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先师他太稳重了》 第177章 173凌霄殿里的人们 第177章 173.凌霄殿里的人们 “多谢了。”徐永生也不跟常杰多客气,当即将这份龙马帛收好。 上乘层次灵性天赋,五枚“仁”之玉璧,再加上手头这份龙马帛,徐永生有把握在十一月中旬左右就成功温养出自己的第四块“智”之龟甲。 “这次是拓跋的收获,不是我的。”常杰微笑说道。 徐永生颔首:“拓跋呢?” 常杰:“他先前跑东北去了,在北海国转了一圈,遇上些麻烦,不过好在已经平安脱险。” 徐永生:“怎么讲?” 常杰:“撞上‘虎王’权阳了,一场龙虎斗,拓跋伤得不轻,不过据说权阳也没能占到太大便宜。”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虎王”权阳,或者说“黑矛”权阳位列大乾江湖十大寇,乃是当中最年轻的新锐宗师强者,行事霸道强横,长矛下亡魂无数,和挺等人在镇魔卫内部对他危险性评估定的相当高。 虽然有传言他出身东北的北海国,但近年来大部分时候其人都是在大乾境内活动。 难得这趟回北海,就跟拓跋锋针尖麦芒对上了。 大寇权阳年纪轻轻便成武道宗师,实力自然强横。 但拓跋锋也不是易与之辈,尤其他身怀血荐轩辕的稀有实战天赋,实际跟人动起手来,往往不能以寻常五品武魁的水平来衡量他。 只是从五品武魁到四品宗师之间,素来有一道隐形的分水岭,情况类似从七品武者到六品武魁之间的大门槛。 不论武夫三骨堂还是儒家三才阁,武者至四品境界积累有六层后,都会再次引发质变。 武魁有四方通达,宗师则有六合化境。 前者可以化虚为实,将自身血气、浩然气化作真实的风雷水火。 但局限于人身躯干基础,终究有极限存在。 而成就六合化境的武道宗师,则可以开始进一步引动周围环境中的自然力量,令自身气力更加雄浑,举手投足间破坏力更加巨大。 拓跋锋如果对上的是个寻常儒、释、道三家的武道宗师,尤其是不以五常之义、精进根、五行之火作为主修的儒、释、道三派宗师,还真不一定吃大亏。 但“虎王”权阳是纯武夫路线的宗师,而且观其以往作派和行事风格,大概率是主修武夫意气或者武夫煞气。 这样的武道宗师,平日里修炼时有千般不便,但实战搏杀中实力基本都有过人之处。 也就难怪拓跋锋这回再次负伤。 不过,从早期他六品时被“枪王”聂鹏打得重伤不起要对方惜才手下留情才能保住性命,到现在同“虎王”权阳大战后叫权阳也付出不小代价,拓跋锋一路走来辛苦修炼自是没有白费。 “北海国老国主之前参与围杀大乾平州郡王李崇文时,被李崇文拼死重创,虽然得大乾赏赐诸多宝物,甚至有宫廷御医远赴北海诊治,但病根终究还是落下,于是北海国近年来一直动荡。” 常杰言道:“权阳返回北海,可能也与此有关。” 徐永生:“那拓跋怎么卷进去了,以他性格,总不会也想要谋一谋北海国主之位?” 常杰负手望天,轻飘飘说道:“听说他在北海国游历时,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姓白名景……” “且慢。”徐永生想了想后问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北海国主便是姓白,这个姓氏在北海国不是大姓?” 常杰:“就是你想的那个白氏。” 徐永生发出嘘声:“噫~~” 他嘘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徐永生敢打包票,得知他千里转战去救谢初然的时候,拓跋锋绝对是相同反应。 至于事后传出谢初然的死讯,徐永生不多提,拓跋锋、常杰也不多问。 而对于徐永生的反应,常杰负手望天,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嘴角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了。” “那他养伤现在是在北海国?”徐永生问道。 常杰点头:“就是那位景县主在照料他。” 和鹿婷一样,因为父辈先前的功劳,白景同样被大乾封为县主。 只不过早先,她是在关中帝京学宫太学就读,跟徐永生等人种种原因素未谋面。 其父北海国主战中负伤之后,白景就从帝京学宫临时退学返回北海国侍奉尽孝去了,直到如今。 “此前北海国风波不断,二人也算是共患难一番了。”常杰言道:“拓跋伤重,确实不宜轻动,留在那边养伤也好,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探望他。” 徐永生问道:“他那边有什么需要的么?” 一边说着,他视线已经落在常杰身旁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上。 果不其然,常杰颔首,取过布包递给徐永生。 徐永生入手一掂份量就知道,是拓跋锋惯用的那杆大铁枪。 “权阳的黑矛,是杆神兵,拓跋对上的时候,有些吃亏,大枪有不少损伤,好在没有彻底被打折。”常杰介绍道:“他用惯此枪不想更换,白景说安排北海国的能工巧匠帮他修补,但他更属意你经手,你的手艺跟铁匠铺老东主一脉相承。” 徐永生脑海中迅速回忆早先在巴蜀,目睹那位曾经在安西、剑南全都服役过的军中工匠诸般锻造手艺。 “北海国相较大乾虽是边疆小国,但国主之女能调动的大匠,我的手艺未必有优势。”徐永生言道。 话是如此说,但他没有将手中长条布包还给常杰,而是直接反手背在自己身后。 常杰也取过另外一个大包裹:“我和拓跋也积累一些奇金,可以派上用场。 对了,我这次也想托你锻造一件兵器,画了草图,和相应材料也都放在包袱里,如有缺失,辛苦你协调着来。” “哦?”徐永生从包袱中取出几张图纸。 常杰绘图和拓跋锋是两个极端,不似后者那般潦草,反而极为细致工整。 徐永生翻了翻:“手套和指套的结合,指套可以像暗器一样发出,然后由丝线相连再收回,必要时候也能用来攀援?” 常杰点头:“我得到了一些龙蝶蚕丝,非常坚韧,这才起了相关念头,东西都在包里。” 徐永生:“精细活儿,我以前做的少,可能需要费时较久。” “无妨,我不急,先紧着拓跋那边。”常杰言道。 徐永生颔首,当即收下。 常杰这时又递给徐永生一块石牌,同时问道:“那风闻简,快报废了吧?” “确实是最后一块了。”徐永生接过石牌的同时,取出一块表面磨损剧烈的竹简交还给常杰:“好用是好用,就是磨损地太快了。” 常杰:“两全其美何其难?接下来咱们用这个联系吧,精准和速度不如风闻简,胜在耐用。” 徐永生点点头,将石牌收好。 事实上是没得选,能有的用就很不错了。 “时间不早,我们就此别过。”常杰笑道:“多保重。” 徐永生同他击掌:“你们也一样。” 相较于拓跋锋修为实力突飞猛进,常杰进步速度稍微慢些。 当前他是正六品的修为境界,不过已经积累有段时间,随时可能踏足五品武魁的境界。 当然,以他的年龄来说,这等进步速度,仍然当得上是随意一句天才人物的评价。 不如拓跋锋,是因为拓跋锋太牲口。 对东都学宫来讲,常杰也属于大大的走宝,同样是伤疤之一。 只不过,常杰本人对此不甚在意。 曾经修为境界高过徐永生的他,如今被徐永生反超,也表现得非常淡定。 于常杰而言,破案,或者说探索种种奥秘,更让他乐在其中。 甚至某个角度来讲,之所以继续辛勤练武,除了生存环境所需外,更多是为了方便他探索更多奥秘,以免因为修为所限而被迫止步。 同徐永生道别后,常杰简单易容改装,离开会面地点,绕了几圈后,前往一处位于东都外的隐秘黑市,采买一些相关物品。 从黑市出来,他继续变装易容,绕路离开。 不过,走了一阵后,他心中生出警兆,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盯梢盯上。 和徐二郎见面后没类似感觉,到黑市也没有,从黑市出来才感觉有,看来是黑市里的人……常杰处变不惊。 他擅长追缉别人,同时也擅长反追踪。 没有采取什么暴烈手段,常杰很快就把身后尾巴都甩掉。 在他几次三番检查去,确认再无威胁后,正准备就此离开,怀里一支铜铃忽然无声震动。 这是一只帮他提示过不少威胁的宝物。 眼下分明是在告诉常杰,他没有将所有追兵都甩掉,仍然有人跟在暗处,而他个人感官中完全没有察觉。 武道宗师…… 常杰仍然不动声色,默默尝试将对方甩掉。 但铜铃始终在无声震动提示。 心中隐约有些预感的常杰,没来由地生出肯定的念头: 对方不单纯是依靠修为实力的差距能跟住他,还因为其人跟踪技巧同样极为出众。 类似的人,东都一带只有两个。 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但对方一直在追缉“枪王”聂鹏,双方已经纠缠交锋多次。 再就是东都学宫尉学博士,俞凯! 余者就连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也更多是仰仗自身境界修为,而非纯粹技巧。 唯有俞凯…… 尉学,本就是专门定向培养追缉捕盗方面的武夫人才,为镇魔卫、河南府衙和其他各地州府衙门输送后备力量。 常杰是东都学宫尉学近年来最杰出的学生。 而某种程度上来说,俞凯是他追踪和反追踪真正的老师。 对方此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仿佛完全事不关己,安心在学宫里继续教学,由着郑氏和朝廷官吏通缉拓跋锋、常杰但不参与。 可现在看来,其人并非全不过问,甚至可能在默默收集、筛选、总结各路消息,从中摸出蛛丝马迹。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抓到他常杰的马脚。 东都外自己秘密采购的那个黑市,看来已经被俞凯破获。 常杰刚一现身,俞凯就接到消息了,此番可能更亲自出马。 不过…… 有问题的只是那个黑市,徐二郎应该还没有暴露。 俞凯此刻没有直接出手将他常杰拿下,可能是为了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意识到这一点,常杰反而没有就此远行,离开东都。 直接远走,给俞凯看出来他没打算跟别人见面,俞凯也就绝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念头,当场出手将他拿下了,双方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他也不可能无限拖下去,俞凯很快会意识到自身追踪暴露,届时同样会快刀斩乱麻将他拿下,然后通过审讯来获取徐永生、拓跋锋或者别的什么人的资料。 常杰快速盘算之后,依旧沉着,脚步不疾不徐,前往东都城外另一处黑市,仿佛还要继续采购什么。 但借建筑脱离俞凯视线后,他马上寻个隐蔽地点,取出常备的贡品,向凌霄殿主祷告。 没有劳驾凌霄殿主亲自出手的意思,常杰只是借助对方的渠道,向同在殿主两侧列坐的其他人发去消息: “这里是戊土,急事救助,有哪位朋友当前在东都附近?” 有两个虚幻的身影,这时出现在大殿内御座下方左右。 “时间有限,我急需帮助,事后必有所报,具体如何我们容后再议,届时可请陛下圣裁。”常杰冷静言道。 类似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 常杰自己,也相助过其他人。 在这里,他们一起奉那位凌霄殿主为尊上,被称为这位尊上御前的天干十杰。 每个人,都得过凌霄殿主的提携,但也深深慑服、忌惮或者崇拜、向往于对方的强大。 常杰之所以不在徐永生、拓跋锋面前提及此事,便是因为保密是必须的,之前有泄密者被惩罚的先例。 请殿主出手处置俞凯的代价,常杰当前付不起,结果将是他和俞凯一起被收拾了。 天干十杰当前尚未满员,只得六人,依照来到凌霄宝殿的先后而分别以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为号。 第五个来到这里的常杰,号为戊土。 而眼下回应他的人,正是排在他一前一后的丁火与己土。 (本章完) 第178章 174五品三才阁全满 第178章 174.五品三才阁全满 截至当前,常杰可以确认,凌霄殿主肯定知道他们六人的身份底细。 而他们六人彼此之间,则互不相识。 当然,通过种种蛛丝马迹,他们彼此间对各自身份都有不少猜度。 常杰亦不例外,不过他当前只对丙火的身份有较为肯定的判断。 而眼下可能帮助到自己的丁火和己土,则只有粗略猜测。 尤其是自己之后才来到凌霄殿的己土,限于时间,线索更少。 丁火应该就是东都本地人。 男性,儒家修行者,较为年轻,世家名门子弟出身。 而己土,常杰当前比较肯定的大约有三点: 宗师境界高手,女性,极可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但符合这个标准的人,差别可以很大。 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是如此。 曾经跟“枪王”聂鹏、拓跋锋等人打过交道,最后被大寇碧龙捅死的芳华楼供奉白雀是如此。 同为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同样是走纯武夫路线的女性宗师高手。 类似猜度还可能有偏差,例如对方故意误导等等。 常杰此前就针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有诸多遮掩和误导。 只是,经过今天的求助之后,作为戊土的自己,真实身份可能在丁火、己土面前要暴露了。 事急从权,两相其害选其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常杰对此有心理准备。 他迅速跟丁火、己土说明情况。 二人略微沉吟后,都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常杰心神动处,神思念头脱离凌霄殿,回归自己的身躯。 先前仿佛闭目养神的他,快速苏醒,很快自隐蔽处走出,离开这个隐蔽的黑市。 仿佛先前种种都不曾发生一样,常杰如常独自而行。 隐藏在怀里的铜铃无声震动,提示俞凯仍然跟在后方。 常杰不动声色,前往同丁火、己土约定的大概方位。 在他身后较远的地方,仿佛狮子追踪猎物一般,须发皆张,面相威武的俞凯,悄无声息,不为其他人所觉察,暗中跟着常杰。 一般而言,学宫日常教学任务,都是由助教、直讲负责,身为尉学博士的俞凯主要负责尉学掌总,更多过问季考、年考这样的大事,很少直接教导学生。 但常杰是近年来他少有直接过问并授课的得意门生。 可惜,造化弄人…… 对这个优秀弟子的本事,俞凯再清楚不过。 如果大家境界相近,是同为六品,甚至五品和六品的差别,他也没有信心能盯住常杰。 所幸眼下是宗师和武魁的分别。 跟了常杰一段时间,俞凯仍然能保持耐性不惊动对方。 但如果继续下去长时间没有收获,他就决定直接拿人,后续靠审讯解决。 正这样转着念头,俞凯忽然心神微微一凛。 主修武夫念气的他,感知、洞察都非常敏锐,眼力、听觉同样极为出众。 俞凯忽然感觉到,有一丝隐蔽的凶煞之气在附近出现。 ……宗师层次武道高手的恶念和杀气! 针对谁来的? 俞凯瞬间止步,警惕起来。 莫非自己已经被常杰发现,然后常杰联系了高手来设计埋伏他? 来者是谁? 俞凯警惕。 那凶恶气息一闪即逝,很快消失,但俞凯却不敢放松。 少顷,俞凯又惊觉,从相反的方向,忽然另外有人靠近的模样。 不过,这来自相反方向的另一批人,没有掩饰的意思,光明正大来到这片乡野间。 一青年一中年,两个儒雅文士,停在山间一处凉亭外。 二人都姓曹,皆出身河洛名门曹氏一族。 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岁年纪,名叫曹朗,五品修为,东都学宫当前除徐永生之外最年轻的助教。 中年男子外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来得轻,仿佛只在四十岁许左右,但两鬓已经斑白,名叫曹禀清,四品儒家宗师,乃是曹氏一族在东都的代表。 “有什么事?”曹朗神色平静,语气一如既往淡漠。 曹禀清对其态度视而不见,同样平静的问道:“曹静,近来有跟你联系过么?” 曹朗当然知道曹静是谁。 他不到三岁,父亲便早逝,十来岁时尚未正式进学,母亲也撒手人寰。 因为这个原因,曹朗入读东都学宫,是从四门学开始读起,然后陆续升入太学和国子学,最终在国子学毕业,并留在国子学任教做直讲。 曹静这位同族出身的女性儒家宗师,身为东都学宫前任太学博士,同样当过他的“系主任”。 直到四年前东都千秋节大乱,曹静涉及其中,然后潜逃,东都学宫和曹氏一族都将她开革,就此不知所踪。 “她没有找过我,我们不是一路人。”曹朗言道。 曹禀清目视对方,然后轻轻点头:“近来,有她再次在河洛现身的消息,尚不知真假。” 曹朗不语,平静同曹禀清对视,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曹禀清继续说道:“种种迹象表明,她与六道堂……与本族分出去的那一支相勾连。” 曹朗知道因为早年女帝退位身殒,曹氏改为向当今乾皇效忠的缘故,致使家族分裂的往事,因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微微颔首,重复道:“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但跟你也不是。 曹朗的潜台词,曹禀清一清二楚,也不多说什么,便即点头准备告辞。 但他心中忽然一动,也觉察附近有宗师层次的高手存在。 并且,像是不止一个。 曹禀清双瞳之间,立刻开始有曼妙光辉闪烁,扫视四周。 先前不敢轻举妄动的俞凯,当即撤离。 另一个方向隐蔽的凶煞之气,再次浮现,但也快速远离。 至于常杰,在刚才俞凯怕被埋伏而止步时,就早已经没了踪影,便是俞凯也再难找到。 那个隐藏的宗师,到底是来帮常杰的,还是冲着曹氏而来,意图暗杀? 俞凯心中这时也惊疑不定。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可俞凯仔细思索,不论曹禀清还是曹朗,乃至曹氏其他人,同常杰应该都没有任何关联才对…… 除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继续赶路,悄然没了踪影的常杰之外,余下三方人都察觉彼此,但都没有碰面,各自散去。 那一丝凶煞之气的主人,远离这片山区后停下,回首眺望。 这是个身材高大,身量甚至超过不少男子的女性武道宗师,眉眼硬朗,双目含刹。 一把如月单钩,明晃晃斜挂在她腰间。 正是大乾武林有名的女性高手,位列十大寇的“天钩”谈笑。 她回望身后,冷硬的面庞上复现一丝笑意。 戊土的真实身份,是常杰,在如今大乾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丁火,涉及两个人,出身曹氏,更可能是年轻的那个。 虽然入了凌霄殿,成为己土,但谈笑并不被动,一直在积极探索。 现在,所谓天干十杰只有六人,除去她自己,另外五个,已经有两人在她面前露了底。 那凌霄殿主倒是当真给人以深不可测的感觉。 有时候,一品武圣都给不了谈笑那么强大的压迫感。 但是无妨,于她而言,这位凌霄殿主强大,也可以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心目中的对手,她平日里打交道的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谈笑收回视线,继续远去。 她来这里帮常杰,或者说帮天干十杰之一的戊土解围,只是顺路顺手的插曲。 接下来,谈笑方才见到自己此番前来河洛东都附近,早先相约见面的人。 一个全身黑衣,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 其腰间收入刀鞘内见不到锋芒,外观平平无奇的长刀,素来同谈笑腰间悬挂的单钩并称。 “天钩”谈笑。 “血刀”杨坤伦。 江湖十大寇其二聚首。 杨坤伦见面后不多废话,直接将一个盛装宝物的锦囊抛给谈笑。 谈笑检查后,扬了扬手中锦囊:“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杨坤伦:“时机尚未到,等我消息,届时我希望也看到你的诚意。” 谈笑随手收起锦囊:“我不是随时都有空。” 杨坤伦:“你会有的,那将是你喜欢的场面。” 说罢,这形貌肃杀的黑衣男子直接转身而走。 谈笑见状不怒,冷硬的面上反而难得再现出一丝笑容。 ……………………………… 见过谈笑之后,杨坤伦默默而行。 他行走在山野间,来到一座已经败落的庙宇。 面上多了一副面具的杨坤伦,径自通过破败庙宇中的暗道,来到一座隐蔽的地宫中。 地宫内活动的一些人,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参见天王。” 六道堂外八部之首的天部首领杨坤伦无声而行,直至地宫最深处。 此地密室内,有个中年女子相候。 女子以真面目示人,五官相貌平平无奇,但神韵优雅,正应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之言。 东都学宫前任太学博士,曹静。 在她身前桌上手边,摆放着一张六道堂外八部之一紧那罗王的面具。 四年前东都千秋节大乱中,她既是凰阳公主秦真心腹,也是对方同六道堂沟通的桥梁之一,为凰阳公主送去太宗文皇帝图谱以助其成事,创造的大乱同时也为六道堂活动争取了空间和时间。 可惜,最终一切功败垂成,身份暴露的她也只能潜逃。 凰阳公主已经身殒,如今的她,专心做六道堂的紧那罗王。 “天王”杨坤伦入了静室后,也摘下自己的面具,放在桌边。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默立。 再晚些时候,陆续又有两人先后抵达,一女一男。 他们解下各自面具。 “龙王”唐影。 “亁达婆王”邓诚。 前者正是现任东都学宫司业罗毅的前妻,前几年在河洛东都内外因为掳人,惹出轩然大波,近期相对低调。 这雍容华贵,气质风采都更胜曹静的中年女子本不是六道堂中人,四年前东都千秋节大乱后方才加入,并补上出缺的龙部部主之位,成为外八部里仅次于“天王”杨坤伦的人物。 而“亁达婆王”邓诚,则是河洛邓氏一族分裂后,依然效忠女帝转入地下那一支的领袖人物之一。 “殷雄尚在,不可轻举妄动。”邓诚言道。 “天王”杨坤伦面不改色:“会有机会的,关中已有消息,今年冬至,仍由秦氏子女代秦泰明来神都苑冬猎,并为秦泰明、姜望舒祈福。” “亁达婆王”邓诚闻言,于是颔首不语。 杨坤伦转而向“龙王”唐影问道:“阿修罗呢?” 唐影微笑:“还没醒。” 听了如此回答,杨坤伦面色不改,反而了然地点头。 便是一旁“紧那罗王”曹静和“亁达婆王”邓诚听了,也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四人再简单聊几句后,便一起戴上面具,各自散去。 同在地宫中,“龙王”唐影来到其中一间密室里。 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男子,正在呼呼大睡。 唐影没有叫醒对方,只是平静地在一旁坐下。 看着酣睡的青年,她表情柔和。 但目光古怪。 有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慈爱。 还有仿佛注视自己杰出作品的狂热。 这是六道堂外八部首领之一的阿修罗王。 也是她同罗毅的儿子。 其名为,唐后天。 ……………………………… 同常杰道别后,徐永生并不知道对方后来的遭遇。 有了龙马帛,他积累温养第四块“智”之龟甲的速度顿时大幅提升。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与修炼。 等到学宫开学,便继续授课。 除了教学和自身修行外,徐永生到了深夜,继续借助白翳绫掩饰,在铁匠铺中忙碌。 既帮拓跋锋修补大枪,也锻造他徐某人自己的长兵器。 随着时间推移,谢初然化身,“久病初愈”的林倏华,终于正式离家外出亮相。 总体来说,还算成功。 怀疑的人,终归还是有的。 但在林成煊操持下,没有出现大乱子。 到了更晚些时候,进入十一月,林成煊携林倏华离开东都。 林家侄女为了治病,在东都隐居多年,如今终于大病初愈,该回故乡汝州走一走看一看。 此番外出,谢初然随林成煊选好完成自己第二层“礼”相关历练的机会,名义需要公开,安排需要时间。 同时,他们也是尝试寻访民间儒家五品升四品的晋升典仪。 徐永生为他们送行后,没有随之一同离开,接下来一切如常,继续安然留在河洛东都。 过了十一月中旬,冬至时节将近。 一日清晨,徐永生眉心天阁第五层里,浩然之气不断激荡,最终安定下来,化虚为实。 第四块“智”之龟甲,成了。 至此,徐永生在五品境界的第五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着他臻至儒家武魁正五品境界。 (本章完) 第179章 175徐永生的第一门自创武学(第三更 第179章 175.徐永生的第一门自创武学(第三更)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则有一组“礼”之编钟。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和第三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内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全部都是“仁”之玉璧,五层地阁每层一枚。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等他完成相关儒家历练,便可以向四品境界进发。 只不过,如果不想参加朝廷规制下学宫方面的晋升典仪,那需要先在民间寻觅一番。 退一万步讲,如果和王阐一样一直没有收获,那长时间平白蹉跎岁月亦不可取,唯有先晋升四品再说。 以后再像唐影那般,寻找先上车后赖票的办法…… 至于在五品境界需要完成的相关历练,对应徐永生当前修行,分别是第五层“仁”,第二层“礼”和第四层“智”。 第五枚“仁”之玉璧对应的历练,乃是安抚三千亡魂,仁心平息怨气。 第二组“礼”之编钟对应的历练,是主持百人以上乡饮酒礼,以古乐规整仪态井然有序。 第四块“智”之龟甲对应的历练,是别出机杼,改良前人之工造。 后两项对徐永生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大的难度。 改良前人工造,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刚被铁匠铺老东主收留后不久,便曾经帮助改良用于排风的水车,帮助铁匠铺提高效率。 只不过儒家武者修行相关历练,都是需要三才阁里五相五常先温养有成,然后再参加对应历练方才有效,提前做的不算数。 但即便如此,徐永生肚子里也还有货,能继续改良前人工造,从而完成第四层“智”的历练。 修为臻至五品境界,有四块“智”之龟甲打底,徐永生回忆此前在蓝星种种,各类信息和知识的细节基本上都能清晰浮现。 虽然这些知识和信息都非常杂乱,也可能不那么深入,但哪怕只是一则小故事,用在眼下也可能帮助他改良这方世界大乾皇朝现存的一些工艺和工具。 至少,满足自己当前历练是足够的。 可惜第四层“智”的相关历练必须由自身而发,不能听外界讲解告知。 否则徐郎君可以光明正大多一门强力创收渠道,专门帮别人想点子。 至于第二层“礼”的相关历练,需要公开名义主持乡间酒礼,对于被通缉隐姓埋名以假身份生活的谢初然来说,非常艰难和麻烦,主要是需要冒很大风险,但对徐永生来讲并不难。 他可以直接请东都学宫走官方渠道,光明正大安排。 虽然不似学生时候那般轻易,需要积累功勋兑换,但这方面所求不高,远不及玉龟岩、好生玉等灵物,徐永生这大半年来教学相关积累,已经足够。 于他而言,当前唯一比较麻烦的只有对应第五层“仁”的历练,如他早先计划一样,晚些时候外出游历时再寻机会解决。 眼下他不着急出门,一来考虑等林成煊、谢初然回来,二来等待学宫帮忙安排的乡间酒礼历练。 按照司业罗毅和四门学博士王阐的说法,新年以前年底期间就可以为他安排妥当。 整体全套,都由官府组织乡间里正负责解决。 徐永生只需要熟记礼仪规章,届时哪怕空手而去都行。 在此之前,徐永生先继续专心习武。 有了第四层“智”后,他的佩韦自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五枚“仁”之玉璧,两块“智”之龟甲和两组“礼”之编钟,此刻一起震动,周转海量浩然气。 在徐永生的推动和控制下,佩韦自缓影响那磅礴浩然气首先作用于他的眉心天阁,作用于天阁第五层内他刚刚修炼有成的这块‘智’之龟甲上。 无形的力量,在内外同时产生影响。 在外,徐永生腰间气流环绕,仿佛多了一圈虚幻透明的牛皮,正应了“佩韦”之说。 在内,则是徐永生眉心天阁第五层中的“智”之龟甲,竟然渐渐变了模样。 赫然,变成一方全新的儒家“信”之印章。 如此一来,徐永生的儒家五相五常,就此变作五层“仁”,两层“义”,两层“礼”,三层“智”和三层“信”! “智”,少了一层。 “信”,多了一层。 变化妙不可言。 而对徐永生来说,施展佩韦自缓,有更神奇的功效。 随着徐永生拉开架势不急不缓练拳,他眉心天阁第五层内,“智”之龟甲变作“信”之印章后,这时武夫血气凭空而生,并且不断激荡。 随后出现的,并非从前对应儒家“智”之龟甲的武夫念气弓,而是对应“信”之印章的武夫正气盾。 此刻在徐永生眉心天阁第五层里,同时存在一方“信”之印章和一面正气盾。 放眼整个三才阁十五个位置里,当前有三方“信”之印章和三面正气盾。 三块“智”之龟甲对应的也是和先前一样的三张念气弓。 徐永生先没忙着进行下一步,稳稳推动自身浩然气周转,支持佩韦自缓继续维持。 虽然是第一次实际施展,但他没有感觉到多么明显的负担。 佩韦自缓此法,整体相当平和。 在不跟人动武搏杀的情况下,徐永生消耗不大,可以维持较长时间的当前状态。 这跟他把“信”之印章提升到三层也有关系,儒家五常之信直接关系武者的耐力与浩然气总量。 适应和观察片刻后,徐永生开始习练武技。 他选择的是一门儒家护身绝学,其名为铁骨铮铮。 修习标准是武者先在三才阁内积累三方“信”之印章和两把“义”之古剑,理论上部分七品武者便可以修炼。 基本上有条件的儒家武者,或早或晚都会考虑这门绝学。 在虚幻的正心诀和正气歌之后,这是儒家武者能最快接触到的第一门实际护身法门,强化自身,可以用来抵挡实实在在的物理攻击。 徐永生精神抖擞挺立,一边练武,一边默默关注佩韦自缓的变化。 五相改变挪移是成功的。 自己修炼儒家护身绝学铁骨铮铮,很快便已经入了门。 至少在当前,他就是个拥有三层“信”的儒家武者。 不过,相较于什么都不做,练武的情况下,对佩韦自缓持续时间的消耗明显变快。 好消息是,只是寻常修炼的情况下,消耗速度仍然比不上实战搏杀,而且相去甚远。 徐永生除了记下时间外,接下来便只专心修行。 等他腰间无形气流所化的透明牛皮终于无以为继断裂后,徐永生能感觉到,自己眉心天阁第五层中的“信”之印章,重新变回“智”之龟甲模样。 他也再次变作有四块“智”之龟甲,两方“信”之印章的模样。 这时如果再震动三才阁施展武夫绝学,则眉心天阁第五层内,武夫血气涌动下,“智”之龟甲旁边浮现的果然也相应变回武夫念气弓,不再是正气盾。 日常修炼的话,之前约莫维持一个时辰左右。 不过,随着佩韦自缓越发熟稔,这个时间还将得以延长。 徐永生微微颔首,同时也感觉到有些乏力。 施展佩韦自缓的同时,再修炼或者使用其他武学,双管齐下,消耗亦是同时发生。 这种情况下,回气、回力的额外宝物,也应该争取准备一些,以防万一……徐永生镇定盘算。 两组“礼”之编钟晃动的同时,他消耗巨大的浩然气徐徐恢复。 接下来,徐永生如往常一样,再修持玄端束带、流云拂以及其他绝学。 佩韦自缓施展一次之后,需要较长时间缓冲,然后才能再施展下一次。 经过一天一夜后,徐永生腰间再次有无形气流游走交织,化作仿佛透明牛皮般的存在。 间隔时间,大约是整一天一夜,十二时辰或者说二十四小时……徐永生于是心中有数。 接下来几天,他不断熟稔佩韦自缓,从而延长持续时间。 因为只能在佩韦自缓施展的同时修炼铁骨铮铮,所以这门护身绝学进步速度稍慢。 不过已经是正五品武魁的他来修炼这类七品武者就能掌握的武学,上手速度倒也不需担心。 并且,徐永生当前修炼铁骨铮铮,更多是揣摩其中机理与奥妙。 已经有五枚“仁”之玉璧和两组“礼”之编钟的他,更追求将这门护身绝学的奥妙,也一并融汇到自己当前正在整理草创的另一门武学中。 一门由他自己创造的绝学。 这当中既有“礼”之编钟的功劳,同时也多亏他把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从超凡提升到上乘。 现在,结合佩韦自缓,徐永生终于将雏形拿出来了。 一门以百川学海为主要框架,兼容麟趾步、止戈为武、捉影掌、正气歌、铁骨铮铮、省身诀、浩然刀等诸般中低层次儒家武者绝学为一炉的武学。 其名为…… 好吧,肯定不是抡语,类似什么君子不器、朝闻夕死、有教无类啥的……至少暂时不是。 徐先生既有理想又有自知之明。 等自己修为境界高了之后,他当真会考虑自己整一部抡语。 不过在当下,更多还是君子修身立德。 既然常被人称为市井麒麟,徐永生眼下这第一门自创武学,于是也以麒麟为名。 称之为天麒正行。 当好人,做好事,行正路,标准的正人君子范儿。 修习标准非六品以下武者可以掌握,至少要六品武魁境界。 因为需要同时兼顾仁、义、礼、智、信五常,要求修炼者儒家三才阁中先有三枚“仁”之玉璧、两把“义”之古剑、两组“礼”之编钟、两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作为基础。 于徐永生个人来说,也需要在佩韦自缓减少一层“智”增加一层“信”的情况下,方才可以修炼与施展。 平心而论,这一路天麒正行,当前确实还只是个雏形,或者说是个草创的框架,有待完善的地方相当多。 针对自己的构想,本身“礼”之编钟数量依然偏少。 徐永生有时需要利用佩韦自缓在日常减少一层“智”,增加一层“礼”,从而抓紧时间进一步完善构想。 如果自己已经是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想来当前的天麒正行也会更加成熟。 这门武学,仅以当前而言,尚欠缺实战意义。 如果在实战中施展出来,有杂乱拼凑,华而不实的可能。 虐菜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上同层次的高手,则可能显得破绽百出,反而给对手送菜。 不过,徐永生这自创的第一门儒家绝学,仍然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提高他的实战水平。 因为,这门天麒正行对武者五相的要求,正与那一式凛日刀·遮天蔽日对应。 神兵图光辉闪烁,帮忙匹配之下,徐永生体内三才阁中,除了儒家五常之外,顿时出现对应数量的三杆意气枪,两口煞气刀,两副精气甲,两张念气弓和三面正气盾。 他一刀在手,向前挥出,儒家浩然气叠加武夫血气化虚为实,顿时现出一片片黑暗,广布四方,遮蔽光辉。 不论杀伤力还是覆盖面积,都大到夸张。 和他施展其他武学的时候一样,他一招遮天蔽日使出来,威力比一个正牌纯武夫路线的五品武魁还要更加强大。 唯一的问题,佩韦自缓、天麒正行和凛日刀的消耗叠加在一起,徐永生五品境界有三方“信”之印章,虽然不至于一、两刀就脱力,但隐隐也生出疲乏感。 更重要的是,如此消耗之下,会大幅缩短佩韦自缓的维持时间,届时佩韦自缓消退,天麒正行同凛日刀自然也会离开他,再想施展,至少要等一昼夜之后了。 徐永生对此倒没什么不满,自己已经收获很多。 只要使用得法,便是一、两刀也可能建立奇功。 盛景十三年的冬至稍晚,已近十一月底。 徐永生每日认真上课,用心修行的同时,东都城内也渐渐起了新的议论。 大家都已经收到风声,今年将再有天潢贵胄前来东都西苑冬猎,并以所获猎物祭天,为当今乾皇祈福。 这次来的是雍王秦虚和宋王秦玄。 (本章完) 第180章 176父女武圣(第四更) 第180章 176.父女武圣(第四更) 有关此次冬猎的消息传到东都,让人很难不联想起当初的千秋节之乱。 尤其知道内里详情的人,知道晋王秦元和凰阳公主秦真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对此更加慎重。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趟过来的天潢贵胄虽然只得两位,但份量比上回还要更重。 从前的魏王,如今的雍王秦虚,可以说是如今大乾皇朝半个东宫储君。 并且,因为齐王秦太和燕王秦罗已经步了他们早年三位兄长的后尘,一起下去孝敬先皇,所以雍王秦虚已经成为当今乾皇还在世子女中的皇长子。 新老国相姜志邦、燕文桢当前都团结在他周围,秦虚如今声望想不高都难。 至于宋王秦玄,堪称东都上下的老朋友了。 五年前盛景八年的那次冬猎以及随后的盛景九年的千秋节大乱时,宋王殿下就在场。 彼时的两位皇子两位公主,如今只有他再次前来东都。 齐王秦太、燕王秦罗、晋王秦元身死后,从前的皇六子宋王秦玄,如今在乾皇还在世的子女中,或可接雍王秦虚的班儿,改称皇三子了。 徐永生少有单独面对面打交道的皇室贵胄,便是这位宋王秦玄。 不过对方重临东都,徐永生也没什么旁的反应,继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拓跋锋、常杰那边传讯过来,他们今年冬至期间将会再次返回河洛附近。 在北海国养伤两个多月后,拓跋锋伤情已经恢复大半。 他惦记自己的兵器,于是这趟和常杰一起过来。 虽然不打算进东都城,但也约了徐永生再次到邙山里一聚。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他那杆受损严重的大枪,徐永生已经重新打磨,消除其中各种细小的伤势。 除了常杰带回来的一大批奇金之外,徐永生还将自己珍藏的部分龙影天钢和洪流铁等奇金,也都酌情锻打融入其中,令这杆大枪得到修复的同时,更上一层楼。 可惜限于时间因素,帮常杰设计打造的飞星指,当前来不及完成,唯有等下次碰面时候再说。 冬至将近,到了他和拓跋锋、常杰二人的日子,徐永生早早出城。 他们约的时间是午夜之后,但徐永生白天离开,到了外面山野间寻个僻静无人之处,先自顾自练武,预计到晚些时候再动身往北,前往邙山。 算算日子,明天该是雍王秦虚、宋王秦玄抵达河洛东都的日期? ……………………………… 两位皇子,当晚抵达渑池,在这里下榻,预备等明日一早,便再动身出发,抵达河洛东都。 夜色已深,雍王秦虚望着东方,转头看向身旁宋王秦玄,微笑说道:“希望我们此行顺利。” 显然也是想起当初秦元、秦真他们在东都的遭遇。 “皇兄鸿运当头,又有父皇庇佑,定然一切顺利。”秦玄静静说道。 雍王秦虚微微颔首。 对这个兄弟,他也颇为看重,期许对方能和自己像淮安王秦易明与当今乾皇一样成就一番佳话。 对方当初和齐王秦太之间,就有点这方面的意思。 如果齐王秦太肯听秦玄的劝告,最终结果或许还两说。 因为齐王秦太的缘故,秦玄过去这一年都颇为沉寂,面对雍王秦虚的好意,也回应较少。 如今时隔一年,对方态度终于渐渐改变,雍王秦虚心中甚是宽慰。 另一方面,他作为儒家三品大宗师,当前境界所需的各项历练,即将完成。 乾皇已经应允。 届时,秦虚便可踏足武圣之境。 这一切,都令雍王秦虚振奋。 先前种种辛苦,都得到了回报。 不过,他此刻也在心中警醒,告诫自己戒骄戒躁。 “天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兄弟二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准备安歇。 但忽然,他们发现,冬日里,已经近十一月底,可是天上月色皎洁,竟离奇地呈现满月模样。 最初惊愕之后,秦虚、秦玄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敌袭!” 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和见闻,远超寻常。 于是在看见那诡异场面后,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个念头: 月圣! 近年来如彗星般突然破空而至,崛起于大乾江湖,填补南圣赤龙身殒后的空位,重新与北圣秦武并称南北二圣的神秘女子。 果不其然,二人临时住下的庄园上空,满月转眼间就变得更大,直接充斥夜空正中。 道道皎洁光辉,仿佛陨石雨一样开始轰炸这片庄园。 雍王秦虚同宋王秦玄为首众人,连忙迎击。 随行的禁军官兵立刻架起各式重型军械,一起向空中迎战。 可以攻城的强弓重弩集合射击的情况下,便是宗师境界武者也不敢直撄其锋。 但用来攻击武圣,更多只是起到牵制作用。 迎击忽然而至的月圣,主要还是靠雍王秦虚、宋王秦玄这两位身手不凡的皇室天骄。 论修为实力,他们自然有差距。 好在随身宝甲神兵加持之下,让他们实力非比寻常,配合周围禁军一起迎击,当下艰难固守待援。 不过,如果长时间没有援兵,那结果仍然不乐观。 被月圣杀人越货,打响名号的背景板,那位姜家二爷,便是前车之鉴。 好在,他们当前距离东都已经不远。 其实时间不长,但让秦虚、秦玄兄弟感觉度日如年的一段煎熬之后,东边夜空天穹,忽然被强横的力量直接撕裂! 人未至,拳先到。 霸道的拳意无声,无形,无色,无光。 寻常人看上去,几乎察觉不到,更难以明白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唯有当拳意轰击在那仿佛占据半边天空的皎洁圆月上,直接打得大片月光流散,整个“月亮”仿佛缩水一圈,像个断线风筝一样朝后飘退,其他人才能意识到这自东方而来一拳,是何等霸道无俦。 先前压得庄园里多位宗师喘不过气,仿佛称霸天空又难以捉摸的圆月,顿时没了先前玄妙,开始变得不那么可怕。 众人这时向东方天空望去,方才看见一名身材高大,身披全身战甲,神情有些气急败坏的老者,就这么踏着夜风,凌空而至。 庄园里秦虚、秦玄等人全都松口气。 来者正是骠骑大将军,现任东都留守殷雄。 殷雄一拳之后,再一步迈出。 转眼间就到了庄园上空,再靠近那天上“明月”,便又是一拳击出。 “明月”这次再随之缩小,并且继续向后飘飞。 殷雄也不跟秦虚、秦玄兄弟见礼搭话,便拳出连环,继续打向那轮“明月”。 “明月”缩小两次后,大小不再变化,月光仿佛变得格外坚韧,只是继续向后飘飞。 殷雄面色不善,不断进攻。 “明月”一退再退,双方一逃一追,迅速远去。 在远离那庄园之后,始终闭口不言的殷雄,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臭丫头,你又想搞什么鬼!” 月光中,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形,变得清晰起来。 青丝如瀑,身着黑衣,皮肤洁白仿佛夜空中明月的女子,这时神情分明笑嘻嘻:“老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殷雄没好气:“快被你气死了,想无恙很难!” 黑衣女子言道:“你老这几年在东都安养,不是挺好?” 殷雄:“明知道我在东都,你还乱来,是真以为我不会动手?” 黑衣女子:“至少您不会动真格的,只不过不是因为咱们父慈女孝,而是因为您也感觉得到吧,除我之外,附近还有个武圣。” 殷雄更加没好气:“感觉不到,我念气弓没几张!” 黑衣女子不以为意,笑道:“反正您不好当真追我,把秦氏兄弟留给那位。” 殷雄有些不耐:“你们不像一伙的,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 “我们确实不是一伙,不过都盯上了秦氏兄弟。” 黑衣女子倒没有瞒自家老爹,坦然答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感应到那两兄弟里,其中一人手上有我想要的一件灵物。” 殷雄眉毛近乎倒竖:“想要你就抢?” 黑衣女子笑道:“缺少家长教导的孩子是这样的。” “殷空月!” 殷雄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但没有动手,反而冷静下来:“有些人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容易。” 一身黑衣的殷空月笑笑:“我也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殷雄“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说是那么说,另外一个武圣在附近,他也觉察到了。 并且此人明显不怀好意。 不过,殷雄转身欲要返回庄园,却发现身后的女儿居然又重新跟上来。 他转头望去,眉毛顿时一扬:“嗯?” 殷空月神情如常:“方才是我先跳出来,给别人渔翁得利的机会,现在反过来,也该我黄雀在后了……” 话未说完,就见对面老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直接就是一拳再次打开:“滚!” 月光下的黑衣女子转身就走,不忘招呼躲在远方的天枭:“跑吧,老头子这次真发火了!” 一人一鸟转眼间遁逃不见踪影。 殷雄仰天深吸一口气,接着又低头长叹。 不过等他回到庄园,已经重新恢复冷静,见到雍王秦虚、宋王秦玄兄弟二人,第一句话就是: “请两位殿下随老臣连夜前往东都。” ……………………………… 看着时间差不多,徐永生原本准备去见拓跋锋、常杰二人。 但走到城北时,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五品武魁,外加四块“智”之龟甲,令他的感知极为敏锐。 而在听风诀叠加顺风耳的情况下,他除了四块儒家“智”之龟甲,甚至还有四张武夫念气弓…… 冬天里山野间万籁俱寂,更是让周围一切动静都放大。 这种情况下,徐永生的感官和听觉,远超许多同境界修士。 便是以感知、洞察著称的曹氏一族武魁中佼佼者,在这方面也逊色于他。 饶是如此,徐永生都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动声色多走一段路,他才更肯定,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 其他武魁基本不可能躲过他的感知,除非对方有类似白翳绫的宝物且在移动状态下也能发挥全部功效。 让他都这么费劲才能发现,相对而言,更可能是一个武道宗师…… 问题在于,是谁,为了什么? 郑氏宗师,或者俞凯,又或者曹禀清,为了找拓跋锋、常杰的踪迹? 还是姜氏的人,或者朝廷某些人,为了找谢初然、谢今朝? 跟拓跋锋、常杰他们约在了午夜后。 但那时出门太奇怪了,容易引人怀疑,是以徐永生特意白天出门,直接在城外晃过前半夜,方才前往邙山。 之前没有被跟踪的迹象,这是偶然碰上的? 徐永生心中猜测的同时,步速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走的方向,自然不是再前往同拓跋锋、常杰二人相约的地点。 徐永生已经有干脆回东都城的打算,空跑一趟就空跑一趟。 拓跋锋、常杰二人见到他没来,不会惊慌失措立马前往东都找他。 不过看看天色,当前已经接近午夜。 快要到谛听“上班”的时间了。 旷野里四下无人,有很大概率借助谛听,搞清楚身后这个跟踪者的身份来历。 虚幻谛听果然不论外界环境如何,都照常上下班。 而这次,它很快就给徐永生带回消息。 可是等徐永生看了谛听图,上面的文字消息却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仍然引起他的关注: 【杨坤伦伏身于邙山龙马峰北麓,监视东都,伺机而动。】 徐永生见状,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杨坤伦,不就是十大寇之一的“血刀”么? 埋伏于龙马峰北麓,监视东都,伺机而动,是想要做什么? 我身后的跟踪者身份有几种可能性,但和这个大寇杨坤伦扯上干系的概率不大,值得一试……徐永生思考之下,心中有了计较。 反正顺路,他当即向龙马峰方向行去。 (本章完) 第181章 177冤有头债有主,时候已到今日就报 第181章 177.冤有头债有主,时候已到今日就报!(第五更) 邙山龙马峰对徐永生来讲,并不陌生。 他曾经在龙马峰南麓璟泉,得到名为火龙鳞的宝物,之后送给有需要的拓跋锋。 现在,他也没有直接前往杨坤伦所在的龙马峰北麓,而是依旧去往南麓。 到了龙马峰南麓后,徐永生经过璟泉,没有停步,而是又走了一段距离后,悄然隐藏自己身形,接着远远观察璟泉。 以一个五品儒家武魁的正常水平来说,没有什么发现。 但徐永生已经觉察到那个跟踪者停步,同样在另一处隐秘所在悄然观察他。 徐永生状若不觉,只是继续观察璟泉。 仿佛一个谨慎的接头人,仔细观察接头地点,谨防被人盯梢,却浑然不知自己其实已经被盯上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徐永生方才重新靠近璟泉,像是放下心来,再左右观察一次四周后,解下身上包袱,埋在泉池旁。 接着,徐永生就没有任何留恋,仿佛已经完成自己使命,一身轻松离开璟泉,也离开龙马峰南麓。 少顷,另一侧山岩后,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威武,须发皆张仿佛怒狮一般的威猛中年男子,悄然无声,现出身形。 正是东都学宫尉学博士,俞凯。 此前跟丢了常杰,让他颇为遗憾。 他深知,常杰不会再给他相同的机会。 其后两三个月,果然再无收获。 俞凯仍然保持有猎手的耐心,但也苦于长时间没有线索。 今日在东都城外,他其实并非有意寻找常杰和相关人等。 乃是受镇魔卫所托,帮忙搜索寻找六道堂相关线索。 最近,他们似乎又活跃起来。 俞凯隐约找到了少许蛛丝马迹,当晚正在追查。 只是,夜里无意中碰见私自外出且注意隐藏行踪的徐永生,令俞凯心中一动。 就他此前所知,徐永生应该同六道堂没有关系,甚至先前坏过六道堂好事。 这个年轻人夜里悄悄行动,可能另有目的。 他不确定徐永生是来见常杰、拓跋锋,还是谢氏余裔。 但略微犹豫后,俞凯终于还是决定将手头六道堂线索先放一放,跟上了徐永生。 跟着走了一段,观察片刻后,他不见上次那样的陷阱。 于是俞凯决心一探究竟。 哪怕徐永生今日来见的不是拓跋锋、常杰等人,也不算没有收获。 到了龙马峰南麓,俞凯眼见徐永生埋藏东西之后就离开,他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后没有立刻跟上徐永生,而是先上前查看对方埋的东西。 不愧是跟常杰走得近,非常小心……俞凯发现徐永生在埋东西的地方附近还留下不少暗中的记号。 如果贸贸然就将东西取出来,未必是陷阱,可是之后来取东西的人见了,恐怕便知道东西被别人动过,知道徐永生已经暴露。 俞凯经验丰富,不破坏周围环境,轻巧将东西取出来,打开包袱查看,就见里面是一些灵物、灵药,乃是有助于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修行。 不论拓跋锋、常杰还是谢今朝,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俞凯见状当即将包袱原样埋好,所有记号恢复原样,然后悄然隐于一旁,开始耐心等待。 相较于人就在东都,行踪、住址、活动范围都非常确定的徐永生,俞凯还是更关注待会来接头地点取东西的人。 ……………………………… 徐永生离开龙马峰南麓后,走了一段,感觉身后的追踪者消失,长舒一口气。 担心是对方手段变得更高明能瞒过自己耳目,徐永生没有立刻去见拓跋锋、常杰二人 他又在山中走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跟踪者后,方才赶去跟拓跋锋、常杰二人汇合。 “难得你迟到啊!”拓跋锋见面之后,就笑着调侃。 徐永生上下打量对方,见其脸色已经没有异状,只是说话略有些中气不足,于是直接问道:“伤势如何,能动手么?” 拓跋锋、常杰闻言都是目光一凝。 “没彻底好,但无大碍。”拓跋锋视线直接落在徐永生手里那长条形状的包袱上。 徐永生没有第一时间将长条包袱递过去:“不要勉强。” 常杰:“具体什么情况?” 徐永生:“有个很擅长追踪的宗师,刚才被我骗过,眼下留在龙马峰南麓,但保不齐他之后会不会再追来。” 他没有提杨坤伦和龙马峰北麓的事情。 但只是如此,拓跋锋已经听得眼前一亮:“俞凯?” 徐永生摇头:“不确定,也不好说是不是冲你们来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常杰冷静言道:“不急在今晚。” 拓跋锋冷笑道:“咱们三人联手,真是俞凯也无妨,就是怕给他逃了活口,不方便徐二郎你继续留在东都,也罢,今晚就先算了。 跟权阳打一场,我也不是白受伤的,等我伤势彻底痊愈之后,最迟明年年初就能晋升四品,到时候头一个先干掉俞凯,然后我再慢慢找郑家人和权阳算账。” 徐永生点点头,手里长条包袱递给拓跋锋,三人当即先离开这座山峰。 一边走,他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把俞凯同杨坤伦一起举报给官府。 但就在这时,远方忽然隐约传来响动。 很遥远,但确定是龙马峰方向。 寂静深夜里,龙马峰那边近乎不加掩饰的震动,在远处也能听到。 这下不用徐永生提醒,拓跋锋、常杰也一起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边……”拓跋锋朝徐永生看来,徐永生颔首:“那里就是龙马峰。” 常杰忽然开口:“……俞凯!” 声音无比肯定。 徐永生、拓跋锋也一起望去,就见昏暗的夜空下,从龙马峰南麓,有一条微微闪光的冰蓝色光带腾飞上半空,然后又极速下落。 紧追冰蓝光带不放的,有一道血红的刀光,晦暗凶狠。 除此之外,似乎还另有其他高手,联合血红的刀光,一起围攻冰蓝光带。 冰蓝光带仿佛一条散发蓝光,凝练雄浑又流动不休的冰河。 如此武道绝学,徐永生、常杰都不陌生,便是拓跋锋也同样认识。 冰河锁蛟。 此前河洛东都里,通晓这门武夫绝学的高手有两人。 一个是前任东都留守,武圣尉迟渊。 而在尉迟渊离开东都后,当前这里就只剩下一个人擅长这门绝学。 东都学宫尉学博士,俞凯! 虽然身为宗师的他施展这门绝学,不及尉迟渊声势那般浩大,但莽莽冰河奔腾下,仍然激荡雄浑。 只是此刻,这条冰河无法锁住蛟龙,反而自身岌岌可危。 除了血红刀光之外,黑夜里,还有一条乌沉沉的软鞭在半空中挥舞,仿佛一条活过来的铁龙,有自己的灵性,无比灵动,但也势大力沉。 看似矛盾的特点,被这一路龙缠山的武夫绝学融汇,刚柔并济,奥妙非凡。 鞭子,握在六道堂外八部首领之一“亁达婆王”邓诚手中,此刻同血刀出鞘的“天王”杨坤伦,一同围攻俞凯。 隔着龙马峰,俞凯和杨坤伦又都下力气隐藏自己身形,结果短时间内谁都没能发现对方。 直到杨坤伦忽然主动翻山,来到龙马峰南麓。 这么一出动静,俞凯先发现杨坤伦。 他有心隐藏自己先避让一番。 可问题在于,杨坤伦还有同伴。 赶来跟他汇合的邓诚赶到龙马峰南麓,正巧发现准备避让杨坤伦的俞凯。 两位六道堂宗师高手,顿时把俞凯两面一夹。 俞凯此刻只觉倒霉透顶。 莫非那个姓徐的小子,当真是六道堂的暗桩? 可是他此前明明在佛、道法会期间,坏过六道堂的好事。 俞凯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当下只能勉力抵挡,先谋求脱身。 可惜被两大高手夹击,他无力逃回东都,只能向更远方遁走。 杨坤伦、邓诚出手狠辣。 先是邓诚的龙缠山鞭法,反过来缠住号称能锁蛟龙的冰河。 接着便是凶狠的血红刀光,狠狠斩入冰蓝色的光带内。 俞凯闷哼声中,踉跄而退。 仗着五层武夫正气盾和护身绝学带来的高明防御力,他艰难支撑。 杨坤伦、邓诚则追击不休。 他们急着赶去东都。 眼前的俞凯防御出色。 但越是如此,杨坤伦、邓诚越是打定主意,要给对方几下狠的,就算不能将其当场斩杀,也要重创俞凯,迫使对方今晚彻底无法返回东都。 于是,一身黑衣,手持血刀的杨坤伦,双目中仿佛忽然有黑色的火焰跃动了一下。 他手中原本闪烁血红光辉的刀锋,骤然失去光泽,变得漆黑一片。 下一刻,伴随他出刀,远方正被邓诚鞭子缠住的蓝光冰河,突然剧烈抖动。 霎时间,原本看上去还能维持的冰河,被打得千疮百孔。 因为距离过远,且在夜色下,拓跋锋、常杰甚至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暗器,还是箭雨?” 隐约看清楚的徐永生则惊讶。 在他的视角里,杨坤伦仿佛挥出一片黑色的雨。 密集的“雨点”,几乎将蓝光冰河打得稀烂。 拜冰河闪动蓝光做了个不错背景所赐,徐永生能分辨出那不是黑雨,而是仿佛大量太阳黑子一般的存在。 杨坤伦那一刀的刀意,分明是凛日刀! 只不过,并非遮天蔽日,而是另外一招。 强横刀法,当场重创俞凯。 多亏俞凯身板够硬,伤势虽重,但仍然没有致命,还能继续逃窜。 杨坤伦一刀之后,长刀刀刃重新变作血红,他没有再追击,转而前往东都。 邓诚也是相同模样。 不过,当他们靠近东都外的时候,上空忽然风雷交加,大量雷电照亮夜空的同时,也阻拦他们去路。 一个身影居高临下,俯视二人,正是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 杨坤伦神情肃穆,并没有就此退去,反而主动抽刀,和邓诚一起迎向这个比俞凯更加强横的敌人。 徐永生远远望见杨坤伦、邓诚被任君行阻拦,一颗心暂时放下。 “今晚东都,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常杰望着远方靠近东都正和任君行大战的杨坤伦、邓诚,沉声开口说道。 徐永生颔首:“真要是大事,不是宗师,很难有所作为,不过我还是打算回去看看,能学马老大那样照应些街坊百姓也好。” 常杰:“我们不进城,但跟你一起到近处看看。” “我说……” 拓跋锋指了指他们赶往东都方向的路上:“……虽然我不喜欢捡便宜的事情,但这个人例外,眼下既是顺路,也是顺手。” 眼见任君行现身敌住杨坤伦和邓诚,先前原本背朝东都城遁逃的那抹冰蓝光辉,此刻又重新转身,摇摇晃晃,折返想要回东都。 正在他们正前方。 俞凯确实想要赶回东都城。 至少,冲着任君行喊一嗓子,徐永生其人,与六道堂勾结,他先前正是追踪对方才到的龙马峰。 别管徐永生是有心还是无意,今晚他都被这个与常杰相关的后辈坑惨了,一定要……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俞凯忽然惊觉危险靠近。 他身形艰难闪避,躲过身后一支冷箭。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一阵酷热来袭。 拓跋锋身形被烈火笼罩,直冲下山仿佛火龙一般,伴随一声大喝,枪锋捣向俞凯。 本就重伤在身的俞凯,因为躲箭,身形一慢,顿时就被拓跋锋追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迎击。 冰火对轰之下,赫然是原本境界更高的俞凯身形向后跌退。 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 四品境界修持有五层正气、五层意气和四层念气的情况下,他的煞气与精气都只有两层。 前者表示他身法速度更多靠宗师境界的底子,后者表示他虽然防御强横,耐力不俗,但重伤之后恢复速度快不起来。 也就是拓跋锋当前同样就有旧伤,否则他主攻,徐永生弓箭远程牵制,就可以让俞凯奈何不得他们二人。 眼下反过来俞凯伤势极重,再被他们三人一起围攻,结局便是注定。 俞凯尝试向东都城方向喊一声,中气不足,声音都传不过去。 他全力一博,以冰河阻隔拓跋锋,然后什么都不顾,转头飞奔。 可是拓跋锋一式炎龙枪的杀招火龙吐珠,枪锋一抖,竟有火光直接飞出,越过冰河,贯穿俞凯的身躯。 同一时间,徐永生一支豳风箭,正中俞凯后颈。 这位东都学宫尉学博士,踉跄着跌倒在地。 常杰越过消散冰河,来到俞凯身边。 俞凯趴伏在地,艰难开口说道:“我……能……证明你们清白……” 徐永生来到常杰身边:“你能,但你不会。” 常杰则神情淡漠:“已经无所谓了。” 说罢,亲手了断对方性命。 (本章完) 正文五章两万字已更新,向大家求个九月保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178五年,血气方刚依旧不能忍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179禁忌绝学,礼崩乐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180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二,麒麟石( 第184章 180.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二,麒麟石(三更一万六千字到,求月票!) 徐永生还没进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东都内外地脉灵气流转变得混乱,大地不断震荡,且有加重的趋势。 等他进了东都城后,脚下震动愈演愈烈,仿佛随时可能发生大地震一般。 回想四年前千秋节大乱时候东都城的遭遇,徐永生不难猜测,是又有人在动摇地脉。 六道堂此番出马的高手,比当日千秋节大乱时更多。 当初,他们是趁着隐武帝来袭浑水摸鱼,彼时凰阳公主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搞事情,六道堂更多是借机行事。 此番,则是在摩迦上师、宗明神僧、龙光上师先后离开东都,同时一品武圣殷雄驰援两名皇子的情况下,六道堂自家主动出击,想要有巨大斩获。 有意外情况,在他们预料之中,只是意外属实多了些。 先是杨坤伦、邓诚没能按时进入东都城。 再是唐影、唐后天母子在东都学宫似乎也没能成事。 现在还要提防东都留守殷雄随时可能返回,是以曹静等其他人急迫之下,开始加倍压榨地脉灵力,以求快速成功后撤离,避免夜长梦多。 徐永生感受大地震动不断加剧,停下脚步,左右扫视本就混乱的城坊,耳中尽是睡梦中惊醒众人的哭喊、呼喝。 他有心寻找六道堂布置典仪的方位,但隐隐感觉类似点位不止一处,并不是简单破坏一个地方,便能波及所有的模样。 对方更像是广撒网多捞鱼的安排。 如此情形下,有没有办法釜底抽薪? 神兵图上李二郎那口单剑如果能够化作现实,正可用于当前情形。 但没有得到第三幅李二郎图谱前,那口古朴单剑,毕竟仍然停留在图画上,落不到现实中。 如果说要像当初斩龙剑恐吓影豹、天枭等妖魔那样,山河地脉又没有灵智和生命,能起作用么? ……或许可以试试。 徐永生心中一动。 他想起最早先,三尖两刃刀都还是图画虚幻的时候,自己借助《蜀中圣水志》和《文皇帝图谱》的联系,坏了凰阳公主秦真的好事。 斩虚不斩实,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平时东都山河地脉都稳固的情况下,或许起不了作用,但现在山河地脉已经躁动起来。 就算山河地脉没有“生命”,但对方在施加的法仪,却可能被影响。 甚至不是一定要破坏对方的法仪。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关键时刻稍微惊动一下,都可能彻底影响典礼法仪的最终结果,就像武者可能在关键时刻因为一些惊动而走火入魔一样。 关键是要找到合适下刀的方位……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拿定主意。 有屏蔽宗师高手卜算推演能力的那张玄黑方相面具,杀姜泉后,被他扣给了郑广。 但不妨碍他准备其他外观一样但功效普通的玄黑方相面具备用,当下便给自己扣上一个,同时身怀归藏石,徐永生抽出随身的横刀·肝胆。 他脑海中,神兵图开始出现变化,闪光的三尖两刃刀,化作外表平平无奇,但似乎有无形气流不停围绕流转的古朴单剑。 长且阔的古朴单剑微微震动。 徐永生手中横刀·肝胆表面也开始有无形气流围绕。 在徐永生意念影响下,气流忽然开始向前悄然延伸出细细一丝。 气丝直接没入大地。 徐永生心道一声好。 自己的设想应验了。 他当即循着那气丝穿过街区里坊。 最终着落的位置,并不在平地上,而是直接落在横跨东都的洛水中。 左右当前无人,谈笑、赵榞大战的地方距离尚远,也不见附近有六道堂高手布置动摇地脉的典仪。 但徐永生相信神兵图上古朴单剑的判断,这里就是涉及当前地脉动荡的关键所在,至少是关键节点之一。 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周游广阔,一处点位受到影响,外显变化可能在其他方位。 六道堂中人设置典仪道理如此,徐永生当前找地方同样如此。 于是他当机立断,手中横刀·肝胆作剑,对着冰冷的洛水便是一剑斩出。 无形气流仍然环绕在横刀刀刃周围,没有当真向外扩散。 徐永生本人没有如何使力的情况下,连刀风都没有,因此洛水河面上甚至不见涟漪。 仿佛无事发生。 徐永生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或者动摇。 他平静地将横刀收回刀鞘,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洛水河畔,重新向城北学宫所在的新德坊进发。 刚动身,就忽然看见另一个方向,有明亮白光出现,在有限范围内,令白昼仿佛直接取代黑夜。 徐永生心中一动。 四年前,千秋节大乱时,在群雄云集的三十六诸天枢纽柱那边,似乎也曾有过类似场景。 只是徐永生不清楚当时细节。 而现在,他远远眺望,就见那片白光下,似乎有人影起伏闪动。 一个女子身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瞅着眼熟,像是早先出逃的东都学宫前任太学博士曹静。 白光很快消失不见。 夜幕重新笼罩周围城区。 曹静震惊地环顾四周。 就在方才,眼看己方有了收获,地脉变动却陡然一顿。 接着原本越来越活跃的地脉灵气,便仿佛登上顶峰后,活跃程度转为一路向下,竟然要恢复平静。 就像河渠忽然被人从上游截断,中下游水势渐弱,便开始断流……不,这样的形容不够准确,更像是中下游原本洪水越发泛滥,水势高涨,可是上游忽然被人泄洪,洪水再到中下游便趋于平缓,不复先前滔天之势。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曹静大急。 她正惊疑不定尝试挽回局面的时候,上空白光忽然出现。 光辉从天而降,直接就让曹静身前一切东西全部化为乌有。 方才变化,就是这白光造成? 还是先后手有两路高手参与破坏? 曹静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可是却无可奈何。 感受地脉恢复平静,环顾四周其他方向,可以推知别的六道堂高手,这下也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叉王所在的那个方向,甚至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就见夜幕下,即便四处起火,那里仍然流光溢彩。 曹静没有其他选择,也没有迟疑不定,当即离开此地,转而谋求突围脱身。 相隔较远的谈笑,也以为地脉变化是那位凌霄殿主出手的结果。 她一方面惊叹于对方的通天手段,一方面不动声色。 眼见六道堂那位紧那罗王事败遁走,谈笑也不跟赵榞多纠缠了,立刻离开此地。 反正她一直牵制赵榞,已经对得起杨坤伦和六道堂这些人。 紧那罗王没能成事,是其自身问题,怪不得她谈笑。 虽然,她早先暗中遵照凌霄殿主吩咐,在那片街坊处,隐蔽埋下一些东西。 但在大面上,她谈笑就是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来帮把手的,现在走得心安理得。 相较于谈笑,便是赵榞,也更多把追击的目标,瞄准带着紧那罗面具的曹静。 打算破获六道堂,一边是顶天了算外围成员的大寇谈笑,一边是外八部的首领之一“紧那罗王”,无疑后者更有价值。 ……………………………… 仿佛没有黑夜,一片光明的天空仙境里,凌霄宝殿内。 当前只有凌霄殿主一人高居大殿主座之上。 谈笑以为是这位陛下平息了东都地脉动荡。 但凌霄殿主知道,并不是自己所为。 另有其他人出手,坏了六道堂的好事。 甚至…… 凌霄殿主挥了挥手掌。 方才曹静布置典仪的灵物和典仪所生产物都摆在眼前。 因为地脉提前平息,曹静典仪没有尽全功。 凌霄殿主亦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光辉笼罩下,其喃喃自语:“……是谁?” 短短瞬间,凌霄殿主亦不足以发现动手的人,只能确定对方当时不在白光笼罩的区域内。 自语声中,光辉笼罩下的身影又快速消失不见。 ……………………………… 走在半路上,徐永生也瞅见正前方一片街坊中,忽然发生爆炸。 不见硝烟,只有纷乱的灵气和四散的流光。 他大约能猜到,这是某个六道堂骨干操持典仪动荡地脉,结果因为地脉重新平息,其人情急之下强行加力,结果适得其反,崩了自身的典仪。 徐永生没有贸然靠近,从侧面迂回。 隐约可以看见夜色下一个人影仓惶而走。 地脉躁动被遏止,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重新来过。 如果不想被殷雄、任君行等高手堵死在东都城内,这些六道堂中人再是不甘,当前也唯有放弃。 徐永生没有追赶,坚持自己原定计划不变,继续赶往学宫正院。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附近局面纷乱,但他仍然敏锐感应到独具灵性的特殊存在。 徐永生仔细观察周围,只有夜里惊醒慌乱不止的东都居民,不见有武道高手埋伏的模样,应该不是有人钓鱼。 于是他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原路线向前,穿越一片里坊,就在坊墙边缘角落里,发现一枚奇异的灵石。 这灵石上有个似有若无的影子轮廓,而当徐永生接触灵石的同时,竟然感觉自己腰椎地阁内,五枚“仁”之玉璧全部为之震动。 再仔细看灵石表面模糊的虚影,越看越像传说中麒麟的模样。 ……麒麟石? 能帮助武者的灵性天赋由上乘层次,提升至入圣层次,所需四件宝物之一的麒麟石? 徐永生为之惊讶。 这次是自己运气爆发了。 先前没有改变既定路线,按原计划行动,收到出乎预料的回报。 宝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方才那个六道堂高手弄炸了典仪,流光四散之下,导致这麒麟石飞来这边。 因为距离、方向匆忙之下不好确定的缘故,或者因为方向与既定突围路线相反的缘故,那六道堂高手顾不上来找回麒麟石,便匆匆而走? 也不知道此宝是用来布置典仪的宝物,还是典仪的产物之一。 鉴于地脉被自己影响,徐永生猜测前者可能性更大。 假如布置典仪当真用这么稀有珍贵的灵物,那他们通过典仪希望得到的产物,又该是怎样的品级、规模? 徐永生心中飞快闪过诸多念头,但当前顾不上细细思索,确认周围无其他人,用湖海囊将麒麟石装了,然后便先离开此地,待晚些时候空闲了再慢慢研究。 渐渐靠近新德坊附近,徐永生便即除去面具,以自身形象公开亮相,朝新德坊赶去。 眼见前方新德坊在望,徐永生忽然心中一动。 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另一边的侧街中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徐永生眼角余光,瞅见有个人原本要从那条侧街出来,但忽然猛地缩回脚步,隐藏身形。 ……像是看见他徐永生,才这样做。 虽然对方速度足够快,虽然只是眼角余光惊鸿一瞥,但徐永生已经看清对方侧脸。 河洛名门邓氏一族的核心子弟,邓与、邓同的兄长,邓和。 对方反常的举动,引起徐永生注意。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反而旁若无人,一副专心致志继续赶路的模样。 同时他耳朵动了动,听风诀叠加顺风耳,重点捕捉邓和的动静。 侧街中,确实是邓和。 他来这边,没带随身仆人,私下行动,本是趁着六道堂行事东都大乱的机会,处理另一桩私人恩怨。 已经处理结束,顺路经过这边,不料却意外被他撞上独自前行的徐永生。 邓和心中微动。 第一反应,隐藏自身。 第二反应,观察周围。 不见附近有其他武者。 眼前只有东都乱象。 今晚,到处都是混乱,到处都是六道堂中人。 徐永生当前又独自一人。 这种情况下,他被人杀死,大家怀疑的首要对象,自然都是六道堂高手。 眼下,正是他教育邓与、邓同时提到的合适时机。 先前他处理另一桩私人恩怨,也是出自相同考虑。 至于卜算推演…… 邓和探手入怀,指尖接触到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龙骨雕牌,上书河图,正可用于遮蔽高手卜算推演。 实力上有无把握? 这个徐永生天资、实力不俗,不能因此疏忽大意。 好在因为今夜东都之乱,邓和出门特意着甲,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全身整套宝甲,但同境界对手搏杀之间,已经能发挥关键作用。 他邓氏一族的手段精于精神类攻击,采用此种方法倒是稳妥。 但就邓和所知,徐永生当日能强行压倒邓与的止戈为武,此人在神魂意念上的造诣恐怕颇高,或者有特殊的护身之宝。 对付这样的对手,或许直来直去快速突袭冲杀才是最好的办法。 恰好,邓氏同辈年轻子弟中,他邓和修持四枚“仁”之玉璧和四把“义”之古剑,正是最擅长正面接近搏杀的那一个。 而此番因为东都大乱,他为求稳妥,将平日里因为违禁而轻易不带出门的长柄大斧也带上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邓和从自己随身小包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 这是郑广杀姜泉事败,被虞国夫人姜玉鸳所杀,事情公开后,邓和自己私下里专门暗中准备的。 外形完全一样。 幸好眼见今夜乱局,他有备无患也将面具随身携带,眼下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心中念头纷杂,但邓和在思考的同时,便已经飞快取出东西。 其面孔,被黑色的方相面具遮掩。 当他彻底拿定主意的时候,已然将锦袍也穿在护甲之外。 如此,使得他当前身形看上去比平时更魁梧不少。 在发现徐永生后,眨眼功夫邓和已经改头换面,然后他翻屋越舍,飞速向前方徐永生追去。 三才阁里四把“义”之古剑的存在,令邓和速度极快。 算准步点和距离后,他开始猛地更进一步加速,将自身速度不做保留,发挥到极致,追入新德坊。 前方刚刚进入新德坊没走多远的徐永生,像是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停步转头看来。 等他看见来者带着一张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他这一转身,再一惊讶,仿佛直接慢了两拍。 本就速度极快的邓和,再抢上一步,瞬间就到徐永生面前,双手扬起手中长度接近三米的长柄大斧,朝徐永生当头劈落,瞬间吞没彼此间最后余下的几步距离。 一斧劈落,看上去动作平平无奇,并不见五品武魁出手风雷水火随身带模样。 却正是邓氏一族家传绝学刍(chu音同除)荛(rao音同饶)之询,典出《诗经》“先民有言,询于刍荛”,乃是化用樵夫劈柴动作,看似笨拙简单,但蕴含“下问上达”之理,专门以拙破巧。 邓和此刻出手,已然深得个中三昧。 但徐永生出手同样简单,而且比他更快! 眉心天阁第五层中的一块“智”之龟甲,瞬间变作“信”之印章。 与此同时,这枚“信”之印章边上,还有一面武夫正气盾出现,一同呼应徐永生三才阁内其他儒家、武夫五相的象征。 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一并激荡。 经由佩韦自缓调整后,徐永生施展自创的天麒正行,轻巧一步后退,令邓和的长柄大斧劈空。 同时他的横刀·肝胆出鞘之际,仿佛直接抽出一片黑暗! 黑色的刀芒遮天蔽日,瞬间笼罩湮没邓和。 邓和见状,比徐永生看见他脸上的方相面具还要更加惊诧。 几乎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邓和全身上下,已经连中数刀。 若非身上宝甲防护,他怕是已经瞬间倒在血泊中。 但不等他继续应变,文武双全的徐永生再一步迈出,双方贴近。 这回不再是刀芒,而是横刀·肝胆冷冽锋芒直接斩落。 第一刀劈断邓和手中大斧的长柄。 第二刀斩破邓和胸前甲胄,将其开膛破肚! 漆黑的刀芒肆虐,邓和身躯瞬间血肉模糊。 面具下,邓和目光震惊之余,满是茫然,但已经失去生命的色彩,其身形徐徐软倒。 徐永生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刚瞅见邓和戴着方相面具,身材比平时魁梧,快速冲过来,徐永生还真有些意外,差点以为除了邓和另有别的敌人。 不过,不影响他如常迎敌。 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这告诉我们,遇见敌人,先打死了再问他是谁。 等到斩烂对方铠甲,意识到这货甲胄内穿的时候,徐永生便即明白对方为什么身材比先前魁梧。 方才邓和快速缩入侧街,身形没有露全,徐永生还真没瞅见其人着甲。 现在不用揭下面具,他也知道此人就是邓和。 徐永生没有取走那张方相面具。 虽然他是用凛日刀斩杀邓和,但无关紧要。 是两个组织之间起冲突,还是六道堂里内讧,都无妨,让邓氏慢慢解释,让其他人慢慢猜去吧。 这里已经是新德坊内,距离学宫不远,容易有武者出没,邓和也是打算快速杀人之后快速离开。 徐永生收刀入鞘,没有过多停留,他已经能听见远方脚步声。 他顺手将邓和随身包袱收入湖海囊,然后便消失无踪。 (本章完) 第185章 181各有收获 第185章 181.各有收获 因为涉及到邓和之死,徐永生出于避嫌的考虑,当即不再直接现身。 他寻了隐蔽地方眺望已经不远的学宫。 情形看上去不太妙,视线所及,损毁建筑颇多。 学宫本有防御禁制,虽然同地脉息息相关,当前受地脉影响而产生波动,但直接对学宫建筑群造成这么庞大的破坏,可见来犯之敌众多,且其中不乏宗师甚至可能是大宗师境界的敌人。 好在,看当前情况,学宫整体上还是守住了。 徐永生在远处收风旁听,入耳处不是师生们呼喝迎敌的声音,基本都是在救死扶伤,抢救整饬。 此地大战已经告一段落,来犯之敌已经退走。 徐永生微微点头,然后离开新德坊,再前往自家居住的永宁坊。 从整个东都来说,地脉趋于平静,六道堂中人没有足够时间让一切再来一次,于是便只能先行退走,以免被围堵在城中。 整座东都城,混乱在渐渐平息,连绵延大火也得到控制,并开始渐渐熄灭。 永宁坊这边同样也受灾,但主要是被乱象波及,有市井流氓趁火打劫作乱。 城中整体态势得到控制,无需禁军金吾卫士和镇魔卫士出手,河南府同洛阳县的差役,便很快将趁机作乱的人打扫干净。 最大的几伙人处置掉,街坊之间整体安稳下来,剩余的个别小鱼小虾非常乖觉,很快自行散去不敢再冒头。 学宫徐先生在永宁坊出了名的贵而不富,乃是普通百姓眼中的大高手大贵人,但家中简朴,常年乐善好施接济街坊而自己家无余财且不好敛财。 这样的清贵人家,在东都大乱中往往不受趁火打劫的盗贼待见,预期的收获太少,可能的后果却又太重。 虽然也可能有人反向思考,觉得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徐家可能内藏锦绣别有洞天,远比那些表面上的大富之家更有油水,但至少今夜这场东都大火里,没人光顾徐永生的旧宅。 李老翁尽职尽责守在宅中,虽然没什么武艺在身,但还是提着把制式横刀,瞪大眼睛,忧心忡忡环顾四周。 直到徐永生回到家中,这老者才长舒一口气。 “辛苦李翁了,接下来都交给我便好。”徐永生温言说道。 李老翁放松下来后虽然有些困倦,但反而更有胆气,笑着说道:“先生回来就好,不用顾虑老朽,倒是东都发生如此大事,先生晚些时候说不定还要在学宫和官府忙碌,这会儿不妨先赶紧歇息,养养精神。” 徐永生摇头:“不妨事。” 今夜于他而言,连战几场,折腾一夜,消耗确实不小。 同邓和一战后,他非常小心,谨防自己儒家浩然气消耗过大的情况下,连耳目感知都下降再被另一个“邓和”趁乱捡便宜。 好在此后无类似事发生。 他五品武魁的底子和两组“礼”之编钟发挥作用,不断恢复损耗的精神与浩然气。 到眼下这会儿,他状态基本已经恢复大半,并不需要再专门休息。 见李老翁无事,徐永生便离开自己的宅子,在永宁坊中巡查,进一步平息因为火灾而生出的其他乱象。 继而由永宁坊向周围其他坊市扩展巡视。 如今闲下来了,他也终于有时间仔细揣摩那枚麒麟石。 如此异宝,用处多多。 除了灵性天赋层次提升的契机之外,对他自创和修炼天麒正行亦有莫大好处。 ……………………………… 杨坤伦本意将任君行和另一位郑氏的大宗师引走。 虽然他着急进入东都,但眼下不得法,自己一拖二的情况下,无疑可以为已经潜入城中的曹静、谈笑、唐影等人争取时间同机会。 但东都城里,半空中突然出现白光,覆盖一片区域,令他心中暗道不好。 等到察觉地脉流转,自东都城内向城外扩散,整体呈现渐渐平息的态势,杨坤伦一颗心便更加沉入谷底。 眼见时间已经相当紧迫,今日继续下去注定难有进一步成果,杨坤伦也唯有当机立断,不再勉力同任君行二人周旋拖延,改为全力突围逃走。 有任何想法,都只能留待以后了。 他按照既定路线离开。 可是迟迟没能遇上约定中接应自己的人。 先前跟任君行他们纠缠,现在如果没有强者支援接应,杨坤伦已然很难摆脱追兵。 正在这时,杨坤伦面前虚空似是微微震荡些许,接着便有一个高大男子身影从中浮现。 杨坤伦见状不仅没有感到振奋,反而心生绝望。 就他所知,常在大乾皇朝内地活动的武圣中,只有一个人现身之际,会有如此动静。 东都留守,殷雄! 果不其然,老者黑着一张面孔出现,迎面堵住杨坤伦去路。 杨坤伦绝望之下,胆气和杀气反而激发到了极致。 一式凛日刀·太阳末路,决绝的杀伤力和破坏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身为三品大宗师,哪怕没有另一式暗蚀大日来积蓄,他此刻一刀向前劈出,黑色刀芒仍然向前延伸,长度超过十米,以斩天裂地之势斩向面前狭路相逢的高大武者。 殷雄二话不说,同样抬手便是一拳凌空打出。 论及旁观者眼中的声势,身为武圣的他,这一拳打出,看上去没有杨坤伦的刀芒来得震撼,反而引得人生出血肉之躯如何能硬碰那般恐怖刀锋的担忧。 可是,双方力量当真碰撞的一刻,就见恐怖的斩天巨刃仿佛虚幻的烟雾一般,瞬间就破碎消散。 殷雄血肉之躯,正面硬碰黑色的恐怖刀芒,将巨刀打碎的同时,拳势仍然不休,继续向前,正中杨坤伦本人。 那在大乾江湖上凶名赫赫的血红长刀,刀刃直接崩断成两截,分别朝两个方向崩飞上天。 而三品大宗师杨坤伦则整个人像陨石坠地一样,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下方山野间。 灰土飞扬,再徐徐落下。 地上多出个大坑,杨坤伦深陷其中,动弹不得,口中不停咳血。 任君行二人到了近处,全部停步:“雄公!” 殷雄先朝东都城方向望了一眼,感应地脉灵气的动荡渐渐平复,但却不知道六道堂是已经成功还是没来得及得手。 他独自从东都驰援渑池,可以全力而行。 但返回东都,却需要照顾雍王秦虚、宋王秦玄这两兄弟的速度一起同行。 至少,不能离开他们太远直接抛下不管。 否则他绝对相信,自己女儿殷空月会卷土重来,另一个藏身远处若即若离的武圣也可能浑水摸鱼。 只是如此一来,返回东都,时间上自然有空当。 当前,东都局势已经得到控制,六道堂中人多半退走,连城中火势都开始减小。 事已至此,殷雄急也无用,冲任君行二人言道:“你们先回东都吧,两位殿下的车驾在稍微靠后的地方,老夫在这里等他们跟上来会合。” 任君行两人当即应诺,转头朝东都方向赶去。 殷雄这才有空低头,看向被他打得奄奄一息的杨坤伦: “杨坤伦?当年女帝当国时,周氏曾经与杨氏结亲。 不过就老夫所知,周氏余裔如今正当年的一代人,名字习惯以木字旁为边。 你是杨氏后人,还是真名唤作周杨?” 杨坤伦咳血不止,闻声艰难摇头,断断续续开口:“愧对……祖宗……无颜……” 说罢,气绝身亡。 殷雄没有出手救治,静静看着对方双目中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他摇摇头,抬眼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又重新望向东都。 附近没有再发现殷空月和另一名武圣的踪迹。 杨坤伦逃来这边,很可能是希望得到对方的接应,但对方却没有在预定方位出现。 不管真名姓周还是姓杨,以杨坤伦的修为实力,在六道堂中地位份量都绝对轻不了。 对这样一位三品大宗师说舍弃就舍弃,纵使那是个武圣,也不是轻易能下的决定。 对方除了实力,可能是身份、地位更重的六道堂领袖,亦可能也是女帝周氏后裔。 并且……或许有更大的图谋。 可是殷雄眺望前方东都,再回望后方跟上来的雍王、宋王车驾,没发现有更新变化。 见状,本就心情不快的老者,一张脸孔更黑成锅底。 ……………………………… 同样在东都偏西的这个方向,距离东都更远的地方。 月末夜空中,一轮圆月光辉皎洁,悬挂天上,几乎以假乱真,取代真正的弦月,让人误以为这反常的满月才是月亮。 满月光辉中,黑衣女子立在巨大的白色天枭背上,同样在眺望东都方向。 准确而言,她是眺望在前方的殷雄以及两个大乾皇室贵胄的车驾。 看上去因为现身太早,头一个撞上自家老爹而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可能给别人做嫁衣的殷空月,当前面上并无挫败或者羞恼之色。 甚至,她此刻面带笑意。 “不是秦虚,而是在秦玄手里啊……”殷空月微笑。 ………………………………………… 常杰、拓跋锋二人一同脱险后,寻一处妥善地方,拓跋锋静心养伤,常杰则处理相关事情首尾。 等大体上都安排妥当后,常杰也松一口气,开始休养精神。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仿佛沉浸在白色的海洋中。 其身躯仍然留在现实世界内,仿佛只是在安睡。 而精神则不断上升,重新来到凌霄宝殿所在的仙境。 入了凌霄宝殿后,作为戊土的常杰,发现此刻人到的非常齐。 在他之前的甲木、乙木、丙火、丁火,在他之后的己土,全部到场,分列大殿左右。 凌霄殿主独自高高在上。 人到齐,常杰等人一同向凌霄殿主行礼问安。 然后凌霄殿主开口:“今次召所有人齐聚,是有一件差事安排你们每个人,和此前收集六道堂讯息的差事一样,同样是收集讯息,各自注意安全,量力而为,长期持续。” 常杰等人同时应道:“请陛下吩咐。” 凌霄殿主言道:“有这样一伙人,常在大乾东都出没,他们最显著的特征,是佩戴黑色的方相面具。” 说话同时,分作两列的众人之间,忽然凭空浮现一张黑色的四目面具,面具上脸孔的神情既威武又狰狞,面具上开出了四个孔洞,对应四只眼睛。 常杰等人都目不转睛注视这方相面具,仿佛在用心记忆,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后,方才有作为乙木的女子开口说道:“陛下,如果碰上类似的人,我们需要主动接触他们吗?” 凌霄殿主:“观察记录即可,暂不用主动接触。” 殿内众人于是纷纷应诺:“是,陛下。” “新得到消息,此番东都大乱,似是有这些人出没的痕迹。”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常杰向自己左手边看去,隔着一个人,他确定是素来少言寡语的甲木在这时开口。 虽然在场众人都知道,天干代号的排序,乃是大家来到这凌霄殿的先后排名,而非实力同地位排名。 但甲木作为天干第一,还是更多引发其他人的关注。 甲木沉吟着开口:“另外此番东都大乱当晚,地脉灵气流转异常,快速动乱可以确定是六道堂引起,但快速平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手笔?” 甲木说完之后,凌霄殿内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 直到过了片刻后,那居于主座之上的凌霄殿主忽然平静说道。“不是。” 众人闻言更加惊讶,心中都纷纷猜测不止。 这时忽然听见己土,发出了一声轻笑。 待众人视线都向身为己土的谈笑望去,谈笑方才开口说道: “平息东都大乱的,是陛下。” 凌霄殿主的声音古井无波,在这大殿中回响,对此不置可否:“六道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常杰等人闻言,赞叹凌霄殿主神通广大的同时,也都对东都大乱内情猜测不已。 尤其丁火曹朗和戊土常杰,这时视线都落在己土谈笑身上。 他们二人,也算是跟东都有颇多关联。 只是这次曹朗冬至前后正好外出不在。 而常杰则是没有踏足东都城,同徐永生、拓跋锋联手逼退邓诚后,便即退走,对事情前因后果尚不明了。 听己土谈笑的意思,她在其中应该也奉凌霄殿主命令,发挥了一定作用,因此了解内情。 类似事,曹朗、常杰他们也曾经接过类似的差遣并用心完成。 例如,四年前,盛景十年八月份,东都那场千秋节大乱中,身为丁火的曹朗就曾经奉凌霄殿主的命令,将对方赐下的宝物暗中埋藏在东都不同地方。 最终凌霄殿主果然出手,让隐武帝秦武和凰阳公主秦真功败垂成。 此番六道堂引发的东都大乱,看来也是由此拉下帷幕? 众人正思索之际,凌霄殿主开口:“除了方相面具一事,今天还有另一件事……” 说罢,常杰、曹朗、谈笑等人就见大殿外,忽然有流光再次划过,落入殿内。 落点,在乙木、丁火曹朗、己土谈笑的斜对面。 在紧挨着戊土常杰的旁边落下,形成一个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上去,似是个年轻男子。 常杰等人见状,心中突然一动。 天干十杰这是要添新人了。 戊土常杰、己土谈笑之后,这第七位,应该是庚金。 只是不知,这位又是什么来历根底? 常杰习惯成自然,不动声色观察打量就在自己右边的新伙伴。 非常年轻,还是个少年。 胆子很大,东张西望,充满好奇。 性情有些桀骜,斜对面乙木开口招呼,这位新伙伴理也不理,反而直接抬头望向主座上的凌霄殿主。 ……………………………… 晚些时候,十七岁的少年奚骥,仿佛忽然从梦魇中惊醒。 他低头看去,先前无意中得到,又巧合沾染自己鲜血的那支白玉笏板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仿佛梦幻一般。 但方才自己飞入名为凌霄宝殿中的大殿里,遇见那所谓凌霄殿主的神秘存在,还有同在殿中仿佛殿主臣属的其余六人,种种经历却都那般真实。 奚骥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盘算着,类似事找李老翁商量无用,还是先别告诉对方,只跟徐老师说说便罢。 一跃而起,奚骥顾不上包扎伤口,就想去找徐永生。 但刚走几步,他又迟疑。 虽然年少,但奚骥何等桀骜的人? 天不怕,地不怕,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就入了凌霄宝殿的遭遇,没有感到荣幸,反而不满。 不明情况之下他倒也没有贸贸然行事,但心底的态度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就不像常杰等人那样对凌霄殿主还有敬畏,只是几句话就形成了冲撞,结果被对方顺势敲打一番。 眼瞅着那凌霄殿主看上去挺厉害,奚骥本人虽然依旧不服,却有些担心会否牵连其他人。 这时对于是否向徐永生汇报,他不禁陷入两难犹疑中。 “或许只是个梦。”半晌后奚骥笑笑。 等了一阵子后,他直接向后躺倒准备再次入睡试试。 结果这次还没睡着,只是心中默念“梦”里凌霄殿内听到的一些祷文,虽然心神没有就此重新飞升到凌霄殿,可奚骥脑海中,已经浮现白光漫天的模样。 ……不是梦! 躺着的少年惊得陡然挺身坐直,面色变得难看至极。 (本章完) 第186章 182演技派徐永生 第186章 182.演技派徐永生 奚骥烦恼的同时,辛苦从其他方向撤离东都的六道堂“紧那罗王”曹静,一路远离东都。 直到冬日出现较晚的晨光终于破晓,她才在六道堂另一处秘密据点里,见到同样撤退至此的“亁达婆王”邓诚。 稍晚些时候,一名外貌年龄看上去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僧人,出现在曹静、邓诚面前。 “天僧。”曹静二人上前见礼。 六道堂高层,分为内六道和外八部。 前者皆是佛门中人,后者则是外道护法。 内六道之首,称天人道,首领正是当前出现在曹静、邓诚面前的天僧苦提。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亦可以算作整个六道堂的领袖。 “天、龙二王无法归来。”天僧苦提平静说道:“这里废弃,尽快转移。” 曹静、邓诚二人都深吸一口气,但面色不变:“好。” 这一趟他们不是趁着隐武帝秦武、凰阳公主秦真等人作乱的同时浑水摸鱼,而是自家主动出击。 自然也就会招致朝廷的猛烈抗击。 虽然已经尽可能挑选宗明神僧、龙光上师、摩迦上师等武圣不在东都期间,还尝试调虎离山引开殷雄,但朝廷还击仍然凶狠。 参与行动的六道堂中人,谁回不来都有可能。 只是杨坤伦、唐影两个三品大宗师一起折损,还是让六道堂大伤元气。 平日里埋藏在东都的暗桩,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也基本上全部消耗或者暴露。 多亏这些暗桩,曹静等高手才能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潜入东都。 类似力量再重新发展培养,不知需要多久。 但更伤六道堂元气的是,这次付出如此巨大,却收获寥寥,没有达成预期目标! 他们接下来还要放弃许多秘密据点,收拢下线。 也就是杨坤伦、唐影所知的那些据点和下线。 他们二人可能身死,但如果泄密,六道堂还会有后续损失,毕竟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曹静、邓诚没有问天僧苦提为什么没有按原定计划接应杨坤伦。 将殷雄调虎离山,本就是风险更大的一件事。 天僧苦提有没有余力关照杨坤伦,说白了,更多要看杨坤伦运气好坏。 曹静、邓诚带着麾下人马离开这处秘密据点后,天僧苦提同样离开。 他亲自见过成功撤离东都的几名六道堂高层,通知相关情况后,本人又去往另外一处地方。 他来到位于河洛以东的嵩山里,一座谈不上破败但也香火不盛的庙宇内。 见到苦提,庙内宝相庄严的僧人双掌合十:“师兄。” 苦提还礼,二人到后堂坐下后,他开口言道:“情况如何?” 