄性生物,只要踏入那个范围,就会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的阴冷与战栗,仿佛被深渊中的魔蛇盯上,下一步就会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见月,他正悠闲地倚在自己新搬的、江晚隔壁的树屋阳台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玉骨扇。 他“看”着下面那场无声的雄竞,唇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愉悦弧度。 江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搞搞基建,规划一下部落的未来。 可现在,她走到哪里,都像是带着四个移动的低气压源,所过之处,所有兽人都退避三舍,脸上写满了“求您快把这几位大神带走吧”的恳求。 “主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管的沉默。 江晚抬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 是风鸣彻。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飞行的黑色紧身皮甲,黑色的短碎发干净利落,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深邃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出现,瞬间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绷得更紧了。 朔祈白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躯正好挡在江晚与风鸣彻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屋顶上,雪归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角落的阴影里,夜凛的蛇瞳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 风鸣彻对周围的敌意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江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颗流光溢彩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石头通体晶蓝,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这是风鸣彻的礼物。 他从不参与口头争宠,但他会把最好的猎物、最亮的石头、最美的羽毛,默默地送到江晚面前。 江晚看着那块漂亮的石头,再看看周围几个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兽夫,一个头两个大。 “谢谢你,风鸣彻,它很漂亮。” 她绕开朔祈白,伸手去接那块石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光,从远处的山林中一闪而逝。 风鸣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那块蓝色石头,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黑色火焰所包裹,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那黑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蔓延而上。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从风鸣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第293章——尖锐 这是江晚第一次听到这个沉默的男人,发出如此凄厉的声音。 他那身坚韧的皮甲,在黑色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化为灰烬。 火焰所过之处,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道古老而邪恶的黑色图腾纹身。 那些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身上疯狂地游走,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是暗影组织的诅咒!” 苏见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变得尖锐起来。 “他们在他的诅咒上,加了料!” 朔祈白和雪归脸色剧变,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试图扑灭那诡异的黑火。 然而,他们的利爪和寒气,一接触到那黑色的火焰,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瞬间被弹开。 那火焰中蕴含的腐蚀与毁灭之力,甚至比深渊恐兽的魔气还要阴毒。 “别碰他!” 江晚厉声喝止。 她能感觉到,那黑色的火焰,正在以风鸣彻的生命力与灵魂为燃料,进行着某种邪恶的献祭。 风鸣彻痛苦地跪倒在地,巨大的黑色鹰翼不受控制地从他背后伸展出来。 但那曾经象征着天空与自由的羽翼,此刻却被黑火点燃,华丽的羽毛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灰黑色的鹰瞳中,理智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毁灭的疯狂。 他被当成武器培养了一辈子,情感被压抑,痛苦被漠视。 此刻,那积累了两世的、被诅咒的痛苦,在暗影组织的引爆下,彻底爆发。 他要被这黑色的火焰,从内到外,彻底焚烧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江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在黑火中挣扎的风鸣彻,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个会默默为她巡视领地,为她带来最亮石头的沉默守护者,正在她面前,被拖入地狱。 不。 她不允许。 “系统!兑换【圣光净化药剂】!” 江晚在心中疯狂呐喊。 【叮!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阶灵魂诅咒‘黑火焚魂’,常规药剂无效。】 【触发隐藏任务:神裔的涅槃。】 【任务要求:帮助风鸣彻压制诅咒,引导其血脉之力完成浴火重生。】 【任务提示:‘黑火焚魂’以灵魂为薪,以绝望为引。唯一的破解之法,是以更强大的意志与信念,为其重铸灵魂之锚。】 灵魂之锚。 江晚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一步步走向风鸣彻。 “江晚!危险!” “回来!” 朔祈白和雪归同时惊呼,想要拉住她,却被那黑火爆发出的气浪狠狠推开。 江晚的眼中,只有那个在火焰中跪倒的身影。 她的衣角被高温点燃,皮肤上传来灼烧的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 她走到了风鸣彻的面前,在他那双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眼前,缓缓蹲下。 “风鸣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传入他的耳中。 风鸣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江晚却伸出了手。 她无视了那灼烧灵魂的黑色火焰,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滋—— 她的手掌,瞬间被黑火灼伤,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江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的手,却没有移开分毫。 “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风鸣彻混乱的眼神,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到了江晚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黑褐色眼睛。 也看到了她那只被黑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手。 “你不是武器。” 江晚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被诅咒的怪物。” “你是风鸣彻。” “是黑山部落的天空之眼,是我最可靠的守护者。” “你的翅膀,不是用来被这肮脏的火焰焚烧的,是用来翱翔于天际,为我巡视这片大陆的。” “我需要你,风鸣彻。” “所以,活下去!” 她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风鸣彻脑中那片混乱的黑暗。 他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江晚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担忧与信任。 看到了她为自己而被灼伤的手。 看到了她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焦急的同伴。 他是……被需要的。 他不是孤独一人。 她是他的神明。 她是他的……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 风鸣彻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充满了不屈与抗争的战意。 他身上那邪恶的黑色火焰,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剧烈地收缩、倒卷。 所有的火焰,连同那些游走的诅咒图腾,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着,向他心脏的位置汇聚。 那里,仿佛有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风鸣彻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下透出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 他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将那足以焚毁灵魂的诅咒,强行吞噬!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体内传出。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浩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黑色的火焰,也不是毁灭的魔气。 而是一种……夹杂着金色光点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黑色光焰。 光焰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之前被深渊恐兽的血液污染的黑紫色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气息。 部落里那些因恐惧而躁动不安的兽人们,在这股光焰的笼罩下,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股力量,温暖、庄严、充满了新生的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光焰的中心。 第294章——惊人的变化 那里的风鸣彻,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烧毁的黑色短发,重新生长出来,带着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深邃的光泽。 而他的背后,那对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鹰翼,正在浴火重生。 一根根全新的羽毛,从他的血肉中破出。 那不是鹰的羽毛。 那是一种更加华丽、更加神圣的翎羽。 通体漆黑如墨,却在边缘处,勾勒着一圈圈流光溢彩的暗金色纹路,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一对巨大、华美、充满了神性与威严的黑色凤翼,在他背后,缓缓展开。 风鸣彻,站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冷硬空无的灰黑色鹰瞳,此刻,变得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里面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 他的五官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把锋利却冰冷的刀。 而是一位,从火焰与灰烬中走出的,神明。 【涅槃黑凤】血脉,觉醒! 风鸣彻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江晚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他眼中星河流转,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心疼。 他抬起手,一簇金黑色的光焰,在他掌心燃起。 他走到江晚面前,单膝跪地,握住了她受伤的手。 那曾经能焚毁灵魂的火焰,此刻却温顺得如同一汪暖流,轻轻地覆盖在她的伤口上。 江晚只觉得一股温暖舒适的力量,涌入自己的手掌。 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光焰的照拂下,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为您歌唱,我的神明。” 一个清朗、悦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轻轻响起。 江晚猛地一怔。 她看着眼前的风鸣彻。 那个被下了诅咒,永远沉默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嘶哑的、陌生的。 而是如同天籁,能净化灵魂,安抚世间一切的创伤。 诅咒,解开了。 风鸣彻低着头,虔诚地,在江晚光洁如初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有最纯粹的、最极致的忠诚与守护。 他是她的刀,是她的眼,从今往后,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大祭司。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旁边的另外几位兽夫。 朔祈白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着风鸣彻那跪地的身影,魁梧的身躯因为嫉妒而微微颤抖。 这个哑巴! 他竟然觉醒了这么……华丽的力量! 还治好了江晚的手! 那只手,明明是他先看到的! 雪归的脸色,比冰山还要冷。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狂暴的占有欲。 又来一个。 又来一个分享她的目光,分享她的关心的人。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只能是我的。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有些挂不住了。 他手中的玉骨扇,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精心策划的“分而治之”,刚刚有了一点成效,就被这只黑鸟的突然觉醒,彻底打乱了。 最可怕的是,这种治愈与净化的力量,直击雌性的内心。 这比任何肌肉和蛮力,都更具威胁。 夜凛则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蛇尾,缠住了江晚的脚踝。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将脸埋在江晚的腿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光,没有被抢走。 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风鸣彻缓缓起身。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几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晚,然后,背后的黑凤之翼猛地一振。 他冲天而起。 他没有飞远,只是盘旋在黑山部落的上空。 他巨大的黑翼,遮蔽了天日,却洒下了点点星辉般的光芒。 那光芒,笼罩了整个部落。 他成为了黑山部落最自由的探索者,也成为了,江晚最忠诚的、无处不在的守望者。 从今天起,这片天空,属于他。 任何未经他允许的雄性生物,休想从空中,靠近他的神明。 江晚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华丽而强大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有骄傲,有欣慰。 也有一丝……预感到未来修罗场将更加惨烈的无奈。 她的“神级血脉养成计划”,似乎走上了一条她完全无法预料的道路。 白虎是战神,狼王是疯批忠犬,狐狸是妖孽军师,蛇是深渊君主,现在,鹰又成了涅槃黑凤。 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也都占有欲爆棚。 江晚看着自己身边这几个已经开始用眼神厮杀的兽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们的力量,是她在这片危险的兽世大陆上,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他们的爱,也是她在这孤独的异世界里,最温暖的慰藉。 “他们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只需要相信自己,就能激发血脉……” 江晚喃喃自语,重复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她当初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随口鼓励。 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们真的,都变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而她这个“饲养员”,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清静了。 “哼,不就是会飞吗?” 朔祈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着天空。 但他那不自觉摇来摇去的尾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的烤肉,可以加倍吗?” 他转过头,别扭地对江晚说。 仿佛只有用更多的食物,才能填补他此刻那因为嫉妒而空落落的心。 江晚看着他这副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给你加倍。” 她揉了揉白虎那毛茸茸的白色短发。 不管他们变得多强,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都是这些需要投喂和顺毛的大猫。 这也挺好。 江晚抬起头,迎着天空洒下的点点星光,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暗影组织也好,圣城也罢。 既然他们找上门来。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她的“神级守护天团”,究竟有多强大。 苏见月摇着扇子,从江晚身后走了出来。 第295章——那么假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看”向林月瑶的方向,笑意盈盈。 “圣女大人,你说你这神谕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吗?”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怎么看着,这上面的气息,那么假呢?”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这轻佻的语气,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月瑶精心维持的神圣气场。 空气中那股浩瀚威严的气息,仿佛被他的话语搅动,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林月瑶脸上的悲悯神情,瞬间凝固。 她握着兽皮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放肆!” 林月瑶身后的一个亚兽人护卫厉声喝道。 “瞎子,你懂什么!竟敢质疑兽神的神谕!” 苏见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侧过头,仿佛真的在“看”那个护卫,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妖异的魅惑。 “是啊,我眼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 “正因为眼盲,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我的感知,才比你们这些眼明心瞎的人,要敏锐得多。” 他收起扇子,用扇骨指向那卷兽皮。 “我闻到了。” “上面有陈腐的兽皮味,有昂贵月光石粉末的味道,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鼻翼微动,做出一个仔细嗅闻的动作。 “……还有一股,藏得很深的,像沼泽烂泥一样的味道。” “圣女大人,兽神的神谕,就是这个味儿的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兽人们的目光,在苏见月那张妖孽般惑人的脸上,和林月瑶那张圣洁的面孔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闻不到苏见月所说的味道。 但赤狐的敏锐嗅觉,在兽人中是出了名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林月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瞎眼狐狸,竟然如此难缠。 那股味道,是她为了催动神谕上的伪神力,而沾染上的一丝暗影组织的力量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是被这个嗅觉变态的狐狸给捕捉到了。 她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重新挂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面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特韵律,再次响彻广场。 “兽神的神谕,岂是凡人能够揣度的。” 她没有直接反驳苏见月,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更高的层面。 “这位狐族的朋友,你感知到的,或许是神谕在净化这片土地的污秽时,所沾染的邪恶气息。” “这恰恰证明了,这片土地,已经被堕落的血脉所污染。” 她的话术,巧妙地将苏见月的指控,扭曲成了对她有利的证据。 “兽神的子民们!” 林月瑶高举着兽皮卷,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圣的煽动力。 “我,林月瑶,以兽神在尘世的行走、圣城的圣女之名,向你们宣告兽神的旨意!” “兽神怜悯世人,不愿看到他的子民被邪恶力量所侵蚀,最终走向毁灭。” “因此,他赐予我净化的能力,让我来指引那些迷途的羔羊,回归正途。”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直刺江晚身后的几位兽夫。 “你们看!” 她指向因为愤怒而肌肉贲张的朔祈白。 “白虎神族的后裔,本该是光明的守护者,如今却充满了暴戾与杀戮之气!这不是堕落是什么?” 她又指向气息冰冷的雪归。 “啸月狼王,是月光的宠儿,他的内心本该皎洁如月,如今却只剩下偏执的恨意与疯狂的占有欲!这不是堕落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部落兽人们的心上。 “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再纯粹!” “那是建立在吞噬、掠夺与疯狂之上的邪恶力量!”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守护这个小小的部落而战。” “明日,当他们的欲望无法被满足时,他们就会将利爪伸向你们!伸向你们的伴侣,你们的幼崽!” “这样的力量,不是守护,是悬在你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林月瑶的言辞,极具蛊惑性。 她精准地抓住了兽人们内心深处,对这些过于强大的神裔血脉者,既崇拜又畏惧的复杂心理。 力量,是兽世生存的根本。 但失控的力量,则是最可怕的噩梦。 一些年轻的兽人,脸上开始浮现出恐惧与动摇。 他们看向朔祈白和雪归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敬畏,而是多了一丝疏远与怀疑。 那个被治好了腿的老熊族长老,此刻拄着一根木杖,在他的伴侣搀扶下,脸上满是挣扎。 林月瑶是治好他的神明。 可江晚,是带领他们活下去的领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月瑶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愈发悲悯,眼底的得意却一闪而过。 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江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江晚。”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为了部落的安危,为了整个兽世的未来。” “将他们五个,交给我。” “我将带他们返回圣城,用兽神的光辉,洗涤他们被污染的灵魂,净化他们堕落的血脉,教化他们,让他们重新成为兽神的荣耀。” “这是他们唯一的救赎之路。” “也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交出他们!”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斩钉截铁,如同神明的最终审判。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朔祈白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 金色的竖瞳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焰,魁梧的身躯上,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坟起。 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周围的兽人被这股气势冲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第296章——动作很慢 这就是战神之怒。 “你这个该死的雌性……胡说八道!” 朔祈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堕落?污染? 他的力量,是江晚用一口口烤肉,一次次治疗,一点点温暖,从濒死的深渊中拉回来的。 这力量,只为守护她而存在。 这个女人,凭什么用几句空口白话,就否定他的一切。 如果说朔祈白的愤怒是爆发的火山,那么雪归的愤怒,就是冻结万物的深海。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仿佛凝结出冰冷的霜花,刺得人皮肤生疼。 雪归的手,已经握住了“破风之刃”的刀柄。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瞬间都被拉长。 但所有看到他动作的兽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那是比任何情绪都更可怕的眼神。 他看着林月瑶,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圣城。 圣女。 净化。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前世的记忆里。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自称“圣女”的女人,是如何用悲悯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 想起了她是如何与原主联手,将重伤的他,推入万兽坑,眼睁睁看着他被撕成碎片。 那撕心裂肺的背叛与痛苦,再一次席卷而来。 恨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只想拔刀。 只想让这个女人的血,溅在自己脸上。 让她也尝尝,被利刃贯穿身体的滋味。 角落里,夜凛的身体,在宽大的斗篷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愤怒。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月瑶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最黑暗的记忆。 “怪物。” “不祥之物。” “他的血是黑色的,是会带来灾难的诅咒!” 族人厌恶的眼神,孩童们扔来的石子,被锁在不见天日的黑屋里,感受着饥饿与冰冷…… 他以为,他已经逃离了那个地狱。 他以为,在江晚身边,他找到了可以栖身的角落。 可是,这个圣女的出现,轻易地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周围那些兽人变化的眼神,那份疏远,那份怀疑,那份恐惧…… 他太熟悉了。 他又要被抛弃了吗? 江晚……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怪物?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需要被“净化”的累赘?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握着江晚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她的手背。 他想把她抓得更紧一些,紧到再也无法分开。 他想把她拖进自己阴冷的洞穴,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是他的光。 如果光要离开他,那他就……毁掉这束光,让她永远和自己一起,坠入黑暗。 病态的依赖,与潜藏的疯魔,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暗红色的蛇瞳里,闪烁着偏执而危险的光芒。 江晚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刺痛,也感受到了夜凛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更温柔,却更坚定的力量,反握住他。 她能感觉到他冰冷的手心里,全是湿黏的冷汗。 这个自卑到骨子里的家伙,又在胡思乱想了。 江晚的心,微微一软。 同时,一股冷冽的怒意,也从心底升起。 林月瑶,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诛心。 她用最神圣的言辞,行最恶毒之事,精准地戳在每个人最痛的伤疤上。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盘旋着,投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风鸣彻的鹰瞳,锐利如刀。 他将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朔祈白的暴怒,雪归的死寂,夜凛的颤抖。 也看到了苏见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 更看到了,那些部落兽人脸上的动摇与挣扎。 他的心,一片漠然。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所谓的“神意”,不过是掌权者用来愚弄民众,清除异己的工具。 他的家族,就是覆灭在另一场“神意”之下。 他不在乎什么神意,也不在乎那些愚蠢的兽人如何选择。 