对方答道:“差点陷在东都无法脱身,地脉灵气突然减弱,法事功效也随之减弱,好在,有所收获,只是不及预期。” 天僧苦提徐徐点头。 昨夜东都大乱,他们内六道在忙的与外八部并不一样,乃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更大的事。 有外八部做掩护,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哪怕那片白光突然也出现凑热闹,也只是盯着外八部曹静他们那边。 只是东都地脉灵气忽然变化,出乎苦提等人预料。 好在,昨晚总算没有白忙乎一场,只是收获不及预期。 再加上一次性折损了杨坤伦、唐影两个三品大宗师,使得昨晚收获又显得没那么大了。 “阿修罗可好?”天僧苦提转而问道。 六道堂内六道的人间道领袖,这间庙宇的住持僧答道:“伤势颇重,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相较于外在创伤,更严重的在这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天僧苦提淡然:“如果他要离开,不必强留,但如果留下,必须遵令,不得私自妄为。” 主持僧颔首。 ………………………………… 意识到先前凌霄殿里一切都不是做梦的奚骥,彻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他犹豫着去见徐永生,但还没有考虑好是否向对方汇报。 这段日子,因为徐永生的缘故,奚骥也跟镇魔卫的军候欧阳树混熟了。 冬至放假,他没有留在学宫,而是应邀去欧阳树家里做客。 这一日早上,他匆匆跟欧阳树告辞,赶往永宁坊。 但到了徐永生的家里,就听李老翁提及,徐先生今日一早便赶去学宫,听说昨晚损失巨大。 奚骥没有继续往学宫赶。 他无法确定将此事告知徐永生,会有怎样的后果。 徐永生平日里教导他三思而后行的话语,浮上奚骥脑海。 立在原地思考良久后,少年终于还是决定,再观察那凌霄殿一番,看看殿主究竟有什么本事,看看那天干十杰余下六人究竟有什么秘密,然后再作决定。 徐永生听说东都学宫和司业罗毅昨晚大约情况后,便即动身赶往学宫。 虽然经过紧急修缮整饬,但学宫当前整体依然一片狼藉。 情况更糟糕的无疑是罗毅本人。 徐永生再见对方的第一面,就感觉罗毅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罗毅本人倒是心境平和,处变不惊。 昨晚种种,他娓娓道来,也没有隐瞒唐影、唐后天同他的关系。 听到“礼崩乐坏”四个字,徐永生心中便大致有所猜测。 其后再听罗毅简单描述,顿时便印证徐永生心中想法。 这是近乎自毁的绝学,先伤己,然后方才伤敌。 这要是没能奈何敌人或者给敌人跑了,敌人没事,罗毅自己该付出的代价依然要付出。 他三才阁里六组“礼”之编钟全部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便是想要重修也非常艰难。 施展礼崩乐坏,相当于罗毅亲手毁了自己六层阁楼再加上其中温养的五常之礼。 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三才阁当前像到处漏风的筛子一般全是缺口,浩然气不停从中向外流逝。 儒家五相五常同浩然气,都难以在其中积蓄温养乃至于最终化虚为实。 儒家武者的生命力与活力同五常之礼息息相关。 徐永生感觉罗毅明显苍老虚弱许多,便是因为对方“礼”之编钟全部消失的缘故。 好在他真实年龄还不是非常大。 否则在高龄情况下如此自毁,基本上事后也该寿终正寝了。 晚些时候,殷雄,以及雍王秦虚同宋王秦玄和其他东都顶尖大员,也都陆续前往看望罗毅。 待听说唐后天当年没有夭折,仍然在世并成为武道宗师的消息,殷雄沉默,久久不语。 待到林成煊得报,带着谢初然连夜赶回东都城后,第一时间便来见罗毅。 他仔细检查罗毅身体状况后,神情严肃,吐出两个字:“很难。” 罗毅闻言,反倒为之莞尔:“你这么说,简直让我感到惊喜,我自己先前完全不抱希望的。” 林成煊摇头:“可能赶不及。” 徐永生、王阐在旁听了,都明白林成煊言下之意。 很难,有两重意思。 其一是很难修补罗毅的三才阁。 罗毅自己都不抱希望了,但林成煊作为医中圣手,仍打算尽量一试。 至少,听他语气,不是全无希望。 但这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林成煊自己无妨,但罗毅未必能等。 如果所用时间太久,那等林成煊为罗毅补好三才阁,罗毅想要尝试重新积蓄温养“礼”之编钟,仍然需要时间。 哪怕是已经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该有的许多水磨功夫也是省不了的。 确实是不一定能赶得及了。 难怪林成煊神情始终严肃。 罗毅则笑笑:“试试看吧,已经比我预想中好太多。” 林成煊微微沉吟后,又开口:“帝京那边?” 他的意思是,关中帝京那里,还有几位医术精湛的国手。 “我原先以为没机会了,所以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罗毅笑道:“既然有希望,那总要尽人事听天命,试试看。” 林成煊微微点头。 然后他视线朝外望去,投向学宫那边,但没有言语。 罗毅言道:“若按照我的想法,如果由你接任东都学宫司业的位置,那自然是最合适不过,可惜……” 可惜林成煊比他还早出事。 眼下这局面,不论求医问药有没有成效,罗毅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肯定无法再继续执掌东都学宫,必须退位让贤。 但谁来接手,是个问题。 河南尹赵榞是从帝京学宫司业位置上迁过来,也是三品大宗师,有可能临时暂管一段日子。 也可能七学博士一同联手处置一段时间,等待帝京那边有结论,安排新的三品大宗师接任。 到司业这个级别,就主要得看乾皇的意思。 ……好吧,眼下是六学博士了。 尉学博士俞凯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东都。 学宫里,又少了一位“系主任”。 从最早的曹静、时河,到之后的林成煊,再到眼下的俞凯。 短短四年多不到五年时间,东都学宫七个学馆七位博士,已经换了四个。 如此频率,不得不令人叹息。 除了新的学宫司业外,朝廷还需要安排新的尉学博士补缺。 相对而言,这个位置,新上任的人来的比新任学宫司业更快。 而新的东都学宫尉学博士,于徐永生等人来讲并不陌生。 其人姓黄。 黄选。 如今朔方节度黄永震的次子。 从前他就在东都学宫任教,只不过是在武夫三学中另一学的牧学担任五品助教。 牧学同尉学有所不同,但对黄选影响不大,他平日里修行,牧、器、尉三学都有涉猎,在这方面是个全才。 比谢今朝年长,比谢今朝稍迟,但在今年,黄选也成功臻至四品宗师的境界。 此前他回到朔方后,便在夏州军中挂个闲职,一直到如今。 朝廷有诏令下来后,黄选没有犹豫,前来东都赴任。 徐永生同黄选相识也早,在朔方时还曾并肩作战。 只是双方当前见面,不禁有些尴尬。 徐永生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不带感情色彩:“黄博士。” 虽然听谢今朝讲过,当初他逃亡,曾经得到黄选、黄斌兄弟的帮助,但对着其他人,徐永生无疑是没见过谢今朝的,更不可能知道谢今朝逃亡细节。 因此依照他平日里一贯表现以及同谢初然、谢今朝的关系,面对黄选,他没什么好说的。 黄选同样没有多提谢今朝的话题,只是简单同徐永生聊了几句教学相关,然后便即离开。 徐永生返回林成煊府上,同谢初然聊起此事。 谢初然神色平静:“冤有头债有主,我无心伤及无辜,黄选、黄斌同黄永震、黄泽、黄珏无关,黄琳当前不清不楚,有待将来查证。” 黄永震子女五人,黄琳是其次女,早早出嫁,反倒是黄永震长女黄珏一直小姑独处,年过四十没有成婚。 “你们这趟出去,情形如何?”徐永生问道。 谢初然摇头:“没有找到民间五品升四品的正心典仪,至于第二层‘礼’的相关历练,林伯父带着我正做一些铺垫,但眼下半途而废,只有等将来再找机会。” 事情涉及罗毅,林成煊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得不为医治罗毅而奔走。 谢初然虽然惦念着早日提升自身以便复仇,但对这时林成煊的选择没有任何意见。 她同样也忧心罗毅的情况。 只能说,造化弄人。 “我反而在其他方面有些担心罗司业。”谢初然轻声说道:“听你和林伯父讲的,这次事情涉及司业的妻儿……” 徐永生默默点头。 唐影,罗毅的前妻。 唐后天,罗毅的儿子。 虽然罗毅大义灭亲,拼着自己重伤,击杀唐影,重创唐后天。 可是如此情形,朝廷如果要追究此事,罗毅仍然可能吃挂落。 其实,四年前那次千秋节大乱,死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因为唐影涉及其中的缘故,罗毅在当时就被牵连。 严格的讲,此后几年,这位东都学宫司业其实一直都是戴罪之身。 这趟,倒是没有折了雍王秦虚和宋王秦玄两个皇子,但东都连续出事,影响仍然非常恶劣。 而且除了唐影,还有唐后天参与其中。 提到唐影还可以说是前妻,提到唐后天却不能说那是干儿子了。 (本章完) 第187章 183学宫新司业(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第187章 183.学宫新司业(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除了唐影、唐后天母子,外界眼中的尉学博士俞凯也多半是身殒在六道堂高手刀下…… 如此,这趟冬至期间东都遭逢大劫,造成巨大损失,说得刻薄一些,罗毅简直是天然背锅对象,能把其他所有人的锅都独自背了。 或许,因为心灰意冷的缘故,罗毅本人也有这个准备。 故而在提及事情经过和唐影、唐后天与他的关系时,没有任何隐瞒。 对此,不论林成煊、王阐,还是徐永生、谢初然,都唯有默然。 临近十二月底的时候,徐永生受林成煊之托,给罗毅送药。 待罗毅服药之后,他又陪罗毅多坐片刻,聊了聊学宫最近几天的教学情况。 “奚骥,近来有些怪,难得安静不少,偶尔甚至还魂不守舍的走神。”徐永生言道。 虽然那匹小马驹尽心掩饰了,但以他的性情,心里藏着事,表现非常明显,至少在熟悉他的徐永生眼中,区别明显。 罗毅问道:“他没有跟别人透露什么事,你也没有主动问他?” 徐永生微微颔首:“以他的性情,如果觉得合适跟我说,定然会主动讲,不讲,或是没有必要,或是另有顾虑,我预计再等等看,接下来会更多关注他的变化。” 罗毅微笑颔首。 以年龄论,眼前的徐永生其实也非常年轻。 其人同奚骥的年龄差距,只有七岁。 但看上去完全像是两代人,徐永生沉稳老练太多。 二人再聊几句,徐永生准备告辞离开,请罗毅多加休息。 这时外间仆从来报:“老爷,有一位韩娘子前来探望,说是从关中帝京而来。” 罗毅闻言,有些惊讶,但面上很快露出喜悦、释然的神情:“快快有请。” 然后他转而对徐永生说道:“学宫上下无忧了!” 片刻后,仆从带新到的客人前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当真完成了那一套礼崩乐坏?”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迈步入内。 这女子为出行方便,着一身男装,身量颇高,虽然不及徐永生,但超过不少男性。 徐永生目视估测,对方个头貌似比罗毅还要稍高一些。 其人只看外貌年龄倒是不大,看上去仅在三十岁上下。 但听她同罗毅说话的语气,双方年龄相近,而且相识多年的模样。 “这位是韩帼英韩娘子,昔年也曾在东都学宫任教。”罗毅为二人介绍:“这是徐永生徐恒光,我之前信里给你提过。” 徐永生听了对方名字,顿时将之和人对上号。 韩帼英,出身名门韩氏一族的三品大宗师。 其族兄韩松天乃是当朝尚书右仆射。 一般来说,大家习惯将这个位置称为右相或者副相。 燕老相国燕文桢担任尚书左仆射的时候,韩松天便是右仆射。 等到燕文桢去位,姜志邦上位,韩松天仍在尚书右仆射的位置上没有挪窝。 虽然看着存在感不高,但他可以算是大乾朝堂上有名的不倒翁之一,资历极深。 相对而言,韩帼英要随性许多,在朝堂上几进几出。 罗毅说她曾经在东都学宫任教,并非虚言。 许书明之前的国子学博士就是眼前这个高个女子。 “果然一表人才。”韩帼英看着徐永生笑道。 罗毅则直接问道:“由你接任这边的学宫东监司业?” 韩帼英笑道:“没错。” 罗毅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永生:“原本是趁着新年,安排一场乡间百人以上的酒宴礼仪给他主持,先前还在想会不会有波折,是你接任学宫司业我就能松一口气了。” 韩帼英有些玩味地打量对方半晌:“我是你的话,就没那么轻松了,雄公虽然帮你说话了,但帝京那边关于你的风向,可不怎么好。” 罗毅:“事已至此,也是没奈何的事情。” 韩帼英于是点点头,转而看向徐永生:“你自己准备的如何了?” 徐永生答道:“学生已经准备妥当。” 韩帼英:“那就一切照旧好了。” 诚如罗毅所言,关于徐永生第二层“礼”的相关历练,已经预先有了安排,时间就定在即将到来的新年后。 先前担忧会不会因为罗毅的受伤而起波折,现在看来,至少这次历练不会有问题。 于是新年过后,徐永生在学宫与河南府安排下,于东都城外一处乡间,主持百人以上乡饮酒礼,以古乐规整,一切井然有序,顺利完成。 如此一来,他便通过自己第二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而第四块“智”之龟甲的历练,对其他人来说,或多或少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但对徐永生而言却非常简单,甚至更早于第二组“礼”之编钟的历练完成。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入读学宫,跟着铁匠铺老东主学手艺的时候,就改良过屋后的水排以提升冶炼锻造的效率。 如今徐永生再次针对前人工造加以改良。 冶炼锻造,高炉需要鼓风。 此前都是风扇式木风箱。 眼下徐永生改良设计一种活塞式木风箱,送风顿时加强许多,有利于进一步提升冶炼效率乃至于冶炼品质。 对徐永生、刘德等武者来说,或许有其他更高效更强力的法门,但对普通人而言,如此改进已经是长足进步。 南市铁匠铺里的伙计们几乎想抱着年轻的东家高呼万岁。 因此,当时间迈入盛景十四年,完成乡间酒礼的历练后,他当前便只剩下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尚未完成。 东都此番遭逢大劫,托地脉震动较快平息,没有当真引发地震的福,虽有少许人员伤亡但不严重,更多是火灾和劫掠造成比较大的财产损失。 徐永生,或者别的什么人,想要借此机会安抚大量亡魂,基本没有可能。 他并不因此后悔自己对着洛水斩出的那一剑。 相应的机会,待晚些时候自己前往岭南或者江南时,再慢慢寻找好了。 至于时间,眼下徐永生没急着做决定。 因为盛景十四年一月,罗毅在恢复初步健康,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走动后,他便直接被召去关中帝京了。 除罗毅外,也还有其他人。 东都方面安全除了殷雄、赵榞之外,新到那里的秦虚、秦玄两兄弟也同样是武道宗师,因此这趟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也同行赴京。 冬至期间东都大乱,朝廷需要拿出个最终说法。 罗毅坦然赴京,林成煊因为谢初然的缘故不好单独动身随行,但他奋笔疾书了大量信件和文稿,让罗毅随身携带,便于请其他国手一起帮忙诊治。 徐永生完成第二层“礼”的历练后,待学宫开学,便照常上、下班。 韩帼英基本上没有对罗毅在任时的各种安排做任何变动,一派萧规曹随的模样,似乎印证了罗毅当初所言。 也或许是因为她当前的精力,全部用在学宫整体重建上。 距离冬至大乱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以上时间,但学宫重建依然任重道远。 整个东都,内外都需要修缮,纵使这里物资积累丰富,仍然是狼多肉少,到处缺东西缺钱的局面。 城内洛水等河流是专门破冰的结果,城外水道仍然因为天寒而封冻。 物资往来,恐怕要等开春之后才能加快速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都学宫众人当前也唯有小修小补。 大乾盛景十四年,河洛东都的开端,非常冷清。 连上元夜都远没有过去热闹。 徐永生看出奚骥的异样,但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情况下,他短时间内只是观察,没有过问。 反倒是今年上元夜后,崇玄学那个天才少女沈觅觅,犹犹豫豫来见徐永生。 “先生,学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感觉像是私底下告密,可是……奚骥那马驹子,好像有些不对劲。”沈觅觅迟疑着说道:“学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好像有心事,成天呆呆的。” 徐永生闻言,面无异色,没有先过问奚骥的事情,而是问眼前少女:“你很犹豫,觉得对不起同学?” 沈觅觅点头。 徐永生:“他主动告诉你请你保守秘密,还是单纯只是你自己观察所得? 你觉得他隐藏了一些秘密,是准备做些什么? 你来见我之前,考虑过你检举他,他会有什么结果么?” 沈觅觅颇为机灵,只是听了徐永生的问题,神情便轻松许多,她舒了一口气,答道: “他没跟人主动提过,就是因为这样,学生才觉得不符合他常性,感到奇怪。 学生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感觉他不会害人,反而更像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学生正是觉得,所有老师中他最信重您,您也颇为关照他,告诉您的话,对他应该不会有大碍。 总放着不管,其他人慢慢也会看出来,冬至之后东都城里一直清剿反贼余孽没停下来过,别叫其他人给他误会了。” 徐永生含笑点头:“你有心了,我会跟他谈谈。” 虽然徐永生还没跟奚骥谈过,但沈觅觅悬着的心莫名彻底放下,连忙向徐永生一礼后告退离开。 (本章完) 第188章 184全是反贼 第188章 184.全是反贼 沈觅觅之后,宁山也找来了,向徐永生反映问题,同样是关于奚骥。 虽然两人性情不大相合,但不影响宁山看出奚骥异样。 相较于沈觅觅,宁山同徐永生之间交谈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反过来,徐永生也只跟宁山说一声自己已经知情,宁山便即明了,不再多言。 晚些时候,徐永生主动招来奚骥。 “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处?”徐永生开门见山问道。 奚骥顿时点头,但欲言又止。 徐永生在他之前开口:“不急,我问,你答,答是或者否,点头或者摇头就成。” 奚骥闻言,也放开一些顾虑,笑道:“先生您问,咱们试试看。” 徐永生:“你现在身处危险中么?” 奚骥仰天上望:“现在的话,应该没有。” 徐永生留意到对方这个动作,心中不禁起了古怪的感觉,有一丝微微熟悉的既视感。 “接下来这么继续下去,会有危险么?”徐永生问道。 奚骥迟疑:“学生……不确定。” 徐永生:“并不全是坏事?” 奚骥:“只从现在看,是的,说不定还有些好事,但我不能肯定。” 徐永生:“你当前反抗不了,而且感到也可能给我或者其他人带来麻烦,我们不足以帮到你?” 奚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我也信不过……” 徐永生静静看着对方,半晌后莞尔一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不考虑我或者其他人,只从你自己的想法出发,你觉得当前处境如何?” 奚骥稍微沉默了一下后,面上也露出笑容:“先生,如果只问我自己的想法,除了有些警惕和戒备外,我其实……感觉很刺激,很有意思!” 少年的双瞳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 “既如此,不如放开胸怀随遇而安,俯仰无愧于心便好。”徐永生言道:“但亦不可轻忽,一时所见所闻未必为真,需时时刻刻留神。” 奚骥深吸一口气,向徐永生郑重一礼:“多谢先生开导。” 目送少年背影离去,徐永生面上神情却更古怪了。 因为他想明白那熟悉的既视感从何而来。 早先对着常杰的时候,对方便是类似模样。 虽然不能就此肯定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是进了同个“传销组织”,但处境应该大同小异。 然后,奚骥进的这个组织,多半不是六道堂。 至少截止当下,徐永生已知的消息中,不认为对方是六道堂。 东都也就罢了,奚骥是巴蜀人,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但他对学宫上下已经渐渐有些感情,虽然他从来不宣诸于口。 学宫因六道堂而蒙受重大损失,司业罗毅也因此受伤去职,奚骥对六道堂的恶感非常明显,并不因为他这几天怀有心事而改变。 对照着看,他的心事同六道堂无关。 但这样看来,这大乾皇朝盛世锦绣之下,暗流涌动得未免有些多。 六道堂是其一,江湖南北二圣看上去也各有心思。 现在,还有常杰和奚骥的上线……如果其中之一或者二人上线都是那先后两次在东都上空出现的白光,那看上去虽然连续坏了隐武帝同六道堂的好事,可也不像是朝廷所属。 这往少了算,都已经有三、四伙人了。 ……好吧,在外界视角中,可能还要再加上一伙戴玄黑方相面具的人。 想到这里,徐永生自嘲地笑笑。 “恒光,司业相招,我们一起过去。”四门学博士王阐招呼一声。 徐永生当即跟着对方去见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 “将要到新一次年考了。”韩帼英问道:“宁山、奚骥二人仍不准备升学?” 王阐看向徐永生,徐永生颔首:“是,学生此前同他们聊过,他们仍然预计留在四门学。” 韩帼英点点头,只是言道:“也好,此事按他们自身的想法来好了,这两年在四门学也没有耽搁他们正常进学。” 宁山因为盛景十一年提前入品的缘故,到眼下已经做好晋升七品的准备,预计就在一月底即将到来的年考中更进一步。 他也跟徐永生交流过关于自己到七品境界后继续修炼的选择与构想。 预计,正七品境界三层三才阁全满的情况下,他会选择积累温养一枚“仁”之玉璧,两把“义”之古剑,一组“礼”之编钟,三块“智”之龟甲和两方“信”之印章。 当初他父亲对他的评价果然没有一点错误。 这小子确实是个不仁无礼之徒。 至于奚骥,则需要再等一等。 只看修为提升到速度,他其实隐约表现出比宁山更迅猛的态势,宁山修持第二把“义”之古剑有借助灵物振声铁来缩短时间,奚骥全靠自身生啃。 但不过一年时间,他就已经八品三才阁全满。 之所以当前不能参加晋升七品的典仪,是因为他还有儒家相关历练没有完成。 诚如徐永生所料,奚骥在三关五相上的选择,就是有“义”选“义”,无“义”选“仁”,其他三个都只修持一层,仿佛顺带的。 九品境界,他选择了义、仁、智。 而八品境界,他的选择是义、仁、信。 并且先后顺序上,非常随性。 一般而言,第一层“信”之印章的相关历练,需要为旁人守密一年,考虑到节约时间的因素,碰上类似情况的人,大家都会选择先修持第一层“信”,然后早早开始相关历练,并在这一年时间内开展其他修行。 但奚骥依然是先“义”后“仁”,把“信”放在了最后。 所以,时间进入盛景十四年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奚骥都需要耐心等待保密时间期限到来,其本人则停留在八品境界。 奚骥对此倒不后悔,趁着这段时间,他或是结交众多新朋友,经常和欧阳树一起跟着和挺转悠,或是自己认真习武,不断熟稔当前掌握的诸般武学。 即便如此,他进步的速度在四门学的学生中仍然出类拔萃。 一个宁山,一个奚骥,展现出来的潜力,在儒家武者中,莫说四门学,便是太学里也罕见,唯有国子学那边有少数世家子弟可以相提并论。 结果这两个人全部蹲在四门学不挪窝,叫太学那边的助教、直讲之间颇有些非议。 甚至还有人拿出先前徐永生也曾正常升学的旧例来说事,酸味满满。 “徐恒光准备一下,今年春社日的儒家提前入品典仪,由你主持。”韩帼英随口吩咐道:“这段时间,熟悉一下典仪流程,先演练一番。” 明年盛景十五年,学宫将再次举行三年一次的正式纳新,从学宫外院中选拔合格人才入读学宫正院。 按照惯例,今年二月春社日将召开一次专门针对儒家武者的“提前批”考试。 去年崇玄学博士刘深便希望道家能有相同待遇,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徐永生有些意外自己成为学宫助教不久便得到主持提前入品仪式的机会,不过他面不改色,应诺下来:“是,学生这就回去准备。” 武学宫乃大乾官方修习武道的最高学府,除了自己纳新之外,还会源源不断接收下面地方上州学、县学输送的人才。 徐永生这一、两年来去正文坊学宫外院那边去的少了,但也有所耳闻。 接下来这一批将在盛景十五年入学的新生中,也有一个出色的苗子。 这位跟徐永生没什么缘分,乃是下面县学发掘,很快惊为天人,直接越过州学向武学宫打报告。 东都学宫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快帝京学宫那边一步,将人才收入囊中。 既然是先在县学就读,那这孩子的出身不用多问也知道较为普通。 事实上,今年将要参加“提前批”入品典仪的学生中,他是唯一一个庶民子弟。 和上一届的宁山一样。 正常情况下入学,便是入四门学。 徐永生接到韩帼英通知后,便即正常着手准备。 三年前那次“提前批”考试,他刚刚为人师表,成为东都学宫的六品直讲。 那时便曾经参加过相关典仪,只不过是从旁辅助,如今则轮到他主持整个仪式。 盛景十四年,二月二十二,春社日。 身为五品助教的徐永生,带着几名六品直讲,见到了今年参加“提前批”典仪的外院新生。 徐永生视线一眼扫过去,很难不注意到其中一个人。 不过主要原因是因为……对方站在人群中,明显矮了一截。 虽然神情显得颇为沉着,少年老成,但这个名叫尹兰舟的孩子,面目五官依然稚气未脱。 他身高比周围其他的同学,平均矮出大半个头还多。 因为他今年还不到十二周岁。 一般而言,入学宫外院,通过或早或晚的考核同培养,等到参加正式入学试的时候,学生大都在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像徐永生那样接近十九岁才正式入学的人,就属于进学相对较晚的。 而像尹兰舟这样,则属于进学明显偏早的。 周围同学,少说比他大三岁,并且别人都正好是快速拔身高的年纪,他却还没到时候。 于是眼下站在人群里,尹兰舟自然被衬成小萝卜头。 (本章完) 第189章 185徐永生的第二口宝刀 第189章 185.徐永生的第二口宝刀 只是这少年安之若素,平静站在人群中既没有得意自满,也没有局促不安。 等到主持这次典仪的徐永生一声令下,尹兰舟便随其他人一起,各自沐浴更衣。 提前召开的入品典仪,流程都一样。 只是这次换作徐永生成了那个拿着戒尺,在尹兰舟他们掌心敲三下的那个人。 他静静看着从旁辅助的几位直讲,分别悬挂五常铃。 而尹兰舟等人焚了各自九思图,然后焚香祈天后,典礼整体宣告结束。 正常情况下,这批新生便该正式入品,成为九品儒家武者。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新生,忽然面目涨得通红,犹如醉酒。 他口中“嗬嗬”有声但不成字句,双目中则是一片迷茫,没有焦点。 尹兰舟等其他人惊讶望向对方,赫然就见这少年通红的肌肤表面,开始有根根青筋绷紧,不停跳动,仿佛要冲出体表。 可是他本人神情不见痛苦之色,只是一片茫然。 “静心。” 徐永生曼声长吟。 开口同时,浩然气流转,儒家绝学正气歌掀起道道声浪,虽然透明,但仿佛凝聚的有形有质,镇住这个已经在走火入魔边缘的新生。 对方身体摇摇晃晃,仍然仿佛醉酒,但双目开始闭合,像是陷入沉睡中。 其体表依然通红滚烫,但肌肤下犹如虬龙般不停抽动的青筋,渐渐开始消退。 徐永生冲旁边一名六品直讲颔首致意,对方当即上前带着那名新生退下。 余下成功通过入品典仪的新生,禁不住窃窃私语: “怎么了这是?” “入品没成功,走火入魔了呗。” “这就是走火入魔啊……” “修儒家法门,养读书人体气还能走火入魔,实在贻笑大方。” 年龄尚小的尹兰舟,虽然少年老成,但乍见如此场面,还是流露出几分惊讶和慌乱,看着那被学宫师长带下去的同学,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这不是单纯入品失败。” 就在这时,尹兰舟忽然听见讲台上有晴朗平和的声音传来。 转头看去,正是那位一身白衣,身材高大,给大家主持入品典仪的徐先生。 “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作弊。”徐永生平静言道。 尹兰舟等人闻言,顿时恍然。 他们想到参加入品典仪前,以自身浩然气按照秘法温养,亲手准备的正心笔、致知墨、诚意纸和格物砚这文房四宝。 方才典仪中,大家就是以各自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完成本人的九思图。 不光是他们这些有资格参加“提前批”考试的人,学宫外院里所有新生,平时上课,都有师长们耳提面命: 必须养儒家体气有所成,方才能亲手制备合格的笔墨纸砚,从而参加入品典仪。 切不可由他人代劳! 徐永生视线扫过尹兰舟等人,缓缓说道: “体气没有养成,无法亲手制备文房四宝,强要参加入品典仪,结果是入品失败,但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可如果弄虚作假,使用经有别人代劳制备的文房四宝,那么结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堪忧。” 随着徐永生处变不惊,平和舒缓的语气、声调,尹兰舟等新生受到感染,心境都开始恢复平静安宁。 众人一同应道:“谢过先生教诲。” 相应道理,大家早都懂得。 便是那个因为作弊被抬出去的少年,同样也知道。 只是,人总有侥幸心理。 学宫历史上,类似先例并不罕见。 只是随着前辈们血的教训不断,越往后,敢冒险的人越少。 此前已经十来年不曾出过类似情形,直到今天又有人以身犯险。 如果不是主持典仪的五品助教徐永生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妥善处置,那少年的结果,就当真试试便逝世了。 “正心笔,诚意纸,顾名思义。” 徐永生缓缓说道:“今日你们只是参加九品境界的入品典仪,将来如果有机会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远行,你们届时会知道,由六品晋升五品的儒家典仪,也称诚意典仪,而由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则称正心典仪,诚意正心,我辈读书人当时刻自省自勉。” 哪怕是像许媛等人那样在一些儒家相关历练上打擦边球,有些该守的规矩同样必须要遵守。 再是打擦边球,凡是需要亲身参与的历练都必须自己亲自动手,不能假手他人代劳,必须自己一个人做的事情,也必须自己完成,不能请他人分担。 前面懒了、躲了、贪了,等到之后参加晋升典仪的时候全都要还债。 类似徐永生先前参加六品晋升五品典仪的时候,一起参加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六品直讲。 当中一人晋升失败,但其本人除了精神损耗外,并无大的危险。 这种情形一般是相关历练没有全部完成的结果。 即便如此,也是她独自亲身参加历练,只是完成的不到位,仍心存侥幸口头掩饰,冒险参加典仪。 但她并没有作弊找旁人代劳或者帮助,否则也会面临走火入魔的灾厄,可能身死当场。 简单讲了几句,期间徐永生目光扫过众人。 不止尹兰舟,便是其他参加本次“提前批”考试的世家子弟,显然也都对今日事留下深刻印象。 纵使有人对方才作弊者怀着鄙夷嘲笑的心态,但被现实当面上一课,教训同样刻骨铭心。 见状,徐永生不再多言,将话题转回正轨。 一如当初王阐为他们主持入品典仪后,给他们讲解三关五相修行相关,并传授大家积累温养儒家五常的修行方法。 王阐的《南阁随笔》五篇,非常适合新生。 徐永生当前同样拿这个当教材,进一步教导尹兰舟等人,教材中亦有执中掌、志正刀、省身诀、观火瞳、正心诀五门分别对应仁、义、礼、智、信的儒家武学。 为众人授课讲解一番后,此次提前入品典仪,方算是正式结束。 尹兰舟等人谢过助教徐永生和几位直讲后,纷纷告退。 晚些时候,方才送那作弊少年出去的学宫直讲返回。 他微微摇头:“性命无大碍,但前途恐怕荒废了,以后没法再习武入品。” 言下之意,不只儒家武道,其他修行路线同样不行。 徐永生亦微微摇头:“此事需禀明司业和博士。” 他先见到王阐。 “邓氏子弟么?”王阐闻言轻叹一声。 徐永生轻轻点头。 邓氏一族当前处境不那么顺当。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邓和,还有他那张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 连徐永生当时回身第一眼瞅见都被搞得有点发懵,事后邓和戴着面具的尸身被人发现,自然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并且,斩杀邓和的刀法,还是凶名昭著的凛日刀。 或许是反贼内讧,或许是六道堂故布疑阵,但在冬至大乱后,东都上下风声鹤唳的情况下,邓和之死引发不小关注。 邓氏一族自然辩称面具是凶手留下栽赃,意图搅混水。 但在冬至大乱的背景下,他们想要辨明事情真相并不容易。 ……姜氏一族几乎是闻风而动,立刻关注起来。 从冬至后到现在两个多月时间里,此案也一直是各方关注的重点。 相对而言,邓氏一族处境比先前的郑氏一族稍好。 可邓氏上上下下,同样都承受压力。 上到家主族老,下到族中少年子弟。 不难猜度那个作弊少年的心思。 如果不能参加此番“提前批”考试,难免会被人看不起,更影响邓氏名声。 少年人脸皮薄的同时又胆子大,明知危险还是怀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可惜还没开始便已经注定失败。 “此事明文公布,以告诫后来者。”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听闻消息后,面不改色,平静言道。 “是。”徐永生、王阐应诺之后,对视一眼。 这位新司业是真不客气。 放在以往,如此处置,邓氏一族少不得要跟学宫掰扯一番,哪怕明知是自家子弟作弊,面上也不会轻易承认,子弟入品失败且走火入魔的原因,当然要推到学宫讲师主持典仪不当的由头上。 学宫当然更不可能帮着背锅,大家少不得一阵扯皮。 可对现在邓氏的情形来说,今日事已经旁枝末节了,就算想着虎死不倒架,也没那么多精力分散。 朝廷审案钦差、东都留守府、禁军、姜氏一族……随便哪个都够他们头疼。 “先前有个同郑氏结亲的小娘子,唤作金曦?”韩帼英则问起另一事。 徐永生、王阐点头:“是。” 韩帼英:“东都留守府召她再次问话,王阐你关注一下。” 金曦同郑彬成婚不过两个月左右时间,郑彬就卷入六道堂谋反大案里,成了“铁证如山”的反贼,被河南尹赵榞当场击杀。 金曦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拘押盘问良久。 最后罗毅、林成煊关照下,她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但学宫直讲差事以及官身都没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理清同郑氏接下来的关系,就又马上出了郑广同姜泉的案子。 姜氏兴师问罪,郑氏一族大出血。 金曦虽与此事无关,但架不住被人翻郑彬的旧账。 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再被拘押,可她仍然被限制在东都很长时间。 直到去年夏天,身心俱疲的金曦终于从郑家离开,返回故乡。 以她六品武魁境界的修为,低调行事,返乡可以生活得很好,待风声过去后,未必没有再复起的机会。 可惜,没等到风声过去,东都又出冬至大乱。 这次倒是和郑氏没有关系了,郑氏族老在冬至大乱中还做出拨乱反正的贡献。 但大案牵连甚广,金曦再次被召回东都问询。 此番倒是比较客气,更多是出于协查考虑。 但对金娘子来说,就相当心累了。 “如此频繁折腾,没问题也要被折腾出问题了。”韩帼英摇头。 正因如此,她此番才专门吩咐新的四门学博士王阐过问。 徐永生静静在一旁听着。 虽说跟金曦不是同路人,但和对方本人之间没什么矛盾,令他难免心中暗叹。 对方连续遭逢池鱼之殃,算起来,回回点火的似乎都有他一个…… 从韩帼英那里出来,王阐离开学宫,前往东都留守府。 徐永生则返回自己在永宁坊的住宅。 到夜深人静之际,他携带白翳绫,前往南市寂静无人的铁匠铺。 之前修补拓跋锋的大枪后,徐永生工作重心转回到为自己打造长柄重武器的路子上。 先前已经有了雏形的大乾陌刀,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日渐有了模样。 虽然费时费力,所花费的材料和时间都远超三尺长的横刀,但徐永生对最终成果感到非常满意。 先前帮拓跋锋修复大枪,徐永生从自己这边匀了一些龙影天钢和洪流铁过去,精益求精。 反过来,常杰带回用于修复拓跋锋大枪的诸般材料,同样也有富余,其中相当一部分被徐永生投入到自己锻刀中。 如此改良下,会需要一些相应调整同完善,到如今也已经有了成果。 于是,在时间进入三月后,一天深夜,徐永生彻底完成陌刀的锻造。 继横刀·肝胆之后,他亲手打造的第二把神兵利器,大功告成。 长柄延伸之下,陌刀整体长度超过一丈以上。 刀柄奇长,徐永生双手握持之下,在铁匠铺中轻轻凌空一摆刀光流转间,仿佛有龙影在刀刃上飞旋。 从外观看,较之寻常陌刀规制上并无分别。 但因为熔炼多种奇金,其重量分量远超寻常人想象。 徐永生本人不如何使力,只是轻轻挥刀,便仿佛有浩荡洪流奔腾,气势、力量骇人。 但他使用起来,并不觉得笨重,反而有如龙在渊,随时可能一飞冲天之感。 浩然刀叠加破阵刀的力量,徐永生不出刀,只是停刀而立,肃杀刚烈气息便弥漫四方,无惧无畏气概尽显。 因为当前所属地方的环境,所以徐永生没有再结合佩韦自缓和天麒正行,没有尝试凛日刀·遮天蔽日。 那门刀法,虽然杨坤伦施展的时候是手持寻常单刀,但刀意同样可以用于长柄陌刀或斩马剑。 长柄重武器施展之下,威力还要更强。 半晌后,徐永生收刀。 基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便定下新武器的名字: 吾往矣。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继横刀·肝胆之后,陌刀·吾往矣! (本章完) 第190章 186大寇,拓跋锋(第三更) 第190章 186.大寇,拓跋锋(第三更) 取过早就准备好的刀套,徐永生将陌刀·吾往矣的刀刃收藏好,然后将这正常情况下随身携带不便且招摇的长兵重武器,安稳放入湖海囊内,随身携带。 说起来,拓跋成功臻至宗师之境了啊! 检查还余下的少许精铁奇金,徐永生心中赞叹,为老友感到高兴。 冬至期间东都大乱,拓跋锋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同徐永生、常杰一起先后大战俞凯、邓诚。 战后他旧伤有复发的征兆,同常杰远离河洛东都,找到稳妥地方后,又因此休养多日。 但这一趟,于拓跋锋而言,并非全无收获。 俞凯伤势太重不复宗师之威,可以不谈。 邓诚则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 拓跋锋虽然得徐永生、常杰中远距离支援,但他一直顶在对抗邓诚的第一线,承受最大压力,担负最大风险。 拓跋锋本人性格使然,自是无所畏惧。 而迎战比自己强大的高手,对于主要修持武夫意气的武者来说,有莫大裨益。 早在冬至东都大乱前,拓跋锋就先战武道宗师大寇权阳,积累丰富。 因而,新年过后,步入盛景十四年,伤势恢复的他,几乎垫垫脚,就成功迈过五品到四品之间的门槛,臻至宗师之境。 拓跋锋与徐永生大约同龄,但因为孤儿出身自幼不知具体生日,因此凭着自己喜好将生日定在夏天。 以此论,他当前尚未满二十四周岁。 但从今年开始,他正式杀出重围,大乾江湖上下,再不能以后起新秀来看待他。 拓跋锋刚成武道宗师的第一战,便挑掉了江湖四大名家之一芳华楼的宗师供奉红隼,震动江湖内外。 近些年来,芳华楼一直协助朝廷,围捕“枪王”聂鹏。 很多消息渠道表明,聂鹏同隐武帝秦武的父子关系,最早就是芳华楼向朝廷披露。 因为拓跋锋同聂鹏的关系,他也曾遭受芳华楼麾下多次追杀同围剿。 拓跋锋没死,还成为武道宗师,芳华楼自然有难受了。 自早年的白雀之后,又一位芳华楼宗师供奉身殒,让芳华楼元气大伤。 得此垫脚石的拓跋锋,正式位列如今的江湖大寇之列。 蛟妖华春九被除名,“血刀”杨坤伦身死东都,从前江湖十大寇的位置,出现至少两个空位。 谢今朝下落不明,朝野内外江湖上下都找不到他。 拓跋锋虽然经常逃亡,每次现身却都明明白白,还惊天动地。 于是他顺理成章补上了“血刀”杨坤伦留下的空位。 不过让徐永生感到有意思的是,拓跋锋作为南圣赤龙隔世传人,一手炎龙枪绝学目前在江湖上已经不是秘密,但他没有像赤龙其他弟子一样得个与“龙”相关的外号,反而被更多江湖人称为“赤虎”。 “赤虎”之号,既是腹诽他缺乏宗师气度与从容的同时,大部分人却也慑服于他的霸道与凶悍。 不过,理所当然的,击杀芳华楼宗师供奉红隼后,本就因为跟聂鹏关系密切还被通缉的拓跋锋,受朝廷追缉力度进一步提高。 因此他现在较之从前,也更加居无定所。 不止徐永生当日一别后再没见过对方。 常杰在拓跋锋提升至武道宗师后,也再没得到机会重聚。 不过,这当中也有常杰本人太过忙碌的关系。 据他传信所言,接下来要冒险赴关中帝京一行。 具体原因,常杰没提。 徐永生原本考虑着下次见面时,就奚骥的事情,旁敲侧击请教一下这方面的老油条常杰。 这下只能暂时作罢。 他唯有祝愿常杰此次关中之行一帆风顺。 好在,这个冬天过后,到开春时候,常杰也终于成功晋升纯武夫修行的五品境界。 虽然当前白板一样初入五品,第五层三骨堂刚刚开始积蓄温养,但总比先前六品时的情况更好。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再多想,将铁匠铺里收拾妥当,不令人注意到他今晚的成果。 接下来,是一张好弓,还有一身宝甲……徐永生心中盘算。 相较而言,这两者的锻造制备,难度还要更高。 弓,是因为工艺同徐永生相对熟悉的刀剑兵器之间,存在明显差别。 甲,则是制备起来更加耗时,更耗费材料,也更耗费人工。 莫说高层次的宝甲,便是寻常兵甲,多个熟练工匠一同努力,往往也需要耗费数年之功才能制成一副。 徐永生如果只凭自己一人就想完成,难度怕不是翻了数倍,而是翻了数十倍。 在大乾皇朝这么个武道立世的环境下,私藏寻常弓弩或者兵甲,其实不算违禁。 因为一些妖魔和强大异兽的存在,民间其实有一定的兵甲储量。 但是,类似明神铠等明显是中高层武道高手适用的宝甲,还有攻城器械级别的神弓强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平日里,曹宏、邓和、许冲等世家子弟,也不会穿戴全副铠甲光明正大招摇过市,否则同样犯朝廷忌讳。 大多数时候,他们也只敢穿部分甲胄零件,藏于外袍下,勉强打个擦边球。 只有在边塞军中又或者先前东都冬至大乱期间,事急从权,邓和才会全副披挂上阵。 只是他一身甲胄虽然防御力惊人,连徐永生遮天蔽日的凛日刀刀芒第一时间都没能斩破,但横刀·肝胆也是宝刀,刀锋直接劈在甲胄上,终于将邓和开膛。 这不影响徐永生对他一身铠甲的评价。 自己如果有那么一套全身甲,攻防战斗力还能有所提升。 可惜,自己只在当初朔方军中历练时,享受过一小段日子。 没能亲手制甲成功前,自己要不要先找机会,搞一套大乾军中制式铠甲先顶着? 徐永生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可惜,追求速度和效率,邓和的那一身铠甲,被他当场砍得大破。 有些零件虽然还完好,但限于当时的环境和时间,徐永生没下手扒。 如此,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了……徐永生淡定。 而随着时间到了三月,他始终关注的另一件事,终于有了眉目。 罗毅,将从关中帝京返回。 对于他,朝廷也有了相关结果。 基本不出所料,因为罗毅自曝唐影、唐后天的缘故,虽然大义灭亲做出补救,但罗毅还是成了去年冬至东都大乱期间天然的头号背锅选手。 故此,罗毅遭贬官,从东都学宫司业位置上正式离开,转任岭南广府都督府司马。 得知此消息的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此事,颇有些黑色幽默: 广府都督府,乃是岭南五军都督府之首,听从岭南节度使之命,镇抚大乾东南。 岭南节度使的治所就设在广府,因此一般由节度使亲自兼任广府都督。 因为要镇抚东南逆贼、边陲、土民豪强的缘故,所以广府都督府麾下属官往往都高配,长史一般是四品境界的宗师高手。 就像是早先谢华年便是朔方节度使兼灵州行军总管谢峦麾下的灵州长史一样。 而长史再往下的司马、别驾,则是作为后备高层官员存在,故而没有默认的武道境界要求。 但一般而言,多是武魁,并且是五品武魁。 罗毅因为礼崩乐坏而失去自己所有的“礼”之编钟,从三品大宗师境界滑落到当前大约只得九品境界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担任个广府都督府司马,肯定不能说是大材小用。 可问题在于,如果罗毅没有从三品大宗师境界跌落,朝廷反而不会如此安排他。 就像早先东都千秋节大乱,折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时任东都留守尉迟渊和河南尹唐瑞,先后背锅免职,赴京请罪。 但事后,要么另有任用,要么就恩养在关中帝京。 反正不可能当真远远贬斥出去,黜落到地方,远离东西两都中枢所在。 原因不言自明。 二品、三品境界的武道高手被罚,如果存了怨望,贬斥到地方,破坏力实在惊人,地方难以制约,与寻常官吏被贬斥有根本不同。 要是乾皇不打算把人干掉的话,显然还是留在眼前更好。 反之,如此一来,对这等高手而言也不算当真处罚,随时可能再次起复。 但一身修为接近全毁的罗毅,在这方面似乎就好拿捏的多了。 在大乾如今这个时代来说,岭南仍然是环境恶劣之地,毒虫、瘴气、妖魔、逆贼遍地。 很多地方对于普通百姓来讲是生命禁区,对武者也可能造成威胁。 三品大宗师过去还好说,九品武者过去,还没到广府,路上都有可能出意外。 对于背锅的罗毅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贬斥和处罚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回到东都收拾行装的罗毅,在林成煊府上见到林成煊、徐永生、王阐,提及此事他本人倒很看得开。 冬至大乱时的情景,他以一敌二,唐影负责牵制,唐后天主攻,他要是不施展礼崩乐坏的话,当场就死在唐后天刀下了。 徐永生低头,少顷,他抬首看向罗毅:“司业,学生陪您南下,赴岭南上任。” (本章完) 第191章 187莫愁前路无知己(四更一万三千字 第191章 187.莫愁前路无知己(四更一万三千字到!) 听到徐永生所言,罗毅微笑,然后说道:“其实,岭南广府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危险和艰难。” 徐永生、王阐闻言都微微意外。 一旁林成煊轻声说道:“穆庭。” 徐永生二人当即恍然。 大乾异姓十大郡王之一,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 按照罗毅、林成煊言下之意,这位可以关照罗毅? 他跟罗毅的关系,类似谢峦跟林成煊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罗毅虽然是被贬斥,但情形还没有到特别坏的地步。 或是乾皇有自己思量,或是朝中有人帮罗毅奔走,从最终结果来算,留有余地。 容州郡王穆庭基本等于是大乾朝廷在岭南道,至少是岭南五军都督府的一把手。 除非出战,否则他平时驻地就在岭南首府广府。 广府都督也是他兼任,罗毅去了以后就是他手底下当司马。 听林成煊话里意思,就算穆庭本人临时不在广府,代理都督府诸事的长史也不会给罗毅穿小鞋,甚至同样会关照罗毅。 这样一来,情形就好很多。 类似马扬离开东都去地方的时候,落脚点就是任君行打过招呼的眉州,顶头上司眉州刺史是自己人。 徐永生闻讯,松一口气,但他仍然沉声说道:“从东都到广府,路途终究遥远,还是由学生陪司业到岭南一行。” 他抢在罗毅再开口前说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生亦希望借此机会,增长见闻。” 王阐在一旁笑道:“如此甚好,我去见韩司业,帮你请假。” 当初罗毅只带走了唐影,唐后天却遁逃了。 虽然当时也被罗毅重创,但那是个四品武道宗师。 这几个月下来,就算他伤势没有痊愈,只要能如常行动,也可能威胁到境界大幅跌落的罗毅。 何况,还可能有其他六道堂中人。 河洛东都这边连番清剿之下,六道堂不说被连根拔起也损失惨重。 但其他地方就难讲了,从东都到岭南一路上又颇为遥远,赶路时间也久。 徐永生当前虽然还没有到四品宗师境界,但作为五品武魁,行走地方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并且,王阐个人前不久刚刚得知一个消息。 地处江南的道门南宗,今年二月的时候新添一位高功长老,乃是近年来南宗最年轻的道门武道宗师。 其人道名越玉璟,本名越青云。 道门南宗之前虽然因为时河在北方吃了大亏,但在江南仍然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越青云本人也出身江南名门越氏。 正好,就王阐所知,徐永生同越青云私交非常好。 如果能借助道门南宗之力,那即便唐后天以后有卷土重来之意,罗毅此行赴任路上也会顺利许多。 一旁林成煊微微沉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却不是在犹疑是否支持徐永生与罗毅同行。 他是在犹疑自己是否一并同行,陪老友罗毅走这一趟。 罗毅见状,便即笑道:“既如此,就辛苦恒光随我一起看看江南、岭南风光。” 他看向林成煊:“林家侄女病好还没多久,离不开你这个国医圣手继续调养,你不必担心我,此行赴关中帝京收获颇多,我接下来按方抓药,按时吃药便好。” 林成煊闻言,默然片刻后,轻轻颔首:“好。” 晚些时候,徐永生私下里见到谢初然。 谢初然听说罗毅的情形,也为之叹息:“就算不是近期,唐后天……迟早还是会去找罗司业的吧?” 徐永生为之默然。 谢初然再叹气:“林伯父是被我给绊住脚步了啊。” 如果只得林成煊一人,他可能会同罗毅一起南下。 之所以犹疑,便在于谢初然,或者说,在于自己的侄女林倏华。 理论上来说,他们叔侄二人一起就势同罗毅、徐永生南下,到了岭南之后再请托容州郡王穆庭帮忙安排林倏华的第二层“礼”相关历练,天高皇帝远,比在中原之地来得方便。 但那只是理论上。 至少近一、两年内不合适。 刚刚大病初愈的林家侄女,跟着伯父就近转转,散散心,赏赏景也就罢了。 直接跟着长途跋涉跑去遍地毒瘴,夏天酷热的岭南之地,恐怕只要是个正常人便能看出不对来。 但要是等个几年再去,于谢初然的修行便耽搁太久了。 这次因为冬至东都大乱他们被迫提前折返,令之前许多铺垫半途而废,但终究是有了些基础。 接下来,趁势尽快完成相关历练,哪怕因为晋升典仪而不第一时间晋升四品境界,后续行动也会自如许多。 徐永生手掌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握住谢初然的手掌,但马上便止住动作。 谢初然始终维持林书华的身形相貌,时刻锻炼韧性与警惕,他动作习惯便也随之注意,这时坐到谢初然对面:“我这趟送过罗司业后,顺势在岭南、江南转转,寻访一下大乾朝廷教学传承之外的晋升典仪。” 谢初然苦笑一声:“不大容易,祝你好运。” 徐永生闻言安然:“我们尽力而为便好。” 谢初然犹豫一下后,还是说道:“你人生地不熟,多小心。” 眼见徐永生这趟南下可能要有不短日子,她心中颇为不舍。 去年秋冬时节,她随林成煊外出,便一直颇为思念徐永生,听说冬至东都大乱后,她更是焦虑不已。 直到回东都后当面见到徐永生,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下。 此番眼看又要长久分离,谢初然一颗心再次揪紧。 徐永生心中同样不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笑:“地不熟,但是人未必生。” 谢初然闻言也被他逗乐:“那位越道长?如此说来,有时候好心也有好报。” 晚些时候,徐永生随王阐一起去见韩帼英,向对方请假。 “去吧,路上仔细看顾他。”韩帼英微微思索一下后言道:“也不用请假了,算你这趟南下办公务。” 徐永生当即应道:“多谢司业。” 韩帼英又想了想,然后吩咐道:“不只是你,你们两个都去。” 王阐讶异:“学生自无不愿,那四门学这边……” 韩帼英起身,负手而行:“民间人口众多,出人才少,但不应该这么少,奚骥同尹兰舟二子的事情合起来,便是可能有不少人才被埋没了。 此番你们二人的公务,便是南下路上设身处地发掘一番,期间四门学的教学由其他助教、直讲负责,有特殊事直接来找我便好。” 类似事,学宫东、西两监历史上曾经也有过先例,只是次数较少。 但不影响韩帼英当下公私两便。 徐永生、王阐二人于是纷纷应诺。 眼前身材高大的男装女子继续说道:“只你们两个,人手还是少了些,但学宫教学也不能丢下,没法派更多讲师跟你们一起走。 玉不琢不成器,带上几个学生好了,沿途多教教他们,算是一番历练。” 徐永生答道:“好。” 消息传出,听说是去岭南,报名者并不是很多。 如今已经是三月下旬。 他们往南走,越走周围环境越热,等到岭南的时候虽然还不是盛夏最热时节,但也绝不会好受。 宁山、奚骥倒是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响应。 奚骥还笑着招呼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岭南吃荔枝?” 沈觅觅喉咙动了动。 天可怜见,她还没吃过这东西。 只是岭南的环境还是让她有些望而却步:“……好吃么?” 奚骥坦然道:“蜀中的挺好吃的,岭南的我也没吃过,但名气那么大,这次正好去试试。” 沈觅觅心动不已:“可我不是你们四门学的。” 奚骥不以为然:“都是学宫里的同学,不必分那么清楚吧?” 沈觅觅于是犹豫着去见崇玄学博士刘深。 刘深略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觅觅,但没有训斥和拒绝对方,反而在略微沉吟后,唤来一个胖胖的青年道士: “嘉沐,你跟四门学的王博士他们,一起去南边。” 胖道士面色一苦,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刘深没有让沈觅觅离开,当着她的面,冲那胖道士竖起三根手指交代道: “一,去年我们崇玄学请开提前为优秀的新生办道家入品典仪,虽然事情没成,但罗居士是鼎力支持的,他如今远赴岭南,你代贫道送一送他。 二,和四门学那边寻访儒家好苗子一样,你这趟南下,顺便碰碰机缘,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道家苗子……” 面前的胖道士名叫陈嘉沐,正儿八经是刘深本人的亲传弟子,道家北宗嫡传,刘深来东都学宫上任崇玄学博士的时候,将陈嘉沐也带来,如今是崇玄学六品直讲。 这趟南下寻找好苗子,一定程度上算是在挖道门南宗的墙角,既是为学宫崇玄学挖,也是为道门北宗物色。 陈嘉沐心领神会,胖胖的脸上端正了表情:“是,弟子明白。” 刘深却继续说道:“还有第三点,这孩子也跟你一起南下历练一番,盯紧,别反过来让南边把她给拐跑了!” 沈觅觅默默站在一旁,笑得像个憨憨。 (本章完) 第192章 188赤龙传人 第192章 188.赤龙传人 帝京、东都学宫两监在五年前新开设的崇玄学,原本是道门北宗、南宗一家经营一边。 但是受时河牵连,千秋节大乱后,道门南宗吃了挂落,无法再争夺东都学宫崇玄学博士的位置。 不过,朝廷当时也没有大肆株连,因此虽然后来北宗高功长老刘深走马上任成为新的东都学宫崇玄学博士,但在他之下,道门南宗仍然保留了几个崇玄学五品助教和六品直讲的位置。 北宗也不可能将南宗传人在崇玄学内完全赶绝。 此后经秦池东联络,南宗长老杨轩、越青云奔走,道门南宗在大江以北,渐渐重新喘过气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佛门强势,因此道门北宗同南宗缓和关系的缘故。 刘深作为崇玄学博士,平日里也和麾下同僚不同门的南宗道士们相处比较和睦。 学宫崇玄学的学生,严格说来,也都是预备天子门生,只不过学道不学儒。 道门北宗不至于将这里完全视为自留地。 可涉及到沈觅觅,情况就截然不同。 刘深、陈嘉沐等人只后悔当初没有早早发现此女,给她入了学宫就读,否则早就悄无声息把人带回北宗直接拜师入道去了,哪至于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 既然不清不楚,那就可能被南宗趁机拐走。 因为刘深的威信,几个南宗出身的崇玄学讲师,平日里都安静乖巧地跟鹌鹑一样,唯恐被人分了南北彼此。 但要是出了河洛东都,去了江南地界,天高博士远,那就全然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虽说此去南方,道门南宗的讲师们熟悉人头地面,按理说随行方便许多,但刘深果断跟防贼一样不考虑他们,而是派出自己心腹亲传弟子陈嘉沐。 陈嘉沐这时看着一旁沈觅觅,也深觉自己责任重大。 徐永生、罗毅听说崇玄学的陈嘉沐、沈觅觅要一起同行南下,都感到有些意外,但也都没有拒绝。 于是徐永生等人整理一下行装后,便向林成煊、韩帼英、刘深等人告辞,在三月底出发南下。 罗毅是被贬官,但仍然是大乾朝廷命官,不看修为看品轶的话,乃是五品军都督府司马,南下赴任,不至于混得跟发配充军一样,随行可以携带仆从,只不过相关开销自理。 罗毅虽然不至于像林成煊那般简朴,但平素里生活同样不铺张,南下赴任原计划只带几个仆从帮忙搬运藏书、衣物等行李。 然后,加入一个徐永生同行。 可随着韩帼英手一挥,再加上刘深的响应,队伍规模就迅速壮大到十人以上。 不计仆从,也有徐永生、王阐、陈嘉沐、宁山、奚骥、沈觅觅六人。 罗毅盛情难却,只是叮嘱徐永生、王阐、陈嘉沐他们,务必照看好宁山、奚骥、沈觅觅这三个顶尖苗子。 不计刚刚通过“提前批”入品,但还没有正式入学,仍然留在学宫外院上课的少年尹兰舟,此刻同行这两男一女,便是东都学宫自徐永生之后最出色的苗子。 庶民子弟中最出色的。 不过在这一点上,罗毅同韩帼英持相同观点。 玉不琢,不成器。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有些磨练,该有始终要有,总会需要迈出第一步。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韩帼英派了身为宗师的四门学博士王阐也同行。 若非如此,徐永生、罗毅、刘深都会心里打鼓。 留给罗毅上任路上的时间非常宽裕,甚至够他往家乡也走一趟。 但罗毅在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特殊家财需要整理,因此也就不耽搁,同徐永生等人出河洛后一路南下,经由南阳,快速抵达荆襄。 到这一步,前往岭南,他们有两种走法。 一个是途经洞庭大泽水域,走潇湘之地,经由衡南,前往岭南。 再一个,则是通过江夏,前往江州、玉璋所在的鄱阳大泽水域,然后走赣州,顺着大庾岭入岭南。 两个方向皆可,相对而言,走潇湘洞庭之地稍微快一些。 不过徐永生先跟道门南宗的越青云取得联系后,大家约在江州相见,因此徐永生、罗毅等人到了江夏之后,便预备顺着大江向东,先前往江州。 不过,途经江夏,夜里在驿馆休息时,徐永生接到一个有些出乎预料的邀请。 他微微沉吟后,没有隐瞒,来见罗毅、王阐。 王阐看着只有寥寥两行字的纸条,同样意外:“碧龙?” 徐永生颔首:“嗯,‘碧龙’童霄,江湖十大寇之一。” 罗毅、王阐面面相觑。 就他们所知,徐永生过往同大寇碧龙应该是没有过交集的。 如果说有,那就是碧龙同拓跋锋之间,可以算是半个师兄弟,但找上徐永生,这之间联系未免有些七扭八拐。 “如果真是宗师层次的大寇碧龙,完全置之不理的话对方反应难料,我预备去看看,但为防调虎离山,其他人都不要动,陪着司业便好。”徐永生言道。 王阐:“虽说如此,但我们会在附近留心你那边的动静。” 徐永生:“好。” 到了约定日子,徐永生提前了一夜出发。 到了约定地点附近,他等候片刻。 午夜时分,虚幻谛听再次准时离开,并在稍后又准时归来。 荒山野岭间,其他人迹罕至。 谛听也非常给力,没有“误伤”王阐等人,而是准确为徐永生带来大寇碧龙的消息。 对方看来没有恶意,孤身赴约。 当然,碧龙也是老江湖了,提前一段时间抵达,观察周围环境,以防有官军围堵。 而到了约定时间,徐永生就近动身出发,准时现身。 见状,那位江湖大寇便也爽快出现。 “冒昧打扰了。” 江湖人称碧龙,真名唤作童霄的中年男子,光明正大出现在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亦平静同对方见礼:“童前辈客气了,不知有何见教?” “碧龙”童霄连连摇头:“哪里,我这趟冒昧打扰,乃是有事相询,咱们素昧平生,又是两重世界的人,小徐先生莫要见怪才好。” 徐永生:“前辈是想要找拓跋?” “碧龙”童霄连连点头:“不错,他挑了芳华楼的红隼,闯下好大名头,但也被朝廷和芳华楼、大风堂通缉追杀,事后不见影儿,我实在找不到他。” 徐永生实话实说:“徐某亦不知拓跋当前何在,想来在娲山的机会更大些。” “碧龙”童霄连连摇头:“那太难找了,找到都不知什么年月去了,这样,你如果能联系到他的话,告诉他下个月往江南姑苏一行,我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徐永生:“这太难了,前辈或许只能在江南一带碰碰运气。” 他知道拓跋锋同“碧龙”童霄有过交集,眼前中年男子更杀了芳华楼供奉白雀,并传授拓跋锋更精妙的枪法。 甚至以徐永生当下直觉论,眼前的“碧龙”童霄乃是怀着好意。 但对方如今是否信得过,尚未可知。 何况,对外公开,徐永生一向是联系不上拓跋锋、常杰的。 “碧龙”童霄见状不多言,只说道:“如果小徐先生能帮忙带到话,那是最好不过,有劳了。” 说罢,这位江湖十大寇中的宗师高手,便即告辞离开。 而徐永生则径自返回面见罗毅、王阐。 见面经过没什么不可说的,徐永生如实相告。 王阐同样不打听徐永生是否知道拓跋锋下落,只是问道:“依你所见,‘碧龙’究竟是什么考虑?要认下‘赤虎’这个师弟?” 徐永生;“乍看不像有恶意,但内里作何想法就不知道了。” 一旁罗毅闻言若有所思。 徐永生、王阐都看过去。 过了片刻后,罗毅方才说道:“同为南圣赤龙亲传弟子,但在赤龙身殒之后,墨龙、白龙、碧龙三人却就此形同陌路,极少听说有交集。” 徐永生、王阐微微颔首。 他们了解的情形,也是如此。 “当年他们三个同在赤龙门下学艺时,是不是情同手足不好说,但经常同进同退。”罗毅言道:“赤龙身殒,改变了很多事。” 徐永生、王阐听了,若有所思。 昔年大乾江湖南北二圣并称,乃是朝廷体制外走纯武夫路线崛起的两大武圣高手。 但世所公认,南圣赤龙是当时江湖草莽第一高手。 一方面是彼时还化名武隐的隐圣秦武常年隐没不出,存在感稀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南圣“赤龙”百里平确实技高一筹,乃是一品境界的长生武圣,且实力过人。 单对单,同为一品武圣的大乾淮安王秦易明与老国相燕文桢,都曾经是其手下败将。 同时,隐武帝秦武常年独来独往,若不是有关“枪王”聂鹏的消息曝光出来,无人知道秦武还有子嗣。 而“赤龙”百里平除了自身实力过人之外,膝下三大弟子亦同样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大弟子“墨龙”项一夫。 二弟子“白龙”连瑛。 小弟子“碧龙”童霄。 随便哪个都是大乾江湖上名号响亮的高手。 只是随着“赤龙”百里平本人身故,这一切都分崩离析。 “关于赤龙身殒,你们都知道多少?”罗毅问道。 徐永生看向王阐,王阐坦然言道:“所知不多,只听说当年赤龙在川西一带力挫雪原法王,虽然战而胜之,但从结果来讲,算是两败俱伤,只是赤龙稍胜一筹。 带着此战中所负的伤,他后来面对朝廷众多高手围剿,最终身殒。 彼时朝廷有不止一位一品武圣出手,阵仗之大……此后便要到西北、朔方事变,淮安王殿下和内侍监高公公一起出手才重新得见了。” 徐永生答道:“我所知基本相同。” 罗毅徐徐说道:“当年有关赤龙身殒的隐情不少,我不是亲身经历者,也只是听过一些传闻…… 赤龙与雪原法王一战,虽然舍生忘死,但对于此战之后,并非全无安排,但最终他还是暴露了伤情与行踪,最终被一众朝廷高手围杀。” 徐永生、王阐闻言,顿时心下了然,听懂罗毅言下未尽之意: “赤龙”百里平,可能是被亲近之人出卖了,这才在大战后负伤的情况下突围遁走失败,以至于被围杀。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不必多说,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他三个徒弟其中之一。 亦或者,三人都有份。 赤龙本人身死后,他三个徒弟也随之决裂,原因可能便在于此。 “碧龙”童霄之所以对拓跋锋另眼相看,甚至还传他火龙吟和火龙吐珠这样的炎龙枪杀招,可能便是想要为自己培养个盟友。 假使“碧龙”童霄没有背叛他师父,那遇见与赤龙相关又天资卓绝的拓跋锋,他肯定如获至宝。 因为拓跋锋肯定同当年出卖赤龙的事情没有关系没有嫌疑可言。 欲要清理门户对付叛徒,那么同拓跋锋结下善缘并倾力培养希望拓跋锋尽快成长起来,便理所当然。 从这个角度来说,“碧龙”童霄似乎没有嫌疑。 不过,也不能彻底排除他贼喊捉贼,利用拓跋锋铲除同门的可能性。 只是相较而言,另外两人嫌疑更大。 “墨龙”项一夫,同吴氏之女结亲后,创立墨龙池,成为江湖坐地虎,身份已经洗的半白,作为原本最被看好,继南北二圣之后崛起的江湖第三位武圣,就此偃旗息鼓,隐居多年。 而“白龙”连瑛,更是多年不曾现身,原本的十大寇中就数她和“蛇龙”华春九最低调神秘。 “碧龙”童霄托徐永生给拓跋锋带话,他会带到。 之后如何决断,由拓跋锋自己决定。 江夏路上的小插曲,只徐永生、罗毅、王阐三人知情,接下来,他们就继续赶路。 抵达江州之后,他们见到越青云。 相互见礼后,越青云微笑说道:“我接下来,同你们一起去岭南。” 徐永生意外。 越青云则笑道:“你和靖邪都要到岭南去,大家一起同行好了,贫道也索性去岭南逛逛。” 徐永生闻言,更意外了。 (本章完) 第193章 189枪王之争 第193章 189.枪王之争 徐永生原本以为,石靖邪至少最近几年,肯定不会去岭南。 原因很简单,佛门南宗祖庭,就在岭南道韶州曲江县的曹溪。 不管走潇湘衡南,还是走赣州大庾岭,去广府路上,韶州基本都是必经之地。 就算届时徐永生、罗毅请托容州郡王穆庭罩着他,石靖邪去岭南仍然有素包子打和尚的可能。 “就是听到你们陪同罗司业南下赴任,顺便寻访南方人才的消息后,帝京学宫那边也派人南下,以免被你们专美于前。”越青云看出徐永生的疑惑,微笑着解释道。 帝京学宫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虽说宗明神僧当前还在江北未归……徐永生心道。 不难想象,石靖邪估计心里也麻麻的。 不过,可能存了些侥幸心理,也可能是难得两个好友徐永生、越青云齐聚岭南,大家平时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到一面,这趟难得可以重聚。 而且和宁山、奚骥、沈觅觅他们一样,石靖邪同样没有到过岭南,难免想要见识一番。 “他走潇湘衡南那边,动身比咱们晚,说是不用特意等他,晚些时候到岭南那边再聚首。”越青云言道。 徐永生对此自无不可。 而陈嘉沐见到越青云,胖胖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极致的纠结,但很快端正神色,重新面带笑容上前见礼:“越道兄这趟赴岭南是访友?” 越青云离开道门南宗祖庭南下,同样算是公私两便,一边陪同徐永生送罗毅赴任,一边同样是前往岭南,为道门南宗寻访人才。 只是他性情较为正经,没有更进一步刺激小陈道长:“是啊,访友,咱们正好顺路。” 陈嘉沐面上笑得和善,转身恨不得把小姑娘沈觅觅藏兜里。 没得办法,越青云这卖相实在太好了,当真仙人之姿,甚至还要更胜先前的时河。 这一点,便是徐永生也认证。 他当面打过交道的人里面,不算自己,在卖相这方面能跟越青云相提并论的人,也就只有谢华年、谢今朝两兄弟。 罗毅、王阐则在见礼后,向越青云道贺:“恭喜越道长武成宗师,道成高功。” 拓跋锋因为具体生日不详的缘故,年龄可能还有少许争议。 但越青云则是实打实的二十四周岁,修成道门武道宗师,成为道门南宗当前最年轻的高功长老,名动大乾上下。 越青云谦逊几句后,引众人入江州城,为大家接风洗尘。 江州城里,今日颇为热闹。 徐永生等人朝最热闹的方向望去。 “好高的一栋楼,看着有些像是东都的芳华楼?”奚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徐永生等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芳华楼近年来发展很快,四处扩张。 但整体来说,主要还是北方经营,尤其围绕关中、河洛这大乾东、西二都左右。 江南,他们很少涉足,只听说在扬州那边有一处芳华楼分号。 相对而言,大乾皇朝江南地方势力,比江北根基更深。 当今乾皇现在是不爱挪窝了,早年时还经常出关中帝京走走,更每隔五年便定期驾临东都。 但在那时候,他亦没有过御驾亲临江南。 所以相较于北方名门世家,江南望族在当地更有坐地虎的势头。 芳华楼从前靠着燕氏,如今靠着姜家,虽然顺风顺水,但也不会轻易到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嚣张。 江州此地,便是江南最大望族之一宋氏的祖地所在。 “宋氏,近年来同姜氏走得比较近,想来芳华楼来江州这里开分号,是姜氏从中牵线。”越青云神色如常言道。 他们道家南宗祖庭跟江州隔着鄱阳大泽,算是邻居,彼此了解颇多。 听越青云一讲,徐永生等人便即了然。 与其说是同姜氏走得近,不如说是更亲附大乾皇室。 在此前众多名门世家一起应对姜家等新贵的情况下,宋氏此举近乎改弦更张,皇室和姜家在名门世家这边挖塌了一个墙角。 芳华楼开到江州,同样要照顾宋氏颜面,这个分号很大可能是双方都在里面有份子。 当然了,参照姜家的一贯作风,他们肯定也在里面掺了一手。 虽然江湖上现在都在传闻芳华楼一位宗师供奉被新晋大寇拓跋锋给挑了,令芳华楼里子、面子都损失严重。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芳华楼在没能干掉拓跋锋前,变相为自己挽回颓势和声誉的手段之一。 负责江南事务的芳华楼管事,对其个人而言,则是工作有了重大进展和收获,此刻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但不料,江州芳华楼开业当天,便再挨当头一棒: 江北传来消息,芳华楼主本人,被“枪王”聂鹏重创,全靠附近有禁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场,才勉强保住一命。 消息传出,顿时四方哗然。 一般而言,江湖中除了南北二圣之外,首推四大名家,除了他们半黑半白,财雄势大背景深厚之外,更因为四大家的掌舵人,都是举世公认的三品大宗师。 墨龙池主项一夫更被怀疑已经是,或者随时可能成为二品武圣的顶尖高手。 芳华楼主虽然不及墨龙池主威名显赫,平时更多游走于权贵之间,但她本人乃是实打实的三品大宗师无疑。 结果却被聂鹏枪挑,种种消息表明如果不是武圣层次的禁军上将军出手,芳华楼主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聂鹏,突破到三品境界了? 这些年来一直被追杀围剿,朝不保夕,四处躲藏之下,他实力竟然不退反进,消息传出,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去年冬至,‘血刀’杨坤伦显露三品大宗师的境界实力,令十大寇排名有了争议,但如果‘枪王’也是三品,那先前争议又可以被平息了。”徐永生轻声言道。 越青云、罗毅、王阐都颔首赞同。 同境界下,不止十大寇,放眼天下,“枪王”聂鹏都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小撮顶尖高手。 芳华楼主,就是他新的战绩证明。 “如今大乾江湖上,除了月圣、隐圣两位武圣之外,便首推墨龙池主、问剑阁主和枪王了。”越青云言道。 说着,他想起一事:“对了,最近听说墨龙池终于有动静了。” 徐永生闻言,顿时想起“碧龙”童霄提及,他将前往姑苏,并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墨龙池与吴氏一族,正是在太湖大泽、姑苏一带。 “墨龙池主项一夫,将要重出江湖?”徐永生问道:“他是否已成武圣?” 越青云微微摇头:“墨龙池主没有重出江湖,是其独子项鼎项居士,初出江湖,在太湖大泽左右掀起不小风浪,得了个‘小霸王’的名号,之后据说他继续逆着大江,外出游历,但不知道当前到何处了。” 徐永生等人闻言为之侧目。 以越青云的为人和谈吐,他说项鼎得了个“小霸王”的外号,还掀起风浪,显然不是褒义。 那估计是个骄横霸道的混世魔王。 却不知道此前低调隐居多年的墨龙池主,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但按照传闻中的消息,对方能掀起风浪,并非无能之辈。 其人年纪与徐永生、拓跋锋、石靖邪、越青云他们相若,约莫在二十三、四岁间,但初出江湖便已经是正五品三骨堂全满,距离四品宗师只一步之遥的境界。 赤龙嫡传的炎龙枪在他手上施展开来,同样霸道睥睨,锋芒无匹。 这个年龄有这个境界实力,放在河洛名门年轻一代中,如果不计早亡的曹宏以及近乎反出家门的曹朗,也就只有许冲、邓和、陈言等寥寥几人在同龄时有相近水平。 最顶尖的世家名门,平均下来同辈人里可能只出一、两个。 项鼎此人天赋之高,不容小觑。 不过就目前的外界传言来说,争议颇大。 不过对徐永生一行人来说,当前听了只是当做一时谈资。 远远望了乱成一团的江州芳华楼一眼,徐永生收回视线,带着众人随越青云一道离开。 越青云为他们接风的场所,并不选在芳华楼,也谈不上多么奢华,但颇为雅致。 众人歇息一晚后,第二天重新上路,继续南下。 徐永生等人离开江州七天后,另有一队人马自东向西而来,入了江州城,排场颇大。 为首者,乃是个身着锦衣的高大青年,顾盼雄飞,目光睥睨。 进了江州城,他远远眺望芳华楼,半晌后嗤之以鼻:“废物!” 一旁跟随他,为他抬枪的枪僮也摇头:“芳华楼主这些年来一直跟老爷并称,但看来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武道上已经迟钝,以至于给聂鹏做了垫脚石。” “凭她也配跟我爹相提并论?笑话。”锦衣青年嗤笑之后,神情阴沉了少许:“趁着我爹多年不出江湖,聂鹏之辈竟然妄称‘枪王’,更是该死。” 这时身后有快马赶到,向那锦衣青年禀报:“少爷,仍然没有那个拓跋锋的行踪下落……” 锦衣青年:“继续找,我就先用他的血,来铺我的宗师之路,找到这个敢假称赤龙传人的欺世盗名之辈,就能再找到聂鹏,这么多年阿爹终于肯出江湖了,我们来做他的开路先锋!” ……………………………… 徐永生一行人,当前已经到了大庾岭北麓。 大庾岭整体不是正南正北走向,而是从东北斜向西南。 徐永生等着便先顺着大庾岭一路向西南而行,届时便可到达大乾岭南道的北门户之一,韶州。 从进入赣州开始,道路环境就开始变得恶劣。 除了崇山峻岭之外,这里更有很多毒瘴与妖魔密布。 徐永生等人行程略微放缓,以求安全。 总体而言,还是以照顾几个小的为主。 尤其是还没有到七品境界的奚骥与沈觅觅。 反倒是罗毅在大多数时候没有大碍。 他报废了自己全部六组“礼”之编钟,以至于修为倒跌回九品境界。 但宗师的身体底子以及三方“信”之印章的存在,使得瘦死骆驼比马大。 虽然这一切当前都处于沉寂状态,但在大多数时候仍然可以保护罗毅,让他不至于当真跟一般的九品武者一样。 例如,行走在山间,忽然飘起一阵迷雾。 罗毅微微停步,目光仍然清明,望着远处雾气皱眉:“那应该是……” “妖魔,赣州大庾岭这边的话,看模样很像是鹰猿,能吞吐雾气,惑人心神。” 越青云更早发现,说话同时转头看王阐。 同样有所察觉的王阐则微笑摇头:“我们看着,让学生们锻炼一下也好。” 当先而行遇到雾气的几个年轻人,情况反而不如罗毅,一时间心神都微微茫然。 只有宁山情况稍好,觉察雾气有问题,连忙默诵正心诀,心神顿时恢复清明。 “正心诀,清心咒!”他提高声音喝道。 奚骥、沈觅觅同时一醒,顾不上多言,前者默诵和宁山一样的正心诀,后者则默诵道家清心咒,亦有宁静心神抵挡来自外界惑神妖术的功效。 三人很快恢复过来,奚骥恨声说道:“是雾气的关系,差点着了道。” 宁山:“像是很强的妖魔……” 对当下的他们而言,确实是很强的妖魔。 一头相当于人族武魁层次的鹰猿这时骤然现身,身材庞大至极,高度超过两米以上,膀阔腰圆,背生双翼。 雾气惑人,只是它的次要手段。 极强的力量和虽然不能高飞但快速滑翔的速度才是其主要手段。 眼见鹰猿现身,崇玄学直讲陈嘉沐面色微变,当即伸手屈指一弹。 道家暗器手法贯虱,典出《列子·汤问》“纪昌学射于飞卫……悬虱于牖……贯虱之心,而悬不绝。” 此刻陈嘉沐施展出来,道家灵气集中于一点,穿透力和射程都极强,仿佛无形劲弩,可以无视许多阻碍同防御。 但那鹰猿非常狡猾,身形在半空中反转,虽然被陈嘉沐射的众多羽毛飞落,但没有被陈嘉沐命中要害,转眼间就飞扑到宁山、奚骥、沈觅觅三人面前。 陈嘉沐面色大变,转头想要向越青云、王阐求援之际,耳边却忽然响起浩荡长吟之声。 恍惚间,陈嘉沐仿佛听见麒麟长啸。 高大的白色身影一闪之间,便到宁山等人面前,当真仿佛麒麟天降。 然后就见那魁梧庞大的鹰猿,直接被一只手掌当场按在地上。 仿佛被麒麟抬脚踩住。 白色身影停下,陈嘉沐这时才看清,那是同行的四门学助教徐永生。 “子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徐永生半蹲在地,一只手按着动弹不得的鹰猿,平静回首同宁山、奚骥言道: “这教育我们,没有强壮的身体和豪迈的力量是不方便读书的。” (本章完) 第194章 190带歪年轻人(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第194章 190.带歪年轻人(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徐永生掌下发力。 那鹰猿脑袋顿时爆开。 其身躯挣扎也越来越弱,渐渐没有气息。 徐永生则平静地同几个学生讲道:“刚才你们及时通过正心诀、清心咒破除妖雾惑人是正确的,反应也都很快,但在那之后,就该及时向我和陈道长身边后退了。” 宁山三人都点头应诺。 崇玄学的陈嘉沐也松了一口气。 方才宁山他们胆子还是大了点,或者说经验少了点。 否则三人第一时间后退,陈嘉沐迎上去,纵使贯虱落空,也仍然来得及护住他们。 三人虽然停步,但站在原地不动,事发突然,鹰猿速度又奇快,陈嘉沐速度就慢了半拍。 好在有人后发先至。 不过…… 身为道门北宗嫡传,见多识广的陈嘉沐视线落在徐永生身上。 刚才那是麟趾步? 应该没那么快才对。 濯缨沧浪? 身法动作又不像。 东都学宫传承的儒家绝学里,有方才那样的轻身功夫么……不对! 不只是轻身功夫的模样。 徐永生后发先至,一扑之下,动作连贯浑然一体,仿佛麒麟从天降般,根本没给那鹰猿反应的机会,瞬间就将对方按翻在地。 他扑出去的瞬间,陈嘉沐耳边更像是听见麒麟般的长啸,啸声温润平和但又正气凛然,直接将周围能迷惑人神智的雾气全部清空。 甚至,还针对那妖气四溢的鹰猿产生了精神上的震慑效果。 如此多妙用集于一身,还不显得样样通样样松,而是完美熔于一炉且威力惊人,瞬间拿下一头武魁层次的妖魔。 这是哪一门儒家绝学? 陈嘉沐仔细回忆,但没有印象。 后面越青云见状,也眼前一亮,转头看向罗毅、王阐。 就见罗毅神情同样惊喜。 王阐虽然不那么惊讶,但面上表情也是惊喜同赞赏兼有。 感受到越青云、罗毅、陈嘉沐的视线,王阐介绍道:“那应该是恒光自创的武学,天麒正行。” 罗毅口中“啧啧”有声:“麟趾步、执中掌、捉影掌、濯缨沧浪、正气歌、止戈为武……好啊,好啊!” 越青云拊掌赞叹道:“徐居士好手段。” 陈嘉沐惊讶过后,甚至面露骇然之色。 能自创武学,不算稀奇,刚入品的九品武者,也能自己耍几下把式,叫没入品的普通人叹为观止。 可是一个武魁自创的武学让几位宗师称赞,其中奥妙与难度,陈嘉沐光是想一想就已经头皮发麻。 几人一同上前,罗毅笑叹道:“恒光大才。” 徐永生微微低首:“司业过奖了。” 罗毅连连摇头:“虽然还略有些稚嫩,但是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徐永生:“还要请司业斧正。” 罗毅大境界滑落,但眼光尚在。 可惜他是“礼”之编钟全毁,否则能为徐永生提出更多改良的建议,就像林成煊和王阐当初一样。 不过,只是看方才那一幕的话,罗毅多少仍然低估了徐永生。 方才徐永生留了几分力,否则那一式天麒正行还会更加完善,也更加生猛。 这是为了匹配外人眼中他只有两组“礼”之编钟的现状。 但事实上,去年冬至东都大乱中机缘巧合得到麒麟石,对他揣摩天麒正行这门武学,助益非常大。 自去年冬至后到如今,徐永生已经基本在武魁层次上完善了天麒正行的框架和细节。 再接下来,就是细节上进一步查漏补缺微调,如果想有明显的更大进步,需等他修成宗师六合化境后再继续推敲琢磨。 对相应武学越是熟稔,吃得越透,自然越方便他装嫩。 刚才那头鹰猿虽然凶猛,但徐永生按死它依然是虐菜。 这种情况下,收着几分力,天麒正行仍然够用。 落在其他人眼里,则不至于联想到他身怀麒麟石。 “先生!” 奚骥两眼发亮:“刚才这门绝学,我有机会学么?” 徐永生言道:“眼下这门绝学,我也只是草创,还有许多疏漏之处有待完善,且先不急于一时。 以儒家五常五相而论,你至少也要有正六品境界才能尝试修习这门天麒正行。” 具体如何分配五相,徐永生没有详细解释。 毕竟,他徐某人当下其实没有三层五常之信,是靠佩韦自缓“借调”了一层五常之智过来,才能施展天麒正行。 仅当前而言,自是不宜多透露细节,向林成煊、王阐他们请教,也不涉及相关方面,更不会有人逼问他。 奚骥听说要正六品才能修炼,当即便不那么心急。 但他仍然眼睛发亮,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积极性。 实在是徐永生方才那一手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嗯,简单来说,小伙子又被他的老师给帅到了。 宁山神情要冷静的多,但从内心来说,他也被徐永生给帅到了。 沈觅觅则悄然望向崇玄学直讲陈嘉沐。 不用开口,接触到少女的目光,胖胖的陈道长就知道对方没有宣之于口的问题是什么。 咱们道家,有没有这么帅的武学? 这事儿,陈嘉沐倒是可以底气十足告诉对方,你别说,还真有。 不少道家绝学,都很讲究风采。 这从九品武者就能修炼的放鹤掌便可以看出来。 想要潇洒,进道门绝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以他陈道长的相貌、身材施展出来,肯定没有徐永生施展天麒正行那么好。 凭良心讲,虽然体型富态了一点,但陈道长五官相貌不差,哪怕年纪轻轻,不用减肥,也仍然是得道之人的卖相。 可眼前这个白衣书生的外形太犯规了啊! 他就是瘦下来也干不过对方。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沈觅觅生出如此念头,是个很不好的开始啊! 照这么发展下去,这个道门的好苗子,没被南宗拐跑,说不定倒要被儒家四门学给拐跑了! 博士!师父!您忘了防着这一手了啊! 陈嘉沐的视线在徐永生和越青云之间打了个转,几乎要忍不住掩面泪奔。 在他心累的同时,王阐则私下找上徐永生,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恒光啊,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这么解的么?” 徐永生面不改色:“罗司业,林博士,还有王博士你都曾经说过,设身处地,因地制宜,很多道理都是共通的。” 话虽如此说,但他视线不由自主瞟向一旁罗毅。 罗毅不禁莞尔,摇头不语。 王阐见状,绷不住也笑了起来,然后又干咳一声:“不要带歪了年轻人。” 徐永生当即端正神色答应下来。 沿着大庾岭,一路到了山岭西南,妖魔数量反而飞快减少。 因为渐渐靠近佛门南宗祖庭所在的曹溪。 徐永生一行人在这里停了一晚,包括越青云、陈嘉沐和沈觅觅在内,一起拜访佛门南宗。 佛门南宗对此亦相当重视,有佛门宗师亲自出迎,并招待众人。 整体而言,这里的环境颇为清幽,比预想中来得简朴,远不及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许多大庙那般繁华。 提起当初东都盂兰节时,得徐永生道破六道堂挑拨阴谋,没有酿成佛、道之间冲突的大祸,那位招待他们的佛门宗师,以及身为道门宗师的越青云,又一同向徐永生道谢。 一行人没有在韶州过多停留,礼节性拜访后,由佛门南宗安排休息一晚,然后便告辞并继续南下。 一路向南,抵达珠江平原,徐永生等人终于抵达罗毅将要上任的地方。 岭南道治所,也是岭南节度使治所,广府。 抵达岭南之前,徐永生等人便已经知道,容州郡王穆庭当前不在广府,而是去了桂州。 九路贼之一的峒贼,当前正在那里作乱。 不过罗毅仍然不用担心被人穿小鞋。 作为岭南节度使治所所在,也是岭南五军都督府之首,广府都督由容州郡王穆庭兼任的同时,都督府乃他心腹,同样和罗毅熟识,算是自己人。 罗毅作为都督府司马上任,一切顺利。 这里还有熟人子侄。 “司业,一路辛苦。”俞景煜惊喜地前来拜见。 罗毅看着面前英挺的青年,眼神微微黯然了一瞬:“是景煜啊,令尊的事情……” 俞景煜面色也有瞬间黯然,但很快便振作,目光坚定明亮:“家父虽然遭了六道堂反贼毒手,但他为小侄以身作则,小侄也定然不惜此身,用心杀敌报国!” 徐永生静静在一旁看着,没有开口。 俞景煜。 俞凯之子。 看上去对俞凯所为确实不知情。 父亲在他心目中,仍然是个光辉的形象,乃是严肃端方教学认真的东都学宫博士,最终更因为查访六道堂反贼而遭了对方毒手。 徐永生没有株连的心思,心情平静。 俞景煜其人,且观之吧。 罗毅正常上任,越青云、王阐、陈嘉沐则在广府一代各自寻访出色的武者苗子。 徐永生也在做这个工作。 不过公私两便,另一方面他在关注自己脑海中的神兵图。 按照神兵图的指引,第三幅李二郎相关图谱,一直没有变动位置,就在广府这片区域。 (本章完) 第195章 191新神兵,李二郎山河剑入手 第195章 191.新神兵,李二郎山河剑入手 准确说,徐永生此刻身处广府治所南海城,对照神兵图的指引,距离第三幅李二郎图谱,还有些许距离。 熟悉这边的地形后,目标应该是同在广府治下的增城县。 嗯,正好带着孩子们去吃荔枝,季节也快到了。 宁山、奚骥、沈觅觅自然是一起欢呼。 陈嘉沐没有非要跟着一起来。 倒不是他对沈觅觅可能被徐永生拐跑的事情已经彻底死心。 而是小陈道长又琢磨明白了。 沈觅觅再怎么说,也已经走了道门修行路线,不至于改弦更张被拐去儒家。 充其量是跟儒家来往密切。 这事儿对道门北宗来说又不出奇,上到宗主,中间到长老刘深,下到他小陈道长自己,哪个没些俗家好友? 因为道家多走权贵高层交游路线的缘故,陈嘉沐他们的熟人好友基本都是饱学鸿儒。 所以沈觅觅乐意跟着徐永生他们混,那便混去吧。 学宫崇玄学出来的学生,在这方面本来就有些糊涂账的意思。 需要严防死守的是道门南宗中人。 越青云此番南下公私两便,固然是访友,但同时也肩负为道门南宗寻访人才的重任,他从来不曾忘了这方面的正事,来到岭南后一直在忙乎。 沈觅觅不跟着越青云混,陈嘉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转而同样开始忙乎为道门北宗寻访人才。 然后小沈道长就跟着徐永生、宁山、奚骥他们在增城吃荔枝吃爽了。 真正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反倒是徐永生本人感觉此时的荔枝没他记忆中在蓝星时代味道好,可能当初吃的是经过多番改良的品种? 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研究一下……徐永生一边剥荔枝一边心道。 当前,他的首要目标还是放在李二郎图谱上。 这两天已经彻底确定方位。 徐永生视线望向远处山坡下一处庄园。 这是广府司户参军在增城县乡间置办的一处私人农庄,主人家姓宋,名叫宋捷。 正是雄踞江州一带的江南有数名门望族之一宋氏。 宋捷颇喜欢这处农庄,经常在休沐期间来居住。 不过他六品的修为境界,不影响徐永生行事。 观察清楚农庄内外环境后,寻了个夜深人静,身边三个小的都已经睡下的时间,徐永生悄然前往宋家农庄。 农庄内,宋捷当晚正住在此地。 和他一起,还有就在增城为官,担任县尉的子侄宋云岩。 徐永生悄然而至,正逢对方叔侄二人在交谈: “邕(yong音同庸)州那边,或有战事将起。”宋捷徐徐说道。 宋云岩一怔:“四叔祖那边……” 宋氏一族上一辈的四老爷,宋季礼,乃是容州郡王穆庭麾下五军都督府之一的邕州都督。 整个大乾岭南道太过庞大,再加上崇山峻岭毒瘴遍地,交通不便,因此相较于其他几大边镇,这里不仅设置节度使节度一方,节度使麾下五军都督府也都有更高的自主性,以便于应对种种突发情况。 就像现在,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正在桂州平叛剿匪,取胜问题不大,但限于环境,很难根除当地峒贼,且战事持续多长时间尚不可知。 这种情况下邕州再出问题,就需要邕州都督宋季礼临机专断,妥善处置。 或是能自己就顺利平乱,或是能拖住局面等容州郡王穆庭那边腾出手来从桂州南下驰援邕州。 “嗯,邕州那边,九路贼可能有些不稳。” 宋捷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颇为看重的子侄宋云岩:“四叔在那边颇有根基,事态应该不会很严重,但九路贼顽劣不堪,抚了剿,剿了抚,时时反复,今年始终可能爆发战事,你若是上进,肯吃点苦,不妨往邕州一行去寻四叔,届时立下战功,升迁会比在增城这里快得多。” 宋云岩闻言,一时沉吟。 宋捷也不催自己的侄子。 邕州可能有战功,跟着邕州都督宋季礼,也不至于真让宋云岩遇上多大风险,届时少不了他一份功劳,没人能昧。 只是,终究不如广府增城这边安逸稳当。 作为宋氏子弟,不愁前程,宋云岩年纪轻轻就是一县县尉,未来还继续有的升。 只不过,宋氏里人才太多,宋云岩又是旁支,想要在同姓里脱颖而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安于现状慢慢提升当然可以,但如果他有点上进心,同样需要把握一些特殊的机会。 宋捷颇为欣赏这个子侄,方有今晚这一场谈话。 “承蒙叔父厚爱,云岩愿往。”只是略微沉吟后,宋云岩便有了选择。 宋捷于是点点头:“那就早作准备吧,请调周转尚需时间,从咱们这里到邕州更是路途遥远,路上也需时间,如果耽搁,等你过去战事已经结束,那就得不偿失了。” 宋云岩:“叔父放心,侄儿明白。” 徐永生听风诀叠加顺风耳,静静听下来,心中不禁微动。 他想要完成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安抚三千亡魂,毫无疑问战场周围最合适寻找机会。 岭南道在桂州的战事,虽然颇为激烈,但这有个问题。 僧多粥少。 除了徐先生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积累了五层“仁”的儒家武者,需要找机会完成相关历练。 并且,还不止这样。 除了儒家修行者外,佛门、道家同样是完成种种法仪与历练来晋升修为境界。 这两家中,类似超度安魂的相关历练,就徐永生所知比儒家这边还要更多。 桂州那场战事,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了。 徐永生晚些时候赶过去,还未必有机会顺利完成自己第五层“仁”的历练。 照这样看来,烧邕州那边的冷灶,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那边的战事会不会爆发,什么时候爆发? 邕州、广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路途上也颇为遥远,崇山相隔,道路难行。 不过话说回来,从这里去桂州,情形也差不多。 就去邕州碰碰运气好了,感觉机会比桂州那里大。 徐永生心中拿定主意,不惊动宋捷叔侄,循着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悄然来到宋捷的书房。 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的徐永生,当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不动其他东西,不留下任何痕迹,找到一卷被宋捷随意放置的画轴。 打开画轴,便见一个青年男子带人开凿土石,充塞河道,土堆渐渐成小山模样。 描绘的正是蜀中李二郎在灌江口开凿离堆,帮助其父治水的故事。 