他在乎的,只有一道身影。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江晚身上。 只要她一声令下。 他会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用利爪,撕开那个白衣女人的喉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江晚,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暴怒的朔祈白,也没有去安抚濒临爆发的雪归。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紧握着自己的、夜凛的手背。 然后,她迎着林月瑶志在必得的目光,缓缓地,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跳的鼓点上。 广场上的喧嚣,骚动,窃窃私语,都在她前进的步伐中,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个看似柔弱的雌性,这个部落真正的核心,她会怎么做? 是屈服?是愤怒?还是…… 江晚一直走到那个被治愈的熊族老长老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巴克长老。” 她轻声开口。 “您的腿,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熊人巴克一愣,没想到江晚会突然问他这个。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那条恢复了血色的腿,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与喜悦。 “好了!全好了!江晚大人!” “多亏了圣女大人,我感觉充满了力量!连走路都比以前更利索了!” 他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林月瑶的感激。 不少兽人闻言,看向林月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服。 事实胜于雄辩。 人家确实治好了必死的魔气侵蚀。 林月瑶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晚,想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江晚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条看起来已经痊愈的腿上。 “巴克长老,您一生都在与凶兽搏斗,对自己的身体,应该最了解不过。” “您再仔细感受一下。” “您的腿,是真的恢复了力量,还是只是……感觉不到疼痛了?” 第297章——治愈之力 巴克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皱起眉头,仔细地感受着。 被江晚这么一提醒,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条腿,确实不疼了,也能活动自如。 但是,当他尝试着用力时,却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肌肉收缩发力的感觉。 它就像……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虽然能被大脑指挥着移动,却没有真正的生命力。 看到巴克长老脸上变化的表情,江晚知道,他已经有所察觉。 “圣女大人的治愈之力,真是神奇。” 江晚站起身,重新面向众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它能让腐烂的血肉重生,能驱散致命的魔气。” 她先是肯定了林月瑶的“功绩”。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些被驱散的魔气,去哪里了?” “那些本该坏死的血肉,为什么能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天底下,真的有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的神迹吗?”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针一样,扎进兽人们简单直接的思维里。 是啊。 能量是守恒的。 这是江晚刻在骨子里的科学逻辑。 林月瑶那看似神奇的治愈,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你……你什么意思?” 林月瑶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晚没有理她,而是对巴克长老说道。 “长老,请您像刚才对抗深渊恐兽那样,将您的力量,灌注到您的左腿上。” “试一试。” 巴克长老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江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熊族兽人的浑厚力量,开始在体内运转。 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将力量,涌向自己的左腿。 下一秒。 异变陡生! “啊——!” 巴克长老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只见他那条刚刚还完好无损的左腿,皮肤之下,突然鼓起无数条黑色的、如同蚯蚓般的筋络。 那些筋络疯狂地蠕动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气,从他的腿上升腾而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 整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萎缩、干瘪。 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巴克长老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痛苦地翻滚。 “我的腿!我的腿!”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兽人都惊呆了。 他们脸上的崇拜与信服,瞬间被惊恐与骇然所取代。 他们看向林月瑶的目光,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就是圣女的“净化”? 这哪里是治愈! 这分明是更恶毒的诅咒!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林月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圣光治愈”,竟然被江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当众揭穿了真相。 苏见月摇着扇子,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嘲讽。 “哎呀,圣女大人。” “这就是您说的,兽神赐予的,净化的力量?” “看起来,倒更像是把小病,治成了绝症啊。” 江晚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现在看到了吗?” “这,就是圣女殿下‘净化’的真相。” “她不是在治愈,也不是在驱散魔气。” “她只是用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力量,将魔气和伤势‘包裹’起来,藏在了身体的最深处。” “这就像一个华丽的盖子,盖住了腐烂的食物。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在以更快的速度,彻底烂掉!” “一旦动用力量,这个盖子就会被冲破。被压制的魔气,会百倍千倍地爆发出来,彻底吞噬掉宿主的生命!” 江晚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走到痛苦哀嚎的巴克长老身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最基础版的“解毒清创散”。 她将药粉,均匀地洒在巴克长老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腿上。 没有圣洁的白光,也没有奇异的芬芳。 只有刺鼻的药味。 但是,当药粉接触到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筋络时,却发出了“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 那些黑气,在药粉的作用下,迅速消散。 巴克长老的惨叫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虽然他的腿,依旧是一副干瘪枯萎的样子,但那股侵蚀骨髓的痛苦,和那恐怖的异变,却被实实在在地遏制住了。 江晚站起身,将空掉的瓷瓶,随手扔在地上。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林月瑶,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 “林月瑶。” “你所谓的‘神迹’,不过是饮鸩止渴的骗局。” “你所谓的‘神谕’……” 她的目光,落在那卷被林月瑶紧紧攥在手里的兽皮卷上。 “……也不过是一张用来骗人的废纸。”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江晚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林月瑶的脸上。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我……我……” 林月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完美的圣女面具,终于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广场上的兽人们,看清了真相。 他们的眼神,从怀疑,到惊恐,最终,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骗子!” “她是个骗子!她想害死我们的长老!” “什么圣女!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打死她!” 群情激奋。 那些刚刚还对林月瑶顶礼膜拜的兽人,此刻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朔祈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江晚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炽热。 看,这就是他的雌性。 她不需要虚伪的光环,不需要神明的旨意。 她只用事实和实力,就能让所有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雪归握着刀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化不开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第298章——一塌糊涂 江晚,又一次,站在了他们身前。 用她那并不算强壮的肩膀,为他们挡住了来自全世界的恶意。 她说,我的人,我护着。 她做到了。 林月瑶在兽人们愤怒的声讨中,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她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她死死地攥着那卷兽皮,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她来硬的了! “一群愚昧的蠢货!” 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彻底撕下了伪装。 “你们竟敢质疑神威!你们都会遭到神罚!” 她猛地将自己的指尖咬破,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那卷古老的兽皮上。 “以我之血,恭迎神临!” “焚尽眼前一切罪孽!” 那卷兽皮,在吸收了她的血液后,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一股比之前浩瀚百倍,却充满了邪恶与不详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那卷吸收了林月瑶鲜血的兽皮,最终没能焚尽一切罪孽。 在它爆发出邪恶黑光,恐怖气息即将吞噬整个广场的瞬间,一道更加锐利、更加沉默的黑影从天而降。 风鸣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他那双由自己羽毛制成的羽刃,精准地切断了林月瑶与兽皮卷之间的能量联系。 黑光戛然而止。 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林月瑶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 江晚没有杀她。 在部落众人愤怒的吼声中,江晚只是冷冷地宣布,将林月瑶软禁在部落的山洞里,由她的兽夫们轮流看管。 “杀了她太便宜了。” 这是江晚对雪归说的话。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所不齿的、认为会带来毁灭的一切,是如何创造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世界。” 于是,黑山部落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林月瑶的公开处刑失败了,但她并没有放弃。 一种更阴险,更如毒蛇般悄无声息的战争,在黑山部落的日常中,拉开了序幕。 谣言,是最不需要成本的武器。 “听说了吗?那个被治好腿的巴克长老,虽然命保住了,但那条腿彻底废了,跟枯树枝一样。” 一个年轻的雌性在河边清洗兽皮时,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我前天还看他能走路呢。” “能走有什么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儿子偷偷说的,说那条腿就是个摆设,现在巴克长老连站久了都费劲。” “天呐……那江晚大人的药……” “嘘!你小声点!江晚大人的药是能保命,可圣女大人……我是说林月瑶,她能让腿完好如初啊。要不是后来出了意外……” 雌性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怀疑的种子,却在周围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悄然落下。 这样的对话,在部落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在篝火旁,在晾肉架下,在采集队里。 林月瑶被软禁着,却仿佛无处不在。 她很聪明,不再提什么“神谕”和“堕落”,而是换上了一副真正悲天悯人的面孔。 一个年轻的兽人在狩猎中被角猪撞伤了小腿,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部落,正准备去找江晚的医疗队。 林月瑶却“恰好”在看管她的夜凛不注意时,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你的腿受伤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关切。 年轻兽人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林月瑶的笑容圣洁而柔和。 “江晚大人正在忙着规划部落的大事,这点小伤,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她伸出手,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她掌心亮起。 这一次,白光不再刺眼,也没有那种华丽的治愈效果。 光芒覆盖在伤口上,年轻兽人只觉得一股温暖舒适的气息渗入皮肉,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没有恐怖的后遗症。 没有被抽干生命力的感觉。 只是一次温和而完美的治疗。 年轻兽人惊喜地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小腿,看向林月瑶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谢谢您!圣女大人!” 林月瑶微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 “兽神怜悯世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工地,轻声叹息。 “部落要发展是好事。只是……有时候走得太快,会忽略掉那些不小心掉队的人。” 她的话,像羽毛一样轻,却精准地搔刮着每一个普通兽人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江晚大人是很好。 她带来了食物,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希望。 可她太高远了。 她每天都在和几个强大的兽夫讨论着那些他们听不懂的图纸,规划着部落遥远的未来。 而林月瑶,这位被囚禁的“圣女”,却能看到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最微小的伤痛。 人心,就是这么微妙。 一碗救命的肉汤,恩重如山。 但当所有人都吃饱之后,一句温柔的抚慰,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林月瑶的声望,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而她最恶毒的武器,永远是为江晚的兽夫们量身定做的。 那天下午,朔祈白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苦力”工作。 他用蛮力将一块数千斤的巨石,从山腰运到了正在修建的部落围墙地基处。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正准备去江晚那里邀功,顺便讨要今天的“专属烤肉”。 林月瑶却端着一碗清水,拦住了他的去路。 “战神大人,辛苦了。”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仰。 朔祈白皱起眉,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耐烦。 “滚开。” “我只是想给您送一碗水。” 林月瑶将陶碗递过去,声音柔弱。 “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但我是真心敬佩您的力量。白虎神族,本就该是兽世最耀眼的存在。” 第299章——疯狂的深渊 朔祈白冷哼一声,没有接。 林月瑶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朔祈白那贲张的肌肉上,眼神却充满了悲悯。 “只是……我能感觉到,您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带着一丝不详的阴影。”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是来自您血脉深处的诅咒。是您被放逐的先祖,留下的不甘与怨恨。” 朔祈白的身体,瞬间僵硬。 “它现在被您强大的意志压制着,但总有一天,当您力竭时,当您愤怒时,它会反噬您的理智,将您拖入疯狂的深渊。” 林月瑶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朔祈白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兽核破碎,而失控暴走的模样。 那种被狂暴与杀戮欲望支配的恐惧,是他不愿回首的噩梦。 “住口!” 他低吼道,周身的气势开始变得危险。 “战神大人,您别误会。” 林月瑶仿佛被他的气势吓到,柔弱地后退了一步,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到您这样的英雄,最终落得那样的结局。” “江晚大人虽然强大,但她毕竟是人类,她不懂兽人的血脉之力。她能治好您的伤,却净化不了您灵魂深处的诅咒。” “只有兽神最虔诚的信徒,用最圣洁的光辉,才能洗涤这份黑暗,让您重获新生成为真正的、光明的神之后裔。”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令人动容的“真诚”与“怜悯”。 朔祈白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撕碎她。 撕碎这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诅咒的女人! 可江晚的话,却在他耳边响起。 “忍住。她就是想激怒你。你一旦动手,就证明了她的‘诅咒论’,部落里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会立刻倒向她。” 朔祈白死死地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力量,只为守护江晚而存在。光不光明,与你无关。”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个女人,转身大步离开。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怒火上。 林月瑶看着他愤怒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无声地扩大。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另一边,雪归正在巡视部落的外围警戒线。 重生者的警惕,让他无法像朔祈白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基建中去。 他必须确保江晚的绝对安全。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传来。 雪归的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凝结起寒霜。 林月瑶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裙子,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啸月狼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叹息。 雪归没有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我听说了您的过去。” 林月瑶缓缓走近,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雪归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 那是前世为保护原主留下的,也是他刻骨铭心的心魔。 雪归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真是……令人心碎的背叛。” 林月瑶的语气充满了同情。 “将全部的忠诚与爱恋,献给一个人,最终却换来被抛弃、被虐杀的结局。” “那一定很痛吧?”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在绝望中死去的痛苦,一定像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着您的灵魂。” 雪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原主嫌恶的眼神。 圣城女人的冷笑。 被万兽撕咬的剧痛。 以及……那无边无际的恨意与冰冷。 “您看,您的内心,至今都充满了恨意与疯狂的占有欲。” 林月瑶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您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您用冰冷伪装自己。您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您想把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不惜一切代价。” “这不是爱,狼王大人。这是创伤。” “江晚大人她……能给您温暖,却治不好您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您需要的是救赎,是遗忘。” 她向雪归伸出手,脸上是悲悯众生的神情。 “让我来帮您吧。兽神的光辉,能抚平一切伤痛。我会帮您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去,让您的灵魂,重获安宁。” 忘记? 雪归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忘记被背叛的痛苦? 忘记被撕碎的绝望? 如果忘记了这些,那他还剩下什么? 更重要的是…… 如果忘记了这些,他又怎么能记得,这一世,是谁,给了他一碗热汤。 是谁,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 是谁,在他最警惕、最疯魔的时候,依然不管不顾地靠近他,硬着生涩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那些温暖,那些笨拙,那些让他心烦意乱又无法抗拒的瞬间…… 都是建立在那些痛苦的记忆之上的。 没有了恨,哪来的爱? 没有了地狱,又怎知天堂的可贵。 “我的伤,我的痛,我的恨。” 雪归终于开口,声音比万年寒冰还要冷。 “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来‘治愈’。”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林月瑶那张错愕的脸。 “尤其是,一个满身谎言的骗子。” 他与她擦肩而过,那股刺骨的寒意,让林月瑶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雪归强忍着拔刀的冲动,快步走向部落的中心。 他现在,只想见到江晚。 只有看到她,感受着她的气息,他心底那头因为被触碰到逆鳞而即将暴走的野兽,才能勉强被安抚下来。 这一切,都被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苏见月靠在山壁的阴影里,轻轻摇着他的玉骨扇。 他的桃花眼虽然没有焦距,但此刻,他的视野里,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在他的【真幻之眼】中,林月瑶的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肮脏的灰雾。 当她对朔祈白说话时,几缕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从灰雾中钻出,试图缠绕上朔祈白的心脏。 第300章——心神失守 当她对雪归说话时,更多的黑色丝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疯狂地涌向雪归的头颅,试图钻进他的记忆。 虽然朔祈白和雪归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挡住了。 但苏见月知道,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 一次两次可以,十次八次呢? 总有心神失守的时候。 他收起扇子,转身朝江晚的“总指挥部”走去。 是时候,让他的主人,看看这朵白莲花真正的颜色了。 江晚正在一张巨大的兽皮图纸上,用炭笔勾画着什么。 那是她规划的,部落供水系统的草图。 她太专注了,连苏见月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江晚。” 苏见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江晚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妖孽的脸上,挂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怎么了?” 江晚放下炭笔,有些无奈。 这只狐狸,又开始了他的日常表演。 “那个女人,她好可怕。” 苏见月几步走到江晚身边,熟练地挤开一旁的雪归,挨着江晚坐下。 “她今天又去找虎大哥和阿狼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林月瑶是如何“深情款款”地“关心”朔祈白和雪归的。 朔祈白在一旁听得青筋暴起。 雪归的脸,已经冷得能刮下三层霜。 “她还说,虎大哥的血脉被诅咒了,阿狼的心里有病,只有她能治。” 苏见月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江晚的表情。 他期待看到愤怒,看到嫉妒,看到一个雌性对自己伴侣被觊觎时的正常反应。 然而,江晚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苏见月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继续他的汇报。 他凑到江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切换了语气。 那股子柔弱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 “她不只是在说话。”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很肮脏的灰黑色雾气。她说话的时候,会有黑色的丝线从雾气里钻出来,去攻击虎大哥和阿狼的精神。”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兽力,也不是魔气,更像是……一种专门引动负面情绪的‘毒’。” “她在用精神攻击,污染他们。” 江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精神攻击。 这可比单纯的造谣和挑拨,要棘手得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判定林月瑶是与她同级别的“世界主角”之一。 这个女人,有备而来。 “她的目标,是激怒我,或者让他们三个先失控。” 江晚冷静地分析。 “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在公众场合对她动了手,她就能坐实‘堕落血脉会失控’的言论。到时候,她再扮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部落里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就散了。” 苏见月点了点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的主人,总是能一眼看透本质。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个机会,让她‘意外’地摔下山崖?” 苏见月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 “不行。” 江晚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杀了她,问题更大。圣城部落那边,肯定有她的魂灯一类的东西。她一死,那边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圣女’,而是一支‘净化’大军了。” “我们现在,还不能和圣城正面对抗。” “那……就任由她这么蹦跶?” 朔祈白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说道。 每天被这么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他快要疯了。 “当然不。”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山洞口。 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兽人们在朔祈白的带领下,正在为新的围墙打地基。 一些雌性和亚兽人,在学习如何和泥,制作最简陋的土坯。 更远处,几个兽人正在江晚画出的圈地里,尝试搭建一个奇怪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土窑。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名为“希望”和“创造”的光。 “她想玩攻心计,想用虚无缥缈的言语和情绪,来瓦解我们。” 江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身后几个兽夫的耳朵里。 “那我们就用最实在的东西,来回击她。” “语言是虚的,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是实的。” “神迹是远的,但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是近的。” “我不会去和部落的每一个人解释,林月瑶是个骗子。