画上题有《李二郎凿山图》的字样。 徐永生熟练地在张开白翳绫遮挡身形,然后先将画轴卷好放入自己随身带湖海囊内,保持自己探手入湖海囊的姿势,以较为别扭的动作,在皮囊里重新展开画卷,手掌如托祥云,直接与画接触。 湖海囊内,顿时亮起光辉,但被皮囊所阻,只从袋口透出少许。 如此一来,便不至于出现当日在学宫典籍厅藏书阁里接触《蜀中圣水志》时爆发强光,连白翳绫都遮不住的情况。 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开,第二页神兵图上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已然变作古朴单剑的模样。 众多画面景象,这时层层叠叠,重合在一起。 原本只有古朴单剑的神兵图,变了模样,仿佛李二郎本人重现,要提着单剑自画面上一跃而下。 不过,随着所有图画完全叠合在一起全部合一,神兵图上画面,又重新变回只得一把单剑的模样。 徐永生亦感觉到自己脑海中传来极为沉重和详实的感觉。 有当初赵二郎斩龙剑的经验,徐永生这时很快定住自己的念头,心神为之清明。 神兵图上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来到现实的古朴单剑随之变化,重新变作闪动光辉但有些虚幻的三尖两刃刀。 徐永生从湖海囊里取出那幅《李二郎凿山图》,然后将之摆回原处,令一切都恢复原貌。 画,仍然是那幅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实则已经神奇不再。 徐永生接下来再悄然离开宋氏庄园。 在无人旷野间绕几圈,虽然不见有其他人,但徐永生没有着急再查看神兵图,而是先返回住处,就此睡下,仿佛无事发生,一夜安然到天明。 他带着两儒一道三个学生,在附近又转了几天,吃荔枝吃到牙疼,方才慢悠悠离开增城。 到了下个地方,晚上再次住宿休息,等三个小的都安然入睡后,徐永生方才再次外出到了野外。 仔细检查过周围环境后,徐永生深吸一口气,手掌五指虚虚抓握,向前凌空伸出。 不再需要自己的横刀作为凭依。 他那种神兵图显化古朴单剑,随着心念动处,那古朴长剑,便直接从图画上,来到现实中。 从徐永生脑海里,来到他伸出的手中。 手里,骤然一沉。 看似是单剑,不如赵二郎斩龙剑那般巨大。 但是单纯只比分量,这口单剑给徐永生的感觉,竟似乎比赵二郎斩龙剑还要更加沉重,只是不及赵二郎斩龙剑那般凶煞。 仿佛他伸手就托举一座山。 不过,当初赵二郎斩龙剑初入手的时候,徐永生是七品修为。 现在的他,则是五品修为。 虽然仍有极为沉重,且精神消耗巨大的感觉,但总算比早先情形稍微好一些。 徐永生屏住呼吸,将手中单剑竖立起来。 剑形制式古朴。 不像三尖两刃刀那样闪闪发光,也不像赵二郎斩龙剑那样通体乌黑。 剑刃明亮但没有多么强烈刺眼的光芒流转,只有道道无形清流环绕不休,整体长且阔,剑刃长度接近五尺,宽有成人三指并拢。 徐永生没有挥剑,只是这个竖立起剑刃的动作,就令他忽然感觉手里古朴单剑变轻了许多。 仿佛忽然从沉重稳固的山岳,变作奔腾流转的长河。 虽然轻灵不少,但有雄浑之力澎湃激发。 而随着古朴单剑竖立后,重新在徐永生手中静止,那沉重如山的感觉重新传来。 徐永生感受着自身同这古朴长剑的联系,心中有了更多体悟。 如果说赵二郎那长柄斩马剑可以被称为斩龙剑。 那么,李二郎这柄外形制式古朴的单剑,可以被称为山河剑。 去年冬至东都大乱,徐永生斩洛水的那一剑,已经验证他先前的猜测同判断。 这口李二郎山河剑,确实可以分山断河。 对没有生命的山川土石,这一剑下去,基本与武圣出手无异,并且还是长于直接攻击、破坏的武圣出手。 并且,李二郎山河剑斩实也斩虚。 除了实实在在的山川土石外,对普通人来说较为虚幻飘渺的山河地脉灵气,同样可能被李二郎山河剑斩断。 欲要真正改造山河,更易沧海桑田,这一点并不出奇。 不过,就像赵二郎斩龙剑当前不能用来对付妖魔以外的目标一样,李二郎山河剑也同样无法攻击有生命的活物。 不是它们当真没有这个功效,而是徐永生这个持有者当前修为境界尚低。 理论上,他应该是无法使用这两柄神兵的。 只是因为它们各自一些传奇特点,所以才让修为境界较低的人能打擦边球,一个对妖魔有奇效,一个对山川有奇效。 于徐永生而言,坏消息是当前不论赵二郎斩龙剑还是李二郎山河剑,在他手里,他都是一剑超人。 好消息则是,五品境界并且有佩韦自缓挪移五相,最多可能有三方“信”之印章或者三组“礼”之编钟后,徐永生一剑之后的情形不至于特别狼狈了。 至少,不会当场昏死过去担心被别人捡尸。 但一剑之后没有再战之力,是可以肯定的。 因此,具体使用哪支神兵,如何使用,还需要他仔细把握。 但不管怎么说,能得到新的神兵,终究是好事。 甚至,有些时候,相较于赵二郎斩龙剑,他更渴求这支李二郎山河剑。 比方说,郑氏、邓氏等名门的祖地文脉,他时不时就会有想给对方一剑的冲动。 而此刻,李二郎山河剑入手,徐永生更是深切体会到一个道理。 书面些的说法,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口语化的说法,榔头在手,看谁都像钉子。 这种情况下,徐永生反而克制自己心情,恢复冷静沉着。 世家祖地文脉之流,除了大量护卫力量外,也往往有高手甚至是大量高手常年坐镇。 对上这些人,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都无法发挥作用。 或许,对李二郎山河剑来说,世家祖地文脉仿佛娇嫩的果肉,但其外围却有坚硬的外壳。 至少,在绝大多数正常情况下,都是如此。 或许有机会给他捡漏,但希望不能寄托在这上面。 稳稳提升自身,相辅相成才是正道理。 无需心急,倒退六年前,他都还没有武道入品,而现在已经是正五品的武魁。 徐永生心境快速平复。 他没有拿当地山河地脉灵气开刀试试手的念头,直接收起李二郎山河剑。 真实的神兵重回图画之上。 神兵图闪动光辉,李二郎山河剑也变回三尖两刃刀的模样。 徐永生没有在原地停留,先返回住处。 解衣躺下后,他闭目养神。 神秘图册翻动,神兵图继续闪烁光辉,开始指引下一处线索。 再接下来,似乎就是杨二郎的三尖两刃刀了? 也是图谱么? 徐永生根据神兵图指引,分辨方向。 ……嗯,在东北方。 但从当前所在的广府增城县朝东北去,而且还是相距很远的情况下,那就要…… 直接跑海里去了。 如果凭以往的经验估算距离,那恐怕还属于深海远洋之中。 更让徐永生有些无语的是,他感觉这次神兵图指引的方位,有些飘忽。 换言之,这次的第一幅杨二郎相关图谱,当前像是处于移动中的状态。 如果当真是图谱,不考虑它自己在海浪上随波逐流的话,那就是多半在什么人身上,某条船上。 或者,什么海兽的肚子里? 徐永生连连摇头,暂时先将此事放下。 海上风波恶,自然环境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大,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都可能面临覆顶之灾。 去找,肯定要去。 但徐永生盘算着自己先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后再做打算。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万一运气好,像早先吴笛从西域返回那次一样,有人将这第一幅杨二郎相关图谱从海上带回陆地呢? 向四品境界努力期间,不妨再观察一下神兵图提供的线索。 徐永生拿得起放得下,一念至此,便不再多纠结,继续自己眼前的生活。 比他们晚了些日子,关中帝京学宫的石靖邪也来到岭南广府。 徐永生、石靖邪、越青云老友重逢,自是开怀。 当初他来东都学宫交流学习的时候,同样见过罗毅、王阐、陈嘉沐,这时远在岭南重逢,众人同样欣喜。 不过,同样抱着为学宫选材而来的石靖邪,看着两手空空的王阐、徐永生、陈嘉沐,亦不禁苦笑:“看来广府这等岭南首善之地,基本不会有漏网之鱼给我们。” 王阐视线向西边望去:“相较于岭南东部而言,岭南西部更封闭,野有遗才可能更大,或许我们该去那边看看。” 徐永生没出声,但同样望向西边。 邕州便在那个方向。 (本章完) 第196章 192大乾岭南九路贼 第196章 192.大乾岭南九路贼 罗毅已经平安在广府都督府就职,接下来无大碍,徐永生、王阐等人作为学宫师长自然就开始更多考虑公务。 于徐永生个人而言,考虑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同样是西边桂州以及存在可能性的邕州更有机会。 越青云、石靖邪、陈嘉沐在广府同样没有收获。 于是大家一起向罗毅和广府都督府当地其他官员辞行,然后动身向西。 告别时,在此地为官的俞景煜还专门送了他们一程。 上路后,王阐微微感慨:“想当初景煜为了避嫌,是在关中帝京学宫的尉学就读,和我同一届,俞博士对他寄予厚望,但可惜他后来修成七品境界后,一直未能成功晋升六品武魁。 大家当初猜测他是灵性天赋层次不足,因此都颇为俞博士感到遗憾。 如今景煜大器晚成,终于越过那道门槛,俞博士人却不在了。” 陈嘉沐在一旁颔首,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如果不得皇朝宗室龙脉或者世家祖传文脉福荫,能否出现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局面,是个纯粹看运气的事情。 如灵州郡王谢峦本人成就武圣,膝下两子一女也同样才华横溢的事情,乃是极少数特例中的特例。 很多时候,更普遍的现象,是俞家父子那般。 俞凯能修成四品宗师之境,说明他本人是上乘灵性天赋层次。 但他的儿子俞景煜,想要修成六品武魁都费劲。 陈嘉沐虽不说直接感同身受,但这时也不由得为自己将来能否晋升四品宗师而感到忐忑。 石靖邪听了王阐的感慨,也微微颔首。 虽然是道家天资横溢,但毕竟出身名门的越青云这时怎么开口都不合适,于是默然不语。 徐永生同样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拓跋锋、常杰被迫逃亡的那年冬至,当时同常杰口角的郑氏兄弟曾经提及,有些事,郑氏家族可以帮得到俞凯,而常杰不行,因此俞凯很自然地做出选择。 让徐永生猜测,所谓郑家能帮的忙,或许就跟方才刚刚和大家道别的俞景煜有关。 如今俞凯已死,虽然死后名声不错,俞景煜也一副以亡父为荣的模样,但常杰本人既然不再挂怀,徐永生便同样不再多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且观之便是。 “石兄,这趟从佛门南宗祖庭过来,没事吧?”徐永生转为私下里打趣石靖邪。 石靖邪面色轻松:“还好,没发什么特殊的事情,大师们安然放我离开了,看来是先前我自作多情来着。” 说着,他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但总体来说心情轻松。 徐永生泼他冷水:“说不定是欲擒故纵,令你麻痹大意,然后突然拿口袋把你装走。” 石靖邪闻言哭笑不得:“能不能盼我点好?” 越青云则难得开玩笑,抬手在石靖邪头顶比划两下:“靖邪,你如果剃度了,也不难看。” 石靖邪微微偏开脑袋,躲避越青云的手掌:“实话实说,我不反感佛门佛法和几位大师,但我书读得好好的,完全没这个必要嘛,或许以后可以当个在家居士?好像也生不起那个心思。”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路西行。 虽然仍要翻越崇山峻岭,穿过大片毒瘴、猛兽、妖魔密布的无人区,但对他们来讲难度不大。 越青云、王阐皆是四品宗师,徐永生五品上,石靖邪五品下,陈嘉沐正六品。 这样一个组合,九路贼轻易都不会打他们主意。 毕竟九路贼只偶尔有合作,大多数时候各自为战,甚至彼此间还常有厮杀和血仇。 也就是随行带着宁山、奚骥、沈觅觅三个小家伙,徐永生等人才多加几分小心。 好在,三人成长的很快。 虽说很多事人教事十遍记不住,事教人一遍就会,但宁山三人都非常机敏,遇事举一反三,经验飞快积累。 如果要说有问题,那就是性格使然。 奚骥明着跳,沈觅觅在一旁拱火。 宁山一人牵不住他们两个,常需要徐永生、陈嘉沐出面。 源于性格相关的作风,一般来讲很难改变,除非遭逢巨变。 从徐永生的角度来说,如果一定要选,那他希望奚骥、沈觅觅永远不要遭逢类似剧变。 尤其是奚骥,童年有记忆以来,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 总体来说,三个小家伙表现都还不错。 越青云看着他们的目光中,不可抑制流露出欣赏之色。 但他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叫一旁的陈嘉沐心头轻松许多。 倒是石靖邪对宁山、奚骥赞不绝口。 身为帝京学宫的讲师,他丝毫不掩饰对东都学宫有这样两个好苗子充满羡慕。 事实上,石靖邪也跟徐永生讲过,先前曹朗替徐永生带宁山去关中帝京见祭酒江南云期间,颇有几位帝京学宫的师长,尝试“勾搭”宁山,让他干脆留在关中,只可惜都被宁山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 至于奚骥,就更让关中帝京学宫抓耳挠腮。 毕竟,剑南蜀中一直是关中帝京学宫的生员地,结果奚骥就这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漏过去了。 徐永生对此,完全笑而不语。 一旁崇玄学的陈嘉沐,神情跟他差不多。 虽说关中帝京学宫的崇玄学博士也是道门北宗高功长老,因为种种原因学宫西监崇玄学的讲师,道门北宗传人占比还更高,但小陈道长在东都学宫待久了,也跟学宫里儒家讲师们生出些同气连枝的感觉。 宁山、奚骥引得帝京学宫艳羡,小陈道长跟着与有荣焉。 何况沈觅觅更是让帝京学宫西监崇玄学上下馋的流口水。 不过,他们一行人近乎横跨岭南东、西,仍然收获寥寥。 倒不是完全没有人才,而是没有能让他们感到眼前一亮的人。 类似情形,倒也不让徐永生等人感到失望,毕竟能捡到算运气好,捡不到也属平常。 等他们沿着西江到了梧州一带后,越青云言道:“贫道有心往桂州一行,拜会容州郡王。” 王阐顺势朝西北方向望去:“越长老有心助容州郡王尽快平定桂州之乱?” 越青云言道:“确有此意,王博士无需在意,这不妨碍你们继续向西南而行。” 向西南往邕州方向走,相对太平,更利于王阐、徐永生等人巡查各地州学、县学,寻访人才。 王阐有心让徐永生、石靖邪、陈嘉沐等人先行,他与越青云两个宗师一起向北去桂州相助平乱。 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尤其是此行还带着宁山、奚骥、沈觅觅三个小的,王阐便说道:“既如此,越长老请先行,如果战事一直持续,稍晚些时候王某也北上同你一起相助容州郡王。” 越青云笑道:“辛苦王博士。” 一行人于是就此告别,徐永生等人继续向西南而行。 最终,他们抵达相对太平的邕州都督府治下。 见过邕州都督宋季礼后,徐永生等人在邕州暂时安顿下来。 此地局势太平,看不出有兴起战事的迹象。 “九路贼之一的土贼,去年刚刚被容州郡王抚平,贼首田山向大乾称臣,这里可以太平上一段日子了。” 邕州都督府长史说来徐永生、王阐等人也都是认识,其人姓赵,名赵秉正,乃是如今河南尹赵榞的族侄。 早先徐永生把郑彬庄园牵扯六道堂一事报给跟郑彬有仇的河南尹赵榞,为了避免暴露自身,就是通过赵秉正的路子。 郑彬身死,赵榞、赵秉正叔侄都颇为痛快。 之后,赵秉正一来为了个人前途,二来也是避免自己被郑氏捉到痛脚加以报复,于是出东都为官,便是着落在这岭南道邕州都督府。 虽然偏远,但赵秉正人尚年轻,又是赵氏一族子弟,在地方上历练一番,很快便能重回中原,届时便有机会以六品境界去谋个一般情况下五品武魁才能踏足的肥缺。 在邕州,赵秉正也不是混日子,相反,他比徐永生、王阐印象中干练许多,不似早年那般纨绔轻浮。 “九路贼活动的范围,靠近邕州者,除了土贼还有客贼,他们向上溯源,乃是前朝一统天下之际,将更早点的南朝灭亡后,有南朝遗民更进一步南迁,躲入岭南。” 赵秉正继续介绍道:“去年,他们也被容州郡王重创,不敢轻易进犯邕州,而在土贼归顺后,容州郡王上表朝廷,行羁縻之策,以土制客,卓有成效,在土贼归顺前,他们双方本就互不相让,常有厮杀,说是九路贼中最敌视彼此的也不为过。” 徐永生:“中原内地习惯上将九路贼和南北二圣、四大名家还有江湖十大寇并称,这么算来,他们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赵秉正颔首:“不错,包括土、客在内,还有当前正在桂州作乱的峒贼,九路贼首领乃至其中骨干,全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不过因为环境缘故,他们除自身艺业之外,还都有些暗器、毒蛊、御兽之类的奇诡手段,这些也都需要提防。” (本章完) 第197章 193外和内刚徐永生(三更一万一千字 第197章 193.外和内刚徐永生(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和十大寇等江湖中人一样,九路贼也基本都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 虽然走火入魔危险较大,但对资源要求相对较少,没有典仪、历练约束,自由度大得多。 当然,反过来讲,岭南这边因为走火入魔而变成妖魔的武者数量众多,其中不少都是九路贼中人。 岭南多妖魔,这同样是原因之一。 王阐微微颔首,转而对徐永生、陈嘉沐言道:“托容州郡王和宋都督的福,邕州这里尚安稳,你们不妨在这里先寻访一番,我北上桂州一趟,和容州郡王、越长老他们汇合。” 赵秉正对此再高兴不过:“得王博士、越长老相助,想来穆郡王平定桂州之乱指日可待。” 邕州都督,宋氏一族家老宋季礼同样感谢王阐:“老夫守土有责,不宜轻出,如此辛苦王博士和越长老了。” 王阐于是同徐永生等人道别后离开邕州。 徐永生想起当初在广府增城县听宋捷、宋云岩叔侄谈话内容,略微有些疑虑,但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只预祝王阐马到功成。 晚些时候,在赵秉正陪同下,徐永生亲身到下面县、乡里转了转。 一方面,寻访合适入学宫的童生苗子,另一方面,观察归顺朝廷地方后的土贼。 目前,官面上习惯称他们为土寨民,又因为田氏乃是其中第一大族,且武道宗师层次的土寨首领名叫田山,因此有时又称为田寨民。 整体看下来,徐永生没发现土寨民有再次竖立反旗的迹象。 容州郡王穆庭、邕州都督宋季礼、邕州长史赵秉正的抚民方略恩威并重颇见成效,至少短时间内看不出土寨民反复的迹象。 可能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土寨民和邕州当地治下大乾百姓的矛盾再次积累,日渐加深,双方会再起冲突。 但从目前来讲,土寨民上下颇为安稳,大大小小的寨子与邕州百姓之间也能相对和平的往来。 说一点冲突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尚在邕州都督府可控范围内。 所以,宋氏叔侄听说邕州这里可能有兵灾,根源在于一直没向大乾降伏的客贼? “客贼确实有些棘手。”赵秉正言道:“就在今年年初,他们又有活动迹象,宋都督老而弥辣,应对及时,主动出击,将他们再次迫走。” 相对于土贼、峒贼来说,客贼中的汉人较多,常有北方逃亡者南下,隐姓埋名汇入其中,以待东山再起,是以剿之不绝。 多住了两天后,另一件事引起徐永生的注意,就是他发现,这里的土寨同大乾商贸往来,除了种种山货之外,赫然有一种名为明信石的特殊灵石出产。 相对于其他地方,产量还不低。 而明信石,对于儒家武者来说,乃是跟玄黄石一样,可以辅助武者加速积累温养五常之信的灵物。 玄黄石可以帮助武者积累温养第一方“信”之印章。 而明信石,则可以帮助武者积累温养第三方“信”之印章,价值更大。 对于徐永生来说,随着他灵性天赋提升,还有三才阁里“仁”之玉璧积累愈发深厚,第一层、第二层儒家五常积累所需时间已经比较短,都在一个月之内便有成效。 但第三层、第四层乃至于第五层,一些时间还是必须要花费的。 能省点是点。 一边高兴,徐永生一边好奇地跟赵秉正打听:“土寨民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明信石?” 赵秉正摇头:“尚不清楚是历年积累还是秘密矿藏,田山嘴严,外界一直不得而知,相关交易也都掌握在田山和极少数土寨高层手里。” 徐永生:“也算一条稳定财路。” 赵秉正笑道:“跟外界互通有无,才是财路,否则对他们而言,跟山里石头没分别。” 徐永生:“既然朝廷招安了土寨民,那民生相关乃至于文华教化,可以并举。” 赵秉正:“这非一日之功,眼下已经有个好的开始,慢慢来吧。” 此事做好,于他而言亦是大有益处。 徐永生亦颔首:“言之有理。” 二人正聊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悄悄从门口探头。 赵秉正又好气又好笑地斥道:“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进来!” 那男子摸摸脑袋,进来后向徐永生、赵秉正行礼:“见过长史,见过先生。” 其人身量颇为高大,基本与徐永生等同,且相较于徐永生更为魁梧,着一身兵甲,但不给人以勇猛的感觉,反而显得有些憨厚。 “他叫申东明,别看有些呆头呆脑的模样,人也年轻,但已经是正八品修为了,现下是我的牙兵都尉,作战时还是很勇猛的……” 赵秉正给徐永生介绍,听到他夸奖自己,年轻军官面上顿时露出憨憨的笑容,令赵秉正反而没好气起来: “当值期间,严肃点,有什么事?” 申东明连忙收起笑容并答道:“长史,你先前让我留意北边中原有什么新消息,我刚刚收到一些风声。” 赵秉正看了徐永生一眼,然后问道:“都有些什么新消息?” 申东明答道:“听说新晋十大寇之一的‘赤虎’拓跋锋在江南现身,同今年以来名声大噪的墨龙池‘小霸王’项鼎起了冲突,但详情不明……” “咳咳咳!”赵秉正刚喝口茶,就被申东明头一句话搞得差点呛着。 他眼角余光斜瞟身旁徐永生,就见徐永生表情坦然,没有任何掩饰,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赵秉正心中暗叹,这位徐先生倒是光明磊落,一如既往。 但他如此作派,肯定会引得朝廷里部分人的关注。 届时说不定会卡住他通往宗师的路径。 如果那样的话,以其人才而言,未免有些遗憾。 可惜其人性情外和内刚,待人接物随和可是颇有坚持同傲骨,虽然看起来跟拓跋锋、常杰没有直接联系,但始终保持对二人的支持和同情。 就连谢氏一族的事情上,他也是这么个态度。 不过,这样一来,徐永生绝了在朝廷那边的路,赵氏一族或许有机会给予对方帮助,吸收对方加入,只要他不是当真同谢氏、隐武帝有瓜葛,些许言辞、态度上的不妥,赵氏一族尽可以兜得住。 虽然对方表现出和罗毅、林成煊、王阐一脉相承的态度,自成一枝,连续拒绝了世家示好,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林成煊卸任,罗毅遭贬斥,王阐新成宗师根基不牢,他们这一系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综合在一起,已经七零八落了。 如此情形下,这位徐先生未必没有改弦更张的可能。 可惜,石靖邪没那么麻烦,但也就很容易就此被朝廷系统吸纳。 眼下不妨先跟这位徐永生多结些善缘……赵秉正心道。 于是接下来他同徐永生交谈,更加热络。 赵秉正有公务在身,不能多聊,但专门安排了自己的牙兵都尉申东明接下来陪着徐永生等人在邕州地界活动。 申东明脾气颇好,人又豪爽,很快跟宁山、奚骥、沈觅觅混熟。 “你不是当地人啊?”奚骥好奇地问道。 申东明笑着点头:“嗯,我是河北道人,从军来的南边。” 宁山:“你家里人都还在河北?” 申东明答道:“先前家乡大疫,活下来的除了我只有婆婆和一个妹妹。” 宁山:“抱歉……” 申东明笑呵呵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宁山、奚骥正襟危坐,两个人都不敢回头看身后徐永生。 他们和徐永生认识久了,常在永宁坊出入来往,都听说过自家先生当年便是因为家乡大疫,如今无亲无故。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二人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也给对方一巴掌…… 徐永生倒是神情如常,只是问道:“妹妹到进学年纪了吗?” 申东明忙答道:“我上次回家时,她已经入义塾开蒙,年后来信,刚刚成功入读县学。” 徐永生:“锥在囊中,必然脱颖而出,河北文华昌明,不至于埋没孩子,县学、州学常会推荐优秀童生到学宫。” 申东明面露喜色:“借先生吉言。” ……………………………… 邕州,宋氏府邸。 在家一身常服的邕州都督宋季礼,面色慈祥,看着身前多名宋氏子弟。 其中分明正站着此前的广府增城县尉宋云岩。 在场众人,全部都是从外地来岭南邕州的宋氏子弟。 而当中站在最前的为首者,赫然是一名女性武道宗师,同宋季礼一样同为儒家四品境界。 其名为宋敏宜,与广府司户参军宋捷同辈,但修为远胜过宋捷,乃是宋季礼的嫡亲侄女。 邕州都督宋季礼视线扫过众人后,便即说道:“万事俱备,可以开始了。” 宋敏宜轻声问道:“北边意外来人,会不会有碍?” 宋季礼言道:“今日最新信报,王阐确认北上,已经过了柳江,没有他便无大碍,余下人加进来,可能更好,不过要盯紧。” 宋敏宜颔首。 ……………………………… 邕州乡间,几个貌似不起眼的身影悄然而至,静静眺望远方人口稠密之地。 为首者看着像个儒雅文士,但目光底色阴鸷冰冷。 九路贼之一,客贼首领,陈文选。 (本章完) 第198章 194飞箭传书示警 第198章 194.飞箭传书示警 虽然做儒士衣着打扮,但陈文选是标准走纯武夫修行路线成就的武道宗师。 作为南朝后裔,他并不缺纯武夫路线的修行法门和相应绝学。 但对于家族门第,他始终有所自矜。 只是,他们眼下处境恶劣,当真如丧家之犬一般。 甚至在这岭南荒野之地,都不能得到一处稳妥的落脚之地,此前被大乾岭南节度使治下连续驱赶。 而眼下陈文选远远眺望大乾治下的邕州,不仅仅是乾人安居乐业,甚至连那些岭南土民都有了立足之处,公开同乾人来往、贸易。 陈文选冷冷看着这一切,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冲旁边随行几人说道:“走吧。” 一行人远离邕江两岸平原,退入丘陵山岭间。 一边走,陈文选一边问身旁人:“都准备的如何了?” 对方连忙回答:“只等您一声令下。” 陈文选颔首,然后便冲另外两人说道:“此番兵分两路,一边我亲自处置,另一边交给你们两个了。” 两人皆中等身材,面颊瘦削,一个身着劲装腰胯横刀做武者打扮,另一个身着僧衣,头顶留着寸许长的短发。 他们都来自北方,属于逃亡之人,遁入岭南十万大山,继而投身客贼,为客贼补充损失的力量。 武者名叫傅星回,乃是昔年河北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麾下牙兵郎将,被接掌河北边镇的云州郡王林修所不容,四方辗转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于去年秋天来到岭南。 僧人法号通瑾,则是今年年初才来。 通瑾也没有跟客贼首领陈文选隐瞒自身来历,大大方方自承乃是六道堂中人,但眼下六道堂面临朝廷的打压、清剿太过激烈,他们不得不分散潜逃和隐藏。 除了通瑾之外,还有少数六道堂中人一并来了岭南,不过,当中没有宗师高手,众人当前皆以通瑾为首。 因为客贼持续从外补充北方汉地亡命之徒的特点,所以他们始终剿而不绝,维持一定规模。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朝廷在岭南方面也经常安插卧底、细作。 傅星回、通瑾等人都通过陈文选重重考验。 相较而言,陈文选对僧人通瑾自然更加戒备,以防六道堂来李代桃僵夺了他们的基业。 通瑾大大方方提出六道堂外八部首领出缺,邀约陈文选接任杨坤伦、唐影的位置,大家合则两利。 陈文选当前还没有答应下来,但同北方来往越来越多。 通瑾应下陈文选的吩咐后,补充说道:“宋氏,并不全然可信。” 陈文选颔首:“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这次的事,你们两个盯紧,瞅着宋氏先动,方可参与。” 他看了通瑾一眼:“大师多费心了,这次事由你负责,星回从旁协助。” 僧人通瑾向身旁干瘦的傅星回双掌合十一礼:“有劳傅施主。” 沉默寡言的傅星回,这时开口言道:“好说,但我要田山那口宝刀。” 陈文选、通瑾皆颔首:“这个自然。” ……………………………… 这一日,徐永生、石靖邪、陈嘉沐,带着宁山、奚骥还有沈觅觅,一同出了邕州治所宣化县,前往位于邕州东北部的思笼县。 同行者,还有赵秉正这个邕州长史亲自出马,打算去那边巡视当地土寨,更约见了土寨民的首领,田山。 到了地方,赵秉正留在思笼县城里,由申东明陪着徐永生等人出县城到下面乡镇。 按赵秉正、申东明的介绍,思笼县这边有更多土寨民,掌握有最新出产品质较好的明信石。 徐永生有心采购一批。 石靖邪也是一样。 虽然他已经修成四方“信”之印章,本人并不再需要明信石,但他有心为关中帝京相熟的同事、友人采购一番。 陈嘉沐跟去,一方面是凑热闹,另一方面则是听说土寨民归顺后钦慕北方大乾中土教化,对中土各种文化都很感兴趣。 因此陈嘉沐有心尝试一下,在这里扩大道门北宗的影响力。 如果能扎下根来,也算是在道门南宗背后小挖一下墙角,顺便看看土寨民中有没有学道的好苗子。 这并非不可能。 土寨民人口虽然有限,但在道家人才发掘方面,是一块实打实未开发的不毛之地,说不定能带来些惊喜……胖胖的小陈道长心下盘算。 正好,越青云当前不在。 徐永生、石靖邪同样也抱着考察土寨民,看有没有没开蒙但有潜力的少年男女,可为童生。 不过,他们离开县城,下到乡野间,隐约感觉到当地土寨同乾人以及大乾官吏的关系很紧张。 当地方言土话,徐永生、石靖邪仗着“礼”之编钟和“智”之龟甲,听了一阵子后,勉强听出个大概。 大约意思是,乾人做生意不公道,以次充好,甚至强买强卖。 徐永生等人闻言微微摇头。 土寨民抗拒之下,也影响到他们购买明信石。 好在他们给出的价格公道,最终生意还是做成了。 石靖邪冲徐永生感慨道:“能用俗世财货购买,咱们已经是赚到了,放在中原、关中内地,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荷包刚刚大出血的徐永生嘴角抽动一下,算是笑着附和对方。 陈嘉沐则有些失望,从邕州治所宣化县到思笼县,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发现什么有潜力合心意的好苗子。 徐永生、石靖邪同样没有收获。 眼见天已入夜,徐永生等人于是商量着,今晚不忙着赶回县城,先休息一晚,等明早再往其他乡里寻访看看。 只是,这天半夜里,如往常一般打卡上下班的谛听,却给徐永生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宋季礼抵达思笼县北狮子岭,设伏等待田山。】 徐永生骤然清醒。 宋季礼,大乾邕州都督,宋氏一族家老。 田山,九路贼之一的土贼,如今的土寨民首领。 土贼难得归顺大乾,邕州太平不过半年光景,宋季礼忽然要对田山下手? 徐永生正思索之际,众人被外面嘈杂动静吵醒。 忽然有消息传来,思笼县城那边当晚,土民和乾人忽然爆发冲突,出现数十死伤。 当地县令、县尉已经在紧急处置,但事态有闹大的趋势,好在邕州长史赵秉正当前人就在思笼县,局面应该能得到控制。 石靖邪和陈嘉沐来寻徐永生商量,考虑连夜返回思笼县城,帮赵秉正稳定局面。 桂州当前正在平乱,邕州最好不要也跟着乱起来。 徐永生脑海中飞快闪过念头: 种种迹象表明,赵秉正在岭南是靠拢节度使穆庭,作为宋季礼左右手,其实有制约宋季礼的作用…… 正思索间,徐永生心神突然微动。 在接到土民生乱的消息同时,徐永生便已经将自身听觉和目力提高到极致。 四块“智”之龟甲同四方念气弓一起激荡,听风诀叠加顺风耳,让徐永生隐约留意到,有人靠近他们借宿的村落。 一个高手。 行踪极为隐蔽,令徐永生想要发现蛛丝马迹都吃力。 很可能是个宗师境界的高手! 但似乎又没有敌意…… 徐永生正沉吟间,忽然一支箭矢钉在乡里他们住所的门上。 箭矢震动,尾羽不停摇晃。 石靖邪同样惊觉。 徐永生向他和陈嘉沐打个手势,三人都没有立刻外出,而是先仔细观察外面。 片刻后,徐永生出门,就见伴随箭矢摇晃,箭杆上绑着个布条。 徐永生双眉一轩。 对他而言类似情形再熟悉不过,他报官一般就采取这个办法。 检查箭矢、布条没有陷阱或异样后,徐永生拔箭,解下布条,赫然就见布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大字: “危险,客贼,宋氏。” 徐永生一把将布条攥紧。 飞箭传书示警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徐永生这时也不费力去找,只琢磨对方留下的六个字。 危险,是直接针对于他们的。 宋季礼除了要对土寨民首领田山下手外,宋氏还要直接针对他们一行人? 除此以外,还有客贼也插一手? 结合远在广府时宋捷、宋云岩叔侄的交谈,再结合土贼那边刚刚发生的乱象……宋氏同客贼那边串通起来,要干掉他们几个人,栽赃给土贼,人造一场叛乱,然后邕州都督宋季礼来建功立业么? 怕是不止,可能还涉及到明信石矿。 徐永生脑海中快速闪过诸多念头,同时当机立断。 如果是宋氏计划,他们定然要把宗师境界的土寨民首领田山计算在内,甚至这是首要目标。 给田山跑了,他们占矿是占不安稳的,宋季礼也难说拿到想要的功勋。 倒是赵秉正,当前情形下,他同宋季礼串通可能性不大,宋季礼甚至有可能趁机拔掉这枚平时的眼中钉,黑锅全推给土寨民。 当前宋季礼亲自堵在北方。 乍看上去南下返回邕州似乎安全些,但尚不知道宋氏其他安排,也不知道客贼具体来路位置,不知他们来了多少高手。 盲目奔逃,反而可能自投罗网。 徐永生考虑之下,决定先汇合赵秉正。 他先同意石靖邪、陈嘉沐返回思笼县城等消息。 半路上方才来得及掏出示警的布条,给石靖邪、陈嘉沐和申东明传看。 关于谛听带回的消息,徐永生自是不好明面上提,只说从这里向北是宾州、柳州、桂州等地,乃是去禀报容州郡王穆庭的方向,宋氏中人如果当真存了歹意,必然封锁北边,就算他们找到赵秉正,也需要先绕一段路然后再北上,以免自投罗网。 余下众人闻言,都颔首之余,也更加担心赵秉正。 徐永生一行加速向东,赶回思笼县城。 等靠近县城的时候,远远就见城中有火光亮起。 同样快速赶来思笼县城的,还有僧人通瑾与一些客贼。 通瑾神情严肃,在城外找到一队人马,大多是宋氏子弟。 为首者是个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左右的青年男子。 其名宋轩,乃是邕州都督宋季礼的亲孙子。 宋季礼的几个儿子,谈不上不成器,但成就最高的人也止步于武魁境界。 反倒是孙子宋轩,年纪轻轻便臻至正五品三才格全满的境界,距离成就宗师仅一步之遥,放在整个宋氏一族年轻一代中,都是佼佼者之一,因此素来被宋季礼看重。 他原本望着起火的思笼城,这时见通瑾突然前来,不禁微微蹙眉:“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找到人?还有一位傅星回傅兄呢?” 通瑾神情严肃:“贫僧等人扑空,之后正是一路循着徐永生、石靖邪、陈嘉沐等人踪迹追来这边,他们可能赶来同赵秉正汇合,至于傅星回……他不见了! 贫僧猜测正是此人,给北边来的徐永生、石靖邪等人通风报信,他们在北边可能认识,详情不明。” 宋轩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如果他们跑了,那就罢了,不要再节外生枝,有田石松杀了赵秉正便够用,如果他们也来了这里,就一并处置,我们此刻也进城,你们注意行装打扮。” 通瑾等客贼都是中土乾人衣着,这时同宋氏众人合流,外观上看不出太大分别。 宋轩、通瑾等人当即进了思笼城,早有人在这边盯着,兵荒马乱中,也很快带着宋轩等人赶到赵秉正被围攻的地方。 围攻赵秉正的人,乃是田寨民。 不过,并非田寨民首领田山下令,而是其麾下一位重要头目田石松,被宋家暗中买通。 他们买通田石松,并非要求对方背叛田山,而是以私人恩怨为名,买通田石松假扮客贼,干掉赵秉正。 田石松野性难驯,平日里本就跟赵秉正等大乾官吏摩擦不断,与赵秉正同样有私人恩怨,这时他又被报酬晃晕了眼,于是私下背着田山,突然发难要袭杀赵秉正。 宋轩在一旁没有露面,一半是督战以及应对不时之变,另一半实则是等田石松成功后,再灭口。 只是此刻,眼看田石松将要成功,却有人忽然杀入,接应了赵秉正突围。 田石松惊怒交加之际,宋轩、通瑾就见火光里冲出的人群中,一马当先者赫然是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书生,英武之姿夺目。 (本章完) 第199章 195并肩子一起上 第199章 195.并肩子一起上 小范围乱战,徐永生、石靖邪、陈嘉沐三个武魁突然投身其中,瞬间就撕开包围的口子,营救接应赵秉正突围杀出。 除了申东明,他们其他人虽然没有着甲,但田石松和手下田寨民也缺乏强弓硬弩,反而被徐永生等人并肩合力杀得溃散。 眼看田石松反过来要被徐永生等人擒杀之际,远方有强劲的箭雨飞来,却是宋轩、通瑾等人杀来。 他们人数比田寨民少,但普遍修为实力更强,除了宋轩、通瑾两个正五品,还有其他数名武魁,并且兵甲普遍比田寨民优良的多。 宋轩朝面色庆幸的田石松望了一眼,先不多说什么,只是指挥身边众人同这些田寨民先内外夹击。 已经负伤的赵秉正见状不禁破口大骂,但很快便被一阵箭雨射的不敢冒头。 徐永生同石靖邪扒了死去甲士的铠甲,披挂大半,彼此打个手势无需多言,便分别从两个方向迂回而出。 莫说徐永生,修持有三层“仁”、二层“义”、二层“礼”、三层“智”、四层“信”的石靖邪,一样同时通晓麟趾步和濯缨沧浪两门儒家轻身功法绝学,更有两把“义”之古剑相助,哪怕披挂一身重甲,速度也飞快。 分散向两边,摊薄一半的箭雨,大部分都被身形飘忽的石靖邪连续避过。 偶尔有命中的,只要不是要害部位,石靖邪直接凭借儒家铁骨铮铮的护身绝学、自身四方“信”之印章和身上铠甲三重防护硬扛,转眼便靠近宋轩等人。 而另外一边的徐永生,施展佩韦自缓,暗中挪移自己一层“智”变化成一层“信”。 天麒正行展开之下,速度比石靖邪还要更快,摊薄的箭雨几乎全部落空。 宋轩双目中神光猛涨,向僧人通瑾打个眼色后,断然喝道:“弓弩全部集中向左!” 瞄准徐永生的箭矢,顿时比先前密了一倍。 通瑾和尚则主动出击,单人迎向右边的石靖邪。 不同于当初假冒道士的尚轩,修持佛法首重精神,通瑾则是更长于炼体,佛门金刚伏魔拳和更胜武夫虎啸金钟罩的佛门不动金钟罩令他攻防俱佳。 便是身法,他也有香象渡河,可媲美儒家濯缨沧浪。 眼下也不求凭一己之力就拿下石靖邪,只要先拖住对方,等宋轩带人解决那个白衣书生就好。 徐永生面临箭雨骤然密集一倍,覆盖面积更大,这时单凭身法速度也无法全数避过。 但他把铁骨铮铮融入天麒正行中,攻防一体,当前又有三方“信”之印章与身上铠甲防护,因此与石靖邪一样,只小心避开要害部位和铠甲残破处,纵使中了少数几箭,亦不影响他快速靠近。 宋轩自己再一箭落空后,索性舍了大弓,拔剑迎向左边的徐永生。 浩然气激荡之下,他头顶上方顿时多出一方虚幻的楼阁,楼阁壁画上,剑气激荡而出,同时更有麒麟睁开双目,神光乍现,震慑徐永生精神。 正是大乾武学宫传承,五品武魁才能修习的儒家绝学,麟阁垂训。 宋轩乃是关中帝京学宫毕业的高足,虽然没有留校任教,但凭自身功勋和家族背景,同样修成这门绝学,同时攻击敌人无形的神魂与有形的体魄。 然而徐永生只是身形微微一顿,眼神便立即恢复清明,手中横刀挥舞间浩气四塞,稳稳拦下对手麟阁垂训所放出的道道剑气。 他的脑海中,神秘图册翻动之下,第三页上的螣蛇栩栩如生,双目闪动幽幽光辉,转瞬就为徐永生破去敌人针对他神魂的攻击。 挥刀劈散道道剑气之后,徐永生身形再一跃,仿佛真实的麒麟来到世间,一扑之下先把那虚幻的壁画麟阁轰塌,然后以虎入羊群之势杀入人群中。 宋轩冷着脸孔,并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后退。 此时,有同为正五品的他顶上前正面迎击徐永生,其他人从旁包围才好发挥。 金铁交击的脆响传来,宋轩手中长剑截住徐永生的横刀。 虽然麟阁垂训没有发挥作用,但宋轩处变不惊,只当徐永生身上有抵挡神魂攻击的秘宝。 此刻短兵相接,这位宋氏年轻一辈佼佼者的实力展现无疑。 雄浑浩大,剑势厚重的怀德剑。 细如织网,剑光绵密的鱼丽阵剑。 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剑法在宋轩手中次第施展开来,却没有任何冲突矛盾之处,反而变化精细,相辅相成。 只是,借着先前请教罗毅等人的名义,再加上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徐永生此刻不用再留力,经由麒麟石帮助揣摩的天麒正行,此刻威力恣意挥洒,端方稳重的同时,正气凛然,刚猛雄浑。 别说绵密如网的鱼丽阵剑,便是同样以厚重雄浑著称的怀德剑,宋轩这时都挡不住徐永生出手。 徐永生出一刀,宋轩便被迫退一步,坚守的阵型瞬间变得松散。 正当宋轩筹谋对策之际,他忽然感觉有无形的力量影响他,令他脚步剑势全部一乱,想退也无法再退。 可是徐永生得势不饶人,又是凶狠一刀,劈得宋轩手中长剑直接脱手崩飞。 面对其身上宝甲,徐永生没有抽出湖海囊内的横刀·肝胆,而是抬手一掌,正中宋轩面门。 哪怕隔着头盔面甲,他这一掌也将对方打的五官开花仰天而倒。 几乎同时,宋轩的耳边响起通瑾的提醒:“……是圭臬之围!”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 众目睽睽之下,徐永生出手没有结合武夫的另一面。 之所以仍然有把握,自是因为他此番不是孤身一人。 石靖邪当前展开和宋轩一脉相承的怀德剑,看似被通瑾牵制住,但他浩然气勃发之下,无形中悄然笼罩四方大范围。 仿佛有无形的刻度,精确衡量石靖邪浩然气笼罩范围内的每一个人。 在这里,受他的浩然气影响,只要对方不抗拒,石靖邪可以辅助引导自身和同伴的攻防,使之更加精准迅捷。 反过来,也小幅压制阻碍石靖邪的每一个对手,以石靖邪的标准要求对方,与对方心思相违,以至于反而形成种种偏差和谬误。 如此儒家绝学,谓之曰圭臬(nie音同聂)之围。 虽然往往都只是细微差别,但许多时候高手相争,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之千里,正如同宋轩忽然受制,而徐永生同石靖邪配合默契,精准出手,瞬间就打崩同为正五品武魁的宋轩。 便是宋轩自己忽然受制的刹那,也已经意识到这是圭臬之围,可惜徐永生没给他应变的时间。 而石靖邪的圭臬之围影响外围巨大。 通瑾和尚受影响,虽然一时间没有落败,但步步后退。 石靖邪便步步向前,圭臬之围随之笼罩宋轩,继而再笼罩那边包围徐永生的其他人。 对单人的影响细微,可是圭臬之围可以同时影响石靖邪浩然气笼罩范围下的多人。 每人都受影响,再没了宋轩顶在正面,徐永生此刻便当真如虎入羊群,麒麟长啸间群邪辟易。 他身法速度在人群中占据绝对优势,充分掌握主动,忽进忽退,打的其他人正丧胆之际,猛地朝另一边扑出,和石靖邪前后夹击那六道堂僧人通瑾。 以正面作战近身搏杀来论,通瑾甚至略胜宋轩。 但他面对石靖邪本就不敌,这时再加上更擅长强攻的徐永生,顿时败如山倒。 宋氏族人还有心抢救一下宋轩,那些客贼眼见宋轩、通瑾全倒,顿时便开始做鸟兽散。 徐永生没有花费时间追杀这些人,只招呼石靖邪一起专心对付宋轩、通瑾二人,争取将两人都留下活口,然后再一起回头去处置土贼武魁田石松。 田石松原本带着亲信手下,想要跟宋轩、通瑾内外夹击。 赵秉正、陈嘉沐等人咬牙支撑,为徐永生、石靖邪二人先处理另外一边争取时间。 这时徐永生二人调头回来,田石松和手下亲信顿时也为之胆寒。 赵秉正、陈嘉沐等人则士气大振,顿时趁势反攻。 徐永生视线扫了一眼。 虽然田石松手下兵甲不良,但他们这边除了赵秉正、申东明以外,其他人也未着甲。 刀箭无眼,就连沈觅觅身上这时都挂彩,左臂被流矢擦伤,青色的道袍袖子染红一片。 宁山、奚骥就更不必说。 不过这几个月来跋山涉水常跟各种各样妖魔打交道,不乏惊险之处,已经锻炼他们的胆气和镇定。 虽然人人挂彩,但终于等来反攻时刻,更是没人退却。 先前固守待援时,是宁山、申东明表现最为抢眼,年纪轻轻稳如磐石。 这时迎来反攻,平日里看上去憨憨的申东明眼力之精准,出手之果决,令人刮目相看,仿佛突然蓄积的洪水,当先反守为攻,冲乱对方阵脚,出手比奚骥还要更快。 奚骥紧随其后,儒家浩然刀大开大合,刚猛浩荡之处不逊色于武夫绝学,直接沿着申东明打开的缺口继续向前,一路长驱直入,几乎直接将对面杀穿。 与他们相比,沈觅觅出手显得油滑刁钻。 她修持的诸般道家绝学,如放鹤掌、水镜、青萍步、素尘拂、蝉蜕术等等,都不是长于正面作战的绝学,尤其在当前众人披甲执兵的战场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道袍少女既不逞强争先,也没有缩在后面,她紧跟在奚骥身后,或是从旁辅助,或是查漏补全,以防奚骥冲的太猛同申东明脱节,稳稳填补二人之间的空档,方便申东明喘一口气后,马上便再次冲杀,追上奚骥,一起彻底杀穿敌阵。 反倒是宁山落在最后,但同样没有和其他三人脱节,稳稳跟上,再填补其他三人身后。 接着手中长剑稳稳补刀,将奚骥、申东明冲杀过后只是伤而不死的对手全部了账,让他们没有重新围上来的机会。 四人无需交流,便形成很强默契,因为对场面局势都有较为精准的判断。 一如此前徐永生同石靖邪一般。 不过,当前小范围战局里,决定胜负的还是几位武魁。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赵秉正死死盯上田石松不放。 陈嘉沐一边远程支援他,一边则顾着沈觅觅他们那边。 而等到徐永生、石靖邪冲杀上来,战斗很快便结束。 多打一的情况下,田石松虽然凶顽,仍然步了宋轩、通瑾后尘,直接被生擒活捉。 拿住人后,徐永生简单说明情况,赵秉正面色更加难看:“宋季礼,胆大包天!” 他几乎是立马便信了徐永生的猜测。 事情涉及武道宗师宋季礼,还可能有客贼首领陈文选,一行人没有在思笼县城里多停留,先快速出城,借助夜色藏身。 申东明人面、地形更熟,又不似赵秉正那么惹人瞩目,于是解下兵甲着便装去进一步打探消息。 赵秉正则没好气地开始审问宋轩、通瑾、田石松三人。 刚一开始,田石松只是破口大骂赵秉正,宋轩、通瑾则都沉默不语。 “你这蛮牛,要你害死田山,害死你们土寨所有人了!”赵秉正同田石松对骂:“宋季礼不想你们安生归顺朝廷,他想你们反,然后拿你们的脑袋来立军功!” 田石松看着赵秉正,再看宋轩,张口欲言,但哼了一声后也学着宋轩、通瑾的模样闭口不言。 申东明回来得很快,紧绷着面皮:“长史,出大事了,思笼县东北边几个土寨,都被宋都督……都被宋季礼派兵平了!” 赵秉正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个寨子全加一起,要有几千人了!” 他身后田石松更是目瞪口呆。 土寨有许多,思笼县东北那几个寨子正是奉他为头人。 “你们骗我!”田石松怒吼一声,气血翻涌,话音未落已经直接一口血喷出来,仰天摔倒。 他心下已经是信了,这时只觉天旋地转,一咬舌头,剧痛下清醒,终于抬头冲赵秉正吼道:“是宋家的人让我冒充客贼来杀你,我只是收钱办事,没想过要反!” 赵秉正几乎被他给气乐了,不理会已然流下泪来的田石松,径自来到宋轩面前:“你爷爷找田山去了?你们宋氏还有哪位宗师过来了?” 宋轩仍然闭口不言,甚至闭上眼睛。 “这位大师,是客贼,法号怎么称呼?”徐永生这时突然开口:“他来岭南当客贼之前,在中原干什么的,你们宋氏有数么?” 宋轩仍然闭目不语。 那法号通瑾等僧人同样一言不发。 “通瑾,这个法号你们宋氏听过么?”徐永生平静问道:“知道通瑾长什么样吗?” 他其实也没当面见过通瑾,但听过对方声音。 宋轩闻言,猛然睁眼,霍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僧人。 (本章完) 第200章 196火凤离凰重现(第三更) 第200章 196.火凤离凰重现(第三更) 宋轩还真听过通瑾的名号。 早先潜伏在秦池东身边的六道堂奸细尚轩被捕后,曾经供出法号通瑾的僧人。 但此后通瑾一直没有落网,尚轩也没能准确描绘出其相貌。 宋氏作为天下有数名门望族,消息渠道不可谓不灵通。 有关尚轩、通瑾还有六道堂的消息,他们地处江南同样有耳闻。 但问题在于…… 通瑾逃亡到岭南后,对外自然是改名换姓。 为了吸纳陈文选入六道堂,也为了取信对方从而在客贼中立足,通瑾还有几句实话。 可他和陈文选一起对外的时候,说话就有很多保留了。 偏偏六道堂在中原内地曾经颇有底子,通瑾拿来掩人耳目的假身份甚至都经得起人查,至少是短时间内不露破绽。 宋季礼、宋轩也算谨慎,行事之前有托老家祖地帮忙查证几个客贼首领的底细,尤其是近年来新入岭南的。 查下来,那个名叫傅星回的让宋轩略有几分在意,反而是通瑾他没有怀疑。 眼下通瑾、田石松和他都被拿了活口,这对宋氏来说就是个问题了。 六道堂去年冬至才刚刚在东都搞出大事来! 通瑾这时也猛地睁眼,看向徐永生:“施主认识贫僧?” 徐永生淡定:“托你们六道堂的福,徐某险些死在唐影手上。” 具体怎么回事,有本事你问唐影去吧。 通瑾闻言一默,半晌后喟然长叹:“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问道:“之前去找你们,结果扑空,是那个傅星回告密么,你们从前就认识?” 徐永生平静摇头:“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通瑾闻言并不纠结,对一旁宋轩的目光,他视若无睹,反而比田石松还更先开口: “施主福大命大,又技高一筹,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言。” 虽然宋轩仍然死不开口,但通过对照田石松和通瑾所言,事情始末基本一目了然: 宋氏表面买通哄骗田石松,假冒客贼袭杀赵秉正。 实则暗中与客贼串通,对付土寨民。 田石松以为自己同宋氏有默契,事后有客贼背锅,不会影响土寨民。 但只要赵秉正身死,罪名就一定是土寨民的,甚至只要田石松主动攻击赵秉正,宋氏便敢直接动手了。 逼反已归顺的土寨民,面上不好向朝廷交待。 但土寨民主动作乱袭杀一州长史,都督宋季礼平叛便顺理成章。 屠了田石松的几处寨子,不是为了田石松本人,而是为了彻底激怒和赶绝土寨民最高领袖,武道宗师田山,加深双方矛盾让事情彻底没有回转余地。 只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不好请调宋氏高手大规模南下。 于是暗中联系了客贼。 约定事成之后,宋季礼得军功,并且得到土寨民掌握的明信石矿。 客贼则得到除明信石矿以外土寨民积累的其他全部宝物与财富,并可以占据土寨民原先的势力范围,从而有更广阔立足之地。 当然,这里面有没有抱着将客贼几个首领也一网打尽,连同客贼一起大规模消灭的念头,就不要讲了。 客贼与虎谋皮,自然时刻提防这一点。 反过来,如果局势允许,他们同样不介意顺势连宋季礼也一并解决,自家客贼赚更多。 但这一切都有个大的阻碍。 土寨民首领,田山。 客贼首领,武道宗师陈文选,当前就是去跟宋季礼一起联手伏击土寨民首领田山。 “邕州那边,宋季礼可能另有安排,提防我们回去,同时也作为后手戒备客贼陈文选心怀鬼胎。” 徐永生同赵秉正言道:“依长史所言,土寨民首领田山是从北边过来,宋季礼、陈文选多半在那边伏击,想要将这事捅出去传出去,只有从东边或者西边绕路出邕州。” 光把消息传出去并不够,口说无凭,宋季礼本人是岭南一州都督,宋氏更是天下名门,且新近才跟姜氏越走越近。 光靠嘴说他蓄意逼反土寨民甚至于是杀良冒功,最后顶天了是打嘴皮官司。 出身赵氏一族的当事人赵秉正。 宋氏的宋轩。 土寨的田石松。 既是客贼也是六道堂反贼的通瑾。 这几个人组合在一起,事情就有说头了。 “从东边武缘县走,绕路北上柳江、漓江,联系上容州郡王便好了。”赵秉正咬牙切齿说道。 徐永生言道:“说不定会有追兵,你们向东走武缘县那边,我往南边回州治宣化县一带,故布疑阵,帮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石靖邪想要说什么,看看一旁众人后,欲言又止。 在场除了徐永生便是他实力最强,这一路上如何还不好讲,赵秉正等人离不得他。 宁山、奚骥也想要跟着徐永生,但接触到自家老师平和的目光,二人又都把话咽下去。 “这……这太危险了。”赵秉正犹豫一下后,看向旁边申东明:“东明熟悉地形,留下他给你做向导?” 徐永生摇头:“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放心吧,在这里待了一段日子,大致道路我都有记下。” 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徐永生当即催促众人上路。 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向南。 追兵确实有,徐永生虚晃一枪后,儒家、武夫火力全开,也不缠斗,展开身法挪移,再借助白翳绫遮掩,便将追兵全部引得向南。 而他本人,则朝思笼县以北山区行去。 徐永生感觉自己心头有怒焰在燃烧。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一行人成为对方袭杀的目标,意图将他们和赵秉正一起献祭,作为土寨民的罪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方行事的手段。 他跟田山素昧谋面,同土寨民交集也少,同赵秉正都难说有多少深厚的交情。 但他此刻仍然感觉心头有怒火在燃烧。 徐永生对敌,动手不容情,这趟也是听说邕州可能有战事,于是过来。 但他毕竟不是追逐血腥的鲨鱼,眼见此地大乾百姓安居乐业,土民归顺难得有段太平时光,徐永生自然是希望这里索性继续太平下去。 自己第五层“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再找旁的机会便好。 但现在,已经有几千人死了。 不是战场交锋,不是聚众反叛,而是被人杀良冒功屠村。 宋季礼宋都督,身为一位名门之后的儒家宗师,在边荒待久了,倒是很有铁血风范,文韬武略全才啊……徐永生一时间甚至有些被气乐了。 而随着笑容收敛,他目光中怒火消失,转为冷静。 对方是武道宗师,身边还有大乾在岭南道的精锐士卒。 徐永生没有贸然行事的意思。 他打算先试着寻找一下先前飞箭传书给他们示警的那个人。 疑似客贼头目之一,傅星回。 据僧人通瑾所言,对方是去年才逃亡来岭南,名字也可能是假名。 仅凭飞箭传书示警,徐永生不能断定对方认识自己或者认识石靖邪、陈嘉沐等人中的某一个。 也可能是借助他们来搅混水。 但这个人,跟陈文选、宋季礼他们不是一条心,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宋季礼的安排就可能因为这个人而出现变数。 或者说,已经出现变数了,而接下来还可能有更大变数。 徐永生远远眺望思笼县北部的狮子岭。 夜晚过去,东方已现晨光。 狮子岭方向传来喊杀声,大乾与土寨民的大战已经爆发。 最引人注目的肯定是两位宗师宋季礼和田山之间的战斗。 以徐永生当前五品武魁的修为实力,凭豳风箭、长风矢等远距离射术,可以在外围参与此战。 但那前提是宋季礼、田山二人在单挑。 可眼下,附近遍地厮杀。 乾军先前屠了土寨几千号人,多是普通人。 而眼前数以千计甚至万计的大战双方,就算不都是有品级的武者,也多是精悍士卒。 想要当着他们的面,穿过战场,靠近到一定距离放箭攻击宋季礼,阻碍和干扰因素太多了…… 徐永生正思索间,远比常人更敏锐的听觉与感知,让他猛然惊觉,远方另一片丘陵山地间,也爆发一场激烈战斗。 出手者,同样有武道宗师。 徐永生想到傅星回同陈文选,于是暂时放在狮子岭这边,转而向那处山岭靠近。 观火瞳叠加鹰眸,四块“智”之龟甲支持下,令他目力提升到极致。 果然就见山间林叶纷飞间,两个男子正在激战。 其中一人,正是南朝余裔,客贼当前首领陈文选。 他此刻目光阴冷至极,盯着眼前中等身材的瘦削男子招招凶狠:“好身手,陈某还真是看走眼了,光觉着你来历有点疑问,没成想最出乎预料的是修为实力,你也算堂堂武道宗师,何必藏头露尾?” 话虽如此,对方实力看上去明显不如陈文选,被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陈文选一刀劈断对方手中横刀之际,眼前突生变化。 蓝紫色的火焰升腾间,仿佛有凤鸣声响起。 犹如浴火重生般,蓝紫色的火凤离凰冲天飞起,当场重创四品宗师陈文选! (本章完) 第201章 197一剑分山徐永生(四更一万六千字 第201章 197.一剑分山徐永生(四更一万六千字到!) 看着那熟悉的离凰剑重现眼前,仿佛火凤离凰当真浴火重生一般,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是,谢今朝。 虽然存在不同人修习同一种武学的可能。 但是参考傅星回来历的神秘和他到岭南的时间,再参考先前飞箭传书示警一事,其人是谢今朝的概率就越来越大了。 徐永生远远望去,就见陈文选吃了谢今朝一剑的同时,愤怒嘶吼,同时将手猛地一扬。 有仿佛毒雾一般的紫色烟云在他和“傅星回”之间炸开。 徐永生瞅见对方扬手的刹那,便即张弓搭箭,快速一箭射出。 陈文选被“傅星回”击伤,全力应付眼前敌人尚且不敌,这时再挨徐永生冷箭,身体顿时从半空跌落。 不过他生命力相当强大,刚一落地,身形马上便又重新弹起,向远方飞速逃离。 “傅星回”被那紫色的云雾阻了一阻,微微侧身。 在这瞬间,其身形猛然变化,先前瘦削的中等身材瞬间拉高并变得魁梧。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变得英俊不凡。 正是同徐永生、谢初然分别,有将近两年时间没见的谢今朝! 谢今朝朝箭矢飞来方向看去。 见是徐永生,他微微颔首,但没有多停留,转身绕过毒雾就朝逃跑的陈文选继续追去。 他一直在寻找的一件宝物,名为火鸾朱羽,先前终于在岭南寻得蛛丝马迹,但一直不明具体下落。 直到最近,他怀疑东西就在陈文选手里,并且因为岭南和客贼的特殊生存环境,很可能是陈文选随身携带。 当下,给他找到陈文选落单的机会,自然是果断出手。 为了火鸾朱羽也为了自己身份保密,谢今朝断不容陈文选逃脱。 徐永生同样追上前去。 到了谢、陈二人方才交手的山岭间,徐永生发现地面上有一抹幽蓝静静发光。 定睛细看,却是一张蓝黑相间,表面呈龙纹,仿佛脸谱一般的面具。 正是谢今朝那张青龙谱。 青龙谱当前完好,但周围有一些紫色的散碎结晶洒落一地。 虽然没有什么刺鼻气味传出,但徐永生感受到这些紫色的结晶粉末非常危险,蕴含剧毒。 连带着周围空气现在都是无色无味的剧毒,周围花草树木大量枯萎。 这还是紫色云雾主要用来攻击谢今朝,毒力当前已经散去大半的情况下。 其名为毒龙涎,乃是陈文选密藏的一件暗器,威力十足,也蕴含剧毒。 虽然是南朝余裔,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活动在岭南一带,陈文选也算是百无忌禁了。 他被谢今朝离凰剑所伤,但也有后手毒龙涎反击。 毒力没能伤到谢今朝,但毒龙涎不是寻常毒雾而是暗器,铺天盖地打下来,谢今朝用心抗毒的同时,便再维持不住青龙谱,导致面谱脱落。 好在青龙谱本身品质优良,只是暂时失效,没有因此损坏。 徐永生施展流云拂的武夫绝学,散尽此地毒力的同时,将青龙谱擦拭干净。 谢今朝追杀陈文选,逼得对方朝背离狮子岭的方向逃窜,难以跟宋季礼汇合。 两人一追一逃,当前没了踪影。 他化身的“傅星回”,确实给宋季礼的计划增添巨大变数。 先是示警徐永生等人,并且没有相助宋轩、通瑾。 这一正一反之间,按照“傅星回”的实力来比较,也是直接差出两个正五品巅峰的武魁。 徐永生一行人不仅来得及救下赵秉正,甚至还有余力将宋轩、通瑾、田石松三人全部生擒。 但凡人手不够富裕,纵使仍然有惊无险,却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个活口。 而现在,本该和宋季礼一同围攻土民首领田山的陈文选,更是被谢今朝截杀。 狮子岭那边的厮杀交锋,也陷入僵持中。 不过,类似僵持将要被打破了。 徐永生回望狮子岭方向,再远远朝狮子岭以南望去,隐约可见尘土飞扬。 看旗帜和衣甲,乃是大乾方面的援兵,从邕州治所宣化县方向而来。 徐永生心中一动,猜测这应该是宋氏埋伏在邕州南边的后手。 既阻拦徐永生、赵秉正等人从思笼县南逃回宣化,也是作为后备力量应变,威慑客贼陈文选等人。 只是,因为谢今朝截杀了陈文选,导致宋季礼单凭自身迟迟拿不下田山,事到如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宋氏一族只能出动自身后备力量来收尾了。 宋轩等人在思笼县城失手,宋季礼方面未必能得到他们全部被生擒活捉的准确消息,但不得不提防。 不管怎么说,先干掉田山,余下的慢慢再打嘴皮官司。 宋轩等人要是还活着更好,宋氏、姜氏出面,仍有机会将人要回来。 ……但可惜,宋季礼等人不清楚通瑾真实身份。 现在连陈文选都被赶跑甚至可能死在谢今朝剑下,更没人能提醒宋氏其中要害之处。 徐永生估算了一下时间,只要石靖邪、赵秉正等人能把宋轩、通瑾、田石松安然送到北边,后面就有好戏看。 唯一的问题在于…… 田山,还有其他土寨民,能有多少活着看到那一天? 徐永生望着从南边来的大队人马,就见靠近狮子岭之际,有一个身影骤然加速,率先脱颖而出,冲刺速度比奔马更快,瞬间就到狮子岭下。 距离太远,徐永生看不清对方相貌,只瞅着身形似是个女子。 但从其冲刺速度和气势来看,该是个武道宗师无疑。 虽然宋氏不欲打草惊蛇而令家族高手大批南下,可他们当前在岭南在邕州,为求保险,果然不止有宋季礼一个宗师。 虽是女子,但其人出手声势颇为雄浑浩大。 人还在半空,就双掌齐出。 雄浑浩然气引动周围天地灵气聚集,一时间竟像是凝聚成有形有质的实体,镇压四方。 仿佛九根天柱,从天而降,鼎定九州,要压住下方的土民首领田山。 以田山走纯武夫路线的宗师强悍身躯,受宋季礼牵制的同时,再被另一名宗师如此压制,身形也变得不畅起来。 徐永生猛然皱眉。 他没有亲眼见过那女性宗师施展的这一门绝学。 但守着罗毅、王阐等人,他见识并不缺乏。 这门绝学,他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九畴镇乱。 典出《尚书·洪范》“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之语,乃是颇为高明的儒家绝学。 但让徐永生为之皱眉的是,这门绝学的修习标准。 九畴镇乱,要求儒家武者至少先养成五枚“仁”之玉璧,四组“礼”之编钟,两块“智”之龟甲和五方“信”之印章,在此基础上方可修习。 武魁想要晋升宗师,需要五相至少全部两层。 所以想要修习九畴镇乱,需要至少四品宗师境界,并且是正四品六层三才阁全满的情况下,方才能修习这门绝学。 九畴镇乱本身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宋氏女性宗师。 她应该是四品境界期间,方才修成自己的第五枚“仁”之玉璧。 现在问题来了…… 她,当前有没有完成自己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如果没有,那此番大战之后,她马上就有现成的机会了。 之所以是她作为来岭南邕州相助宋季礼的人选,这是否就是原因,或者至少原因之一? 反过来,宋季礼计划自己这一场军功的时候,有没有提前考虑这一点,将此事放在预期战利品名单中? 自从当初许媛指使许庚纵火然后她再救火的事情后,哪怕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可能,徐永生再遇上类似事,终究免不了以最大恶意揣测相关人等。 不想还好,这一想,徐永生心中本就燃烧的怒火更加炽烈。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徐永生仍然以白翳绫遮蔽自身,并尽量收敛气息。 然后他朝狮子山方向靠近少许,更认真仔细观察。 田山实力不足,又是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以一敌二仍能勉强支持,但败相已露,接下来只是支持多久的时间问题。 那宋氏女性宗师不是大乾军中高手,没有明面上全副披挂铠甲,只是躯干要害部位着了半身甲。 但邕州都督宋季礼则是兵甲精良全身上下都武装到牙齿了。 田山此前一直奈何不得他,原因便在这里。 他凭强横个人修为还能勉力支撑,但追随他的土寨民武者,面对大乾精锐就不够看了,全凭同胞被屠的一腔血勇在作战。 只不过大规模搏杀下,其中一些武道高手,也给大乾士卒带来伤亡。 当中甚至有人合身抱着大乾士卒一起滚倒在地,自己乱刀乱枪剁烂捅穿的同时,却也为身边同胞争取到杀伤对手的机会。 人群蜂蛹,便是踩踏也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徐永生远远望着这一幕。 凭心而论,他虽然不完全以大乾子民自居,但很多时候不自然间立场会偏向大乾,尤其是乾人同外族冲突交战时。 先前听闻邕州可能有战事,于是前来这边,亦是相同原因。 如果他去了桂州,也会像越青云、王阐一样先帮助容州郡王平定峒贼之乱。 可是…… 眼下这一场仗,这些死伤,本不该有的。 自去年归顺以来,虽有摩擦,但整体而言双方尚能和平相处,且商贸与来往越发频繁,越来越多的土民开始倾慕中原文化与繁荣,改穿乾人衣着,学习大乾语言、文字者越来越多。 眼见奉容州郡王穆庭所命,赵秉正在这里干得不错,一切在渐渐向好发展。 是,没错,边疆外族常有反复。 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生出变化。 可至少在田山治下,土寨民归顺思安。 这种情况下,邕州和附近宾州、横州等地的乾人百姓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休养生息。 从去年到现在都还不满一年,眼下连秋收都还没到! 被屠了的土寨,还有眼前的这些土寨民,也包括被他们杀伤的乾军将士,本不该死在这个时候,至少不该死在宋氏几个人的野心和私心之下。 而且…… 石靖邪、赵秉正等人送了宋轩、通瑾他们去见容州郡王穆庭。 宋季礼等人注定不能成事。 土寨民死伤不少,但只要罪魁祸首能受到惩处,穆庭等人恩威并施安抚得力,以田山一直以来的作风和威望,不至于当真带着土民再被逼翻。 尤其是客贼死伤惨重,陈文选很可能身亡的情况下。 眼下狮子岭这里不论乾军还是土民,再死伤,未免太不值了。 可是,自己眼下又能做些什么? 徐永生左右四望。 如果只是宋氏两个宗师围攻田山,他可以远程支援一番,有机会令田山脱身退走。 但想要分开这里交战的成千上万人,以他当前修为力有未逮。 谢今朝已经赶走了同为宗师的陈文选,无法对其要求更多。 如果只靠我自己……徐永生忽地心中一动。 有了归藏石后,他接下来制作的玄黑方相面具都是普通版。 看着手里一张玄黑方相面具和谢今朝暂时遗落的青龙谱,徐永生略微思考后,收起玄黑方相面具,转而悄然戴起青龙谱。 听谢氏兄妹讲解过的他,很快令青龙谱发挥作用。 他身高降低了一些,身材更加削瘦。 头发披散开来,甚至化作满头白发,但面容依旧年轻,虽然也是张俊朗的脸孔,但有些苦相,眉宇间仿佛有化不开的阴郁。 只好对不起此地山山水水了……改头换面的徐永生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开。 神兵图上闪光的三尖两刃刀,就此化作古朴的单剑。 下一刻,这把李二郎山河剑,落在徐永生手中。 仅剑刃便长近五尺的单剑,被他单臂平举而起,剑锋前指。 仔细确认瞄准一番后,徐永生挥动手中李二郎山河剑。 不见多么耀眼夸张的剑光闪烁,仿佛只有一道挥剑带起的微风,向前吹拂。 然后…… 地动山摇,土石轰鸣。 偌大的狮子岭,裂开了。 李二郎山河剑所指,一道巨大的沟壑向前延伸,分山断河。 徐永生瞄准的方向,尽量避开人多之处。 但惊天巨变还是震动四方,上到田山、宋季礼、宋敏宜三名宗师,下到尚未入品的乾军士卒与土寨民,所有人被这夸张的威势震撼,惊慌失措。 ……武圣?! 宋季礼、宋敏宜、田山最先回过神来,脑海中不约而同蹦出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如此分山之威,只可能是武圣才能做到。 而且看着一招之间分山裂谷的规模,怕是许多二品武圣都不一定能做到! 宋季礼三人第一时间停手,各自后退,惊疑不定向方才风起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者,乃是个身材瘦削,白发如雪的年轻男子。 其人神情阴郁,但没有杀气流露。 宋季礼、宋敏宜叔侄面面相觑,都不记得有哪位武圣强者是这般外貌。 本就神经紧张的田山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白发青年,徐徐迈步,沿着他自己劈开的大裂谷,向已经裂开的狮子岭方向走来。 徐永生这次一剑之后,没有径自转身离开。 五品境界有两组“礼”之编钟,还有佛门宝瓶帮助,他短时间内不至于不省人事。 不过,李二郎山河剑一挥之后,徐永生仍然感觉自己脑海阵阵空白,精神损耗严重。 他眼下只能按照既定的想法,不思不言,稳定住自己身形,步步向前。 飞扬的土石渐渐平息下来。 徐永生沿着被自己斩出的裂谷步步向前,若无其事。 随着他靠近,虽然不是打众人之间穿过,只是从旁经过,但交战双方依旧全部战战兢兢。 有人徐徐后退。 一人退,其他人都开始陆续后退。 大家都想转身逃跑,可是动作却又不敢太大。 甚至除了倒地的重伤者,无人敢发出声音。 徐永生对此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走自己的路。 裂谷很长,徐永生仿佛常人一般,不疾不徐而行,用时漫长。 田山回过神来,望着对面宋氏叔侄,恢复冷静,悄悄示意土寨民后退。 宋季礼、宋敏宜二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一起审慎望着那径自漫步的白发青年。 方才,是他们占上风。 对方如果无意,不理会即可。 但一剑立威,明显是止战之意。 纵使心中有再多想法,宋季礼、宋敏宜此刻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对方也没表现出对他们的敌意和杀意。 虽然这白发青年此刻看上去如凡人一般,但宋季礼悄然示意,令乾军将士也一并后退。 即便出身名门宋氏,当前有任何想法,也都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前一刻交锋如火如荼,你死我活的双方,这时死寂一片,除了拖走自家伤员外,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向前,大家都齐齐后退,就此分开。 徐永生面无异色,负手而行,徐徐穿过裂谷。 田山恨恨地望了宋氏叔侄一眼后收回目光,神情转为肃穆和感激,当着一众大乾人的面,向谷中那个瘦削的身影恭敬拜倒。 其他土寨民也随着自家首领,向那裂谷中穿行的身影连续拜了几拜。 接着,在田山带领下,他们一边戒备大乾将士,一边悄然退走。 宋季礼没有指挥追击,带着宋敏宜也向那白衣青年一礼后,悄然示意一众将士从另一个方向退下,不敢有丝毫再战的意思。 裂谷四方,很快再无人停留。 只有徐永生目不斜视,径自在其中穿行。 一场大战戛然而止。 只是思笼县北部山区中,从此再无狮子岭这样一座山,而是多了一座狮子谷,又有神剑谷、止战谷之名。 (本章完) 正文四章一万六千字已更,及武学第四波罗列 如题,正文四章一万六千字章节已更。 关于邕州事变,后面还有相关剧情继续展开,正如正文中所言,后续还有好戏看。 但确实不是今天能更完的,之后咱们继续努力,还是那句话,能给大家尽量多更,我始终都是努力多更,尽最大努力。 然后和之前一样罗列总结一下本书已出现的各种武学,考虑到篇幅问题,上一次的就不重复了,以下是从131章开始截止当前197章已经出现过的武学,只要有明确名字,不管有没有细节,都罗列如下方便大家对照参考: 首先是五相对照,以先后顺序一一对应。 儒家——》仁、义、礼、智、信 武夫——》意气、煞气、精气、念气、正气 道家——》木、火、土、水、金 佛门——》信根、精进根、念根、慧根、定根 然后是武学。 放鹤掌——》道家木一 五行牢——》道家木三土三金二水二 水镜(水一) 青萍步——》道家木二水一 素尘拂——》道家木一土一 蝉蜕术——》道家木二水一土一 金刚伏魔拳——》佛门信根三精进根四慧根二定根二 香象渡河——》佛门信根二精进根二 不动金钟罩——》佛门念根一定根三 虎贲裂风雷——》儒家义三信二 铁骨铮铮——》——》儒家信三义二 天麒正行——》儒家仁三义二信三智二礼二 五噫歌——》儒家仁四义二信二 鱼鲁亥豕——》儒家智四仁二义二礼一 刍荛之询——》仁三义四智三 佩韦自缓——》儒家仁五礼二智二 格物掌——》儒家仁三礼三智五 麟阁垂训——》儒家义三礼五信三 圭臬之围——》儒家仁二义二智二礼二信四 九畴镇乱——》儒家仁五礼四智二信五 三省归元牢——》儒家仁三礼六信四 杏坛弦诵——》儒家礼六智四义四 中庸剑城——》儒家仁四义四礼四智四信四 礼崩乐坏——》儒家义四礼六智四 铁林剑诀——》武夫正气二精气一 分影剑——》武夫意气三念气三煞气三正气三 炎龙枪·火龙吐珠——》武夫意气五正气三念气三 凛日刀·遮天蔽日——》武夫意气三煞气二正气三念气二精气二 凛日刀·暗蚀大日——》武夫意气五煞气二精气二念气二 凛日刀·暗曜黑雨——》武夫意气六念气三正气三 凛日刀·太阳末路——》武夫意气六煞气五正气三 冰河锁蛟——》武夫意气五正气五 雷霆万钧——》意气五煞气五正气五 鞭法·龙缠山——》武夫意气六煞气三念气四 最后,既然开单章了,再厚颜向大家求一下月票,恳请大家支持一二。 这里先谢过大家,谢谢or2 (本章完) 第202章 198“武圣”横空出世,震动四方 第202章 198.“武圣”横空出世,震动四方 纵使宋季礼、田山等人悄然退走,改头换面的徐永生仍然维持先前不疾不徐的步伐,在李二郎山河剑开辟出的裂谷中穿行。 真相是……他此刻仍然脑海空空,只隐约有阵阵头痛传来。 好在,尚能维持步伐平稳,不至于就此直接昏迷过去。 佛门宝瓶暗中滋养他精神,令他可以支撑着走完这段路。 好在,散去的众人,没谁敢停下来,驻足远方回头窥视。 一位武圣,一位可能是一品境界的长生武圣出手,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保持敬畏。 有脑袋不清醒的人,宋季礼、宋敏宜、田山就先把他摁死,以免连累其他人。 即便宋季礼、宋敏宜出身宋氏家族,但至少今天,在这片山区,在邕州,在岭南,只有他们两个四品宗师在场,敢有多余动作,怕是眼前亏吃定了。 那个白发青年不仅强大,而且既陌生又神秘。 无人知道来历,便无从谈交情。 没人了解对方性情,不知道对方好恶,因此连话都不敢多说,以免说多错多反而触怒此人。 “四叔,刚才那位究竟是……” 直到远离那片山区后,宋敏宜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叔父宋季礼。 宋季礼轻轻摇头:“没见过,不知其来历,看样子是又一位月圣般的人物。” 宋敏宜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宋季礼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知道,这样来历不明却能臻至如此境界的高手,出一个已经极为难得,遑论两个?但事实俱在,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敏宜轻声问道:“四叔看清楚是对方的剑了么?” “没有。”宋季礼轻轻摇头,然后补充说道:“魏氏的孝文剑,当前没有这般威力。” 宋敏宜闻言不禁再次默然。 孝文剑,昔年南北分裂时,北朝八柱国神兵之一,原是魏氏所有,但其后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神剑同一个名叫韩振的韩氏子弟魂魄相合,直到如今。 宋氏虽然不了解其中细节,但对此事早有耳闻。 但诚如宋季礼所言,以当前而论,孝文剑没有这般威力。 或者准确说,是韩振限于个人修为境界,当前无法将孝文剑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反过来,方才那个白发青年,则是另外一种情况。 纵使是靠神兵之力,能有如此一剑,说明其个人修为实力也非常强横,这种情况下从实战角度来讲,他跟一位武圣也就没有区别了。 至少,对宋季礼、宋敏宜等人来说,没有区别。 更何况…… “我倾向于那是一位真正的武圣。”宋季礼徐徐言道:“他出剑之前全无征兆,类似孝文剑那般情形,中低境界修为的武者驾驭如三岁稚童抡千钧重锤,起手时难免有大量灵气外泄。” 宋敏宜年纪轻轻修成武道宗师,眼力、见识都不差,内心深处其实同意四叔宋季礼的判断,只是心中多少仍有些不甘: “那位……前辈,为何要止息此战,相救那些土贼?看他相貌、衣着、气度,都像是来自中原内地。” 宋季礼摇头:“不清楚,我们对其人想法、性情、经历一无所知,光靠猜测是没用的。” 他一边命令麾下乾军将士重新整队,一边视线扫过身旁宋敏宜: “虽然剿灭那几个土寨,也凑出数千人头,但恐怕没有时间给你慢慢安抚亡魂,完成第五层‘仁’的历练了。 为今之计,我们需要尽快北上,纵贯岭南和赣州、豫章,越早返回江州越好,你历练的事,只有留待将来再慢慢寻找机会。” 宋敏宜正是因此感到不甘:“四叔……” 宋季礼:“我并非担心方才那神秘武圣再回头找我们麻烦。 他刚才不动手,只要我们不再主动招惹,想来不会再回头来找我们。 但是……” 这位在大乾南方边陲也算声名卓著的老将,神情变得严肃: “轩儿他们那边,没有成事,甚至可能还出事了,田山、赵秉正都没死,穆庭迟早得得到消息。 等他从桂州腾出手来,定然趁机发难,我们需早早与江州取得联系,更需要越早给朝廷上表,越快越好。” 宋敏宜若有所悟:“尽早向朝廷禀报,江湖草莽间,新出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武圣,请朝廷早做准备,哪怕详情不明,只此事便可算立下一功。” 宋季礼轻轻颔首。 如此,更方便打嘴皮官司。 纵使他最后会被免去邕州都督一职,受些责罚,最终也能争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至于宋敏宜的历练,还有明信石矿,当前已经容不得他再继续考虑,先将这趟事的首尾收拾妥当再说。 乾军将士在他命令下,直接返回邕州治所宣化县。 而他轻车简从,同宋敏宜快速北上,希望赶在容州郡王穆庭知情前,先离开岭南地界,再慢慢扯皮善后。 …………………………………… 徐永生一步一步离开裂谷后,消失在岭南茂密的山林内。 他强打精神,没有在此地停留,而是寻了一条山溪,直接入水,就躺在水面上,顺水而下。 漂流之际,徐永生仿佛陷入沉睡,快速休养恢复自身精神。 岭南山溪,蜿蜒曲折,不比北方河渠。 但徐永生此刻仿佛与大自然合一,顺水漂流,始终居于溪水正中,随着水脉流动蜿蜒而行,中途不见磕磕碰碰。 因为境界实力的增长,他如今使用李二郎山河剑,虽然消耗同样巨大,但情形比早先两次使用赵二郎斩龙剑要好得多。 精神恢复起来也更快。 仿佛有自动定时一样,一段时间后,如同沉眠的徐永生便即幽幽醒转,双目中恢复清明。 虽然精神仍有少许虚弱,但徐永生已经恢复大半。 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不见其他人后,徐永生从山溪中一跃上岸。 除去面上青龙谱,徐永生身形变高,恢复本来外貌体态。 先前同石靖邪、赵秉正等人所言不是吹嘘,这段时间老在思笼县乡野间奔走,徐永生又习惯性喜欢观察和记忆环境道路,所以他对这片山区确实不陌生。 和当地人自是比不了,但基本上都知道个大概,当前环境下够他用了。 认清楚大致身处方位后,徐永生先返回此前谢今朝与陈文选交手的地方。 此地,已经被谢今朝大致打扫过。 看来他先前曾经返回,但不见徐永生和青龙谱,于是没有多停留,先行离开。 徐永生仔细观察后,发现一个不易辨认和察觉的记号。 类似他这样知道其中含义的人,才能大约确认这是人为留下的记号痕迹。 于是徐永生向东而行,一路走出数十里远后,在一座山梁喜爱隐蔽的密林中,与谢今朝再会。 “恒光,别来无恙。”谢今朝微笑。 徐永生将青龙谱交还给对方。 谢今朝接过后第一时间便重新戴上,面貌身形变化,又变作先前傅星回的模样。 见徐永生盯着自己看,“傅星回”神色坦然:“所谓习惯成自然,平日里也是种坚持不放松,关键时刻才不至于在细节上透出破绽。” 这一点上,他和谢初然兄妹二人倒是相同的作风。 不过徐永生闻言只是摇摇头:“我只是想说,眼下你这身衣服合体多了,刚才显小比较厉害。” “傅星回”不禁莞尔,笑叹道:“难得如现在这么轻松啊!” 笑过之后,他神情又略微严肃几分,转而望向远方,正是先前狮子岭所在方向:“刚才那边的动静,你注意到了么?” 徐永生:“自然是远远望见了,该是一位武圣出手,但不知具体情形。” “傅星回”若有所思:“不像是隐圣、月圣,莫非还有武圣强者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崛起?却不知道是乾人,还是岭南边民。” 徐永生:“晚些时候,可能会有更多消息。” “傅星回”颔首:“是啊。” 他转而问道:“你和三娘,都是正五品修为了吧,晋升四品的法仪,怎么考虑的?” 徐永生坦白答道:“希望能得到不经由大乾朝廷,并且在世家文脉之外的儒家宗师晋升典仪,可惜截止当前还没有收获。” 谢今朝扬了扬手,手里是个牛皮袋子:“我也一直有帮你们留意,陈文选便是南朝遗民,可惜他随身口袋里没有你们合用的东西。” 半是江湖大豪半是岭南异族领袖的大乾九路贼之一客贼的首领,陈文选,俨然已经死在谢今朝剑下。 正面单对单,他纵使不敌谢今朝落败,也未必会身死。 但先被谢今朝藏拙之后突然显露实力的离凰剑所伤,接着又挨徐永生一箭,伤上加伤,那位客贼首领终究没能逃脱谢今朝的追杀。 谢今朝也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宝物火鸾朱羽。 “客贼中,陈文选的亲信里,还有其他南朝遗民,可以留意下。”谢今朝言道。 徐永生也大致介绍了下他们救下赵秉正,生擒宋轩、通瑾、田石松的事情。 谢今朝此前飞箭传书示警徐永生、石靖邪,放了宋轩、通瑾等人鸽子后,便一心来找陈文选。 这时跟徐永生对过情报后,他不禁思索盘算:“如果是这样,瞒下陈文选的死因,我或许可以在客贼中多待一段时间,谋求更高的位置。” 徐永生:“谢二哥有心在岭南经营?” 谢今朝摇头:“只是一时打算,不是长久之策。 宋季礼这次多半要倒,但容州郡王穆庭尚在,田山如果也没死的话,客贼接下来没有太多活动的余地,反而因为六道堂妖僧通瑾,会被进一步清剿。 我留下来看看有无别的机会,但迟早还是要走的。”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其实很想试着寻访一下那位在岭南突然现身的武圣。” 徐永生闻言,面不改色,平静点头。 谢今朝取出一枚仿佛吊坠般的玉石,递给徐永生:“这是南朝宫廷宝物,出自宋氏,他们手里,或者江州那片,有关南朝遗物,你不妨更多留意,或许会有儒家晋升典仪相关的法门与事物。” 徐永生接过玉坠,仔细观察,感觉此物并非单一存在,更像是从其他宝物拆下来的。 果然,听了谢今朝介绍,他方才知道,宋氏一族收藏有一件南朝秘宝,乃是一副由各色玉石勾连而成的挂画。 这枚玉坠,就是构成玉画的众多玉石之一,从上面拆下来。 客贼首领陈文选乃是南朝余裔,并且对家族传承心心念念,于是自然被这件南朝遗宝吸引。 从他个人而非客贼的角度来讲,这或许才是宋氏一族最打动他,也最能拿捏他的砝码。 此事只得宋季礼同陈文选方知晓,连妖僧通瑾和宋轩都不知情,谢今朝亦是偶然下因为隐藏自身修为实力方才无意得知。 徐永生收下玉坠:“岭南事了,我亦有心往江南一行寻访民间晋升典仪,江州那边有机会,便再走一趟好了。” 谢今朝言道:“注意安全,宋季礼这次倒了,不代表宋氏一族也会就此倒了。” 徐永生:“我明白……傅先生,也多保重。” 傅星回模样的谢今朝微笑点头。 临别之际,他轻声道:“多看顾三娘。” 徐永生郑重点头。 他目送谢今朝离去,心下又是一声喟叹。 和谢初然一样,谢今朝也变了许多。 放在从前,即便得到青龙谱,谢今朝也是游戏心态。 像如今这样潜伏客贼之中,忽然把握机会背刺陈文选的事情,从前的谢今朝是不可能做的。 不管打不打的过,从前意气风发的谢二少都只会当面邀战对方。 但自当初西北、朔方事变后,许多事都变了。 谢今朝未来作何打算,徐永生亦不得而知,当下只能期望对方将来平安。 目送谢今朝离去后,徐永生也离开此地。 他这次向南行,重新靠近邕州治所宣化县,没有进城,留在城外,注意北边信报。 所幸,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有好消息传回: 分头北上离开岭南的两位宋家宗师之一,原本邕州军政一把抓的都督宋季礼,在离开岭南之前,被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亲自出马拿下。 已经有宋轩、田石松、妖僧通瑾做活口的穆庭没有半点客气,直接以拒捕罪名,将宋季礼这位宋氏族老当场斩杀! 消息传出,整个岭南内外都为之震动。 在许多人预想中,宋季礼是宋氏一族的族老,且是最核心的嫡支,并且还是朝廷钦命的邕州都督,穆庭虽然有节制岭南军政的大权,如此将宋季礼当场斩杀,未免有些太过跋扈,宋氏和朝廷那边都不好交代。 但消息传来后,土寨民方面立刻得到安抚,不似先前那般躁动。 冷静下来的田山威望仍然卓著,压着下面土寨民不再作乱。 等赵秉正在王阐陪同下,带着宋季礼的人头重回邕州,很快稳定邕州大乾岭南军士之后。 奉穆庭之命快刀斩乱麻,赵秉正再约见土寨民首领田山,便彻底定下大局,纵使有零星局部乱象,但事态整体平息下来。 “辛苦徐先生了!” 在邕州重逢,赵秉正不禁握住徐永生的双手,连声说道:“若非徐先生等人力挽狂澜,事情结果不可想象。” 一旁王阐也感慨不已:“这趟真是难为你们了,之前实在不曾料到宋季礼等人竟如此疯狂。” 徐永生:“全有赖容州郡王快刀斩乱麻,事情才得以快速平息。” 虽然拿住了六道堂余孽通瑾妖僧,但容州郡王穆庭当场斩杀对方,多少还是有些出乎预料。 赵秉正这时则在一旁轻声问道:“我们此来,还有一事,乃是传闻邕州这边,疑似新出现一位武圣,身份来历皆神秘。” 徐永生颔首:“徐某也有所耳闻,但不明详情。” 赵秉正言道:“接下来还要仔细问问当时在场的大乾士卒与土寨民。” 徐永生轻轻颔首,面不改色,一颗心已经彻底放下。 当时没有露底,现在就不用担心。 为了避免有人疑虑他本人公开到哪里现身,戴玄黑方相面具的人便也出现在附近,他这次专门借用了谢今朝的青龙谱。 尤其先前在朔方时就有过先例的情况下。 正常情况下,即便有韩振那样的特例,限于双方实力差距,大家不会轻易怀疑到徐永生身上。 但就徐永生从镇魔卫那里听来的情况,朝廷现在是判断那些戴玄黑方相面具的是一群人而非一个人。 这样一来,纵使徐永生修为实力不到,也可能被怀疑是同伙。 虽然他们怀疑的对,但徐先生自然尽量避免类似怀疑。 借用青龙谱,仿佛一位陌生武圣横空出世,不至于让人怀疑到徐永生自己身上,但他此前担心另一件事。 一个陌生的武圣突然出现,公开露面,自然会引发大乾朝廷关注。 万一朝廷将此事看得更重,说不定便会留宋季礼等人一命。 好在岭南节度使穆庭下手干脆,第一时间就先干掉宋季礼,只留着宋轩等人再跟宋氏慢慢说道。 略有些可惜的是,宋氏另一位女性宗师宋敏宜,同宋季礼分头北上,没有被穆庭堵住。 事实上,穆庭也确实很关注那个横空出世的陌生武圣。 “有如此实力,不该此前全无消息才是。” 当前身在桂州的岭南节度使穆庭语气疑惑:“按照其传闻中的行止,不似藏头露尾之辈,可如果不是哪个老熟人改头换面的话,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旁立着身穿紫色道袍的道家宗师越青云,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穆庭斜睨对方一眼,虽未说话,一切已在不言中。 越青云见状,微微苦笑:“本派有希望更上一层楼的三品大宗师,您全都认识。” (本章完) 第203章 199安魂三千,历练完成(两更一万字 第203章 199.安魂三千,历练完成(两更一万字到!) 听到越青云所言,穆庭便又点点头:“不错,道门南宗连你都不藏着,公开行走,要是还能藏个大家伙,合该你们门庭大兴。” 越青云答道:“郡王谬赞了。” 穆庭:“道门北宗那边,问剑阁主有望更上一层楼,但看着也不像。” 越青云轻轻颔首:“贫道对此也不得其解。” 略微顿了顿后,他轻声说道:“除了月圣之外,前几年在朔方,也曾有过一位疑似武圣的强者出手,如惊鸿一现,此后再无消息……” 穆庭颔首:“不错,戴一副玄黑方相面具,一剑便斩杀宗师层次的妖狼,但未必是同一人。” 越青云同样倾向这个判断。 如果是同一人,没必要当日在朔方带着面具,如今到岭南就公开露面,除非这位武圣强者要就此公开扬名立万。 可一剑劈开狮子岭,终止乾军和土寨民一战后,那个白发青年模样的武圣强者一言不发便即离开,此后也再无消息,全然看不出有下一步计划。 既如此,他与朔方那边那个戴面具的人,可能并无关联。 但这样的话…… 穆庭、越青云面面相觑。 另一个问题就重新拐回来了。 一个月圣来历身份成谜,横空出世,就已经很出乎世人预料,惹得大家纷纷猜测不已。 现在,居然还又多出两个身份不明履历不明的武圣强者,就更不可思议了。 这还没计算那在东都,在河北,在关中几次三番出现的诡异白光。 那也是个神秘的高手。 这些武圣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 如果说先前月圣只是补上枪圣“赤龙”百里平的空缺,令大乾江湖重新恢复南北二圣格局的话,那现在眼看着算上月圣、隐圣,便有至少四、五个大乾朝廷体制外的武圣存在。 这对大乾朝廷来说,是极为令人不安与介意的失控表现。 朔方那个戴玄黑方相面具的武圣,偶然出现一次,之后数年不再现身,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岭南又出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剑圣”,捎带着便让那个斩杀啸风狼王的神秘武圣也一并重回朝廷视野。 “白光遮掩,还有戴黑色面具,都是出于掩饰身份的目的,虽不能就此断定其实是举世皆知的某人,但可能性很大。” 越青云轻声说道:“反倒是此番在邕州露面的这位武圣,光明正大出手,不过也不过确定是否其真实面目。” 穆庭颔首,继而说道:“关于那伙统一身着黑衣,凭玄黑方相面具遮面作为标识的人,朝廷近来以‘傩社’、‘傩贼’命名,讨论和关注的人都越来越多了。” 方相面具,正是傩戏、除夕大傩中的特色。 越青云言道:“本派也接到朝廷通报,此后当关注他们……河洛中原那边,似乎更密切一些。” 截止当前,与之相关的人,有河洛许氏嫡女许媛,河洛郑氏中生代骨干郑广,还有河洛邓氏年轻一代佼佼者之一的邓和。 “仅就当前种种,傩社危害,远不及六道堂等逆贼,但事情涉及武圣,就不得不关注。” 岭南节度使穆庭微微摇头,视线转而眺望南方:“就像这次剑劈狮子岭的这一位,既然可能是武圣,我们便同样要查……虽说,以我个人而言,我感谢他那一剑。” 越青云微笑:“这位前辈未必知道宋氏逼反土寨民的详情始末,但一剑止战,当是出自怀有好生之德,确实令我辈心向往之。” 穆庭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越青云身上:“等桂州这边事情彻底了结,我却要做些得理不饶人的事情了。” 越青云亦知晓宋轩、妖僧通瑾、田石松相关事。 他也听懂了穆庭的意思。 对方要进一步追究宋氏。 当然,正如同此前郑彬、郑世光之于郑氏,他们同六道堂沾边,郑氏大出血,但不至于一方名门世家就此倒了。 宋季礼、宋敏宜、宋轩之于宋氏,也是类似情况。 相比当初郑彬的时候,六道堂去年冬至刚刚在河洛东都搞出大乱子,更招朝廷记恨。 但一来宋氏本就比女帝逊位身殒后分裂过一次的郑氏家底更厚,二来郑氏当时是惹到新贵姜家,而现在是宋氏则是新近同姜家交好。 所以宋氏抗风浪的能力,无疑更好些。 但祸福相依,当初郑氏有其他各大世家暗中力挺,杯葛新贵姜家。 反过来现在宋氏同姜家走得近,则可能被其他世家疏远。 甚至,就越青云所知,同在江南,便有其他世家同江州宋氏关系不睦。 比方说,他出身的江南东道杭州越氏。 至于世家之外么…… “郡王如有信件,贫道可代为转呈师门。”越青云微微沉默后轻声说道。 他们道门南宗和江州宋氏,同在江南西道,彼此隔着鄱阳大泽与庐山。 双方关系谈不上敌对,宋氏便有子弟南下入道修行。 不过因为鄱阳大泽与庐山物产的缘故,宋氏一族同道门南宗关系同样也难说友好。 “好,有劳越道长。”穆庭看了一眼越青云。 这个年轻人,处处以道门南宗传人自居,对于越氏一族则不多提。 穆庭见状于是也不多言,当即提笔写信。 至于说上书给朝廷,他干掉宋季礼后早就第一时间送上去了。 宋轩等人证,仍然握在他手里。 赵秉正带着宋季礼人头平息邕州、土寨之乱,他在桂州这边平定峒贼之乱也到收尾阶段。 处置好相关事后,自然要让宋氏再出些血。 宋季礼私自行事,密谋逼反土寨民,乃是扰乱破坏他穆庭对邕州等地异族招抚的安排,他当然不会放过对方。 ……………………………… 宋氏要付出代价。 有些人则将得到回报。 “先前已经从王博士那边听说,徐先生当前修持有五枚‘仁’之玉璧。” 赵秉正微笑说道:“穆郡王有令,请徐先生主持此前土寨民亡者的安葬事宜。” 说到最后,他面上笑容消失,神情严肃几分:“合共七个寨子,经入殓,累计有……三千四百二十六人。” 徐永生:“这不合适。” 赵秉正言道:“赵某明白徐先生的意思,不过害死这么多人的罪魁祸首,乃是宋季礼、宋轩等人。 正是多亏了徐先生、石先生几位,方才力挽狂澜,不仅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更为这些死者申冤昭雪。 否则他们不仅枉死,还将背上降而复反的罪名。 徐先生令正义和真相得到伸张,何妨再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也是田山将军的意思。” 