我也不会去和她争论,谁才是对的。” 江晚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惊人的自信与光彩。 “我要用事实,打她的脸。” “我要让黑山部落的每一个人,都过上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当他们住进坚固的房子,用上精美的陶器,吃上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时,林月瑶那些关于‘堕落’和‘毁灭’的诅咒,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我江晚,跟着你们,得到的不是毁灭。” “是文明。”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拿起炭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下几个圈。 “从今天开始,基建计划,全面提速!” “苏见月!” “在呢,我的主人。” “你负责人员调配和后勤统筹。我要保证所有参与建设的人,都能按时吃上饭,喝上水,并且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我不搞压榨,我要的是效率。” “明白。” “朔祈白!” “在!” “重体力活,像采石、伐木、打地基,都交给你负责的战斗小队。记住,安全第一。” “放心!” “雪归!” “嗯。” “你和风鸣彻,继续负责部落的内外部安保。基建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凶兽或者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我们。另外,狩猎队也要加大力度,保证食物供应。” 雪归和天空中的风鸣彻,都用行动表示了领命。 “夜凛。” 江晚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黑蛇。 第301章——最阴暗 “你……” “我……可以帮你……看着她。” 夜凛小声说,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偏执。 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大,也不擅长管理。 但他可以做最阴暗的事。 比如,盯死那个女人,在她想做什么坏事之前,就用最无声的方式,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江晚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心里一软。 “好。你看好她。但记住,不准伤害她。”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夜凛的肩膀。 “你的任务,也很重要。” 夜凛的身体,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一僵,随即,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阴郁气息,缓缓平复了下去。 江“她想用神权来定义什么是‘正义’。” 江晚回到图纸前,目光锐利如刀。 “那我就用文明和富足,来重新定义,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正义’!” 一场无声的战争,就此彻底打响。 一边,是林月瑶坚持不懈的、用温柔和治疗编织的舆论攻势。 另一边,是江晚带领整个部落,掀起的、轰轰烈烈的基建狂潮。 黑山部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月瑶的言语,如同飘散在风中的蒲公英种子,试图在部落的每个角落扎根。 但江晚没有给她土壤。 她甚至没有看林月瑶一眼,仿佛那个人,那套攻心的说辞,都只是清晨的一缕薄雾,太阳升起便会自行消散。 她的太阳,是部落建设计划表上,那个用炭笔画下的、鲜红的圆圈。 “今天,我们要开垦南坡那片荒地。”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清晨营地里所有的嘈杂。 她的面前,站着几十个被苏见月挑选出来的、最为强壮的兽人。 领头的是朔祈白,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开垦荒地?雌性才做那种事。” 一个年轻的熊族兽人咕哝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低声的附和。 他们是战士,是猎手。 他们的荣耀来自于撕裂凶兽的喉咙,而不是用爪子去刨地里的泥巴。 江晚没有动怒。 她只是拿起一块兽皮,上面是她昨晚画下的简易图画。 一小片土地,上面长着几棵稀疏的野果。 旁边是另一片同样大小的土地,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某种她命名为“地薯”的作物,地下则画着一个个饱满的块茎。 “一片地,养活两个人。” 她指着第一幅图。 “同样一片地,养活二十个人。” 她指向第二幅。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兽人。 “你们想让自己的幼崽和雌性,继续每天为了一口吃的提心吊胆,还是想让他们安稳地坐在山洞里,等着你们把吃不完的粮食带回去?” 没有人说话了。 那种名为“吃不完的粮食”的景象,对他们来说,比最遥远的传说还要虚幻。 但也更具诱惑。 “哼,说得好听。” 朔祈白抱起双臂,金色的竖瞳里带着审视。 “地里的东西,能有肉好吃?” “不好吃,我负责。” 江晚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转向朔祈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的任务最重。南坡的土里石头太多,我需要你和你的战斗小队,把所有碗口大的石头都清理出来,堆到东边。那里,是新围墙的地基。” 把最强的战士派去捡石头。 这在任何一个部落,都是对战士的侮辱。 朔祈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江晚却仿佛没感觉到,她继续说道。 “完成得好,今天的晚餐,我给你单独加一份蜜汁烤肋排。” 朔祈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几乎要爆发的怒气,在“蜜汁烤肋排”这几个字面前,可耻地……偃旗息鼓了。 “……知道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对着身后的兽人低吼。 “都听到了?干活!” 庞大的白虎战神,带着一群精锐的战士,浩浩荡荡地奔赴南坡,开始了他们“捡石头”的生涯。 苏见月在一旁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凑到江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魅惑的调侃。 “主人真是好手段,一顿饭就收服了我们高傲的战神大人。” “这叫绩效激励。” 江晚头也不抬地在图纸上做着标记。 她将剩下的兽人分成了几个小组,由苏见月负责监督,教他们如何用新制作的石锄和木犁翻土、起垄。 一时间,整个黑山部落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 林月瑶走出山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兽人们的吼声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搬开一块巨石的号子。 雌性们不再是围坐在一起修补兽皮,而是在河边淘洗着一种可以吃的黏土,准备制作陶器。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和紧张,而是一种……混杂着汗水、泥土和火焰的,滚烫的生命气息。 她看到一个昨天还对她毕恭毕敬、称她为“圣女大人”的雌性,此刻正笨拙地学着和泥,脸上沾满了泥点,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你在做什么?” 林月瑶走过去,声音依旧温柔。 那雌性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崇拜的眼神。 “江晚大人说,这叫制陶。学会了,我们以后喝水就不用捧着喝,煮肉也能用自己的锅了。” “可这些……都是粗鄙的活计。” 林月瑶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丝不忍。 “你们是兽世的珍宝,应该被呵护,而不是在这里玩泥巴。” 雌性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圣女大人说得对。 可……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江晚正在亲手示范如何挖出一个简易的土窑,她的侧脸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眼神却专注而明亮。 雌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泥巴。 它很粗糙,很脏。 但她一想到,用自己的手,就能做出一个能给幼崽煮肉汤的陶锅,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江晚大人说,靠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才最珍贵。” 第302章——生气吗? 雌性小声反驳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揉捏着手中的泥土。 林月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不明白。 神圣的光辉,治愈的奇迹,悲天悯人的言语……为什么会输给一团泥巴? 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雪归正带着一队人,加固着部落外围的警戒陷阱。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缓缓走了过去。 “狼王大人。” 雪归的动作没有停顿。 “您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吗?” 林月瑶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我只是……太担心您了。您内心的创伤,就像这道伤疤一样,如果不去治愈,总有一天会化脓、腐烂。” 她又一次提起了他手臂上的伤疤。 雪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冷冷地锁定着她。 他没有说话。 但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寒意,让林月瑶心头一颤。 前世被背叛的恨意,确实如她所说,是跗骨之蛆。 每一次被提起,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灵魂。 可是,这一世…… 他想起了不久前,江晚为了完成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硬着头皮飞快地在他耳朵上摸了一把。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 那种又羞又怒,却又有一丝奇异的、不受控制的悸动,是全新的体验。 还有她递过来的、用笨拙手法包扎伤口的布条。 她塞到他手里的、热乎乎的烤肉。 她冷静地指挥全局时,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些温暖的、鲜活的记忆,像一层坚韧的痂,覆盖在了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之上。 再被揭开时,依然会痛。 但痛楚之下,却有了新的东西在生长。 “我的伤,我自己会处理。” 雪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的心,也轮不到你来担心。” 他看了一眼林月瑶那张写满了“悲悯”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关心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一个连自己部落都保不住的‘圣女’,有什么资格来‘救赎’别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林月瑶,转身继续布置他的陷阱。 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全部钉进脚下的土地里。 如果说,农业和基建的火热,只是让林月瑶感到了挫败。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则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部落的锻造计划,在江晚的【武器革新技术】图纸下,正式启动。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 而是一种更高效的鼓风炉设计,一种可以提高金属坚韧度的淬火方法,以及几张设计精良的武器图纸。 朔祈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进了那个新搭建的、简陋的锻造棚。 江晚为他设计的,是一柄巨大的、造型狂野的重型战斧。 斧刃宽阔,斧身厚重,上面还带着一道狰狞的血槽。 “这东西……能行吗?” 部落里最好的铁匠,一个年老的猿族兽人,看着图纸,满脸怀疑。 “太大了,太重了。就算能打出来,战神大人也挥舞不了几次就会力竭。” “他可以。” 江晚的语气很平静。 她看向朔祈白。 “这把斧头,我叫它‘裂地’。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用你的力量去驾驭它,而不是用你的体力去挥舞它。” 朔祈白听不懂。 但他看着图纸上那柄战斧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了最契合自己爪牙的兴奋。 整整三天。 锻造棚的火焰没有熄灭过。 朔祈白亲自拉动鼓风机,巨大的风力让炉火窜起数米高。 猿族铁匠带着几个学徒,用最原始的石锤,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那块烧红的铁胚。 当战斧“裂地”的雏形终于完成,浸入水池进行淬火时,那“滋啦”一声巨响,伴随着升腾的白色水汽,响彻了半个部落。 朔祈白握住“裂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没有去砍树,也没有去劈柴。 他扛着那柄比他还高的巨斧,径直走到了部落中央的广场上。 那里,有一块当初修建广场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移走、也无法砸开的,直径超过三米的黑色顽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他。 林月瑶也站在山洞口,远远地望着。 她看到朔祈白深吸一口气,他身上那古铜色的肌肉以一种惊人的幅度贲张起来,青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盘踞在他的手臂和脖颈。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虎啸,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着“裂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狠狠地劈向了那块黑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那块数百年来都无人能撼动的巨大顽石,从“裂地”的斧刃劈砍处开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至整块巨石。 “哗啦——” 巨石,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整个部落,鸦雀无声。 所有兽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扛着巨斧,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狂喜笑容的白虎战神。 朔祈白抚摸着“裂地”冰冷的斧身,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震动。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江晚。 他高高举起“裂地”,金色的竖瞳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与臣服。 