徐永生微微沉吟。 赵秉正又继续说道:“先生不必担心,徐先生、陈道长,也包括各位学宫高足,一应嘉奖,全都不缺,只不过众人当中唯有徐先生你修成五枚‘仁’之玉璧,恰得其时。” 徐永生:“我想先见一见田将军。” 有宋季礼的人头,田山等土寨民怨气恨意消去大半。 他一方面感谢当日剑劈狮子岭的那位剑圣,帮已经落入下风的土寨民解围。 另一方面,田山也非常感谢徐永生、石靖邪、赵秉正、陈嘉沐等人。 如果不是他们稳稳拿下宋轩、妖僧通瑾和田石松等人,事情恐怕还有得纠缠。 田山等人就算活下来,可能也唯有当真重新竖起反旗,从此与大乾决裂,土寨民变回土贼。 是以此刻见到徐永生,堂堂武道宗师田山,反而依着乾人的礼节,向徐永生一礼:“此番,多谢徐先生。” 徐永生避开不受:“我等同样是宋轩等人目标,之后行事也算是自救,田将军客气了。” 田山微微摇头:“仅是自救,突围离开便好,但你们拿下了宋轩等狗贼,我们土寨才有今天,否则,会死更多人,而且……白死了。” 徐永生:“将军节哀。” 田山:“我此前不知道徐先生修炼儒家法门,相关历练涉及安抚亡魂,否则早就主动提出来,现在得穆郡王、赵长史提醒,也不算晚,还请先生不要推辞,除此之外,我们寨子还有其他心意感谢先生,还请先生别推辞。” 徐永生:“赵长史言及,该有人送死难者一程,田将军盛情,徐某再推辞未免矫情,只是既然也涉足此事当中,实不敢再奢求其他厚报。” 死难者众多,当前又是夏天,地处岭南,为防止瘟疫,徐永生、赵秉正、田山等人没有多拖延,快速处理此事。 掩埋安葬等事自然有赵秉正、田山召集人手处理。 徐永生所需要做的,便是一个寨子一个寨子走过去。 每到一地,按着忙碌的人群下葬,他默然而立。 腰椎处五层地阁内,五枚儒家“仁”之玉璧,一起震荡,幅度不大,但茫茫浩然气流转而出。 似止戈为武、圭臬之围等武学一样,徐永生的浩然气,笼罩周围大片区域,但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他取出自己书写的祭文,焚香朗诵。 朗诵声与浩然气相合,仿佛化作有形有质的波纹,不断向周围扩散。 恍惚间,他眼前像是有一道道无形而又扭曲的虚幻气流飘荡。 那并非天地灵气,而是死意交杂怨气。 如果大规模聚集,放任不管,再有些旁的契机,甚至可能就此诞生一些专门针对生灵神魂的妖魔。 但现在,随着徐永生朗诵祭文,五常之仁周转浩然气不断扩散,这些交杂死意的无形扭曲之气,开始变得舒展,继而仿佛透明的青烟,冉冉向上升起。 随着徐永生一篇祭文朗诵完,这处寨子里,怨气散尽。 待入殓安葬彻底完成,徐永生将自己的祭文稿点燃上香,然后肃容向眼前墓地一揖。 礼毕之后,他前往下一处土寨,重复先前流程。 如此,七座寨子全部走一遍后,徐永生感受自己腰椎地阁中“仁”之玉璧齐齐震动,乃至于有浩然气自其中生出,直冲胸口人阁和眉心天阁。 有关第五层“仁”之玉璧的儒家历练,至此全部完成。 再加上此前第四块“智”之龟甲和第二组“礼”之编钟的历练,标志着徐永生当前在五品阶段的相关儒家历练全部完成。 他已经正式奠定通往四品宗师境界的基础。 只待参加最后由五品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仪。 不过,限于他同谢初然、谢今朝、拓跋锋、常杰他们的关系,朝廷对他徐某人肯定有不少疑虑。 这趟在岭南固然是立下功劳,但就算他想要像唐影那样先上车后赖票,可能也不是百分百顺当。 何况,他这次本就不想通过朝廷和学宫的典仪晋升宗师。 徐永生宁定心神,平复急于进步的心态,四下里无人时,取出谢今朝相赠的那枚玉坠。 江州那里,是个可以考虑的去处。 除此之外…… 徐永生视线略微朝东北方向偏。 身处岭南邕州,他这时往东北看,是望向江南东道太湖大泽方向。 陈文选身死之后,“傅星回”成功上位。 鉴于客贼不断吸收北地逃亡人士的特点,他这个位置能坐稳多久是个问题。 但至少当前,“傅星回”已经成为大部分客贼的新首领。 借着如此便利,他接触客贼中余下的南朝余裔,渐渐套出更多消息,传回给徐永生。 按照对方说法,有一支南朝余裔,改名换姓后当前隐居在太湖大泽旁湖州一带。 如果想要尝试寻访前朝散落民间的儒家晋升典仪,那里和江州一样,都是个可供参考的备选目标。 徐永生预备晚些时候回城路上,顺道在江南寻访一番。 这一趟到岭南,先陪罗毅去广府,然后再一路走走停停折腾到西边邕州,又在邕州盘桓良久,耗时已有三个月。 到如今,已经是大乾十四年六月底。 从公事的角度上来说,徐永生、王阐、陈嘉沐愧对韩帼英,石靖邪也愧对帝京学宫,越青云愧对道门南宗。 这一趟寻找人才,他们没有值得称道的收获。 倒也在乡野间发现一些苗子,但推荐入县学、州学即可,尚没有令人眼前一亮,可以直接跋涉数千里带回帝京、东都的人才。 徐永生也不禁感慨自己当初在剑南巴蜀捡到奚骥是人品爆表了,其他地方属实没那么容易捡漏。 真要说的话,也不能完全说没有人才。 申东明,便令徐永生等人眼前一亮。 但一来对方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二来其人已经入了岭南军中。 这种情况下再挖去学宫武夫三学里,甚至有些浪费…… 以前途和所学质量来说,大乾禁军、边军是武夫的好去处。 只要灵性天赋层次够,上升通道甚至直抵武圣。 谢峦、郭烈、顾春秋、邵乐水、林修、常啸川、穆庭等人,无不如此。 唯一问题,很多时候要搏命。 莫说边军,禁军十八卫也有的是拼命的时候。 两次东都大战里,任君行、赵振坤、齐蝶泉等禁军将领对此有充足的发言权。 申东明本人虽然颇为思念家人,但当前也暂时没有离开岭南军的打算,徐永生等人自然不好强求。 待岭南局势基本平稳后,他们盘算着开始踏上归程。 看看回去路上,运气会不会好些。 在他们将要动身之际,容州郡王穆庭也正式对宋氏一族发难。 事情涉及六道堂,宋氏也感到无奈。 宋季礼、宋轩识人不明,这趟被妖僧通瑾坑了个狠的。 想要把他们摘清楚,难上加难。 哪怕宋轩咬死了不开口,一人背全部事,甚至强调连宋季礼都是被他蒙骗,但有妖僧通瑾、田石松、赵秉正这么多活口在,宋轩挣扎相当徒劳。 穆庭没二话直接干掉宋季礼,原因也在这里。 哪怕有新贵姜家在,扯皮他也不怕。 宋氏只能尽量尝试将宋季礼、宋轩之外其他人摘出来。 ……当初以为是难得机会,虽然宋家宗师去的少,但宋云岩等年轻子弟大量云集。 见贼吃肉,如今自然也要见贼挨打。 除了宋季礼、宋轩,也有大量宋氏子弟犯在穆庭手里。 穆庭倒是没有大开杀戒,但这些人宋氏一族想摘出去也难。 一个个,现在全都是插在宋氏身上的管子,别看都细,但挨个放血。 当中最重量级的毋庸置疑是与宋季礼同为宗师的宋敏宜。 因为和宋季礼分头北上的缘故,她和部分宋氏子弟没有被穆庭拿下,成功返回江南。 可是旁的人目标小也就罢了,宋敏宜作为武道宗师,当日同宋季礼一起围攻田山,见过她记住她的乾军士卒、土寨民太多。 穆庭自然点名上报对方也是与六道堂勾结的逆贼之一。 宋氏一族切割之下,一口咬定宋敏宜是被宋季礼、宋轩蒙骗,单纯只是出于亲族之谊相助“平叛”,性质就如同当时奉宋季礼这个邕州都督之命攻打田山麾下土寨民的众多岭南军卒一样。 没有被当场堵住,双方接下来自然有的是扯皮官司要打。 徐永生等人则动身北上。 从邕州这里出发,自然是过柳江、漓江,然后经由桂州入潇湘衡南而行。 到了洞庭大泽以南,王阐、石靖邪、陈嘉沐带着宁山、奚骥、沈觅觅他们继续北上荆襄,等过了大江之后再分手,分别返回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 而徐永生眼看七月田假将近,跟王阐提前请好假,把公共假日和私假连一起,应越青云邀请东行,经由袁州、豫章等地,前往鄱阳大泽以南的饶州,至道门南宗山门做客。 被小陈道长虎视眈眈的沈觅觅就不提了,宁山虽然心里也有些向往,但一来性格使然,二来思念家乡父母,于是也就作罢。 奚骥则第一时间嚷着想要跟着徐先生继续游山玩水。 但自然是被徐永生直接否了:“有节有度,能收能放,这同样是一课,用心学吧。” 饶州隔着鄱阳大泽、庐山便是江州,届时徐永生可以找机会,寻访自己想要的民间儒家晋升典仪。 刚好,现在江州宋氏正有热闹看。 (本章完) 第204章 200道家南宗山门 第204章 200.道家南宗山门 道门南宗坐落于江南西道的龙虎山,历史悠久更在北宗之上。 不过从地缘上来说,北宗坐落于钟南山,地处关中左近,同京中权贵来往更加紧密。 是以在大乾朝,道门北宗更占优势。 先前学宫东、西两监同时开办崇玄学,道门南宗花费不少心力、物力,才拿下东都学宫崇玄学博士的位置。 结果担当此位的前高功长老时河,在东都千秋节大乱期间,给大家整了个大活儿,学宫崇玄学博士位置从此跟道门南宗没了关系。 受此事牵连,直到现如今,道门南宗都还没能彻底缓过气来。 不过,徐永生随越青云在江南行走,来到南宗山门周边地带,倒是感觉不到这种艰难。 附近百姓,乃至于朝廷官员,都对道门南宗的道爷们礼敬有加。 他们在周边地区,仍然被普通百姓奉若神明,具有深远影响力。 越青云、徐永生两个年轻人,还没有正式抵达道家南宗山门,在外围便有不少人相迎。 对于年仅二十四岁的越青云,大部分道人、道童都执礼甚恭,口称“越师叔”或者“越长老”。 徐永生的面孔在这里相对陌生,但同样有不少中高层认出他来,便都口称“徐先生”,与之见礼。 进了山门,一路来到半山腰一座道宫内,自有小道童招呼徐永生落座。 很快,一个老者前来,笑着同徐永生见礼:“徐先生,久违了,别来无恙?” 徐永生还礼:“是徐某冒昧登门,还请杨长老见谅。” 来人是先前时河潜逃后,道门南宗作为代表前往河洛东都和关中帝京向朝廷请罪,并修复同各方关系的高功长老杨轩。 虽然同时河、越青云师兄弟相称,但杨轩年纪远比他们年长。 作为一位道家武道宗师,老者此刻态度谦和:“徐先生哪里话,你能来做客,本派上下蓬荜生辉。 先前已经得越师弟传讯,得知王博士他们无暇前来,贫道等人甚感可惜。” 他笑道:“如此一来,更要好好招待徐先生了。” 徐永生:“王博士学宫中教学相关繁重,故而早日返回东都,徐某没那么要紧,又因为从未到江南一游,此前向往良久,因此得韩司业、王博士特许,准我假期,领略江南风光,叫杨长老见笑了。” “哪里,哪里。”杨轩再客气几句后,说道:“掌门师弟知道徐先生来做客,也说亲自招待一番,忙完手头事务后便过来。” 徐永生闻言略微诧异:“如此,太打搅掌门真人了。” 杨轩微笑:“无妨。” 他再冲越青云点点头。 越青云言道:“岭南诸般事宜,贫道有必要当面再向掌门师兄禀报一番,徐先生稍坐。” 徐永生:“理所应当,越长老请便。” 他同杨轩又天南海北聊了一段时间后,越青云出来,邀请徐永生入内。 晚些时候,徐永生见到道门南宗现任掌门高谊。 其道名高玉谊,跟杨轩、时河、越青云乃是同辈,只从外观而言,看上去年龄仅在三、四十之间,比杨轩更加年轻。 事实上,就徐永生所知这位高掌门确实很年轻,今年不过四十刚出头的年纪。 越青云是如今道门南宗最年轻的高功长老。 高谊则是道门南宗最近数百年来最年轻的掌门。 其人面带微笑,看上去颇为温和,语气亦轻柔:“此前同罗居士通信时,便听他提起徐先生,信中颇多赞美。” 徐永生答道:“高掌门过奖了,此番陪同司业南下,路上司业亦曾提起高掌门,只是限于时间缘故,缘悭一面,司业亦说希望将来有机会同您再聚。” 这趟他们陪同罗毅南下,沿途也曾经过江州,但没有前来龙虎山拜访。 一来是时间因素,二来也是听越青云提起,几个月前春天的时候高谊尚在闭关静修。 “难得徐先生来江南,如果有闲暇,不妨多留一段时日。”高谊微笑冲旁边的越青云颔首:“麻烦越师弟代贫道多多陪同徐先生。” 越青云应诺,徐永生则再次谢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自然是越青云招待他。 徐永生舒心地领略江南山间风光,平日里经常同越青云参玄论道。 两人虽然一个走儒家修行路线一个走道家修行路线,但依托东都学宫和道门南宗,皆博览群书见闻广博,彼此交谈,皆有裨益。 出于游玩方便,徐永生没有住在山上道宫内,而是住在山脚下集镇上。 他脑海中虚幻的谛听,每晚仍然按时打卡上班下班。 带回的消息,比较纷杂。 其中比较有价值的消息累计有三条。 两条都是道门南宗传承的道家武学,有入门基础也有相对较为高端的。 但可惜的是,徐永生做了一下试验,神兵图帮助下,自己可以文武双全,同时兼有儒家、武夫两方面修行成果。 但是,也只限于儒家同武夫两条路线。 他的三才阁内,除了儒家五常,在实际动武的时候还能兼有武夫五气,但不会出现道家五行。 相信,也不会有佛门五根。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无法借助自己修炼的儒家绝学,被动修成五相对应相符的道门绝学和佛门绝学。 因此,谛听当下带回的两门道家武学,便只能继续停留在谛听图的纸面上。 徐永生倒也不气馁,姑且就将这两门道门武学先放着便是。 他也没有外泄的意思,拿得起放得下,只当事情没发生过。 而第三条并非鸡毛蒜皮,相对来说比较有效值的消息,则是提到: 【李摩云铸造仙剑分光有成,步入收尾阶段。】 李摩云这个名字,对世间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已经有些陌生。 徐永生也是此前听罗毅、王阐提及,方知对方乃是道门南宗上一代的长老,亦即是越青云、高谊、时河、杨轩等人的师叔。 其年事已高,多年不曾离开山门,也少过问外事。 不过现在看来,在山中静修的日子里,这位李长老也没有闲着,成功锻造一口分光仙剑。 所谓“仙剑”,在当前大乾皇朝武道世界的语境下,一般特指道门武圣亲手打造的剑器。 一般而言,道家武者锻造兵刃,最终所得,同世俗意义上的兵器相比,有不少差别。 仅以本身坚韧锋锐论,多半不如相近修为实力又精于锻造的武夫强者之作品,但道家手法锻造兵刃,往往自有独到之处。 徐永生有相近爱好,因此看到谛听图上这条消息,难免好奇。 不过他当前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且留待以后再说。 现在,他最关注的还是江州那边的动静。 岭南节度使府,或者岭南五军都督府,同江州宋氏的嘴皮官司,已经纠缠多日。 总体来说,穆庭步步向前,占据上风。 跟六道堂反贼扯上关系,纵使后族新贵姜氏也不好拉偏架。 宋氏只能节节败退,甚至已经被迫交出一些从岭南逃回来的族中子弟。 当前双方争夺的焦点,主要在于宗师武者宋敏宜。 宋敏宜当前境界已经是四品宗师,且相较于年事已高的宋季礼而言,她年龄尚不满四十,仍有继续向上突破的可能。 事实上,已经是正四品三才阁全满的宋敏宜,当前就只差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但凡岭南邕州之事此番顺利,她就可以完成四品境界期间的全部积蓄准备,随时都能去参加四品晋升三品的儒家典仪。 宋敏宜又是当前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的嫡女,宋氏一族自然是希望可以保住她。 听闻宋轩、妖僧通瑾、田石松等活口落在岭南节度使穆庭手里,以及穆庭当场斩杀宋季礼的事情,宋敏宜马上从江州出逃,当前下落不明。 宋氏自然不会交出人来,当前所争取者,乃是宋敏宜不被定罪,不会落到似曹静、邓诚那般被朝廷明文张榜通缉的地步。 这当然不容易,宋氏已经为此出了不少血。 而现在除了岭南节度使穆庭之外,还有其他人也盯着宋氏落井下石。 例如越青云出身,同为江南望族的越氏,例如已经和岭南穆庭通了消息的道门南宗等等。 至于宋敏宜本人,离开江州后,早早掩饰身份,悄然顺大江南下,当前已经离开江南西道,来到位于江南东道的苏州。 这里,是同为江南名门的吴氏一族固有势力范围。 宋敏宜此前一直没有正式成婚,但同人订下婚约,对方是吴氏核心子弟吴策。 他此刻站在宋敏宜身旁,同对方一起向西边大江上游方向眺望。 “无人知道你在这里,尽可以一直在此地住下。”吴策言道:“如果事情有大变化,船只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海。” 宋敏宜神情冷静:“好。” 她没有感动同时也没有感谢对方。 此番,宋氏同样有付出令吴氏得益。 “我只是不甘。”这位宋氏女性宗师静静说道:“功败垂成,毫厘之差,终究是未能成事。” 那七个土寨,三千多个亡者其实都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只等协助宋季礼解决田山,稳定局面后便可以开始安葬告祭,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甚至,可能平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本章完) 第205章 201刚吹完就打脸 第205章 201.刚吹完就打脸 宋敏宜身旁,吴策言道:“当前风声太紧,晚些时候,我会再为你安排。” “唯有如此了。”宋敏宜长长呼出一口气。 此事她却是要多谢吴策。 大乾腹地,尤其江南东道北部吴越之地,不比岭南多战乱纷争。 想要完成第五枚“仁”之玉璧的历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者说,僧多粥少的现象严重。 吴氏一族自家同样有部分子弟甚至需要排队,亦或者离开自谋出路。 “对了,之前我去了岭南,有些事情只是耳闻。” 宋敏宜想起另外一件事:“墨龙池那边的动静,无大碍吧?” 吴策摇头:“十大寇中两人,‘碧龙’童霄和‘赤虎’拓跋锋都在附近现身,闹出了些波澜,但不至于有大碍。 事情归根结底,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墨龙池主静极思动,有意重出江湖了。” 宋敏宜神情为之一动:“墨龙池主,他现在……” 吴策收回望向大江上游的视线,转而望向太湖大泽深处:“不是现在,早在近二十年前,墨龙池主便已经成功迈出那一步,成为继他师父赤龙之后新一代枪圣。” 宋敏宜深吸一口气:“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都……” 吴策:“一方面,他在我吴氏暗中支持下,继续修行和积累,为更进一步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陪伴妻儿,姑母身体不好,他常伴左右,也顺便教导其子。” 宋敏宜自然知道墨龙池主迎娶吴氏女,但此前不知道对方夫妻伉俪情深,这时听了啧啧称奇。 不过,赞叹之后,她看着吴策,欲言又止。 吴策:“怎么?” 宋敏宜:“他有机会晋升一品长生武圣么?你们……支持他更上一层楼,企及一品?” 吴策言道:“且做准备,武夫修行路线虽然不似儒家修行路线那般又诸多历练、法仪制约,但想要迈出那一步又谈何容易?” 宋敏宜闻言,默默点头。 事实上,最近几十年来,吴氏子弟有些后继乏人。 吴策修为实力、天赋才情已经算是较为出众的。 但比这一点,宋敏宜自问更在对方之上。 吴氏一族除了下力气继续培养族中子弟外,也采取一些旁的办法。 如墨龙池主项一夫,还有如今东都学宫器学博士程稳,虽然不说直接入赘吴氏,但现在都是吴氏倚重的外姓,帮吴氏继续撑住天下有数名门的底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吴策同她宋敏宜联姻,也是类似思路,只不过岭南之事太过意外,出乎所有人预料。 好在吴氏和吴策本人都没有改变主意。 这种情形,当然可能有强枝弱干的可能。 尤其是已经身为二品武圣的“墨龙”项一夫。 对方不仅修为境界高,实战也极为强悍,多年不出江湖,仍然声威显赫,名震四方。 现在他成就武圣,自然不必多言。 不过当下的大乾皇朝仍是太平盛世,项一夫好不容易身份洗的半白,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行事肆无忌惮。 而吴氏一族虽然有些后力不济,但依旧底蕴雄厚。 “墨龙池主之所以忽然静极思动,一方面是修行所需,另一方面也是其子学有所成,一心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所以他顺水推舟。”吴策言道。 宋敏宜默默颔首。 虽然细节不明,但赤龙一脉武学传承多半是以主修意气为主。 这一点从“赤龙”百里平本人,到他三个亲传弟子,甚至新近在大乾江湖声名鹊起的“赤虎”拓跋锋,都可以看得出。 既然是主修武夫意气,那就注定不可能自己一味埋头苦练便有所成就。 必然是要不断实战厮杀,不断挑战修为实力更胜于自己至少不弱于自己的武道强者,才能满足武夫意气的积蓄与修行。 隐居墨龙池多年,项一夫既然还有雄心和向上的潜力,那他也确实该重新出山了。 “既然墨龙池主重出江湖,修为境界还更进一步,那‘碧龙’、‘赤虎’之流,自是不足为惧,他们同门之间自行处置便是。”宋敏宜言道。 吴策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忽然有吴家仆人来报。 吴策看过送来的信,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宋敏宜诧异:“怎么?” 吴策:“……昨日晚间,拓跋锋将墨龙池少主项鼎打成重伤,若非随行宗师抢救,还有我吴氏闻讯立刻派人接应,项鼎恐怕会当场身死。” 宋敏宜:“……” ……………………………… 墨龙池主项一夫将要重出江湖,而其独子“小霸王”项鼎却被“赤虎”拓跋锋打断枪杆,捅成重伤。 消息传出,作为新闻,一时间甚至抢去不少岭南节度使和江州宋氏的风头。 不过,许多人还是更关注宋氏当前风波。 尤其是大乾朝堂之上的人。 关中帝京,国相姜志邦府上,其四弟姜振国来访。 “荆襄楚氏,有人前往江州,尝试为双方调停,倒是做的老好人。”姜振国言道。 姜志邦坐在主位,面色波澜不惊:“以楚氏的一贯作风,不足为奇,可以说是老好人,但也隐隐有几分江南盟主的气象了。” 姜振国笑道:“楚氏隐约有江南四大世家名门之首的架势,主要还是在于此前他们同越氏联姻,关系密切,很多事情同进同退。 但这次,越氏与宋氏不睦,楚氏却从中调停,可能就此得罪了越氏,令两家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姜志邦:“有可能,但如果楚、越当真渐行渐远,宋氏的事情只会是原因之一,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一件又一件类似的事,日积月累方可。” 姜振国:“至少是个好的开始,终有他们四分五裂,被我们各个击破的一天。” 说着,姜振国微微沉吟:“只是宋氏那边……” 国相姜志邦漠然:“自己识人不明,没有发现六道堂的奸细,又办事不利,将把柄都落在人家手里,那还能怎么办?” 姜振国讷讷无言。 类似手段,本是他们整治别人的方法。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也遵照游戏规则来玩,否则局面可能更加不利。 除非…… “大哥,就不能像当初风安澜、谢峦那时一样么?”姜振国低声问道:“穆庭明知道宋氏与我们交好,还大做文章,三哥亲自去岭南跟他谈,他也不给面子……” 国相姜志邦看着自己的四弟,平静问了一个问题:“穆庭,同哪位皇室贵胄交好?” 姜振国一怔:“不曾听说……大哥,你的意思是?” 姜志邦:“想明白穆庭和谢峦、风安澜他们的区别了么?” 姜振国默默颔首。 前任剑南节度使,黎州郡王风安澜,同已经过世的皇长女昭华公主过从甚密,彼时男未娶女未嫁,颇有些传言。 幽州郡王张慕华和平州郡王李崇文,与燕王秦罗走得近。 灵州郡王谢峦,和齐王秦太乃是至交。 “大哥……”姜振国忍不住唤道:“那咱们同雍王殿下?” “咱们同雍王殿下有什么关系,联手平息齐王、谢峦之乱而已。” 姜志邦淡然说道:“跟他走得近的人,是燕文桢和他的燕氏,没见连燕氏女都入雍王府了么?不过他还好,他们是儒学世家,不是风安澜、谢峦、张慕华、李崇文这样的边镇节度。” 姜振国轻声道:“那大哥,咱们……” 国相姜志邦面不改色:“咱们只忠于一个人,那就是当今陛下,除此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是陛下的臣子。 陛下早就已经臻至长生之境,雍王他们和陛下,谁走在前面还不一定呢。” “这是自然,就是……”姜振国欲言又止。 “嗯,确实,昔年太宗文皇帝何等人物,也不曾当真得了长生。”姜志邦点点头,但语气没有变化:“正因为如此,我们效忠陛下,正是要辅助他坐个万世江山,而我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得万世不倒之家业富贵,更胜燕氏、宋氏他们。 姜振国振奋过后,又有些为难:“那眼前宋氏这一仗,咱们就彻底输了不成?对岭南穆庭,当真就无法可想么?” “穆庭当然不是无敌的,只是以前的老办法不能再用,也不能心急。” 国相姜志邦终于站起身来:“至于宋氏,他们犯了罪过,唯有在陛下眼前将功赎罪,才好过这一关保下宋敏宜,但出些血是必然的。” ……………………………… 身在道门南宗山门的徐永生,日子过得相当悠哉,但有些可惜的是,自己的主要目标,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一直没有线索。 因此他开始考虑找时间动身靠近江州,看谛听能否有更多发现。 不过,就在此时,忽然从江州有消息传来。 当前是盛景十四年七月。 距离八月初五的千秋节也即是当今乾皇生辰为期不远。 官司缠身的江州宋氏有心为乾皇献宝庆祝生辰。 上报给朝廷的礼单上,排第一位的乃是一件源自昔年南朝的异宝。 一幅玉画。 (本章完) 第206章 202我们碍着人家了 第206章 202.我们碍着人家了 宋氏将要作为礼物给乾皇贺寿的这幅玉画,应该就是谢今朝此前提及的那件南朝遗宝。 徐永生对这件南朝遗宝倒没有多少想法。 除非,大乾朝廷掌握之外的儒家晋升典仪,奥秘便蕴藏在这幅南朝玉画里。 但这个概率非常低。 如果当真典仪奥妙都在玉画里,徐永生反而难办了。 姑且不说截贡品的后果,只说事情当前难度就会很夸张。 宋氏定然会有高手,甚至不止一位高手,押送宝物入关中帝京。 徐永生当前修为实力不比那位月圣,想要直接夺取玉画,难度不言自明。 不过,不影响徐永生接下来先去江州看看。 盘算一下路程时间后,他去寻越青云,向对方辞行。 稍后离开道家南宗山门后,他会悄然于暗中前往江州。 此前跟常杰取得了联系,对方离开关中帝京,也正往江南赶来。 届时可以请常杰帮忙掩饰一二,对方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与顶尖好手。 因此见到越青云后,徐永生表达了去意,将在三天后离开。 “难得出来一趟,总要四方都转一转。”徐永生笑道。 越青云自无不可:“此番招待不周,还请恒光多多包涵。” 徐永生:“哪里,是我冒昧叨扰了。” 越青云微微沉吟,然后轻声说道:“江东那边,墨龙池主重出江湖了,并且他已经成功臻至二品武圣之境。” 越长老显然是联想到了近期一些风声。 徐永生与拓跋锋、常杰一直有联系甚至见面的情况,越青云并不了解,但听徐永生所言,他显然还是第一时间联想到这方面。 也算是他对徐永生性情、品格有所了解,猜测徐永生纵使此前与拓跋锋没联系,但听说最近拓跋锋重伤项鼎,而项鼎之父项一夫又以武圣之身重出江湖,徐永生难免会为此忧虑,甚至前往江南。 是以越青云提醒徐永生一声,以免他不了解情况。 徐永生则淡定:“可惜,没有拓跋更新的消息。” 他之所以没那么担心,没有着急前往太湖大泽附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拓跋锋重创项鼎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更在“墨龙”项一夫重新出山之前。 就算打了小的会惹来老的,拓跋锋也早就扬长而去了。 常杰虽然前往江南,但行程同样不紧迫,原因亦在于此。 当然,越青云的好意,徐永生肯定会领。 “小师叔!”一个身着杏黄道袍,年龄看上去在二十上下的女子,正好回山,走在山间路上,忽然看见前方凉亭里站着徐永生、越青云二人,当即上前行礼问安。 越青云令对方免礼后,为徐永生和那道袍女子介绍彼此: “这位是东都学宫四门学的徐永生徐助教,这是本派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慕晨雪。” 那道袍女子当即向徐永生行礼问安,徐永生亦还礼。 就像他们两人此前同宁山、奚骥、沈觅觅同行时,都是十足十的长辈范儿,哪怕他们年龄比对方其实大不了几岁。 而眼下对着年龄同宁山相若,比奚骥、沈觅觅还要更大的慕晨雪时,二人也是完全的长辈口吻。 慕晨雪亦是执礼甚恭。 “看来此前外出游历颇有成果,接下来继续认真修炼便好。”越青云考教对方一番功课后,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慕晨雪立刻应诺,见徐永生、越青云没有离开的意思,当即一礼,然后告退。 徐永生在一旁微笑看着,虽然儒、道是不同修行路线,但通过越青云和慕晨雪对话,他还是能大致把握双方水平。 学神和学霸之间交流,风格画面都与常人不同。 越青云自然不用多说,那个名叫慕晨雪的道门南宗女弟子,实在是个不可多得之好苗子。 “贵派后继有人啊。”等慕晨雪离开后,徐永生同越青云言道。 越青云闻言也微笑:“说起来,恒光你当初相赠的那块血炎精金,正是在慕师侄修炼时,助了她一臂之力。” 徐永生闻言则笑道:“当初你和杨长老相赠的玉龟岩,一块是我自己使用了,另一块也是交换给另外一位熟人……” 越青云面上笑意更浓:“是吴笛,我知道,先前他回江南省亲,然后再返回关中帝京时,从我们这边走的,我们还见过一面。” 徐永生:“说来是沾你的光,当时是我主动提出以玉龟岩换振声铁,托熟人的福,吴将军很痛快就答应了。” 越青云连连摇头:“那你可说错了,吴笛口头说得夸张,我在他那里可没有多大面子,倒是谈起你的时候,他一副相见恨晚的语气。” 徐永生:“吴将军是爽快人。” 越青云轻叹:“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讲缘法的,我介绍靖邪同吴笛相识,靖邪一贯是个好相处的人,吴笛也同意,但感觉就不如跟你投缘。” 徐永生面不改色:“承让,承让。” 越青云闻言摇头失笑。 徐永生则言道:“不过这趟大家出来,还是靖邪运气最好。” 越青云面上笑容顿时变成苦笑。 他们前不久刚刚收到石靖邪来信,对方信中提到,都已经跟王阐、陈嘉沐他们道别,他自己一个人返回关中的路上,居然在武关附近,给他意外捡到一个不错的儒家好苗子。 这趟走关中前往岭南折腾了几个月,总算没有白忙乎。 消息传来,在这方面白忙乎的徐永生、越青云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失声。 末了,徐永生只能总结道:“怪我们,是我们先前妨碍人家了。” 越青云闻言更是莞尔。 徐永生预备三日后告辞离开,越青云自是不好挽留,准备些许当地特产交给徐永生,然后请托徐永生一件事:“未来恒光如果见到碧光藤髓此宝,还请帮本派留一留。” 徐永生想了想:“碧光藤髓,似乎是用于帮助道家武者积蓄温养三宫坛里第二个‘木’之宝葫的灵物?” 越青云颔首:“正是如此,但就像儒家振声铁、缩反金等灵物一样,此宝现在非常稀有,四处难寻,本派自前几年开始同样已经没有留存,且断了来路,所以一直在寻访。” 儒家五相五常者,仁、义、礼、智、信。 武者在自家三才阁里修炼有成,化虚为实皆有对应形象,分别是玉璧、古剑、编钟、龟甲和印章。 与之相对,道家五相五行亦是如此,积累道家灵气有成,同样会在自己的三宫坛里化虚为实。 三宫坛者,如三座虚幻法坛,分别位于道家武者三宫之中。 与儒家三才之一的天阁对应者,称上元宫,又称泥丸宫,位置同样在眉心。 与儒家人阁对应者,称中元宫,又称绛房宫,位置也在胸口。 与儒家地阁相对应者,称下元宫,又称丹田宫,只是道家下元宫位置在脐下三寸处,以人体侧身站立而论,相较于腰椎处的儒家地阁,位置更靠前一些。 而与儒家“仁”之玉璧相对,道家五行之木灵气在三宫坛内温养有成者,化虚为实,乃是一个宝葫。 与儒家“义”之古剑对应,是“火”之法尺。 与儒家“礼”之编钟对应,是“土”之拂尘。 与儒家“智”之龟甲对应,是“水”之古镜。 与儒家“信”之印章对应,是“金”之令旗。 “实不相瞒,慕师侄当前修行,便该温养第二层‘木’了,她‘木’之宝葫本就偏少,平日里修行更多凭自身根底,因此碧光藤髓这样的灵物便格外合用。”越青云望着慕晨雪离开的方向介绍道。 徐永生颔首:“如果有发现,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越青云:“那就再好不过了。” 慕晨雪固然是当前便急需,以她的根底,只凭自身静修,过上一段时间也可以温养出自己第二个“木”之宝葫。 但碧光藤髓长期匮乏,只要能找到,道门南宗门下大把的人需求。 这段时间以来,徐永生也有考虑自己未来更上一层楼后,有关儒家五相五常的进一步修炼选择。 如果没有大意外的情况下,徐永生依然会秉持自己主仁辅智的一贯的风格。 而除了第六层“仁”和第五层“智”以外,在四品境界期间,第六层三才阁届时还剩一个位置,留待“义”、“礼”、“信”备选。 这次,令他难得有些犹豫。 按照他个人喜好和原本打算,他会优先选择第三把“义”之古剑。 但一来自己这趟搞到品质相当不错的明信石,有现成的灵物可以用来帮助加速修行第三层“信”之印章,二来他当先掌握的武学,消耗都颇为巨大。 如果有第三枚“信”之印章,他便更耐久战,且有利于自己动用赵二郎斩龙剑或者李二郎山河剑后,更好地保持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说,第三组“礼”之编钟也有相同益处。 并且,对于自身归纳总结整理创新一身武学,更快更好完善天麒正行等绝学,“礼”之编钟有直接帮助,理论上越多越好。 (本章完) 第207章 203宗师武学入手 第207章 203.宗师武学入手 徐永生固然可以通过佩韦自缓来调节自己的“礼”和“信”,但佩韦自缓后,当前最多也只得三层。 如果在四品境界时原本基础上,自己拥有三层“礼”或者“信”,那么意味着利用佩韦自缓后,他就可以通过佩韦自缓临时拥有四层“礼”或者“信”。 这样的数量,不论是用于实战,还是平时修炼整理自创绝学,就都相当可观了。 从徐永生当前内心天平来讲,他更倾向于四品境界时修行第三层“礼”。 不过一切都要等他先修成四品境界后再说,因此徐永生很快先将这事搁置一旁。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越青云更多带着徐永生周游附近山川景色。 而令徐永生有些惊喜的是,这两晚谛听连续带回相对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之事。 第一条消息,可以说价值连城,但对徐永生个人来说用处不大。 这是一个道家法仪的相关细节,用于七品道家武者晋升六品道家武魁之用,名之曰道家洞观典仪。 不问可知,这是谛听从道家南宗山门窥来的。 徐永生不走道家武者修炼路数,否则在道门南宗这里悄悄多赖些时日,说不定会有不少相关收获…… 至于眼下,他自然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相关道家法仪,他也不会告知、传授给别人。 不过,平时自己拿来仔细钻研一番,颇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不断刺激徐永生本人的灵感。 第二天晚上谛听带回的消息则让徐永生当真惊喜。 谛听这一晚,带回的是一门儒家绝学。 其名为,北辰拱照。 修习这门绝学的要求,乃是儒家武者要在自己的三才阁内,已经先温养成功六枚“仁”之玉璧,三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 鉴于五相之一要求达到六层之高,注定这是一门儒家习武之人臻至四品宗师境界,才可能满足修行条件的武学。 所以徐永生倒也不心急。 他看着谛听图上的文字图形,这时更多猜测,虚幻谛听出去转了一圈后,从哪里搞回这么一门宗师层次的儒家绝学? 他当前依然身处道家南宗山门范围内。 等到第二天一早,徐永生知道答案。 另有其他人,拜访道家南宗做客。 来者,基本都是儒家武者。 为首的正是一位儒家宗师,同宋敏宜一样,也是位女性宗师,但年龄资历和修为实力都更在宋敏宜之上。 其人姓越,和越青云一样的越,根本就是越青云亲姑姑。 与之同来的人,还有个和徐永生、越青云年纪相若的青年儒生。 其人名声在外,徐永生从未去过江南东道也听过越天声这个名字,传闻中是江南名门越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 正常情况下,如此出色的人物,一般会被作为未来家族掌舵者来培养,至少是舵手之一。 而越天声有些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是越青云姑姑的儿子,只不过越天声之父乃是入赘越氏一族。 既然也姓越,那越天声自幼各种供应和待遇都不曾差了。 只是因为有越青云的存在,才让越天声在越氏一族有些微妙。 毕竟,就在今年年初,越青云之父接掌越氏门庭,成为当代越氏家主。 越青云求道而没有学儒,一直是件大江南北津津乐道的事情。 随着他老爹成为新的越氏家主,这事情就更引人瞩目。 毕竟,越青云是独子,而且还是其父老来得子。 若是无才也就罢了,但越青云昔年便公认不论学道还是学儒,都是天纵之才必成大器。 如果按照其他世家子弟一贯的路线行走,他未来有很大概率接他老爹的班,成为下一代越氏家主。 因此,他被道门南宗拐走,随着时间推移,话题热度不仅没有淡去,反而引得更多人关注。 这种情况下,再有血缘上的表兄弟宗承上的堂兄弟越天声也出类拔萃举得起,就更引得外界关注越氏下一辈人。 越氏儒家经典传家立世,为世间顶尖名门望族。 接掌门庭者,正常情况下必然是儒家武者。 但事情可能存在例外。 那就是,越青云卸下道门南宗长老担子,有意回归越氏,同时娶一个不论天资实力还是修为都非常出众,并且走儒家修行路线的妻子。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其他更合适人选,越青云仍然有可能接掌越氏门庭。 便如同齐氏一族那边,如今新任的家主齐雁灵乃是武夫大宗师而非儒家大宗师。 但她丈夫学宫祭酒江南云,乃是二品境界的儒家武圣。 于是,齐氏一族最终不仅新出一位女性家主,同时还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 越氏一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以个人来讲都堪称完美,但作为越氏家主候任者来说,都有短板,以至于越氏一族未来走向成谜。 大江南北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等着看热闹。 越青云本人对此倒是颇为淡定。 越天声母子到访道门南宗山门,就是他亲自接待。 徐永生还在山上未走,越青云也为双方做了介绍。 不知是否越青云的缘故,越天声给徐永生的第一印象,不像个儒家武者。 反而更像是个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并且是主要修持武夫意气的武者。 从外观上来说,这位越公子卖相几乎不逊色他和越青云,端的是风流倜傥,英俊不凡。 但他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同时,徐永生不难看出对方眼底的傲气和好胜。 不过,这一切主要是针对于越青云。 对着徐永生的时候,越天声平静的多:“徐永生徐恒光,久仰大名。” 徐永生同样态度平和与对方见礼:“越兄过奖,徐某微名,不足挂齿。” 越天声闻言却摇头,很是直白干脆的说道:“你起自市井,如此年轻便能有这般成就,莫说万里挑一,便是十万里也未必能有一个。” 赵秉正的猜测,越天声则直接当着徐永生本人的面说出口:“朔方谢氏,还有江湖草莽间新冒头的‘赤虎’,相关事我都有所耳闻,也听说过你一直没有同他们划清界限。 如此一来,你虽有大才,却可能受友人牵累,难以更上一层楼,经由两都武学宫晋升儒家宗师。” 徐永生平静以对:“朝廷有旨意,徐某奉公守法,无心违背,但始终坚信,之前这两桩案子,有黑白混淆冤枉忠良的地方,希望将来能查清真相,令友人沉冤昭雪。 故此徐某俯仰无愧于天地,会尽心为友人奔走,如果因此遇见碍难,也不会觉得受到牵累。” 越天声颔首:“恒光兄光风霁月,磊落豁达,果然不负此前才名。 只是如果因此蹉跎时光,辜负一身才华,未免可惜。 如果恒光兄有意,可赴杭州越氏一行,并不是只有武学宫才能助你晋升更高境界。” 他不必说得特别详细,只这几句话徐永生已经明白意思。 简单的说,就是跟越天声他老爹一样,入赘越氏。 “越兄好意,徐某心领。” 徐永生面不改色,语气亦没有变化:“我当前还没有做好尝试晋升四品宗师的准备,而且,我以为朝廷不至于因为一些言语便断人前途。” 越天声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却不是针对徐永生:“恒光兄未免将有些人的心胸想的太宽广了。” 不过既然徐永生如此表态,他便也不再多言,只简单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日得见恒光兄,乃是幸事,只可惜我还有其他事在身,需同家母一起往江州走一趟,限于时间,不能多盘桓几日与恒光兄畅谈,恒光兄将来如果有闲暇,欢迎随时来杭州做客。” 徐永生:“好说,也欢迎越兄到东都做客。” 越天声母子这趟的目的地是江州。 道门南宗这边,属于顺路。 他们很快便告辞出发。 感谢你们的北辰拱照……目送对方下山离去,徐永生心道。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旁越青云。 越青云摇头:“不必看我,天声跟你说什么都是他的意思,我不掺和。” 徐永生:“无妨,他也并非有恶意。” 比越天声他们晚一天时间,第二日,徐永生也正式告辞离开道门南宗山门。 辞行之日,掌门高谊再次亲自见了徐永生,并赠送一支道门令旗给他。 徐永生谦辞不受。 高谊谆谆善诱:“早先在东都,恒光与友人一同帮助本派良多,越师弟本打算以玉龟岩相赠作为谢礼,恒光依然回赠血炎精金,本派终究是没能表达谢意。 哪曾想,世事无常,另一位谢居士如今已经不在了,本派便是想要表达谢意也没了机会,每每想起,不禁令人扼腕叹息。 这件法器只是聊表贫道师兄弟一番心意,恒光权且当做是纪念那位谢居士,便收下吧。” 徐永生看着令旗,微微沉吟,片刻后将令旗收起,向面前高谊道谢: “如此,多谢掌门真人。” (本章完) 第208章 204被“拿捏”的徐先生(第三更) 第208章 204.被“拿捏”的徐先生(第三更) 谢过高谊之后,徐永生便即下山,仍由越青云相送。 “恒光多多保重。”越青云略微沉吟之后,忍不住还是说道:“姑苏风光虽好,但如今天气渐凉,秋风凛冽,若是有不妥,可往太湖大泽边上云镜庄一行。” 云镜庄之名,徐永生有所耳闻。 那是吴笛他老爹的私人庄园。 吴笛人小辈分高,正是因为他父母乃是如今吴氏一族有数的长辈。 他们同越青云父母乃是世交,关系远比吴、越两大世家里其他人来得要密切。 要说对方为了徐永生、拓跋锋跟整个吴氏一族决裂,跟已经是武圣之尊的“墨龙”项一夫决裂,那未免要求太过。 但关键时刻托庇掩护一时,便可能令人脱险。 徐永生接过玉佩,轻轻颔首:“今年出来很久了,未必还有时间过去,不过,多谢青云相告。” 越青云:“保重。” 二人告别,徐永生似乎并没有打算在江南停留,而是直接渡江北上。 晚些时候,越青云接到徐永生抵达江北,在巢湖一带现身的消息。 但事实上,徐永生渡江北上后,便又很快自东向西重新渡过大江,返回江南。 巢湖那里出现的他,乃是常杰乔装改扮假冒。 类似装扮,瞒不过“智”之龟甲、武夫念气又或者道家五行之水有些许基础的武者。 但想要瞒过寻常百姓,再简单不过。 徐永生之所以在道门南宗山门多待了三天,正是配合常杰的行程,请对方客串一下他。 完事之后,常杰继续隐藏行踪,前往江南太湖大泽一带。 暂时没有拓跋锋消息的情况下,徐永生便不着急,先往江州一行。 路上,徐永生神情玩味,查看手里名为白玉旗的道家法器。 ……高掌门年岁不大,可真是个老狐狸,很会拿捏人心态。 徐永生当时看着对方,心中便在思考,这面旗子收下,消息要是传出去,其他人会不会也从已经“过世”的谢初然方面着手拿捏他,或者给他下套? 想到这里,徐永生反而不再推辞,看上去深受触动一般收下了这面白玉旗。 当然,高掌门猜心思归猜心思,仅就目前来看,倒也没什么歹念,只是他善于拿捏人。 而这白玉旗,无疑是件上好的法器。 武魁境界的武者,可以借助此法器有限度地引聚周围天地灵气为己用。 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宗师层次高手才有神异。 这白玉旗虽然没有那般高明,但对许多武者来说,从耐力和气息总量的角度上看,有了此法器,接近凭空多一方“信”之印章。 对徐永生来讲,甚是合用。 因为儒家相关历练的缘故,再加上实战中出手的表现,外界基本能猜度出徐永生修行,五相五常是主修“仁”。 余者,“智”、“义”可能较高。 三才阁层数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面面俱到,必然有偏低的,五常之信和五常之礼可能性无疑较大。 这种情况下,高谊相赠的白玉旗,自然可以说是急徐永生之所需了。 既然已经收下,徐永生便不多纠结。 他反而因此拿定主意。 等将来自己成功晋升四品境界后,除了第六层“仁”和第五层“智”以外,余下一层三才阁,积蓄温养第三层“礼”。 届时类似北辰拱照这样需要三方“信”之印章才能修炼的绝学,以佩韦自缓协调。 平时修炼时,还能借佩韦自缓再多协调一组“礼”之编钟,以四层“礼”整理构思和创新武学。 实战中如果经由佩韦自缓协调的三方“信”之印章仍然不够用,白玉旗可以派上用场。 徐永生思索停当,便将白玉旗和那只佛门宝瓶一起妥善收好在湖海囊内。 接下来,他悄然抵达江州。 江州治所浔阳县里江州城,乃是江南名城,来往车马众多。 徐永生虽也可借助惊龙变化身形,改头换面,但风险不小。 江州宋氏,当前正是神经紧绷,招呼南来北往的姜氏、越氏、道门南宗以及岭南节度使府中人,甚至还有朝廷钦差。 这种情况下,江州虽然没有封城戒严,但也拉响警报。 徐永生此番暗地里行事,不欲旁人知道自己曾来过江州,是以更加谨慎。 暂时不入江州城,他先在附近浔阳县乡野间转一转,看一看。 徐永生先尝试寻访可能存在的南朝后裔,但暂时没有收获。 谛听夜夜外出,同样没有带回喜讯。 倒是徐永生本人暗中查访下,综合多方面信息,发现一些民间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这里确实曾经有过南朝后裔逃亡。 但据说都死在鄱阳大泽内。 和宋氏有没有关系不好讲,但他们收藏的那幅南朝玉画,可能便是这么来的。 徐永生不急不躁,陆续扩大范围。 暗中寻访南朝后裔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江州这边的环境与民生。 总体来说,这里比较富饶。 远胜朔方边塞不说,比江北中原很多地方的情形也都要好不少。 环鄱阳大泽周边,不愧是江南西道有数的膏腴之地。 徐永生大致逛下来,对于在江州声名显赫的宋氏一族,周边百姓多在称赞。 这里说宋氏善人多,经常赠医施药,不取分文。 那边说宋氏教化本地其他中小乡绅以礼,令他们善待乡里。 徐永生不置可否,只是悄然漫步而行。 他靠近鄱阳大泽岸边,继续多看多听。 大泽边缘,挨着浔阳县的地方,修筑有大片湖堤,长长延伸过去。 附近人,将这里称为宋公堤。 宋公,并非单只一人,而是宋氏一族多年来,一代代人陆续修筑。 最近的一位,正是如今的宋氏家主,宋季礼的长兄宋伯礼。 不过,湖堤当前已经有些年头,受水势影响,渐渐破损。 今年五、六月份时这条宋公堤有多处决口,到现在七月份了仍然可见水患的残留影响,多片良田被淹。 不过宋氏已经放出话来,今年入冬农闲之时,便再出钱出物,组织乡民重修大堤,以杜绝来年水患再次来袭。 夜深人静时,徐永生沿着湖堤走过漫长距离。 初时看下来,没什么问题。 虽然已经有年头,但看得出当初筑堤所用石材不差,可以说是下过一番功夫。 当然,都是世俗意义上方的普通材料,由普通工人构建,没法指望宋氏顶尖高手亲自下水垒石筑土,没法指望他们将自家珍藏天材地宝投入到修筑湖堤上来。 但凭良心讲,在当前时代背景下,这不是个豆腐渣工程。 可是…… 随着徐永生走得远看得多了,他渐渐开始察觉出一些蹊跷之处。 用工用料,施工作业,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但这条大堤的最初设计,未必妥当…… 徐永生没有声张,又继续多走一些地方,一边观察湖堤,一边留心同鄱阳大泽和南朝后裔相关的传说。 过了几天后,谛听忽然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宋显成率众在鄱阳湖畔紫松林内,设置儒家典仪。】 徐永生抬头望天。 今夜阴云密布不见月光,夜色相当昏暗。 宋显成,他有耳闻,不及宋敏宜等人出名,但也是宋氏嫡系子弟,同辈人里堪称骨干。 紫松林,在鄱阳大泽岸边,前两天徐永生才刚刚路过那里。 鄱阳大泽附近布置儒家典仪,应该并非晋升相关,而是与地脉山水有关。 联系到江州宋氏近日的处境,徐永生猜测宋氏可能有多手准备,不是单纯只寄希望于献礼上贡博取乾皇欢心。 略微思索后,徐永生悄然前往紫松林。 在这里,他见到宋显成等宋氏子弟分作两队。 一队人在紫松林内部摆下桌案布置典仪。 另一队人将他们带来的九根粗大黑木,先悄然从湖边陆续送入水中,并将九根黑木深深钉入湖底泥沙中。 他们动作隐蔽,趁夜色行事。 到场的人也都是宋氏嫡系子弟,没有雇佣外人。 “这一趟,怕是要彻底把整条堤都冲毁了。”有人嘀咕:“叔祖修炼有用,这堤本就挨过今年夏天,已经可以修了,没必要让它更烂吧?到时候修起来更费时费钱。” 他身旁一人面色如常:“家里长辈既然有吩咐,我们照做就是了,叔祖去关中帝京,很快就会回来。” 另外一人言道:“还是要控制好范围,些许灾难是好事,不打紧,但不能超出预计,那就成了白白浪费,今年我们支出很多。”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赞同。 暗处,身形笼罩在白翳绫之下的徐永生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对方口中那个去了关中帝京,很快将要回来的叔祖,应该是宋伯礼的三弟,宋季礼的三哥,同为宋氏高层族老的宋叔礼。 而宋叔礼回来急着修堤,就是徐永生之前的疑虑所在了。 就他所知,对应儒家武者第七层“仁”的相关历练内容是: 疏浚河湖,筑堤惠民,遗爱千秋。 这当然是件好事。 那条已经破破烂烂还可能被宋氏子弟再彻底爆掉的宋公堤,在其完好无损的年头里,终究还是护佑周边乡里。 但结合设计上的先天缺陷……这分明是一条可供宋氏大佬们循环使用完成修堤历练的湖堤。 (本章完) 第209章 205一鱼多吃 第209章 205.一鱼多吃 一般而言,除非大江和鄱阳大泽水域本身发生巨大变化,否则一条没有偷工减料,设计精良的堤坝该可支持很久,造福沿岸百姓多年。 而宋氏营造的这条宋公堤,长则几十年,短则十几年甚至几年光景,便要重修一次。 看起来,倒是颇为慷慨,为造福桑梓不计人力物力。 但现在看来,宋公堤多少年翻新一次,基本上取决于宋氏一族多少年出一位修成七枚“仁”之玉璧的儒家武道强者。 鉴于七枚“仁”之玉璧至少也要三品大宗师才能修成,宋氏一族虽然凝聚文脉人才辈出,但想要新崛起一位,亦需要时间积累,所以这宋公堤总算不至于每年都上演一次决堤的戏码。 需要夸他们吗? 徐永生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忙碌的宋显成等人。 先前他个人觉得湖堤设计有问题,还不好下定论。 客观设计有误,可能是能力问题,未必是主观故意,虽然徐永生不觉得宋氏这么多年下来会一直没人察觉其中谬误,但万一呢? 现在却可以肯定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知道了这一点,他就难免要开始以更大恶意揣测宋氏众人了。 护堤决口,造成水灾,不要紧,正好方便宋氏善人们施粥赈灾,施医赠药。 这些是儒家第一层、第二层“仁”相关的历练。 水灾来了,宋氏善人们还可以救人于水火中,亦或者危难来临之际不舍同伴。 这些是儒家第二层、第三层“义”相关的历练。 水灾影响下,地形改变了,宋氏可以让新成长起来的子侄辈们丈量河湖绘制新的地图。 这是儒家第三层“智”相关的历练。 有死难百姓,宋氏子弟可以写祭文安抚亡魂。 这是儒家第五层“仁”相关的历练。 安抚三千亡魂的要求并不必须是一次性完成,可以陆续积累,达到总数三千即可。 宋敏宜逃亡了,余下其他有第五枚“仁”之玉璧历练需求的宋氏子弟,说不定还可以庆幸,少了个竞争者。 遭灾、救灾,当然也会有不少损失。 作为江州坐地虎,这一带最大的地主和庄园主,水灾来临宋氏同样有损失。 救灾赈灾亦是大笔支出。 但是…… 水灾过后,以及重新修缮湖堤之后,可能形成大量的无主之地。 不难想象,这些土地将来都会大量流入宋氏之手。 哪怕没有宋氏儒家武者完成各种历练带来的收获,只是未来几年休养生息间,这些肥沃起来的无主之地,就可以帮助宋氏大规模回血。 综合看下来,标准的一鱼多吃。 可以说是吃到极致了,连鱼鳞都不舍得丢。 把目光放到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更是持续可循环收割。 徐永生默默看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他没有立刻针对眼前的宋显成等人动手,而是将视线朝西边,朝江州治所浔阳县的方向望去,朝江州城望去。 朝宋氏一族的祖地方向望去。 看了良久后,徐永生面无表情收回视线,重新看着眼前忙碌的宋显成等人。 他们在湖边水中埋入九根木桩的同时,又在湖边紫松林里,完成一番布置。 儒家典仪的核心,乃是一口大鼎。 鼎下不生火,当前只是静置。 宋显成吩咐同族兄弟子侄,分批轮班在这里守候,等待祖地长辈那边的传令。 徐永生默默看着。 正如先前一个宋氏子弟所提出的疑问。 湖堤今年夏汛中,本就已经出现损毁,到了该维修的时候。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布置典仪,可能引发更大的山河变动,彻底毁堤,造成更大水患? 如果说是有更多宋氏子弟,需要完成相对更基础的儒家历练,需要更多灾民来让他们“行善施救”,一来类似规模不好人为控制,二来他们眼下还在跟岭南节度使府打扯皮官司,当前不是节外生枝的好时机。 徐永生更倾向于他们是在给某些敌人挖坑。 宋氏设置的儒家典仪,可能不止鄱阳大泽湖边这一个地方。 他们打的主意,更可能是多点联动,牵扯江州附近大片山川,甚至动荡大江,从而形成龙蛇起陆,山川翻覆的巨大变化,届时形成地利主场优势,来对付敌人。 但是,对付谁呢? 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并没有来江州。 他身为坐镇边疆的一镇节度,如不奉旨,等闲不能离开岭南之地。 而且穆庭手头捏着一堆活口,跟江州宋氏这场扯皮官司,他稳占上风。 乾皇不发话,穆庭自然不可能北上直接攻打江州宋氏祖地,宋氏做迎战准备,针对不到穆庭。 隔着鄱阳大泽的道门南宗,也不像宋氏目标。 双方一在鄱阳西北一在鄱阳东南,都属于坐地虎。 正常情况下,他们彼此对上,谁都借不到鄱阳大泽的地利优势。 道家南宗山门基业稳固,眼前双方剑拔弩张严阵以待,似高谊那等老狐狸,不至于给宋氏利用山川地利的可趁之机。 至于越氏,当前同样没有大规模动手的意思,只是和穆庭联合起来跟宋氏打嘴仗,一点一点放血割肉。 所以徐永生捋了捋最近听到的消息、传闻,着眼点放在了另一方面: 即将到来的八月初五千秋节。 宋氏预计在千秋节向乾皇献礼上贡。 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算算日子,他们要赶在千秋节之前抵达关中帝京,最近就应该出发上路了…… 徐永生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再观察一下宋显成等人在鄱阳大泽湖边布置的典仪,然后离开。 他开始顺着鄱阳大泽和江州宋氏祖地之间的直线,往回行走。 徐永生倒没打算直奔宋氏祖地而去。 他心念动处,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开。 神兵图上,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变作灵气缭绕流转的李二郎山河剑。 下一刻,李二郎山河剑由虚转实,从图画上直接来到现实中。 徐永生手掌捞着沉甸甸的李二郎山河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飞快流逝。 他没有使用佩韦自缓,而是摇动新入手的白玉旗。 白玉旗摇晃间,当即聚引大量灵气,向徐永生汇聚。 虽然不能直接让徐永生的神魂变得更加坚韧厚重,但大量灵气滋养下,徐永生的“礼”之编钟更加活跃,不断滋养恢复他损耗的精神。 他此刻没有当真挥出李二郎山河剑,甚至在努力压制剑意,免得一不留神就先一步影响了附近地脉灵气。 这一刻的徐永生,同去年冬至时在东都探查灵气走向一样,更多是在把握当前江州一带的灵气脉络。 重点在于,找出宋氏家族当前所布置典仪的灵气脉络。 虽然紫松林那边宋显成等人还没有正式动手,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 别的地方,可能还有更多节点。 这些节点哪怕当前都处于沉寂中,但脉络已经隐约有迹可循。 徐永生当下在找的,便是这样一条“线”或者一张“网”。 以徐永生本人现在的修为境界,想做到这一点没什么希望。 甚至更高境界的强者,在典仪没有正式发动之前,各节点皆沉寂的情况下,也很难觉察其中脉络。 但李二郎山河剑可以。 不当真以此剑进行攻击的情况下,又有白玉旗相助,徐永生可以坚持很久。 月落星沉,朝阳升起,并渐渐升上中天。 经过一番努力,中途还休息几次,第二天徐永生终于渐渐把握到一些关键节点所在。 但他没有立刻下手。 相反,徐永生耐下性子,挑选了一个位于宋氏祖地和当前地脉节点之间的位置,然后静静休养精神,安心等待。 他打算等等看,等到宋氏一族想要对付的敌人正式出现,然后再做决定。 如果对方等的敌人够强大,能尽可能牵扯宋氏注意力,令宋氏祖地出现破绽和机会的话…… 徐某人想要直接给宋氏一下狠的。 届时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全一锅端,什么都解决了,鄱阳大泽沿岸还有大江沿岸也不用担心宋氏的典仪会引发更大水灾。 如果宋氏祖地这里没有机会,徐永生也不强求,届时李二郎山河剑就瞄准刚才确定的地脉节点来一下,只破了对方的儒家典仪。 会不会坏了宋氏迎敌的事另说,但可以阻止他们动荡山河令鄱阳大泽湖堤彻底毁损的典仪,遏止更大水灾来临。 算计好位置后,徐永生不急不躁,自己安静养精蓄锐。 ……………………………… 江州城外,浔阳县内,宋氏祖地仿佛整片乡野都是片片庄园相连,朱门碧瓦,门第高耸。 虽然不及江州城那般繁华,人流如织,但这里面积仿佛更大,田间庄园,灵秀孕育,夹于大江和庐山之间,独占华美。 不过,作为宋氏一族当代家主,宋伯礼负手立在庐山脚下,眺望西北方向,神情肃穆,全无得意之情。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四旬左右年纪的中年男子,乃是其长子宋世修。 宋世修是宋敏宜亲生兄长,也基本已经确定将是宋氏一族下任族长,修为实力更在宋敏宜之上。 父子二人当前都肃立不语,目视远方。 直到一个看上去精神矍砾,但外貌年龄至少在七十以上的老者前来,宋伯礼父子才齐齐收回视线,迎上前同老者见礼。 “叔父。”身为家主的宋伯礼,面对这老者也执子侄礼仪。 对方是宋氏一族上一辈族老,名叫宋诚,三品境界的儒家大宗师。 以年岁论,宋诚已经颇高,好在他主修儒家五常之礼,有多层“礼”之编钟支持下,身体状态和精力实力都保存得相当好。 来到宋伯礼父子面前,宋诚徐徐说道:“各个方向,都已经准备妥当。” “接下来,这边就有劳叔父了。”宋伯礼轻声说道。 宋诚颔首:“事关重大,自当尽力而为。” 宋伯礼于是转头向其子宋世修吩咐道:“那么,就由你携带那幅南朝玉画出发。” 宋诚叮嘱:“多加小心。” 宋世修应诺:“请父亲和叔祖放心,世修省得。” 又过一夜。 第二天,以三品大宗师宋世修为首,一队车马押送此番给乾皇贺寿的礼物,离开宋氏祖地,在江州城乘船,逆大江而上,先走水路,前往关中帝京。 船行江上,离开江州水段。 入夜后,渐渐来到江夏一带。 江南两大世家,楚氏雄踞荆襄,宋氏占据江州。 中间的江夏水段算是将双方隔开,因此井水不犯河水,而没有大规模坐地虎的情况下,江夏主要是大乾朝廷掌控。 不过一般而言,此地没有强力的驻军。 宋世修一行没有夜里行船,在抵达江夏后停下休整补给。 不过念着此行事关重大,船队以宋世修为首的众人,基本都宿在船上,没有入江夏城寻欢作乐。 只是夜间当晚,一直警惕的宋世修,忽然察觉到什么。 他推开船舱窗户向外望去,顿时发现夜里天空暗得不正常。 虽是黑夜,但此刻的夜晚仿佛浓墨一般,远远望去甚至有黏稠的感觉。 那是夜空中,突然出现大量黑雾。 江夏周围的陆地,更是微微摇晃,有地震之感。 黑天蛇。 地螭。 宋世修深吸一口气,视线望向远方黑暗的天际深处,就见有众多生着四翼乃至于六翼的巨大黑蛇,从黑雾中现身。 其中一头最大的一头六翼黑天蛇背上,赫然立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中年男子,其人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目光直勾勾盯着停靠岸边的宋家船队。 隐武帝,秦武。 “那幅南朝玉画交出来。”他现身后不多话,径自说道。 玉画在船上,他可以肯定。 不过,船上还藏了其他人。 “宋伯礼,别躲了。”秦武平静说道。 就在宋世修身旁,其父宋伯礼现身,仰望上空:“这玉画,当真把你引来了。” 说话同时,他双掌向前推。 大量江水倒卷而起,直冲上天。 秦武随手一掌,便把水势压住。 但在宋伯礼控制下,水势源源不断。 其子宋世修则就在大船上开展早就蓄势待发的典仪。 以江夏为龙头,一线延伸下去,多点响应,直到位于江州的宋氏祖地,再到庐山,最后延伸到鄱阳大泽内,形成龙尾。 龙尾甩动,湖水顿时开始更加澎湃。 乡野间,默默闭目养神的徐永生,这时骤然睁开双目。 (本章完) 第210章 206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10章 206.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距离宋氏祖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但徐永生守着地脉灵气变动的线路,能清楚感觉到当前山河地脉的动向。 地脉灵气此刻仿佛怒龙翻身一般,绵延动荡。 影响范围,比徐永生预想中更远。 这样的波及范围,整个宋氏一族历史上都少见。 尤其是在当前皇朝还属于一统天下的盛世阶段。 宋氏就算想要出其不意,正常情况下也掀不起这么大动静。 有当前规模,有且只有一个解释: 乾皇默许,甚至大乾朝廷有所支持。 换言之,从一开始,便是做局。 那玉画是诱饵,专门引人上钩。 专门等着类似当初月圣在剑阁一带截取贡品那样的情形发生。 参与者,也肯定不止宋氏家族一方。 就是不知道,谁踩进这个陷阱里。 隐武帝?月圣?六道堂?还是那拐走常杰、奚骥的白光? 徐永生心中猜测的同时,远远眺望宋氏祖地所在方向。 他感受地脉灵气流动,可以确信,大量灵气向大江上游方向汇聚。 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气脉流动,但只是中转途经。 宋氏祖地的防护,并没有因此受益。 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协助朝廷设伏诱杀可能劫夺贡品的钦犯。 如此一来,戴罪立功,方便他们面对岭南、越氏等敌人少出一些血,消除宋季礼、宋轩牵扯六道堂反贼的恶劣影响,争取保下宋敏宜等嫡系子弟。 故而重点无疑是在南朝玉画那边,而非自家祖地。 但宋氏祖地作为重要中转节点,肯定还是有高手坐镇,至少一个甚至可能更多的大宗师。 再加上宋氏祖地本身原有的防护禁制,只要不面对武圣层次的强者,或者铺天盖地的强敌来攻,基本上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 徐永生思索着,自己恐怕还是要着眼于其他的中转节点动手,打破这条地下翻身的灵气“巨龙”,免得更进一步殃及大江两岸和鄱阳大泽湖畔。 他正思索间,忽然心中一动。 从另一个方向的夜空中,有阵阵雷声突兀的自远方传来。 黑暗的夜空里,像是忽然有群星一起闪烁,照亮周边。 徐永生望着那星星点点,反而皱眉。 因为他感觉那个方向妖气四溢。 等那一片星光更进一步靠近宋氏祖地,徐永生在远方也渐渐能窥个大概。 那是一条条妖异的蛟龙,聚集成群,数量怕是足有数百。 蛟龙无翼,但都通体闪烁仿佛星辉般的光芒,成群结队下,仿佛一条滚动的小型星河,与下方大江相映,“奔腾”到宋家祖地上空。 就徐永生在学宫典籍厅藏书阁内看过的图谱,那应该是名为星天蛟的妖魔。 眼下这群星天蛟中,更是不乏人类宗师层次的大妖。 ……哪来这么多? 徐永生心中诧异。 单纯说数量,倒也罢了。 徐永生早有耳闻,在大乾四方,例如北方荒原、西方戈壁、南方雨林、东方大海上都有大量妖魔存在,其中不乏成群结队者。 但一般而言,大规模的妖乱爆发,大乾皇朝边疆往往都能及时察觉,并向内地示警。 像现在这样一大群星天蛟都已经到了江州这等大江中游腹地,此前却没有动静的情况,极为罕见。 徐永生隐藏自身的同时,尽量将自身目力催动到极致。 一片星光朦胧中,他忽然瞅见有一道晦暗的月牙划过天际,冷厉而又凶煞。 月牙虽然光辉暗淡,可是周围星光无法掩盖其锋芒。 ……“天钩”谈笑! 徐永生脑海中飞快划过这样一个名字。 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 去年冬至六道堂在东都作乱时,对方也曾出现。 眼下,竟然又和一群大妖一起赶来袭击宋氏祖地。 既然不是单人行动,还串联了一群大妖,那多半不是偶然路过临时起意。 宋氏当代家主同时也是族中第一高手,儒家二品武圣宋伯礼,多半也暗中护送南朝玉画,参与这场针对劫贡品钦犯的设伏,眼下不在宋氏祖地。 谈笑,事先知道这一点。 她与劫贡品的人有关么……徐永生心中猜测。 而在远方,那一片片星光已经连续有星辉落下,仿佛暴雨一般轰击下方的宋氏祖地。 宋氏祖地内也第一时间有大量强弓硬弩向上方攒射。 平时属于违禁品,宋氏子弟行走在外也难得一见的城防级别弓弩,这一刻毫不犹豫全部亮出来,与上方一众大妖对攻。 在宋氏祖地最核心处,面积较小的几片连绵庄园上空,更有流水凭空飞悬而起,形成仿佛伞盖一样的屏障,护持祖祠等最重要的核心建筑。 虽是骤然遇袭,但宋氏一族仍然表现出强悍的攻防。 众多星天蛟给宋氏祖地内外造成不少破坏,但也很快开始出现死伤。 谈笑挥舞自己的单钩,将众多箭矢劈开,视线注视下方宋氏祖地,硬朗的面孔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虽然自己拉来了众多星天蛟助拳,但想要动摇一族祖地,还是太过困难。 哪怕这里当前只有宋诚一个三品大宗师留守,他甚至还分心旁观其他事。 不过…… 谈笑一手持钩,另外一只手掌一翻,手中却多了另外一样东西。 乍看外观仿佛一个铁蒺藜,但极为巨大,直径近尺,通体透明,又像表面长刺的水晶。 谈笑挥手,将这外形莫名其妙的水晶蒺藜窥准时机,向下快速砸落。 宋氏祖地中的宋诚原本稳如泰山。 可当他看见上方谈笑亮出那个古怪的水晶蒺藜,其人心中忽然极度不安,直觉有异样。 警惕起来的宋诚当即劈手夺过身旁一个子侄辈的弓箭,亲自张弓向上,瞄准谈笑。 可谈笑同样早有提防,身形忽然移动躲箭的同时,更趁着一群星天蛟降下光雨的掩护,将水晶蒺藜飞速砸向宋氏祖地。 宋诚一箭落空,再连忙隔空一掌,无形的浩然气托住那水晶蒺藜没有当真落地。 但哪怕宋诚的掌力已经颇为柔和,接触那水晶蒺藜的瞬间,这东西还是骤然爆开。 轰鸣的雷火,瞬间遍布四方。 饶是宋氏祖地座座庄园相连占地广阔,仍然被雷火覆盖大半。 凡是四品以下尚未达到宗师境界的武者,一时间全部都被炸的人仰马翻,纵使还有命在,一时间也倒地不起。 甚至半空中有扑得过于靠下的星天蛟都遭受波及。 虽然宋诚等宋氏宗师还能抵挡,但宋氏祖地上空的箭雨,霎时间便稀疏起来。 甲木素来话少,不曾想这次拿出个‘轰天’来,有如此威力,不枉我花费大代价从他那里换来……谈笑一时间也感到意外。 众多星天蛟同样心生忌惮。 可他们反应毕竟比乱作一团的宋氏子弟要快,当即以谈笑为首,齐齐扑入宋氏祖地。 遮掩祖祠的流水伞盖受方才雷火轰击,此刻剧烈摇晃,但没有彻底破开。 谈笑顺手就补了一钩。 流水伞盖仿佛有形有质一般,当场被扯得进一步变形。 但在宋诚将要反击之际,谈笑却已经飘然离去。 她的目标,并非宋氏宗祠。 虚晃一招后,她便扑向庄园内灵气丰厚,积聚各种天材地宝的宝库冲去。 宋氏家族内库,坚固难破。 但谈笑这次有备而来,此前在凌霄殿处心积虑从甲木处交易来“轰天”之外,还从“乙木”那里换来名为金石开的灵液。 特制容器直接被她一把砸碎在宋氏内库门户上,坚固的门户以常人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被强行侵蚀开巨大的缺口。 有宋氏宗师上前阻止谈笑,谈笑挥舞单钩挡下。 另有宗师层次的星天蛟冲入宝库,然后从中卷起大量宝物,接着仿佛星辰升天一样冲天而起。 谈笑一只手抓住对方尾巴,同时自己的单钩也化作晦暗的月牙,弯入宝库内,然后再飞出。 宋诚欲要阻止,但他面前一口大鼎不停震动,仿佛要裂开。 勾连大江西东的典仪,此刻变得不稳起来。 ……………………………… 江夏,大江上空,此刻有浩荡江水竟然倒卷而起,仿佛化作真正的怒龙,庞大身体盘旋间,将隐武帝秦武包围。 宋伯礼、宋世修父子不指望凭自家就此拿下秦武。 只要将对方困在这里一段时间,自然会有高手来援。 当初前往娲山追剿围堵秦武的,共有三位禁军上将军。 彼时还是左镇魔卫上将军的郭烈。 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 如今已经升任镇军大将军的郭烈和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就守在外围。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楚氏一族的家主楚明,暗中从荆襄来到江夏。 这一趟莫说只是隐武帝秦武,就算月圣也过来,同样讨不了好。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他们守在外围。 只要宋伯礼、宋世修他们这里多坚持片刻……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大江西向,山河倒转所化的巨龙,忽然在半空里一僵,水势开始减弱。 祖地那边出了意外么……宋伯礼陡然一惊。 同时一杆长戟寒光凛冽,已然破开减弱的水势。 洪水背后,露出隐武帝秦武面无表情的面孔,和令人心悸惊悚的双目。 (本章完) 第211章 207跟你们的祖地文脉说再见吧(三更 第211章 207.跟你们的祖地文脉说再见吧(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一招失算,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隐武帝不再理会衰弱的水龙,手中长戟向下一划,直接把江面上的大船拦腰劈断。 为了做饵,玉画不得不为真。 而此刻,一线流光随着起伏的江水而动。 隐武帝长戟再一圈,逼退宋伯礼,斩伤宋世修,其本人则随着玉光一起消失在大江夜色中。 远方不同方向,则有多个身影陆续出现,但终究晚了一步。 宋伯礼护住受伤的长子,已经无心去看消失的隐武帝秦武和南朝玉画。 这一战他们父子已经尽力,朝廷面前有所交代。 现在让宋伯礼心惊肉跳的是江州自家祖地方向,不知什么情形。 ……………………………… 大江典仪同宋氏祖地深深相关,当下不稳,连整个宋氏祖地的文脉都开始异动,仿佛随时可能崩裂。 方才受流水保护,被雷火轰击都没有动摇的宋氏宗祠,这时因为文脉牵扯,整座建筑竟然也开始晃动起来。 宋诚见状,顿时停下欲要阻止谈笑等人的脚步。 相较于宝库被破,无疑还是眼前宗祠更加重要。 更何况,谈笑和那些该死的妖魔,未必能逃得掉……宋诚深吸一口气。 他双掌一起按在晃动的大鼎边缘,以自身浩然气生生镇住摇晃的大鼎,令典仪的动荡不再加剧。 而另外一边,谈笑与一群星天蛟捞一票就跑,不理会宋氏其余人对他们造成的杀伤,只求尽快离开此地。 但很快,他们迎面撞上从外圈包围上来的更强对手。 一个身着锦衣的高大老者,神情沉静,双掌一抬,明明只是初秋,但周遭气温骤降,仿佛转眼间就步入寒冬。 悬天冰河出现,将谈笑和众多星天蛟的去路全部封堵。 一式名为冰河锁蛟的武道绝学,在这一刻表现恰如其名。 来者赫然是数年前因为东都千秋节大乱,在东都留守位置上被降罪免职的尉迟渊。 赋闲多年,尉迟渊积累一腔怨气,在今天全部发泄出来。 但悬天冰河刚刚出现,很快便从另一个方向,有火龙冲天而起。 火焰并不炽烈,仿佛固体一般,呈现琉璃色。 龙吟声也不燥烈,听来竟如同佛音禅唱一般。 火龙轰击在冰河上,短暂拦截冰河,令冰河没能将谈笑与一群星天蛟冻封。 谈笑等人头也不回,立刻遁走。 尉迟渊面孔猛然黑了下来。 他目光凝聚在琉璃火龙的主人身上,乃是个看上去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 “老夫听过你,你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尉迟渊大怒之下,冰河改为锁龙,要将那古怪僧人扣下。 僧人三品境界,修为不及尉迟渊,且战且退。 谈笑等人得那古怪火龙僧解围,继续向外奔逃,但不代表他们已经脱险,另有其他大乾武道高手从外围迎上来。 为首者,乃是个女子,身材较一般男子为高,几乎不输谈笑,而一身剽悍英武之气甚至在谈笑之上,身披明神铠,分明是齐氏一族当代家主,大乾禁军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 宋氏冒了风险,家主宋伯礼和宋世修等高手都随南朝玉画外出,充当诱饵。 有朝廷和姜氏居中安排协调,不论岭南节度使穆庭还是越氏家族亦或者道门南宗,都没有趁虚而入。 同时除了设伏的江夏之外,朝廷也有其他高手前来江州,以免宋氏祖地遇袭。 只不过,和江夏那边一样,尉迟渊、齐雁灵带一众大乾禁军高手,此前都埋伏在外围。 正常情况下,哪怕谈笑串联了一群星天蛟来袭,也奈何不得宋氏祖地的防御。 甚至在尉迟渊、齐雁灵、宋诚等人预期中,便是来了更强的敌人,宋氏祖地也可短时间支撑。 届时里应外合,谈笑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轰天”的存在出乎所有人预料。 宋诚等人被打懵了,宋氏祖地防御体系被敲开的太快,甚至连祖地文脉都受到影响。 外围的尉迟渊、齐雁灵等人来得已经极快,然而依旧晚到一步。 眼看谈笑要远去,大乾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意外之余并不慌乱,也不见气急败坏,她甚至还有闲暇朝尉迟渊、火龙僧的方向望一眼,然后方才再次回头看向谈笑。 下一刻,她身形猛地一闪,越众而出。 谈笑见状一惊,只觉对方单论速度一项简直堪比武圣。 她几乎下意识防御,但仍然全身一震,在半空里踉踉跄跄斜飞出去。 齐雁灵出现在对手方才所在位置,身形再一闪,便又一次消失。 “好!”谈笑反而喝了一声彩。 暴喝声中,她那原本幽暗的单钩,忽然爆发出惊人光辉,攻击也变曲为直,仿佛化作一支长戟,光芒在身前迸发。 “你这招式……”齐雁灵轻“咦”一声,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仍来得及避开谈笑的攻击。 谈笑冷冷看齐雁灵一眼,没有纠缠,转身继续离开。 齐雁灵马上重新追上。 两大女性高手一走一追,迅速在天边远去。 其他禁军高手,同样四散追剿捕杀那些星天蛟。 庄园内,宋诚等人忙于稳定宋氏祖地文脉。 被刚才这么一打搅,上游江夏那边还能否成事,宋诚就已经感觉不乐观。 但他还是要稳住大江典仪,继续支援上游宋伯礼、宋世修的同时,也避免因为典仪牵连自家文脉。 忙于此事,身为大宗师的宋诚,仍然感知敏锐。 他心中忽然再次有警兆浮现,隐约感应到似乎又有人靠近祖地。 但对方到了一定距离后,便又停下。 宋诚双手不敢离开大鼎。 别看大江典仪重新稳固,但躁动依然剧烈,如果没有他镇着,大鼎随时可能崩坏,届时依然会牵连自家文脉。 “东边……”宋诚提示其他宋氏宗师前去戒备。 可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大地猛然震动! ……………………………… 徐永生望着谈笑和星天蛟被大乾禁军追击,光向远方飘散,见状微微颔首。 他无意相助那些蛟妖。 有禁军出手,他便放下心来。 然后…… 徐永生感受着方才因为受到干扰而有些回落的地脉灵气,当前重新有凝聚之势,虽然不再逆向大江上游,但仍然维系。 无形的龙尾,也重新开始拍打。 虽然这个位置隔着庐山看不到鄱阳大泽那边的情形,但“巨龙”再次成形,可以想见被龙尾拍打的鄱阳大泽现在什么模样。 更别说龙身扭动下,远方大江两岸已经开始有洪水肆虐。 宋氏祖地里,众人则在帮助宋诚,全力稳定祖祠文脉和大江典仪。 受此影响,连祖祠上方伞盖般的流水屏障都开始变得稀薄。 徐永生静静看着这一幕。 此情此景,他忽然笑起来。 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重新翻动,神兵图上,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再次变作流风围绕的古朴长剑。 他没有直接进入宋氏祖地。 相距庄园尚有一段距离,连剑刃带剑柄超过五尺长的李二郎山河剑就到了他手中。 然后,徐永生对准眼前的宋氏祖地,一剑劈出。 仿佛只是一阵风刮过。 但大地顿时开裂! 庐山脚下,大江边上,剑风到处,一道沟壑裂谷,顿时撕裂地面,也撕开徐永生眼前的连片宋氏庄园。 同时,裂谷延伸的方向,直指宋氏宗祠所在。 宋诚目眦欲裂,最后时刻做出决断。 仿佛伞盖一般的流水屏障重新出现,护住祖地最核心处的祖祠。 但撕裂大地的力量,令水流剧烈晃动。 相较于先前面对爆炸猛烈但针对单点威力尚有不足的“轰天”,此刻流水屏障明显脆弱得多,几乎在瞬间就要裂开。 宋诚周围其他四品宗师层次的宋氏高手上前,也稳不住流水屏障。 李二郎山河剑虽然不能直接用来攻击有生命的对手,但当前已经撕裂大地,形成地震。 如此山河动荡之威,便是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也难抵挡。 放在平时,他们可以闪躲。 可眼下祖地宗祠却没有逃跑的余地,使得他们也避无可避。 宋诚仰天长叹一声,唯有双手离开大鼎,上前亲自向祖祠一拜。 得他这个三品大宗师一礼,祖地宗祠的流水屏障总算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扭曲变形之下,仿佛暂时弥合裂谷的蔓延。 但宋诚也不过是两瓶毒药中选一个。 没了他的主持,纵使有其他四品宗师连忙上前扶住大鼎,却是质的差别。 大鼎剧烈震动之下,骤然炸裂。 整个宋氏祖地宗祠,开始剧烈震动。 供奉的众多牌位,开始陆续垮塌。 常人肉眼清晰可见的光华,从地底开始向外迸射。 地面上的宋氏宗祠,则轰然崩塌。 宋诚等人倒不至于被活埋在地面,有宋家宗师出手,顿时挡住倒塌砖瓦。 但包括大宗师宋城在内,所有人都面露惊骇欲绝之色。 那勉力维持的流水屏障,此刻仿佛失去来源,赫然瓦解。 经过宋诚先前维持流水屏障的一番努力,蔓延的裂谷终于在大家面前终止,大地不再继续开裂。 但先前整齐撕裂大地的力量仍未散尽,余震未休。 此刻仍然引发动荡。 而宋氏宗祠垮塌之下,宋诚等人纵使可以自保,却再无力阻止另一番变化。 大江典仪积蓄的力量,同样在此刻爆发出来。 徐永生一剑,仿佛拦腰斩在虚幻的大江之龙身上。 这“巨龙”吃痛之下,猛然翻滚。 更猛烈的震动轰然爆发。 相互作用之下,宋氏祖地整体区域仿佛一同升高,像是小山丘一样隆起。 接着,再一起轰然塌陷! 地底有更猛烈的光华透射而出。 然后,光华变得稀薄。 再接着,夜幕下光华暗淡消散,转为极为浓郁的灵气,令宋氏祖地仿佛笼罩在一片云雾中。 随着时间推移,云雾转淡,变得透明无形。 最后,彻底烟消云散。 地动山摇间勉强保住性命的宋诚,呆滞地看着眼前已经变成一片大坑的宋氏祖地,身形不断摇晃。 完了,全完了…… 自家祖地文脉,全完了! 想要重建,不说要耗费多少资源,外部可能面对多少人的阻挠干预。 只一个问题就可以让宋氏难受到死。 他们,当前没有儒家一品武圣。 二品武圣想要重建文脉,牵扯到外部问题就更多了。 可文脉断裂,文华散尽的直接结果,便是他们宋氏接下来诞生的后嗣子孙,无法再稳定涌现超凡、上乘甚至入圣和更高层次的灵性天赋了。 千古家业,一着不慎,可能就要在他们有生之年没落。 一念至此,宋诚“哇”的一口鲜血直奔而出。 远在江夏的家主宋伯礼,同样在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猛地朝东方大江下游望去。 仿佛感觉自身失去了什么。 ……………………………… 徐永生持李二郎山河剑这次远远一剑之后,没有继续停留,立刻便离开这里。 宋氏祖地被破,动静非常大。 原本追赶谈笑等人的大乾高手,可能闻讯飞快赶回来。 所以徐永生一剑后不看结果,当即便走。 虽然有白玉旗,但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之后,他仍然感觉自身精神极度匮乏,消耗剧烈。 这种情况下,他直接投身大江之中,顺水而下。 “巨龙”被斩,水势很快恢复原本模样。 虽然江水湍急,但徐永生在其中起起伏伏,快速离开的同时,正好休养精神。 他维持既像是无知无觉,又仿佛只是假寐的状态,直到今晚不管外界打得多热闹但还是如常外出的谛听返回,方才将他唤醒。 谛听带回的消息,令徐永生惊讶: 【谈笑为齐雁灵所伤,遗失近半宝物于彭泽县小孤山对面草滩,受齐雁灵所迫,谈笑继续东逃。】 徐永生惊讶。 彭泽县也是江州之地,以大江论,位于江州治所浔阳县下游。 黑夜中,徐永生上了江岸。 好在先前观察江州地形期间,他来过这边,只是因当前环境所限,花费一番功夫后方才确定自己眼下方位。 由着大江东去带自己顺水而下,他当前便身处彭泽县境内。 (本章完) 第212章 208宋氏大爆特爆,徐二盆满钵满 第212章 208.宋氏大爆特爆,徐二盆满钵满 徐永生分辨清楚方向之后,略微思索,朝小孤山方向而去。 小孤山在彭泽县以北,地处江流中心,仿佛州岛。 与之相对的草滩,则位于大江南岸。 徐永生靠近之后,先认真观察片刻。 其眉心天阁中,四块“智”之龟甲以外,更有四张武夫念气弓微微震动。 儒家浩然气同武夫气血一同支持徐永生的观火瞳和鹰眸绝学,两相结合之下,令他的目力远超其他同境界武者。 听风诀叠加顺风耳,也令他的听觉超乎常人想象。 仔细观察周围,江边荒滩附近,不见其他人出没。 而在草滩上,许多东西仿佛从天而降,然后洒落在四方,遍布各处。 当中有些东西直接暴露在外,有些东西则用特殊容器盛装。 容器有好有坏,破损的容器中,丝丝光华闪烁,丝丝灵气流逝。 随着风吹,众多宝物散落在草滩中若隐若现。 换了普通人又或者中低境界的武者,远远望去,视线受阻,甚至难以发现荒草中散落的灵物。 中高境界感知敏锐的武者,也需要靠近到一定距离才能察觉。 徐永生当即分开草丛,开始快速一一收集。 宋氏家族乃天下有数名门,祖地宝库中收藏的宝物大都不是凡品。 “天钩”谈笑行事看上去粗放,但其人眼力不差,一钩子下去,捞上来的都是奇珍异宝。 凡是容器封存完好的,徐永生这时都不触动,只先将各种容器连同宝物一起妥善收入湖海囊内。 具体详情,留待离开这里晚些时候轻松安全了再仔细琢磨。 直接散落在外的宝物,保存不善,灵气散逸,当中有些已经失去灵性。 徐永生对此也不多留恋,反正这趟都是意外收获,收多收少自己皆纯赚。 眼下看着虽有些痛惜感到浪费,但他手下不停,将附近能找到还合用的灵物全部席卷一空后,便径自离开。 他不做多想,奔腾江水是现成的交通渠道和工具,直接再次落入水中,任由江水带着自己浮浮沉沉,一路东去。 第二日接近天明之际,一个身着明神铠,身材高大的女将,自其他方向重回小孤山一带。 正是大乾禁军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 齐雁灵左右看看,最终来到小孤山江对岸的草滩上。 一些灵性散尽就此报废的灵物残骸尚存,但看上去远不及此前“天钩”谈笑被她所伤时,随身洒落遗失的宝物数量。 “是宋氏的人跟上来收集回去么?如果不是,那他们这趟可大出血了。” 齐雁灵本人对宝物不甚在意。 她除了是大乾禁军高层,本人更是同宋氏并称的名门望族齐氏当代家主。 齐雁灵关注的只是这些宝物最终落入什么人手中。 昨晚江州这边的情况,比预想中更乱。 如果草滩这里的宝物不是被宋氏子弟回收,那就是另有人渔翁得利。 尤其令齐雁灵在意的是,她昨晚追击谈笑的同时,隐约感觉身后浔阳县方向,又有大动静。 只是谈笑的武学令她在意,心中生出一些猜想,因此才紧追这条大鱼不放,没有回身过问宋氏一族祖地之后的变化。 现在仔细回想,情况似是非比寻常…… 齐雁灵不再理会草滩这边,快速赶回江州治所浔阳县,赶回宋氏祖地所在。 回去后一看,她马上就知道宋氏子弟不会有心思跟去彭泽县草滩那边。 他们眼下已经哀鸿遍野。 整个宋氏祖地触目惊心,叫身为齐氏家主的齐雁灵看了都眼皮子直跳。 地面上巨大的裂谷,仿佛血淋淋的伤口,撕裂了宋氏祖地,仿佛将一个巨人直接斩杀于此。 裂谷只延伸到宋氏祖地中央便终止,但那里直接陷落,变成个深坑。 宋氏文华全然散尽,凝聚灵蕴不复存在。 莫说宋诚等宋氏子弟,就连早齐雁灵一步回来的尉迟渊,当前脸色也难看至极。 早先因为东都千秋节大乱而被投闲置散的前任东都留守渊公,这趟难得重新出山,虽然其本人没有栽跟头,但朝廷钦命无疑是再次办砸了。 这叫尉迟渊一张老脸往哪里放? 西边大江上游,有其他人前来。 先前在江夏设伏的顶尖高手中,为首的镇军大将军郭烈,仍然追踪隐武帝秦武下落,楚氏一族家主楚明返回自家荆襄,但有一位楚氏家老作为代表,随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和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一同来到江州。 即便来时路上已经得了简单口信,这时亲眼看见自家祖地惨状,宋伯礼、宋世修父子全部眼前一黑。 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挑了挑眉梢:“喔哟,这可真是……” 宋世修强行止住自己转头去看卫白驹的冲动,当下先去寻叔祖宋诚询问事情详细经过。 宋伯礼则强打精神,向尉迟渊、齐雁灵拱手为礼:“渊公,齐将军。” 齐雁灵还礼:“此次,愧对世叔。” 除了刚回来时面色微变外,宋伯礼此刻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令人看不出他真实想法: “哪里,敌人势强且狡诈,若非二位看顾,我宋氏此番定然遭逢更大劫难,损失更加惨重。” 尉迟渊哼了一声:“除了谈笑串联一群大妖,这次还有六道堂的手笔!” 宋伯礼轻轻颔首,已经恢复冷静:“此番,我宋氏遭六道堂反贼攻击,当可以洗清此前他人攻讦我们同反贼勾连的冤屈。” 宋季礼、宋轩已经不抱指望,但这趟能摘清宋敏宜等人。 齐雁灵心道六道堂火龙僧之前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可能正是不想宋氏撇清关系。 只是此番连武圣尉迟渊都来了江州,才逼得火龙僧出手接应谈笑。 当然,从结果上来说,虽然尉迟渊来了,但宋氏祖地还是崩了…… “是……武圣?”宋伯礼看着地面上那条巨大裂谷。 尉迟渊黑着脸:“时机拿捏极好,还非常善于隐遁!” 一般而言,武圣同武圣之间,距离较近的情况下,反而在冥冥之中彼此有所感应,超乎寻常敏锐。 哪怕尉迟渊没有修持几张武夫念气弓,但如果有武圣隐藏在近处,他仍然有可能提前察觉对方存在。 可结果一无所获,以至于这回再次丢脸。 虽说,他也承认自己这趟立功心切,看见六道堂核心高层有些忘乎所以…… “所以,是谁?”卫白驹同样饶有兴致打量那巨大裂谷,然后环顾四周。 宋世修身旁宋诚脸色惨然:“似是……剑气!”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很自然地,大家第一时间不约而同想起上个月岭南那边传来的消息。 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白发剑客。 但包括宋伯礼在内,在场众人又微微摇头。 那白发剑客如果当真对宋氏怀有歹意,那在岭南时就不会放过宋季礼、宋敏宜他们,也不至于等了这么久,才趁乱到江州来这么一剑。 并且,那白发剑客在岭南出手,光明正大,或者也可以说是无所忌惮。 相反,昨夜那人趁乱行事,而且没有正式露面,反而更像是有意遮掩自己的身份。 说不定,其公开身份是所有人都认识和熟知的。 正因如此,才藏头露尾,趁乱偷袭。 而其出手方式,也是模仿那曾经跟宋氏打过交道的白发剑客。 ……是谁? 宋世修、宋诚脸色都难看至极。 “他们,跟隐圣有没有关系?”那位楚氏家老这时轻声道:“隐圣……同六道堂又是否有关联?” 不怪人有此猜想。 上游江夏和下游江州这边动手的时机,太过巧合。 很难不让人相信,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关联。 “大寇谈笑,此前一直都有隐藏自身真正所学,就像此前的杨坤伦以血刀掩饰凛日刀一样。” 齐雁灵这时说道:“她单钩的手法已经相当精湛,但真正的绝学,乃是单手戟!” 在场众人闻言,全部恍然。 “所以,不只聂鹏是秦武的儿子,谈笑也是他子女?”左武卫上将军卫白驹口中啧啧称奇:“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卫上将军此前联手另外两位禁军武圣郭烈、顾春秋,曾经追杀围剿隐武帝秦武多时,虽然最终因为调转矛头指向幽州郡王张慕华,让秦武走脱,但总体来说没怎么吃过亏。 另外一边的尉迟渊感受就全然不同了。 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黑成锅底不说,口中牙齿更是咬得咯吱作响。 莫说他跟秦武本就有恩怨,便是近年来他摔的最大跟头,就是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时,被秦武所伤。 “隐圣同六道堂之间有多少联系,当前尚不好断言。”齐雁灵言道。 换个人,尉迟渊可能直接将他们归为一伙。 但此刻听了齐雁灵所言,老者却只是低哼一声。 六道堂根底在于当年女帝势力残余。 而隐武帝秦武则是大乾皇朝开国早期隐太子之后。 女帝当国之前他们便不是一路,而女帝当国之后对乾秦宗室屠戮极重。 “那南朝玉画,终究还是落入隐圣之手。”宋氏家主宋伯礼言道:“还有其他消息,都需尽早上奏陛下。” 在场其他人都颔首。 招呼过卫白驹、尉迟渊、齐雁灵等人之后,宋伯礼重新召集宋诚宋世修等宋氏子弟。 “当务之急,除了在朝廷为官的人,凡是没有官身外出游历者,全部召回江州。” 宋伯礼即刻吩咐道:“当下以重建文脉为第一要务!” 说完,他顿了顿之后补充道:“敏宜他们可以不必返回。” 宋世修等人连忙一起应诺。 吩咐完众人,先前面上始终镇定自然的宋伯礼,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宋氏祖地,终于也是身体晃了晃,喉头阵阵发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 徐永生一路顺水而下,也不乘船,反而昼伏夜出,避开江上行舟。 他离开江州,途经淮南道舒州亦不停留,直到宣州范围内,方才重新离水上岸。 有归藏石存在,他眼下已经基本不用担心被人卜算推演,只需留神不被人直接目击。 上岸后,寻个隐蔽所在,徐永生方才开始细细检查自己先前在草滩上的种种收获。 宋氏此番就算保住祖地,也是大出血。 用徐永生在蓝星时玩游戏的说法,对方这次大爆特爆,爆了一地。 不提草滩上灵气散逸浪费的宝物和被谈笑带走的部分,只徐永生当前手头,就琳琅满目。 首先是数十枚宝玉。 似果实又似露水的是草青玉。 表面如雪花一般的是瑞年玉。 呈现淡黄色,内有红纹仿佛文字的是襄德玉。 余下和风玉、好生玉,亦是徐永生熟悉的。 而当中一枚白里透红,灵气最足的宝玉,则名为存心玉。 其功效,正是辅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积累三才阁里第六枚“仁”之玉璧。 除了众多宝玉之外,还有众多奇金。 利于锻造、炼制的奇金暂且不提,可以帮助儒家武者修炼的奇金有两种。 一种是对应第一把“义”之古剑的红银,经过煅烧处理之后得到的便是银红血。 另一种则是对应儒家武者第四把“义”之古剑的淬脊钢。 相较于大量的红银,淬脊钢份量较少,徐永生估算一下自己到手的部分,大约是一人份,不知道谈笑那边是否还有更多。 徐永生当前儒家五常之义积累了两层,按照此前个人规划,如果没有特大意外,等自己四品境界时也没有安排份额。 他预计三品时再修持第三层“义”。 当初拓跋锋、常杰相赠用于第三把“义”之古剑加速修行的缩反金,有两份。 一份徐永生送给谢初然,另一份一直给自己备着。 所以宗师层次修炼,他不需要担心五常之义。 他的第四把“义”之古剑,至少要等登临武圣之后,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故而这份淬脊钢,徐永生并不急需,倒是可以考虑等谢初然晋升四品境界后,可能用得上。 仁义之后,用于辅助儒家武者修炼五常之礼的宝物,徐永生得到四种。 他曾经使用过的紫铜爵,对应儒家武者第一组“礼”之编钟。 然后,玄陶簋(gui音同鬼),对应儒家武者第二组“礼”之编钟。 象首樽,对应儒家武者第四组“礼”之编钟。 然后,是最名贵的白龙匜(yi音同仪),是可以帮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积蓄第七组“礼”之编钟的宝物。 匜,乃是古时礼器,一般而言是人洗手时用于浇水的器皿,形制有点类似于瓢,前面敞口,后面有把手,早期四足,晚期三足或无足。 