这一斧,劈开的不仅仅是顽石。 更是劈开了林月瑶用“神谕”和“血脉诅咒”编织起来的,那张无形的网。 什么诅咒? 什么堕落? 在能劈开大地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303章——战神!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战神!” “战神!” 兽人们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他们的激动与崇拜。 而朔祈白,却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大步流星地走到江晚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他将那柄神威凛凛的“裂地”战斧,横放在江晚的脚前。 “我的力量,为您而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晚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因为这一幕而更加狂热的兽人们,内心一阵无语。 哥,你这一下,人设全崩了啊! 说好的傲娇猛男呢?怎么突然就变忠犬骑士了?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欣慰又鼓励的微笑。 她伸出手,在朔祈白那头利落的白色短发上,轻轻揉了揉。 “你做得很好。” 轰! 朔祈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低下头,像一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却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大猫。 角落里,雪归握着他那双新到手的,由江晚设计的“破风之刃”——一双贴合手背,可以瞬间弹出三道利刃的爪刃,冰蓝色的眼眸里,醋意翻江倒海。 苏见月用扇子遮住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夜凛藏在阴影里,看着被江晚抚摸的朔祈白,暗红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阴郁的占有欲。 林月瑶站在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江晚,看着甘愿为她献上武器的战神。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精心策划的攻心计,在这一柄暴力的战斧面前,碎得跟那块黑石一样彻底。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将林月瑶彻底击溃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初冬的寒流,比往年更早地降临了万兽荒原。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专门攻击幼崽的“寒热病”。 起初只是流涕、咳嗽,但很快,患病的幼崽就会高烧不退,呼吸困难,最后在抽搐中死去。 短短两天,部落里就有七八个幼崽倒下了。 雌性们的哭声,日夜不绝。 这一次,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位拥有治愈之光的“圣女”。 林月瑶被一群焦急的雌性,从山洞里“请”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在兽皮毯上痛苦挣扎的幼崽,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情。 她伸出手,柔和的、圣洁的白光,再一次亮起。 光芒笼罩在一个病情最重的虎族幼崽身上。 幼崽的抽搐似乎减缓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少许。 他的母亲,一个强壮的虎族雌性,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谢谢您!圣女大人!谢谢您!” 林月瑶微笑着,正要说些什么。 那幼崽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就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满是痛苦和不解。 虎族雌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周围,一片死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月瑶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那双能治愈一切伤口的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光,能愈合刀伤,能接续断骨,为什么救不活一个生病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虎族雌性终于反应过来,她抱着自己幼崽冰冷的尸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你还我孩子!你这个骗子!”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月瑶。 更多的雌性围了上来,她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崇拜,只剩下愤怒与绝望。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江晚带着人赶到了。 她没有去指责林月瑶,只是立刻蹲下身,检查另一个还在喘息的狼族幼崽。 “高烧,肺部有杂音,是急性肺炎并发的呼吸窘迫。” 江晚冷静地做出判断。 她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根中空的、磨得极其光滑的细骨管。 这是她用系统兑换的【简易医疗技术】里的知识,制作的“听诊器”。 “苏见月,去烧开水。雪归,去采一些‘清肺草’和‘凝胶花’过来,我画了图谱给你们。夜凛,把所有患病的幼崽都集中到这个山洞,保持通风,但要保暖。” 江晚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冷静。 在这一片混乱和悲伤中,她的声音,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华丽的光,也没有神圣的言语。 她有的,只是额头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汗,和一双沉着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让人用烈酒给骨针和石刀消毒,然后,在那个狼族幼崽的母亲惊恐的注视下,她亲自用石刀,在幼崽的背上,划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你在做什么!?” 狼族雌性尖叫着就要扑过来,却被雪归死死拦住。 江晚没有理会,她将一种用清肺草捣碎的药泥,小心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温热的湿布覆盖。 “这是物理降温和药物渗透,他的肺部积液太多,必须先让他把热度降下来。” 她又让人将凝胶花熬成粘稠的汁液,撬开幼崽的嘴,一点一点地喂下去。 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 江晚几乎没有合眼,她守着那十几个幼崽,一个一个地检查,喂药,擦拭身体。 她的兽夫们,也陪着她。 朔祈白负责用他强悍的体温,去温暖那些身体冰冷的幼崽。 雪归负责警戒,不让任何人打扰。 苏见月负责熬药和记录每个幼崽的体温变化。 夜凛则用他的蛇尾,将整个山洞圈了起来,用自己的体温,维持着山洞里最适宜的温度。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病情最重的狼族幼崽,终于退烧了。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得平稳而绵长。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时,所有的幼崽,都活了下来。 那些守了一夜的雌性们,喜极而泣。 她们看着那个累得靠在山壁上就睡着了的黑发雌性,眼神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激与敬畏。 她们走到江晚面前,没有下跪,也没有欢呼。 她们只是用最郑重、最古老的礼节,对着江晚,深深地弯下了腰。 第304章——一败涂地 这一次,她们不再称呼她为“江晚大人”。 “感谢神女,赐予我族新生。” 一个年长的雌性长老,用苍老而虔诚的声音说道。 “神女。”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部落的民众,那些见证了粮食增产,见证了武器革新,此刻又亲眼见证了生命奇迹的兽人们,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林月瑶的“圣女”,是圣城部落赐予的,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江晚的“神女”,是黑山部落的子民,用一袋粮食,一柄战斧,一个获救的生命,亲手为她加冕的。 林月瑶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兽人们小心翼翼地守护在中心的江晚,浑身冰冷。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的神力,她无往不利的言语,在这个用事实和利益说话的女人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她没想到,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她眼中的“堕落者”,竟然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一种能够创造文明,能够凝聚人心的,真正的力量。 挫败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江晚在兽人们的簇拥下醒来,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又崇拜的脸,听着耳边一声声“神女”的呼唤,只觉得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内心疯狂吐槽。 我只是个想活命的动物学博士,顺便搞搞基建,怎么就成神了? 这届兽人,也太好带了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脸色惨白的白色身影上。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打脸白莲花,原来真的这么爽。 神女。 这个曾经只属于遥远传说的称谓,如今成了黑山部落每个人口中最自然的日常。 它不再代表虚无缥缈的神谕,而是代表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代表着幼崽们手中温热的陶碗,代表着战士们手中锋利的新武器。 林月瑶走在部落里,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魂。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那是江晚设立的医疗帐篷里飘出的味道。 还有烤肉与新出炉的麦饼混合的香气,让每个兽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下一餐的期待。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属于圣城的圣洁与庄严。 这里只有滚烫的,充满了汗水与泥土气息的生命力。 一个熊族兽人在搬运木料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林月瑶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掌心微拢,准备凝聚起那熟悉的治愈白光。 “圣女大人。” 那熊族兽人却先一步开口,憨厚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伤口。 “这点小伤,我去医疗帐篷那边领一点‘金疮药’就行了,江晚大人说,那药效果好,还不容易留疤。” 他说完,对林月瑶点了点头,便径直朝那个飘着药草味的帐篷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林月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团尚未成形的白光,在她掌心明灭了一下,最终无声地消散。 她的治愈之光,曾是她在任何部落都无往不利的通行证,是换取尊敬与崇拜的资本。 可是在这里,它变得廉价,甚至……多余。 江晚用一种更高效、更普及的方式,取代了她的“奇迹”。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不甘心。 一个部落的根基是强大的战士。江晚可以收买那些普通的兽人,但她绝对无法真正掌控那些站在力量顶端的雄性。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野心,将是她最好的武器。 林月瑶将目光投向了部落的训练场。 朔祈白正在那里。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如同涂抹了油彩,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巨斧“裂地”在他手中,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 他在熟悉他的新武器,他的新爪牙。 林月瑶整理好自己脸上的悲悯与温柔,缓缓走了过去。 “战神大人。”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朔祈白停下动作,将巨斧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被训练打断的不耐。 “战神大人的力量,真是令人敬畏。” 林月瑶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用力而贲张的手臂肌肉上。 “您的双手,本该是用来撕碎最强大的凶兽,捍卫兽世的荣耀。而不是……用来在工地上捡石头。”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一个雄性战士最在乎的尊严。 她试图唤醒他身为“战神”的骄傲,让他意识到江晚对他的“奴役”。 朔祈白眉头一皱。 捡石头那件事,他确实觉得憋屈。 但…… 他的脑海里,闪过江晚递给他蜜汁烤肋排时,那双专注的眼睛。 闪过她冷静地画出“裂地”图纸时,那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懂他,懂他的力量需要什么样的延伸。 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只會破壞的野獸,而是給了他一把能劈開天地的武器。 “哼。” 朔祈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让我捡石头,是因为只有我能把那些该死的石头清理干净。”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炫耀。 “她让我用这把斧头,是因为只有我,才配得上它。” 他伸出手,像抚摸爱人一样,抚摸着“裂地”冰冷的斧身。 然后,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告与厌烦。 “我的力量用来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所要求的,就是我战斧所向的。”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言语,雌性。我讨厌麻烦,而你,就是最大的麻烦。” 说完,他不再看林月瑶一眼,扛起“裂地”巨斧,转身走向训练场的另一端。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月瑶僵硬的笑容上。 一丝绝望,从心底升起。 这个傲慢的、头脑简单的白虎,竟然被驯服得如此彻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走向了另一个目标。 雪归。 第305章——狼王大人 那个被前世记忆折磨的,偏执的疯狼。 他的伤疤,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雪归正坐在部落的瞭望塔顶端,沉默地擦拭着他那双名为“破风之刃”的爪刃。 