徐永生手头这个白龙匜,乃是三足,材质仿佛通体皆是白玉,表面有龙纹,当中流露出丰富的灵性。 考虑到三才阁相关限制,能修持第七组“礼”之编钟的武者,至少也是三品大宗师了。 不过,对徐永生而言,按照他的个人规划,便是将来,五常之礼多半也不会修炼到第七层。 倒是另外一个青铜象首顶盖,兽面衔活环双耳的象首樽,对应第四层“礼”,于徐永生个人而言,将来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白龙匜,将来他更可能相赠友人或者用于和别人交易。 用于帮助儒家武者积累温养五常之智的宝物,徐永生得手较少,只有一种慎思石,对应武者的第二块“智”之龟甲。 徐永生本人当前自然是用不上,但同样先留下。 用于帮助儒家武者积累温养五常之信的宝物,他这趟同样丰收,得到四种。 自己使用过的玄黄石对应儒家武者第一方“信”之印章自然不必多说。 诚言石,对应儒家武者第二方“信”之印章。 然后便是此前在岭南见过的明信石,对应儒家武者第三方“信”之印章。 徐永生这趟从草滩拾取的明信石,数量甚至还比玄黄石、诚言石更多。 不难想见,多半也是宋季礼等宋氏中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岭南从土寨民手上交易或者劫夺而来。 不过,如果能得到明信石矿,他们肯定更高兴。 除此之外,另有一枚潮汐石,则是对应儒家武者的第五方“信”之印章,典出《水经注·洭水》“穴口若井,一日之中,十溢十竭,信若潮流”之语。 按照徐永生对自身未来规划,就算可能修持第五层“信”,也要很久以后。 不过,就他所知,王阐似乎有意在宗师层次修持第五方“信”之印章。 此宝或许可以助其一臂之力。 想来因为宋氏本身以儒家武学传家立世的缘故,除了用于儒家武者修炼的宝物之外,其他宝物数量相对较少。 谈笑是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劫夺宋氏宝库,多半盯着许多武夫合用的宝物。 被齐雁灵所伤,遗失洒落许多灵宝的情况下,谈笑多半也更注重留存保有纯武夫方面的灵宝而放任舍弃释、道、儒类别宝物。 但托她的福,宋氏这一次依然“爆”出许多旁的天材地宝,并遗失在那片草滩,让穷惯了的徐永生一朝盆满钵满,眼下目不暇接。 (本章完) 第213章 209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三,仙毓奇葩 第213章 209.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三,仙毓奇葩 徐永生继续清点和整理。 除了可用于儒家武者的灵物,道家方面,虽然没有越青云托徐永生关注的碧光藤髓,但他这次在草滩得到另一样可以辅助道家武者修行的灵物,名为聚元尘。 就徐永生所知是对应道家五行之土的第四根“土”之拂尘。 可以辅助佛门武者修行的六钴金刚杵,貌似是对应佛门五相五根之一定根的修炼。 佛门定根修行,正是在三宝塔内温养积蓄一根又一根金刚杵。 此外,还有走纯武夫路线武者适用的宝物视肉心和山君骨。 但最让徐永生惊喜的还是他在一个高端药囊里,找到一种奇花。 其名为,仙毓奇葩。 两朵。 正是能帮助武者将灵性天赋层次由上乘提升到入圣的珍贵宝物之一。 药囊中的灵花,看上去模样相当古怪,洁白花朵乍一看,仿佛少年男女并肩而立。 浓郁的灵性从中舒张,如果不是徐永生及时封闭药囊,其中灵力、药力怕是会以远远超出其他灵物的速度更快散逸。 依照徐永生此前看过的典籍文献,上面描述,生出仙毓奇葩的上古灵树,如今已经人间难寻。 但古老相传,其种子仿佛婴儿抱缩之态。 灵树生发,既像是婴儿长大成人,又像是先天之气向后天发展。 至开花,便似少年男女并肩一般。 而结果,外形却望之如老人。 当这灵树结果之际,便正是枯萎之时。 因为如此特性,所生仙毓奇葩自然有生发上升之态,由先天入后天,难怪是后天提升武者灵性层次的重要宝物之一。 也因为这个不断生发的特性,所以仙毓奇葩采摘后保存不易,很快灵性就会散逸干净。 宋氏于是以特制的高端药囊专门用于收藏这种灵花。 虽然常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但徐永生此刻看着盛装两朵仙毓奇葩的药囊,亦不禁感慨自己运气不错。 忙着突围,后来又被追杀的谈笑,多半没有开过药囊查看里面具体是什么,否则被齐雁灵打伤,灵物洒落一地的时候,这两朵仙毓奇葩多半也是她抢救的重点之一。 不管她自己用不用得上,仙毓奇葩,还是两朵,都有抢救的价值。 而药囊没有被齐雁灵、谈笑两大宗师层次高手交锋所毁灭或者破坏,从半空里掉落在草滩上亦没有破损,同样值得庆幸。 徐永生到草滩的时候,那里部分灵物失去灵性而报废,当中一些正是因为盛装它们的容器破损。 以仙毓奇葩的特性,药囊稍有损坏或者开口,不等徐永生抵达草滩,当中灵性早就流逝干净了。 不错不错,如此一来,我距离再次后天提升灵性层次,就只差最后一样宝物,三江源精了。 徐永生满意点头。 不过,高兴之后,他很快恢复冷静。 所需最后一件宝物三江源精的产地,在雪域高原。 就算不提占据那里,敌视乾人的雪原异族,光是雪域高原本身环境特点,就相当不友好。 并且,在集齐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和三江源精四样宝物之后,想要将灵性层次由上乘提升到入圣,还需要有大洋潜渊作为环境,集纳苍灵,方可迈出这最后一步。 按照谢初然介绍,谢今朝此前去往东海,便是这个原因。 因此徐永生计划在自己晋升四品宗师之后再考虑前往雪原和东海。 最好,连第六层三才阁都积蓄圆满,臻至正四品境界,然后再考虑。 相较于入圣层次,当前他上乘层次灵性天赋,积累第六层三才阁肯定要更多时间,但徐永生还是倾向于稳一手。 不过,这一切设想都建立在自己尽快晋升四品宗师的基础上。 现在看来,宋氏一族虽然得到些南朝遗宝,但有没有掌握前朝儒家晋升典仪,仍是未知数。 按照鄱阳大泽周边南朝后裔投水而亡的传说,宋氏掌握活口、掌握相关典仪的可能性甚至偏小。 因为先前的事,他们眼下又是整个大乾关注的焦点。 徐永生索性不再指望江州宋氏这边,转而继续沿大江东去,前往另一个可能有南朝后裔生活的地方。 江南东道,太湖大泽左近,湖州。 ………………………………… 夜幕重新降临。 已经在江北,地处淮山西段,山明水秀的山峦间,有庙宇坐落在其中,香火颇为旺盛。 不过,庙宇后院禅房内,被周围民众赞颂为有德高僧的此地主持,当前正毕恭毕敬向另一个中年僧人和一个青年女子行礼。 僧人,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畜生道的领袖火龙僧。 女子,则是大乾江湖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 待此地庙宇主持拜见过他们,告辞离开后,火龙僧同谈笑都没有开口交谈。 他们仿佛在默默等待什么。 少顷,一片仿佛浓墨般的幽暗,在庙宇后院出现。 火龙僧双掌合十,向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行礼:“隐圣当面,贫僧有礼了,请容贫僧告退。” 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外罩黑袍,双手背在身后的威严男子从中迈步而出。 他对彬彬有礼的火龙僧视如无睹,视线只是看着默立不动的谈笑。 火龙僧当即无声离开。 庙宇后院只剩隐武帝秦武和“天钩”谈笑两人。 这时,谈笑方才平静开口:“看来你得手了。” 她身形虽高,但秦武更加高大,此刻俯视谈笑:“你也得手了?” 谈笑不置可否言道:“有收获,但不多,撤离的时候碰上齐雁灵了。” 秦武:“很不错了,连我都算计上了。” 谈笑:“咱们各取所需罢了。” 秦武不为所动:“是吗?如果不动宋氏的大江典仪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你肯定不会动的。” 谈笑针锋相对:“那你可说错了,我会干扰破坏他们的典仪,我可舍不得你死在别人手里,否则等我修成武圣之后,上哪里弑父去?” 隐武帝秦武闻言,不以为忤:“哦?你能这么想,倒是比先前多一些出息。 不过你没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区区大江典仪和宋伯礼,阻我一时尚可,但撑不到郭烈、卫白驹、楚明他们过来。” 谈笑冷冷说道:“你同样也小看了我,你永远都是这样,在你心目中,永远都以为我不如聂鹏!” 秦武负手而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你放消息给芳华楼,告诉世人他是我儿子?” 谈笑嘴角勾起弧度:“为什么不呢?他已经逍遥快活太久了。” 秦武并没有因此动怒,反而点头:“不错,前些年他太安逸了,进步都慢了,这几年多摔打摔打,马上就不一样了。” 谈笑面上笑容消失:“你高兴早了,我很快就会超越他,杀死他,然后就是你。” “说到可要做到。”秦武依旧不为所动:“别人帮不上你,好好自己练武吧。” 他向前行,同谈笑擦身而过:“聂鹏如何是他的事,在我面前,你动手的那一刻,只有一次机会。” 言罢,他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谈笑静立原地不语。 片刻后,火龙僧重新现身。 他向谈笑合十一礼:“谈施主考虑得如何了?” 谈笑漠然道:“我更喜欢‘天王’的尊号。” 火龙僧答道:“施主本有‘天钩’之名,如此想法无可厚非,以施主的实力,号为八部之首亦恰当,只是杨施主身殒之后,已经有了新的‘天王’。” 谈笑面色平静:“也是女帝周氏后裔?” 火龙僧合十不语。 谈笑静静言道:“我也无需‘龙王’之号,随便先挂着就行,眼下我初入六道堂,寸功未立,不得‘天王’之号倒也无妨,咱们且看以后便罢。” 火龙僧微笑:“欢迎谈施主加入。” 看着对方,谈笑平静。 你们只看到刚刚离开的老头子对吗? 连“轰天”也以为是跟老头子有关一样。 就像老头子也只看见我身边有你们六道堂。 反倒是那个凌霄殿主,可能知道更多,想要瞒过其耳目,不是件易事……谈笑心道。 就像方才讲的,咱们且看以后便罢! ……………………………… 岭南节度使治所,广府。 平定桂州之乱,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便即返回这里。 虽然奏报上表一份接一份从来没停过,紧盯着江州宋氏不放,但穆庭本人一点都没有离开岭南北上前往江州的打算。 在接到朝廷方面的暗示,知道宋伯礼、宋世修父子将亲自出马押送南朝玉画赴关中帝京,暗中配合朝廷设计伏杀可能来劫宝的钦犯后,穆庭更不可能北上江州。 真给宋氏采取戴罪立功的手段渡过宋季礼、宋轩带来的难关,也算他们本事,他们同样要担风险。 只是穆庭此前也不曾想到,宋氏一族最终竟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问宋氏当代家主,儒家武圣宋伯礼是他自己这条命重要,还是祖地文脉重要,他恐怕都更倾向于是后者。 没了宋伯礼这个武圣,宋氏几位大宗师还能勉强支撑门楣。 这趟宋氏祖地崩得这么快,除了有位“剑圣”出手外,也是因为自家文脉当时同大江典仪相合,而大江典仪又作用于上游江夏,而不是用来防护江州宋氏祖地。 不仅没有帮助,甚至纯纯拖后腿。 宋氏文脉崩断,有一半功劳反而着落在那失控的大江典仪上。 而有多位三品大宗师积蓄休养的宋氏一族,想要再涌现一位二品武圣,难度其实比接续祖地文脉重聚灵蕴来得要低。 那当然也很难,但凡事怕比较。 尤其是,他们本家的宝库还被人劫了的情况下。 这一趟整个宋氏当真亏到吐血,并且还极难回血,整个家族漫长历史上,除了皇朝更迭时期外,都少见这般风雨飘摇的模样。 便是身在岭南的穆庭,得知消息后都错愕不已,接着…… “断的好啊!”穆庭啧啧称赞。 在他旁边坐着的便是被朝廷贬斥到岭南的罗毅。 罗毅倒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沉吟着问道:“动手的人,会是劈开邕州狮子岭的那位神秘武圣么?” 穆庭摇头:“多半不是,我去狮子岭当地看了,嗯,现在该叫狮子谷了。 那一剑固然惊世骇俗,但恐怕还不是此人全力。 有如此修为和手段,没必要这般藏头露尾。 这次江州之事,不再有那种夜空中出现白光照亮四方的情景。 所以我个人更怀疑是六道堂反贼的顶尖好手,当时在江州的不止那火龙僧一个。” 罗毅遥望北方:“多事之秋啊,还好小王和小徐他们当时不在附近,否则也可能被卷入风波。” …………………………………… 饶州,道家南宗山门。 同样接到消息的掌门高谊立在山巅,眺望西北江州方向,沉吟不语。 一个披头散发,相貌非常年轻,仿佛比高谊年龄还小的英俊道人,出现在他身旁,面带笑容,同样眺望江州方向。 “师叔……”高谊没有行礼,只是轻声开口。 站在他身旁,青年人模样的南宗上代长老李摩云,悠然说道:“仿佛推开了一座大门,比预期中来的要早啊。” 高谊面色一如既往平和:“师叔主意已定?” 李摩云一笑:“从未改变,更何况,眼前局面更好了。” 二人望着远方,神色不一。 但在他们眼中,仿佛出现相同的景象: 原本交错纵横的铁索,中间忽然有个焦点锁链断开一环,横纵皆有,于是那里整个出现个缺口孔洞。 ……………………………… 消息传回关中、河洛,更是引得大乾两都震动。 不止贡品南朝玉画被隐武帝秦武劫走,更甚者,名动天下的江南世家宋氏,祖地竟然被人攻破,虽未灭门,但当场破家。 相关影响,不逊于去年冬至的东都大乱,甚至影响之深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中帝京,皇宫大内。 内侍首领,车骑大将军高元一,来求见乾皇。 高公公抵达时,当今九五至尊正站在一面屏风前。 屏风上,标注出当前大乾皇朝纵横东西南北的庞大疆域。 但此刻,疆域腹心大江中游的位置,莫名缺失一块。 (本章完) 第214章 210人形猫爬架(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第214章 210.人形猫爬架(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殿内,着一身常服的大乾九五至尊秦泰明,身材高大而微胖,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凡,只是一对眸子中闪动莫名的光辉。 此刻他看着屏风上大乾地图缺失一块,神情不见变化,只是默默不语。 内侍监高元一入殿后,向乾皇深深一礼,然后安静待在一旁。 过了片刻,乾皇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威严而又低沉:“如何了?” 高元一这时答道:“郭烈追踪秦武,当前没有失去其行踪,已经请东都雄公与河东常啸川、河北林修一同封堵其北上娲山的途径,禁军方面,辅国大将军金霆公也已经出了帝京,抵达东边潼关待命。” 乾皇:“继续。” 高元一答道:“江州那边攻破宋氏祖地的武圣,身份仍尚未查明。” 不是没有怀疑对象。 恰恰相反,是怀疑对象太多。 对方掩饰身份的行径,反而不像是大乾朝廷此前一直关注的几个“野生”武圣,如月圣亦或者此前岭南惊鸿一现的那个白发剑圣。 反倒是那些世人所熟知公开的武圣,更被怀疑,只是这样一来,范围就不止寥寥数人。 跟江州宋氏正打嘴皮官司的容州郡王穆庭,以及落井下石的越氏一族家主,以及道门南宗方面,一直被关注留意,倒是全都没有动静,老老实实接受了朝廷的协调,在旁静候南朝玉画入京一事。 然后大家一起看了场大热闹…… “龙光上师、宗明神僧、摩迦上师,应该也没有牵扯此事当中。”高公公接下来轻声补充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乾皇并未动怒,只是简单吩咐道:“着令卫白驹、尉迟渊、穆庭彻查此事。” “臣等遵旨。”高元一立刻应下。 乾皇如此口吻吩咐,便是将这个攻破江州祖地的神秘武圣,摆在同秦武一样的位置上,甚至更胜月圣等人。 而传旨给岭南节度使穆庭,吩咐对方接下来也寻找那神秘武圣踪迹,就等于是变相宣布,宋氏一族前罪可免。 对方这趟冒着风险护送南朝玉画,以至于自家祖地文脉崩了。 虽然最后玉画也丢了,但宋氏此番付出代价实在太大,其他方面的事朝廷也就不再追究。 倒是郭烈、卫白驹、尉迟渊、齐雁灵等人实实在在是办砸了差事,面上无光。 只不过当前追索隐圣秦武和另一个神秘武圣为重,因此朝廷当前将其他处置意见都留下不发,只命令郭烈等人快速追踪围剿。 ……………………………… 江州一战,天下震动。 世人目光皆集中于大江中游。 徐永生隐蔽自身行藏,当前已经到了大江下游一带,然后登陆向南。 相较于洞庭大泽和鄱阳大泽,太湖大泽这边又是另一番风光。 从岭南九路贼那边的客贼中人口里打听来消息,只截止于湖州。 但大乾朝廷登记在册的湖州丁口有大几万户,二十万人上下。 其他任何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想要找出隐姓埋名的南朝后裔,不说大海里捞针也相差不多了。 湖州下辖五县,州治位于乌程县。 自西向东,长城县和乌程县都紧邻太湖大泽。 武康、德清二县在南边,靠近莫干山区。 至于安吉县,彻底就是山区。 徐永生代入自己,如果尝试在这里隐姓埋名定居,可能仍然更倾向于多留后路。 这当中,要么逃入山区,要么避入太湖。 深山虽然人迹罕至,但山民数量也少,忽然有外来人家定居,非常显眼。 世代打鱼的人,结寨而居,彼此也多相识。 因此徐永生推测当年南朝后裔改名换姓定居,还是更可能在太湖边上的乌程、长城二县。 乌程是湖州治所,虽然有灯下黑的说法,但在乱世初定之际,仍然比较显眼。 初步排查下来,徐永生打算先到乌程县西边的长城县转转,寻访一番。 他有谛听,但那虚幻谛听活动有一定距离和范围。 越靠近自己的目标,谛听带回目标消息的概率相对更大。 当然,徐永生也没有全然指望碰运气。 寄希望于虚幻谛听的同时,他本人同样行动起来。 想要修成卜算推演类的绝学,至少六块“智”之龟甲起步。 徐永生当前武魁境界,纵使实战搏杀可以小范围以一敌众,但想要找人,一人之力还是太过单薄了。 他隐秘行事之下,为了不暴露自身来到湖州,全然不考虑和朝廷官面上的人接触,住宿都是借助武夫绝学惊龙小幅度改变自己相貌身材,投宿小客店,不入官方驿馆。 如此,自然更不可能求助当地官府,广发人手帮他寻找目标。 长城县令虽然只是七品武者,但东都学宫五品徐助教总不好跟对方说,我不想将来受朝廷所制,所以不想通过朝廷典仪晋升,因此专程来寻找民间的儒家晋升典仪? 但也正因为当地官员最高不过七品,因此徐永生这样的五品武魁干梁上君子的活儿,对方也很难发现。 于是,夜深人静之际,他悄然溜入长城县衙与县学,独自翻越当地户籍黄册和县志等资料。 昔年南北分立,其后一统,然后又很快没落被大乾取代。 故而南朝准确来说,是前前朝。 南朝余裔隐姓埋名躲避的主要是前朝的朝廷。 徐永生查阅资料,跨度极大。 好在他当前已经有四块“智”之龟甲,翻越对照和记忆梳理文字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难度,主要在于文字记载可能不全甚至存在谬误。 不难想象,类似手法,先前可能也有别人使用过。 前人没有收获,徐永生也不指望自己能一下子就直接找到目标。 他只是快速圈选了一部分存在可能的人家。 换了其他人,直接找上门去挨家挨户搜查监视,也可能漏过。 但对徐永生来说,大致选定范围后,靠近了,耐心等待和试错就好。 准确说,不是他靠近,而是他帮助谛听靠近。 如果对方生活的地方比较讲究品质,有独立庄园而非和大量其他人混杂在一起,那对谛听捕捉消息就更加友好了。 嗯,偶尔客串个谛听的猫爬架,其实也没啥可羞耻的……徐永生淡定。 在长城县城忙碌一段时间后,徐永生按照自己圈出来的可疑名单,开始挨个点名。 他本人也悄然观察这些人家,同时静候谛听每晚按时上下班打卡。 初始几天谛听带回来的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无用消息,徐永生亦不着急,始终耐心等待。 每天相对闲暇的时间里,他便继续安心修炼自身掌握和接触到的武学。 麒麟石帮助下,他自创的天麒正行,越发纯熟和完善,仍在不停去芜存菁。 虽然让宁山、奚骥都颇为眼热,但即便以他们的天资,修炼这门绝学也不会有徐永生当前施展下的实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徐永生为自己量身打造,当前阶段最适合他的武学。 奚骥不谈,宁山的无方剑,其实亦有几分这个意思。 而在佩韦自缓帮助下,虽然徐永生大多数时候将第四层“智”协调为第三层“信”,从而施展天麒正行与凛日刀·遮天蔽日。 但事实上,他也可以协调第四层“智”到第三层“礼”和第三层“义”上。 只不过每次只能协调配平一相,下次再施展需要间隔一天一夜功夫。 利用协调来的第三层“信”,徐永生先掌握儒家绝学铁骨铮铮,然后又自创天麒正行,学会凛日刀·遮天蔽日。 而协调第三层“礼”,除了帮助他日常修行完善自创武学外,还令他在暗中修成一门名为解愠风的学宫传承绝学。 所谓解愠风者,典出“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之言。 儒家武者施展这门绝学时,可以令自己的浩然气,吐纳如南风过境,一定范围内消除人的戾气杀意,并为病者缓解病痛,为伤者疗伤,为心神不宁者镇定精神。 修习要求,是儒家武者三才阁内先养成三组“礼”之编钟,和两枚“仁”之玉璧。 于徐永生而言,重点是在武夫绝学流云拂之外,再多掌握一门可以疗伤解困的武学,以应对各种不同局面。 反倒是第四层“智”协调成第三层“义”,于徐永生而言意义主要在于实战中提升自身速度和招式破坏力、隐蔽性。 如虎贲裂风雷这样需要三把“义”之古剑、两方“信”之印章的主战强攻类型的儒家武学,徐永生反而不着急修炼。 文武双全的情况下,他本就不缺乏攻坚手段。 虎贲裂风雷一类的绝学,可以晚些时候再考虑,亦或者未来进一步融入徐永生的自创武学中。 一边静心修习解愠风,徐永生一边观察名单上的目标。 不过,八月里的一天晚上,虚幻谛听忽然给他带回这样一条信息: 【智心为首六道堂中十二人,连夜查访秀云镇郭庆宁家宅。】 徐永生浏览谛听图上文字,微微挑眉。 六道堂中人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寻访南朝后裔么? (本章完) 第215章 211绑票 第215章 211.绑票 六道堂为何要找南朝余裔? 六道堂如何知道太湖大泽左近,江南湖州一带有南朝余裔隐姓埋名定居? 徐永生浏览谛听图上文字,念头一转,很快生出猜测。 六道堂中人,多半也是为了寻访不入大乾朝廷规制,不涉及各大名门世家祖地文脉的儒家晋升典仪。 对六道堂中人来讲,这也是非常有价值乃至于有必要的东西。 不说别人,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勾结凰阳公主秦真,且在去年东都冬至大乱期间也有现身的前任学宫太学博士曹静,作为一名四品儒家宗师,她就非常需要埋没于民间的儒家晋升典仪。 当然,她与徐永生需求不同,她当前最需要的是四品升三品的儒家典仪。 过去,身份没暴露的情况下,曹静可以走曹家文脉的配套典仪晋升,现在自然是不行了。 除曹静之外,六道堂麾下,很可能也还有其他修为或高或低的儒家武者。 他们想要更上一层楼,面临重重困难。 不只是相关晋升典仪,还有涉及儒家五相五常的各种历练。 相比之下,修行所需各种灵物、宝物,收集难度都还要往后排。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徐永生所知,目前已经被确认身份的许多六道堂骨干成员,除了佛门之外,其实选择儒、道修行路线的人都比较少。 反而是走纯武夫路线的人非常多。 唐后天没有跟随唐影修行儒家武道,除了他本人天赋更长于纯武夫路线,后续相关晋升难度恐怕也是考虑到原因之一。 毕竟他比不得老娘唐影一样此前还有时间和机会装一阵子,三品时候才暴露研究秘密不得不脱离学宫逃亡。 而像是徐永生曾经联手拓跋锋、常杰短暂交锋过的六道堂宗师邓诚,则是走标准的纯武夫修行路线。 邓氏家族,同样是立下文脉,儒学武道传家立世。 但当初女帝逊位身殒之后,邓氏一族分裂。 如今效忠当朝大乾天子的一支,公开活动,仍然是河洛名门,自然占据自家祖地文脉,代代繁衍生息,出色子弟也大都走儒家修行路线。 邓明建、邓和、邓与、邓同,莫不如此。 但是仍然效忠女帝余裔,加入六道堂并心心念念希望可以令女帝复辟的邓氏另外一支,又称邓氏隐支,就没那么好过的日子了。 或许他们还保有当初邓氏传承的儒家晋升典仪,但就像朝廷方面的典仪同学宫息息相关同大乾朝廷息息相关一样,邓氏家传典仪也和祖地文脉息息相关。 很多仪式步骤,都依托祖地宗祠进行,这对流落在外还被大乾朝廷视为反贼的邓氏隐支来说,自然有诸多不便。 宋氏一族此番被破了江州祖地文脉,上到宋伯礼、宋叔礼、宋诚,下到宋世修等人,全部痛彻心扉。 为什么有人暗自腹诽宋氏家主宋伯礼更可能捐了自己都不希望祖地文脉出事,原因正在于此。 反之,正是因为还有宋伯礼这位儒家武圣在世,且其人二品境界八层三才阁内积累的“礼”之编钟较为丰厚,宋氏才能有点念想。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有在宋伯礼主持下重建祖地文脉的可能,同时也是因为有宋伯礼在,宋氏一族传承的众多儒家晋升典仪,仍然有继续进行的可能。 可即便如此,相较于以往,难度仍然大得多,乃是近在眼前的近患。 至于文脉被毁,家中接下来出生的子孙天赋难以保证,则是远忧。 反而是已经外嫁的宋氏女如宋敏宜等人,未来可以借助夫家的祖地文脉和晋升典仪继续修行。 宋氏尚且如此,邓氏隐支情况便更不必多说了。 邓诚他们等人头顶上,自家当前是没有儒家武圣的。 因此邓氏隐支中大部分人,只得转走纯武夫修行路线。 相对而言,比起光明正大占据祖地文脉的邓氏一族正支,邓氏隐支出人才的概率已经偏低,又常面临走火入魔风险。 但胜在这条路子没那么多碍难,远比被各种儒家晋升典仪和相关历练卡住上升路径来得要好。 但像曹静,已经是四品儒家宗师,想要继续进步,便唯有在儒家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考虑似向雨亭那样强行从儒家武道路数转到纯武夫修行路数上去。 寻访流落民间的前朝儒家典仪,正是出于这等考虑。 至于说六道堂如何知道来湖州找人,徐永生猜测他们多半要感谢此前的妖僧通瑾。 其人在今年年初,改名换姓,投身岭南客贼,成为其中一份子。 陈文选知道其真实身份,但彼此互相利用,同六道堂搭上线,于陈文选而言同样多一个选择。 当然,陈文选多半对妖僧通瑾保留一定程度上的戒心。 但他麾下和他出身相似的其他客贼,多半露了消息给妖僧通瑾。 就像谢今朝化身而成的傅星回套出消息一样。 妖僧通瑾了解情况后,再联系其他六道堂中人,引得他们在湖州搜索,如今渐渐也有些进展了。 徐永生回想起来,也不禁暗自感慨。 看朝廷当下反应,通瑾落网后没有泄露湖州可能有南朝余裔隐姓埋名定居的消息。 此前徐永生审问他的时候,他也是将宋季礼、宋轩等人卖个干净,但对湖州一事口风极严。 徐永生、谢今朝如果没打探到湖州这边的消息,对相关事不知情,再给六道堂一些时间,他们或许就当真有收获了。 至于眼下…… 秀云镇,郭庆宁。 这也是徐永生名单上可能是南朝余裔的一户人家。 至于到底是不是,还有待验证一番。 徐永生看了看天色,动身前往秀云镇。 郭家在整个湖州、整个长城县来说都不起眼,不过在秀云镇上可以算是大户之一,人口不少。 可是在今夜,他们遭了大灾劫。 相较于等着谛听上下班干活儿的徐永生来说,六道堂中人动手要直接得多也粗暴得多。 夜色下,他们倒是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但等到明日一早,不止郭家,连周围秀云镇上几处大户人家,全部都被洗劫一空。 不只是财物,连人都被迷晕了一起带走。 不止一个武魁出手之下,纵使这里有些不入品,甚至一两个已经入品的武者受供奉看护,但几户人家仍然被尽数掳走。 徐永生见这些六道堂分子只是掳人,当前没有杀伤人命,于是暂时没有动手,转而藏匿自己身形,悄然跟在他们后面。 一来,看看对方据点何在。 二来,除了郭庆宁一家外,他怀疑自己名单上另有部分疑似南朝后裔的人家,可能要被六道堂中人一并掳走。 眼下智心妖僧为首这一伙人,估计不是此番出动的全部六道堂人手。 一次掳走多户人家上百丁口,即便是六道堂也没法多干,除了掳人更要将肉票安稳送走,再加上前期踩点和后期收尾,所花费人力物力不低。 重要的是,事后大乾朝廷察觉后追查此事,相关渠道和手法都很难再次使用。 既然是一锤子买卖,那对方多半索性搞票大的。 智心和尚这一伙人,直接向太湖大泽行去。 有船等候在那里,看上去只是寻常商场夜泊。 没有灯火的情况下,一群人飞快上下忙碌。 智心妖僧他们送完郭庆宁等人后,便即悄无声息离开。 果不其然,之后陆续又有几批六道堂中人,绑了肉票送来汇合。 船上,有人指挥若定 虽在夜幕下,但以徐永生的目力,可以看清楚居首大船的船头上,始终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指挥船工上下忙碌接手肉票。 这中年男子,徐永生没有当面见过,但从前瞅见过此人的通缉画像。 那并非某个正经行商或者船老大,分明是个水匪头子或者说海盗头子。 其人名叫乔显,同鱼龙帮帮主冯蛟齐名。 只不过冯蛟同鱼龙帮常年在洞庭大泽,在淡水河道讨生活。 而乔显和他麾下的血鲨帮,更多在沿海一带兴风作浪。 其人修为实力,同鱼龙帮帮主冯蛟相若。 冯蛟乃是昔日位列十大寇但因为妖魔身份曝光被开革的“蛇龙”华春九弟子。 血鲨帮帮主乔显情形跟冯蛟差不多,他师父是与华春九并称,同样在水道海上称雄的十大寇之一,“黑鲨”杜遮。 徐永生看着船头上警惕而又忙碌的乔显,心中禁不住猜测对方眼下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奉“黑鲨”杜遮的命令? 六道堂兴师动众,不是单纯做人口买卖。 郭庆宁等人之后肯定要被专门审问和处置。 所以血鲨帮肯定跟六道堂有关系,其为首者大概率就是六道堂中人。 只是当前不见“黑鲨”杜遮,不清楚对方是否相关。 徐永生眼见人应该到得差不多了,于是更进一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考虑动手相关,戒备对方有高手埋伏一旁监视。 正这样想着,黎明将至前昏暗的太湖大泽边上,湖水波荡像是忽然猛烈了几分。 徐永生心神一凛,有所觉察。 不多时,湖水波荡顿时更加剧烈,竟开始推着那些商船往岸上搁浅。 水面破开,水下有不少人猛地冲出,向那些船上扑去。 (本章完) 第216章 212报官小能手 第216章 212.报官小能手 血鲨帮伪装的商船,此刻赫然遭受别人的袭击与劫掠。 湖水波荡之际,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血鲨帮帮主乔显,很快察觉其中异样。 但等他提醒手下帮众之际,湖水里已经有个高大的身影头一个抢先跃出水面,转眼就到船上乔显面前。 看清来者模样,乔显大惊,不过显然认识来人:“陈天发,你……” 登船中年汉子不答,沉默抬手,手掌五指张开间,卷起惊涛骇浪,直接就将乔显整个人淹没包围。 乔显果然不再多废话,手中多出一长一短两把尖刀,长者二尺出头,短者仅一尺,分水而击,踏浪而行一身实力更在鱼龙帮帮主冯蛟之上。 可是他面对的高大男子,却是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出手同时,附近太湖大泽里的湖水也一并被他带动。 如果不是这高大中年男子本身不想将船彻底打翻,以他出手的声势,直接就可以把乔显连人带船一起沉入太湖。 可即便如此,乔显也很快坚持不住。 随那高大男子一起从湖水里冲出的人,数量不多但个个精干。 有高大男子居中策应,他们人数虽少但很快压制一条条船上的血鲨帮帮众,普通船工水手更是瑟瑟发抖。 血鲨帮中人大多习惯刀头舔血讨生活,虽然遭逢强敌,但仍然凶残死硬。 第一时间便有人想入船舱挟持人质。 但那宗师层次的高大中年男子,压制血鲨帮主乔显的同时,屈指一弹,便有水箭飞出,中近距离下仿佛真正的利箭一般,迅速划过半空,落到另一艘船上,射杀那想要抢入船舱的帮众。 徐永生观火瞳叠加鹰眸,目力极强,不靠近,身在远处,也能看清船上发生种种。 他仍然藏身隐蔽处,没有轻举妄动,一边继续观察船上变化,一边留心周围是否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是不见血鲨帮背后的大寇杜遮现身。 看样子,其人并不在此地。 至于当前黑吃黑袭击血鲨帮的人…… 陈天发,这同样是个徐永生没有打过交道但早有耳闻的名字。 其人素来同客贼前任首领陈文选、土贼首领田山并称,乃大乾岭南九路贼之一岛贼的领袖。 多数情况下,岛贼都活跃于南方海域。 岭南节度使治所广府,平日里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提防横行海上的岛贼。 他们北上东海一带的次数较少。 不过就徐永生从广府都督府、镇魔卫、东都学宫等地听来的消息,同是近海水匪海盗势力,岛贼同血鲨帮一南一北,关系势如水火。 只是太湖大泽这里虽有三江入海,但本身距离海边还有相当距离。 料不到岛贼陈天发这趟秘密深入江南腹地,直接来找血鲨帮的麻烦。 血鲨帮众渐渐支撑不住,血勇散去,开始溃逃。 那些岛贼人数少,又明显得过首领陈天发吩咐,对于跳船逃走的血鲨帮众不做追击,但坚决阻止对方企图躲入船舱负隅顽抗或者挟持人质。 双方经过一阵搏杀,终于是少而强的岛贼大获全胜。 血鲨帮主乔显想要逃走,但岛贼陈天发专门盯着他,洪水如牢笼一般将之包围。 稍后,一个岛贼武魁从船舱里出来叫道:“发爷,咱们的人都在,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岸上人。” 陈天发闻言,面容肃穆不变,只微微点头。 然后,他就猛然抽出一口单刀,手下加力,快速了断乔显。 在海上闯荡多年,常借海上风浪逃出生天与强敌周旋的乔显,这趟被实力、水性都比他更强的高手堵在陆上无边,无路可逃,顿时被了断。 处理掉乔显之后,陈天发方才沉声对手下其他岛贼吩咐: “所有人遮脸,无关的岸上人丢下船,弄醒他们,让他们自己速速离开,我们入湖里。” 那些岛贼全都齐声应诺,当即乔装改扮一番,将刚刚才被送上船的郭庆宁等湖州本地人,又全部丢回岸上。 徐永生远远看着这一幕,反而微微颔首。 虽然所有岛贼蒙面,郭庆宁等人难以认出他们身份来历,但还是留下活口。 不过,如此作派倒是和传闻中有关岛贼的消息相符合。 陈天发其人,也跟谢今朝提过的差不多。 当初谢今朝赴东海期间,曾经与之有一面之缘,对其评价颇为正面。 郭庆宁等人苏醒,搞清楚身边环境后,大多恐慌。 但陈天发等岛贼已经开始乘船离岸。 一群肉票见状,恐慌之余又不禁茫然。 或许,岛贼不大开杀戒全部灭口也有先前部分血鲨帮活口逃走的缘故。 但身为九路贼之一,海上常年搏击风浪刀头舔血,还刚刚跟老对头厮杀一场,这种情况下不止陈天发,所有岛贼都能收的住刀,不止远处徐永生啧啧称奇,近处的郭庆宁等人同样一脸懵,完全猜不透那伙蒙面人的来路。 徐永生见了他们行事,再加上眼前听到只言片语,隐约猜出事情大概。 陈天发等人不是全无目的专门上岸深入江南腹地,亦或者单纯找血鲨帮寻仇。 他们是为了救人来的。 较大可能,是岛贼中相对弱小的妇孺家眷,也可能有些习武不成器但是年轻力壮的普通青年人。 血鲨帮做人口生意还真是不浪费一点。 除了把陆上的人掳往海外,看样子他们还掳海上岛民,卖回陆上来。 掳截郭庆宁等疑似南朝后裔,同做人口生意不矛盾,顺带一起。 只是他们这趟惹到了岛贼陈天发,以至于武道宗师陈天发直接带人上岸来救人。 就是不知道谁接应了陈天发,还提供了乔显等人准确行踪,以至于陈天发一击即中。 至于之后他们能不能通过太湖周边水道重回海上,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而郭庆宁等太湖本地人,陈天发一行不带,自然也不可能一一送他们回家,对这群岛贼来说,做到当前这一步就已经仁至义尽。 好在太阳破晓,天光渐亮。 这里仍然就在太湖边上湖州长城县范围内。 作为当地人的郭庆宁他们,很快分辨清楚方位和路径。 他们不敢回乡间镇上,于是商量之下,纷纷赶往长城县城所在。 等到了县衙,众人心中方才有些安全感。 徐永生没有再关注陈天发等岛贼接下来何去何从。 他暗中跟着郭庆宁等人回到长城县城。 一路上,不见有谁反应看着像南朝后裔。 这一趟,六道堂方面多半是绑错了人。 而对于徐永生来说,自己名单上所剩不多的余下几个疑似人选,可能性在直线上升。 六道堂昨晚绑人,是一锤子买卖出手。 他们漏过这剩下少许几人,可能是还没有排查出来。 稳妥起见,徐永生在长安县城多等了一天,守着郭庆宁等人,预计看看今晚的谛听上班后,能否有收获。 当晚子夜,谛听按时上下班打卡。 带回的消息与南朝后裔无关,但仍然让徐永生眼前一亮: 【曹静、周杜密会,二人藏身长城县城外晓光寺。】 此时此地再加上先前的事情,曹静是谁,自然一清二楚,同名同姓可能太小。 但周杜呢? 徐永生琢磨了一下后,脑海中浮现另一个人的名字: 十大寇之一,“黑鲨”杜遮。 会不会杜遮是化名,周杜才是他真名? 去年冬至东都大乱事后,徐永生曾经听任君行、和挺等镇魔卫中人提及,他们掌握的消息里,女帝周氏一族后裔,当前顶梁柱的一代人,名字似乎都是木字边。 杨坤伦也曾经被怀疑过真名是否叫周杨。 不过早先谛听带回有关杨坤伦的消息时,没有提及“周杨”之名。 如果徐永生关于周杜和杜遮的猜测正确,那看来杨坤伦就是本名而非化名。 杨坤伦已死。 杜遮尚在。 徐永生心中感慨六道堂此前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在大乾疆域四方暗处埋下一条又一条线。 参考杜遮、乔显师徒往海外做人口生意,徐永生猜测他们在海外另有一块隐蔽,相对稳定,人口较多的落脚点。 那里既是六道堂重要的人才、后勤基地,也可能让唐影、曹静等少数儒家修行者便于继续修炼,完成一些相关历练积累。 否则他们搜集民间儒家典仪的用途就打了个大折扣。 狡兔三窟,类似地方极可能不止一处。 除此之外,便是类似早年曹静,之后郑一山等人,掩饰身份潜伏并暗中依托曹氏、郑氏正支汲取一些养分。 他们也算是多管齐下了。 曹静、杜遮,应该已经知道太湖岸边发生的事。 但他们没有就此撤走,可能另有其他打算。 这是两个宗师层次的高手。 参照早先杨坤伦的情况,同样位列十大寇的杜遮,以往表现可能也不完全是他全部实力,说不定有凛日刀这样的杀招隐藏。 对于这样的人,徐永生的处理方式一贯比较大气磊落。 直接报官就好。 当然,不是报给长城县的县令。 吴氏一族祖地虽然在苏州,但整个太湖周边都可以算是他们的潜势力范围。 更何况,早先追剿“枪王”聂鹏,结果因为聂鹏实力更上一层楼成为三品大宗师而憋闷不已的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当前也正在苏州。 (本章完) 第217章 213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第217章 213.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要说常驻东都的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跟“枪王”聂鹏也算是老对头了。 从前二人就曾经打过交道。 几年前,聂鹏与隐武帝秦武的关系公开之后,便是齐蝶泉奉命追捕围剿他。 双方来来回回交锋多次,互相给对方添了多道伤疤。 几年下来,聂鹏固然四处流离逃亡,齐蝶泉也没安生过,很少返回东都,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 只是到了今年,“枪王”聂鹏实力更上一层楼,成功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他本就实力超群胜过同侪,齐蝶泉虽然也强横,但境界相同时也需借助兵甲优良、人多势众且背靠朝廷,这才能赶得聂鹏到处跑。 现在聂鹏境界更高,双方态势顿时逆转。 朝廷方面倒也没有强人所难,在聂鹏重创芳华楼主,明确这位江湖枪王已经三品境界后,便叫停了齐蝶泉,将继续追捕聂鹏的差事移交给别人。 徐永生没跟齐蝶泉打过交道,但早就听马扬、和挺、欧阳树他们讲过,这位出身名门世家的右镇魔卫将军,性情争强好胜。 跟聂鹏纠缠多年没能拿下对方,这趟还要自己主动退让,齐蝶泉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出于安慰她这几年一直奔波在外的缘故,禁军方面没有立刻给她安排新差事,也没有催促她尽快返回东都或者帝京,允许她留在江南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令她休养一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除了“枪王”聂鹏之外,此前拓跋锋也曾经在这边出没,并且墨龙池主传出重新出山的消息,禁军镇魔卫方面猜测江南东道这边近来可能会出乱子。 齐蝶泉就近留在这一带,万一有事,可以应急。 等到江南西道江州那边宋氏一族祖地大乱斗消息传来,朝廷方面就更吩咐齐蝶泉先不必返回东都,就留在江南,随时可以配合卫白驹、齐雁灵等人。 这一位,再加上吴氏一族在太湖附近的宗师高手,才是徐永生报官的对象。 徐永生有了主意,当即便动身出发。 他离开湖州,前往苏州,寻找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 眼见已经快到地方了,徐永生忽然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 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也来了这边。 对方同样小心翼翼,隐瞒行踪。 这是一位佛门武魁,修为实力不浅,还很善于隐藏自身。 只是他料不到附近有个同为武魁,但文武双全的徐永生。 相近修为境界的情况下,徐永生是四块“智”之龟甲外,还要再加上四张武夫念气弓来支撑观火瞳、鹰眸、顺风耳、听风诀这些武学,这令他的洞察、感知能力远远超出当前境界水平。 他之所以修行上主仁辅智,就是为了这份先敏锐发现对手的能耐。 眼下这个僧人,其外貌身形,徐永生瞅着还有些眼熟。 正是当初从秀云镇掳走郭庆宁等人的六道堂分子中,为首的那个妖僧,法号智心。 徐永生神情略微有些古怪地看着智心妖僧小心翼翼,也来到齐蝶泉和其手下一些禁军将士的驻地外围。 随后,智心妖僧也悄然观察起来,似乎在确定局面,寻找机会。 徐永生暗中观察对方一段时间后,基本排除了智心妖僧早就是大乾禁军镇魔卫密探的可能。 可是看对方这样子,也像是一副前来告密的模样。 临时起意? 还是说…… 就见智心反而拉开距离,然后解下随身一张大弓,将一支绑有纸条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徐永生在一旁见状,神情更加古怪。 这动作给了他熟悉至极的既视感。 毕竟奉公守法的徐先生自己,就经常干类似事。 智心妖僧悄无声息,准备将密信投给齐蝶泉麾下一位禁军校尉。 直接投给齐蝶泉本人,惊动了对方,第一时间追出来,智心妖僧没有脱身的绝对把握。 可就在他弯弓搭箭,瞄准前方之际,忽然心中发毛,感觉有别人悄然到了他身后。 智心妖僧虽然警惕起来,可惜已然来不及。 徐永生很快悄无声息将其解决。 不需要审问,他处理了对方尸体后,直接看那箭矢上绑着的布条就好。 布条上书写文字,徐永生看后神情更加古怪。 智心妖僧果然是来告密的。 但不是密告自家六道堂。 而是告发岛贼陈天发他们一伙的。 目标,自然是希望齐蝶泉等人能尽快把陈天发他们堵在太湖大泽,堵在三江水道内,不给岛贼返回海上的机会。 徐永生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是来报告杜遮、曹静等六道堂中人的消息。 不曾想六道堂中人,这趟也来告发岛贼陈天发。 要不是赶巧大家撞到一起,智心妖僧这封信也同样送出去了,齐蝶泉会如何选择,还真不好讲。 相较而言,六道堂是比岛贼更重量级的谋反之辈。 但两封告密信一同送上去,定然会形成干扰。 不能让你们抢了我的词啊……徐永生失笑摇头。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箭矢。 如果是寻常羽箭,徐永生就直接借鸡下蛋,把自己的密信绑在对方这支箭矢上便好,不影响继续使用。 但他仔细看了看,这箭较为特殊。 不是特别高,相反,是比较差。 海上、水上,因为弓弦受潮、箭杆受潮等原因,弓弩较陆上为少,就算有,风格也往往有区别。 就像智心妖僧用的这种。 镇魔卫事后追查,多半是追查到血鲨帮。 血鲨帮同岛贼素来水火不容,他们告密,自然解释得通。 但有关六道堂,自然是隐于水下。 说起来,陈天发等岛贼来袭之际,智心妖僧等六道堂中人早已经离开,他们也不清楚老冤家血鲨帮其实跟六道堂有关。 血鲨帮主乔显的师父“黑鲨”杜遮,更是六道堂高层之一,甚至可能是女帝周氏后裔。 徐永生考虑片刻后,没有节外生枝。 他换了一支较为普通的箭矢,绑好自己的信,继续报官这项光荣的事业。 信中全然不提岛贼陈天发等人相关,矛头完全指向曹静和杜遮二人。 一箭既出,徐永生便即离开。 齐蝶泉他们那边很快便有了动静。 不过,没有第一时间直扑湖州长城县晓光寺。 虽然心中憋了一肚子邪火,但齐蝶泉没有第一时间就率队直扑湖州长城县晓光寺。 她一边从其他渠道打探当地情况,一边则联系吴氏一族的高手。 虽然是走纯武夫路线的宗师高手,但齐蝶泉出身名门齐氏,同其他顶尖世家名门子弟多有来往,彼此熟识。 吴氏这边,同样不例外。 她当前停驻在苏州,正是因为吴氏一族里有她熟人,她顺便访友。 但齐蝶泉动作也不慢。 联系到吴氏中一些好手,了解当地情况后,就风风火火直奔湖州长城县。 同时,也有人手开始设卡盘查太湖流域和这里通向东海的三江入海口。 杜遮身为血鲨帮背后靠山,在海上扬名的大寇,此番上岸,齐蝶泉等人也提防他又从海上潜逃。 曹静、杜遮,当前仍然在长城县外晓光寺藏身。 水道盘查升级的消息,当地埋伏的低层次暗探,也相继传回消息。 智心的告密,似乎成功了? 有人从苏州来湖州查访,也是正常情况,毕竟他们告密也需要说明陈天发是从湖州长城县的湖边躲入太湖大泽,以方便大乾朝廷排查。 可是,负责传信的智心,为什么没有返回? 曹静、杜遮隐约感觉不对劲。 保险起见,他们终于在晓光寺坐不住了。 但齐蝶泉不动手则已,动手势如奔雷,极快时间便扑入晓光寺。 彼此也算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眼见密报准确目标无误,齐蝶泉等人不多搭话,就招招朝曹静、杜遮要害上招呼。 双方当即在长城县城之外,展开一场大战。 只是,徐永生并没有返回这里。 报官之后,官府具体怎么处置,他就不继续一直盯着了。 虽然也回到长城县,但徐永生这趟没有靠近县城,而是重新去往乡间。 这趟报官,多少也有些负面影响。 齐蝶泉他们这趟突袭六道堂中人,如果有成果,审问下来,除了了解到陈天发等岛贼的消息,亦可能得知湖州这一带有前前朝后裔隐姓埋名定居的消息。 大乾皇朝立国多年,中间甚至还经历过一次女帝大坤代乾的动荡。 莫说前前朝后裔了,便是那个短命的前朝,有后世子孙对大乾的威胁也不大,还没有女帝周氏遗族那般直观。 只要不是陈文选这样比较招摇且修为实力不低的武道高手,大乾皇朝多数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赶尽杀绝。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不涉及武道方面的传承修炼。 如果有相关儒家典仪,大乾官方有过收缴的先例。 但即便有如此弊端,徐永生还是选择报官。 一方面可以清理六道堂的干扰,另一方面打草惊蛇。 事情闹大,可能惊动隐姓埋名的南朝后裔。 徐永生虽然仔细研读各种县志和户籍资料,但也不好说没有漏网之鱼。 这趟借着清理六道堂的机会,便索性顺手查验一番。 他仍然先走访自己名单上余下的疑似目标,并不现身,只耐心观察。 与此同时,镇魔卫与六道堂之间的大战,以长城县城为中心,迅速掀起巨大波澜,向四周乡镇扩散。 徐永生的密报里,有提及关于杜遮本名周杜的猜测。 准确说,他的密报里直接就笃定杜遮是女帝周氏遗族。 齐蝶泉等人经验丰富,不难生出猜想,杜遮从前展现出来的水平可能不是其完整实力。 因此他们汇合吴氏宗师一起来湖州,人手相当充足。 事实也证明,徐永生的判断和猜测是正确的。 杜遮过往展现出来的确实不是他真实水平。 和杨坤伦、唐后天一样,周氏遗族掌握的武道绝学凛日刀,才是杜遮或者说周杜的看家本领。 但齐蝶泉等人早有预料,奇袭晓光寺的时候,令杜遮占不到半点便宜。 杜遮、曹静且战且退,但被包围,难以靠近湖边借助太湖大泽脱身。 并且他们很快发现局面比预想中更加不妙。 齐蝶泉等人,还有援兵。 事实上,此番阵仗比报官的徐永生预计中更大。 因为这次针对六道堂中人的围剿,指挥的人已经不再是齐蝶泉,而是她同族姐妹,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 江州大战之后,郭烈汇合江北高手,追捕隐武帝秦武。 卫白驹、尉迟渊、穆庭奉圣旨追查那个斩断江州宋氏祖地文脉的神秘武圣。 但六道堂的火龙僧、谈笑等人,同样是大乾朝廷的重点关注目标。 齐雁灵等人奉命追查。 于是,近日来,他们也顺大江东来,在江北淮山和江南各地之间多方追查,最终也靠近太湖大泽附近。 原本他们更多在太湖西南的莫干山区活动。 得到齐蝶泉等人飞报后,当即便也赶来湖州。 左镇魔卫将军王炎,带着麾下精锐将士,远远眺望远方大战的山头。 他此前常驻关中帝京,这趟是跟随镇军大将军郭烈一起出京来大江流域。 郭烈追踪隐武帝秦武之后,临时将他调拨,协助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追查六道堂反贼。 这趟奉命急行军赶来湖州,眼见大战还在继续,王炎乐道:“还不错,消息为真,咱们没有白跑一趟。” 他懒洋洋冲麾下将士挥手:“这一趟跑来太累了,直接放火烧山,把那些反贼从山里赶出来,咱们再动手。” 身旁有人悄声提醒道:“将军,这一带靠近长城县城,山村比较多……” 王炎不为所动:“无妨,都是六道堂反贼造的孽,如果不是他们藏匿在这里,又怎么会有这些事?”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这趟挂帅的是那位齐大将军,虽然他是左武卫咱们是左镇魔卫,但其人不大好说话,万一……” 齐雁灵虽是女子,但作风强势。 并且,她在近年已经成为齐氏一族新的当代家主,禁军之外也有影响力。 “啧,现在失期迟到的人是她……”王炎受制摩挲着刀柄,烦躁地摇头:“罢了,动手!” 说罢他抽刀出鞘,当先而行。 (本章完) 第218章 214锁定目标,听记典仪 第218章 214.锁定目标,听记典仪 被王炎抱怨的齐雁灵确实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赶到长城县。 因为她和麾下左武卫将士赶路途中,遇上别的人。 严格说来,这也是朝廷钦犯之一。 只是危险级别和重视级别,不如六道堂反贼。 同“黑鲨”杜遮并称十大寇的江湖高手,“白龙”连瑛。 其人和“天钩”谈笑一样,都是走纯武夫路线,并在大乾江湖上打拼出一番盛名的女性宗师高手。 相对而言,她远比“天钩”谈笑来得低调。 至少从明面上来看,“白龙”连瑛同此前的“蛇龙”华春九,堪称十大寇中最低调,行踪最神秘的两个。 华春九是因为自己真实身份,所以大面上行事非常谨慎,避免引起外界注意,但实际上因为天性,造了不少杀孽,只是在从前,大都是无头冤案。 “白龙”连瑛却是真正的低调内敛,远不及同门师弟“碧龙”童霄出风头。 而事实上,齐雁灵同她是旧识。 双方一兵一匪,谈不上至交,但相识多年来,也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感。 当前环境下,齐雁灵更重视六道堂反贼,她不欲节外生枝,但也不可能当做自己完全没碰见“白龙”连瑛。 “要去苏州?因为墨龙打算重出江湖的事情?”齐雁灵吩咐过几个亲信之后,独自同连瑛来到山梁另一边。 “白龙”连瑛身材略有些单薄,着一身白衣,身材中等,气质文静。 她和齐雁灵站在一起,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有余,看上去倒更像是大户人家饱读诗书的千金。 对齐雁灵的猜测,连瑛没有否认,平静答道:“不错,我欲往墨龙池一行。” 齐雁灵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当年供出你师父行踪的人,就是‘墨龙’项一夫?” 连瑛平静眺望远方,没有开口回答。 齐雁灵看对方一眼:“我以为当初项一夫同吴家六姐成亲的时候,你会站出来呢,结果一直没动静,如今人家儿子都二十几岁了,你怎么又改主意?” 连瑛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看向齐雁灵,诚实答道:“可能,就是时间太久了,才终于改变主意了。” 齐雁灵笑了声:“我以为是你知道吴家六姐病亡,觉得自己机会终于来了呢?” “白龙”连瑛摇首:“永远不可能了。” 齐雁灵虽然面带笑意,但言辞却越发尖锐起来:“从他选择吴家六姐没选你开始不可能了,还是从他出卖你们师父开始不可能了?” 连瑛仍然平静,也仍然诚实:“不知道,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到现在,也只是模糊有个答案,但仍然不能肯定。” 齐雁灵不客气地说道:“那条墨龙自己并不在意真相公开,也从没考虑为了保密而选择你,反倒是你这些年来态度暧昧不清,才让当年赤龙身死之事变成疑案,惹得其他人猜测你们三个赤龙传人,究竟是谁出卖了你们师父的行踪下落给朝廷。” “白龙”连瑛颔首:“是啊,是我对不起师父。” 齐雁灵注视对方良久后,长叹一声,语气放缓些许: “你以前同我讲过,少年时‘墨龙’项一夫救过你性命,也是因为他这个大师兄引荐和说情,你才得以拜在‘赤龙’百里平门下学武,之后日子里亦多有关照,你有今日,既要感谢你师父,也要感谢项一夫。” 听齐雁灵这么说,连瑛反而沉默。 她双目重新望向远方,但视线看上去没有焦点。 “大师兄同师父路不同,我一直以来逃避面对他们之间的矛盾。” 半晌后,“白龙”连瑛重新开口,坦然说道:“逃避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自己逃不下去了。” 她微微低首:“师父一世英雄,不该是那样的结果。” 身为大乾禁军左、右武卫一把手的齐雁灵闻听如此言语,面不改色。 她站在山间,同样远眺东北边苏州所在方向:“你还有个师弟,‘碧龙’童霄,眼下是不是也去苏州了?” “我不知道。”连瑛答道:“但我想,他应该是去了。” 齐雁灵:“项一夫早就是武圣了,并且,他隐居墨龙池多年,已经是八层三骨堂全满的正二品武圣。 虽然你这些年也有进步且进步巨大,但即便你和童霄联手,也不会是项一夫对手。 嘿,仅以才华和实力论,他这个大弟子确实是赤龙最得意的传人,当年是,现在更是。 硬碰硬,就算不考虑吴氏一族,也不考虑我们,你们同样没有胜算。” “白龙”连瑛微微颔首:“我明白。” 齐雁灵:“既然如此,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好走。” “你也保重。”连瑛颔首,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远方。 齐雁灵目送对方离去,又是一声长叹: “这么压抑郁结的心态,你都没有走火入魔,也是天赋异禀,但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 不出徐永生预料,长城县外的一战大战,带来剧烈影响。 县城内外,周围不少百姓人家,都纷纷逃避战乱。 距离县城较远的其他乡镇,同样人心惶惶。 虽然要提防名单里有疏漏,但徐永生当前优先关注的重点,还是自己那份名单上的疑似目标。 而到了夜间,虚幻谛听如此前一样,不受任何外界影响,照常上下班打卡。 这次它回来的很快,并为徐永生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锦丰镇骆文武,安排子女远行。】 徐永生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通过谛听带回的这条消息,尚不能断定这户人家就是自己想找的目标,但是…… 锦丰镇骆家,正是他名单上还剩的几个疑似对象之一。 锦丰镇距离长城县城颇远。 这里的百姓听说消息虽然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但因为距离尚远和故土难离的缘故,当前镇上还没有逃亡搬迁的人家出现。 骆家当前也只是送走子女,骆文武本人看来仍然会留在镇上。 但与其他条件结合起来,其嫌疑顿时大涨。 徐永生当机立断,前往锦丰镇。 他时不时登高望远,俯瞰镇子四方内外。 借着目力出众,徐永生发现骆文武连夜送走子女,这时一行人已经出了锦丰镇。 他们走得甚是隐秘,甚至没有准备骡马,直接徒步而行。 不过,在离开锦丰镇一段距离后,骆文武带着子女来到太湖边上一个小农庄。 这里,有早就准备好的船只,看上去早就准备多时。 徐永生远远望着,心中基本已经肯定,这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标。 不仅仅因为骆文武早就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也因为他这一路上带着子女来到农庄,奔走急切间,显露了自身真实水平。 不似平日里只是个寻常中年书生地主模样,骆文武看上去至少已经正式入品,有九品甚至八品的武者修为实力。 而他平日里,都在掩饰这一点。 此刻,骆文武将自己的子女送到湖边,临上船之际,他又拉住儿子、女儿。 略微沉吟后,骆文武正色说道:“爹接下来说的一切,你们都要自己记住,但除了彼此外,绝不可再告诉其他人,不可落下文字记录,不可当着其他人面提起,便是外公、外婆面前也不例外,明白了么?” 他两个孩子看上去年龄都在十几岁左右,但并非全不知情,这时虽然都有些紧张,但都听话地点点头。 于是骆文武徐徐说道:“咱家的身世,你们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记住的,是咱家最宝贵的财富,比金银珠宝珍贵的多……” 骆文武口头复述,一对少年少女一边听一边努力记忆。 远处徐永生听风诀叠加顺风耳,同样边听边记。 骆家,果然是南朝后裔陈氏一支隐姓埋名,定居湖州长城县,同已死的客贼首领陈文选是同族。 而不同于陈文选,骆文武这一支,珍藏有部分儒家晋升典仪。 不像陈文选那样走武夫修行路线,骆文武是走儒家修行路线。 不过,骆家掌握的儒家武道晋升典仪并不齐全,只有四个。 从不入品到九品的开蒙入品典仪。 从九品晋升到八品的养气入品典仪。 从七品晋升到六品的致知入品典仪。 以及从五品晋升到四品的正心入品典仪。 后面不论,前面缺失从八品晋升到七品的格物入品典仪,还缺从六品晋升到五品的诚意入品典仪。 骆文武本人停滞在儒家八品境界,当中原因或是因为天赋,或许便在于晋升七品的典仪缺失。 好在,骆家这里有徐永生最需要的五品入四品晋升典仪。 这让他顿时长长出一口气。 自己这趟先去岭南再来江南,总算没有白跑。 湖边,骆文武小心翼翼,交代完儿子、女儿后,便送他们离开。 为求保密,船夫都没有,一对少年少女,自己撑舟,好在他们自幼在骆文武交代下常常往来太湖中,熟识水性和操船。 骆家子女祖祖辈辈皆如此,正是为了预防类似今天情形的出现。 徐永生远远望着这一幕,略微沉吟后,悄然跟上夜色下的孤舟。 他照看骆家子女一路平安,到了外公外婆家里,方才又悄然离去。 之后,徐永生重新返回湖州长城县锦丰镇。 他只牢牢记下晋升典仪内容,然后便先不再挂怀,而是先进一步观察湖州的局势,尤其观察局面会否牵连到还留在锦丰镇的骆文武夫妇。 (本章完) 第219章 215不同风格的儒家晋升典仪(三更一 第219章 215.不同风格的儒家晋升典仪(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虽然非亲非故,但考虑到自己这趟是从骆家得到相关儒家晋升典仪,因此徐永生有心看顾骆文武家中一二。 至少,避免他们因为六道堂此番谋划而受到波及。 就冲智心妖僧等六道堂中人先前掳走郭庆宁他们,直接把人给了做人口生意的血鲨帮收拾首尾,就不难想象骆文武一家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眼下六道堂被大乾朝廷围剿,就算他们有人突围能过了这一关,在太湖周边的潜势力也会被大量清剿。 将来相当漫长时间里,他们都做不到像这次一般大范围搜索掳人了。 至于谁报的官,就请六道堂诸位慢慢猜去吧。 且不说已经直接在这世上消失的妖僧智心。 就只是血鲨帮先前行踪被岛贼陈天发准确掌握的事情,就够六道堂内部先仔细查一阵子。 能泄露乔显和血鲨帮的消息,自然也可能泄露曹静、杜遮在晓光寺的消息,不奇怪吧? 徐永生淡定。 锦丰镇距离长城县城尚有距离,徐永生虽不知县城那边的战况,但也没有进一步靠近的打算。 宗师之间战斗激烈,但影响范围不及武圣强者,动静还传不到锦丰镇这边。 直到时间再次临近夜晚,观察远方的徐永生,目光忽然一凝。 他隐约望着太湖大泽水面上,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夕阳下虽然波光粼粼,但色泽明显泛红,更隐约有血腥气飘来。 徐永生微微皱眉。 县城外那场大战,厮杀死伤如此惨烈么? 仔细查询一番后,徐永生又感觉不对劲。 水中大量的血,像是完全源自一个人…… 若是几位巨大的妖魔,如此大量血迹也就罢了,但对于人而言,便是宗师、甚至武圣,失血再多应该也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除非,是这人修炼某种较为特殊的武道绝学……徐永生若有所思。 他的猜测,基本没错。 这确实是一个人的血。 而对方有如此神异之处,也是源于特殊的武道绝学。 多亏此人到来,曹静、杜遮虽然负伤,但还是成功突围。 齐蝶泉、王炎等大乾禁军将领原本已经成功在望。 可是忽然间,一片仿佛血海大潮般的恐怖景象,出现在长城县城外,看上去铺天盖地,接应曹静、杜遮等少数六道堂高手撤离。 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齐蝶泉气得眉毛倒竖。 眼见对方出手虽然声势骇人,但还是宗师高手六合化境的手段而非武圣那般席卷八荒分山断河,齐蝶泉当即仗着自己一身明神铠,手持二尺短龙雀强行劈入血海中要与强敌搏杀。 她是主修意气和煞气的武道宗师,攻坚能力极强,短龙雀亦是宝刀,生生给她劈开血海。 可是下一刻,“铿”的一声脆响,齐蝶泉手中宝刀受阻,斩在另一副精良宝铠之上。 对方同样是全身披甲,且铠甲精良,赫然不次于齐蝶泉的明神铠。 齐蝶泉惊讶同时,心中已经暗叫不妙。 她身法迅疾如电,同境界下武道宗师少有可匹敌者,当即便第一时间收刀而走。 但先前被劈开的血海已经重新包围上来。 那同样身穿宝铠的对手则趁势反攻。 不过就在这时,血海外再次有刀光亮起。 一模一样的二尺短龙雀劈开血海,刀光比齐蝶泉出招还要更加锋芒毕露更加迅猛。 齐雁灵一步跨入血海,接应了族妹齐蝶泉,再一刀劈得对方后退。 “赵广鑫,是你?”齐雁灵同样面露诧异之色:“你入了六道堂?” 听见这个名字,齐蝶泉和还在血海外的王炎同样都面露惊诧之色。 而对面那个身披全副铠甲的人,这时除去了自己的面甲和头盔,露出一张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年纪的年轻男子面容。 不过,这男子头顶没有头发,赫然是个僧人,只是眼下身上不见袈裟僧衣,唯有通体全黑的铠甲。 “我佛慈悲,两位齐施主久违了。”僧人微笑说道:“贫僧已是方外之人,法号广信。” 齐雁灵嗤之以鼻:“六道堂内六道中的修罗道之主,血僧广信,之前听说的时候还没注意,没想到就是你拿自己名字改的啊!” 血僧广信微笑:“广鑫就是广信,广信就是广鑫,确实也无关紧要。” 齐雁灵一刀劈开翻涌的血海:“对我来说当然不重要了,但让你老爹知道,就有你好果子吃了。” 她说话虽然戏谑,但出手毫不容情,一刀猛过一刀,浑然没有把血僧广信或者说赵广鑫留给对方老爹的意思。 广信和尚亦没有多停留的打算,护着曹静、杜遮等人退入太湖大泽,意图借水而走。 但齐雁灵同回过神来的齐蝶泉以及王炎等人,紧追不放。 旁人倒还罢了,但齐雁灵、齐蝶泉身法速度快得出奇,皆是同境界下佼佼者,让血僧广信也感到头疼。 好在六道堂在这里仍有其他高手。 如当初江州之战当晚情形一样,琉璃火龙再现。 同为内六道领袖之一的佛门高手火龙僧现身,如同早先接应谈笑撤离一样,这时再接应血僧广信。 他们联手之下,付出些许代价,总算摆脱齐雁灵等大乾禁军的追击。 “当初追的方向没错,火龙妖僧果然来这边了。”左镇魔卫将军王炎感慨。 齐雁灵看向族妹齐蝶泉:“没事吧?” 齐蝶泉摇头:“没事,如果早先知道那贼秃是赵广鑫,我方才不会是那般出手方略。” 齐雁灵:“纵使不曾早早知己知彼,接战同时掌握敌情本就是最重要的事,你啊,性情还是太急了。” 被齐雁灵训斥,齐蝶泉没有恼恨不服,反而难得笑起来:“大姐说的是,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可总是疏忽,幸好这次有你在。” 齐雁灵没有笑:“赵广鑫不是易与之辈,想不到他强行从儒家转修佛门武道了,不仅看不出大问题,修为实力还比从前更强。” 赵广鑫,天下有数名门世家赵氏一族的嫡系子弟,现任赵氏家主的幼子,也是最得他看中的天才人物,公认未来将和齐雁灵、许书明等人一样,接掌自家门户的人物,年纪轻轻便实力过人名扬天下。 然而,就在数年前,这位赵氏最被内外看好的未来家主,却逃离了赵氏一族。 有说他是主动破门出户,也有说他是被赵氏清理门户赶出家门,种种传闻不一而足。 但此前并没有传出他转修佛门武道,并成为六道堂一份子的消息。 齐雁灵认出对方,都还是靠血僧广信身上那一身原本出自赵氏一族的宝甲。 放在平日里,限于朝廷规章,赵氏一族子弟也不好大摇大摆全副披挂穿出来。 但对于如今的血僧广信来说,自是无妨了。 只是齐雁灵等人认出他来,难免惊讶。 相关消息,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密报关中帝京。 “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轻而易举跑了,我们继续追查,同时联系卫上将军和渊公他们。” 齐雁灵吩咐道:“此外,查一查这些反贼在太湖这边搞什么鬼。” 齐蝶泉、王炎等人纷纷应诺。 六道堂中人,这次有被他们拿下活口。 一番审问下,包括岛贼陈天发和南朝余裔的相关讯息,都被吐露出来。 王炎等人一边感慨反贼乱党真多,一边仍然要继续追查。 要尝试封堵太湖出海的水道,堵截岛贼陈天发等人。 要追查六道堂反贼的下落。 还要顺便也查查南朝余裔的事情。 当前人手肯定不够,需要呼叫支援。 甚至齐雁灵心中有数,要不了多久,苏州那边可能还会有其他乱子。 赤龙的三个传人齐聚,可能要了断他们当初一些恩怨。 不过,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半黑半白的“墨龙”项一夫,正适合处置同为大寇的“白龙”连瑛和“碧龙”童霄。 齐雁灵虽然同连瑛有私交,但在此事上也不可能公开倒戈。 而私下里,连瑛感谢她的提醒,却不会改变主意。 相对而言,南朝余裔之事,并不那么紧迫。 齐雁灵反而不觉得乐观。 赵广鑫搞出的动静太大了。 太湖大泽沿岸被血水染红一大片,久久不散。 消息压都压不住。 湖州长城县沿岸很多百姓的恐慌进一步升级,开始拖家带口逃亡。 单独一两家逃亡,非常显眼,容易被追查。 但现在这么多人一起逃,真正的南朝余裔混在人群中就不好分辨和追查了。 很难说赵广鑫是不是故意的,惊走这些南朝余裔,将来他们还有重新寻找的机会,免得这些人以及他们可能收藏的儒家晋升典仪,落入大乾朝廷掌控。 齐雁灵微微摇头,从她个人来说,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出于职责所需,吩咐其他禁军将士留意一番,她本人则继续追查血僧、火龙僧这些六道堂高手。 ……………………………… 锦丰镇这边,黄昏中,徐永生看着被染红的太湖水,仍然没有离开,默默守着骆家上下,同时收集四方消息。 夜色来临,等到子夜时分,这一晚虚幻谛听仍然照常外出。 令徐永生欣喜的是,自己最近看来是人品爆发了。 短短几天时间内,连续得了四条有价值的消息。 先是智心妖僧等六道堂分子掳人的消息,让他察觉六道堂中人的存在。 然后获悉曹静、杜遮藏身长城县城外晓光寺的情报。 接下来,又帮他锁定了送儿女提前离开的骆文武。 现在,第四条有价值的情报来了,却是关于一门武夫绝学。 凛日刀·暗蚀大日! 徐永生猜测,本名周杜的杜遮,确实也修习了凛日刀作为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而这次谛听在长城县和太湖水域活动,估计就是从杜遮那里窥来的刀法。 刀法本身威力十足,更让徐永生惊喜的是,这门武夫绝学,自己可以直接匹配。 因为其修习的要求,是武夫先在自己三骨堂内养成五杆意气枪,两副精气甲和两张念气弓。 正好对应儒家绝学这边佩韦自缓的相关五相。 徐永生对此自然是笑纳了。 另一边,骆文武则没有让他和齐雁灵失望。 鲜血染湖,镇上恐慌,开始出现大规模逃亡。 骆文武当即便带着妻子还有其他人,一起加入逃荒大军,顺势不动声色举家搬迁离开长城县,甚至是离开湖州。 徐永生暗中一路随对方同行,待骆家重新安顿下来,甚至再次改换身份后,方才微微放心,不惊动对方的同时还帮忙打扫一些首尾痕迹,然后悄然离开。 这一路过来,徐永生也顺势准备了一些东西,用于自己接下来五品晋升四品的正心入品典仪。 几根旧船钉。 一只青瓷碗。 还有一艘无篷旧船。 他准备就在江南这里,冲击四品宗师境界。 一方面是徐永生已经做好相关各方面准备,既然如此,便索性跨出这一步。 另一方面,则是从骆文武那里听来的前朝典仪,不仅仅需要借助地理环境,还需要考虑天时。 这一点,同大乾朝廷规制内的学宫典仪有较大不同。 学宫典仪充其量只有当天某个时辰进行,有少许要求,而对具体时日,基本没有限制。 之所以有时候要排日子,更多是考虑几人或者更多人,一次性全部参加典仪,而非每有一人申请就单独举行。 但学宫典仪对于地点环境有较为严格的要求,都是依托学宫进行。 各大名门世家传承的典仪,在这方面大同小异,只是地点环境是他们各自祖地文脉。 徐永生从骆文武那边听来的典仪,是另一个风格。 徐永生总结下来,是更贴近自然万象。 同猜测早年南朝尚存时,可能这些典仪反而不是如此模样,乃是之后岁月里或被动或自动改良甚至蜕变而成。 不借助朝廷学宫和祖地文脉的奥妙,或许也在这里。 例如五品晋升四品的正心入品典仪,天时需求是深秋起雾期间。 而地点环境,则是秋雾锁湖之际。 当前,是盛景十四年八月下旬。 江南水乡,湖泊、水道四处可见。 各方面,都正合适。 (本章完) 第220章 216正心典仪,武道四品 第220章 216.正心典仪,武道四品 护送骆文武一家,暗中筹备典仪所需物品的同时,徐永生少有地给林成煊去了一封密信。 这渠道自林成煊告诉他后,他还是第一次使用。 林成煊当前不在河洛东都,而是在这个夏天返乡,回到汝州。 谢初然,跟他在一起。 去年冬至期间,他们便曾经外出,设法预先铺垫,暗中筹备,帮助谢初然完成自己第二层“礼”的相关历练。 只是后来因为东都冬至一场大乱,罗毅出事,林成煊方才带着谢初然一同返回。 原本一些先期布置,不得不因此半途而废。 虽然有些可惜,但林成煊、谢初然都没有放在心上。 一来他们本就关心罗毅,二来以林成煊同罗毅一贯的交情,在外恋栈不回,反而引人注目惹人怀疑。 到了今年夏天,半年多时间过去,罗毅被贬岭南赴任也在徐永生、王阐、越青云等人护送下安然抵达,林成煊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侄女”再次行动起来。 徐永生早前公开行程在道门南宗山门做客期间,便有耳闻,林成煊叔侄二人在汝州,颇为安逸顺利。 关于谢初然第二层“礼”的相关准备,暗中也有所进展。 因此徐永生当前就先把自己从骆文武那里听来的儒家四品晋升典仪内容,通过密信传递给谢初然。 如此一来,对方有机会在今年秋天便成功更上一层楼,晋升儒家四品宗师境界。 如果她和林成煊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当真赶得及先完成第二层“礼”的相关历练,那么便有时间再完成儒家晋升典仪。 虽说谢初然表现出不同于少年时代沉稳和耐心,但徐永生清楚对方心中的迫切。 随着时间推移,仇恨和愤怒不仅没有被淡忘,反而在人心底更加炽烈和浓郁。 谢今朝如此。 谢初然也是一样。 她迫切想要更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与修为。 既然如此,徐永生便成全对方一臂之力。 至于说他本人,在成功晋升四品之后,还没打算立即返回江北河洛中原。 拓跋锋和常杰都到了江南。 “墨龙”项一夫即将出关,拓跋锋打伤了其子项鼎。 而“碧龙”童霄也来了江南姑苏一带。 双方冲突,眼看着一触即发。 因此徐永生有心继续留在江南一段时间,观察情况,晚些时候再返回河洛东都。 既如此,他本人不返回江北,又希望谢初然同样能在今年秋天晋升四品,那自然只好先将晋升典仪相关内容送过去。 同时,一事不烦二主,徐永生趁机请托谢初然模仿冒充他的身形,在江北活动一番。 上个月在江州期间,他是请托常杰代劳。 如今常杰也已经来江南了,于是徐永生又请谢初然帮自己再做第二次掩饰。 谢初然有青龙谱相助,虽不及常杰专业,但小范围变化身形相貌,瞒过普通人和低境界武者不成问题,尤其她格外熟悉徐永生本人的情况下。 唯一少许碍难,是她的青龙谱长期变化一个模样后,再改变会有些困难,也影响她始终沉浸在“林倏华”的身份中。 只是徐永生这趟从河洛中原出来时间较久,因此还是辛苦对方一趟,以策万全。 哪怕回了汝州故乡,并开始在人前不断增多露面的机会,“林倏华”本人总体而言,依然深居简出,如此便给了她远离汝州前往其他地方仿冒徐永生的机会。 届时具体细节如何处置,自有她同林成煊安排。 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帮助徐永生在江北“现身”,那自然就算了,以谢初然自身当前安危为准。 徐永生给林成煊、谢初然那边投递密信之后,便正式着手开展自己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仪。 时间来到八月末。 一天深夜里,雾气正浓。 徐永生首先来到一条水势相对湍急的河流中。 这段时间里,他行走四方,专门注意到这条河流,注意到河流此段的地形。 在湍流中心处,有一小块岩石凸起。 水面下,当是更庞大的岩石,令来往船只都需留神,避免触碰以至于沉船。 而在水面上,只有少许立足之地。 徐永生濯缨沧浪,凌波渡水,轻而易举来到湍流中心,踩在那凸出水面的石柱上。 他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 徐永生捧碗立在石柱上,但没有用碗舀水,只是在浓雾中默默静立。 他体内五层三才阁中,茫茫浩然气流转,没有呈现任何激烈的姿态,也没有惊动外界。 只是随着徐永生浩然气流转,他捧着的青瓷大碗中,渐渐开始有水流凝聚,并且越来越快。 这些水流,皆是雾气所凝聚。 正常而言难有这么快的速度,但受徐永生浩然气影响,很快便盛满一碗清水。 待手中青瓷碗盛满水,水面将要向外溢出之际,徐永生飘然离开湍流中心。 夜色下,雾气里,他一路疾行,碗中水不洒点滴。 来到自己早就侦查好地形,物色好方位的另一条河中,徐永生捧着盛满清水的青瓷大碗,登上自己那条专门置办的无篷舟,轻舟顺水而下,在浓雾中静静行驶。 当无篷舟载着徐永生驶过一片因为两岸茂密芦苇而河道骤然收紧不少的河口时,他耳边这时像是忽然响起莫名的靡靡之声,令人昏昏欲睡。 徐永生目光澄净,心灵宁定。 他知道自己当下将要面对五朦考验。 眼下是第一朦,声朦。 稍后还将有光朦。 明明夜雾浓重,月色星光稀疏,可是无篷舟前方水面上却突然现出倒影幻象,金玉楼台,光彩熠熠,惑人心神眼目。 第三朦是欲朦。 无篷舟行驶过程中,河面上遇见漩涡,而漩涡里隐约可见沉舟宝箱,诱人心神。 到第四朦,是权朦,隐约可见前朝玺印,另有断碑沉于河底,上刻“受命于天”那等字样。 于一般根基牢固的儒家修行者而言,这一番考验都不足道哉,甚至只要始终心中提醒自己都是虚假幻觉即可。 但五朦最后一关,名为生朦。 就见浓雾突然散开,一片平静无澜仿佛镜面般的湖泊,展现在徐永生眼前。 自己似乎已经抵达预期的目标。 徐永生见状不为所动。 除了那本就盛满清水的第一只大碗外,徐永生此刻手里还有第二只青瓷大碗。 这个青瓷大碗中,当前看上去也盛满了水。 但徐永生微微一笑,屈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弹。 第二只青瓷大碗里的水面微微摇晃,转眼间像是凭空少了五分之一。 或者说,真实情况是碗中本就只有五分之四的水。 随着第二只青瓷大碗里的河水发生变化,徐永生眼前景象也为之一变。 波光如镜的都大湖消失,眼前当下无篷舟仍然行驶在小河河道上。 徐永生淡定取水,在这里将第二只青瓷大碗彻底装满。 按照典仪描述,第二只大碗中的河水,又称惑津水。 五处惑津水,分别对应声、光、欲、权、生五朦。 各自称为芦荡水、倒影水、沉宝水、断碑水和渊心水。 五处惑津水合一,都落在第二只青瓷大碗中。 徐永生一手端一只大碗,立在无篷舟上,继续静静顺水而下。 接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真正的平静湖泊。 正常情况下,因为轻舟到来,水纹荡漾,自然会打破湖面平静。 但此刻徐永生浩然气流转之下,一人一舟在这个短暂的时间,仿佛与周围大自然完美合一。 湖水表面,也波澜不兴。 徐永生这一刻将第一只大碗中的雾气凝结之水和第二只大碗中的五处惑津水,一同注入第三只原本空置的青瓷大碗中。 少顷,第三只青瓷大碗内,竟然自动闪烁微光。 仿佛夜空中点点星光,在碗底呈现北斗星图。 徐永生这时再取出一根粗针。 这粗针,是正式开始典仪前,他用收集来的旧船钉,先熔炼再研磨而成。 乍看上去,还有几分粗陋。 但随着徐永生将这枚定星针投入倒映北斗星图的第三只青瓷大碗内,这枚定星针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定星针没有沉入碗底,反而漂浮在第三只大碗内的水面上。 然后,这定星针也开始闪动光泽,并自动指向正北方。 不单至如此。 当青瓷大碗里的定星针指向正北之际,那个方向的浓浓雾气,竟然开始自动散开。 徐永生见状,立在船头,端正地向着浓雾散开方向做了一揖。 时间流逝下,如今时辰刚刚好,正是夜幕褪去,黎明将要到来的前夕。 随着这一揖,徐永生顿时感觉自己体内三才阁,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除了原本完满的五层三才阁之外,赫然再多出全部空置的第六层。 与此同时,和之前一样,徐永生能感觉到自身从内到外,不论精神还是体魄,各方面都全部有所提升。 儒家武道四品境界,就此成了。 而与先前六品晋升五品时不一样的情形则是,眼下他体内天、地、人三才阁都变成六层之际,三才阁开始齐齐发光。 武者修行,不论儒、释、道还是纯武夫路线,从七品武者到六品境界,是个大坎。 三才阁或三骨堂、三宫坛、三宝塔等等,三层变四层出现质变,可称四方通达,内外贯通。 实战的时候,四层三才阁与五层三才阁内儒家浩然之气一同流转,会共同形成一座至少十二层高的全新虚幻楼阁。 在此楼阁助推之下,七品以上境界的儒家武者,便可能化虚为实,令自身浩然气化作真实的雷电水火。 徐永生在自己五品境界巅峰时,与人动手之际,便会形成十五层高的虚幻楼阁。 他文武双全,以儒家浩然气和武夫血气叠加的时候,这全新虚幻楼阁奥妙更胜同境界下的武魁高手。 而眼下,随着徐永生修为境界再次进步,臻至四品境界,有了六层三才阁,他们第六层还都空着,他体内仍然再次生出质变。 那层数众多的全新虚幻楼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者,是眉心天阁、胸口人阁和腰椎地阁内同时都有大量流光散发而出不说,更汇聚为一朵看上去通体朦胧但依旧闪动光辉的云团。 徐永生内视自己体内,第一次见到这等存在。 但不难猜测,五品以上,可被称为宗师的武道高手,除了调动自身浩然气、灵气之外,更能协调周转四方天地自然之力的根基,便是这团闪动流光的祥云。 以此作为根基,沟通天地自然,可得宗师之六合化境。 徐永生完成这一切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习惯成自然,他先观察周围环境。 虽然此前已经三番五次检查,当前再看也没发现周围有其他人,但徐永生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在这条河道中,已经待了比较久。 同时,他也将自己行使典仪所用的无篷舟、青瓷碗还有定星针都处置利落。 一边收拾东西,徐永生一边思索。 大乾朝廷那边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仪,大致流程他也知道。 比较起来,两套晋升典仪其实也有相似之处。 朝廷学宫那边的正心典仪,同样分作四步,对应起、承、转、合。 双方起始第一步内容几乎完全相同,都是在湍流中石砥柱上开始。 只不过,朝廷学宫方面的典仪,不需要参加雾气凝聚满碗清水。 然后,民间典仪第二步是经由五惑津,破除五朦。 朝廷学宫典仪第二步是穿过五门。 所谓五门者,迷情香之香门,靡靡乐之声门,霓裳舞之色门,珍馐宴之味门,以及金玉山之欲门。 双方相似度极高,让徐永生很难不怀疑有参考甚至传承改良的关系。 至于朝廷学宫典仪的第三步,同样要用到磁针,不过,如果是通过朝廷武学宫参加典仪,只需要直接将磁针悬挂在学宫里一处风幡下即可。 而最后一步,则是悬挂铜镜于学宫内中央文宫的正门背后。 总体来说,要比民间典仪更加简便省事。 但其中代价,自然不必多言。 正如同禁军中走武夫路线的武道高手,走火入魔概率远小于江湖中人,原因正是在于朝廷体系帮他们分担。 而朝廷学宫体系下的儒家晋升典仪,每每有修为境界更高的人帮助主持,当中想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有了师生君臣之实,那么,在整套体制框架没有大幅动荡倾颓之前,框架就自然会对个人有影响。 似林成煊修习中庸剑城那样的特例,毕竟是少数。 至于依托各家祖地文脉晋升的世家子弟后裔来说,后人对祖宗,晚辈对长辈,同样不那么容易硬起腰杆来,想必也是相同原因。 还是那句话,不至于到完全不能反,不能忤逆的地步。 但困难要自己克服,代价要自己承担。 而南朝覆灭后,虽然是其后裔子孙传承下来的晋升典仪,仍然有了另一个方向的变化。 不依赖朝廷文宫与祖地文脉之流,而是更借重自然天时和地利。 徐永生大致码了码自己从骆文武那里听来的四个典仪。 不入品到九品的开蒙典仪,天时乃是春雷乍响之际。 九品到八品的养气典仪,天时需要是春雨初晴的时候。 七品到六品的致知典仪,则需要在秋火燎原之后。 再加上五品到四品的这个正心典仪,需要是秋雾锁湖之时。 一年下来,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 所需地理环境也比较复杂,局限在一地,很难全部满足。 不过,终究是个好的开始……徐永生心道。 他基本可以确定,学宫同僚曹朗手上有六品晋升五品的儒家诚意入品典仪。 对方当初就是暗地里晋升五品境界,没有通过学宫。 只是,此后曹朗继续留在学宫,相关典仪有没有提供给朝廷,尚是个未知数。 如果提供给朝廷了,接下来其他人还能否再用,就要挂个大大的问号。 徐永生当初是自己私下里从九品晋升八品。 事后因为林成煊、王阐的缘故,学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那也可能是因为境界相对较低的缘故。 当初谛听带回来的那门九品到八品的晋升典仪,倒是对天时、地利环境没有严格要求。 可当中后患也较为明显,灵性天赋层次不足的人,会直接因此断绝八品通往七品的可能。 这条路,终究还是崎岖难行。 但徐永生没有动摇。 暂时将对未来的进一步筹谋先放下,改换地点,另找个隐蔽僻静地方的徐永生,转而开始熟悉自己晋升四品境界后的变化。 虽然当前体内第六层天阁、地阁、人阁都还空空如也,但徐永生此刻再周转自身浩然气,那团闪动光辉祥云出现后,一切便全然不同。 尚不需他动手,只是施展濯缨沧浪踏水而行,情况便和先前全然不同。 早先五品境界,也只是足下生水,在没水的地方施展濯缨沧浪仍然能效果最大化。 而现在到了四品境界,徐永生踏水而行,脚下流水仿佛主动支撑他一般,自行起起伏伏,托着他乘风破浪。 徐永生不强行加力压榨的情况下,此刻健步如飞,自身浩然气流失消耗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本章完) 第221章 217一虎三龙 第221章 217.一虎三龙 徐永生飞速踏水而行,速度开始更进一步提升。 却不是他进一步压榨自身儒家浩然气的结果。 而是在他体内,那团闪动光辉的祥云,骤然变大许多。 除了六层儒家三才阁提供的浩然气之外,三才阁内武夫五相五气激荡下,同样令六层三才阁迸发出的光辉更加明亮浓郁。 这些流光充斥祥云,令徐永生这团祥云光辉更盛,覆盖范围也更大。 于是,除了儒家的濯缨沧浪之外,徐永生此刻身法飞纵之间,还叠加了武夫的苍隼截云步。 于是这一刻,他如风行云水间。 脚下一步步迈出,除了河水主动托举之外,更有周围道道云气和流风一同汇聚。 在这一刻,徐永生仿佛低空腾云驾雾一般,速度进一步水涨船高。 而随着徐永生施展佩韦自缓的儒家绝学,再次将自己第四层“智”协调给第三层“信”,除了让他耐力更强之外,也符合了施展天麒正行的五相标准。 接下来,除了风行云水间之外,徐永生身体周围,刚开始不断有风雷激荡。 于是他接下来离水登岸,身法速度依旧不减,当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狂奔的同时,他不断尝试自己通晓的其他武道绝学,在当前全新的身体状况下,进一步适应和熟稔各种绝学。 晋升至四品境界之后,就连佩韦自缓的持续时间,都延长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日头渐高。 徐永生终于渐渐放缓自身脚步。 与此同时,他也来到苏州地面上。 这一趟狂奔,既是尝试与熟悉自身蜕变的诸般绝学,同时也是顺便赶路,从湖州来到苏州地面。 到了苏州后,徐永生放缓脚步,更注重隐藏自己身形。 这里是吴氏一族的老巢,同时也有墨龙池中人活动。 徐永生先一边隐藏身形,一边停下佩韦自缓对自身五相的挪移,养精蓄锐。 臻至当前境界,徐永生更便于隐藏自己身形,同时打探各方消息。 但得到的是坏消息,来自常杰。 墨龙池主项一夫,正式出关。 但出关之后,他便行踪下落不明。 常杰正在下力气打听,但截止当前,没有收获。 而他现在也还没能跟拓跋锋汇合。 约定的碰头地点有拓跋锋留下的记号,对方此前便已经先到了那里,但之后却又离开了。 徐永生闻讯,微微皱眉,当即向着常杰提到的方位区域赶过去。 不过,半路上,徐永生发现情况已经有些糟糕。 忽然有散布在苏州各地的吴氏一族子侄,这时开始一起朝虎丘方向集中。 那里,距离先前跟拓跋锋同常杰约定的地点并不远。 觉察这一点,徐永生也当即向虎丘方向赶去。 汇集的吴氏一族子弟当中,不乏高手。 徐永生当前暗中跟上的一个男子,便是一位和他一样同为四品境界的吴氏儒家武道宗师。 其人年龄光从外貌上来看并不大,还不到四十岁光景。 但听周围其他更年轻吴氏子侄对他的称呼,徐永生很快将对方人和名字对上号。 说起来,对方的名字,徐永生不算陌生。 此人名叫吴策,以辈分算是吴笛的族兄。 而徐永生之所以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有印象,则是因为…… 宋氏的宋敏宜,嫁来苏州,就正是要同吴策成婚。 徐永生专门观察了一下周围,可惜当前不见宋敏宜下落。 当初岭南邕州之乱后,宋氏参与其中的主要成员,如宋季礼、宋轩等人都已经身死,只有宋敏宜还在世。 江州宋氏祖地被破后,朝廷不再追究宋氏前尘旧事。 连岭南节度使穆庭都被派遣追查那斩断宋氏祖地文脉的神秘武圣。 宋氏上下勉强可以松一口气,但祖地文脉被断,可以预见的前途不禁显得一片迷茫。 这种情况下,同吴策成婚的宋敏宜,虽然处境比先前稍稍微妙了几分,但仍然比其他同族要轻松。 可徐永生没有忘记对方。 往小了说,当初在岭南邕州,宋氏族人密谋行事,打算把做客的徐永生等人连同赵秉正一起捐了,作为土贼“谋反”造成的危害之一。 往大了说,宋敏宜作为当时在岭南邕州唯一一个修持有五枚“仁”之玉璧的人,徐永生很难不怀疑当初被屠的七个土寨,三千多口人遇难,就是专门用来给宋敏宜完成相关历练准备的。 之后到江州,听其他宋氏子弟讨论湖堤相关事,就令徐永生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断了宋氏祖地文脉,于其他人可以暂时先放下,但是对于宋敏宜,来苏州之前徐永生就有打算,找机会做掉对方,送她下去见宋季礼、宋轩。 只不过他当前更关注拓跋锋、常杰的情形,因此只是暗中跟着吴策,也顺便从对方这里听听最新消息。 不片刻时间,吴策的步伐渐渐放慢。 他带着麾下吴氏子弟,同另一队人汇合。 吴氏子弟大都走儒家修行路线,似吴笛那样走纯武夫路线且天资过人者,是极少数。 而跟他们汇合的这堆人,则大都是彪悍的武者。 为首者更非等闲,乃是和吴策一样的武道宗师,只不过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其人名叫阎灼。 名义上是墨龙池主项一夫的弟子,但实际上其人更像是墨龙池如今的大管家。 名门出身见多识广的吴策更知道,自己面前的阎灼虽然外貌看着如中年人,但对方三十年前就是驰骋江湖的人物,乃是当初那个时代的江湖十大寇之一。 但之后阎灼莫名被“墨龙”项一夫折服,此后跟追随对方一起创建墨龙池。 项一夫常年闭关的情况下,倒有多一半时间是阎灼日常打理墨龙池。 先前项一夫之子“小霸王”项鼎被拓跋锋重创,也是因为阎灼在一旁方才保住性命。 只是阎灼本人同样为拓跋锋所伤,之后又有吴氏一族的高手到场,方才接应他们退回。 项鼎之后不知被安排在哪里秘密疗伤,倒是阎灼此前又重新在墨龙池现身,只是不知其伤势有否痊愈。 “阎先生。”吴策向对方抱拳行礼:“听说姑父已经出关,更亲自出马,找到‘赤虎’、‘碧龙’二贼?” 徐永生远远听见“赤虎”二字,顿时感觉到情形不妙。 而那阎灼则说道:“确有其事,不过准确说来,也是那拓跋锋和童霄自投罗网。” 吴策点头:“他们是以卵击石。” 阎灼对拓跋锋评价倒颇高:“那个年轻人,炎龙枪半是自学,半是得童霄指点,但已经胜过童霄,虽然他是今年才初成四品宗师,但枪法之悍勇,犹在正四品的童霄之上,池主也对他颇为赞许。” 吴策闻言诧异,但知道阎灼曾当面同拓跋锋交手,这趟也有目睹拓跋锋对上“墨龙”项一夫。 “那此战结果……”吴策追问道。 阎灼:“除了赤虎、碧龙之外,此番还有白龙也到了,他们都是与池主为敌,白龙修为犹在赤虎、碧龙之上,二、三十年不出江湖,此番再现也已经是三品大宗师了。 池主也认为,对方实力已经不逊色于当年他初创墨龙池的时候。 炎龙枪的杀招,除了火龙吟、火龙吐珠和双炎龙之外,连煌海腾龙她都已经练成。” 徐永生如今同样是四品宗师的底子,听风诀叠加顺风耳,在四块“智”之龟甲和四张念气弓支持下,听得二人对话,心道一桩江湖公案如今算是有了结果: “赤龙”百里平当初与雪原法王一战后行踪暴露被朝廷围剿,原因看来是着落“墨龙”项一夫身上。 也正印证了对方此后身份半黑半白渐渐脱离江湖,与过去切割的模样。 吴策听了阎灼所言,惊讶道:“白龙竟有如此实力么?” “池主昔年便曾说过,他这个师妹的实力和天资都不容小觑,只可惜终归不同路。” 阎灼说道:“此番池主重出江湖,首先了断前尘旧事,白龙既然同碧龙、赤虎一道,池主两次出手容情后她依然不退,那事不过三,便即诛杀她于墨龙枪之下。” 吴策面色不变,心潮起伏。 他看得出阎灼不是故意吹捧。 而按照他对项一夫的了解,对方不吝称赞对手但也不会夸大对手实力。 可如果白龙当真修成炎龙枪·煌海腾龙的绝技,有项一夫当年初创墨龙池那时候的实力,那放眼天下三品大宗师里,都是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了。 可她隐没江湖多年,如今难得重出江湖,就直接死在项一夫枪下。 若非项一夫、阎灼所言,怕不会有人知道“白龙”连瑛这些年的进步。 只是,白龙已经如此,墨龙又是何等实力? 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姑父已经成就武圣之境,但“白龙”连瑛这等大宗师中的顶尖高手连逃都没能逃脱,还是让吴策感到心底生寒。 相较于远在东都的另一位吴氏婿程稳来说,项一夫实力更强,同时墨龙池离他们苏州吴氏,似乎也有些近了…… 吴策心中快速转过念头,但面色如常半赞半叹:“墨龙枪尘封多年重现锋芒,饮血的第一个目标,是白龙啊!” 徐永生远远听着,暗自皱眉不已,情况比自己预想中地要糟糕。 阎灼则继续说道:“白龙身死,赤虎、碧龙都重伤,但之后另有聂鹏横插一手。” (本章完) 第222章 218宗师徐永生(第三更) 第222章 218.宗师徐永生(第三更) “聂鹏也掺乎进来?” 吴策先惊讶,继而恍然:“估计是因为赤虎的缘故,听说他们不打不相识,成了忘年交,此前赤虎杀芳华楼供奉红隼,貌似就是为聂鹏出头,如今聂鹏还人情来了?” 阎灼:“此人不负枪王之名,开天枪盛名之下无虚士。” 墨龙池主项一夫已经臻至武圣境界,成为新一代枪圣,其本人对于聂鹏“枪王”的名号并不如何在意。 阎灼提起聂鹏,同样心态平和,评价颇高:“他就像是个更高一境界的赤虎一样。” 虽然世人都说“赤虎”拓跋锋是新一辈的炎龙枪传人,可不论项一夫还是阎灼,都认为他风格其实更像“枪王”聂鹏。 “另外有人暗中行事,趁着池主重创聂鹏的时候,悄然接应重伤的赤虎和碧龙撤走。” 阎灼最后说道:“池主亲自追杀聂鹏,吩咐我追击赤虎、碧龙等人,限于范围和人手的缘故,所以我特来请援。” “姑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盛名无坠,虽有聂鹏意外插手,仍然大获全胜。”吴策答道:“阎先生放心,于公于私,吴某都会相助一臂之力。” 阎灼:“万分感谢。” 吴策当即吩咐身边吴氏子弟联络通知其他同族。 阎灼也早组织了墨龙池大量人手,在苏州地界散布开来,围捕搜索拓跋锋等人。 “他们有阻隔卜算推演的宝物。”吴策很快接到同族其他人通知。 阎灼面色不变:“不怕,不论赤虎还是碧龙,此前被池主所伤时,都留下大量鲜血,我们可以用卜算推演以外的方法追踪,当前只要大量人手不断收缩包围就好。” 吴策点头,然后就见宋敏宜也赶来。 “那个‘赤虎’拓跋锋,能不能生擒他?”宋敏宜问道。 吴策:“你跟他没打过交道吧?” 宋敏宜:“素未谋面,但我耳闻,他同东都学宫的徐永生有关?” “不错,我也听说过。”吴策闻言恍然。 准确说,宋敏宜同徐永生之间也没当面见过。 但岭南邕州宋氏谋划事败,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徐永生、石靖邪等人救下赵秉正,还生擒了田石松、宋轩、妖僧通瑾他们。 若非如此,就算狮子岭那里有个神秘剑圣插手,宋氏之后局面也不至于那般艰难。 其后冒险配合朝廷设伏,宋伯礼亲自护送南朝玉画北上,布置大江典仪导致自家祖地文脉受影响,最终被人所破,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挽回岭南事败的恶劣影响。 哪曾想,最终竟然会是那等结果。 宋敏宜身在姑苏,自从听说拓跋锋重创墨龙池少主项鼎后,便已经留上了心。 此刻机会来临,她便主动来寻吴策了。 墨龙池大总管阎灼在此,更是刚好。 吴策转头看向阎灼。 阎灼平静言道:“池主本就有命,能生擒赤虎,最好是生擒,晚些时候可以交给项师弟处置,不过此子当真如困兽,越伤越凶,如果情势不允许,我以为杀了也就杀了。” 吴策、宋敏宜皆颔首:“这个自然。” 一行人当即动身出发。 徐永生悄然跟着宋敏宜一行人。 他当下没有着急动手,也没有再着急联络常杰。 趁乱救走拓跋锋和“碧龙”童霄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常杰五品境界,放在平时修为不低,但在当前的苏州,仍需要小心。 在此基础上,他可能还需要一个人照顾拓跋锋和童霄两个重伤号,更可能应接不暇。 徐永生当前先不惊扰他们,转而盯着吴策、宋敏宜、阎灼等人,通过这些组织追捕的人,观察他们的动向,从而探明拓跋锋、常杰等人当前行踪和安危。 同时,徐永生也不敢行事太过肆无忌惮,还要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这里是苏州,是吴氏一族老巢,不止有吴策等四品宗师,更有三品大宗师。 他们吴家那位年事已高的老祖宗估计不会亲自为了项一夫的事出山奔走。 但同为武圣的项一夫随时可能舍了“枪王”聂鹏再杀回拓跋锋、童霄这边,徐永生亦需提防。 盯着宋敏宜、阎灼等人一段时间后,徐永生微微皱眉。 对方所言不虚。 虽然拓跋锋、常杰有阻隔卜算推演的宝物在身,但阎灼等人组织的包围网仍然越收越紧,并且看着越来越像是有的放矢。 拓跋锋、童霄此前与项一夫交手的时候,失血严重。 阎灼这边可能有某些特殊法门,可以借此进行追踪。 如果不是常杰反追踪水平奇高,恐怕他们躲不过今晚。 此刻借助夜色,他们仍然没有落网。 大致观察行动轨迹,看得出拓跋锋、常杰他们也是想要躲入太湖大泽,进一步借助复杂环境来摆脱追兵。 只是,阎灼等人可能也已经有所察觉。 身处外围视野相对广阔的徐永生,能看得出阎灼等人也重点盯住了条条水道。 限于拓跋锋、童霄受伤的缘故,他们和常杰移动速度终归有限。 待到第二夜将尽,靠近凌晨时分,他们行踪连续两次暴露,被搜捕的墨龙池武者和吴家仆从发现。 虽然连续两次都杀穿对方再次突围而走,但如此一来,更明确暴露自身方位和范围,惹得阎灼、吴策等人更容易调兵遣将,缩小包围圈。 搜捕过程中,也有意外情况。 一队镇魔卫将士,踏足这片区域。 为首者正是左镇魔卫将军王炎。 他们是追查六道堂反贼,从湖州一路向东,贴着太湖沿岸过来,踏足苏州地面。 连续熬了几个昼夜,王炎又疲倦又烦躁。 这时骤然碰上吴氏子弟同墨龙池武者搜捕,他反而眼前一亮。 苏州那边大战的相关事,消息已经传开。 只是王炎尚不清楚具体情形。 这时他找来阎灼,问清楚情况,得知拓跋锋、童霄都重伤,聂鹏也被项一夫亲自追杀,王炎当即便说道:“此事算我一份如何?” 六道堂反贼当然重要。 但真要说朝廷的重视程度,同隐武帝秦武相关的人等,份量未必就差了。 聂鹏还在更北边,距离太远行踪飘忽,而且还有项一夫本人在那边,王炎就不惦记了。 但拓跋锋就在眼前,拿下他定然是一份功劳。 更别说,“碧龙”童霄照样在通缉榜上有名。 六道堂的人行踪不定,追到现在也没个准数。 拓跋锋、童霄就不一样了,已经陷入包围,而且全都重伤在身。 这是现成的功劳。 牵扯到隐武帝秦武,事后对上司也交代的过去。 “王将军愿意助一臂之力,墨龙池上下感激不尽,只要不耽误将军的公务便好。”阎灼没有拒绝。 倒是王炎身边一个左镇魔卫郎将有些犹豫:“将军,军令方面……” 王炎挥挥手,吩咐对方带一队人继续追索六道堂反贼的下落,他本人则带着少数亲信留下,当即同阎灼一起搜捡拓跋锋等人下落。 同在外围的徐永生,此刻观察局势,也大致已经明了。 虽然没有直接同常杰他们联系,但借助墨龙池武者和吴氏子弟的动向,他大致可以确定常杰等人的下落。 王炎的到来,让他又多等片刻,以观察后续是否有更多大乾禁军将士和高手来到苏州这边。 好在除了王炎这一队镇魔卫之外,不见其他大乾禁军。 眼见已经到了第二天黎明,决定不再多等迟恐变化更多的徐永生,取出跟常杰联络用的石牌,在石牌上刻字。 考虑到常杰头上可能有人,所以徐永生措辞比较模糊。 深陷重围的常杰,此刻确实在考虑是否向凌霄殿求助。 如果是他一人倒方便,但此刻身边还有重伤在身的拓跋锋和童霄。 常杰眉头拧紧,不愿舍下他们,可如果让他们知晓凌霄殿的秘密,怕是结果难讲。 不是常杰想要藏私,而是泄密的结果可能害了拓跋锋等人。 正考虑要不要赌一把的常杰,忽然接到徐永生的消息。 他心中微微一紧,但也升起些希望。 对面墨龙池有个追踪高手。 如此团团包围下石牌的灵气与外界沟通,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注意,彻底暴露他们三人的位置。 但徐永生也可能为他们带来希望。 只是,石牌上浮现的文字,叫常杰讶然。 脸色苍白的拓跋锋这时探头过来:“胥江口有六道堂和吴氏狗咬狗……这是徐二郎的传讯?” 他此刻伤势颇重,满身血污和焦黑,但仍然咬牙屹立,甚至还背着已经重伤昏迷的童霄。 “是……”常杰微微颔首:“除非徐二郎已经被对方擒了,石牌落入对面手里,用这种方式骗咱们出去,但我以为凭徐二郎的谨慎不至于如此。” 说话同时,他望向胥江口方向。 通过胥江,正可以进入太湖大泽,是他们当前所处区域最方便最快捷的通道。 但阎灼、吴策等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有重兵把守,不止一位宗师坐镇。 常杰相信徐永生的传讯,只是不好判断六道堂同吴氏、墨龙池大战的话,具体局势如何,能否容他们趁机脱身。 事到如今,不只拓跋锋和童霄重伤,常杰同样有伤在身。 深陷重围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多少容错了。 “没有这条消息,我也想直接往胥江口闯!”虽然面色苍白但拓跋锋此刻甚至还能笑得出来:“何况徐二郎虽然话少但素来说话有准。” 常杰拧在一起的眉毛也松开些许,闻言笑道:“是啊,咱们就往胥江口碰碰运气。” 拓跋锋将昏迷的童霄绑在自己背上,手持大枪,当先而行,常杰立刻跟上。 而在石牌上刻字之后,徐永生就解开湖海囊。 眉间有缝隙,通体黄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遮盖徐永生的面孔。 他心中浓烈情绪澎湃,但却被平复。 徐永生此刻单纯只以荡魔狂夫面具来遮掩自己的面孔,血荐轩辕的玄妙,反而被他主动压制,有心备下一份后手,但随时可能派上用场。 横刀·肝胆连鞘挎在他腰间。 最后,他摘下陌刀·吾往矣刀刃上的皮套。 武夫绝学惊龙的影响下,徐永生身形较之先前又拔高少许。 全身黑衣,面带金色方相面具的徐永生,直接整个人沉入胥江水道内。 以他当前修为境界,再有惊龙和濯缨沧浪加持,身形仿佛完全同水流融为一体,悄然靠近太湖边缘的胥江口。 靠近守在那里的墨龙池武者和吴氏子弟。 守在这里的人,总数并不多。 但阎灼、吴策、宋敏宜、王炎,足足四位宗师层次的高手。 他们站稳这最重要的一关,并随时准备出击策应其他地方,以免拓跋锋等人反其道行之往别的方向突围。 不论带头的阎灼、吴策,还是来助拳或者分一杯羹的王炎,此刻都全神贯注观察四方。 宋敏宜,还时不时观察阎灼与王炎。 不论她还是吴策,儒家五常之智积累都相对有限,不利于洞察对手动向。 好在身为镇魔卫将军的王炎,武夫念气弓多半不少。 而阎灼,更有许多他过去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 如此才能不给拓跋锋他们走脱的机会…… 宋敏宜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就忽然看见阎灼、王炎二人神情全都猛地一变。 几乎只是相隔刹那功夫,宋敏宜自己心中也猛然出现危机感。 她近乎下意识浩然气激荡游走全身,引得外界天地灵气随之而动,化虚为实,凝聚成仿佛真实的九根天柱,从天而降,笼罩四方。 正是儒家绝学九畴镇乱。 一招之间攻守兼备,既定住对手也能防护自身。 她身旁吴策同样有动作,看似不适合与人动武的宽大袍袖,这时带起的罡风,也同样凝结成实质,并变得无比宽大,仿佛衣袍直接大面积扩张,能笼罩四方。 却是吴氏一族秘传的儒家绝学浩然罡衣,同样攻防一体,同时更能保护自己以外对象的安全。 作为宋、吴两族倾力培养的中生代高手,宋敏宜、吴策反应可以说极快,应对也恰当。 唯有一个问题。 相较于对手,他们不够快。 河水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跃水而出。 被对方察觉时,彼此距离其实还颇远。 但持刀的徐永生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纵使当前只有两层“义”,但在两把“义”之古剑震动的同时,两口武夫煞气刀同样震荡肉身气血。 濯缨沧浪叠加苍隼截云步,同时还有惊龙的加持,徐永生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就到宋敏宜面前。 眼看九畴镇乱的九根天柱尚来不及落下,一旁身边的吴策浩然罡衣则有机会将宋敏宜遮住。 徐永生手中奇长无比的陌刀·吾往矣抢先向前劈出,刀芒吞吐凝聚,进一步向前蔓延,仿佛挥动一柄斩天巨刀。 骤然爆发伸长的刀芒,快过吴策的浩然罡衣,仍然斩向宋敏宜。 刚刚拔剑出鞘的宋敏宜甚至来不及举剑抵挡,只凭多年习武直觉和灵感,近乎下意识侧身避让,同时运使铁骨铮铮等护身法门。 她儒家三才阁内足足积累有五方“信”之印章,防御力惊人,面对大多数敌人已经近乎刀枪不入,就算同境界强敌攻来,也可能只是受皮肉伤。 然而,徐永生文武合一之下,一刀之凶悍,远远超出宋敏宜预估。 只是爆发的刀芒,便直接斩破她铁骨铮铮的防御,当场见血。 以徐永生的修为实力来说,二者当前距离已经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他身形向前的同时,手中陌刀·吾往矣便当真斩在宋敏宜臂膀上。 饶是有吴策浩然罡衣在旁衣袖抽在徐永生刀柄上,也不能阻止一条大好胳膊,直接飞上半空。 鲜血飞溅之下,宋敏宜一条手臂直接被徐永生当场劈断。 那位女性宗师一声惨呼,身形向后倒跌。 徐永生一刀之后,口中“噫”的一声长吁。 已经成为宗师的他,此刻不等脚步落地站稳,四方之间便已经有大片土石撬动地面翻覆而起。 在场修为较低的人,顷刻间人仰马翻。 修为较高的吴策抽剑一剑刺来,则被土石所挡。 虽然他剑势凌厉,直接将大量土石当场劈碎,但重新站稳脚跟的徐永生已经再次双手挥动自己长柄陌刀。 刀锋上骤然有黑色的刀芒凝聚,接着便铺天盖地般扩散开来,笼罩四方。 吴策展开浩然罡衣,近距离挡下大部分刀芒,但他本人即刻闷哼一声。 仿佛罡风织成的浩然罡衣,顷刻间千疮百孔。 吴策身上只有要害部位着铠,宝甲遇袭,不停闪光,转眼黯淡,甲胄上浮现道道印痕。 而他身上没有着甲的部位,顿时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吴策骇然。 他四品境界六层儒家三才阁里,足足积累了六方“信”之印章,论及血肉强韧护御之能,犹在宋敏宜之上。 便是同境界的武夫,也没那么容易伤他,竟然还是扛不住眼前凶煞的刀光。 徐永生一式凛日刀,斩伤吴策的同时,也将周围众多武者成片放倒。 不过,得吴策浩然罡衣抵挡大部分攻势,阎灼、王炎得以从两边分别包夹上来。 王炎手中横刀出鞘,一刀斩出,火焰仿佛完全凝聚在刀刃上,炽热无比,威力无比凝练集中。 徐永生方才出刀大开大合,这时看似不及回身攻击王炎,但他手中陌刀刀柄向后一架,准确架住王炎的刀锋。 其刀锋攻击力和破坏力惊人,火光流转间仍然爆裂。 可是这些明亮的火光,很快就被包围徐永生的黑暗吞噬。 被黑暗的火焰焚毁,化作自身养分。 正是徐永生刚刚掌握不久的又一式凛日刀绝学,暗蚀大日! 一招之间,攻守兼备,化用敌人力量壮大自身。 徐永生架住并消磨吞噬王炎刀气的同时,连消带打,刀锋没有立刻反击王炎,而是斩向另外一边看似无人的地方。 在那里,先前仿佛消失无踪的阎灼身形重现。 被提前发现的情况下,他手中一支短矛来不及捅到徐永生身上。 就算他想要像徐永生一样发力,令凝聚在矛尖的锋芒向前延伸也没用。 因为徐永生的陌刀比他的短矛长太多,这时已经向他当头劈落。 阎灼身形迅捷,快速向一旁避让。 但徐永生变招比他更灵动也更快。 足足五枚“仁”之玉璧和五杆武夫意气枪的加持下,徐永生手中看似笨重的陌刀仿佛游龙一般,快速追上阎灼。 除了他自身力量外,还吞噬了王炎刀气的陌刀,不止将阎灼手中短矛直接劈碎,更将阎灼开膛破腹! 阎灼闷哼,霎时间面色苍白如纸。 但老辣的阎灼在及时避开要害的同时,竟然合身扑上,双臂双手一起努力锁住徐永生的陌刀。 趁此机会,努力为自己止血的宋敏宜强打精神,再次尝试以九畴镇乱压住徐永生。 吴策亦鼓足余勇,持剑向徐永生攻来。 反倒是自身唯一身着全甲没有受伤的王炎踟蹰不前。 被徐永生的暗蚀大日吞噬刀气,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但王炎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眼前这个带着金色方相面具的诡异对手,方才怎么好像先后施展了儒家和武夫两路绝学? 之前那应该是五噫歌吧? 虽然惊诧于对方身手,但因为五噫歌明显的特征,大家还是下意识把此人当作儒家高手看待。 其后他出刀,也叫人没有第一时间往凛日刀上去猜想,还能自我安慰可能是某种冷门儒家绝学。 但现在遮天蔽日之后,又是凛日刀另一招绝学暗蚀大日。 作为镇魔卫将军经常跟六道堂和女帝余裔打交道的王炎悚然而惊。 儒家高手的五噫歌。 武夫高手的凛日刀。 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而且…… 四品宗师施展不出这么强悍的刀法吧? 既是因为徐永生的强大,也是因为未知的威胁,王炎心中不可抑制生出惧意。 ……走,立刻走! 要把这人的消息报告给上级,报告给朝廷……对,不能逞一时之快,要以大局为重,所以必须立刻走! 王炎一念至此,直接不理宋敏宜、吴策和阎灼,转身就走。 然而徐永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弃了被阎灼垂死反扑用性命锁住的陌刀。 他身形一闪之际,腰间横刀·肝胆出鞘。 吴策手中倒也是口宝剑,没有被徐永生的横刀·肝胆劈断,但震得他虎口开裂,宝剑几乎脱手飞出。 徐永生全身浩然气暴涨之下,天麒正行仿佛显化麒麟之形,生生顶住下落的九根天柱。 然后他一步迈出,便已经追上转身欲逃的王炎。 王炎无奈,只得再次挥刀。 徐永生挥刀,将对方刀锋荡开,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举起,直接有重重乌云凝聚,令他手掌仿佛变大十倍、百倍,向王炎当头拍落。 恐怖的气势,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穹向下塌落。 王炎不及收刀,无奈之下只能抬起自己另一条胳膊,架在头顶上方,挡住塌落的“天空”。 云层仿佛凝聚冻结成厚重的实体,砸在王炎臂膀上,哪怕有明神铠的护臂,王炎仍然感觉自己手臂剧痛,险些一招之间就被拍断手臂。 但不等他再变招,徐永生真实的手掌从云层中伸出,仿佛麒麟探爪一般,扣在王炎头顶。 王炎努力闪避,但头盔还是被徐永生一把生生抓下来。 王炎仓惶而逃。 徐永生这次没有继续追击对方,横刀反手一挥,先将那墨龙池大总管阎灼脑袋劈得搬家。 见状,连吴策和宋敏宜心中都不禁生出绝望的感觉。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大宗师么? 以一敌四的情况下,生生杀穿他们四个武道宗师。 虽然这当中有对方一上来就偷袭重创宋敏宜和王炎畏敌的原因,但就算宋敏宜没事,王炎也不跑,他们同样没把握胜过这样一个对手,充其量也就是局面可能好看些,坚持更久些。 他们二人心生退意的同时,徐永生横刀·肝胆反手归鞘,然后拔出已经不受阎灼所制的陌刀·吾往矣。 长柄巨剑形制的陌刀再次横扫全场,凛日刀遮天蔽日的黑色刀芒席卷下,仿佛暴雨割麦子一样,将周围同样转身欲逃的吴氏仆从和墨龙池武者以及一小队大乾镇魔卫士,连连割倒。 本就失了一臂的宋敏宜,直接被徐永生斩断双腿,再次扑倒在地。 吴策中一刀,向前一个踉跄后,又勉强立起。 但徐永生速度比他快的多,追上来一刀专门针对吴策一人,顿时将这位以防御著称的吴家宗师砍倒在地。 这一击后,徐永生再次放开自己的陌刀,取弓搭箭,瞄准唯一逃到远方的王炎,瞄准对方已经没有头盔保护的后脑。 王炎只听得身后风声响起,连忙闪避。 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但他左耳还是一身剧痛,被身后徐永生直接一箭射落。 王炎不敢停步,跌跌撞撞继续向前奔逃,但马上感觉身体僵硬,血流放缓,整个人像是要被冻僵。 ……豳风箭,儒家的豳风箭! 果然是儒家、武夫绝学都会! 可是,怎么做到的? 王炎通晓武夫绝学百骸鸣,可以排解自身异状。 但徐永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箭又一箭射去 王炎受豳风箭影响,身形动作减缓,自然越来越难躲避身后箭矢。 很快,他躲无可躲,后颈、后脑连中两箭,顿时软倒在地。 徐永生这时再不慌不忙彻底把重伤的吴策和宋敏宜了断。 先斩吴策,再斩宋敏宜。 宋敏宜艰难挣扎翻身,死死盯着那黄金色的方相面具: “麒麟……刚才是麒麟,我记得,学宫里……” 徐永生平静看着对方,既不急切也不犹疑,手中刀锋挥落,斩杀这条岭南邕州事变中,宋氏漏网的大鱼。 至此,墨龙池大总管阎灼。 吴氏中生代骨干吴策。 宋氏中生代骨干宋敏宜。 大乾左镇魔卫将军王炎。 两武两儒,合共四位四品武道宗师,连同和他们一起守在这里的吴氏子弟、墨龙池武者和镇魔卫士,全部被徐永生斩杀在胥江口。 他此前传讯给拓跋锋、常杰,讯息意思确实是胥江口这里被清理干净,可以直接从这里入太湖遁走。 不过,讯息中提到的六道堂,是用来事后背锅的。 至于当下,已经是宗师的徐永生,一个人杀穿这里。 (本章完) 正文三章一万五千字已更,向大家求几张月票 正文三章一万五千字已更,向大家求几张月票 第223章 219哪来的如此高手? 第223章 219.哪来的如此高手? 斩杀宋敏宜等人,徐永生习惯性观察四周,不见有其他隐藏的敌人。 他顺势清理现场。 这次最被徐永生看重的战利品,其实着落在逃往远方的左镇魔卫将军王炎身上。 简单的说,徐先生这次要扒人衣服了。 也就是王炎那一身上乘的明神铠。 和齐蝶泉等禁军高层将领一样,王炎身上也是一身上乘宝甲。 达到这种品质的铠甲,禁军中也只有高级将领才配备。 其内外的奥妙不仅仅在于衣甲材质,更需要专门的手法加持,从而获得在高境界武者交锋中仍然能影响战局的功效。 当中不仅凝练众多能工巧匠的心血,还有不少武道高手本身的努力在其中。 如果不是徐永生的陌刀·吾往矣与横刀·肝胆同样是宝刀,想要斩破这样的宝甲,同样要花费一些功夫。 四品宗师有这样一身宝甲在身,不说一定能对抗高一个境界的三品大宗师,但无疑平添不少底气。 说来不怕其他人见笑。 徐永生方才强行抓落王炎头盔那一招,堪称他当前徒手招式中登峰造极的一手,私下里不知暗自演练、揣摩了多久。 方才一击即中甚至还有几分运气成分。 抓落对方头盔,他之后才远远几箭将王炎射死。 否则以他当前箭术,单靠弓箭,王炎一心跑还真有可能跑掉。 那样一来徐永生就只能改变主意,转而继续先对付王炎,赶在对方要跑之前先全力仗着宝刀将之斩杀。 只是那样一来,这身明神铠就未必能保存完整了。 徐永生既有心提升当前防护,给自己搞一身宝甲,也有心自己亲手锻造宝甲,当前需要更多参考和技术积累。 一套完整没有破损的明神铠,有多方面价值。 于是,委屈王炎将军了,此刻被剥光猪。 一身明神铠,从上到下,头盔,又称兜鍪(mou音同谋),完整到手,只是头盔和护颈连接处因为徐永生先前动作有些不牢靠。 护颈,大致无碍,徐永生有一箭是贴着对方护颈上沿命中,令护颈边缘有些磨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射王炎后颈这一箭反而还没正中后脑那箭入肉更深。 两边肩甲,完好无损。 两边兽首护肩,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大臂或者说胳膊上部的披膊,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肘下小臂部位的臂甲,一边完好无损,另一边光泽暗淡,是先前王炎抬臂招架,被徐永生当头一掌拍出来的。 最显眼的两片胸甲,完好无损。 大幅背甲,完好无缺。 两侧腹甲,完好无损。 浑圆如镜的护腹,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大腿的腿裙甲衣,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小腿部位的胫甲,完好无损。 余下内衬也都基本无碍。 徐永生对此相当满意。 然后,他重点搜了搜那个墨龙池大总管阎灼。 因为按照他先前听阎灼、吴策等人对话,以及自己观察来的表现,这位墨龙池大总管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非常善于追踪。 并非卜算推演式的追踪,而是借助其他法门。 有一定距离限制,但非常有效。 凭空追索可能不行,但在拓跋锋、童霄等人大量失血且血迹被阎灼掌握的情况下,追踪相当强力,连常杰那样的行家好手都难以摆脱。 徐永生搜捡一番,从对方身上搜出一个造型特殊的小盒。 打开盒后,现出类似罗盘模样的存在,但外观颇为邪异。 这个罗盘,只有指针。 并且指针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研磨而成。 徐永生眉心天阁中的“智”之龟甲震动,他直觉那罗盘指针多半是人骨制成。 而当徐永生打开盒盖的时候,顺着那白骨指针,有丝丝血气从中延伸而出,在半空里像是凝聚成虚幻的血蛇。 虚幻血蛇向半空中游动,仿佛指向某个方向。 但血蛇很快像是后力不继似的,又在半空里飘散。 徐永生猜测这应该就是阎灼用来追踪拓跋锋、童霄的宝物。 限于当前时间与环境,他没有再仔细推敲研究,当即合上盒盖,将小盒先收起,然后快速离开此地。 很快,便有人从方才罗盘血蛇凌空游动所指的方向,朝胥江口这边赶来。 正是拓跋锋、常杰和“碧龙”童霄三人。 童霄这时已经苏醒,不再由拓跋锋背着,他自己强忍伤痛,随拓跋锋、常杰一起行动。 就在他们身后,还有其他追兵紧随而至。 虽然有徐永生先前的提醒,但拓跋锋三人依旧警惕。 六道堂和这里的吴氏子弟、墨龙池武者起冲突,不表示这里就没有敌人。 尤其拓跋锋、常杰和徐永生去年在东都时一起坏过六道堂的好事,对他们来说,六道堂同样可能是威胁。 但当三人冲杀到胥江口,却不由全都一愣。 这里当前一眼望上去,已经没有活人。 再看身死的阎灼、吴策等人身上,兀自还有黑焰在焚烧。 拓跋锋、常杰面面相觑,同时回想起当初在东都城外,和徐永生一起眺望观战,看过杨坤伦凛日刀重创俞凯的场面。 眼前动手的人,看来倒确实是修炼凛日刀这门绝学。 不过六道堂这帮人战斗力也未免太猛了,直接把胥江口这块的吴氏子弟和墨龙池武者,甚至还有一小队大乾镇魔卫,全都赶尽杀绝了? 拓跋锋、童霄、常杰三人都江湖搏杀经验丰富,眼力不凡。 他们怎么看,现场环境都像是有个六道堂高手以一敌多,一己之力完成这样一场杀戮。 一个人可能看错,但三人无声对视,都能看出彼此有相同判断。 如此一来,拓跋锋三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一起提高警惕,戒备这个六道堂顶尖高手。 但他们很快也确认,对方确实已经离开。 “高手。”拓跋锋眼睛发亮,但也再无顾忌,当先继续向前,冲向胥江口,冲向太湖大泽。 常杰、童霄紧随其后。 而那些原本从其他方向包围上来,追击拓跋锋三人前来的吴氏子弟和墨龙池武者见状,则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眼前死伤遍地者,都是他们的同族或者同门。 当中更有吴策、阎灼、宋敏宜、王炎这样四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可是此刻全部变成尸体,甚至死无全尸,让一众后来者见了,全部头皮发麻。 此情此景,无人转而溃逃,已经是他们素质相当高了。 大家惊慌地左顾右盼,不见更多敌人,但依旧惊讶不已。 过了片刻,方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查探,并吩咐其他人赶紧去通知各自长辈。 吴氏一族老祖宗和几位大宗师、宗师,当前都在自家祖地。 先前听说“枪王”聂鹏意外出现相助拓跋锋等人对抗墨龙池主项一夫,他们虽然感到意外,但听说项一夫仍然掌握局面,将对手杀散,吴氏一族也就安然。 吴策等中生代协助项一夫、阎灼搜捕拓跋锋等人,家里老一辈也都默许。 但指望他们亲自出马为墨龙池奔波,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捧墨龙池出来,就是充当炮台,为吴氏吸引火力,遮风挡雨。 “不过,这杆墨龙枪当真锋利,我辈也需要小心,不要扎着自己啊。”一个外貌年龄五十岁许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身旁一人言道:“无妨,除了我们,其他人也在盯着这条墨龙,他想要全然洗去过往的墨迹,还要过好几遍水呢,从前的同门只是个开始。” 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沉吟:“你是指……如今的南北二圣?隐武帝秦武虽然是‘枪王’聂鹏的父亲,但现在看来他们父子形同陌路,秦武未必会帮助聂鹏等人。” 对方言道:“但朝廷,会非常希望项一夫同隐圣、月圣对上。” 中年男子言道:“这自然是好,但那毕竟是条墨龙,不是寻常犬马可比,一着不慎,莫要将他重新逼回江湖了。” 他身旁那位吴氏家老微笑:“所以,其子项鼎,至关重要,项一夫对这个独子如此溺爱,不会轻易再走回头路的。” 居于上首的那位吴氏老祖宗始终闭目养神,没有开口。 直到有吴氏中人神情惊慌前来禀报:“胥江口……胥江口那边出事了!” 老者睁眼,室内亦瞬间安静下来。 听那吴氏子弟详细报告相关情况后,吴氏家主苍老的面孔上神情不见变化,只是问道:“什么人干的,可有留下线索?” 那吴氏子弟连忙禀报道:“据七叔传回来的消息,是凛日刀,并且看现场环境痕迹,应该是一人所为!” 其他吴氏家老面面相觑:“女帝余裔?六道堂中人?” 吴氏家主一对白眉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朝廷当前有禁军在太湖大泽一带搜捕六道堂中人?” 下面子侄连忙回答:“正是,目前是齐氏的齐雁灵主持。” 吴氏家主颔首:“配合他们仔细查访此事,一夫那边也通知一声。” 众人连忙应诺:“是。” ……………………………… 齐雁灵听说消息的时候,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确定是六道堂?被我们成天赶鱼一样追着在太湖大泽里跑,他们还有闲心在胥江口那边杀吴策、宋敏宜他们?” 六道堂要真是还有这么富裕的人手,干嘛不来对付他们,反而在胥江口节外生枝? “可能,他们正是要从胥江口逃亡?”身旁一个左武卫郎将小声猜测道:“另外,也不算是完全跟咱们无关,王炎王将军也在胥江口遇害了……” 齐雁灵则沉吟:“又或者,赤虎、碧龙他们,和六道堂有关?按照先前已知消息,不像啊……” 那郎将欲言又止。 齐雁灵看对方一眼。 这位左武卫郎将连忙答道:“之前在河洛东都,有多条针对六道堂的精准密告,事后都证明消息准确,因此关于消息来源,很多人都有猜疑……” 齐雁灵:“六道堂内讧?” 那郎将点点头。 齐雁灵则反过来摇头:“先不忙着下定论,派人过去看看,也顺道收敛王炎等人遗体。” 等到晚些时候确定出手的人所施展武学确实是凛日刀之后,齐雁灵也是一阵无语。 能凭一己之力,当场斩杀吴策、阎灼、宋敏宜、王炎四大宗师高手,其实力可想而知。 这样的高手,放在整个六道堂里也排的上号。 他是为血僧广信、杜遮、曹静等人开路,还是额外生事吸引追兵注意,又或者干脆就是帮拓跋锋、童霄等人解围? 齐雁灵一时间也感觉眼前一团乱麻。 但不管怎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整个太湖周边的局面都打乱了。 拓跋锋、童霄等人没了踪影。 齐雁灵、齐蝶泉等人追捕血僧广信、杜遮、曹静他们受到干扰。 连被捕六道堂分子供出来的岛贼陈天发等人,都趁乱没了踪影。 甚至稍晚些时候,齐雁灵还见到了“墨龙”项一夫。 对方舍了“枪王”聂鹏,也过来这边。 不过,事后她方才知道,在项一夫同大寇赤虎、碧龙、白龙还有“枪王”聂鹏大战的同时,竟然有人找到了项一夫儿子项鼎养伤所在的秘密庄园,悄悄放了一把火。 虽然项鼎没事,但对方如何能找到准确地方,令项一夫警惕。 而眼下胥江口又多了另一个全然超出他掌控的神秘高手,令项一夫都警惕起来。 “六道堂?” 项一夫外貌年龄看上去在四、五十岁之间,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如刀削斧刻般,久不出江湖,但举手投足间给人压迫感十足。 他静静注视阎灼的尸身,双瞳沉静如深渊。 齐雁灵在旁问道:“墨龙池主以为,赤虎、碧龙他们,可与六道堂有关?” 项一夫神情沉静:“那个年轻人,我不了解,但童霄不会。” 齐雁灵:“关于聂鹏、拓跋锋、童霄等人,墨龙池主接下来有何计较?” 项一夫言道:“当年事终究要有个了断,墨龙池接下来会寻找他们下落,朝廷方面如果有消息,可与项某通个声息。” 齐雁灵:“如有必要,会的。” 正如吴氏众人所猜测那般,项一夫重出江湖,更已经成就武圣之境,大乾朝廷同样会密切关注他接下来的动向。 就齐雁灵所知,朝堂上甚至都有声音,欲要吸收项一夫为大乾所用,只是此事尚有不少争论。 齐雁灵已经知道“白龙”连瑛的死讯。 但她没有就此事询问眼前神色淡然的“墨龙”项一夫。 那是连瑛自己的选择。 齐雁灵闻讯,亦只是一声叹息。 虽然聂鹏、拓跋锋二人同隐武帝秦武扯上关系,但相对而言,齐雁灵本人对他们和项一夫的恩怨并不关注。 她坚持自己既定的目标,仍然将注意力放在六道堂相关。 只是胥江口一事,叫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 拓跋锋、常杰、童霄仨人抵达胥江口之际,徐永生人就在远方暗中观察。 见他们遁入太湖大泽,徐永恒悬着的心最后放下来。 隔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给常杰再次发信。 晚些时候,常杰回信。 双方约了碰头地点。 徐永生藉此方位,现在湖中一个岛上,寻到对方三人。 岛上密林内,常杰简单包扎自己伤口,对一旁静坐闭目休息的拓跋锋和“碧龙”童霄说道: “这里之前有人搜过,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大碍。” 话虽如此说,但常杰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阎灼死在胥江口,但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神秘追踪法门是否还有效。 拓跋锋睁开双眼:“你也抓紧时间休息片刻吧。” 常杰颔首。 拓跋锋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碧龙”童霄。 对方少见地沉默不语。 感受到拓跋锋的视线,童霄随口问道:“胥江口那里,会是谁,杀散了那些人?” 常杰摇头:“猜不透。” 他补充说道:“去年冬至之后,朝廷针对六道堂有更多围剿,也收获了更多的信息,通缉对方时候一并公布出来。 目前已知的六道堂高手,就是内六道和外八部。 其中内六道应该都是佛门武者,不会修炼纯武夫绝学凛日刀。 至于外八部,‘天王’杨坤伦倒是修炼凛日刀,但是已经身死。 ‘龙王’唐影是儒家大宗师。 ‘亁达婆王’邓诚是走纯武夫路线的宗师,但不曾修炼凛日刀,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应该也不至于进步到如此高明的地步。 ‘紧那罗王’曹静是儒家宗师。 ‘摩呼罗迦王’据说是蔡氏隐支出身,‘夜叉王’则是郑氏隐支出身,倒是都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但跟‘亁达婆王’邓诚一样,应该没有这般身手。 ‘迦楼罗王’身份不明,只听说似乎是道家的武道宗师,消息传出在道门南北二宗之间又掀起不少争论。 还有一个‘阿修罗王’唐后天,乃是唐影和前任东都学宫司业罗毅的儿子,他倒是和杨坤伦一样修炼凛日神刀,但去年冬至被重创,就算能养好伤,按理说应该也来不及修为再次大进。” 常杰说到这里,亦面露困惑之色:“已知的人里,我也想不透还有如此高手,莫非……是周氏余裔中还有强者,如今方才出山?” (本章完) 第224章 220同成宗师(二更一万字到!) 第224章 220.同成宗师(二更一万字到!) “我辈武夫,自己闭关苦修是修不出来的。” 童霄摇头:“女帝周氏后裔便是有再天才的人物,一味藏着不经磨炼以期一鸣惊人,是不可能的。 如杨坤伦那般倒是正常,他也是在江湖上拼杀出来的。” 说到这里,童霄感慨一句:“从前还跟杨坤伦有过一面之缘,估不到他和女帝余裔有关。” 常杰补充道:“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黑鲨’杜遮也是六道堂中人,只是不知道他在其中具体是什么身份与位置。 不过从之前的消息来看,他仍然是四品宗师,应该没本事单枪匹马做下胥江口的大案。” 拓跋锋和童霄皆颔首。 童霄若有所思:“要是这样的话,情形倒不好说,六道堂说不定在海外另有据点,而且是很大的据点,可以安排人手磨砺修行,从前听师父提起过,东洋和南洋方向深海中,都有连片大岛……” 听他提起赤龙,拓跋锋禁不住像方才一样,又看了对方一眼。 童霄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也知道拓跋锋是什么意思,当即懒洋洋地说道: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和白龙是多年同门,要说她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正是因为她首鼠两端含糊不清,当年的事才成了谜团,搞得我们俩跟着项一夫一起被怀疑是叛徒。” 拓跋锋直言问道:“白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碧龙”童霄再次沉默。 良久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我没有骗你,从前,我一直是那么觉得。” 童霄仰首望天:“我从前甚至怀疑她跟项一夫是一伙的……我真的怀疑过。 还没学武前,少年时便曾经得项一夫救过性命……项一夫觉得,师姐很像他早亡的亲人。 也是项一夫看好她的武学天资,向师父推荐,师父本意不欲男师传女徒,也是项一夫为她求情,师父才最终破例收师姐入门墙下。 之后同门三人学艺,一直是他们二人较为亲厚,我自己一个人野。 所以,我先前真的怀疑过,她和项一夫是一伙的,只是因为项一夫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更迎娶吴氏女为妻,师姐方才独自隐居。 可是今天……” 童霄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如果当年项一夫愿意跟她成亲,她今天还会不会站出来,但那都是假设,她今天终究是死在项一夫枪下了,我们都看得见,项一夫两次手下留情,她本来不需要死的。” 拓跋锋摇头:“冰炭不同炉,说明他们终究是两类人。 我看不出项一夫对当年出卖赤龙的事,像白龙这般纠结为难,惦念至今。” “碧龙”童霄闻言咬了咬牙齿:“不错,一切都是因为他!” 童霄咬牙切齿半晌,又长长一叹:“可惜,我没能为师父报仇。” 他猛地转头看向拓跋锋。 拓跋锋坦然而又平静与之对视:“不必这么看着我,我钦佩赤龙为人,不齿项一夫所作所为,纵使没有修习炎龙枪一脉传承,也终要挑着他的脑袋将来去祭赤龙。” 童霄用力颔首:“你所言,我信,你为人我同样欣赏,你天资之高不仅远超过我,在我看来,便是师姐,还有项一夫那叛徒都不如你! 我也不说什么代师父他老人家收徒的话,但炎龙枪,我都传给你,希望有朝一日你所言成真,可以带着那叛徒的人头去祭师父!” 拓跋锋扬眉:“我听说,你曾经在江夏,专门去找东都学宫的徐二郎,那时就想通过他找我?” 童霄颔首:“不错,我当时有意前往苏州寻项一夫,所以临行前便希望能将炎龙枪都传给你,你未来定然成就更在我之上,可惜那位学宫的徐助教也不知你下落,好在如今仍然来得及。” 拓跋锋沉声道:“多谢。” 童霄伤势最重,传给拓跋锋一些枪术上的要诀之后,重新静养休息。 拓跋锋安顿好对方后,转而看向常杰,轻声说道:“不知道聂前辈当下如何了?” 常杰答道:“项鼎被你打伤,没在墨龙池养伤,而是另寻隐秘地方,但此人性格张扬耐不住寂寞,便是养伤也不安分。 我查了不少人和物的流向,总结一些信息和规律出来,列出几个最可能的地方,然后请人帮忙,全都放了一把火。 烧不到没办法,但只要项鼎养伤的地方在其中一地,就可能牵动项一夫的心神。 就目前看来,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过分溺爱他膝下这个独子。” 逼到一定份上,常杰其实不在乎尝试绑架项鼎这样的人当人质。 但他不好推测项一夫的反应。 对方固然溺爱儿子,却也是几十年前便纵横江湖的枭雄。 项鼎被绑,项一夫反而更可能对等处置也绑对面的人,然后再做博弈。 常杰猜测相对轻度的刺激,更可能让项一夫的反应趋于保守。 只是他当前也还没收到项一夫、聂鹏那边的消息,不知道这次自己行险一博的结果,当下唯有和拓跋锋一样暗自祈祷聂鹏吉人天相。 常杰看了看天色,冲拓跋锋点点头。 拓跋锋会意,知道和徐永生约定的时间接近。 他看看沉睡中的童霄,言道:“咱们换班值,你先顶一阵,我也睡会,晚些时候替你。” 常杰颔首:“好。” 他外出后,不片刻功夫,早就来这里的徐永生现身:“无碍吧?” 此言一语双关。 一方面是问常杰、拓跋锋三人当前是否无大碍,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对方背后可能存在的人或组织。 常杰轻轻摇头:“无大碍。” 他向徐永生问道:“胥江口那边的六道堂中人,是什么情况?” 徐永生神情变得凝重:“刚开始人多,但后来六道堂来了强援,虽然相距较远,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后撤,以免同样成为对方目标,距离太远之后,我亦看不清详情。 但好在六道堂中人也没有多留,胥江口终究是把吴氏和墨龙池的包围圈撕开个大口子,所以我就没有再发消息给你们通知你们改道。” 常杰默默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冲出来了。” 接下来他也给徐永生介绍此前他们那边的情况。 那一战,常杰其实到得比较早,几乎全程目击双方大战始末。 只是限于五品修为境界,他同样不得不远远避开,故而也看不清许多细节,还是脱险之后听拓跋锋和童霄讲述。 不论是“墨龙”项一夫还是“碧龙”童霄本人,都认可拓跋锋实力更在童霄之上。 一招宗师层次武者才能练成的炎龙枪·双炎龙,拓跋锋修炼还没有多久,但已经比童霄使来更加精妙凶悍。 一模一样的双炎龙,便是项一夫也要凭境界优势方才能压倒拓跋锋。 徐永生听得赞叹连连,不过又感到困惑:“双炎龙我听拓跋讲过,是碧龙早年间传给他的那几招炎龙枪杀招中最强的,犹在火龙吟和火龙吐珠之上。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招修行的要求,是武夫已经先积累了六层意气三层念气和四层正气。 再加上晋升四品宗师必须的两层煞气和两层精气,这总数需要十七层,四品宗师的第六层三骨堂,拓跋至少要充盈其中两层才行?” 和徐永生一样,拓跋锋是今年才修成四品宗师的。 虽然他是在年初,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左右时间。 拓跋锋习武主修武夫意气。 徐永生则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仁,他自己到四品境界后就会开始修炼第六层“仁”。 所需时间、精力远超第五层“仁”,这一点早在他预计中,无可厚非。 以他上乘层次的灵性天赋,再加上有存心玉相助,也需要大约十四个月到十五个月左右时间,才能修成第六枚“仁”之玉璧。 就算拓跋锋灵性层次更高,这速度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何况对方虽然练功勤勉,但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而且,想要修成炎龙枪·双炎龙,他不止要修成第六杆武夫意气枪,还需要再多积累温养一层三骨堂才行。 “先前拓跋在北海国,虽然重伤,但不是全无收获。” 常杰介绍道:“他得到过一件异宝,名为火龙睛。” 徐永生顿时了然。 这就跟他早年曾经得到一片火龙鳞,交给拓跋锋后助推对方更快进步一样。 似火龙睛、火龙鳞这样的宝物,并不能帮助所有走武夫路线的武者。 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赤龙一脉传人的专属宝物,助他们更快修炼,更快掌握强大的武学。 “碧龙前辈和拓跋,四炎龙对上项一夫的双炎龙,项一夫没有变招,直至白龙现身。” 常杰言道:“结果两人都亮出只有三品大宗师境界才能练成的炎龙枪绝学煌海腾龙。 初时白龙在拓跋他们相助下,还能同项一夫对抗,但在项一夫显化八荒武魂后,情形便急转直下。” 徐永生静静听着。 不论儒、释、道还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在积累起八层三才阁、三宝塔、三宫坛或者三骨堂之后,实战中便会再次有质的飞跃,因此被称为武圣。 就如同之前武魁有四方通达,宗师有六合化境一样。 武圣出手,席卷八荒,断山分河,与宗师最大不同之处,便在于他们蕴生出八荒武魂。 视具体修习武学不同,八荒武魂可能内敛也可能外显。 相同的则是,武圣举手投足间皆有巨大破坏力,开始可以在小范围内影响甚至破坏地貌。 项一夫显化八荒武魂,限于修为境界差距,不论是身为大宗师的“白龙”连瑛,还是身怀血荐轩辕的拓跋锋,都不足以跨越这道席卷八荒的鸿沟。 而且,这一次,依然占据上风的项一夫,反而主动变招了。 “煌海腾龙,变作炎龙九转。” 素来冷静的常杰,这时眉头拧紧,回想当初场面,也微微出神:“仿佛真实的火龙,自半空中火海里探出头来,最初是六条,轻松就压制拓跋、碧龙的四炎龙,还有白龙的煌海腾龙。”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当时不知道,后来听碧龙前辈讲述,方知晓,想要练成炎龙枪这一式炎龙九转,必须有八层武夫意气,四层精气和六层正气。” 徐永生了然:“想要晋升武圣,还必须至少有三层煞气和三层念气,所以想要练成这一招,其实就表示项一夫不仅是二品武圣,而且是八层武夫三骨堂全满的正二品境界。” 常杰颔首:“是啊,如果不是‘枪王’聂前辈赶到,我真想不到此番如何救拓跋脱险。” 真要逼到向凌霄殿主恳求,他不确定对方会否答应,更不知道要付出怎样代价。 好在,有聂鹏赶到。 自南圣赤龙陨落后,大乾江湖上最强的两大枪术高手展开对决。 枪王,大战新一代枪圣。 开天枪,大战炎龙枪。 虽然限于修为境界的差距,聂鹏这一战也被项一夫生生捅出几个血窟窿,但他并没有畏惧之意,悍勇无畏,和拓跋锋一样基本是超水平发挥,这才叫常杰有了暗中救走拓跋锋、童霄的机会。 否则光是给项鼎养伤之地放火,未必就能叫项一夫立刻止步。 也好在常杰有此准备,同样为聂鹏争取到机会。 “虽然这次是借了六道堂浑水摸鱼突围,但六道堂里的人行事手段酷烈残忍,没有底线,今后仍然需要提防他们。”徐永生简单讲述了血鲨帮和岛贼相关事。 常杰深有同感地颔首。 晚些时候,拓跋锋来换常杰,见到徐永生之后笑问:“是不是已经四品宗师了?” 徐永生没有瞒对方:“嗯,找到晋升典仪了。” 拓跋锋没有多想。 胥江口一战的战况,同一个初入四品的儒家武道宗师不符。 他此刻只是为徐永生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些感慨:“要是你能成为武学宫的博士甚至司业就好了,相信未来能少很多像我和常杰这样的情况,但可惜,我眼瞅着,大乾这朝廷和学宫,连你都有被挤出来的危险。” 徐永生闻言反而笑笑:“无大碍的。” 拓跋锋也笑起来:“那是,跟我们来一起当反贼吧!” 笑过之后,徐永生端正神色跟拓跋锋说道:“我听常杰讲了,你跟那条墨龙算是彻底卯上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但凡你也是武圣,我信你一定能赢。” 拓跋锋虽然面色苍白,但志气不减,抬手握拳同徐永生的拳头碰了碰:“我也这么看。” 接下来,徐永生不在童霄面前露面,悄然护送拓跋锋三人离开太湖大泽,前往江北隐匿行踪。 他本人则在淮西再次现身。 有谢初然之前做的铺垫,徐永生此刻再现身,则是光明正大,被别人口中江南传来的一虎三龙之战吸引注意力。 接着,他一如既往符合人设,没有就此直接返回河洛东都,反而光明正大一路南下,似是关心拓跋锋的消息。 直到停在大江北岸的扬州,听说拓跋锋没有身死,当前行踪下落不明,公开现身的徐永生仿佛才放下心,重新北上。 这一趟,他便再次经由淮西,返回河洛中原。 回东都之前,徐永生顺理成章途经汝州,拜访归乡的林成煊。 于是,他也在这里同谢初然再次团聚。 “第二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这趟完成了。”见面后,谢初然先给徐永生报喜。 徐永生言道:“现在是九月,还来得及。” 谢初然缓慢而用力地点头:“是啊,多亏你找到的民间典仪。” 林成煊在一旁静静说道:“戒骄戒躁。” “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当即正色答道:“是。” 虽然是在中原,但类似湖泊和小河,同样能找到。 从收到徐永生的传信,获悉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仪后,谢初然就一直在准备。 眼下她终于成功完成第二层“礼”的历练,五品境界一切积累都已经完成,自当迈过这通往四品境界的最后一步。 这一步,只能由她自己来走。 深秋夜里,徐永生、林成煊立在远处,默默望着谢初然捧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青瓷大碗,立在无篷孤舟上,顺水而下。 林成煊一边看着谢初然那边,一边将一封信递给身旁徐永生。 徐永生拆开看,就见那赫然正是儒家武者由四品境界晋升三品境界的修身入品典仪。 和朝廷学宫的典仪不同,这分明也是一门民间儒家晋升典仪。 同样要求相应的天时、地利配合。 时间,是冬去春来破冰凌汛之际。 地理环境,则需要行将解冻的冰河。 对于眼下的徐永生而言,首先还是要静下心来修炼,先积蓄温养圆满自己第六层天、地、人三阁,并完成相应历练再说。 不过浏览林成煊提供的典仪法门,徐永生注意到一个特殊的点: “典仪里用到的东西,除了青铜佩剑以外,还需要一枚水韵青金石?学生记得此宝已经绝迹有些年头了。” 林成煊:“只找到一枚。” 徐永生微微点头。 林成煊当初提及自己不为人知晋升三品境界时,曾提及是个人机缘。 这机缘既是指偶然得到四品晋升三品的民间典仪,也是指他像是得到天机转灵石一样,偶然得到过一枚水韵青金石,否则也只能望而兴叹。 现在,需要徐永生、谢初然操心这个问题了。 徐永生:“您当初是在哪里寻访到那枚水韵青金石呢?” 林成煊:“东海边,登州。” 徐永生微微点头。 “戒骄戒躁。”林成煊重复了方才告诫谢初然的四个字。 徐永生平静颔首:“谨遵先生教诲。” 与此同时,远方,谢初然沉入指针,倒映星图。 指针指向正北,浓雾霍然散开。 (本章完) 第225章 221新的意义与寄托 第225章 221.新的意义与寄托 眼见谢初然面前浓雾散开,徐永生、林成煊皆止住话头,当即一同上前,协助谢初然善后,处理无篷舟等东西。 谢初然则长长呼出一口气。 等三人远离河道之后,谢初然方才出声感慨道:“这就是六合化境啊……” 徐永生听谢初然语气,便知道对方这是联想起同为儒家宗师的兄长谢华年。 她面上不见喜悦欣慰的神情。 毕竟不止身为武道宗师的谢华年,就连身为武圣的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都遇难。 她的敌人,既多且强。 如今初成四品宗师,不过是报仇雪恨路上迈出的最初几步之一。 未来还有非常漫长的道路在等着她。 因此,和早先的徐永生一样,刚刚臻至四品境界的谢初然,顾不上喜悦,首先便认真揣摩和体悟自己修习的一身武学。 过往,他们是适用于身为武魁的谢初然,而现在自身境界增长后,谢初然亦需要仔细斟酌和微调自身所学,以便于更加适配当前已经成为宗师的自己。 虽然只有两组“礼”之编钟,数量偏少,但谢初然灵性天赋层次极高,武道天赋超群,因此很快就调整适应自身的变化。 徐永生、林成煊同她喂招。 于徐永生而言,他同样初成四品宗师境界不久,类似做法,亦有益于他更进一步改善、总结自身所学。 风雷与云气激荡,在徐永生身边汇聚,渐渐化作一头庞大的虚幻麒麟,迅猛如雷,来去如电,身在云中,变化莫测。 经过这段时间不断修炼和完善,加上至宝麒麟石的帮助,徐永生这一式天麒正行已经愈发完善。 威力增长如何先不论,各种细节上的不足乃至于破绽,日趋减少。 曾经见过他这一招的林成煊,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孔上,此刻难得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微微颔首。 相较于半年前徐永生施展这门自创武学时,进步实在太多。 林成煊尤其赞赏徐永生没有盲目冒进,相较于更大发掘天麒正行的威力和其他更多变化,徐永生这段时间来更注重基础与细节的完善。 如此一来,这门绝学在面对相似水平对手甚至更强者的时候才能有用武之地,而非只能用来一味虐菜。 身为曾经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甚至是东都学宫第一高手,林成煊并不反感徐永生的天麒正行最初只能拿来虐菜。 虐菜虐出水平虐出效率,在合适的环境面对合适的对手,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有些武者更善于单对单,而有些武者更擅长大范围割草,不同局面下,后者同样可能比前者表现更好。 但不能一味沉浸于碾压弱势对手。 在这一点上,徐永生的自觉让林成煊很满意。 或者说,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徐永生的了解与期许。 “果真比先前完善精妙许多。”谢初然一边同徐永生拆招,一边同样发出赞叹。 她没有叫徐永生专美于前,赞叹同时,避开徐永生雷云凝聚而成的麒麟抬足践踏,而其面上神情变得更加郑重起来,下一刻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竟仿佛分身化影一般,向四方扩散。 徐永生眼睛一亮的同时,神情同样变得认真几分。 因为在这个刹那,他不动用武夫四张念气弓,只凭儒家四块“智”之龟甲加持的观火瞳,目力不足以捕捉谢初然的动作。 相较于当初娲山里的姜锐鸣施展分影剑,谢初然此刻分身化影的功夫实在强出太多。 姜锐鸣修为境界甚至还比当时的徐永生更高,但是给他的压力,没有眼前相同境界的谢初然来的大。 这个刹那,徐永生眼前仿佛同时出现六、七真实的谢初然,沐浴着阳光,仿佛全都闪烁金辉,一起持刀扑上来。 自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后,谢初然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修炼上,天赋才华尽数显现。 受限于儒家相关历练和晋升典仪,此前一直没能晋升四品的情况下,她也没有闲着,同样一直在不停修行、揣摩武道。 和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一样,谢初然同样有所创见。 极高的灵性天赋层次弥补了相对偏少的两组“礼”之编钟,只是不像徐永生那样有麒麟石相助。 但到如今,谢初然还是揣摩创造最适合自己的武学。 其名为,十日破阵舞。 出刀的这一刻,她仿佛化身三足神鸟群,仿佛气势磅礴的舞乐大阵,向徐永生冲来。 和天麒正行一样,谢初然当前这一式自创绝学同样还有很大的进步、完善空间。 十日凌空,一起席卷而至,才算当真初步完善。 但当前日光下,六、七个闪烁金辉的谢初然,仍然令人难辨真假。 徐永生只以儒家修为迎击,此刻“噫”的一声长吁,下方土石便一起翻滚开来,仿佛五座袖珍的小山拔地而起,围在他身周,抵挡看上去从多个方向一起冲上来的谢初然。 刀光流转间,崛起的土石纷纷被谢初然劈碎。 内里云团和灵气所化的麒麟,反而趁势冲出,风雷交加。 双方碰撞之下,雷云和罡风构成的麒麟,身上多了几条刀口,但很快被云气弥补。 谢初然身形重新归一,自麒麟身边擦过,仿佛大日横天而行。 速度奇快,但变化灵动,不乏临时变招…… 攻击看似分散,但每一击都非常凌厉,攻坚不俗,可以针对一个对手多处下手,也可以同时迎战多个对手…… 宗师武者六合化境周转天地自然,借助的不是风雷水火,而是日光虹霞,影响了我的感官甚至精神,七个身影看似全部真实,不仅仅是身法速度和变化,还有针对视觉感官和神魂意识的迷惑…… 她参考了鱼鲁亥豕这一儒家绝学…… 爆发力、灵活度和精准性都非常出众,但耐力不足,至少当前不利于久战…… 徐永生脑海中快速汇总大量信息,闪过诸多念头。 他对此没有保留,直言相告。 谢初然颔首:“诚如你所言,还有很多不足。” 然后她又微微一笑:“也是你的麒麟又滑又硬了,要不然其实不至于那么快就耗尽刀势。” 给她的感觉,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不止本身防御不俗,风雷交加,云气收放之间,变化还非常丰富。 虽然她斩中了几刀,却常有挥空的感觉。 二人交流一阵,便再对练一阵,然后再停下交流。 徐永生接下来四块“智”之龟甲同四张武夫念气弓一起震动,儒家观火瞳叠加武夫鹰眸,目力全方位提升。 这个状态下的他,洞察、感知甚至超过绝大多数三品大宗师。 如此一来,谢初然十日破阵舞施展开来分身化影,虽然看上去都像是真实的,但几个谢初然的行动轨迹、位置变化,在徐永生眼中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徐永生没有表现出来,武夫绝学一放即收,继续只凭儒家绝学同谢初然拆招。 双方只是切磋交流,更多是在自检,发现和改良自身所学的破绽和疏失,而非一定要争个高下。 徐永生不难看得出,如果配合横刀·三足,三刀齐出,谢初然施展十日破阵舞变化将更加奇诡莫测。 “这趟外出游历,我运气不错,有些机缘,得了一笔横财。”徐永生笑道。 谢初然好奇:“听你语气,似乎不只是岭南那边得到明信石?” 徐永生颔首:“得了不少中原难得一见的奇金。” 他从谢初然手上取过收在刀鞘内的横刀·三足。 庞大的特制刀鞘内,当前只收着两把横刀,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当初在河东逃亡期间,谢初然三合一的横刀·三足,遗失了一把,当前只剩两刀。 谢初然事后置办了一把制式横刀,但是单独收在寻常刀鞘内,没有和三足放在一起。 徐永生掂了掂手中的横刀·三足,对谢初然说:“我觉得可以试试看,把它补齐。” 在这方面,他的手艺多半不及东都学宫器学博士程稳。 但徐永生在这方面一直勤学不倦,常练手艺,而他本人修为境界已经臻至宗师层次,从前一些有些碍难的锻造技巧,如今已经不成问题。 谢初然闻言,面现喜色。 横刀·三足,是昔日父母在她生辰时相赠,三刀遗失其中之一,一直令谢初然颇为遗憾。 虽然,重新锻造一刀,不具备此刀原先所承载的思念和意义,但由徐永生亲手锻造打制,则又赋予它们新的意义与寄托。 谢初然伸手搭在横刀·三足的刀鞘上,目光变得轻柔:“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弄丢了。” “别。”徐永生却将连鞘横刀挪走,避开谢初然的手:“还是人更重要,但凡舍刀能保人,还是优先保人为上。” 谢初然一时间哭笑不得,自当初事变后难得嫌弃地扫了徐永生一眼:“乌鸦嘴!” 徐永生笑笑:“你教训的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收好不全的横刀·三足,然后取出另一份奇金:“这些则不是用来锻造兵器了。” 谢初然见状,双目再次一亮:“淬脊钢?” 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温养第四把“义”之古剑的灵物,淬脊钢。 (本章完) 第226章 222擦边球也可以有不同打法 第226章 222.擦边球也可以有不同打法 关于自身修行上,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家庭变故前后的谢初然,有很大不同。 此前,她因为兴趣爱好的缘故,更偏重五常之智。 而在西北、朔方变故之后,谢初然明显更注重五常之仁和五常之义。 尤其是后者。 既关系到儒家武者的正面作战能力尤其是针对单点的攻坚与破坏,又关系到自身行动迅捷和隐匿与否。 而在此前,她五常之义不说相对偏低,但无疑不是重点选择的对象,于是在其当前个人观念中,就不禁觉得三才阁里的“义”之古剑太少。 正五品五层儒家三才阁全满的时候,谢初然的情形是身怀四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两组“礼”之编钟,四块“智”之龟甲和两方“信”之印章。 谢初然曾经就此事跟徐永生聊过。 如果晋升四品宗师境界,她接下来第六层三才阁首先选择积累充盈的便是第四把“义”之古剑。 虽然她灵性天赋层次极高,天赋才华横溢,修炼远比大多数人更快,但她迫切希望自己能更快一些。 淬脊钢正是当下所需的宝物。 而对徐永生来说,自己晋升四品境界后,第六层三才阁最先修炼的选择也早已定下,乃是第六枚“仁”之玉璧。 五相五常中单一某一相,层数越高,修炼所需时间和精力也越多,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相较而言,第六枚“仁”之玉璧的修行时间,肯定在第五块“智”之龟甲和第三组“礼”之编钟之上。 从快速提升自身实力的角度来讲,似乎先修炼后两者更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徐永生还是选择先修炼第六层“仁”。 除了因为五常之仁有加速其他修行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原因之外,另一方面考虑则在于第六层“仁”的相关历练。 第六层“仁”,要求儒家武者释囚一千归家,纵活人命,以彰显大爱无别,道之以德。 从难度大小和完成所需时间来说,这是个相当没准,不好把握的儒家历练。 因此徐永生决定优先修炼第六枚“仁”之玉璧,然后再考虑和寻访完成历练的合适时机,并在此期间继续“礼”与“智”的修行。 一般而言,如果在朝廷体制内为官,并且外放地方,在地方上做父母官、亲民官的话,完成这项历练的难度会低不少。 如果没有底线,不顾后果,甚至可以说不难完成。 见过早年许氏子弟许媛和最近那些宋氏子弟的操作后,徐永生已经能想出有些人会如何打擦边球。 一般而言,徐永生在完成这些儒家相关历练的时候,是从来不搞打擦边球之流的事情。 但这次对应第六枚“仁”之玉璧的历练,让他有些新的想法。 打擦边球,也可以有不同的打法…… 宋敏宜等人的办法,徐永生自然不会考虑。 如果按照他的思路来,则需要碰机会,时间上则不好掌握。 当下优先把第六枚“仁”之玉璧先积累出来,然后慢慢观察寻找机会便是……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拿定主意。 以探访林成煊的名义,他公开在汝州停留一段时日后,告辞离开,终于正式返回河洛东都。 谢初然则同林成煊继续留在汝州,晚些时候再考虑离开。 ……………………………… 淮南之地,一座乡间香火不如何旺盛的庙宇下,暗藏恢宏地宫。 此前截击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帮助杜遮、曹静脱险的血僧广信,这时带着他们二人,一同穿行在地宫内。 到了地宫中心大殿里,有另一个僧人在此相候。 见到这僧人,血僧广信微笑着双手合十:“师兄。” 等候在这里的僧人,正是当初江州外围帮谈笑和一众星天蛟解围,拦截尉迟渊的火龙僧。 火龙僧同样还礼:“广信师兄,天王,紧那罗王,诸位无事便好。” “紧那罗王”曹静和杨坤伦之后接掌“天王”之位的杜遮一起还礼。 还礼之后,血僧广信便直接问道:“苦提师兄,此前可曾前往江南姑苏?” 火龙僧摇头:“据我所知,苦提师兄当下应该在河北道。” 血僧广信扬眉:“那可就奇了!” 火龙僧:“此话怎讲?” 血僧广信:“江南姑苏,胥江口,有四个宗师,一战之下全部身死,斩杀他们的……是凛日刀!” 火龙僧口宣佛号:“竟有此事……” 他沉吟不语。 一旁的新任“天王”杜遮,这时言道:“阿修罗王,当前何在?” 火龙僧摇头:“不会是他,他虽然伤势渐渐康复,但突破至三品境界前,做不到以一敌四并且不留活口,而且他眼下还在嵩山,贫僧前些天刚刚得到过那边消息。” 杜遮徐徐说道:“海外,没有其他人过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满腹疑窦。 “紧那罗王”曹静良久之后,开口打破沉默:“多年前女帝逊位之际,东都大乱,有没有……凛日刀散逸的可能?” 杜遮:“虽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但多半不会,便是有,这么多年下来,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不至于突然冒出如此高手,而且此前半点动静都没有。” 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尤其是修为身手高明者,必然涉及大量实战搏杀,很难完全密不透风。 除非,有相对封闭,同时人数还不少的一片世外桃源存在。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类似情况非常少见。 便是六道堂在海外有特殊的落脚点,也是多年经营难得之地。 可是不论火龙僧还是杜遮等人,此刻反而希望是有凛日刀的刀谱昔年流散在外。 否则的话,那就是他们六道堂内部出问题了。 ……其实,不止一个人有如此怀疑。 近些年来,六道堂许多谋划都落空,让其中高层不得不生出类似怀疑。 眼下甚至在场两佛一儒一武四大高手看着彼此,心中都隐隐生出些猜忌来。 只是他们面上并没有表露。 杜遮神色平静言道:“此番前往江南湖州寻访南朝后裔,最终没能成事,岛贼陈天发他们来的突然,乔显来不及逃走或者给我报讯,便即身死。 陈天发能准确找到血鲨帮船舶停靠的地点出手,此事当中,恐怕另有内情。 血鲨帮里,我接下来会亲自一个人一个人的筛查。” 火龙僧、血僧广信和曹静闻言,都微微颔首。 杜遮接下来则看向火龙僧:“此前不曾听说谈笑和陈天发有交情,但相关情形未知……” “谈施主,并不知道天王和紧那罗王此番安排,便是贫僧也不知道你们动手的细节和相关地点、时间。” 火龙僧先是摇摇头,然后又补充说道:“不过,此事不可轻忽,谈施主那边既然是贫僧联系,接下来贫僧会再尝试查探一番。” 杜遮抱拳:“有劳大师。” 没能寻访到南朝后裔,并且大量暴露了六道堂在江南太湖大泽一带的布置,此后朝廷有了防备想要再故技重施也为难,可能很长时间内,关于此事他们六道堂都只能偃旗息鼓。 对此最失望的人,肯定还是修行儒家武道的曹静。 不过她此刻神情冷静:“如果能找到陈天发,或者一些岛贼里的重要人物,或许能反过来通过他们,查找我们六道堂内部的奸细。” 火龙僧和血僧广信都颔首:“言之有理。” 杜遮目光扫过他们三人面庞:“大海茫茫,陈天发等人虽然名为岛贼,但并非始终停在单独某个岛上不动,而是经常搬迁转移,想要找到他们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所需人力物力……” 曹静言道:“天王不嫌弃的话,我调集人手与你同行,还可以再联系一下其他人。 江南东道这边,接下来势必如河洛中原那边一样面临乾廷的重点清剿。 我们的人正好借此机会避避风头,同时咱们一起清理一下大海后方,免得陈天发之流继续作乱。” 略微顿了顿之后,曹静言道:“胥江口以凛日刀杀死吴策、宋敏宜等四名宗师的那个高手,说不定也能通过陈天发等岛贼来寻找线索,他们先后在太湖大泽周边出没,或许不是巧合。” 杜遮颔首:“这再好不过。” ……………………………… 徐永生返回河洛东都,返回学宫,先去见现任学宫司业韩帼英,跟对方销假。 韩帼英不拘小节,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这趟放你出去走走,你还真不客气,比其他人晚回来两个多月。” 徐永生这时老实立正:“大好山河,令人流连忘返,误了时日,是学生的不是,还请韩司业见谅。” 韩帼英微微摇头,没有因此发难的意思:“罢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是正理。” 说罢,她注视徐永生:“不过,我听说你原本都已经快要返回中原了,之后又突然调头折回去,跑到大江边上的扬州,停了好一阵子?” 徐永生坦然答道:“确有其事。” 韩帼英同他对视:“有些事,私下为之和明目张胆,分别很大。” (本章完) 第227章 223妥妥的误解(三更万字到!) 第227章 223.妥妥的误解(三更万字到!) 韩帼英神色认真,但徐永生没有感受到恶意。 “谢韩司业教导。”徐永生先谢过对方提醒,然后一如既往正色答道:“学生只是始终坚信,昔年事,常杰他们蒙受不白之冤。” 韩帼英:“就算你想要帮助他们,这样的态度,反而做不了什么。” 徐永生:“韩司业说的是,学生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觉得该当有人始终表明态度,提醒世人,以免谎言不断重复之下,令不明真相的后来者误解,信以为真。 诚如您所言,这可能帮不上拓跋锋、常杰他们什么忙,好在他们本人艺业和运气都上佳,目前仍然吉人天相。” 韩帼英微微摇头:“既然道理你都明白,我便不多言了,你多多自省吧。” 徐永生:“谢韩司业关照看顾。” 韩帼英问起另一事:“你这趟去汝州,林兄可好?” 徐永生:“林先生回故里居住,一切尚好。” 韩帼英徐徐问道:“他侄女,我记得名字是唤作林书华,身体如何了?” 徐永生坦然答道:“已经无大碍,只是从前八品武者的底子被耽误了,如今为了强身健体,又重新拾起来。” 韩帼英:“这么说,她此前在汝州乡间重阳日的时候主持酒礼,确实是为了第二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相关消息,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徐永生此时以坦白答道:“确有此事。” 韩帼英微微颔首:“林家侄女,我有耳闻,早年也有才女之名,幼年时得其父开蒙,但其父母又早亡,她本人也病患缠身。 如今她康复痊愈,自然再好不过,而且已经有了八品的底子,可有想过入读学宫? 林氏虽然是书香门第,但掌握的晋升法仪应该有限,且可能有些弊端,她还年轻,入学宫就读可能有更长远前途。” 徐永生言道:“此事当由林先生和林姑娘定夺,学生这次在汝州时,确也曾问过此事。 林姑娘可能是因为多年来自己一直独处惯了,再入学宫,唯恐不适,也不想受人指点议论。 林先生的意思,是顺着林姑娘自己的想法。” 韩帼英:“倒也确实是林兄素来作风,既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 她没有继续多谈,转而说道:“如今还是授衣假期间,不过你久不在学宫,各方面难免生疏,接下来几天就不要歇着了,抓紧熟悉一下情况。” 徐永生当即应诺。 他离开东都足有半年,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熟悉了解。 翻阅过卷宗之后,他再去见四门学博士王阐。 “回来路上走运,得到这件灵宝,想来正合适博士你。”徐永生将一个锦盒推到王阐面前。 王阐打开盒盖后,扬了扬眉毛:“潮汐石,这可当真是贵重东西。” 他重新盖上锦盒,没有收下,反而将锦盒推回徐永生面前: “知道你的习惯,距离修第五层‘信’恐怕还很遥远,但即便你自己不用,也可用来交换其他能派上用场的宝物。” 徐永生微笑摇头:“自我入学以来,便得王博士你诸多关照,就算不提过往,就权且当做我跟你交易了,潮汐石先给你,如果你将来遇上我合用的东西,帮我留意便好。” 王阐闻言笑道:“你要这么说,我再推拒,未免矫情,既如此,容我先占你回便宜。” 徐永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其实心中有些遗憾。 自己得到五品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终究还是晚了些。 在这之前,王阐已经通过朝廷学宫的典仪先跨出那一步。 可惜此前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得到相应民间典仪。 王阐虽然年轻,但其本人先前已经空等数年,让他继续空等的话,徐永生实在说不出口。 “奚骥,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这趟从南边回来后,都顺利晋升七品了。”王阐这时继续说道。 他看着徐永生,不禁打趣道:“奚骥还惦记着你的天麒正行呢,一直在等你回来。” 徐永生闻言亦莞尔。 因为第一方“信”之印章严格要求守信保密一年的缘故,所以奚骥虽然去年就已经八品境界两层儒家三才阁全满,但今年一月时候,他没能晋升七品境界。 一直等了半年多时间,都从岭南返回东都了,方才守约期满,终于得以参加学宫八品晋升七品的儒家典仪。 沈觅觅比他稍早,其实是在岭南期间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于是在返回河洛东都后,也成功晋升道家七品境界。 至于宁山,本就是七品的他,相关修行一直稳稳当当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他此行前往岭南,除了增长见闻并带回一些明信石和相关奖励外,便是因为岭南邕州之乱,成功完成自己第二把“义”之古剑的历练,救人于水火危难之间。 得知徐永生回来,宁山、奚骥自然高兴不已,连沈觅觅都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崇玄学之外,她最熟悉也最佩服的学宫讲师,便是这位四门学的徐助教。 很多时候,她甚至感觉对方比崇玄学的道长们还来的妥帖。 “老师,想要修习您的天麒正行,五相五常方面有什么要求么?”奚骥双眼放光,迫不及待。 徐永生微笑看着对方:“同你过往选择,有些许矛盾之处,如果你当真想要尽早修行这门绝学,那就需要提前多选择一些五常之信了。” 奚骥:“倒也无妨。” 他素来主义辅仁。 余下的“礼”、“智”、“信”三样,相对来说他更偏向五常之智。 然后才是五常之信,最后是五常之礼。 但奚骥也听徐永生、王阐讲过,到了五品境界时,五相五常每一相都至少要有两层。 既然如此,稍微早点学,也没什么打紧…… 虽然眼下还是个白板七品,但向来自信的奚骥完全不怀疑自己可以修成武魁境界。 然而接下来就听徐永生说道:“五常之信,至少要三层,五常之仁也需要三层,不影响你之前的习惯,但除之外,‘义’、‘礼’、‘智’也都需要两层。” “呃……”奚骥大致盘算一下后,顿时说话卡壳。 他盘算后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在六品武魁境界就尽早学会这一招,那他从现在七品开始就不能继续修持“义”之古剑,转而更多选择“礼”、“智”、“信”三相,这样才能在刚好正六品四层三才阁全满的情况下达标。 后续直接影响是,他五品境界时最多才只能有三把“义”之古剑。 如果他肯等一等,等到五品境界再考虑修炼这门天麒正行,倒是可以继续优先选择五常之义。 届时三层“仁”,五层“义”,两层“礼”,两层“智”,三层“信”,同样可以满足需求。 和他一贯的选择习惯相比,充其量是放弃一层“仁”,多选择一层“信”。 这一点倒是问题不大,他在五常之义外,优先选择五常之仁,单纯只是为了修行进步速度更快。 当然了,如果他肯等到四品境界,那就更没有任何碍难。 只是此刻奚骥明显陷入犹疑中。 他是真喜欢徐永生那一招天麒正行,迫不及待想要早日修成,到时候可以在其他人面前现一现。 正六品是最快最早的时候。 徐永生没有多言,只安静地微笑看着对方。 沈觅觅想要出声,但看见徐永生,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宁山同样平静立在一边。 他对此早有打算。 如果按照宁山对儒家五常五相一贯的选择,他与天麒正行的缘分更晚。 七品境界时,宁山为自己的规划是仁一义二礼一智三信二。 五品境界,宁山为自己的规划是仁二义三礼二智五信三。 按照这个安排,他要等四品境界才有可能修习徐永生的天麒正行。 虽然同样喜欢这一式武学,但这个执拗而又坚毅的少年,很快便拿定主意,坚定信念,不改变自己过往决断,继续按照原本的规划道路前行。 至于走道家修行路线的沈觅觅,自然跟天麒正行不沾边,这趟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当然,同样已经晋升七品境界的她,对自身修行也有所规划。 八品时,她对于道家五相五行的选择是,两只“木”之宝葫,两面“水”之古镜,一支“土”之拂尘,还有一杆“金”之令旗。 而如今到了七品境界,她除了补上一根“火”之法尺外,预计再来一面“水”之古镜和一杆“土”之拂尘。 总体来讲,沈觅觅的思路是优先五行之水,然后五行之木和五行之土。 不一定像宁山、奚骥他们那样极限,一定要将一相顶到当前境界允许的最高。 可以协调着来,视需要而定。 但总体来讲,肯定是优先五行之水。 沈觅觅很看重洞察和感知的提升,如此才能更好把握周围环境,洞悉对手的特点甚至弱点,然后阴他们……错,划掉,然后和他们友善地切磋。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只是五相五行的选择,就让崇玄学那边的刘深、陈嘉沐心情复杂。 因为道家北宗,多数绝学,是以五行之火和五行之金为重…… 刘博士屡屡规劝不果,愈发心累。 而这边的奚骥,在纠结半晌后,心情很快也恢复平静。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徐永生说道:“先生,五品再来修炼这门绝学,也不迟的,对吧?”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义”之古剑,坚定了原本的打算。 只是相较于当初在岭南时的积极,未免有些打脸。 一旁沈觅觅直接丝毫不加掩饰的低头笑起来。 奚骥没好气地扫对方一眼。 宁山反倒有几分对奚骥另眼相看的感觉。 他们熟悉以后,因为性格因素,平时完全不咬弦,甚至偶尔还有冲突争吵。 此刻倒是做出相近的判断。 虽说,如果换了宁山是奚骥,他觉得自己到了五品境界也会一直坚持,仍然主义辅仁,而不会为了天麒正行而放弃一层“仁”多修一层“信”。 等四品境界就好了,总能修成的,除非成不了宗师。 但平时不咬弦归不咬弦,对于奚骥的天资和潜力,宁山从来不怀疑。 以先天资质论,对方可能是更在他之上的人。 “任何时候都可以。”徐永生对于奚骥的选择同样不介意:“不论是修行方式还是掌握某种武学,始终都要贴合自身情况,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原本有些遗憾的奚骥闻言,若有所思。 徐永生并不介意透露自己天麒正行需要三方“信”之印章做基础的奥秘。 旁人不至于就此推断他掌握有佩韦自缓。 第四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是改良已有工造。 他确实通过改良发明活塞式风箱,完成了相关历练。 但类似事儿,徐永生没学武之前,没修成武魁境界还没有第四层三才阁之前就经常干。 而第三方“信”之印章的相关历练,则是信守承诺,在一定时间内往返万里帮人送信,不遗失不损毁也不拆阅信件令信的内容外泄。 这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办,但相对来说,是难得比较私密的一项历练。 寄信人、收信人当然知道谁帮他们送信,但理论上只要他们守口如瓶,自然也就没人知道送信人完成相关历练。 徐永生刚刚才在中原和岭南之间绕了个大圈,没人晓得他是否趁机完成相关历练,但不耽误外界大多数人心存误解并做出猜测。 再结合天麒正行公开了修炼条件,大家对照一看,徐先生在五品境界这是妥妥地选择了修炼第三方“信”之印章,而非第四块“智”之龟甲啊…… 嗯,徐永生表示大家猜的对,全对。 探望拜见过刚刚返回东都的徐永生后,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便即告辞离开,不再打扰徐先生。 不过,稍晚些时候,奚骥又自己悄悄溜了回来: “先生,有个事情,我想先跟您禀报。” 徐永生:“怎么讲?” 奚骥:“先前在岭南,因为思笼县相助赵长史,之后咱们不是都受了朝廷赏赐么?我得到的那块明信石,眼下暂时不用,想着跟人交易出去。” 对方郑重其事,但言语又有些含糊。 徐永生见状当即了然,奚骥所言交易,跟他沾上的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本章完) 第228章 224实物交易,骇人听闻 第228章 224.实物交易,骇人听闻 “既然是你的东西,如何处置当然是你自己掌握。” 徐永生面色如常:“不要上当受骗就好。” 奚骥笑道:“先生放心,对方应该不是骗子,不过……也不算是啥正当买卖就是了。” 徐永生:“你准备用明信石换些什么?” 奚骥有些神秘地悄悄答道:“缩反金。” 徐永生扬了扬眉:“哦?这倒确实少见。” 能辅助儒家武者加速五常之义积累温养的宝物,在近些年来讲都比较稀有,连朝廷和各大名门世家都少见。 “虽然一个对应第三层‘义’,一个对应第三层‘信’,但缩反金的行情一直比较紧俏,所以学生这次交易注定要溢价,以多换少。” 奚骥坦然答道:“不过缩反金平时有价无市,这次难得有机会,我想着能换点是点,数量少些也有用。” 徐永生微微颔首:“既然你自己已经思考妥当,那自然无妨。” 略微顿了顿后,他问道:“就在东都交易么?” 当前已是九月底,学宫授衣假马上结束,如果要出远门的话,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以奚骥表现出来的一贯水平,虽然是在四门学就读,但他想请假,会比其他庶民出身的学生容易一些。 只是,会比较惹人瞩目。 奚骥没有瞒徐永生,但和常杰一样,仍然没有把话说透:“交易地点的话,说是东都也可以,但不完全对,时间上倒是不用担心,学生无需请假。” 徐永生微微扬眉。 面前少年笑嘻嘻,但冲他挤眉弄眼一番。 徐永生于是颔首:“时间来得及便好,既如此,你自去吧,莫要轻忽大意。” 奚骥当即应诺,然后退下。 目送这少年离去,徐永生若有所思。 听奚骥话里意思,他身在东都,但却可以跟那个神秘组织的其他成员彼此之间远距离交易。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这个组织,或者说组织的首领相当不简单呢。 等于是除了信息交流之外,连缩反金、明信石这样有形有质实打实的物品,也可以传递交换。 以当前这方世界的背景环境和已知条件来讲,这一点甚至可以叫大多数人毛骨悚然。 就徐永生所知,大乾朝廷皇室中枢,都不能稳定施展类似手段,只有个别先例,往往还有巨大的制约与代价。 难怪奚骥这么桀骜的性格,都会考虑为对方保密,守对方规矩。 就算少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仍然担心因为吐露详情而牵连听消息的徐永生等人。 常杰那边,也是相当相似的情况,不过常杰渐渐混成老油条了,新丁奚骥仍然还处于菜鸟阶段。 徐永生沉吟着考虑片刻后,没有在他们二人之间点破此事。 等奚骥多熟悉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与状况,再考虑类似事不迟。 时间来到盛景十四年十月。 东都学宫重新开学,徐永生作为学宫助教,也销假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从大面上看,他当前仍然是个五品武魁。 短时间内,这一点不至于暴露,尤其是减少公开和人动手的情况下。 时间久了,那就需要自己持续保持警惕,注意细节。 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平常,除了每日授课之外,就是专注于自身修行。 在存心玉的帮助下,他飞快在自己腰椎处第六层地阁内,温养积累第六枚“仁”之玉璧。 这注定需要较长时间。 层数越高,修行所需时间、精力越长,此事无可厚非。 除了本人修炼习武之外,徐永生再分出一些时间,于夜深无人之际,秘密前往南市铁匠铺开炉,帮助谢初然补齐缺失的第三把宝刀。 虽然经过不少细节改良,甚至添置了不少新的锻造工具,但如今本人已经臻至四品宗师境界的徐永生,渐渐还是感觉铁匠铺当前设施有些跟不上他的手艺。 彻底大动作翻新改造,则难免引人注意。 因此徐永生当前开始考虑另起炉灶的事情,不过暂且不急于一时。 十月的一天,镇魔卫那边的郎将和挺,邀约徐永生赴宴。 地点摆在芳华楼。 虽然此前连芳华楼主都重伤在聂鹏枪下,更有一位宗师供奉红隼直接被拓跋锋刺死,令芳华楼在天下间和江湖上颜面大失,但在大乾东、西两都上,芳华楼影响力仍在。 亲近国相姜志邦和后族姜氏,帮他们在东都仍然能稳住局面,仍然确保自己第一销金窟的地位,不至于给其他地方可趁之机。 徐永生平静至此,芳华楼在这里的管事和仆从自然知道他是谁。 大家仿佛都全然忘记了这位学宫徐先生在拓跋锋等人相关事上的态度,仍然热情招待。 徐永生见到和挺的时候,对方着常服便装,身边还坐着另一个较为面生的中年男子。 其人面相儒雅,但坐立之间,颇有军中风范。 “恒光,这位是欧阳将军,刚从关中帝京调来东都。”和挺为二人做介绍。 徐永生听到对方姓氏,心中大约有数。 大乾禁军十八卫,皆分左右。 一般来说,如左镇魔卫、左卫、左武卫、左金吾卫、左千牛卫等九卫禁军,全部常驻关中京畿。 同时,右镇魔卫、右武卫、右金吾卫、右千牛卫等九卫,则大都一分为二,一部分和左九卫一起驻扎关中京畿,而另一部分则常驻河洛都幾。 依规制,禁军十八卫,每一卫标配三品大将军两人,四品将军四人。 至于武圣境界的上将军,每一卫也当有一人,但到近年不再常设,也不再硬性规定每一卫必须都有上将军统领。 且因为种种原因,如今大乾禁军理论上的三品大将军和四品将军常不满员。 所以才有辅国大将军范金霆、镇军大将军郭烈、上将军卫白驹和顾春秋他们以武圣之姿,直接统帅左右卫、左右镇魔卫、左右金吾卫和左右骁卫等情形出现。 而眼下和挺为徐永生介绍的中年男子,名叫欧阳不器,和齐蝶泉一样,都是右镇魔卫将军,理论上是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的直属左右手。 只不过,此前欧阳不器以及他麾下部分右镇魔卫将士,奉命和左镇魔卫一起常驻关中帝京,所以此前常年在镇军大将军郭烈麾下听命,跟左镇魔卫将军王炎是同僚。 直到最近,他才奉命移驻河洛东都,重回老上司任君行麾下。 当中原因不难想见。 另一位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当下还跟着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在江南追查六道堂之事。 而左镇魔卫则有一个将军王炎,直接死在江南。 统领左、右镇魔卫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追踪隐武帝,当前也在潼关以东活动。 今年,关中之外发生的事情太多,镇魔卫在这边明显人手紧张。 虽然还有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在东都,但他接下来更多注意力也需要用来配合郭烈。 从西边再调人过来,势在必行。 对欧阳不器,徐永生也早有耳闻,知道对方和马扬、和挺一样,都是任君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最初听说欧阳不器的名字,还是因为他和马扬相熟的镇魔卫军候欧阳树。 双方并非沾亲带故。 但不影响欧阳树攀亲戚,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 唯独可惜的是,欧阳树在入职镇魔卫以前,欧阳不器就先去了关中帝京,让他只能徒呼奈何。 现在欧阳不器重回东都,欧阳树发挥的机会总算来了。 “短短几年内,东都连出大事,我在关中那边听说了,也为之心惊,好在大将军和你们都没事。”席间欧阳不器同徐永生渐渐熟悉后,亦禁不住发出感慨。 徐永生举杯,以茶代酒:“欧阳将军来东都,任大将军多一臂膀,我辈也随之心安。” 欧阳不器举杯应了:“哪里,都是承雄公和大将军他们的威名。” 多聊几句,几人更加熟络,欧阳不器笑道:“之前书信往来,曾听任大将军提及,非常惋惜以你的才华,没有投身镇魔卫,否则我们这行当,又多一位儒家好手。” 徐永生:“任大将军谬赞了,欧阳将军才是文韬武略的儒将。” 不同于齐蝶泉、王炎等人,欧阳不器和他徐永生一样,是修行儒家武道的四品宗师。 徐永生与之说文论道,看得出欧阳不器功底相当深厚。 接下来,对方将代替任君行、齐蝶泉坐镇东都,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也主要处理日常中武道高手犯案。 事实上,任君行现在确实很忙。 他协助镇军大将军郭烈与河北节度使林修、河东节度使常啸川等人一起围捕隐武帝秦武。 秦武同郭烈也算是老冤家对头了。 这趟围剿,并不顺利。 离开江夏的时候,隐武帝秦武安然无恙,不像上次东都千秋节大乱时负伤。 如此一来,很多追踪方法失效,追捕围剿难度直线上升。 以一个武圣的活动能力与范围,想要堵住对方,难度可想而知。 郭烈等人眼下也只能做到不断驱赶对方,不给秦武安生日子。 和上次东都千秋节大乱没有得到预期目标游龙血辰不同。 江夏大江边奇袭宋氏船队劫夺贡品,隐武帝秦武这趟是实实在在有南朝遗宝玉画入手的。 (本章完) 第229章 225不能认真查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第229章 225.不能认真查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宋氏船队运送贡品前往关中帝京,本质上就是他们甘冒风险,配合朝廷重视,设伏引类似南北二圣这样的人上钩。 隐圣、月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尤其隐圣江湖经验丰富。 不是真实的鱼饵,吸引力不够的鱼饵,不足以令他上钩。 虽然外界猜测纷纷,但基本都肯定南朝玉画对武圣层次的高手而言也有不俗吸引力。 结果大鱼确实咬钩了,可惜朝廷和宋氏没能将对方钓上岸,大鱼跑了不说,鱼饵也丢了。 隐武帝秦武多年前就是二品境界的武圣强者。 此前图谋游龙血辰不成,这次终于如愿得到南朝玉画。 如果给他妥当消化这次的收获,天晓得他会不会借此番机缘,成功晋升一品武圣? 是以郭烈等人这趟虽然手头线索少,但仍然紧跟隐武帝秦武的各项相关线索不放,哪怕只是驱赶对方不断转移奔逃也行。 至少避免秦武安生揣摩消化南朝玉画的奥妙,从而更上一层楼。 “人手终究还是少了些。” 说到这里,欧阳不器感慨:“卫上将军和渊公他们,都还留在江南。” 隐武帝秦武固然是大患,但在南方连续出现的神秘武圣,同样让大乾朝廷如芒在目。 因此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尉迟渊,岭南节度使穆庭,再加上楚氏家主楚明,还有被断了家族祖地文脉的宋伯礼,都铁了心查找,不放过蛛丝马迹。 不只是找斩断宋氏祖地文脉的人,也找那个在岭南邕州狮子岭惊鸿一现的白发剑圣。 有时候,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事,最怕认真二字。 尤其是眼下的情况,不能认真查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卫白驹、尉迟渊等人将大江东西南北翻了个底朝天,就在九月底、十月初这秋去冬来的日子里,还真给他们查出一些东西来。 “江南名门越氏,当前有不止一位武圣!”欧阳不器徐徐说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 和挺啧啧称奇:“除了家主越霆之外,还有一位儒家武圣啊!” 越霆,便是越青云的父亲,如今的越氏一族家主。 而这次露了马脚的人,名为越冲,乃是越霆同族兄弟,其人本也是远近闻名的儒家大宗师。 越氏一族祖地位于江南杭州,也顺势波及影响越州、明州等沿海周边区域。 船贸,是越氏家族的重要生意之一。 防备血鲨帮、岛贼等海盗水匪之余,也需要顾忌风浪,所以越氏一族在海上常年有顶尖高手坐镇。 越冲就是近年来越氏一族在这方面的负责人。 也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年里倒有多一半时间不在陆上。 可这次,时间还偏就赶巧了,正好越冲在江南,结果事发突然之际,被尉迟渊、卫白驹、宋伯礼他们捉住马脚。 越氏一族本就是同宋氏一族不睦。 此前岭南邕州之乱事发后,越氏一族更是和岭南节度使穆庭以及道门南宗一起向江州宋氏发难。 直到宋氏配合大乾朝廷主动设伏,越氏明面上虽然还有越天声母子赴江州兴师问罪,但内里已经停下动作。 哪曾想最后宋氏一族祖地竟然遭了大灾? 这种情况下,暴露出越冲这个此前不为人知的儒家武圣,顿时让越氏一族有嘴说不清。 “应该就在这两天,越氏家主越霆,便要亲自赴关中帝京面见陛下陈情了。”欧阳不器言道。 和挺若有所思:“不会真是越氏做的吧?从结果来说,他们成功了。” 徐永生神情淡定:“是啊。” 几人聊着,二楼厢房中有人下来。 欧阳不器看见对方,当即招呼道:“史兄?” 那同样是个中年儒生,这时闻声看过来,当即笑道:“欧阳兄。” 欧阳不器为徐永生、和挺介绍道:“这位是史聪史明远,此番与我同路,一起从关中帝京来东都上任。” 史不得啊……徐永生和这个人没有交集,但同样有印象。 主要是这位的名字非常好记,姓史,名不得,史不得是他本名,史聪则是后来改的,因为早年相识之人说漏嘴,因此这些年来他常被人调侃,不少人私下里仍然唤他史不得。 其人修为不及欧阳不器,乃是武魁层次,这趟来东都,是受命朝廷,担任九寺五监之一的都水监少监一职。 “史兄这么快就走?”欧阳不器邀请道:“我们也一起坐坐。” 史不得微笑婉拒:“犬子尚在病中,我心下惦记不已,方才是都水监亲自邀约,实在推脱不得,因此来坐坐,如今提前离席,正是赶着回去照看犬子,改日,改日我做东,邀约三位一起坐坐。” 徐永生三人闻言自是不便再挽留,目送对方离去。 然后欧阳不器解释道:“方才是我冒失了,史兄独子当前确实在病中,他心急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和挺好奇地问道:“史少监家的公子,病很重?” 欧阳不器颔首:“确实,其人武者底子也薄,病来如山倒。 听说这还是请漱石斋主诊疗之后的结果,其子方才能随同一起来河洛东都。 但病情仍然是很重的,只能常年卧床静养。” 徐永生、和挺闻言,都为之唏嘘。 至于欧阳不器提到的漱石斋主,其实是当朝重臣,三省长官之一的门下侍郎李若森。 其人乃是大乾朝女性武圣之一,修为境界犹在齐雁灵等女中豪杰之上。 同时,她亦是大乾皇朝最负盛名的医道圣手,传闻中许多御医都会时不时向她请教。 此前罗毅施展礼崩乐坏之后重伤,在东都请林成煊诊治,其后去往关中帝京,便是请李若森诊治。 从那之后到现在,罗毅的修养方案,都是遵照李若森制定的计划来展开。 