利刃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他就如同这双利刃,安静,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林月瑶走到塔下,仰起头。 “狼王大人。” 雪归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听力很好,自然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他选择无视。 “您还在恨她,对吗?” 林月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与理解。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抛弃在绝望中等死的痛苦……我能感受到。” 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雪归尘封的心门。 擦拭利刃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雪归缓缓低下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冷冷地锁定了她。 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恨意,翻涌如潮。 林月瑶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故技重施。一个微笑,一块烤肉,一件新奇的武器……就像当初她驯服你时一样。” “狼王大人,您是啸月狼王,是荒原的王者,不是可以被随意投喂和安抚的宠物。” “您的伤疤,每一次看到,难道不会提醒您当初的愚蠢吗?” 她的话,字字诛心。 雪归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仿佛又开始灼痛起来。 前世的画面,那些被嫌弃、被利用、最后被毫不留情抛弃的记忆,如同鬼魅般在脑海中叫嚣。 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是…… 他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触碰到江晚发丝的柔软。 他的耳廓,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指尖飞快划过时,那瞬间的温热与战栗。 还有她冷静的、不带一丝怜悯,却比任何怜悯都更有效的治疗。 她看着他伤疤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类似于“这道伤口处理得不够好,会影响战斗力”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审视。 这些全新的,温暖而真实的记忆,像坚韧的蛛丝,一层层地将他那颗破碎而疯狂的心包裹起来。 疼痛依然存在。 但不再是唯一。 雪归从高塔之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林月瑶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让林月瑶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说的没错。” 雪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恨她。” 他看着林月瑶眼中闪过的一丝喜悦,冰蓝色的瞳孔里,嘲讽的意味更浓。 “我恨不得将她撕碎,吞噬入腹,让她永远成为我一个人的东西。” “这样,她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别的雄性,她的手就再也摸不到别的脑袋。” 他的话语,充满了偏执的疯狂,却和林月瑶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不是对仇人的恨。 这是对所有物的,病态的占有欲。 “我的伤疤,确实在提醒我。” 雪归抬起手臂,看着那道丑陋的疤痕,眼神里是林月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它提醒我,上一世的我有多么无能,才会让她从我身边溜走,最后死在别人手里。”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杀意凛然。 “我的心,我的人,我的仇恨与爱恋,都只属于江晚一个人。” “而你……”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月瑶的面前,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再敢用你的脏话提起我的过去,我就撕了你的嘴。” 林月瑶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被挑起的仇恨,而是对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最原始的暴怒。 她的攻心计,又一次,碎得彻底。 就在林月瑶失魂落魄,几乎站立不稳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 “哎呀,圣女大人,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冷风?瞧你的脸色,可真难看。” 林月瑶猛地回头。 苏见月摇着他那把玉骨扇,缓步走来。 他那张妖媚的脸上,挂着纯真无害的笑容,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但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却让林月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只是……在和狼王大人说几句话。” 林月瑶勉强维持着镇定。 “哦?是吗?” 苏见月走到她身边,用扇子掩着唇,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还以为,圣女大人是想告诉我们高傲的白虎战神,他不该去捡石头;又想提醒我们偏执的狼王大人,不要忘记过去的伤痛呢。” 林月瑶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她惊恐地看着苏见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他明明是个瞎子! “圣女大人,您的计谋很好,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苏见月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却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最肮脏的秘密。 “用骄傲去激怒白虎,就像用火焰去点燃太阳,毫无意义。” “用伤痛去挑拨雪归,就像在冰山上刻字,除了弄疼他,只会让他更加冰冷坚硬。” 他每说一句,林月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您想让我们内斗,想让江晚焦头烂额,想重新夺回您‘圣女’的地位。” 苏见月凑得更近了些,那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骚味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可是,您不明白。” “我们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之所以会臣服于她,不是因为她的温柔,也不是因为她的施舍。” “而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直视我们所有丑陋、疯狂、不堪之后,依然选择留下的人。” “她给了我们一个……家。” 苏见月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的眼睛是看不见,圣女大人。” “但正因为看不见那些虚伪的光,我才能更清楚地‘闻’到,您心里那些腐烂发臭的欲望。” 第306章——看穿了一切 “您身上,有圣城那群老东西的陈腐气味,还有一股……更阴暗、更黏腻的味道。” 他用扇柄,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猜,是来自那个所谓的‘暗影组织’?” 轰! 林月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词,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禁忌,是她与魔鬼的契约。 这个瞎眼的狐狸,竟然……看穿了一切! 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她看着苏见月那张妖媚而冷酷的脸,第一次明白,这个看似最柔弱无害的兽夫,才是这群怪物里最可怕的存在。 从那天起,林月瑶在部落的处境,变得肉眼可见的尴尬。 兽人们不再回避她,而是彻底无视了她。 吃饭的时候,她被分到的,永远是锅底剩下的、带着骨头的肉块。 她曾经居住的那个宽敞明亮的山洞,被“征用”为新的草药仓库。 她被安排到了部落最边缘,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山洞里。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用行动告诉她:她已经不是尊贵的客人了。 一天深夜,一只羽毛漆黑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洞口。 它带来了一枚用兽骨制成的信筒。 林月瑶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来自圣城长老会的信。 信上的字迹,冰冷而严厉。 “白虎神族血脉之事,毫无进展。黑山部落竟被一堕落雌性掌控,实乃我圣城之耻。” “林月瑶,你的无能,令我们失望。” “若再无建树,圣女之位,当由更有能力者继任。” 信纸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 圣城,要抛弃她了。 与此同时,她感到山洞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神裔血脉……一个都没有。” “你已经失去了价值。” 是暗影组织! 林月瑶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被两座大山同时压垮,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她失败了。 她输给了那个叫江晚的女人,输得一败涂地。 她的一切谋划,一切依仗,在那个女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绝望之下,林月e瑶疯了一般冲出山洞。 她要去找江晚,她要当面质问她! 她不信,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凭什么能夺走她的一切! 她找到了江晚。 江晚正站在新修建的水渠边,和几个兽人讨论着如何铺设过滤沙层。 她的侧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她的身边,围着她的五个兽夫。 高大的白虎像一尊门神,守在她身后。 冰冷的银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靠近。 沉默的黑鹰栖在高处的树梢,如同一尊雕塑。 阴郁的黑蛇用尾巴将江晚脚下的那片区域圈了起来,宣示着无声的主权。 而那只最可怕的妖狐,正摇着扇子,笑着对江晚说着什么,引得江晚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完整的,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世界。 而她林月瑶,是那个世界之外,最多余的旁观者。 “江晚!” 林月瑶尖叫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江晚转过身,看着状若疯魔的林月瑶,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用了什么妖术?你迷惑了他们!你迷惑了所有人!” 林月瑶歇斯底里地指着江晚,指着她身边的兽夫们。 江晚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她只是像一个动物学家在观察一只濒临失控的野兽。 她等林月瑶吼完了,才淡淡地开口。 “你觉得,是神力、血脉、诅咒,决定了一个部落的兴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错了。” 江晚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林月瑶的嘶吼而停下工作的兽人们。 他们眼中没有困惑,只有对林月瑶这种行为的厌烦。 “能决定他们未来的,是这个。” 江晚指了指身后装满了谷物的粮仓。 “是这个。”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烧制陶器的窑炉。 “还有这个。” 她最后指了指每个战士手中,那泛着寒光的武器。 “我给了他们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能抵御寒冬的房屋,能保护家人的武器,和一个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好的未来。” 江晚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月瑶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是一种……属于更高维度文明对原始蒙昧的,降维打击式的陈述。 “而你,林月瑶,你给了他们什么?” “除了几道会发光的‘奇迹’,和一些听起来很神圣的空话,你还给了他们什么?” “在饥饿和死亡面前,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谁?” 林月瑶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江晚不再看她。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兽人继续说道。 “这里的坡度再缓一点,水流才能覆盖整个种植区。” 她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便立刻投身于她那宏伟的基建大业中。 这种彻底的、从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和胜利的宣言,都更让林月瑶感到屈辱。 她站在那里,被整个世界孤立。 周围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声,是兽人们充满干劲的号子声,是幼崽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 这个世界,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输给了江晚的计谋,也不是输给了她的金手指。 她是输给了文明。 输给了那种脚踏实地,用双手去创造未来的,真正的力量。 她的末日,到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黑山部落的每一寸角落都浸透。 对大多数兽人而言,这是休憩与安眠的时刻。 对林月瑶来说,这是清醒的折磨。 她蜷缩在那个被“分配”给她的,位于部落最边缘的潮湿山洞里。 第307章——领食物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钻进她的鼻腔,让她阵阵作呕。 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野的寒意,吹在她单薄的兽皮上。 她身上盖着的,是部落里淘汰下来的,破了几个洞的旧兽皮。 粗糙的皮毛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不久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圣女,睡的是最柔软的云丝草垫,盖的是最温暖的雪狐绒被。 现在,她连一个普通的部落雌性都不如。 白天的时候,她去领食物。 负责分发食物的那个狼族兽人,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用大勺在锅底刮了半天,将一堆带着碎骨头和肉筋的残渣,重重地扣在她那只缺了个口的陶碗里。 周围的兽人看着她,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厌烦。 