漱石斋主,乃是其雅号。 而她平日里身为大乾朝堂有数重臣,医术只是爱好和长处,并非她专职工作,因而想要恳求她过问病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史不得为了其子,不知花费多少心血和关系,才令李若森过问。 只是,药医不死病,他儿子病情太重。 神医李若森出手也做不到药到病除,只能帮那个年轻人缓解病情。 但按照欧阳不器描述,病人最终情形仍不乐观。 徐永生、和挺闻言,亦都暗叹一声。 因为早先千秋节大乱和去年冬至期间的乱子,东都这几年损失不轻,各路官员也变化巨大。 史不得这样的中层官员官职变迁,甚至都不如何引人注意。 欧阳不器的调任影响更大,因为此番调动不是只调他一人,而是一部分右镇魔卫整体迁来河洛东都。 动静更大的,除了殷雄顶替尉迟渊成为东都留守外,还有赵榞替换唐瑞成为河南尹。 受此影响,与赵榞出身同族的右监门卫大将军赵振坤被调往关中帝京。 而原本在关中的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则来了河洛东都。 至于说徐永生任教的东都学宫,那更是从上到下换了大半,叫人唏嘘不已。 徐永生在类似场合上,永远是多听少说,不管当前有用没用,先默默记下种种讯息,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同欧阳不器、和挺饮宴结束之后,不影响徐永生日常习惯,继续像平时一样修行习武。 今年的冬至,东都太平无事,没有像去年一样惹出大乱子。 江南之地,仍然纷乱。 但河洛东都在一片太平中,走过盛景十四年的冬天。 除夕之后,时间迈入盛景十五年。 对学宫外院的新生来说,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盛景十五年一月的最后一天,东都学宫将再次召开正式入学试,外院里新生们的命运将迎来终极大考。 而对学宫正院里的部分老生们来说,今年也将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不论帝京学宫还是东都学宫,修习儒家武道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还有修习道门武学的崇玄学,理论上学制都是九年。 而武夫三学的学制,是六年。 徐永生在盛景九年一月底,算是正式入读东都学宫正院。 与他同期的那批学生中,儒家武者还能继续留在学宫就读,而走纯武夫修行路线入读武夫三学的人,到今年盛景十五年一月底,通过最后一次年考后,就该毕业了。 刘德便是如此。 “关于突破七品境界,有把握了么?”徐永生微笑问道。 刘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我感觉自己准备得还算充分。” 他修成正八品境界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一直都在为冲刺七品境界而努力。 如果能成功,那么六年时间突破至七品境界的速度,以大众的眼光来看,刘德进步速度已经不算慢。 虽然性格不好斗,平日里行事低调,但刘德修行认真勤勉,到如今,一路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挨。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徐永生问道。 刘德显然也有过考虑:“就算突破成功,我也只得初入七品的修为,接下来还要继续温养积累第三层三骨堂,有没有机会成为武魁尚属未知,肯定没法像二哥你一样留在学宫任教。 因此我考虑先入军器监,再继续学习一段日子,等将来再看是继续留在军器监,还是自己开个铺子。” (本章完) 第230章 226坏了,被他们包围了(三更万字到 第230章 226.坏了,被他们包围了(三更万字到!) 刘德准备去的军器监,和史不得任职的都水监一样,都是大乾朝廷九寺五监之一。 所谓五监,即国子监、军器监、匠作监、少府监和都水监。 那里也是徐永生颇为感兴趣的地方,主要负责的便是督造大乾朝廷各种制式正规军械。 学宫武夫三学当中,器学培养毕业的学生,主要便是流入军器监和匠作监,尤其是前者。 武夫三学从传授的武学方面来看,就有很强烈的专科意味。 尉学主要面向禁军镇魔卫和大理寺、刑部以及各州、各县衙门。 器学主要面向军器监和匠作监。 牧学培养毕业的学生,则主要流向九寺之一的太仆寺,亦或者直接流入军中,专门为朝廷驯养各种灵兽。 曾经就在芳华楼中同徐永生起过冲突,但早已对他心服口服的袁通,毕业后已经入了东都这边的太仆寺,近来一直在西苑那边忙乎,驯养管理各种异兽。 宁山在学宫放假期间,就那只白隼的事情,便经常前往西苑请教袁通。 “军器监是个好地方。”徐永生言道:“不过那个地方严进严出,将来想要离开,可能还需要费一番周折,随时可能忙的一段时间不着家,你对此需有个准备。” 刘德连连点头:“二哥说的是,我之前也有些犹豫,好在弟弟妹妹也都长大一些,我娘亲可以省心不少,家中现在也有些积蓄了,我便是长时间不在,他们也能维持。” 徐永生:“这再好不过。” 诚如刘德所言,他此番准备得非常充分,很顺利便突破当前境界,臻至武夫七品,令自身三骨堂增加到三层。 而盛景十五年的这次东都学宫入学试,也顺利完成。 许书明、燕德、王阐、黄选、程稳、蒋和再加上刘深,七学博士随司业韩帼英一起主持这次的入学试。 徐永生等学宫讲师从旁辅助。 对于他和王阐所在的四门学来说,今年最出挑的新生,无疑是去年春社日那次“提前批”入品典仪上就引得所有人侧目的小萝卜头,尹兰舟。 直到如今参加正式入学试,他甚至都还没有满十三周岁。 这方世界的武道修行,一般而言,不会开始的太早。 一方面是考虑肉身气血基础,一方面也是考虑人的思维和定性。 因此就算是皇朝宗室贵胄和各大名门世家子弟,也都在十五岁上下开始启蒙。 少年神童不是没有,但相对稀少,亦不鼓励。 尹兰舟当时入学时也有些争议,但一来他少年老成,二来东都学宫要跟帝京学宫抢人,于是最终罗毅亲自拍板将他收下。 而尹兰舟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早熟。 约莫一年前他参加“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成功臻至九品境界。 一年后的如今,眼看着他都有希望去冲击八品境界了。 “一事不烦二主,这些好苗子,我就都交给你了。” 现任四门学博士王阐坐在自己的公房里,当着那神童尹兰舟的面,对一旁徐永生笑道:“你们天才和天才之间,相处起来更融洽。” 徐永生:“博士你同样是天才。” 王阐:“我不能只盯着几个人。” 徐永生颔首:“我亦是相同看法。” 王阐:“可谁让眼下我是你上司呢?” 徐永生起身:“言之有理。” 他带着尹兰舟一同向王阐告辞。 从博士厅的公房出来,徐永生在前,尹兰舟在后。 少年看似老老实实跟在徐永生身后,但一直偷摸着拿眼观察前方的徐助教。 徐永生没有回头,也能觉察到身后少年的目光。 他若无其事,只是随口问道:“你九品期间三才阁温养积累,选择了‘仁’、‘义’、‘智’?” 尹兰舟连忙收回视线:“是的,先生。” 徐永生:“第一层五常之仁的相关历练,施粥济困,完成下来感觉如何?” 尹兰舟老老实实答道:“不算难,但令学生印象深刻。” 他年纪小,且是孤儿,身无长物,自然不是从始至终都单凭自己完成第一层“仁”相关的历练,独自施粥济困三十天。 连置办粥棚的钱财,都是东都学宫代付。 按照过往约定俗成的规矩,还在学宫外院的学生,哪怕已经参加“提前批”入品典仪,也借不到学宫的光,要等正式入学之后,一些相应历练学宫才会通过官方渠道帮忙协调。 只是在这方面,韩帼英比罗毅更好说话。 而尹兰舟这个天才儿童的情形又实在特殊,于是东都学宫上下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学宫学录、学正等官吏的帮助下,尹兰舟支起了自己施粥的小棚子。 他年纪小,放在外界眼里,还以为是哪家富户少爷,因为家中长辈想要为子孙积德,这才打着孩子的名义来施粥。 对尹兰舟而言,放在进学宫外院之前,他多半是跑人家粥棚里受救济的一份子。 前后差别,令他想要印象不深刻都难。 “听说你恳请学宫里其他师长,施粥济困的时间多延迟几日?”徐永生问道。 似尹兰舟的过往经历,对接受救济的人很容易感同身受。 但反过来也容易步入另一面: 因为自身有天赋,所以才改变了命运。 那么反之,没有天赋的人,就肯定无法改变命运。 我们彼此之间,是全然不同世界的人。 甚至,在此基础上,再对这些人做些什么,也理所应当。 因为大家本质上不同,而他们命该如此。 徐永生不确定尹兰舟未来思维会否发生变化。 截止当前,这个天才少年的思维更偏向于自己淋过雨,有伞之后,不介意帮别人少淋点雨。 听到徐永生的问题,尹兰舟轻轻点头,然后说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不过老师们说,接下来会有其他人也施粥,完成相应的历练,学生平白延长,会耽搁人家,那既然还有其他同学继续干下去,学生自然就不坚持了。” “那么第一层‘义’的相关历练呢?”徐永生一边走一边问道。 面相老成的尹兰舟忽然嘿嘿一笑:“学生年纪小,童言无忌,当面直斥其非,人家只呵斥一句,叫学生滚蛋就完事了。” 果然,少年老成的外表下,其实也不是啥老实孩子。 “有关‘智’的历练呢?”徐永生对此不置可否,并没有批评尹兰舟,只是继续问道。 原本还有些惴惴但还是老实作答的少年见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于是也继续老实答道: “这个特别难,学生磋磨了好久才终于通过。” 徐永生微微颔首:“你年纪虽小,但自小到大阅历不少,说不定还多过一些成年人。 师长们的教导只是一方面,我辈读书人,每日三省吾身,时刻自省很重要。 修行中的相关历练,可以是走过场,也可以是真正的磨练,自己在那一刻心里的真实感受,不妨多回味。” 尹兰舟闻言,连忙正色答道:“学生谨遵先生教导。” 尹兰舟眼下是孤儿不假,但看他名字便大概能猜出他不是寻常田舍农家子弟出身。 家庭变故之下,可能才落到现在处境。 他少年老成,为人早熟,但未必是真正的成熟,接下来几年时间仍然是重要的人生塑形阶段,因此徐永生多说几句。 看得出,他说话,尹兰舟听得进去。 这比徐永生此前预料中的情形还要更好。 让他猜测,可能是他当初主持“提前批”入品仪式的时候,有个邓氏子弟作弊,以至于引发严重后果,令当时在场的尹兰舟等少年人印象深刻。 连带着,他们也就对当时主持仪式的徐永生印象深刻。 徐老师猜对了一半。 他当时镇定自若平息事态并谆谆教诲,确实给尹兰舟留下深刻印象。 而在那之后,去年秋天的时候,先于徐永生从岭南返回的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作为正院老生代表曾被院中师长安排,返回外院给新生们做榜样,讲述他们来去路上和在岭南期间的经历,为新生们增长见闻。 结果以奚骥为主力,宁山、沈觅觅为辅助,三人当着尹兰舟等新生的面着实是把徐老师一阵好吹。 可怜小尹再神童,当前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终究是被几个学长、学姐给吹晕了。 于是,徐老师在他心目中本就深刻的形象,彻底高大伟岸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他少年老成的一面就显现出来了,当着徐永生的面儿,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哪怕先前听王阐嘱咐徐永生重点关照他的时候,他其实在心里喊万岁。 “既然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静静心,准备参加晋升八品的典仪。”徐永生的声音顿时让尹兰舟回过神来,连忙应诺。 少年想了想,欲言又止。 徐永生没有回头看他,但却似乎已经目睹他的表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什么话,直言即可。” 尹兰舟于是问道:“先生,我听说关于第一层‘信’的相关历练,是需要为他人守密整整一年?” 徐永生颔首:“确有其事。” 尹兰舟又问道:“修持第二层‘仁’的话,加速其他方面的修炼速度,差距会很大么?” 徐永生当即明白对方想问什么:“节约的时间,比不上第二层‘仁’和第一层‘仁’之间所花时间的差距。 八品境界时候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然后守密一年期间修炼第二枚‘仁’之玉璧更节约时间,还是先修炼第二枚‘仁’之玉璧然后再修炼第一方‘信’之印章节约时间,视人的资质和天赋不同,其实结果是有分别的。 以你之前的进步速度来推断,站在整个八品修炼阶段来看,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更省时间。” 尹兰舟闻言,当即再没有任何犹疑:“多谢先生解惑,学生如能晋升八品境界,接下来预备先修炼第一层‘信’,然后第二层‘仁’,接着是第一层‘礼’。” 徐永生微微一笑:“无妨,相关事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人各有志。 奚骥童年更不顺,人也更倔。 哪怕明知道先仁后义,更有利于节约时间,他也我行我素,修炼起来始终是先义后仁。 明知道相关历练要守信一年,第一方“信”之印章放八品最后一阁才修炼,也是没谁了。 如此一来,自然延长了他停留在八品的时间。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有些混不吝的性格,他在其他时候才无所畏惧,能人所不能。 其人天资也确实不同凡响。 晋升七品,定下自身规划后,到如今,短短四五个月时间,他借助自己交易来的缩反金和学宫奖励的襄德玉,已经成功修成第三把“义”之古剑,并且马上修成第三枚“仁”之玉璧。 学宫方面已经开始通过官方渠道帮他联系准备为过百童生授课一年的历练。 与之相比,尹兰舟就非常理性了。 他不仅毫不犹豫选择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尽早展开守密一年的相关历练,并且还选择第一层“礼”作为自己在第一层“信”和第二层“仁”之后积累温养的儒家五相五常。 第一层五常修炼所需时间,明显短于第二层五常的修炼。 尹兰舟的选择,是尽快完成八品境界第二层三才阁的积累,争取早日通向七品境界。 徐永生对此不做优劣评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作为老师,点拨之后认真授课便好。 同时,也不忘坚持自身修行。 眼看着冬去春来,江河破冰,凌汛到来。 这是符合林成煊那门四品升三品民间儒家典仪的天时。 但对徐永生来说自身积累尚未完成,因此心境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感悟天地自然四时交替的奥妙。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常杰忽然给他传讯。 而且传讯内容,还是求教徐永生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乍看传信,徐永生还以为对方被劫持了,这是敌人使诈。 但他很快猜测,可能是常杰所在那个神秘组织中的某个成员,有此交易需求。 事后证明,果然如此。 常杰同样用心隐瞒典仪来源,以免旁人借此疑心徐永生的境界实力。 他亦知晓,徐永生当前在东都,仍然以五品境界示人。 徐永生并不过问对方给常杰开出什么价码,很干脆地将这门儒家典仪交给常杰。 他更多是好奇常杰那个神秘组织里其他人都身份,但当下自然也不多打听。 但身处东都学宫,一日早晨前去上课,忽然听到一个消息,叫徐永生更加意外。 与他关系不错的国子学助教曹朗,忽然请大假了。 学宫内外,大家都议论纷纷。 甚至,连曹氏一族的人都来打听。 鉴于对方早先私下里六品晋升五品境界的先例,当前情形,叫大家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想。 但随之而来也有问题。 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怎么办? 相较于这个问题,徐永生难得有些挠头。 对照先前常杰那边的动向,时间上的巧合令徐永生很难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凑到一个窝里去了。 如果再加上奚骥…… 也不知道这所谓神秘组织有多少成员? (本章完) 第231章 227好宝贝用一个留一个 第231章 227.好宝贝用一个留一个 怀疑曹朗跟常杰、奚骥有关,徐永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瑟瑟发抖? ……又或者,自己应该感到被歧视了? 徐永生失笑着摇摇头,继而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不再考虑别人,更多专注于自身。 有关曹朗的怀疑和猜测,还有待时间验证。 毕竟自己交给常杰的五品升四品民间典仪,对天时有所要求,距离现在还得要近半年的时间。 曹朗现在就请假,未免早了些。 且看他这次大假会放多久再说。 不过,晚些时候,交易成功的常杰又给徐永生传讯,让他到约定地点取东西。 徐永生将东西取回来,发现当中收藏的宝物,赫然是一枚麒麟石,同他早先东都那场冬至大乱时得到的麒麟石完全相同。 就算已经掌握有一枚麒麟石,看见第二枚,徐永生仍然感到惊喜。 他揣摩天麒正行和后续自创武学,常有用到麒麟石的地方,对自身有莫大帮助。 如果将原先那枚麒麟石消耗在提升灵性层次的过程中,当然是物有所值,但接下来徐永生继续归纳总结创造全新绝学,无疑少了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重要参考。 在自身三才阁中“礼”之编钟相对偏少的情况下,麒麟石的帮助就显得更加重要。 现在有两块麒麟石,他就可以用一个留一个。 不过另一方面,徐永生则第一时间回讯给常杰: “你自己留着,用处更大。” 能有两块麒麟石对徐永生来说自然最好不过,但第二枚并非必须。 相反,结合对照常杰同拓跋锋的情况表对比,不难看出,拓跋锋灵性天赋层次更高。 常杰放在芸芸众生里,同样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但相较于拓跋锋等极个别存在,天赋差距仍然肉眼可见。 算上常杰交易得来的这枚麒麟石,徐永生手头还有富裕的仙毓奇葩。 但想要将灵性天赋层次从上乘提升到入圣,仍然有巨大的缺口。 常杰得徐永生介绍情况后,回复则是:“既然如此,你和拓跋比我更需要。” 徐永生闻讯,终于没有继续推让,当下先把两枚麒麟石一起收着,且等将来再说。 他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往常一样,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步调生活和修炼。 几个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学生,同样在默默进步。 尹兰舟在正式入学试之后不久成功晋升八品境界不说,在这个春天,他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一方“信”之印章,并开始为期一年的相关历练。 宁山则一直稳稳修行。 他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三块“智”之龟甲,并继续温养余下的七品第三层三才阁。 令周围人在意的是,因为盛景十一年时参加“提前批”入品仪式,得以早一年入品的宁山,渐渐要被盛景十二年才正式入学宫正院并入九品的奚骥、沈觅觅从后面赶上来了。 一方面是奚骥、沈觅觅才华出众。 另一方面则是宁山对自己儒家五相五常的修行选择。 七品境界,六品以前,按照宁山对自身的规划,只修持一枚“仁”之玉璧。 他整体是仁一义二礼一智三信二的分配。 正如同他早年同徐永生所说的那样,修行以“智”、“义”、“信”为主。 虽然不至于无礼不仁,但这两相显然是够用就行。 徐永生早年教导他可以少不能无,这道理宁山是听进去了。 因此,他才会在九品境界便修持一层“仁”,然后才是“义”、“智”、“信”。 如此一来,便于他更快修成后续其他儒家五常五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七品境界,三层三才阁礼,就这么一枚“仁”之玉璧。 相较于考虑最优最速提升规划的尹兰舟,宁山在这方面反而和跟他素来不咬弦的奚骥更相似。 甚至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宁山远比奚骥更加执拗。 不过也正是因为只有这一枚儒家“仁”之玉璧的缘故,宁山自去年到今年,其他方面的修行速度,略微放缓了些许。 于是,他渐渐被身怀三枚“仁”之玉璧和身怀两个五行“木”之宝葫的小伙伴们追赶上脚步。 宁山对此安之若素,继续专心自身修行。 同徐永生沟通的时候,宁山只是简单提及修炼的相关事: “先生,有关第三块‘智’之龟甲的历练,学生想请学宫助一臂之力。” “自然无妨。”徐永生先应诺下来看,继而笑问:“考虑好去哪里完成历练么?” 儒家第三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乃是亲自丈量山河,测绘图样。 宁山对此早有腹稿:“学生打算选取大河沿岸,从东都这里往上游陕州方向,沿河选取合适的范围。” 当初徐永生曾经带对方走过相关区域,可惜后来因为大妖华春九的缘故,他们不得不停在陕州,之后宁山更连忙跑回东都求援。 虽然半途折返,但那一趟的旅程给宁山留下深刻印象。 秉承徐永生一贯教导,宁山当时非常用心观察周围环境和壮丽山川。 这给他打下不错的底子,此刻需要考虑第三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后,宁山第一时间想起那边。 徐永生于是微笑点头:“既如此,等五月田假期间,你便可以动身出发,在此之前无需惦念,用心习武便是。” 宁山于是向徐永生一礼:“是,先生。” 徐永生预计自己五月田假期间,和宁山一起出门,届时看看这段时日以来那段山川的变化。 徐永生自己当初完成第三块“智”之龟甲相关历练,也是相似情况。 而到了四品境界,已经决定继续修持第五层“智”的情况下,徐永生同样需要考虑相应儒家历练。 第五块“智”之龟甲所对应的历练,是注解《水经注疏》,将之加以完善,同时勘探各种水流、湖泊。 涉及范围,远大于第三块“智”之龟甲相关历练中提及的方圆十里。 徐永生当前连第六枚“仁”之玉璧都尚未积累温养完成,更遑论第五块“智”之龟甲。 这种情况下,完成历练内容也无用。 但不影响徐永生像以前一样,先做预期准备。 届时要回溯水利源头,正好往西边大河上游三江源一行,顺势寻访三江源精……徐永生心中计划与盘算。 至于东边大海上,那疑似第一幅杨二郎图谱的存在,当下呈现在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上的指引,一直以来飘忽不定,范围不断改变。 差距最大时,按照徐永生的估算,在茫茫大海里怕不是要有数千里之遥。 有时移动方向,同徐永生所知的洋流变化,截然相反。 至此,徐永生基本可以断定,这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当前非随海浪一起随波逐流,更像是随某个生命一同行动。 只是不知是人,还是兽,亦或者某种妖魔。 徐永生于是也先将此事放下,暂时不挂怀于心。 时间来到盛景十五年四月。 徐永生、宁山、奚骥、沈觅觅忽然迎来故人: 当日在岭南邕州曾经并肩而战的申东明和赵秉正,这个月来了东都。 他们拜访徐永生、王阐,得到消息的宁山、奚骥和沈觅觅,都一同赶来。 “我这趟是公干,小申这趟则是调动,从此离开岭南军,调任禁军了。”赵秉正笑着介绍道。 徐永生闻言于是看向申东明:“具体怎么说,方便透露么?” 申东明笑得憨厚:“是调入右镇魔卫,明天就要去任大将军那边报到。” 徐永生和王阐既称赞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同时也称赞看好申东明。 他们二人说的并非全是场面话。 申东明虽然看着有些憨憨的模样,但修行习武没有半点含糊。 时隔不到一年再相见,对方如今也已经是七品境界。 禁军将士因为优中选优,将多兵少,所以官职素来比其他大乾军中稍低。 例如申东明在岭南军中,正八品境界的时候,就担任都尉。 而他如今眼看着要正七品境界,调任禁军右镇魔卫,官职仍然是都尉。 就像早年时候的马扬一样。 等申东明什么时候突破到六品武魁境界,方才会被提拔为校尉。 好在,各种待遇不变,身为禁军,地处两都繁华之地,还有不少隐形福利。 于申东明而言,虽然有些舍不得在岭南的同袍和同僚们,但他这趟由岭南军调入禁军,是实实在在的高升。 因为,他可以把自己余下的亲人,从河北道接到身边。 岭南那边的环境,对寻常人来说,太过不友好。 哪怕是开发已久的熟地,仍然可能弥漫瘴气,并受妖魔侵扰。 这种情况下,申东明自然不好把年事渐高的婆婆和自己的幼妹接去岭南。 河洛东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东都有东都的问题。 遍地权贵不说,各式物价看齐关中帝京,比河北道、岭南道都要贵出许多。 好在申东明已经是七品武者且继续进步的空间明显,东都乡间里坊,常有不少关照。 “如此甚好,等你在这边熟悉环境后,便可以接亲人来团聚。”王阐颔首说道。 申东明眨巴眨巴眼睛:“呃……她们也已经到河洛东都了。” 王阐:“……” (本章完) 第232章 228都在进步 第232章 228.都在进步 王阐同申东明大眼瞪小眼半晌,然后方才重新开口:“嗯,镇魔卫那边想必会妥当帮你安排亲人。” 申东明笑道:“其实,也没事,家里事都我妹妹拿主意。” 徐永生、王阐面面相觑:“我记得你提过,她年纪……” 申东明笑呵呵:“她年纪是还小,不过操持家里有两、三年了,近来都是她照顾外婆。” 奚骥惊讶过后,冲申东明竖起大拇指,不过不是竖给他本人:“令妹好样的。” 沈觅觅笑道:“方便我们晚些时候去拜访一下,认识一下么?” 申东明大喜:“这当然再好不过!” 他想起一事,犹豫着看向王阐同徐永生:“二位先生,我家小妹已经开蒙读书,河北道那边的先生都说她很聪明是个好苗子,这趟她同我一起来东都这边……” “今年学宫刚刚结束一次招生,下次入学试在三年后。” 王阐微笑道:“正好你妹妹年龄尚幼,不急在一时。” 他转头看向一边:“奚骥正办义塾,可以让令妹先跟着他读读书,熟悉一下东都的环境,然后再入学宫外院,也方便照顾你家老人。” 申东明自然是千肯万肯。 不过,道谢之后,他仿佛才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奚骥。 虽然同奚骥可以算是比较对脾气,但他一时半会儿想象不出奚骥当老师授课的模样。 见申东明视线望过来,奚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挺胸凸肚,面露笑容。 申东明见状,不禁咽了下口水,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安起来。 沈觅觅将脸扭向一旁,肩膀轻轻抖动。 宁山看着申东明,则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奚骥为完成第三层“仁”的相关历练,在徐永生等学宫师长的安排下,也开办义塾,为蒙童授课一年。 宁山好奇之下,专门去那里旁听过。 ……误人子弟,不至于,但绝对和宁山的理念不合。 沈觅觅扭过脸笑了一场后,再转回头,神情已经成功变得正常。 她好奇地向申东明问道:“对了,申都尉,河北道那边的情形,如今怎样?” 河北道此前经历大风波,坐镇边塞的异姓郡王更迭,更牵扯到燕王秦罗被废杀。 虽然变动被局限在高层小范围内,但扩散的波澜仍然可能影响中下层的人。 申东明答道:“听小妹她们说,河北道当前整体情形还算平稳。 由云州郡王坐镇河北后,对异族管束更多,各路异族高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相较从前幽州郡王在时,各种税赋和杂捐也都比从前更重了,尤其宫中内侍比以往更多。 所以虽然东都东西都贵,但小妹还是带着外婆一起来找我。” 徐永生安静听着,若有所思。 “小申一家,能在东都站稳脚跟,也不枉他这些年在岭南吃的苦。”赵秉正在一旁微笑颔首。 然后他邀请徐永生和王阐:“明日我打算去拜访伯父榞公,想邀二位一起,二位如果有空,还请赏光。” 徐永生、王阐都没有拒绝。 第二天在河南尹赵榞的府上,双方宾主尽欢。 除了赵秉正外,还有另一个赵氏子弟也在场。 徐永生第一眼就觉得对方面熟,然后下个瞬间就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赵言规。 双方此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当初赵榞身为关中帝京学宫司业时,带着帝京学宫的优秀苗子来东都学宫游学做客期间的事情。 当时帝京学宫来东都的学生里,除了石靖邪等人外,便有这位赵言规。 徐永生到如今境界,并且积累有四块“智”之龟甲,过目不忘的同时,关于从前记忆中点点滴滴也都重新发掘整理出来。 他记得,当初自己制止调停黄纥人同北阴人之间纠纷的时候,周围不少学宫东、西两监学生围观。 其中一小群帝京学宫的学生,便簇拥在赵言规身边。 如今数年光阴过去,大家重逢,谈起当初学宫东、西两监交流的事情,都颇为感慨。 当时的学宫西监司业赵榞,如今已经离开学宫,成为河南尹。 当时的东都学宫五品助教王阐,现在成为学宫四品博士。 当时的学生徐永生和赵言规,眼下则都成了学宫讲师,一个在东都学宫四门学,一个在帝京学宫国子学。 赵言规和赵秉正一样,这趟都是来东都出公差。 不过相对而言,赵秉正快去快回,四月底的时候,便即告辞,重返岭南。 赵言规则预计还要在东都待上一段时日。 于徐永生而言,到赵榞府上做客,对他接下来一切没有影响,继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除了当初郑彬那件事之外,赵榞也都显得很正常,为官可算清廉,处事亦干练。 因为现任东都留守殷雄平日里存在感稀薄,少理日常政务,因此对于东都内外河洛中原的百姓来说,赵榞反而是大家更熟悉的政务长官。 相对而言,时间进入五月后,更令徐永生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一个来自关中帝京的消息: 雍王秦虚,成功由三品晋升二品,臻至武圣境界。 自当初乾皇废太子一日杀三子之后,他亲生子女里,终于再出一个武圣。 这是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以及齐王秦太、燕王秦罗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为此他们各想办法,不惜私下铤而走险,甚至当年千秋节东都剧变,可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天,雍王秦虚终于成功迈出这一步。 虽然,一年半以前,他将要来东都的时候,东都也闹出一场冬至大乱,但秦虚本人总算安然无恙。 波澜起伏之后,至如今,他到底还是成功了。 乾秦皇族中,当下也新添一位武圣。 世人都纷纷开始猜测,雍王秦虚看来很快就将被正式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又多了武圣。” 今年新年之后,从汝州返回东都的谢初然,听到消息后脸上没有露出难色,也不见什么感慨,只是平静复述事实。 不过,这一次,徐永生仿佛在对方的眼瞳中,看见有虚幻的火苗跃动。 自己在进步,敌人也可能在进步。 对方不会呆愣愣的停留在原地,傻等着他们一路追赶。 谢初然想要找一个个强敌算账,就需要比他们进步的更快。 淬脊钢的帮助下,她在今年开春时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四把“义”之古剑,接下来这段时间,则正在好生玉的帮助下,积累温养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 “第五层‘仁’和第四层‘义’的历练,都不容易。”徐永生问道:“有什么打算?” 前者要求安抚三千亡魂。 后者则是要求武者勇敢无畏,仗义为蒙冤者讨回公道。 一个是机会难得,可能需要慢慢积累。 另一个则是在公开名义下,容易引起外界关注暴露身份。 谢初然此前同林成煊有讨论过相关事:“关于第五层‘仁’的历练,我考虑将来随林伯父一起外出游医四方,专为普通百姓诊治,如果遇上不幸者,则安抚其亡魂,地小人少,不易引人瞩目。 第四层‘义’的相关历练,也趁此机会寻找合适时机,最好,是消息相对闭塞的地方。” 总体来说,是相对比较耗时的办法。 正因为这样,谢初然听说雍王秦虚突破至二品武圣境界后,才会生出时不我待的急迫情绪。 但她此刻仍然能稳得住心境,虽然心中生出焦虑和迫切,仍不改既定方针计划。 类似历练相关,旁人无法代劳,徐永生亦只有默默祝愿对方接下来一切顺利。 到学宫放五月田假的时候,于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徐永生同宁山一起离开东都,沿着大河,向上游出发。 奚骥、沈觅觅这趟都没有跟着一起凑热闹。 前者虽然办义塾为蒙童授课,但放假与学宫是同步的。 只是他这段时间看上去神神秘秘,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徐永生猜测,可能同他和常杰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而沈觅觅这个田假不得休息。 崇玄学博士刘深开始鸡娃了,亲自敦促沈觅觅加紧修炼。 倒是尹兰舟,这半年多来,跟徐老师还有学长宁山混得很熟,这趟主动恳求,想要跟着一起长长见识。 徐永生、宁山对此都不介意,于是他们身后跟上一个小尾巴。 确实小,刚满十三周岁。 虽然平时少年老成,但当下只得他们三人的情况下,尹兰舟也现出一些符合年龄的表现。 比方说,感慨山河壮丽之余,他还有相当多的注意力都在天空中宁山那只白隼的身上。 徐永生、宁山见状都不禁莞尔。 最初几天,一路顺利。 宁山制图,徐永生调研大河水脉,尹兰舟跟着观光赏景。 但向西靠近仙门山后,某一日清晨,迎着晨风,徐永生鼻子忽然翕动,随后皱眉。 他闻到一股血腥气。 再向前行,宁山也是面色一变,转头望向徐永生。 徐永生轻轻颔首,看了尹兰舟一眼,宁山会意,当即盯紧自己这个小学弟。 (本章完) 第233章 229子不语,怪力乱神(三更一万字到 第233章 229.子不语,怪力乱神(三更一万字到!) 徐永生辨别方向,发现是远方仙门山脚下一个小山村传来的血腥气。 他远远眺望,结果发现那里当前有人烟,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装备,分明是大乾禁军所属,像是正在查案。 徐永生观火瞳叠加鹰眸,目力提升到极致,甚至看见几个熟人。 一个身材中等,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子,正是跟他相熟的镇魔卫军候欧阳树。 另一个官职品级比欧阳树高,但年龄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几乎可以称为少年的人,则是前不久才刚刚调任镇魔卫的申东明。 除此之外,还有个九品镇魔卫兵曹,徐永生记得他名字是叫高严,当初追捕向雨亭踪迹的时候,也曾经见过。 徐永生游目四顾,再观察其他方向片刻,不见有异。 倒是山村那边,人员来往进出频繁。 不过看上去大都是中低层次的武者。 申东明还在好奇地左顾右盼,欧阳树远远望去,神情凝重。 不过,有当地官员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后,欧阳树当即面露惊喜之色,然后招呼申东明一声,一起朝村外走来,瞅着方向更一起朝大河沿岸走来。 徐永生见状没有感到惊讶,对方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徐永生走官方渠道报备,光明正大带宁山来这边绘图,当地官府知道这里来了位学宫的五品助教,在地方上论实力堪比一州刺史。 欧阳树听说是徐永生在此,更是大喜过望。 距离太远,徐永生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清徐永生这边情形。 不过徐永生没有躲着欧阳树、申东明他们,就站在原地等候。 一众镇魔卫到了近处,略微搜索,很快找到徐永生师生三人。 见到徐永生,欧阳树反而难得犹豫。 先前这位徐先生是七品武者的时候还好说,请托对方出手,大家各取所需。 但眼下,这位徐先生早就是学宫五品助教,并且是正五品修为。 放在他们右镇魔卫,也是郎将的位置,仅次于任大将军和齐蝶泉、欧阳不器两位将军。 如果放在申东明从前所在的岭南军,那就直接是将军了…… 欧阳树略微犹豫,一旁申东明则直接欢呼道:“徐先生,您在这里就太好了!” 他上前快人快语,三下五除二把情形讲明。 徐永生所见申东明、欧阳树他们进出的那个山村,其实已经是第三个遇难的地方。 这还是他们接地方报案后,第一时间从东都出来,赶到西边仙门山区查访,结果正好碰上妖魔又作乱,大战一场后的结果。 山村里村民虽然死伤颇多,但总算还有幸存者。 而作乱的妖魔,乃是一种妖蝠。 眼见申东明已经开口,欧阳树连忙补充道:“其名为金甲妖蝠,此前没在这一带活动过,到今年夏天才出现,身形巨大,飞行迅速,身上更仿佛披了一层金色的骨甲,刀枪不入,可喷涂毒雾,惯常吸食人血。” 之前两个村子,直接没有活口留下。 死者都被吸光血液,甚至连血腥气都传不出。 眼下第三个遇袭的山村,因为申东明、欧阳树等人赶到,大战之下,那些妖蝠来不及慢慢享受猎物,只是肆意冲杀逃走,造成的死伤这才有血腥气远远传来。 申东明、欧阳树等人也将消息传回东都,报告上级。 无奈当前各方面案子太多,欧阳不器、和挺等人短时间同样无法增派人手。 这还真不是欧阳不器他们推诿。 不光是镇魔卫,东都禁军相当一大部分人手这大半年来南下北上。 部分人在南方随齐蝶泉跟着齐雁灵在追剿六道堂反贼。 部分人跟随郭烈、任君行在不断针对隐武帝秦武。 若非如此,欧阳不器也不至于带队从关中帝京调来河洛东都。 说句不好听的话,欧阳将军刚来就被使得跟驴似的。 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就显得各地都有事,到处都在漏风。 何况其他地方再乱,东都城内仍需留下一定的兵力驻扎。 而仙门山这边时间不等人,申东明、欧阳树只得来恳请徐永生。 徐永生没有拒绝,只是嘱咐一旁尹兰舟:“这也是种历练,不过情形未明之下,你先以听和看为主,跟紧我身边。” 尹兰舟没有逞能的意思,老老实实点头:“是,先生。” 一行人当即来到那处山村里。 金甲妖蝠数量多,实力不凡,但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将士训练有素,仍然将它们杀退。 只是这些妖蝠飞行迅捷,又能散布毒雾瘴气遮蔽身形,掩饰行踪,所以追之不易,难以彻底剿杀它们。 因此和早先帮欧阳树追查向雨亭的案子一样,徐永生当下主要是帮忙找到这些妖魔的巢穴。 此外,便是提防有更强的还没现身的大妖,以免出现意外。 不过,正当徐永生查看山村中蛛丝马迹的时候,忽然又有其他人也来了村里。 徐永生转头一看,也是个熟人。 从帝京来东都临时公干的学宫西监国子学助教,赵氏子弟赵言规。 对方看见徐永生,也是一愣,不过很快神情恢复如常:“恒光兄。” 面对徐永生,他很坦白:“听说此地出了妖乱,祸害不少人,我来看看能否除妖,同时也想帮死难者安抚亡魂。” 他平静看着徐永生:“听说恒光兄去年在岭南邕州,已经完成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了?” 徐永生亦坦然答道:“确有其事,乃人间惨景,和眼前这里一样。” 赵言规视线扫过已经整理收敛全都停放在村口的村民尸首: “非亲非故,要说赵某现在有多么伤怀,那是假话,不过既然是安抚死难者亡魂,那赵某自然也希望为除妖出一份力。 我信得过恒光兄,不如请恒光兄在此坐镇,我同镇魔卫的诸位进山除妖。” 徐永生目视对方。 赵言规面色坦然。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一事不烦二主,赵兄既然有意,便在此地安葬死难者。” 他看看身旁宁山、尹兰舟:“我这趟带两个学生增长见闻阅历,因此还是由我带着他们,随镇魔卫诸位一起进山。” 徐永生视线转回到赵言规面上:“在这里,镇魔卫杀退了一批袭击山村的妖魔,妖魔可能卷土重来报复这边,我原先考虑安排幸存者暂时离开,如果赵兄留在此地,村民倒是不必离乡,但并非全无风险。” 赵言规笑道:“恒光兄高风亮节,赵某这里先行谢过,既如此,辛苦恒光兄进山,赵某便留在此地,至于说妖魔卷土重来这边报复,我正好等着它们!” 徐永生冲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将士点点头。 镇魔卫众人当即一分为二,一队随徐永生进山,另一队留下和赵言规一起留守。 眼下有两位学宫五品助教在这里,他们人手顿时就充裕起来。 另有一名七品镇魔卫都尉带队,随赵言规留在这个山村。 申东明、欧阳树带着宁山、尹兰舟,随徐永生一起进山。 徐永生对外表现修为是五品境界,但事实上已经是四品宗师的他,因为六合化境的存在,便是听风诀、顺风耳、观火瞳、鹰眸这些看似没有直接战斗力的武学,同样生出蜕变。 天地间大范围的光与风,此刻都仿佛成为徐永生的助手,帮助他收集周围山区的种种讯息。 哪怕“智”之龟甲或者念气弓等相应灵物层数不高,武圣、宗师也往往对周围有较强感知能力。 自己没成为宗师前,徐永生即便有白翳绫帮助,面对有宗师的场合,都会格外小心,远远控制距离,如非必要绝不轻易靠近。 原因正在于这里。 而徐永生到了宗师境界,这方面优势远比其他同境界高手更大。 所以,他很快便找到那群金甲妖蝠的巢穴。 眼见这些妖蝠大都栖息不动,徐永生于是不着急,放慢进度仿佛一个五品武魁在寻找一样。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带着众人三绕两绕,抵达密林中幽暗的洞窟前。 一众人等修为高低不一,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但依然令洞窟中休息的金甲妖蝠警觉起来。 听着洞窟中有响动,申东明、欧阳树等人早有预计,这时也不多废话,当即指挥一众镇魔卫士或扔火把或射火箭,先下手为强,直接覆盖洞口。 被惊动的金甲妖蝠正要从中出来,就遭迎头一棒,顿时乱作一团。 申东明、宁山、欧阳树、高严等人,立刻趁机上前,先一步冲入洞窟,堵住那些金甲妖蝠的去路。 洞窟内黝黑一片,更有大量毒雾瘴气席卷奔流,仿佛浓烟通过烟道一样要冲出洞窟。 徐永生跟在众人身后,没有直接出手。 他一边如往常一样先观察周围环境并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强敌,一边抬手,双掌向前平推。 随着徐永生这个动作,顿时有大风吹拂,封住这个洞窟的入口。 风势猛烈,瞬间席卷四方,将洞内毒雾瘴气吹散,同时更吹得那些金甲妖蝠东倒西歪,欲要振翅飞行却只在半空中原地打转。 得徐永生掌风压阵撑场,申东明、宁山、欧阳树等人没有犹豫,立刻冲杀上去。 徐永生大致望了一眼。 这几年,欧阳树修为也有所增长。 虽然仍然是八品境界,但不再是白板八品了。 他此刻仍然一杆长枪在手,施展名为灵蟒枪的枪法,看上去雄浑灵动兼具,刚柔并济,平时没有少下功夫。 与此同时,在他本身的镇魔卫制式衣甲之外,仿佛多了一层冰霜。 这些冰霜看上去轻薄,实则防御力相当惊人。 一头头几乎有半人高的妖蝠扑上来,势大力沉,攻击凶猛,但许多连欧阳树甲衣表面这层冰霜都无法攻破。 霜雪打滑,卸掉一部分力量后再防御剩下的力量,事半功倍。 少数时候这霜雪铠甲被金甲妖蝠攻破,霜雪流转间,很快便恢复。 此法名为霜雪铁衣,但是大乾军中所传武学,需要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先养成一杆意气枪,一副精气甲和两面正气盾。 欧阳树仗着身上衣甲和霜雪铁衣这门绝学,不惧大多数妖蝠。 相对来说,他更头疼自己如何杀伤这些妖魔。 妖蝠体表金灿灿的骨甲,防御同样不俗。 早先在小山村里其实就有先例,欧阳树一枪上去,往往只能将它们捅倒在地,但这些妖蝠很快便又振翅重新飞起。 只有命中它们头脸或者下腹要害处,才能有效杀伤这些妖魔,又或者刺穿它们的双翼。 彼时在山村里,主要对它们造成杀伤的人是申东明。 虽说先前查案的时候,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懂,只能跟在欧阳树身边听。 可现在动起手来,他就光芒四射了。 同样的霜雪铁衣,再加上攻守兼备的铁林剑诀,那些妖蝠根本伤不到他。 而当徐永生的掌风吹散洞内毒雾瘴气的刹那,申东明就把握住机会,仿佛猛虎出笼一般,相对稳健的铁林剑诀瞬间变作攻势凌厉迅疾的飞火剑,当先越众杀出,整个人像巨剑一般劈入妖魔群中。 他势头凌厉的同时,出剑也极为精准,剑光闪烁出如点点飞火四溅,精准点刺金甲妖蝠的头面要害处。 妖血飞溅同时,便有一头头妖蝠跌落在地扑腾挣扎,再难飞起。 眼下没有奚骥同他配合。 但宁山补上这个空缺。 到了七品境界,他同申东明的防御渐渐开始有明显差距。 但他出手更加精准灵活,这时紧跟在申东明身旁,手中长剑同样连点,帮助申东明查漏补缺,防止对方孤军深入脱节。 欧阳树见状也立马反守为攻跟上。 一群镇魔卫将士一起压上,那群金甲妖蝠纵使防御不俗,这时也死伤惨重。 直到宁山留在山洞外的白隼,忽然传出一声长鸣。 原本跟在徐永生身边,正看得入神的尹兰舟回首望去,就见有大量黑影从外面向洞窟入口扑来。 有另一批金甲妖蝠来了。 洞内众人,顿时陷入前后夹击中。 有些低境界的镇魔卫士骤然被夹击,不由惊慌。 尤其是他们愕然发现,原本守在洞口帮大家压阵的徐永生,居然带着尹兰舟往里走了走,让开洞窟入口要紧地方。 大量妖蝠从外冲入洞窟,光线顿时暗下去。 徐永生不慌不忙,控制自身只表现五品境界实力,脚下迈步踏地的同时,口中“噫”的一声长吁。 五噫歌影响下,顿时山石起伏,在大量妖蝠闯入洞窟后,反过来把洞窟堵住大半只剩缝隙。 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和火箭,让洞窟内众人视线没有大碍。 然后,大家就看见那位始终淡定平静的徐先生,也不抽刀,就随手拎着连鞘长刀,仿佛手持铁鞭一样,随意抽打。 成百上千道黑影,在洞窟中闪过。 然后那些从外面飞来,奇袭众人背后的金甲妖蝠,顿时七零八落,全部从半空中跌下来。 莫说欧阳树等人,便是洞窟深处那些金甲妖蝠也安静一瞬,继而变得无比慌乱。 欧阳树定睛看去,就见那些跌落在徐永生身前的妖蝠,身上闪动金光的骨甲,赫然已经全部碎裂。 一群妖蝠,各个骨断筋折,血肉淋漓,但还有命在……徐先生甚至还考虑到给他们留功劳! 令欧阳树钦佩的徐老师,此刻犹有余暇,跟身边尹兰舟讲解道: “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思是,平时就锻炼好怪强的力量,遇上妖魔鬼怪不用废话,乱抽它们就好。” (本章完) 第234章 230视觉观感对比强烈 第234章 230.视觉观感对比强烈 徐永生刀不出鞘,将一群金甲妖蝠全部敲翻在地。 这些妖蝠重伤之下挣扎难起,更没有了外层骨甲的保护。 欧阳树朝徐永生道谢一声后,当即带着一群镇魔卫上前。 大家直接把一头又一头重伤的妖蝠踩在脚下,然后用刀枪挨个捅死。 徐永生则带着宁山、申东明、尹兰舟来到洞窟入口处。 他再次施展五噫歌,脚下重重一踏,浩然气流转间动荡土石。 洞窟尚结实,没有塌方的危机,震动下原本只剩下个缝隙的洞口,土石翻滚,顿时重新敞开。 出来后,众人仰天向上望去,就见几个小小黑点正在上空盘旋。 先前金甲妖蝠分出了三头,纠缠宁山的白隼,余者纷纷冲入洞窟。 这时宁山、申东明一起张弓搭箭,向上方金甲妖蝠飞射。 经过学宫祭酒江南云的调理,宁山现在大部分时候都还正常。 一箭向上飞出,准准命中一头金甲妖蝠。 同为七品武者,积累了三层儒家“智”之龟甲的他,相比只有一张武夫念气弓的申东明,在射术上优势明显。 三头金甲妖蝠,他射中两头,申东明射中一头。 不过,因为那金灿灿骨甲的保护,二人弓矢远距离下虽然命中,但没能将三头妖蝠当场射落。 宁山命中的两头妖蝠,动作变得迟缓,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冰霜。 却是儒家豳风箭发挥作用。 宁山那头原本被围攻,狼狈不堪只能躲避的白隼,当即反过来开始纠缠那两头减速的金甲妖蝠。 一人一鸟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相处下来,已经颇有默契。 白隼牵制,宁山箭矢连发,很快将那两头金甲妖蝠彻底射了下来。 申东明那边一箭命中,但金甲妖蝠在骨甲保护下,身体滑落到半空便又重新飞起。 这身材高大的少年镇魔卫都尉也不气馁,同样发箭连射,再次命中半空中滑翔的金甲妖蝠,震得对方再次失去平衡,向下方跌落。 妖蝠跌到一定高度,申东明忽然丢开长弓,整个人冲天飞起,再次拔剑出鞘。 七品境界已经修成武夫云雀纵的他,身法速度比当初在岭南时更迅疾轻快许多,半空中生生截住那跌落的金甲妖蝠,一剑正中妖兽头脸要害,将这妖蝠斩杀。 尹兰舟在一旁看着宁山、申东明出手,面现向往之色。 不过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无疑还是徐永生方才出手,一人单刀,仿佛便是一小队劲旅,将众多金甲妖蝠全部劈翻。 徐永生则神色如常,对身边宁山、申东明、尹兰舟三人,还有洞窟内善后的欧阳树等人说道: “不要放松警惕,看洞窟内的情形,应该有一头蝠王,纵使没有达到宗师高手的层次,也不容小视。” 对武魁而言是如此。 宁山、欧阳树等人神色都严肃起来:“是,先生。” 再仔细检查洞窟内外,仍然不见那头蝠王的下落,徐永生略微思索后,带着宁山、申东明等人,踏上归程。 果不其然,出了仙门山区,重新返回山脚下村落,远远就望见那里当前赫然被一片毒雾瘴气所笼罩。 毒雾中,有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此前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士在这里杀退了妖蝠群的攻击。 彼时蝠王不在,而这趟它专门报复来了。 徐永生一边观察周围,看是否还有其他大妖藏身一旁,另一边身携风雷之姿,双掌合拢伸出向前指向那重重毒雾瘴气。 接着,用力向两边一分。 仿佛麒麟昂首,接着发出长啸。 毒雾瘴气边缘像是忽然现出一道小型的龙卷风,接着朝两边撕裂,生生劈开毒雾瘴气。 那身形比人还高,双翼张开足有数米宽的巨大金甲蝠王出现在宁山等人视野中,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而毒雾瘴气笼罩下,山村中心处,则有莹莹玉光闪动,笼罩周围十数米方圆,里面挤满人。 玉光闪动,仿佛薄而透但极为巨大的玉器扣在地面上,支撑它的人正是赵言规。 赵言规眼见毒雾被风撕开,再看远方徐永生等人回来,顿时放下心来。 被那妖魔压着围攻半晌的怒火,顿时在他胸中翻涌起来。 此刻毒雾飘散,他当即停了自己支撑的玉璧,转守为攻,向那金甲蝠王冲去。 赵言规腰间横刀出鞘,向前劈出的同时,浩然气化虚为实,风雨交加,气浪翻滚,攻防一体。 金甲蝠王余下的毒雾汇聚向他席卷,但都被赵言规刀影阻截。 重重刀影仿佛海浪一样翻滚着裹挟毒雾,反过来铺天盖地向金甲蝠王席卷而去。 却是一招名为同袍同泽的儒家绝学,典出《诗经·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乃是儒家武道高手在两军交战时曾经大放光彩的绝学,多人一起联手施展更有奇效,力量相合,牵连广阔,攻防兼备。 赵言规这时独自施展出来,同样气势惊人,宁山、申东明等人远远望见,亦感觉对方一人成军般惊心动魄。 不过那金甲蝠王一身骨甲比寻常妖蝠还要更加坚硬。 赵言规的同袍同泽出招覆盖面积巨大,可是针对单点的攻击不够凌厉,那蝠王竟然生生扛下来。 虽然骨甲上出现道道细小裂痕,但这头妖蝠还是冲过重重刀风刀影,反过来扑向赵言规。 赵言规见状一惊,但虽惊不乱,他脚下用力跺地,口中发出长吁。 和徐永生一模一样的五噫歌,震动地面土石翻滚,有大量岩石翘起,阻挡扑上来的妖蝠。 金甲蝠王撞碎了崛起的土石,继续冲向赵言规,但扑了个空。 赵言规五噫歌之后,马上转用另一门儒家绝学,一门他自创的儒家绝学。 其名为长桀耦(ou音同藕)耕,典出《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之言。 这一刻就见他身形借助崛起翻滚的土石隐匿,在土石间忽隐忽现,躲过金甲蝠王的同时,剑锋向对方反击,划伤这大妖。 金甲蝠王吃痛,再加上留意到先前掌风撕裂它毒雾瘴气的徐永生,于是生出退意,连忙朝另一个方向飞走。 赵言规施展濯缨沧浪,但速度仍然不及金甲蝠王展翅高飞,只是逼得对方一个回旋,改变方向。 金甲蝠王眼看就要飞走,面前却忽然风雷呼啸,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书生。 徐永生掌风撕裂毒雾瘴气后,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他眼力精准,提前判断金甲蝠王去路,哪怕这大妖已经是在躲着他走,但还是被他堵截。 相较于赵言规,徐永生此刻展现的实力同样是正五品武魁的水平。 唯一差别,在于精准。 金甲蝠王速度虽快,但徐永生手中横刀出鞘,风雷随身,仿佛麒麟探爪一般精准命中这巨大妖蝠的头面要害处。 金甲蝠王,仿佛被一头虚幻的麒麟,一脚踩在脸上,然后从半空中向下踩落在地面,死死摁住。 众人定睛再仔细看,就见徐永生的横刀直接贯穿金甲蝠王的头颅,将这大妖穿刺钉在地上。 一步之差,赵言规已经重新追上来。 他看着被徐永生钉在地上的金甲妖蝠,不禁哑然,好半晌方才开口说道:“恒光兄好手段。” 徐永生摇头:“哪里,此战是赵兄激战大妖,徐某只是从外围相助一臂之力。” 赵言规连连摇头:“恒光兄这么讲,太客气了,好意赵某心领,但实在愧不敢当,恒光兄身手高明,大家都看在眼里。” 一边说着,他施展解愠风,将外围残存,尚未彻底散尽的残余毒雾瘴气净化消解。 宁山、申东明、尹兰舟、欧阳树等人这时靠近,都啧啧称奇。 申东明、欧阳树带着一群镇魔卫向徐永生、赵言规二人道谢。 实事求是地讲,赵言规先是抵抗金甲蝠王的毒雾瘴气侵袭,正面承受了压力,徐永生再从外围以掌风撕裂了毒雾瘴气,乃是攻金甲蝠王于不备。 此后赵言规对上金甲蝠王也没有吃亏,更隐约占到上风,逼得对方遁走。 但从视觉观感上来说,就不及徐永生把握时机,一刀将那大妖洞穿来得潇洒精彩。 哪怕徐永生这一刀是建立在赵言规大战一场的基础上,金甲蝠王迅速败亡其实是相当于以一敌二。 是以徐永生所言,并非全然只是给赵言规留面子,但赵言规自有骄傲在。 也正是因为他自有骄傲,所以见了徐永生方才那一刀后,才分外心惊。 虽说,那是徐永生“五品”境界下的一刀。 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越是眼力过人者,越能看出这一刀的不凡。 难怪岭南一事后,五哥对此子那般推崇……赵言规想起赵秉正对徐永生的评价。 对照当年大家都还是七品境界还没在学宫毕业时的模样,赵言规只感觉徐永生比那时更显才华了。 徐永生神情淡定。 但他暗地里亦多打量对方一眼。 因为他发现,赵言规也通晓佩韦自缓这门可以临时改变儒家五相五常的绝学。 (本章完) 第235章 231给谛听找个背锅的 第235章 231.给谛听找个背锅的 长桀耦耕这一式儒家绝学,是赵言规自创,徐永生不了解其中底细,不确定学习这一招对儒家五相五常的要求。 但对方先前施展的另外两大绝学,源自大乾武学宫。 学宫东、西两监都有收录,徐永生虽然没有修习,但在东都学宫典籍厅藏书阁里了解过大概情况。 赵言规此前双手合抱,以自身浩然气营造范围方圆十米以上的玉质墙壁,阻隔金甲蝠王的毒雾瘴气,乃是儒家绝学圭璋特达。 此绝学典出《礼记》“圭璋特达,德也”之语,儒家武者想要练成这一招,需要三才阁里先养成两枚“仁”之玉璧,四组“礼”之编钟和两方“信”之印章。 此绝学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解愠风的升级版,除了治疗和解毒之外,还有防御功能,武者施展时双手合抱如执礼器,浩然气化作闪动玉光的透明壁垒,阻挡毒雾瘴气侵袭。 赵言规施展的另一门绝学同袍同泽,修炼的要求则是儒家武者已经在自身三才阁中温养积累有五枚“仁”之玉璧和三把“义”之古剑。 徐永生虽然可以通过佩韦自缓协调自身儒家五相五常学会这一招,但他本身不缺类似攻击手段,所以不急在一时修炼。 但赵言规同时掌握圭璋特达和同袍同泽这两门绝学,就比较不正常了。 简单的算术题,五加四加三加二等于十四。 五品境界的儒家武者,五层三才阁,最多十五个位置。 赵言规的仁、义、礼、信四相加在一起,就已经要占十四个位置,只给五常之智留下一层的空余。 这样的修行方式,注定他无法更上一层楼突破至四品境界。 他还费心完成第五层“仁”的历练图什么? 他既是天下名门之一赵氏的嫡系子弟,又是关中帝京学宫高足,三关五相修炼的最基础知识,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赵言规还通晓儒家轻身功法绝学濯缨沧浪。 这一门绝学的修行要求,是两层“仁”、两层“义”再加上两层“智”。 换言之,赵言规当前几门绝学表现出来的儒家五相五常已经超标了。 如果不考虑他另有其他特殊原因,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也会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当初谛听为徐永生带回这门绝学的时候,就他所知赵言规并不在东都。 虚幻谛听的活动范围有限,不可能徐永生身在东都,它从关中帝京窥得绝学奥妙带回来。 但是…… 谛听为徐永生带回佩韦自缓的时候,正好是现任河南尹赵榞刚刚来东都上任不久之后。 两相对照之下,相较于赵言规另有秘密,徐永生更倾向于佩韦自缓是赵氏一族内部秘传的一门儒家绝学。 当然,这门绝学的修行要求至少要有五枚“仁”之玉璧,眼下还是六品境界的赵秉正肯定是不会的。 说起来,我先前还猜测这门绝学可能是魏氏一族秘传来着……徐永生心道。 结果,是赵氏一族被谛听瞟了啊? 他脑海中虽然瞬间闪过大量念头,但面无异色,同苦主赵氏出身的赵言规谈笑如常。 事实上,随着时间推移,接触的人多了,见过的事多了,看过的资料多了,谛听带回的很多武学,徐永生现在都已经知道其中来路。 例如云雀纵、破阵刀、鹰眸、苍隼截云步等等武道绝学,其实都是大乾军中武学。 弄明白这些绝学的来历,有助于徐永生随后一些处置。 比方说,佩韦自缓这门相当有用的绝学,就可以分享给谢初然、林成煊他们,对于当前情境下的他们来说,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 当然,这需要他们先积累温养出自身的第五枚“仁”之玉璧,这一点对于林成煊来说未必合宜,还需仔细斟酌。 但知道来源是赵氏的,徐永生就方便解释或者说编造相关来历了,有办法给谛听背锅。 至于面前的赵言规,鉴于对方是先使用圭璋特达,然后才施展同袍同泽,所以徐永生大致也能猜出对方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与分配了。 正五品境界的赵言规,五层三才阁应该是五层“仁”,两层“义”,四层“礼”,两层“智”和两层“信”。 然后,在跟金甲蝠王交锋的过程中,他通过佩韦自缓将自己第四层“礼”协调成了第三层“义”,从而可以施展另一门儒家绝学同袍同泽。 可惜的是,金甲蝠王跟他相性不太相符,属于是他对付起来比较苦手的那个类型。 这大妖速度快的同时,个体防御力还很强。 赵言规五常之智相对低了一点,对上高速的金甲蝠王,出手显得不够精准。 他采取大面积覆盖的攻击方法也算对路,可偏偏金甲蝠王本身骨甲防御太强,赵言规同袍同泽针对单独个体的攻击又稍微欠缺了点。 可以说是需要他有的地方,全都不太够用,所以虽然能胜这金甲蝠王,却无法将之彻底留下。 但晚些时候,等到后续支援赶到徐永生仍然将此战首功归于对方。 来的人,同样是熟人。 俞凯身亡之后,东都学宫现任尉学博士,黄选。 眼下河洛东都侦缉方面的人手确实欠缺,这眼瞅着田假期间,把学校里教刑侦专科的教授直接拉上一线了。 黄选眼见金甲蝠王已经身死,便即微微点头,称赞徐永生、赵言规、申东明、欧阳树。 他安排了申东明、欧阳树留下来继续善后。 赵言规虽然无颜揽功,但还是留下来继续主持安葬死难村民,顺便积累自己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于是只得徐永生带着宁山、尹兰舟两个学生,同黄选等人一起返回东都。 镇魔卫方面自有奖励,嘉奖徐永生、赵言规二人。 黄选性格本就比幼弟黄斌沉稳,自当年西北、朔方事变之后,他话更少,看起来更像其长兄黄泽了。 这趟他带着徐永生等人从镇魔卫衙门离开,回到东都学宫后,便吩咐徐永生和宁山、尹兰舟散了,然后自顾自回去处理手头事务。 直到较晚些时候,黄选才专门找了徐永生一见。 徐永生神色平和,立在黄选公房中。 黄选没有落座,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良久之后,黄选方才开口,其所言乍一听,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就我所知,恒光修习儒家武道,是以五常之仁为主?” “正是。”徐永生平静答道。 黄选然后又继续问道:“五常之仁以外,主要是五常之智?” 徐永生扬了扬眉毛,但仍然平静答道:“智和信都有。” 黄选闻言微微颔首:“恒光大才,前程不可限量。” 说罢,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茶送客。 全程既没有就当年事为他们黄家解释辩驳什么,也没有询问徐永生这几年来有没有谢今朝的消息。 几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徐永生从对方的博士公房里出来,陷入沉吟,若有所思。 虽然因此产生一些联想,但徐永生拿得起放得下,没有因此介怀,接下来继续专心于自身日常教学授课和本人修炼习武。 东都内外纷纷扰扰,好在没再出过往年千秋节、冬至那般大乱子。 于徐永生而言,较为特殊的反而是自己相熟的学生宁山,今年满二十岁,该行冠礼了。 宁山没有任何犹豫,请徐永生为自己加冠。 徐永生看着面前青年男子,心中亦不免有些感慨。 当年除夕初见时那个倔强少年,如今已经基本褪去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干练。 徐永生冲一旁王阐感慨道:“想当初,博士为我加冠的情境,还如在眼前。” 王阐同样在一旁微笑。 因为林成煊当日谦让的缘故,彼时自身也还没满三十岁的王阐,为徐永生加冠取字,双方年龄差距已经很小。 而如今,则轮到才二十五岁的徐永生要为他的学生加冠了。 除了感慨世事之外王阐也慨叹对方进步之快。 “山者,宣也,有石而高,象形。” 徐永生为宁山加冠:“我为你取字,宣石。” 宁山神色肃穆,先后向徐永生、王阐郑重行礼:“学生多谢学宫列位先生谆谆教导。” 目送宁山告辞离去,王阐笑问徐永生:“他明年,恐怕就能参加七品晋升六品的典仪了吧?” 徐永生:“有机会。” “他有留在学宫任教的打算?”王阐问道。 徐永生颔首:“他和奚骥,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都有留在学宫任教的想法。” 如果宁山明年就通过典仪晋升六品境界,那他可能在二十一周岁前,就有机会尝试成为学宫六品直讲。 这么年轻的六品直讲,近年来只有王阐和曹朗。 徐永生因为开始习武时年龄稍大,所以晋升六品时,距离自己二十一岁生日还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奚骥和沈觅觅,年岁更加夸张。 他们今年才十八周岁,明年则是十九。 不过,学宫里讲师满员的情况下,他们可能还需要等待其他的“萝卜”挪窝,才有属于他们的坑。 而且,沈觅觅那边正让崇玄学博士刘深感到头疼。 刘深希望沈觅觅从学宫毕业后,直接前往道门北宗继续深造,而不是留在东都学宫当老师。 (本章完) 第236章 232最好的新年礼物(第三更) 第236章 232.最好的新年礼物(第三更) “对了……” 说到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问题,徐永生忽然想起另一人:“国子学那边,曹兄……” 王阐微微颔首:“嗯,已经有消息传回来,算是正式递交辞呈了,但人没有回来。” 曹朗春天请大假,之后一直再没有重返学宫,甚至没有重返东都。 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甚至直接寄回来两封信给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国子学博士许书明,表明自己辞去东都学宫国子学助教的想法。 外界闻讯者,对此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猜测,曹朗可能和六道堂之流的反贼有关,便像同样出身曹氏一族的曹静那般。 曹氏一族方面也坐不住了,在东都内外到处寻找曹朗。 虽然天气还没有入秋,但徐永生心中猜测,对方可能是要借助那民间儒家典仪去晋升四品境界了。 至于为什么不像他一样悄然晋升,接着掩饰自己真实修为继续留在东都学宫,徐永生就不知情了。 可能对方另有打算,或者另有顾忌,也可能同他和常杰、奚骥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徐永生当前也唯有祝福这位名门逆子此去一路顺风。 而徐永生本人继续留在东都学宫,安然教导学生和自我修行习武。 夏去秋来,又很快入冬。 经过约莫十五个月的刻苦修行积累,盛景十五年十二月初,徐永生腰椎处地阁再次振动。 原本空空如也的第六层地阁内,浩然气凝聚化虚为实,终于温养出属于他的第六枚“仁”之玉璧。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六层五常灵物的温养,果然比此前第五层要更加费时费力。 好在经过这些天的努力,终于有所收获。 有六枚“仁”之玉璧加成,接下来修炼预期中的第三组“礼”之编钟和第五块“智”之龟甲,都要更容易些许了。 只是这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释囚归家千人,又是一项或者需要碰运气或者需要好生规划的儒家历练。 徐永生心中虽有少许设想,但眼下暂时先不着急尝试,决定先碰碰运气。 在这期间,他可以先积累温养第六层三才阁中余下的眉心天阁和胸口人阁。 思考之下,徐永生决定先温养积累自己第三组“礼”之编钟。 不仅仅是因为先温养这一相会比第五层“智”更快,同时也是因为积累出第三组“礼”之编钟后,更有利于他整理归纳自己创新的武学。 自从晋升突破至宗师境界,徐永生对此已经有一些新的设想。 早先击杀金甲蝠王,以及平时练武的时候,徐永生脑海中灵光乍现,关于天麒正行有了更多的灵感和思路。 精准一击刺杀金甲蝠王,正是他灵机一动下的结晶。 接下来需要将这一线灵光化作常态。 有更多的“礼”之编钟,方便他将这些灵感的火花,正式落在纸面上,归纳总结完善。 虽然有佩韦自缓,但每次持续时间终究有限,之后还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再调配。 有了真实的“礼”之编钟,这方面就方便许多。 而随着时间推移,盛景十五年渐渐走到尾声,徐永生在其他方面也有了成果。 林成煊府中,谢初然惊喜地从徐永生手里接过特制的刀匣。 开启机关后,三把横刀的刀柄次第弹出。 谢初然指尖在横刀刀柄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右手边那一把上。 她手指轻轻一勾,浩然气带动下,这把横刀自刀匣中彻底抽出,刀刃上顿时有光辉闪耀,看上去不仅不觉得冷冽,反而像阳光闪烁金辉,有些刺眼的同时,也有些温暖。 谢初然反复打量,末了转头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含笑颔首。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已经习惯林倏华身份的面貌上,难得流露出同往日自己相似的笑容。 余下两把横刀,徐永生也做了修补重铸。 谢初然抽刀出鞘,就见横刀的刀刃上同样闪烁淡淡金辉。 宋氏一族当初积累的奇金异宝丰厚,徐永生哪怕是捡漏谈笑遗失的这些宝物,收获也极为丰厚,可以满足他的设想,为谢初然重铸宝刀。 新生的横刀·三足,当下看上去,比过去更加名副其实。 谢初然这时再施展自创的绝学十日破阵舞,霎时间分出的身影,终于满了十指之数,仿佛十只大日金乌一起经天横飞。 十日之说,今日名副其实。 相较于去年跟徐永生拆招时,此刻的谢初然多温养出第五枚“仁”之玉璧和第四把“义”之古剑,令她变化和速度更加灵动迅猛,彻底将这门绝学的威力发展出来。 而三把横刀齐出,更让分身化影之后的谢初然动作防不胜防,变化多端。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谢初然收刀,少见地显出几分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拍了拍同样是徐永生改良的刀匣,冲他笑道。 徐永生同样伸手拍了拍那刀匣:“好歹赶上了。” 既是赶在新年前,同样也是赶在谢初然、林成煊离开东都以前。 在谢初然修成自身第五枚“仁”之玉璧后,他们也预备动手上路,就在来年一月十五上元节之后。 接下来,谢初然将跟随林成煊,游医天下。 既是帮普通百姓诊疗,同时也是默默积累她第五层“仁”安魂三千的历练所需。 不走歪门邪道的情况下,这注定是个漫长过程。 既如此,那自然还是早些开展比较好。 在此期间,谢初然也继续自身修行,并寻找完成第四层“义”的相关历练。 至于四品境界期间第六层三才阁最后一个位置,她选择了第三层“礼”。 相对而言,第三层“信”的历练,谢初然更容易完成。 前者的历练,乃是组织一场射礼,令全程井然有序。 后者的历练,则是送信。 射礼需要公开以自身名义召开,对现在凭“林倏华”身份活动的谢初然来讲,礼仪本身不难,难的是控制对外消息。 但她也有相关考虑。 类似“礼”的历练,大都如此。 对于存在身份危机,不知何时便可能暴露的谢初然来说,早些进行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或许还更有利一些。 这趟随林成煊一起外出游医,也可以寻找相对偏僻的地方,做一番尝试。 “马老大当前在剑南节度使府做司马,罗司业则在岭南广府,这两个地方也相对偏僻,天高皇帝远。” 徐永生言道:“你们或可一试,再就是草原鹿姑娘那边,经过这几年的沉淀,风声渐渐过去,或许也可以是个选择。” 谢初然闻言轻轻颔首:“如果条件允许,我也很想去看看鹿婷,我们很长时间没见了。 只是此行希望不会拖累鹿婷和罗司业他们。” 因为天机转灵石的缘故,卜算推演谢初然的结果是身亡。 而谢今朝改名换姓后,也长时间销声匿迹。 江山代有人才出,大乾朝廷现在的注意力更多被南北二圣、六道堂、越氏一族、玄黑方相面具一伙人乃至于岭南那个神秘白发剑圣陆续吸引。 有关对谢氏余孽的追捕没有停止,但渐渐没有早先那么着紧。 谢初然从前担心连累鹿婷,现在风声松一些了,她可以考虑是否再见对方一面。 而另一方面…… “二哥已经不在岭南了么?”谢初然轻声问道。 徐永生答道:“关于客贼,他们当前已经不在邕州、宾州、柳州、容州等地活动,向更西南方向转移,去了十万大山更深处,现在行踪不明。 目前的消息,‘傅星回’仍然是他们的领袖,但当中细节,少有人知。 我此前同谢二哥见面时,曾听他提及,不会长时间留在岭南留在客贼,但他没有说具体何时离开那边。” 谢初然轻轻颔首:“林伯父有意赴岭南广府探望罗司业,我们预计先往那边走一趟,晚些时候再考虑其他地方。” 她想起一事:“你早先提过的岛贼,主要便在南海那边活动么?” “嗯。”徐永生点头:“前不久他们才刚在南边闹出动静。” 大乾朝廷内侍为乾皇敛财炼宝的金堂遍布天下,不止朔方才有。 这次则是岭南福州那边的金堂被岛贼劫了。 徐永生、谢初然还能对此说什么? 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谢初然:“你预计什么时候去西南雪山高原?” 徐永生:“第六层三才阁全满,到正四品后再说吧,怎么都得半年后了,你们先去岭南探望罗司业无妨。” 除夕之后,新年到来,时间迈入盛景十六年。 过了一月十五上元节,林成煊同徐永生、王阐道别,和谢初然一起离开河洛东都南下,向岭南而行。 而随着新一年一月底的接近,东都学宫学生将迎来新一次的年考。 比较大的新闻无疑是宁山做好准备,预计参加七品晋升六品的儒家典仪。 与此同时,崇玄学那边,沈觅觅同样准备参加晋升六品的道家典仪。 奚骥会比他们晚两、三个月,他有关第三枚“仁”之玉璧的历练,给蒙童授课还差一段时间才满一年之期。 如果他当初先修第三层“仁”后修第三层“义”,能早些开始进行为过百蒙童授课的这项历练,那他多半能赶上同宁山、沈觅觅同期。 不过奚骥虽然对两个小伙伴先行一步有些羡慕,但并不后悔自己此前的决定。 而在盛景十六年一月下旬,最后一天晦日到来前,他们的老师徐永生,经过近两个月的静心修炼后,成功在自己胸口人阁第六层中,积累温养出他的第三组“礼”之编钟,令自己第六层三才阁更加充盈。 (本章完) 第237章 233自创第二门武学 第237章 233.自创第二门武学 看着自己的第三层“礼”之编钟,徐永生考虑很多。 和谢初然一样,他也需要考虑未来射礼的历练。 如果一直安然待在朝廷学宫的体系内,这一点倒是非常容易经由官方协调安排。 但现在他通过民间典仪晋升,并且暂时隐瞒自己真实修为,很多事情就不得不注意。 关于这方面,徐永生的设想是未来自己前往川西雪原期间寻访三江源精之后,如果情形允许他重返河洛东都,届时可以公开自己已经四品境界的消息,然后走学宫渠道,完成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 受到雪原异族威胁,偶然得到五品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紧急避险的情况下,只要不想公开逼反他,外界也不好多说什么。 明面上他始终还是那个虽然个人情感上同情拓跋锋、常杰、谢初然等人,但始终兢兢业业、奉公守法甚至屡次公开立功的学宫讲师。 当然,如此一来也有弊端,学宫方面不管司业韩帼英本人作何想法,肯定都会过问徐永生掌握的民间儒家典仪,甚至软性“没收”。 较低境界的典仪也就罢了,由五品入四品,由武魁成为宗师的典仪,大乾朝廷不会视若无睹。 因此关于这一方面具体如何处置,徐永生还在思索,尚未彻底拿定主意。 他接下来就先继续认真积累自己的第五块“智”之龟甲,先把四品境界第六层三才阁先全部填满再说。 反正他原本也是预计等自己第六层三才阁全满,达到正四品境界后再动身西行前往川西雪原。 盛景十六年一月的最后一天,东都学宫的学生迎来一年一度的年考。 四门学这边最引人瞩目者,便是宁山在正式入学满四年之际,这趟将要参加经由七品晋升六品境界的儒家相关典仪。 虽然不及徐永生当初,但在近年来也是有数的快速。 和徐永生当初一样,相关典仪由所在学馆的博士主持。 四门学这里,当然是王阐负责。 至于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和太学博士燕德,对此早都已经麻木了。 不论宁山还是奚骥,都始终不愿意升学离开四门学。 既如此,学宫方面自然也就不好强求。 燕德、许书明回想当日,甚至不得不感慨,当初徐永生从四门学升往太学,甚至都要拜前任四门学博士林成煊所赐,否则情形多半也和如今的宁山、奚骥一样。 燕德和太学已经是捡着了。 典仪整体进行的非常顺利,宁山宁宣石,成功通过典仪更上一层楼,成为东都学宫最新入品的一位儒家六品武魁。 同一天,沈觅觅也成功迈出这一步。 因为正式入读学宫时的年龄较小,此刻的她甚至还没有满十九周岁。 如此精进速度,自然是让崇玄学博士刘深大感欣慰。 就连少女平时稍显有些猥琐……错,划掉,稍显有些沉稳的作风,这一刻都让刘博士感觉顺眼了些许。 只是接下来他马上又暗自头疼起来。 对方执意想要留在东都学宫,不愿回道门北宗山门继续深造。 刘博士接下来只得继续用心做思想工作。 如果他当真同意沈觅觅留下来成为东都学宫崇玄学新的讲师,位置反而好说。 崇玄学当前的助教和直讲里,有多名道门北宗传人。 随便一个六品直讲自己主动请辞离职,然后返回宗门继续静修即可。 只不过刘博士更希望回去进修的那个人是沈觅觅。 宁山这边想要入职成为和徐永生一样的学宫讲师,反而没有位置。 准确说,四门学当前没有位置。 曹朗请辞,国子学空出个五品助教的位置。 正好太学那边有一位六品直讲,苦修之下,成功通过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突破至五品境界,顺势升入国子学补位,不论修为还是职司,都更上一层楼,可谓春风得意。 于是太学也就空出一个六品直讲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宁山一门心思想要留在四门学,不想去太学。 有坑,可是萝卜不愿来。 太学博士燕德表示心很累。 徐永生咨询过宁山本人的意思后,也就顺其自然。 宁山从学宫毕业,结果当前待业在家,索性自己继续读书。 中途遇到什么碍难,仍然向徐永生请教。 某些方面比罗毅还更好说话的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这趟也专门招了徐永生、王阐过去询问:“宁山如此,晚些时候还有个奚骥,怕也是相同模样?” 徐永生、王阐此刻老老实实点头:“司业明鉴,正是如此……” 韩帼英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徐永生。 徐永生满脸纯良和无辜。 “行了行了,一个二个的都这样。”韩帼英末了只是挥挥手,便让徐永生二人离开。 冬去春来,天渐转暖。 徐永生继续自身修行。 终于又多了一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他开始进一步着手归纳整理自身掌握的诸般绝学。 他现在本人有三组“礼”之编钟。 然后,通过佩韦自缓这门儒家绝学,徐永生可以临时协调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作第四组“礼”之编钟。 在这个状态下,他归纳整理完善自身所学的能力,进一步水涨船高。 此前灵光一现,现在可以细水长流。 就仿佛喷泉变成瀑布一样,种种灵感和思路通畅,可以连续不断地稳定输出。 冬日里的夜晚,徐永生独自坐在院落中,一柄连鞘制式横刀,摆在他膝头。 徐永生没有起身,始终端坐,双目神采似乎也有些放空,视线没有焦点。 他时不时忽然出刀,仿佛漫无目的。 一刀之后,便又立刻收刀归鞘,仿佛无事发生。 过了片刻,又再忽然抽刀。 同样是随手一挥的动作,同样只是刀光一闪。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徐永生抽刀轻挥的动作开始越来越频繁。 每一刀都轻描淡写,但内里蕴藏奥妙无数。 仿佛当日他精准一刀刺入金甲蝠王头面要害,将那堪比顶尖武魁高手的大妖一刀斩杀的动作,如今不断重现。 当初像是妙手偶得之,浑然天成的一刀,徐永生现在时不时就能重现一次。 并且,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随着徐永生不断揣摩不断总结,他挥刀更加频繁,更加连贯。 到得后来,横刀已经不再重新归鞘,刀光连绵不绝。 每晚,直到徐永生佩韦自缓绝学的持续时间到了顶点,他三才阁里第四组“礼”之编钟重新变回第六枚“仁”之玉璧的模样,他方才收刀停下。 寻个合适日子,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徐永生独自悄然出了东都城。 到一僻静隐蔽之地,徐永生重新抽出自己的横刀·肝胆。 横刀出鞘的刹那,风雷交加,云气流转,环绕徐永生全身。 云团凝聚成麒麟模样,这时仿佛睁开眼睛凝视前方。 而随着徐永生挥刀,此刻有不耀眼但夺目的光辉一闪而过。 云团破开,麒麟光影一闪而过向前冲出。 看似势头、速度不如何猛烈,但却极为精准、巧妙。 徐永生一刀之后,没有再出手,但风雷所化的麒麟光影仍然凝聚不散。 新一式自创的武学,至此彻底有了雏形。 但徐永生这时反而不再出刀,只立在原地继续凝神思索,不断总结,不断揣摩,从而更进一步去芜存菁。 末了,他收刀入鞘。 横刀·肝胆重回湖海囊中,陌刀·吾往矣入手,摘去刀套。 徐永生再次演练起来。 相对于气势奔放的天麒正行,新招式看上去更加轻巧细致,同庞大的陌刀·吾往矣不那么搭调。 但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挥舞陌刀·吾往矣,也渐渐开始显现出新招式的奥妙。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继续完善自创的又一门全新武学。 “这一招,或可称为麟经裁云……”徐永生心道。 看了看天色,他收拾善后返回东都城。 等回到永宁坊自家住处,家中作为管事的李老翁递上一封信:“先生,这是坊正公送来的,但坊正公也不知道是何人来信。” 徐永生微微颔首,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于是拆开信封。 信件笔迹比较大众端正,看不出具体是何人所写,信上也没有落款。 内容则是邀请徐永生三月初上巳节的时候一同春游踏青。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不置可否,也无从回信。 不过等到上巳节那天,他果然组织了一场春游。 包括放假不用去义塾授课的奚骥在内,一群少男少女全都参加。 徐老师组织的活动除了带着大家一起顺水踏歌之外,还有他个人爱好相关……放风筝。 看着天空中的纸鸢,还有如今跟宁山近乎形影不离的白隼,徐永生目光灼灼。 除了麟经裁云外,他还另有其他方面的武学创建,有待进一步完善。 可以先不急于眼下一时。 因为徐永生心中微动,感觉到有别人似乎在旁观察他。 又或者说,是专门让他发现,提醒对方自身的到来。 徐永生不动声色,独自离开。 然后在山林间溪水旁,他见到另一个青年书生,正是久违的曹朗。 (本章完) 第238章 234羊毛出在羊身上 第238章 234.羊毛出在羊身上 “曹兄,还真是你。”徐永生神情不见意外之色。 他跟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常杰、石靖邪、越青云等人另有联系方式。 曹朗和在学宫时一样,身着一身青衣,面上神情仍淡淡:“还好恒光信我,我此前也犹豫过,要否约恒光清明时节再见,恒光见信更容易分辨是我,只是时间缘故,确实不好等了。” 他字晴明,约在清明时节,指代倒是更加明确了,但信的内容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同样容易联想到他,这却是曹朗不愿看到的结果。 “曹兄这趟秘密回来,可是有什么碍难?”徐永生没有多打听对方从东都学宫辞职的原因,也没有打听对方将近一年来的去向。 曹朗微微摇头:“我无大碍,私密约见恒光,只是不想为其他人所知。 其实,几个月前跟学宫请辞之际,我就计划回来一趟的,但因为有事在身所以拖到今年了。” 几个月前,也就是去年秋天,是在那个时候验证了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可行……徐永生心中猜测。 常杰那个神秘组织里,跟他交易的武魁,看来确实是曹朗。 对方也在去年秋日里,成功更进一步,晋升四品宗师了么? 徐永生正猜测之际,对面曹朗递过来一个小布包给他。 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裹着一根旧船钉,还有一块青瓷大碗打碎后的碎片。 布面里层,则书写有文字。 内容分明正是徐永生交给常杰的儒家五品升四品所需的民间典仪。 “……”徐永生表情险些没绷住。 但见曹林目光诚恳,神情肃然,徐永生便即知道,对方虽然从常杰那里得到相关典仪,但并不知道常杰真实身份。 那个神秘组织里,除了首领以外,成员彼此之间看来确实不知相互真实身份。 曹朗如果知道跟他交易的人是常杰,没道理想不到常杰肯定会关照熟人徐永生。 他显然也不知道,常杰其实也是从徐永生手里得到的相关儒家典仪。 好么,我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来反过来送给我做人情,这算不算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其实什么都没得到,反过来还等于欠人家一份人情了? 徐永生难得有啼笑皆非之感。 ……但他还真记曹朗这份情。 只要对方确实是不清楚个中真相。 那曹朗能念着他,相赠如此重要法门,徐永生当然念对方的好。 他只看个文字开头,没有认真去瞧布上内容,直接合拢掌心布包:“当日为曹兄锻刀,曹兄是付过酬劳的……” 曹朗微微摇头:“我朋友很少,类似尽心意的时候也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总之,希望能帮到你。”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罗、韩前后两位学宫司业都非常欣赏你不假,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方便助你晋升四品,你……同朝廷钦定的反贼,纠葛还是太深了。 你重感情,讲公理,这都不是错,但朝廷讲的是法度,是……天子好恶,臣民忠心。 你一日不同旧友划清界限,表明忠心,你一日不能成宗师。” 徐永生闻言,神色不变,默默点头,然后微微一笑:“讲感情,讲公理,也没什么不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非讲感情讲公理,想来也不会有曹兄今日相助?” 曹朗闻言,面上神情仍然淡漠,只是轻声说道:“我朋友不多。” 徐永生不再推辞,将布包收好,然后问道:“那容我也关心朋友,多嘴问一句,曹兄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曹朗:“曹禀清返回曹氏祖地了,我一时三刻间不方便寻他,未来对手可能也不只他一人,姑且不急于一时。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东都和学宫待着,去年难得出来,确实别有一番体会。 因此接下来,我仍然有心继续游历四方,同时积累自身修为。” 徐永生颔首,不多打听别人隐私,只说道:“既如此,祝曹兄一路顺风,早日心想事成,如果有事,不妨联络徐某,徐某同样愿为朋友尽一份心。” 曹朗言道:“他朝定有再回之时,恒光保重。” 送别曹朗,看着对方独自消失离去,徐永生重回人群喧嚣。 宁山、奚骥、沈觅觅、尹兰舟还有刘德兄弟姐妹的春游人群中,这时又多了新成员。 申东明兄妹也来了。 “晓溪在学宫外院可还习惯?”徐永生微笑问道。 申东明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妹妹申晓溪则恭敬地向徐永生行礼答道:“蒙先生挂念,学生有幸入武学宫就读,一切都好。” 少女年龄尚幼,跟尹兰舟相若,本名申西晓,后来改成现在的名字。 其父母虽然已经亡故,但兄长申东明当前是正儿八经的镇魔卫七品都尉,因为兄妹二人的身世,再加上申东明在镇魔卫的上司推荐,因此申晓溪顺利得到入读东都学宫的机会。 当然,如果她能顺利通过入学试,自然是进四门学就读。 徐永生作为四门学助教,其实有留意过申晓溪。 生活中,申家兄妹有点倒置,妹妹申晓溪看上去反而少年老成,一派长姐如母的模样,照顾身体不好的外婆,将小家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申东明费心,搞得申东明反而跟大少爷似的,出了军营,日常里甚至有些不谙世事。 可实事求是地讲,如果单纯只论学武的话,申晓溪却不及其兄长申东明乃是天纵之才。 随着申东明在镇魔卫站稳脚跟,一家人迁居东都,也有刘德家还有徐永生家李老翁等人从旁关照,申晓溪在生活中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操心,入读学宫外院可以有更多时间专心学习。 但先天条件所限,她学武进展不快。 当前距离下次学宫正式入学试还有将近两年时间,徐永生估计对方有希望赶上。 但明年,盛景十七年二月那次“提前批”晋升典仪,申晓溪估计是来不及参加了。 庶民出身的家庭,能出申东明那样一个天才,已经是极为不易。 像谢初然、谢今朝、谢华年三兄妹那样全部才华横溢的情况还是太过少见。 “申家小妹入学的时候,应该赶上我入职了,到时候我给她当老师。”奚骥笑道。 一旁沈觅觅连连摇头:“你排队要排在宁山后面。” 奚骥闻言撇了撇嘴:“也可以同时的,只要前面有两个六品直讲的位置一起出缺就好。” 沈觅觅看他一眼:“你这口气,打算行刺你们四门学哪两位老师?” 奚骥闻言一时间气结。 更令他无奈地是,沈觅觅与道门北宗长老兼崇玄学博士刘深的斗智斗勇中,成功取得胜利,得以留在东都学宫,成为一名光荣的崇玄学六品直讲。 而到了四月份,在奚骥也成功突破至儒家六品武魁境界之后,东都学宫四门学六品直讲仍然满员。 于是一门心思想要在四门学入职的奚骥,也和宁山一样,暂时自己读书。 不一样的则是,奚骥有心出门游历一番。 他本就是喜动不喜静的性子,跟随徐永生来到东都后,少有离开。 如今顺利从学宫毕业,又暂时没有其他差事要忙,奚骥便直接动了念头,四处走走。 另一方面,那个所谓凌霄殿里一些事,他也可趁机办一办,更多了解和打探相关情况。 人各有志,徐永生没有阻止对方,只吩咐注意人身安全。 于徐永生自己而言,每日修行仍平稳有序进行。 研究那套从王炎身上扒下来的明神铠渐有收获后,徐永生着手完成自己在兵器上的新作品。 帮常杰打造的摘星指。 徐永生过往所学和个人所长,都是各种长短兵刃。 类似常杰需求的精密机关与手套相结合的特殊奇门武器,徐永生经验也有限。 长时间揣摩明神铠这样的精妙工艺结晶后,他渐渐有些心得。 进入今年以来,他先琢磨出一个雏形,然后联系常杰有机会来看看。 等常杰到了,端详徐永生提供给他的雏形,他直接戴在手上试了试,颇为满意的同时,又提出一些意见。 徐永生一一记下,等到下次就可以直接完工。 聊完摘星指的事情,他向常杰问道:“北海国那边什么情况了?” 江湖上近日来已经有消息流传: “赤虎”拓跋锋,找上了同为十大寇的“黑矛”权阳。 他成功一雪前耻,重创权阳,一战自此撸掉对方“虎王”的绰号。 双方是在北海国交手,之后权阳重伤之下逃脱。 “有人出手相助。”常杰这趟就是从北边回来:“我看过,应该是北海国内权贵,不是一般人出手,非常谨慎。” 徐永生:“原来如此。” 常杰忽然问起另一个人:“十大寇里的‘黑鲨’杜遮,可以确认是六道堂新的‘天王’?” 徐永生颔首:“朝廷此前一直在南方围剿他和曹静等人。” 常杰沉吟着说道:“帮我留意一下相关消息,有人想要杜遮的命。” 凌霄殿里,就和他面对面坐着的己土,一位女性宗师。 (本章完) 第239章 235又薅一次羊毛 第239章 235.又薅一次羊毛 女性宗师,同时还跟“黑鲨”杜遮有恩怨,这进一步缩小对方可能的身份范围。 常杰这段日子以来,同样暗中关注凌霄殿里其他人的身份。 当中部分人,他已经有些猜测。 如果要说最关注谁,则首先是紧挨着自己的丁火和己土。 因为此前东都冬至大乱以前,他被俞凯盯住,正是这两人帮他解围。 而在解围过程中,他们很可能已经反过来看穿了他常杰这个戊土的真实身份。 现在己土出声请大家帮助,常杰第一时间留意。 徐永生没有跟常杰多打听,只是答应下来。 而之后,他没有得到有关“黑鲨”杜遮的详细消息,反倒听说另一件事。 九路贼之一的岛贼,前段日子在南边海外吃了大亏。 他们定居藏身的小岛之一暴露,结果引发官军围剿,据说还有血鲨帮中人现身。 最终部分岛贼青壮身死,部分老幼妇孺被捕,并被送回陆上。 在江南东道负责相关事的左武卫将军何天成留在那边,继续配合大将军齐雁灵追捕六道堂反贼。 他下令捕获的俘虏不留在江南沿海,转而押送往内陆安置,充军做工。 徐永生闻讯,微微皱眉。 九路贼中当然有残忍嗜杀之辈。 但陈天发领导之下的岛贼,可以说是下限相当高的一路人。 就从前种种而言,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讲,陈天发和他的岛贼,下限比岭南邕州那边的田山和土贼还要更高。 当然,现在田山他们那边已经可以叫土寨民了。 而陈天发和岛贼,很大程度上在庇护周边岛民同渔民。 他们同真正的海盗水匪血鲨帮之间矛盾重重,除了地缘上的关系外,这也是重要原因,彼此理念和作风相差太远。 但反过来,陈天发和岛贼面对大乾朝廷也一贯强硬,带领岛民、渔民抗税不断,因此也一直被大乾官方通缉、围剿。 先前福州那边,朝廷内侍执掌的金堂就被陈天发和岛贼焚毁。 徐永生不讳言,个人情感上,他同情陈天发和一众岛贼。 此刻听说一处岛贼巢穴被捣毁,大量妇孺老幼被带回岸上,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念头: 释囚归家,纵活人命,大爱无别,道之以德。 儒家武者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内容。 