那是一种彻底的,将她视为空气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剐着她的尊严。 她端着那碗根本无法下咽的食物,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山洞。 一路上,她看到的一切,都在加剧她的痛苦。 几个幼崽围在一起,分享着一块金黄色的麦饼,那是江晚教他们用石磨磨出的面粉做的。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雄性兽人正在练习使用新分发下来的武器,精钢打造的刀刃在篝火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医疗帐篷里,灯火通明,几个雌性正在江晚的指导下,学习如何处理伤口和辨认草药。 整个部落,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充满活力地转动着,创造着肉眼可见的希望与未来。 而她,林月瑶,就是那颗被机器无情吐出来的,生了锈的废弃零件。 江晚最后对她说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 “在饥饿和死亡面前,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谁?” 是啊。 选择谁? 答案,已经写在了每一个兽人的脸上。 写在了那堆积如山的粮仓里。 写在了那冒着热气的窑炉里。 写在了那欣欣向荣的部落里。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圣城长老会的信,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口。 “若再无建树,圣女之位,当由更有能力者继任。” 他们要抛弃她了。 那些曾经将她捧上云端的长老,现在只觉得她是个无能的废物。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影中的声音。 “你已经失去了价值。” 失去了价值。 多么冰冷,多么残酷的宣判。 林月瑶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 她不能就这么被抛弃。 她不能就这么输掉。 她是圣城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兽神选中的圣女! 她怎么能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堕落雌性! 恨意与不甘,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脏,挤压出黑色的毒汁。 既然正常手段已经无法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那就用非正常的手段。 既然光明的道路已经走不通。 那就坠入黑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枚黑色的,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哨子。 这是当初“暗影组织”的人留给她的,最后的联络方式。 一旦吹响,就代表她选择彻底投靠,再无回头之路。 林月瑶看着那枚骨哨,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只窥伺着人心的魔鬼之眼。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理智告诉她,这是在与魔鬼做交易,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是,她现在所处的境地,与万劫不复又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既然如此,不如赌上一切! 林月瑶将骨哨凑到唇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它。 没有声音发出。 至少,是正常生物能听到的声音。 但一股无形的,带着阴冷与邪恶气息的波动,却以她的山洞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 几息之后,那个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做出了选择。” 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林月瑶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样在脑海中回应。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帮助?” 那个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 “失去价值的弃子,有什么资格要求帮助?” 林月瑶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我还没有失去价值!”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 “哦?” “黑山部落的所有情报。” 林月瑶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晚的所有防御布置,部落战士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她那些新武器的存放地点,甚至……她那几个兽夫的弱点。” 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她几乎是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抖了出来。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林月瑶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有点意思。” “你的忠诚,需要用这些情报来证明。将你知道的一切,刻画下来。” “黑山部落的防御图,巡逻路线……越详细越好。” “我们会派‘信使’来取。” 林瑶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赌对了。 “我能得到什么?” 她急切地追问。 “如果你的情报属实,并且有足够的价值……” 那个声音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抗拒的诱饵。 “攻破黑山部落之后,那五个拥有神裔血脉的雄性,都归你。” “而江晚……我们会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林月瑶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神裔血脉! 那五个强大的雄性! 只要得到他们,她就能向圣城证明自己的价值,重新夺回圣女之位! 至于江晚…… 一想到那个女人即将迎来的凄惨下场,林月瑶的心中就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第308章——最喜欢盘踞 “好,我答应你们!”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交易,达成。 那个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山洞里又恢复了死寂。 林月瑶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 她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在石板上刻画。 她的手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兴奋,又或者……是那最后一丝尚未泯灭的良知所带来的恐惧。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黑山部落的一切。 江晚带着兽人们修建的、围绕着整个部落的木制围墙,哪里是新土,哪里最薄弱。 雪归带领的狼族巡逻队,他们最常走的路线,以及每天凌晨换防时那短暂的防御空窗期。 朔祈白习惯在哪个时间段进入最深沉的训练,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风鸣彻负责警戒的瞭望塔的具体位置,以及他视野的死角。 夜凛那条黑蛇,最喜欢盘踞在哪片阴影里。 还有苏见月……那个瞎眼的狐狸,他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和嗅觉异常敏锐,必须用特殊的气味来干扰他。 她将这一切,都仔仔细细地,用扭曲的线条和符号,刻画在那块石板上。 每刻下一笔,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上,划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罪证。 她将自己曾经身为圣女的荣耀,将兽世千万年来的规则与底线,全都亲手碾碎,献祭给了魔鬼。 当她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看着石板上那张简陋却致命的地图,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笑容。 江晚,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所建立的一切,你所珍视的一切,很快,都将化为灰烬。 而我,将踩着你的尸骨,重新登上神坛! …… 与此同时,部落中心,江晚最大的那个山洞里。 苏见月正靠在一个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手中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 他那张妖媚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种纯真无害的笑容。 在只有江晚和几个兽夫在场的私密空间里,他从不伪装。 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色桃花眼,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黑暗。 忽然,他摇扇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鼻翼轻轻翕动了几下。 “嗯?” 他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 正在给江晚捏肩的雪归,冰蓝色的眼眸立刻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警惕。 “怎么了?” 朔祈白也停下了啃烤肉的动作,金色的竖瞳看向苏见月。 江晚正低头看着一张新画的,关于水力纺织机的草图,闻言也抬起了头。 “见月,发现什么了?” 她知道,这只狐狸从不会无的放矢。 苏见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他低声说。 “很淡,混在风里,但……很熟悉。” “什么味道?” 夜凛从阴影中探出头,嘶嘶地吐着信子,他的嗅觉同样灵敏,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苏见见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山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中,夹杂着夜晚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篝火燃烧后留下的烟火味。 但在这些熟悉的味道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那是一种……阴冷的,腐朽的,带着死亡与怨毒的气息。 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还是在他被家族抛弃,险些死在“暗影组织”的某种仪式上时。 是他们的味道! 苏见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是‘暗影’。”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山洞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朔祈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身边的巨斧“裂地”发出一声嗡鸣。 雪归将江晚护在身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进入了临战状态。 风鸣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顶的横梁上,锐利的鹰眼扫视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夜凛的蛇瞳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竖线,巨大的蛇尾不安地在地面上滑动。 江晚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暗影组织。 这个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纠缠着她每一个兽夫的神秘组织,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吗? “他们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江晚立刻问道,声音冷静得可怕。 越是危急的时刻,她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苏见月摇了摇头。 “我闻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这股味道很淡,是顺着风飘过来的,而且……源头似乎就在部落里。”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部落里? 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我们部落里有内鬼?” 朔祈白皱着眉,一脸的难以置信。 黑山部落的兽人,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对江晚无比拥护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背叛? 苏见月的目光,转向了部落边缘,那个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光彩,却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山洞里的身影。 “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苏见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一个被圣城和我们同时抛弃,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满心怨毒的‘圣女’。”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 林月瑶! 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江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之前对林月瑶的处置,只是孤立和无视。 因为在她看来,林月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她以为,让林月瑶看清楚现实,让她在绝望中自己烂掉,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但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在绝境中所能爆发出的恶意。 低估了她那被嫉妒和怨恨扭曲的心。 勾结暗影组织,出卖整个部落的情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 这是背叛。 是对整个兽世的背叛!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怒火,从江晚的心底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