老实讲,徐永生对这项历练的内容很不感冒。 所以他少见地生出打擦边球的想法。 眼下,对这些岛贼家眷妇孺,倒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于公于私都很合适。 当然,这次如果动手,就是明摆着针对大乾朝廷官方,明摆着当反贼了。 事到如今,徐永生不介意当个反贼,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心理关。 他在意的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并非针对他。 而是针对陈天发和其他岛贼。 甚至从徐永生的角度来说,这陷阱看着有些明显。 陈天发是老江湖,多半也能看出来。 但在他的位置,他很难有别的选择,否则不好带队伍,至少要努力试一试。 徐永生想到之前看过的消息,岛贼这次吃大亏,血鲨帮似乎也掺了一手。 此前齐雁灵等大乾禁军高手主要都是盯着六道堂和血鲨帮中人,这趟禁军捎带了岛贼,多半同血鲨帮有关。 想到这里,徐永生不禁猜测,六道堂中人,例如血鲨帮的后台杜遮,会不会反过来冒险再赴内陆,同样等着陈天发等岛贼上钩? 准确说,是等着渔翁得利。 如果朝廷能解决陈天发,杜遮乐见其成,朝廷解决不了陈天发,他再出手截杀,以确保陈天发再回不到大海上。 这样一来,六道堂同血鲨帮可以在海上有更广阔的空间。 徐永生做如此猜测,当前对这判断并无把握。 但不影响他把消息传递给常杰,传递给他们那神秘组织中想要杀杜遮的人。 浑水摸鱼。 局面越乱,陈天发乃至于徐永生才有更多机会。 眼见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田假到来,徐永生不动声色,如早先一样,出东都游历山川。 然后,悄然前往淮南一带。 那些岛贼家眷,有专人看押,赶路北上,近期正途经这里。 已经成为武道宗师,并且文武双全的他,赶路速度脚力耐力,都远远超出世人公开所知的程度。 这群岛贼家眷人数众多,足有三、四百人。 押送的官军没有任何掩饰,相关行程消息很容易就流传到徐永生耳中。 见状,他进一步肯定自己早先猜测,这多半就是个陷阱。 控制距离,徐永生远远眺望人群,这些原本经常在海上和日照风浪打交道的岛贼家眷,外表、肤色同其他劳役相比,有较大差别,容易辨认。 犯人大多体弱,赶路途中很容易掉队,出现疾病乃至于死伤。 陈天发等人如果要动手,时间不会拖太晚,否则这些岛贼家眷身体状况坚持不住。 真要是这么一路跟赶羊似的继续走下去,很快就会出现大量减员。 那么,陈天发等人来了么? 徐永生游目四顾。 第一晚,他没有发现陈天发等岛贼的行踪。 远超寻常四品宗师的洞察和感知能力,倒是帮助徐永生远远发现旁的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有埋伏……徐永生低垂视线,收敛目光。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仍提防伏击者发现自己。 徐永生没有联系陈天发等人的手段,当下不急不躁,先静心观察。 子夜时分,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化为现实,离开徐永生脑海中的神秘书册。 晚些时候,虚幻谛听又如往常一样,安稳返回。 看见虚幻谛听带回消息的第一时间,徐永生眼睛当即便是一亮。 因为,那赫然又是一式凛日刀绝学的奥秘。 其名为,暗曜黑雨。 乃是一门需要武者臻至宗师境界方才可以修行的武夫绝学。 虽然此前对这一招了解有限,但仔细研读后,他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当初东都冬至大乱期间,六道堂前任“天王”杨坤伦重创俞凯的那一刀。 我就这么一招一招地薅羊毛,都快把凛日刀薅干净了的感觉……徐永生一时间有些自嘲。 但他肯定还是夸奖谛听干得漂亮。 不仅仅是因为谛听今晚带回一门非常高明的武道绝学。 同时,也印证了徐永生此前另一番猜测。 六道堂,果然也有高手来这边了,很可能就悄悄藏在附近,暗中观察,等待陈天发等岛贼来截犯人。 虽然不能就此断定六道堂这趟来的人一定是新任“天王”杜遮,但徐永生还是第一时间利用那石牌给常杰传信。 常杰得到消息后,同样精神一振。 徐永生传讯过后,便不再多言,只安心等待。 当晚,一夜无事。 第二日,押送犯人的队伍重新上路起行。 徐永生悄然在一旁同行。 第二天夜里,仍然无事发生。 这一晚虚幻谛听仍然如往常一样外出,但没有给徐永生再带回有价值的消息,只有些家长里短。 当晚范围内,人口有限,发生的事情也有限,谛听带回的消息准确来说,也不是同眼前情形一点关系都没有,乃是当前被押送的犯人中,有孩子向母亲哭诉,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父亲。 徐永生静静浏览谛听图上的文字,没有多言。 到第三日早上,押送队伍继续开拔上路。 徐永生仍然静静跟着,到下午时候,他接到常杰来信。 石牌上浮现的文字非常简略,只是提到接下来可能有事发生。 徐永生如果只是探听到的消息本人不在这一带,自然无妨,如果他在这里,那自然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亦或者提前避走。 看石牌上文字,徐永生心有所悟,知道常杰那边的人多半也到这附近了。 天色渐晚。 押送队伍开始放慢行进速度,重新准备安营扎寨。 不少犯人,已经流露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而他们的领袖和亲人,没有让他们继续等下去。 并没有待黑夜才动手,就在黄昏将近,押送的大乾将士刚开始埋锅做饭之际,岛贼们出现了。 陈天发本人一马当先,双掌齐出之下,仿佛掀起一场小型洪水,直接冲入粗简的营寨内。 为了钓到他这条大鱼,朝廷方面用的鱼饵都是真的,营寨中数百号人,确实都是当初朝廷从岛上俘获的岛贼家眷,营寨这里的防护与布置看上去也确实粗陋。 但守在营寨里的人却并不简单。 当初亲手攻破岛贼据点,并抓获众多俘虏,命令将人带回陆地并北上的大乾禁军左武卫将军何天成,并没有如外界所知那样留在江南继续参与追剿逆贼。 他本人悄然藏身于押送队伍内亲自坐镇,就是专门在等陈天发。 不过除了陈天发之外,何天成这趟还等到了其他人。 徐永生视野中,除了陈天发之外,还有另一个看上去身材中等、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默不作声配合陈天发攻入营寨,分明也是一位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 只是这男子相貌看着面熟。 陈文选之后,新一代客贼首领,傅星回。 ……那不就是谢今朝么? 徐永生略感惊讶。 (本章完) 第240章 236这下真成反贼了 第240章 236.这下真成反贼了 虽然知道谢今朝此前同岛贼首领陈天发有些渊源,但今日见到谢今朝和陈天发一起来劫囚,徐永生仍有些意外。 今年年初,谢初然随林成煊离开东都外出游医的时候,她还跟徐永生谈论过谢今朝的事情,并且希望此番南下赴岭南,可以同谢今朝重逢。 这段时间没有得到“林倏华”的信,看情况,她应该没有碰见过谢今朝。 兄妹俩一个南下一个北上,这趟可能就此错过了。 徐永生想来,微微唏嘘。 但他很快就将类似情绪收敛,然后继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四周围动向。 虽然傅星回出招之间,避免施展类似离凰剑这样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他身份来历的绝学,但即便是其他大路货,落在身为宗师的他手里,依旧威力十足,可以帮助陈天发破开营寨,并让何天成难以招架……假使这里只有何天成一人的话。 “这么笨的办法,居然还真能钓到鱼?”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伴随这个声音,远方有大量披甲执锐的大乾禁军将士,快速从外侧包围上来。 营寨内还有何天成带人坚守。 如此一来,顿时让陈天发、“傅星回”等人受到内外夹击。 徐永生没有感到意外。 官军援兵,正是来自他先前有所觉察的方向。 并且他可以肯定,来者不止一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带队。 远方开口说话声音的主人,语气看似不紧不慢,但其人一马当先,转眼就到了陈天发、“傅星回”的后方。 来人留着仿佛乱草般的髯发,着一身明神铠但没有戴头盔,形貌粗豪的同时目光灵动。 大乾禁军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先前正是他接替了右监门卫大将军赵振坤,坐镇河洛东都。 此番谋划,并非是从江南齐雁灵等人麾下抽调人手,而是从河洛东都方向抽调禁军高手来设伏。 除了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之外,还有常驻东都的右千牛卫将军车明也率众前来。 ……河洛中原一带人手短缺,被迫从关中帝京不断调人过来,欧阳不器刚上任就快忙得冒烟了,你们千牛卫还有闲心来这里专门伏击陈天发等人? 徐永生暗自皱眉。 但三品大宗师农卷出手,在当前战场上效果立竿见影。 到了营寨近处,他一步重重踏在大地上,顿时眼前荒芜之地生机勃发,竟然有大量树木破土而出,拔地而起,但枝干犹如妖魔一般挥舞,纠缠陈天发、“傅星回”等人。 “傅星回”二话不说,手中长杆大刀施展大乾军方传承的绝学破阵刀和斩将刀,凶悍绝伦,斩断纠缠上来的大量树干枝叶。 “嗯?”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双眉顿时一扬,看出门道。 他双手抬起,顿时有两条鞭影飞快朝“傅星回”抽过去。 “傅星回”虚晃一招后已经抽身而退,并没有跟农卷多纠缠的意思。 察觉到有可能被内外夹击的第一时间,他就向陈天发招呼一声,然后率众强行突围,以免腹背受敌,救不得人还将自家性命搭上。 陈天发始终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动摇,流露出一丝犹豫。 但眼见情势危急,他也只得跟在“傅星回”之后突围。 只是,来时不易,去时更难。 陈天发、“傅星回”露了行藏,农卷当即和车明率领左、右千牛卫将士追击。 何天成,被农卷命令留在营地继续看守凡人,并整理现场。 低垂双眉的徐永生,这时重新抬眼朝营寨望去。 但他第一时间仍然没有动手。 相较于注意力在岛贼、客贼两路贼之上的农卷,徐永生更关注周围其他动向。 除了四块“智”之龟甲外,四张武夫念气弓,这时同样将自身效用发挥到极致,听风诀、顺风耳、观火瞳、鹰眸这般绝学功效叠加,一加一之下实际效果更大于二。 徐永生敏锐感应到,在陈天发、“傅星回”突围离开之际,遥远处似乎有另一伙人行动起来,但不知是否六道堂中人,不知是否“黑鲨”杜遮。 他安静等了一下。 那伙人,目标不是营寨这边,和陈天发、农卷一样,快速远去。 而在农卷、车明等禁军将士离开之后,很快,另一个方向有了新动静。 正在负责营寨善后的何天成与麾下左武卫将士,连忙迎上第二批敌人对手。 来者衣着服饰,同乾人迥异,看着像是岭南十万大山里的异族。 他们一个个身形迅捷,擅于攀援,在复杂的地形上健步如飞,相对粗陋且已经遭受破坏的营寨,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一样。 “……岩贼?”何天成顿时怒喝:“古骨,你想陪陈天发一起完蛋!” 说话同时,他挥动手中长柄大刀,同样是一式勇悍绝伦的斩将刀朝对方当头劈落。 对面为首者是个看上去与“傅星回”相若,较陈天发年轻些许的男子,皮肤黝黑,咧开嘴笑,露出一嘴白牙,没有搭话,只以灵动迅捷的身姿避让何天成大刀,然后提着短刀快速向前,谋求贴身靠近。 但马上这位岩贼领袖就惊出一身冷汗。 远方,忽地有一箭射来。 岩贼古骨惊讶同时,却发现箭矢落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并非对方射术太差,而是其人不喜背后暗箭伤人,但又打算给何天成解围,这才一箭飞来却偏差较大。 来者人未到,箭先至,接着又有大喝声传来:“古骨,上次你我胜负未分,今日再来斗过!” 古骨这时已经看清,来者乃是原本在关中帝京坐镇的另一位禁军将领,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 其人好斗而磊落,虽然是对手,但颇合古骨脾气。 他差点就要一口答应下来,结果近处左武卫将军何天成一刀就把他拉回现实:“下次再打过,我现在有事忙!” “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职责所在,眼下只好对不住了!” 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已经冲到近处,跟何天成招呼道:“帮我压阵,我来!” 古骨看着面前尹飞扬同何天成,不禁感到极为头疼。 放在平时,他就跟尹飞扬打个痛快,但今天不行。 他今天答应了陈天发、“傅星回”帮忙,对方二人调虎离山,直接引走三品大宗师农卷,为他创造机会。 但大乾禁军这趟出动的高手太多,农卷、车明等人被引走,这里都还有何天成、尹飞扬两位武道宗师坐镇。 古骨身形来去如电,身法飞快而又灵动,借此优势,短时间内以一敌二仍能支撑,只是他此刻难免一副蛋疼表情,竟似是不愿就此退走,可一时间又无法可想。 何天成没有理会尹飞扬打算跟古骨单对单的意图。 这趟押送俘虏,吸引陈天发等人前来劫囚,设伏将之一网打尽的计划,是他强力主张。 相较于追捕狡猾诡秘的六道堂反贼,无疑还是岛贼陈天发更容易落网。 为此,何天成自知,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恶了顶头上司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 好在,计划最终得到镇军大将军郭烈和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的同意。 此战,一定要有成果,他此番立功才扎实,事后才没有后患。 反倒是尹飞扬有些无奈地看着何天成,退出战圈,不再参与围攻古骨,转而为何天成压阵。 他刚刚转头看向周围其他岩贼,忽然心中一动,警兆浮现。 黄昏之下,随着时间推移,夜色渐浓。 双方已经距离不远,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忽然现身。 其面上一张黑色的玄黑方相面具下,双目炯炯有神,冷彻而又明亮。 “……大傩社?”尹飞扬愕然的同时挥刀招架。 他手中宝刀品质不凡,被徐永生挥舞陌刀·吾往矣一击,虽然刀口崩开,但并未被当场折断。 只是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出。 徐永生出刀不停,看上去极长极重挥舞不便的陌刀在他手里悍勇与灵动并存。 尹飞扬一招失了先机,刀又不如徐永生,几招之间便再招架不住,被徐永生一刀劈在胸腹间。 全靠明神铠防护,才没有被徐永生一刀破腹。 饶是如此,尹飞扬身上明神铠胸腹间也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当场出现破损。 周围活口众多,徐永生此战既没有施展自己的天麒正行,也没有施展凛日刀。 但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只是儒家浩然刀叠加武夫破阵刀,威力就强悍绝伦。 尹飞扬虽是禁军中悍将,但被他突袭失了先机,一步慢就步步慢,没有翻盘机会。 相较于隐藏自己掌握的绝招就容易左支右绌的谢今朝来说,即便多留几张底牌,徐永生依然实力过人。 劈倒尹飞扬之后,徐永生当即抬刀,转身再奔向左武卫将军何天成。 何天成见状大惊,虚晃一招甩开岩贼古骨之后,他就直接抽身退走。 但徐永生速度奇快,苍隼截云步叠加濯缨沧浪,一步三跃,就追到何天成身后,当头一刀劈落。 何天成回身举刀,刀刃当场被巨大陌刀斩断! 徐永生刀出连环,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十几刀连续斩落,何天成当场步了尹飞扬后尘。 不同之处在于徐永生眼瞅着是他看押囚犯北上,一路有不少人已经到了掉队减员的边缘,因此他专门再多补何天成几刀,彻底斩死这个大乾禁军左武卫将军! (本章完) 第241章 237今天犯麒麟了(第三更) 第241章 237.今天犯麒麟了(第三更) 继王炎之后,又一位大乾禁军将领何天成被徐永生斩杀。 另一边,尹飞扬则颇为硬气,强忍伤势,持刀挣扎起身欲要再战,结果被身边其他右领军卫将士一拥而上,趁徐永生斩杀何天成期间,就着尹飞扬伤势将之架走。 原本已经对古骨等岩贼形成包夹之势的禁军将士,亦纷纷撤走。 小范围战场上,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连胜尹飞扬、何天成的高手,足以决定战局胜负。 当前尽快联系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并汇报详情,对剩下的禁军将士来说才是当务之急。 尤其,那玄黑方相面具已经昭示对方的身份来历。 大傩社。 一个已经被大乾官方关注,但是比六道堂更加神秘莫测的组织,当中存在堪比武圣的顶尖高手,并且很可能高手如云。 眼前这个突然现身的陌刀将,已经再次证明这一点。 谁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大傩社成员? 何天成既死,众人再不耽搁,连忙架着负伤的尹飞扬退走。 徐永生没有追赶,转而到了营寨中心。 他手中陌刀·吾往矣一挥之下,顿时将道道栅栏劈碎,而不伤内里岛贼家眷分毫。 众人惊疑不定,但当中还是有人上前向戴着玄黑方相面具的徐永生连连行大礼道谢。 只是大家心中仍然惴惴不安,对于常年生活在海外岛上的他们来讲,眼前全身黑衣,面具遮脸的人仍然有些陌生,而未知难免给人带来恐惧。 岩贼首领古骨倒是直接上前,好奇问道:“朋友,你也是陈天发拉来助拳的么?” 徐永生不答,惊龙改变喉头肌肉,变化声音淡然吩咐道:“带人走。” 说罢,他本人直接就此离去。 古骨伸手想要开口挽留,但看看那些老幼妇孺,他又连忙摆摆手,吩咐随自己来的亲信:“安排人一起走,船不会等我们多久。” 这一趟,除了客贼“傅星回”和他岩贼“古骨”之外,岛贼陈天发还联络了另外一路人马助拳。 正是在江南一带的流马贼。 对方本来的称号是流贼,从前也是岭南九路贼之一,受官府围剿以及地方环境变化等多重因素影响,九路贼经常整体迁移流窜,流贼正是其中移动最激烈最频繁的。 到得近年来,流贼竟然渐渐向北走,甚至还越过了大江,来到淮河南北两岸,渐渐变作流马贼。 这趟虽然也有人来,但不像岩贼、客贼一样直接出手,只负责船只运送大家沿着淮河撤离,晚些时候先进洪泽湖再说。 相较于上次太湖大泽里截杀血鲨帮的时候,陈天发他们这次深入内陆许多。 想要重回海上,更是难上加难。 甚至就算眼下劫营成功,大家都还不算当真脱险,只是完成第一步罢了。 但无疑,是此前最艰难的一步。 好在总算是完成了,但多亏了意料之外的帮手相助…… 古骨望着那黑衣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禁不住猜测对方来历。 而另外一边追击“傅星回”、陈天发的农卷、车明等人,本来眼看着已经将岛贼、客贼一网打尽,忽然得到后方急报,得知了营地被劫。 “……大傩社?”农卷愕然止步,感到棘手。 如果只是岩贼古骨这样的人,就算再多几个农卷都不会停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已经追到现在这个地步,农卷肯定先考虑拿下陈天发、“傅星回”再说。 但听到“大傩社”的名号,农卷不得不考虑当日一刀斩杀啸风狼王那等大妖的顶尖高手,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朝廷内部隐约将大傩社提到与六道堂并列或者说仅次于六道堂的地步,原因除了与之相关的种种事件之外,首要原因就是大傩社里可能有武圣存在。 虽然连续击败尹飞扬、何天成两位宗师的这个黑衣人,实力比不得当初在朔方的那位,但农卷不得不提防对方是否就在附近。 农卷、车明对此自然戒备。 从保密的角度来说,这个大傩社更在六道堂之上。 他们追赶的脚步放缓,“傅星回”同陈天发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更让陈天发心头一松的是,不论农卷、车明心中作何想法,他们的反应说明,被调虎离山之后,营寨那边劫囚成功了。 如此一来,陈天发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不过,他眼下当务之急是护持那些岛贼家眷能继续安全撤离。 所以陈天发也没有回头继续骚扰攻击农卷、车明的意思。 按照原定计划,他和客贼“傅星回”分道而走,从不同方向撤离。 …………………………………… 血鲨帮的靠山以及背后创建者“黑鲨”杜遮,此前位列江湖十大寇,后来又因为成为六道堂外八部之一新的“天王”,引得大乾朝野内外都极为重视。 眼下,他同样到了江淮一带。 此前他和曹静等六道堂高手,一直被齐雁灵率领齐蝶泉等大乾将士追杀围剿,时时刻刻不断转移,在江南都不得清静,更别说偷溜回江北。 好在杜遮、曹静等人早有准备,祸水东引,利用岛贼做挡箭牌,吸引大乾禁军将士的注意力后,再悄然脱身,尽量切断外界与自身的关联。 如此,杜遮身上压力小了许多,这才得以金蝉脱壳,悄然潜到大江以北之地。 何天成、农卷等人请君入瓮的计划让杜遮心中一喜,为此甘愿来到附近观察风向。 眼见局面对岛贼陈天发有利,杜遮心中暗骂农卷、车明、何天成等人没用的同时,自己立刻着手准备起来。 当农卷等大乾将领止步不追,转而收缩,陈天发得以趁夜色突围之际,忽然,他感觉周围的夜幕更加黑暗。 最后仅存的一些光,仿佛在瞬间就全部消失不见。 ……凛日刀! 杜遮接掌六道堂“天王”之位后,陈天发也跟对方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真正的拿手本领是什么。 他连忙出手招架,但效果不及预期。 此前,他已经伤在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的长鞭之下。 此刻负伤的同时再遭偷袭,饶是陈天发坚韧,也是一声惨哼。 他掌势卷起的洪水,直接被杜遮一式凛日刀·暗曜黑雨所衍化仿佛太阳风暴黑子奔涌的“黑雨”,当场打得千疮百孔。 更有“黑雨”落在他身上,当场便皮开肉绽。 可是,就在杜遮趁机突袭陈天发的同时,一抹明亮而又浑厚的剑光,同样从一旁刺来。 而目标,直指“黑鲨”杜遮。 来人不是跟他一起对陈天发落井下石,而是打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他杜遮一人。 杜遮惊怒交加,但立刻挥刀还击。 刀锋与长剑交击,竟然是他的刀锋先承受不住。 来人身形为男子,但斗笠上垂下帷幕,遮挡其面孔,令人难辨详情。 只是其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仿佛有麒麟光影凝聚,从脚下大地大幅抽取土石灵气,形成色泽玄黄,恍若真实的麒麟。 雄浑厚重如大地般承天载物的麒麟之剑,精准地压制杜遮的刀锋。 杜遮纵使不愿意承认,心底也知道,对方的剑术未必在凛日刀之上,但其人各方面天赋,都要稳稳胜过杜遮这个六道堂“天王”。 虽说他能成为“天王”,有他真名姓周的缘故,但姓周的人多了,最终是他接替杨坤伦成为“天王”,其本人自有独到之处。 可此刻面对眼前对手,他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问题在于……这小子又是谁? 为什么要来杀我? 杜遮此刻满脑门问号,想了无数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好在,他这趟过来,也是小心再小心,专门请人在旁压阵,令他可以多一道保险,别算计陈天发不成,反而把自己赔进去。 “我佛慈悲。”一个僧人的声音口宣佛号,下一刻有大片血海冲天而起,笼罩四方,遮挡在那神秘刺客同杜遮之间。 正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 受三品大宗师血僧广信所阻,那青年男子虽然剑光依旧凌厉,不断破开血浪,但短时间内,难再找杜遮的麻烦。 伤在那人剑下的杜遮,连忙前往六道堂的一处秘密据点,准备通过那里治疗伤势,并尽快撤离。 结果走到半路,杜遮忽然感觉不妙。 但等他想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 杜遮虽然险险避开要害,但身上除了剑伤之外,马上又添一道凄厉刀伤。 他倒也凶悍,反手就是一刀还击。 结果被对方的横刀稳稳挡住。 杜遮再看对方全身黑衣,带着玄黑方相面具的模样,一颗心顿时向下沉。 徐永生发誓,这趟真是巧合。 眼下天刚黑不久,还未到子夜,谛听没来得及上班。 不巧自己的撤退路线,正好碰上刚刚逃过一劫的杜遮。 没发现周围有其他敌人的徐永生,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客气可言。 眼下只有他和杜遮两人,他不需要再藏着掖着,风雷激荡般,顿时有重重云气凝聚风雷显化巨大而又虚幻的麒麟。 而对面的杜遮却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又是麒麟? 以他的实力和眼力,倒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二者其实有很大不同。 两相对比,方才那个剑客,是地之麒麟,雄浑浩瀚,如大地般承天载物。 而眼前这个人,则是天之麒麟,慷慨激昂,如天空般广袤无限。 但这不妨碍杜遮心中焦躁无以复加。 他不仅不逃,反而主动挥刀迎向眼前的徐永生。 凛日刀凌厉绝伦,黑色的“雨点”连徐永生风雷云气所化的麒麟之躯都打得遍体鳞伤。 但徐永生视若无睹,平静挥刀。 刀光一闪,仿佛拨云见日,又似有化作流光的麒麟分开云层冲出。 他的刀光,仿佛不受任何阻隔,不接触点滴“黑雨”,便直接穿过晦暗的凛日暗曜光辉。 杜遮想要闪避,但身体的伤势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于是刀光正命中他的身躯。 并将之轻巧裁开。 看似速度不快,但杜遮却仿佛完全来不及阻拦。 看似势头不猛,但杜遮的暗曜黑雨已经被击破。 这一刹那,杜遮只能从中感受到极致的精准与巧妙,令他这个对手甚至都有叹为观止、大受启发之感。 但徐永生这横刀麟经裁云一挥,已然裁断对方的生机。 (本章完) 第242章 238“天王”克星徐永生 第242章 238.“天王”克星徐永生 斩杀杜遮之后,徐永生快速清理现场。 对方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但有些出乎徐永生预料。 当中有一截圆方木,还有一枚襄德玉,以及少量明信石。 其中圆方木用于辅助儒家武者更快温养积累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 襄德玉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温养积累自身第三枚“仁”之玉璧。 明信石则是用于辅助儒家武者修炼自身第三方“信”之印章。 但问题在于,杜遮本人是个走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 不过,考虑到这三样宝物五三三的对应分配,再加上儒家武者想要晋升四品宗师,余下五常之义和五常之礼也都至少需要两层的要求,杜遮掌握的这些资源,正好能快速造就一个正五品儒家武魁。 只是不知道,他这些东西是给六道堂内部人员准备的,还是打算用来收买外界的某个儒家武者。 之所以随身携带,一方面可能是杜遮麾下六道堂中人收集后在最近献上来,杜遮也是刚刚入手。 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从江南潜回江北,此前行踪不断转移,因此顺势携带。 徐永生暂时不多思考相关原因,只将东西先一起卷了。 几件宝物中最珍贵的圆方木,对他来说,正好是自己所需的灵物。 圆方木者,典出《周礼·考工记》“圆者中规,方者中矩”之言,可用于辅助儒家武者修持第五层“智”,而徐永生当前就正在自己眉心天阁中温养第五块“智”之龟甲。 对此,他有必要跟杜遮和六道堂说一声谢谢。 快速离开现场的同时,徐永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天王,素来在六道堂外八部中有领袖的意味。 甚至联系杨坤伦同杜遮都与女帝周氏余裔有千丝万缕关系,也能看出这个位置的份量之重。 结果,前后两任天王的败亡身死,好像都跟他徐某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前任天王“血刀”杨坤伦,冬至的时候原本潜伏在龙马峰,安静等待杀入东都的时机,无人知晓他藏匿在那里。 结果是他徐某人把俞凯引过去,暴露了杨坤伦的位置不说,也耽误了对方的时间,结果杨坤伦被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堵住,最后直接被赶回城的东都留守殷雄击毙。 接替杨坤伦的新一任六道堂天王“黑鲨”杜遮就更别提了,干脆就是被他徐永生亲手干掉。 杜遮愤怒于自己今天命犯麒麟的荒诞。 徐永生则在感慨自己跟六道堂的天王有缘。 就是不知道,杜遮被干掉之后,接替他的六道堂下一任天王是谁? 总不至于还老能碰上吧? 徐永生微微摇头,停止自己给自己立旗的行为,快速离开这一带。 事件后续影响,他不再多过问。 ………………………………………… 徐永生身怀归藏石,毫不拖泥带水离开,官府方面全无线索。 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被坏了好事,并没有暴跳如雷。 他此刻更多的想法,其实是……莫名其妙。 大傩社,同岛贼一伙,有什么关联么? 为什么这伙久不现世的人,会突然出现,并帮助岛贼劫囚? 作为朝廷军中宿将,他倒是不难联想到儒家武者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但是…… “末将以为,对方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无疑,而且多半是军中出身!”已经包扎好伤口,脸色难看的尹飞扬笃定说道:“虽然看着有些变化,但他使的是破阵刀,兵器也是正儿八经的大乾制式陌刀!” 其他幸存的禁军将士也都纷纷在旁开口附和。 大将军农卷微微颔首,认同尹飞扬的判断。 如果是寻常刀枪剑戟,可能还有多种可能。 而陌刀的指向,就非常窄了。 这在大乾军中,也唯有极少数精锐能玩得转。 就算能学会刀法,想要打造陌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何况,按照尹飞扬等人的反应,对方那把陌刀,毫无疑问是宝刀。 就算有人想要在这方面搞障眼法来误导,难度也远比其他兵刃要大得多。 所以,大傩社中,有军中高手? 农卷神情更加凝重。 一旁右千牛卫将军车明和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更是一脸郁闷神情。 “即刻禀报东、西两都。”农卷最后说道。 对大傩社,朝廷高层方面本就留心和关注,现在看来,先前不是过分紧张,甚至还有些关注不够。 这极可能是个危险性不在六道堂之下的反贼组织! ………………………………………… 陈天发、“傅星回”、古骨等人,分散撤离。 他们仍然面对官军的通缉与追捕,且较之从前,更加严厉。 晚些时候,大家到了洪泽湖中,方才重聚。 “此番,多有赖各位仗义出手相助。”岛贼首领陈天发团团抱拳行礼。 岩贼首领古骨连连摆手:“老陈你不必这么客气,从前你们帮过我们,这趟你们遇见事,我们出手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能让乾人朝廷官府吃瘪,就是从前跟你没交情,我也乐意来帮帮场子。 不过实话实说,这趟如果不是另外有人帮把手,我们也难以把人劫出来。” 陈天发之前已经听古骨和其他人讲过当时事情经过,他亦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关于这些神秘人,我此前也隐约只听过‘大傩社’之称,但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更谈不上交情,此番欠了对方一个天大人情,却不知因何而来。” 古骨意外:“还真不是老陈你找来的?” 陈天发摇头。 古骨转首看向一旁“傅星回”。 “傅星回”同样摇头:“大傩社,我也有耳闻,但没有打过交道。” 古骨纳闷,但很快又笑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看不惯乾人官府吧!” 陈天发沉吟,一时不得其中要领。 等辞别了古骨,他示意“傅星回”慢走一步。 “傅星回”平静转头看他。 陈天发低声问道:“不是你找来的?” 他是极少知道“傅星回”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只不过“傅星回”不论明里暗里,都不会承认。 陈天发同样不挑明,此刻询问,只是因为他想起,有关大傩社高手的传说,早先最有名的一次就是其中有高度疑似武圣层次的强者,在朔方一刀斩杀啸风狼王。 而在那之前,啸风狼王刚刚才杀死一位人族武道宗师。 彼时,“傅星回”甚至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事情始末。 陈天发没有其他头绪,难免联想到“傅星回”身上。 事实上,傅星回,或者说谢今朝,同样好奇今天大傩社高手为何又突然出手相助岛贼。 陈天发提及自己不认识大傩社中人的时候,“傅星回”和古骨一样惊讶,只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被陈天发问到自己头上,他没有答是也没有答否,这时不答反问:“陈兄伤势如何?” 陈天发言道:“不会再恶化,短时间内只要不跟强敌动手,便无大碍。” 他望向远方:“这趟虽然猜到杜遮可能贼心不死,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些许风险总是要是冒的。 幸好,结果是好的,不过正应了古兄方才所言,此番能成事,是因为意料之外的大傩社中人出手,而我能全身而退,也是因为另有人截击杜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还有猎手在更后,瞄准黄雀。” 见“傅星回”转头望来,陈天发摇头:“虽然我不能绝对肯定,但后来截杀杜遮的人,不像是大傩社中人,我更倾向于,是另外的人马,但来历、身份皆不明。” 说到这里,陈天发也有些感慨。 这一趟,明面上就是他们岛贼有家眷被大乾官军俘虏,对方设伏引他们来救,想要把他为首的陈天发等人一网打尽。 他这边邀请“傅星回”、古骨相助帮忙也就罢了。 除此之外,六道堂,大傩社,还有另一伙不知来历身份的神秘人,你方唱罢我方登台,全部插一手进来,小小的漩涡,越卷越大。 如此混乱的情形之下,他们还能成功救人,并且总体平安的撤退出来,哪怕陈天发自己负伤,这结果已经是再理想不过,他很难有别的奢望。 当前陈天发也不用“傅星回”、古骨再帮忙护送,大家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反而不利于快速撤往海上。 化身为傅星回的谢今朝,辞别陈天发后,很快离开洪泽湖上岸,然后掩饰身份,迅速南下而走。 这趟冒险帮忙,他同样收获巨大。 只是种种出乎预料的变化,同样让谢今朝心中警惕,不断盘算未来的后续影响。 …………………………………… 相较于因为种种意外情况而困惑不解,但达成预期目标总体心情不错的谢今朝、陈天发等人,六道堂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心情就相当不美好了。 明明眼瞅着杜遮奇袭陈天发就要得手,哪曾想杜遮突然也遭人袭击,当场负伤。 万幸有血僧广信在旁帮他压阵,杜遮才捡回一条小命。 事实上,刺杀者的修为实力让血僧广信惊讶。 没能事先发现对方,给了对方出手刺杀的机会,已经叫他有些颜面无光。 而等到双方真正交上手,血僧广信更是能感觉到对方实力非常高明,凭他三品大宗师的修为,竟然有拿不下这个对手的感觉。 血僧广信虽然是由儒转佛,但不论是以儒家还是以佛门的标准来看,他脾气、涵养都谈不上有多好。 言辞上再温和有礼,血僧的称号,修罗道领袖的身份,就可以说明一切问题。 只是限于当时的周边环境,血僧广信压制了自身杀意,无心同那个神秘剑客多纠缠,因此虚晃一招后他最终退走。 而那个神秘剑客一击不中之后,似乎也无意死战不休,同样抽身离开。 可到头来血僧广信却发现,先前得他掩护得以保命逃走的杜遮,竟然转眼间就被第二拨刺客给搞死了。 到底有多少人盯上这位六道堂的新“天王”? 前后两批刺客,是不是一伙的? 血僧广信面上已经不见分毫高僧风度,阴沉着一张脸,找人询问:“谈施主当前何在?” 那六道堂中人答道:“龙王眼下在嵩山那边,和天僧、地僧还有阿修罗王三位在一起。” 血僧广信闻言,沉吟不语。 虽然谈笑自己不认,但六道堂中人,如今大多习惯上称呼对方为唐影身殒之后的新一任龙王。 血僧广信当然知道对方瞄上了杜遮的“天王”之名。 类似这种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为了一时喜怒铤而走险,不无可能。 但是,有天僧苦提这位佛门武圣在旁,还有其他六道堂高手在一边,谈笑如何能分身千里之外杀人? 莫说她自己来不了,就算她想要联系其他人帮忙,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瞒着天僧苦提等人暗中和外界来往消息,那六道堂早就覆灭了,哪里还能撑到今天? 可如果事情当真同“天钩”谈笑无关,又是什么人来刺杀杜遮? 短短不到三年时间,六道堂连续折了杨坤伦、杜遮两个天王。 就算是周氏余裔,想要尽快补这个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除了修为实力之外,这个位置还必须有切实决断事务的能力,需要足够的经验。 还要不要继续由周氏余裔接任? 难不成真要便宜“天钩”谈笑? ………………………………………… 当前身在嵩山六道堂隐秘据点内的谈笑,行为自若,同外界没有接触的她,当前似乎也全然不知道杜遮的遭遇。 但即便是天僧苦提,也没能察觉,她的神魂意识,可以悄然升入仿佛在虚实之间,似梦似幻的仙境中。 凌霄殿里,“己土”谈笑,向这次帮助自己的丙火与戊土道谢。 提供了情报的“戊土”常杰,平静接受笃定的谢意,“己土”谈笑相应的付出先前已经到了他手里。 而一旁直接出手的丙火则摇头:“我为人所阻,只伤到杜遮,没能将之杀死,事后传来他的死讯,当是其他人所为,还有人在我之后出手。” (本章完) 第243章 239历练进展 第243章 239.历练进展 丙火的说明,叫“己土”谈笑同“戊土”常杰面面相觑。 常杰首先摇头:“我不知情。” 虽然是从徐永生那里得到消息,但徐永生也只是提到杜遮,没有提及自己会如何行事,常杰确实对此不知情,并且也无心打听。 何况,就算他知道是徐永生出手,这时也肯定还是一问三不知。 谈笑沉吟之后说道:“不论是大乾朝廷要围剿六道堂,还是杜遮自己在江湖上的仇家,有人要取他性命,都不足为奇。” 她视线扫过“戊土”常杰和丙火:“不管怎么说,杜遮死在了这次的事中,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且二位都出了大力,咱们先前的交易照常,不必更改,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等继续互相帮助便好。” 常杰颔首:“好。” 丙火略微沉默后也应道:“好。” …………………………………… 徐永生没有立即返回东都城。 他悠悠然等五月田假将要结束之际,方才回到东都,回到东都学宫。 晚些时候,从常杰那里,他得到一些语焉不详但关键的讯息。 自己碰上杜遮的时候,杜遮之所以受伤,正是因为常杰神秘“友人”的刺杀。 但按照常杰的提示,并非那个想要杀死杜遮的女性宗师本人动手。 而是另一位男性的儒家宗师。 徐永生首先联想到曹朗。 但有个问题。 徐永生见到的杜遮,对方身上伤势,应该是长剑所留。 并且,应该是一把较为厚重,剑刃阔且长的重剑。 而曹朗的趁手兵器是徐永生亲手打造,乃是类似二尺短龙雀那样风格的短刀。 曹朗实力虽然强横乃是年轻一代武学宗师中的佼佼者,但如果他隐瞒身份不用自身最擅长的武学和兵刃,想要搏杀江湖老手杜遮,未免又显得有些托大。 尤其是他去年秋天才刚刚突破至四品境界的情况下。 杜遮修习凛日刀,实力非寻常武道宗师可比。 徐永生之所以能快速斩杀对方,除自身实力过硬之外,还因为杜遮此前已经受伤,且他了解杜遮凛日刀·暗曜黑雨一式。 如果没有后两个因素,那徐永生一式尚未完善的麟经裁云,不足以有那般战果。 这也不是一个曹朗可以托大的对手。 不是曹朗,那就是说常杰、奚骥他们这个神秘组织里,还有其他宗师层次的高手。 照这么看,他们这个组织,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徐永生心中快速闪过念头。 这让他对常杰、奚骥以及曹朗所在的这个神秘组织,有了更多的好奇以及探究的兴趣。 不过他不会让常杰他们难做,因此当下也不多打听。 来日方长,未来通过更多其他渠道,尝试了解这个神秘组织。 倒是另一件事,和徐永生本人息息相关。 随着农卷、车明、尹飞扬等禁军将领带着麾下将士返回东都,更多消息和细节流传开来。 大傩社的名号,较之先前更加响亮了。 如果说此前的大傩社行事,看上去更多偏向于解决私人恩怨,即便朔方那一次从整体上来看出手的强者也是站在大乾一方,那么这次,大傩社中人就是妥妥的反贼行径。 他们的危险性,瞬间上升到同六道堂并列的程度。 大乾朝廷很快官方发布通缉榜文,大傩社正式成为朝廷钦犯,跟六道堂坐一桌去了。 徐永生对此不甚在意,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有了先前斩杀杜遮,更进一步实战磨炼新创的招式麟经裁云后,徐永生有了更多体悟同想法。 此前,他隐隐约约将这门绝学所需的儒家五相五常,定为仁五义三礼三智四。 但不止一次实战尝试后,徐永生现在认为,五块“智”之龟甲,才能真正支撑起自己对这一招的预期和定位。 五枚“仁”之玉璧,确保足够的变化性和技巧性,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对手的变化,确保麟经裁云精妙的底色。 三把“义”之古剑,确保出招的基础速度以及武者本身的应变速度,否则再精妙的招式也可能因为速度差距过大被对手以快打慢。 三组“礼”之编钟,确立自己分析、拆解对方绝学招式的奥妙,并构建完善自身绝学。 五块“智”之龟甲,确保自己的洞察与感知能力,确定对方武学的疏漏和薄弱之处。 精妙,迅疾,精准。 合在一起,才是麟经裁云。 乍看上去,出招不快,气势不猛,但轻描淡写间,便克敌制胜。 想要彻底完善奠定这一招,需要徐永生先将自己的第五块“智”之龟甲温养出来。 否则的话,眼下的麟经裁云其实更类似于先前草创时期的天麒正行。 用来虐菜很方便,但想要对抗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对手,不仅达不到预期效果,甚至反而可能被对方抓住漏洞和痛脚,令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金甲蝠王只是相当于五品境界的武魁。 徐永生与之动手的时候,虽然将自身浩然气表现压制到外界眼中也是五品的水平,但他的根底终究已经是四品境界。 对上那头金甲蝠王,是毋庸置疑的越级而战。 而杜遮,不说徐永生了解凛日刀·暗曜黑雨这一招的深浅,仅是杜遮当时的伤势,就让他出刀远比不得自身巅峰时,自然容得徐永生以稍慢的速度出刀,后发先至。 假使杜遮在其自身巅峰时期,他再出刀,会凶猛许多,当前还处于草创时期有待完善的麟经裁云,就显得有更多破绽,可供杜遮捕捉。 是以斩杀杜遮,徐永生并无得意之情,反而更多总结自身刀法中可供进一步完善和改进的地方。 而从杜遮那里得到的灵物圆方木,则用来帮助他更快温养积累三才阁内的浩然气,周转五常之智。 有了圆方木相助,徐永生温养自身第五块“智”之龟甲的速度,顿时大为加快。 至于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先前劫囚,放了那二、三百岛贼家眷后,徐永生并没有感觉到自身三才阁有什么变化。 直到时间已经进入当年七月,夏天渐渐过去,初秋渐渐到来之际,某一日晚上,徐永生忽然感觉自己腰椎地阁中,第六枚“仁”之玉璧轻轻震动,表面竟似乎有微光闪烁。 微光流转间,蔓延占据玉璧上约莫四分之一的范围。 徐永生见状,心中当即了然。 这应该意味着,当日被释放的那些岛贼家眷,在陈天发等人保护和率领下,经过一个多月的辗转,终于成功返回海上,抵达岛贼在海外的某处落脚点,摆脱先前被追捕和围剿的风险。 到这一步,虽然他们到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当初定居或者暂居的岛屿,但众人这才算是到“家”了。 也正是到了这一步,徐永生有关第六层“仁”的儒家相关历练,算是完成了部分。 要求是释囚归家千人,这次的岛贼家眷在二、三百人之间,约莫达到相关数额的四分之一左右。 玉璧上光辉闪动片刻,然后便重新消失,归于平静,如早先一样静置在徐永生腰椎地阁第六层内。 徐永生内视己身,微微颔首。 虽然因为数量缘故,自己还没能全部完成相关历练,但一来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二来那些岛贼家眷彻底平安,事情告一段落,亦让徐永生心情愉快。 至于历练剩下的相关部分,接下来继续寻找机会即可。 徐永生当前留在河洛东都,先继续专注于自身修炼。 盛景十六年七月十五,佛门盂兰节,道门中元节,再次于同一天到来。 对河洛东都而言,今年七月十五较为引人瞩目的地方在于,又一位密宗上师,自西向东而来。 在今年春天抵达关中帝京,觐见过当朝乾皇,风采令京中达官显贵都为之赞叹的罗多上师,于帝京居住数月之后,继续东行,再来到大乾皇朝的东都。 而与此同时,早先应中土佛门禅宗南支宗明神僧相邀而南下的另外两位密宗上师龙光、摩迦,这时亦重新北返。 在今年七月十五,他们同罗多上师,共会于河洛东都。 一位一品,两位二品,合共三位佛门武圣,齐聚于此,日日开坛说法,引得东都内外信众如云。 一时间,“密宗三大士”之名不胫而走,不止传遍东都内外,更向整个大乾皇朝各地扩散流传。 而另一方面,中土佛门南宗神僧宗明,同样北上,再次莅临东都。 一时间,东都颇有些佛法大昌的气象,引得四方侧目。 受此影响,佛门之外的武圣强者,也开始向东都集中。 “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李真人,已经动身北上,不日就将抵达东都。” 镇魔卫这边的郎将和挺同徐永生聊起此事:“渊公也将从江南返回,原本还说将返回关中帝京,现在则要回东都,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 徐永生面色如常:“只要这三位密宗上师没有特殊想法,短时间内东都治安不会有多大问题了。” 和挺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本章完) 第244章 240四品三才阁全满(三更一万一千字 第244章 240.四品三才阁全满(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多位武圣齐聚河洛东都。 只要这些武圣彼此之间不开战,那不论六道堂还是别的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东都生事。 事实上,此前龙光上师、摩迦上师和宗明神僧都在河洛东都开坛说法之际,六道堂确实安静。 直到他们都外出游历山川并在民间弘扬佛法之后,方才有了那场冬至大乱。 虽然大乾朝野内外已经可以确认六道堂中确实有不少佛门高手,但六道堂众人还是对宗明神僧、龙光上师等不同派系佛门高手忌惮不已。 “听说这趟新来的罗多上师,乃是龙光上师的亲传弟子?”徐永生问道。 和挺颔首:“一门两武圣,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这对师徒,确实都有惊人佛法修为。” 徐永生沉思不语。 虽然这密宗三大士都是外来的,但眼下大乾地面上的佛门高手,数量相当可观。 这还没算上同雪原异族一条心的雪原法王等人,也是佛门密宗高手。 一品、二品全加在一起,以数量论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儒家,但一品长生武圣的数量,当前已知貌似是佛门那边更多。 不过儒家这边,尤其是民间,其实蓄积了不少顶尖高手,只是限于时局环境和相关儒家历练,所以一直没能踏出最后一步。 如果各方面条件允许,或者是时局所迫不得不为之,儒家这边可能还会出变化。 倒是道家眼下,武圣较少。 道门南、北二宗,每家貌似各只有两位武圣。 这还是相对年轻的南宗掌门高谊在近年来新近突破至武圣的结果。 否则作为此前道门南宗唯一武圣的太上长老李摩云,这趟未必会轻易离山北上来河洛东都。 高谊成为武圣,李摩云总算可以松快一些。 高谊之外,近十年来道门南宗最被人看好修为实力更进一步成为武圣的人,正是此前被开革的时河。 眼下时河自然已经不是道门南宗希望所在。 更年轻的人里,南宗内外,包括大乾皇朝其他许多地方,大家现在最期待的人,毋庸置疑便是越青云。 他同徐永生、石靖邪这几个知交朋友,他是最早突破至四品宗师的人。 彼时是盛景十四年,越青云还不满二十四周岁。 徐永生的熟人里,只有谢初然、拓跋锋速度相近。 徐永生在同年秋天,成功更上一层楼,登临四品宗师之境,不过他是秘密晋升,一直瞒到现在。 于是,在这个盛景十六年的夏秋之际,外界视线中,徐永生依然还是五品武魁。 倒是石靖邪,最近给徐永生、越青云报喜。 他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四品境界。 石靖邪年龄同徐永生、拓跋锋、越青云同岁的,成就宗师境界,比他们晚了两年左右。 即便如此,他今年也才二十六周岁,修行进步速度甚至快过许多世家名门天之骄子。 而越青云曾经当着徐永生和石靖邪本人的面感慨:“靖邪你啊,就是太懒,明明只要稍微多一点功夫就好……” 石靖邪素来好脾气,甚至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劲儿,但每次被越青云如此念叨,他就当场抱头鼠窜了,叫徐永生忍俊不禁,越青云则无奈叹气。 这趟他成功晋升四品宗师之境,徐永生自然是为对方高兴。 关中帝京学宫七学博士,当前满员。 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这三学的博士,当前都还在位。 石靖邪四品之后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调转其他朝廷衙门任职。 其二是留在关中帝京四门学,暂时继续做个五品助教,给学生上课教书。 当然,以上是继续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的选择,如果索性辞官不做,那是另外一说。 多数人,会选择第一种方案。 当中甚至不乏转而从军的人。 但石靖邪与众不同,他选择继续留在关中帝京学宫,继续做自己的五品助教,继续教书。 不仅不觉得壮志未酬浪费才华,相反,石老师还挺喜欢类似工作的。 这一点上,徐永生跟石靖邪有共同语言。 “有多位武圣在,我们总算能轻松一些。”和挺则在关心另一方面:“我可以静下心来做些准备了。” 徐永生闻言,当即明白对方意思:“恭喜将军,将要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 和挺没有谦虚,只是颇为感慨地说道:“是啊,终于有机会了。” 他是禁军右镇魔卫五品郎将。 外界客气一声,习惯上也称这个品级的军中武魁为将军。 但严格来说,禁军武者需要成就四品宗师境界,方是真正的将军。 眼下禁军缺人,和挺如果能成功突破至四品境界,那一个将军封号手拿把攥,就算不继续留在右镇魔卫,其他地方也有的是位置。 当然,一切都要他先成功迈出那一步。 算算年纪,和挺与王阐相若,当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不像是王阐那般,因为寻找儒家民间典仪所以晋升突破稍微耽搁了几年,但这个年龄得以突破宗师,仍然天赋潜力不凡。 徐永生自是祝福对方如愿以偿。 而他本人在七月田假之后,时间进入八月,继续自己的生活步调,一边在学宫教导学生,一边专注于自身修行。 宁山在等了半年之后,终于得到机会。 四门学一位六品直讲,离开了东都学宫,转而前往关中帝京学宫。 在那里,帝京学宫国子学六品直讲出现缺位,于是东都学宫那位家世背景不凡的讲师,经过一番运作,成功转为帝京学宫的国子学直讲。 如此一来,宁山心愿得偿。 而晚一步开始排队的奚骥,仍需要继续等待。 好在,这趟外出游历,让他流连忘返,宁山入职的消息传过去,也只是让他羡慕了一番,当前并不着急返回。 时光飞快流逝。 转眼,盛景十六年步入九月。 月初一天的清晨,徐永生眉心天阁第六层里,浩然之气不断激荡,最终安定下来,化虚为实。 他的第五块“智”之龟甲,到今天,终于温养积累有成。 上乘层次天赋灵性,圆方木辅助,再加上六枚“仁”之玉璧相助,耗时七个多月,第五块“智”之龟甲的修持,终于有了成果。 这还是他得到圆方木稍晚。 如果一早就有如此宝物辅助修炼,那所用时间还会进一步缩短。 到这一天,徐永生在四品境界的第六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着他臻至儒家宗师正四品境界。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则有一组“礼”之编钟。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和第三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和第六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全部都是“仁”之玉璧,六层地阁每层一枚。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完成相应的儒家历练。 第三层“礼”之编钟所需的射礼,着急不得,晚些时候争取走官方渠道组织,会方便得多。 第五块“智”之龟甲的编撰《水经注疏》,堪修水利相关,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更不合适闭门造车。 不过此前不断查访大江、大河两岸水利风情环境,让徐永生已经打下坚实基础,未来可以省时省力不少。 至于第六枚“仁”之玉璧余下七百多个释囚名额,同样需要碰运气找机会。 徐永生开始收拾行装。 成功臻至正四品境界的他,这趟准备再出个远门,往川西雪原走一遭。 既是趁势研究水利完成第五层“智”的相关历练,也是寻找更多机会完成第六层“仁”的历练。 而伴随徐永生修成第五块“智”之龟甲,他的第二式绝学麟经裁云,彻底确立。 麟经者,代指《春秋》,出刀如笔,可裁风云。 而相关修行要求,也正式定为儒家武者需要先养成五层“仁”、三层“义”、三层“礼”和五层“智”。 于徐永生个人而言,他当前儒家五相五常当中,只有两把“义”之古剑。 但他可以借助儒家绝学佩韦自缓来做临时调配,将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临时协调变化成第三把“义”之古剑。 佩韦自缓要求武者保持基础的五层“仁”,两层“智”、两层“礼”不动,有六枚“仁”之玉璧的徐永生,当前足以满足相关需求。 只是如此一来五相五常方面,变化之间难免要做出些取舍。 例如,协调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为第三把“义”之古剑,固然满足极了麟经裁云的需求,但这样一来,他接下来便无法施展天麒正行。 因为徐永生本人当前只有两方“信”之印章,而天麒正行这招绝学需要三层“信”。 佩韦自缓,一次只能协调一层儒家五相五常变化,且变化之后再解除,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施展这门儒家绝学。 徐永生突破至四品境界后,佩韦自缓也越发熟稔,因此不仅持续时间有所延长,连间隔时间同样也缩短了。 只是,在具体选择天麒正行和麟经裁云之间,目前仍然需要他做出取舍。 相较而言,天麒正行适合突击。 麟经裁云更适合正面作战。 但这是以这两门儒家绝学本身之间作比较。 而事实上,天麒正行可以匹配凛日刀杀招遮天蔽日,威力卓绝。 此外,将第五块“智”之龟甲协调成第三方“信”之印章,可以帮助徐永生修炼、学习谛听从越天声母子那里窥来的北辰拱照。 而其所需六枚“仁”之玉璧,三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则正好匹配凛日刀·暗曜黑雨的六杆意气枪,三张念气弓和三面正气盾。 至于麟经裁云,徐永生同样有了心仪的武夫绝学用来匹配,但一个小问题是,这门武夫绝学徐永生没有掌握相应法门,只通过典籍有所了解。 其名为,五感寄灵。 这是一层宗师层次的武夫绝学,修习标准是武者预先掌握五杆武夫意气枪、三口武夫煞气刀、三副武夫精气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 理论上,只有正四品六层三骨堂全满的武夫宗师才能掌握。 但事实上会这一路五感寄灵的人很少。 因为这不是一门直接作战的武学。 其作用是,一定范围内,以各种动物或者灵兽作为媒介,将自身五感与对方五感相接连,使动物或者灵兽,变成自己的眼睛、耳朵。 如此法门,既可以用来侦查、探险,也可用来沟通、驯养灵兽。 只是目前整个东都学宫上下,唯有牧学博士蒋和一人通晓此法。 相关典籍封存在学宫典籍厅书阁四楼,封存之处只有司业韩帼英和七学博士可以开启,连身为五品助教的徐老师都不能直接浏览。 更可惜的是,徐永生想要这门绝学,谛听却一直没能将之瞟回来。 于徐永生来说,他不担心自己的正面作战能力,反而更希望能得到这样有更强侦察能力的绝学。 并且,他研究多年风筝,如果能设法更进一步将五感寄灵摆在不是活物的东西上,其用途将会更加广泛,且比有生命的动物或灵兽更容易控制。 麟经裁云的五相,正好可以对应五感寄灵的五相。 当下没有五感寄灵的秘籍,徐永生并不着急,晚些时候慢慢想办法。 就他所知,边塞军中,有人便精于这等绝学。 至于佩韦自缓本身,其所需的五枚“仁”之玉璧,两组“礼”之编钟,两块“智”之龟甲,正好对应凛日刀·暗蚀大日的五杆意气枪,两副精气甲和两张念气弓。 这些都可以在西行路上,慢慢静修,不断增进。 “我将西行,赴川西雪原那边游历一番,涉及雪原异族相关的威胁,这趟就不带你们一起去了,待你们修为增长,有朝一日再去不迟。” 徐永生于是唤来已经同为学宫讲师的宁山:“兰舟他们的课业,你平时多提点些。” 宁山正色一礼:“是,先生。” (本章完) 第245章 241徐永生的恶意揣测 第245章 241.徐永生的恶意揣测 当前是盛景十六年九月,正值授衣假期间,学宫同样放假。 不过尹兰舟修炼颇为刻苦,时常向徐永生请教武学相关。 徐永生当前离开,自然会有一番交待。 除了宁山、尹兰舟这边,徐永生也面见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四门学博士王阐。 虽然当前是假期,但徐永生此番西行用时不定,可能无法在授衣假结束前返回东都,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自是要提前跟韩帼英、王阐告假。 韩帼英没有禁止,只是告诫徐永生,雪域高原不同于其他地方,中原内陆的人前往那里,除了雪原异族可能带来的威胁之外,当地环境本身就对中原武者有很大制约。 自此前大乾皇朝解决平靖北方边患之后,雪原异族同大乾边境的气氛就开始重新紧张起来,天灾人祸都要提防。 徐永生完全同意韩帼英的说法,此番西行,这些正是他需要留神的地方。 辞别韩帼英、王阐等人后,徐永生没有多耽搁,当即上路,离开东都向西行。 和上次入蜀的走法一致,徐永生先入关中,然后自关中经由汉中南下入剑南巴蜀。 途经关中帝京的时候,他还探望了在这里的友人石靖邪、吴笛和韩振。 不过,按照禁军中吴笛听来的消息,韩振近来封门不出,听说是在专心致志练武,近期到了关键时刻,因此同外界基本断绝了往来,他在左羽林军那边也告假了。 “要准备突破至四品境界了么……”徐永生闻讯猜测道。 按照此前他所了解的韩振修行进度,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只是韩振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怀璧其罪的原因,每当对方出现这种音讯断绝、下落不明的情况,徐永生的思路就总会不由自主拐到有别人对韩振下手,杀人取剑那边去。 虽然之前韩振的遭遇证明他想太多,但此刻他依然忍不住发散思维,恶意揣测。 “韩振这人吧,我虽然打交道打得少,但也有所耳闻,他际遇特殊身怀神剑不假,不过平时练功都还是挺勤勉的。” 吴笛懒洋洋说道:“不过他这柄宝剑没什么开锋的机会,始终都被养在剑鞘里,再有锋芒也浪费。” 一旁石靖邪则说道:“不管怎么说,希望韩振他可以成功更进一步,修成宗师境界。” 徐永生颔首:“是啊。” 三人正聊着,徐永生忽然心神微动。 他眼角余光,隐约扫到侧面有人靠近。 对方是个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徐永生没跟对方单独打过交道,但也认识。 燕氏一族出身的天之骄女,燕瑾。 当初同谢二郎谢今朝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可是随着西北、朔方一场惊变,双方顿时没了下文。 在老相爷燕文桢的决断下,燕氏一族最终置灵州谢氏于不顾,并且第一时间与谢氏切割,转而支持雍王秦虚。 燕氏嫡女,更入了雍王府。 不过,之后徐永生也听说了,那并非燕瑾,而是她亲姐姐。 此后这些年来,燕瑾一直极为低调,深居简出。 直到去年,她才开始渐渐重新现身人前。 对于几个月前刚刚才见过化身为客贼首领“傅星回”的徐永生来说,这时再看见燕瑾,难免也生出几分感慨。 同为天下有数名门的嫡系子弟出身,又年龄相近,吴笛同样认识燕瑾。 只不过他虽然吊儿郎当,但这时看看一旁徐永生,他便没有开口招呼远处的燕瑾,以免双方见面后因为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而尴尬。 倒是燕瑾视线一扫,看见这边徐永生等人后,神色如常,主动过来。 “你今天不当值?”燕瑾先跟更熟悉的吴笛打招呼。 吴笛便笑道:“其实该我轮值,不过难得故友经过帝京,我当然要设法跟人换换,然后来招待朋友。” 燕瑾点头,然后再看向徐永生,神情如常开口道:“好久不见,徐兄别来无恙。” 徐永生亦神色淡然:“燕姑娘好久不见。” 双方谁都没有提及谢今朝、谢初然兄妹,简单交谈几句之后,燕瑾便即告辞离开。 吴笛直接岔开话题:“你这次往川西雪岭那边走,悠着点,不要真跑到雪域高原上去了,那里不简单的。” 徐永生于是问道:“你亲身上去过么?” “我自己还没上去过,但见过曾经踏足雪域高原的人。” 吴笛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上面灵气流向非常怪异,会直接扰动我们的血气或者浩然气,扰动非常剧烈。” 徐永生微微颔首。 鉴于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纠葛了数百年,一直以来都是大乾最大边患之一,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去掉“之一”二字,所以关于雪域高原,便是中原也流传不少说法。 同徐永生记忆中的蓝星相比,这方世界上下雪域高原更加不方便。 除了缺氧、醉氧的问题之外,对于武者而言,雪域高原上的灵气流转极为怪异,仿佛一片受诅咒的区域,天象和地脉同时受到影响。 中原武者深入其中,高原缺氧问题倒是影响不大,凭身体素质很快就能适应,但武者自身气息会被那片区域的天象、地脉扰动。 不论儒、释、道方面的武者,还是纯武夫,都不例外。 相对而言也就是佛家武者在这方面略好,但同样不能完全豁免影响。 而且,莫说寻常武者、武魁,就算是武道宗师甚至武圣,去了那里,同样会被干扰遏制,以至于自身气息紊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来稳定自身。 这种情况下再跟人动手,一身修为实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反之,雪原异族则不受影响。 故而对方一直有言,雪原之上他们见中原武者直接就高一品。 或者也可以说是中原武者踏足那片领域后,自身修为实力受到压制。 当然,雪原异族如果下了雪域高原,来到大乾疆域,他们也不是普通醉氧简单适应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常,同样会气息紊乱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当初有雪原异族权贵子弟来大乾皇朝当“留学生”入读武学宫,日常生活环境他们很快就适应。 可如果要跟人动手,众人实力难免都会打个折扣。 故而可以说,以雪域高原一定范围做分界线,双方主场优势都非常明显。 这对于人口更少的雪原异族来说,无疑更占便宜。 “上去了,真会跌一个境界那么大的差距么?”石靖邪对此同样有所耳闻,好奇地问道。 吴笛想了想后答道:“其实没那么精准,不同的人,受到的影响也可能不同,比方说,纯武夫主修正气、精气的,也就是儒家主修五常之信、五常之礼的人,受到的干扰就可能小一些,看上去实力减损也小一些。” 徐永生、石靖邪微微颔首。 五常之信直接同武者的对外防御和抵抗息息相关,不论肉身还是精神。 五常之礼则是关系到武者的恢复力以及对自身的构建与完善。 诸般武学中,一般而言,凡是涉及到控制、牵制、扰动对手,或者免除来自对手的控制、牵制、扰乱的,基本都和五常之礼息息相关。 主修这两相的武者,上了雪域高原,受天地影响压制更少,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 “悲伤的故事。”徐永生面色不变,但微微摇头。 “礼”和“信”,哪个也不是他主要修持的方向。 好在此前总算有了三组“礼”之编钟,再加上佩韦自缓的协调,多少能支撑一下。 “你现在改主意也还来得及。”吴笛笑道。 徐永生摇摇头:“更具体来说呢?” 吴笛言道:“总体而言,不至于废掉一个六品武魁的四方通达,但把四层三骨堂全满的正六品武魁直接压到初入六品的情形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部分方面还会更弱,而四方通达也会受到削弱。 而一个五品武魁,基本上没有任何疑问,会被直接压到只有六品的水平。” 吴笛说着,视线转向一旁石靖邪:“话虽如此说,更不能大意,中原的四品宗师上去了,六合化境不说彻底废掉,但想要拿下雪原异族一个正五品武魁,并不容易,很容易陷入鏖战,而鏖战是对我们不利的。” 石靖邪自然明白吴笛的意思。 随着时间推移,因为自身消耗,雪域高原特殊的天地环境,对他们这些中原武者消耗会更大。 这还没考虑受伤的问题。 如果受伤,情形便更加糟糕。 徐永生则沉吟着问道:“在我记忆中,类似情况似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吴笛“嗯”了一声:“之前大乾曾经不止一次尝试,步步稳赢,稳步向雪域高原上推进,同时利用大乾龙脉改变高原上特殊的地脉灵气流转,从而消解这特殊的天地环境。 曾经有过一些进展,证明类似环境并非完全不可改变,但这需要耗费的天材地宝太多,并且会牵动大乾龙脉本身,耗时耗力,所以进展缓慢。 此后再因为种种原因,雪原异族同我们拉锯,最终进进退退,被占下的地方大部分都丢了,那里的高原又重新恢复原本模样。” (本章完) 第246章 242埋藏两年的棋子 第246章 242.埋藏两年的棋子 说到改变环境的问题,吴笛稍微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几百年时间下来,雪原异族不断跟本朝争锋,他们也在快速进步,摆脱蒙昧,越发昌明。 前些年,甚至出现了雪原异族反过来让雪域高原那特殊天地环境向外扩张的事情,虽然只是很小的区域,但他们切实成功了,同样是通过影响地脉灵气流转的手段。” 徐永生对此没有感到意外。 大乾皇朝立国之后这千百年来,同样是雪原异族人才井喷强者层出不穷的时期。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成为大乾皇朝主要边患之一。 准确说,自从北原异族被大乾打得分裂之后,西南雪原异族就是大乾第一边患。 最近一些年,是双方难得相对和平些的时间段。 但现在,和平的氛围已经结束。 雪原异族此前有权贵子弟来到大乾“留学”,入读关中帝京学宫太学,现如今也大多撤回。 分界线,就是此前大乾皇朝自东向西,或是收服或是平靖,连续解决北方边患。 在没有北边的后顾之忧后,大乾皇朝如果接下来再有动作,矛头定然指向西南。 事实上,雪原异族本身同样有所警惕。 当初西北大战的时候,雪原异族就有动作,针对大乾皇朝西域与河西走廊、陇右之地蠢蠢欲动,呈现压迫的姿态,想要牵制大乾皇朝对西北的战事,迫使大乾不能全力而战,令西北异族得以保全。 只是大乾皇朝对此有所预计,以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为首的大乾高手,稳稳挡住雪原异族的兵锋,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攻上雪域高原,大乾皇朝有种种不便。 但下了雪域高原,就轮到雪原异族难受了。 历史上他们难得下高原能取得战果的先例,无一不是大乾皇朝本身当时内部不稳的时间段。 “虽然有诸多不便,但雪域高原自有难得风光,要不是时间不巧,我也想一起去看看。”石靖邪笑道。 徐永生:“忙着教导得意门生?” 石靖邪颔首:“正到了关键时刻。” 当初大家一起去岭南,为学宫纳才,寻访出色的好苗子,结果不论东、西,不论儒、道,所有人一起空手而回。 哪曾想,都已经接受现实的石靖邪,居然在跟徐永生、王阐等人都道别后,独自经由武关返回关中帝京的路上,无意间遇到个出色的好苗子? 就和徐永生带回奚骥一样,石靖邪此行也让帝京学宫喜出望外。 因为他而来到帝京学宫的新生,同样也比较亲近石靖邪。 时间缘故,当时已经是盛景十四年七月份,“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早已经进行过。 所以石靖邪的学生只能和奚骥一样,先在帝京学宫外院打基础,然后到盛景十五年一月底的学宫正式入学试,方才晋升儒家九品境界。 不过确实是个天才苗子,到如今已经成功晋升八品,并且正向七品境界努力。 “哎,当初是我们影响你运气了。”徐永生难得叹息一声。 吴笛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 石靖邪则微笑着安慰徐永生:“也可能是我把大家的运气都吸走了,然后才发挥出来。” 徐永生闻言立刻变脸:“说得对,所以你要赔偿我和越道长。” 石靖邪顿时哭笑不得:“……你比我还惫懒!” 同石靖邪、吴笛聚了一天后,徐永生便即告辞离开关中帝京,转而南行。 时隔五年时间,徐永生再次来到剑南巴蜀。 和上次一样,公开来这里的徐永生,立刻引起当地势力的关注。 这回不仅有问剑阁传人,连剑南节度使府都有人过问。 徐永生当前为外界所知的公开修为实力,是五层三才阁全满的正五品武魁。 这个修为境界,放在地方上已经堪比一州刺史。 原本太平没有驻军的地界,突然扔进去一个五品武魁作乱,破坏力不容小视。 大乾朝廷方面重视,理所应当。 尤其是徐永生过了剑阁后方才听说,当前川西雪山那边不太平。 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的分界线上,似乎有雪原高手出没。 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本就重新陷入紧张对峙姿态的雪原异族同大乾边军小摩擦也渐渐多起来。 现在听闻对方可能有武道宗师甚至武圣层次的高手靠近边境,大乾皇朝剑南军方面得到消息后,立刻有了反应。 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已经离开节度使府治所益州西行,亲赴川西雪山第一线坐镇。 剑南巴蜀内部的气氛亦紧张起来。 徐永生这趟原计划顺道探访修为晋升五品后到了节度使府任职的马扬。 结果马扬奉嘉州郡王邵乐水之命,也收拾行装,即将赶往剑南道西部的黎州。 有朝廷中人关注徐永生,反而方便徐永生通过官方渠道得到马扬送来的急信。 徐永生于是索性跟马扬约定在黎州会面。 然后他暗中传讯给谢初然、林成煊。 谢初然二人当前游医而行,已经先到岭南探望过罗毅,接着一路向西再向北,兜兜转转同样来到巴蜀。 不过他们当前位于川东。 于是徐永生索性约谢初然、林成煊同样在黎州碰头。 等到了黎州,见到马扬,徐永生方才知道事情大概情况。 “雪原异族八大名将之一的国杰,就在西边雪山么?”徐永生视线向西望去。 一旁马扬颔首:“对,已经确定是国杰。” 雪原异族王权旁落已久,最近数百年来,权力都被大相一系掌握。 现任大相南木加,更有雪原第一强者的美称。 雪原大相南木加,再加上雪原法王,一武一佛,皆是一品长生武圣。 大相之下,有雪原八大名将,都是二品山河武圣。 他们共同组成如今雪域高原的力量顶点。 因为雪域高原特殊环境对中原武者的影响,所以即便在大乾皇朝处于盛世,高手如云期间,想要拿下雪原异族,仍不是一件容易事。 毕竟他们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雪原异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乾皇朝暂时平靖整个北方后,雪原异族顿时如临大敌。 武圣国杰亲自来了边境线附近,便是响应体现。 只不过,作为一名二品武圣,即便下了雪域高原,受到大乾天地环境影响致使实力减损,国杰多半仍然可以显现自己的八荒武魂,破坏力惊人。 因此同为二品山河武圣,收到风声的大乾嘉州郡王邵乐水也立刻前来黎州,同时上报朝廷。 徐永生虽然不是军中之人,但他的到来并没有让邵乐水反感。 准确地说,邵乐水反而惋惜这个场合下,徐永生尚是五品武魁而非四品宗师。 徐永生同马扬见了一面后,亦不打搅对方,由着职责所在的马扬忙正事。 他则安静而又专心地观察和适应当地环境。 …………………………………… 除了大乾剑南军和剑南道官员密切关注西边雪原异族的情况外,另有其他人,同样也在关注这一切。 一个中年男子,作儒生打扮,只穿一件单衣,屹立在已经是深秋的川西寒风中,此刻静静眺望西方更加高耸的雪岭。 再进一步向那边去,就会脱离大乾龙脉影响范围,转而被雪域高原的天地环境影响压制。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静静观察。 半晌后,有另一个中年儒生来到他身旁:“部主。” 六道堂外八部的部主之一,“摩呼罗迦王”蔡少元静静说道:“传讯回去,乾朝和雪原异族一战,势不可免,当前虽只是前哨,但接下来双方都要源源不断增兵了。” 其属下当即行礼应道:“是,部主。” 蔡少元头也不回,视线继续注视远方:“我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你去吧。” 相关消息,通过六道堂的隐蔽渠道,很快传回中原内地。 嵩山脚下,佛寺地底的地宫内,陈设简单,两僧一俗席地而坐。 两个僧人皆宝相庄严,一个外貌俊朗看上去较为年轻,一个如中年人五官相貌看上去较为平凡。 前者乃是六道堂内六道之首,亦隐隐然有整个六道堂领袖风范的天僧苦提。 后者则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地狱道的长老,被六道堂内部称之为地僧,法号圣鉴。 余下一个身着黑衣,做俗家打扮的青年男子,则是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阿修罗王”唐后天。 他此刻神情漠然,不发一言,双目闭合,仿佛在假寐。 地僧圣鉴这时则开口说道:“摩呼罗迦蔡施主传讯回来,大乾朝廷和雪原异族,已经有开战的前兆。” 天僧苦提轻轻点头:“除了雪原异族,还有西南石林国,乾廷要对西南用兵,固然有主攻方向,但另外一地,他们也定然会提防。”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只凭陇右、剑南两军是不够的,即便再加上河西、安西两军从北向南攻击雪域高原,同样不够,更别说还有石林国,大战当真开启的时候,乾廷定然要从内陆禁军大量抽调人手,那时,方才是我们的机会。” 眼下,他们反而需要尽量低调,降低自身威胁,如此才能让大乾皇朝放心在西南开启大战。 六道堂当前只需更深入的隐藏,以及渗透和潜伏,做好必要准备。 当初冬至大乱期间,他们在东都的各路棋子和秘密渠道,接近全部报销,当前需要细细经营,慢慢恢复。 “唐施主,先入东都为宜。”天僧苦提转而看向唐后天。 仿佛一直事不关己的“阿修罗王”唐后天这时睁开眼。 罗毅当前在岭南道,他入东都潜伏,反而是距离对方越来越远了。 不过唐后天此刻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这个月内?” 天僧苦提言道:“再过一两个月,这条渠道经营便将满两年,到那时候,唐施主再经由此路入东都安歇,更不引人注意。” 唐后天颔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目。 他双眼开阖间,寒光四射。 当日伤势,已经痊愈,他看上去比起从前,锋芒更胜。 唐后天是走纯武夫路线,主修意气和煞气的武道宗师。 于他而言,练武的同时,至关重要一点就是挑战强敌和杀戮众生。 后者,他早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而前者,早先作为四品宗师的他,大战三品境界的大宗师罗毅,纵使落败负伤,他同样有收获。 天僧苦提、地僧圣鉴等人都在防备和遏止他自作主张。 唐后天对此并不抗拒,甚至予以配合。 静待将来。 (本章完) 第247章 243衣锦还乡 第246章 242.埋藏两年的棋子 说到改变环境的问题,吴笛稍微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几百年时间下来,雪原异族不断跟本朝争锋,他们也在快速进步,摆脱蒙昧,越发昌明。 前些年,甚至出现了雪原异族反过来让雪域高原那特殊天地环境向外扩张的事情,虽然只是很小的区域,但他们切实成功了,同样是通过影响地脉灵气流转的手段。” 徐永生对此没有感到意外。 大乾皇朝立国之后这千百年来,同样是雪原异族人才井喷强者层出不穷的时期。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成为大乾皇朝主要边患之一。 准确说,自从北原异族被大乾打得分裂之后,西南雪原异族就是大乾第一边患。 最近一些年,是双方难得相对和平些的时间段。 但现在,和平的氛围已经结束。 雪原异族此前有权贵子弟来到大乾“留学”,入读关中帝京学宫太学,现如今也大多撤回。 分界线,就是此前大乾皇朝自东向西,或是收服或是平靖,连续解决北方边患。 在没有北边的后顾之忧后,大乾皇朝如果接下来再有动作,矛头定然指向西南。 事实上,雪原异族本身同样有所警惕。 当初西北大战的时候,雪原异族就有动作,针对大乾皇朝西域与河西走廊、陇右之地蠢蠢欲动,呈现压迫的姿态,想要牵制大乾皇朝对西北的战事,迫使大乾不能全力而战,令西北异族得以保全。 只是大乾皇朝对此有所预计,以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为首的大乾高手,稳稳挡住雪原异族的兵锋,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攻上雪域高原,大乾皇朝有种种不便。 但下了雪域高原,就轮到雪原异族难受了。 历史上他们难得下高原能取得战果的先例,无一不是大乾皇朝本身当时内部不稳的时间段。 “虽然有诸多不便,但雪域高原自有难得风光,要不是时间不巧,我也想一起去看看。”石靖邪笑道。 徐永生:“忙着教导得意门生?” 石靖邪颔首:“正到了关键时刻。” 当初大家一起去岭南,为学宫纳才,寻访出色的好苗子,结果不论东、西,不论儒、道,所有人一起空手而回。 哪曾想,都已经接受现实的石靖邪,居然在跟徐永生、王阐等人都道别后,独自经由武关返回关中帝京的路上,无意间遇到个出色的好苗子? 就和徐永生带回奚骥一样,石靖邪此行也让帝京学宫喜出望外。 因为他而来到帝京学宫的新生,同样也比较亲近石靖邪。 时间缘故,当时已经是盛景十四年七月份,“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早已经进行过。 所以石靖邪的学生只能和奚骥一样,先在帝京学宫外院打基础,然后到盛景十五年一月底的学宫正式入学试,方才晋升儒家九品境界。 不过确实是个天才苗子,到如今已经成功晋升八品,并且正向七品境界努力。 “哎,当初是我们影响你运气了。”徐永生难得叹息一声。 吴笛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 石靖邪则微笑着安慰徐永生:“也可能是我把大家的运气都吸走了,然后才发挥出来。” 徐永生闻言立刻变脸:“说得对,所以你要赔偿我和越道长。” 石靖邪顿时哭笑不得:“……你比我还惫懒!” 同石靖邪、吴笛聚了一天后,徐永生便即告辞离开关中帝京,转而南行。 时隔五年时间,徐永生再次来到剑南巴蜀。 和上次一样,公开来这里的徐永生,立刻引起当地势力的关注。 这回不仅有问剑阁传人,连剑南节度使府都有人过问。 徐永生当前为外界所知的公开修为实力,是五层三才阁全满的正五品武魁。 这个修为境界,放在地方上已经堪比一州刺史。 原本太平没有驻军的地界,突然扔进去一个五品武魁作乱,破坏力不容小视。 大乾朝廷方面重视,理所应当。 尤其是徐永生过了剑阁后方才听说,当前川西雪山那边不太平。 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的分界线上,似乎有雪原高手出没。 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本就重新陷入紧张对峙姿态的雪原异族同大乾边军小摩擦也渐渐多起来。 现在听闻对方可能有武道宗师甚至武圣层次的高手靠近边境,大乾皇朝剑南军方面得到消息后,立刻有了反应。 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已经离开节度使府治所益州西行,亲赴川西雪山第一线坐镇。 剑南巴蜀内部的气氛亦紧张起来。 徐永生这趟原计划顺道探访修为晋升五品后到了节度使府任职的马扬。 结果马扬奉嘉州郡王邵乐水之命,也收拾行装,即将赶往剑南道西部的黎州。 有朝廷中人关注徐永生,反而方便徐永生通过官方渠道得到马扬送来的急信。 徐永生于是索性跟马扬约定在黎州会面。 然后他暗中传讯给谢初然、林成煊。 谢初然二人当前游医而行,已经先到岭南探望过罗毅,接着一路向西再向北,兜兜转转同样来到巴蜀。 不过他们当前位于川东。 于是徐永生索性约谢初然、林成煊同样在黎州碰头。 等到了黎州,见到马扬,徐永生方才知道事情大概情况。 “雪原异族八大名将之一的国杰,就在西边雪山么?”徐永生视线向西望去。 一旁马扬颔首:“对,已经确定是国杰。” 雪原异族王权旁落已久,最近数百年来,权力都被大相一系掌握。 现任大相南木加,更有雪原第一强者的美称。 雪原大相南木加,再加上雪原法王,一武一佛,皆是一品长生武圣。 大相之下,有雪原八大名将,都是二品山河武圣。 他们共同组成如今雪域高原的力量顶点。 因为雪域高原特殊环境对中原武者的影响,所以即便在大乾皇朝处于盛世,高手如云期间,想要拿下雪原异族,仍不是一件容易事。 毕竟他们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雪原异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乾皇朝暂时平靖整个北方后,雪原异族顿时如临大敌。 武圣国杰亲自来了边境线附近,便是响应体现。 只不过,作为一名二品武圣,即便下了雪域高原,受到大乾天地环境影响致使实力减损,国杰多半仍然可以显现自己的八荒武魂,破坏力惊人。 因此同为二品山河武圣,收到风声的大乾嘉州郡王邵乐水也立刻前来黎州,同时上报朝廷。 徐永生虽然不是军中之人,但他的到来并没有让邵乐水反感。 准确地说,邵乐水反而惋惜这个场合下,徐永生尚是五品武魁而非四品宗师。 徐永生同马扬见了一面后,亦不打搅对方,由着职责所在的马扬忙正事。 他则安静而又专心地观察和适应当地环境。 …………………………………… 除了大乾剑南军和剑南道官员密切关注西边雪原异族的情况外,另有其他人,同样也在关注这一切。 一个中年男子,作儒生打扮,只穿一件单衣,屹立在已经是深秋的川西寒风中,此刻静静眺望西方更加高耸的雪岭。 再进一步向那边去,就会脱离大乾龙脉影响范围,转而被雪域高原的天地环境影响压制。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静静观察。 半晌后,有另一个中年儒生来到他身旁:“部主。” 六道堂外八部的部主之一,“摩呼罗迦王”蔡少元静静说道:“传讯回去,乾朝和雪原异族一战,势不可免,当前虽只是前哨,但接下来双方都要源源不断增兵了。” 其属下当即行礼应道:“是,部主。” 蔡少元头也不回,视线继续注视远方:“我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你去吧。” 相关消息,通过六道堂的隐蔽渠道,很快传回中原内地。 嵩山脚下,佛寺地底的地宫内,陈设简单,两僧一俗席地而坐。 两个僧人皆宝相庄严,一个外貌俊朗看上去较为年轻,一个如中年人五官相貌看上去较为平凡。 前者乃是六道堂内六道之首,亦隐隐然有整个六道堂领袖风范的天僧苦提。 后者则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地狱道的长老,被六道堂内部称之为地僧,法号圣鉴。 余下一个身着黑衣,做俗家打扮的青年男子,则是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阿修罗王”唐后天。 他此刻神情漠然,不发一言,双目闭合,仿佛在假寐。 地僧圣鉴这时则开口说道:“摩呼罗迦蔡施主传讯回来,大乾朝廷和雪原异族,已经有开战的前兆。” 天僧苦提轻轻点头:“除了雪原异族,还有西南石林国,乾廷要对西南用兵,固然有主攻方向,但另外一地,他们也定然会提防。”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只凭陇右、剑南两军是不够的,即便再加上河西、安西两军从北向南攻击雪域高原,同样不够,更别说还有石林国,大战当真开启的时候,乾廷定然要从内陆禁军大量抽调人手,那时,方才是我们的机会。” 眼下,他们反而需要尽量低调,降低自身威胁,如此才能让大乾皇朝放心在西南开启大战。 六道堂当前只需更深入的隐藏,以及渗透和潜伏,做好必要准备。 当初冬至大乱期间,他们在东都的各路棋子和秘密渠道,接近全部报销,当前需要细细经营,慢慢恢复。 “唐施主,先入东都为宜。”天僧苦提转而看向唐后天。 仿佛一直事不关己的“阿修罗王”唐后天这时睁开眼。 罗毅当前在岭南道,他入东都潜伏,反而是距离对方越来越远了。 不过唐后天此刻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这个月内?” 天僧苦提言道:“再过一两个月,这条渠道经营便将满两年,到那时候,唐施主再经由此路入东都安歇,更不引人注意。” 唐后天颔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目。 他双眼开阖间,寒光四射。 当日伤势,已经痊愈,他看上去比起从前,锋芒更胜。 唐后天是走纯武夫路线,主修意气和煞气的武道宗师。 于他而言,练武的同时,至关重要一点就是挑战强敌和杀戮众生。 后者,他早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而前者,早先作为四品宗师的他,大战三品境界的大宗师罗毅,纵使落败负伤,他同样有收获。 天僧苦提、地僧圣鉴等人都在防备和遏止他自作主张。 唐后天对此并不抗拒,甚至予以配合。 静待将来。 (本章完) 第248章 244身世之谜 第248章 244.身世之谜 听了徐永生的介绍,奚骥更加愕然。 风安澜是谁,他当然知道。 前任大乾剑南节度使,但在距今十七年前,因谋逆大罪而被朝廷围剿身亡。 不过在那之前,风安澜是最受乾皇宠幸的边关重将,同时也是当时大乾军中最被看好的天才人物,崛起上升速度之快,令所有人为之侧目。 尚不满三十周岁的时候,他便成就二品山河武圣之境,并就此成为当时大乾皇朝最年轻的边镇节度使,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异姓郡王。 论年岁,他比灵州郡王谢峦、容州郡王穆庭、云州郡王林修等人更轻,但成就武圣独镇一方,比其他大乾中生代重臣都来的要早。 近年来,只有河西节度使、肃州郡王英陌城少年时便一鸣惊人快速崛起,大约可堪相比,但也不及风安澜当年横空出世的惊艳。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 风安澜当初封王,封地正是在黎州。 这里有他当年的别院在,奚骥并不惊讶。 他只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门檐眼熟。 徐永生讲的没错,他感觉那个形状熟悉,并不是在其他地方有见过一模一样的另一个。 而是他方才瞅着那门户,就有自己仿佛故地重游的感受。 虽然“智”之龟甲比较少,但这方面的感知,奚骥自忖不会弄错。 “如果你五常之智积累更多,那类似记忆就能在瞬间全部重现。”徐永生微微一笑:“眼下的话,就需要你自己仔细想一想了。” 奚骥果然开始冥思苦想,片刻后,他神情变得坚定:“先生,学生从前,应该来过这里……或许是我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 徐永生:“按照你的年龄来算,如果是你尚记不清事的幼儿之时,那方才那间宅子的主人,应该还是当初那位黎州郡王。” 奚骥闻言不禁问道:“该不会是跟茶馆里说书人讲的那些故事一样,我跟那位黎州郡王有啥关系吧?” “不好说,黎州郡王当年虽然是以大逆之罪论处,但关于他的一些记载乃至于图谱画像都有流传,你同他之间,相貌并不如何相似。”徐永生言道:“此外,黎州郡王当年没有成婚,也没听说有子嗣后裔。” 奚骥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风安澜已经身死,他沾不上对方什么光,真要是跟风安澜有关系,朝廷那边甚至可能还有些麻烦。 但奚骥从小没有父母,吃百家饭长大,然后才被李老翁收留读书。 这一路走来,有对他好的人,同样也有充满恶意的人。 虽然看上去很心大,可瞅着别人一家享受天伦之乐,奚骥心中有时也经常会禁不住生出些许艳羡之感。 他对亲生父母的感情也较为复杂。 一方面,他隐隐约约能记起幼年自己尚在襁褓中时,是有过父母关爱的。 但另一方面,他很快又失去了这些。 如果,黎州郡王风安澜真是他父亲,那奚骥还能安慰自己,当初父母离开他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甚至能保下他这根独苗,想必父母是想尽了办法才做到的。 这让奚骥心中多少能多些温暖。 而且,他也可以告诉自己,父亲是个大英雄。 风安澜因大逆之罪而被大乾朝廷处置,并不能改变奚骥对他的评价。 对方当初任剑南节度使的时候,正是剑南道最太平的时间段。 西南雪原异族与石林国,都安安静静,不曾轻启战端。 自那之后到近年,是大乾皇朝历史上西南边陲难得之太平年景。 只是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这份和平终于开始要被打破了。 “关于黎州郡王,当年曾经有传闻,他同皇长女昭华公主过从甚密。”徐永生继续说道:“而自当年事后,昭华公主传闻中亦隐居不出了,十几年下来,没有更多相关消息,外界不清楚她当前如何了。” 奚骥闻言咧咧嘴:“如果传闻都是真的,那我多半又没有爹妈了。” 如果他是风安澜和昭华公主之子,怕是很难流落民间。 就算当初真被人送到巴蜀民间,那随着这几年前往河洛东都,入读学宫,名声渐起,与不少人打过交道,那身份很难不露馅,不至于能一直清静到现在。 只是这样一来,他亲生父母何在,又没着落了。 从小到大,奚骥都没有尝试寻找父母。 事到如今,李老翁就是他的亲人,徐永生就是他的长辈,他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 只是今日难得知道一些线索,让他难免心绪起伏动荡。 “当前种种,都还只是猜测,至于真相如何……” 徐永生看着奚骥,平静言道:“不着急的话,继续认真修行,‘智’之龟甲积累得足够多,很多前尘往事就都变得清晰,你完全可以挖掘出自己当初还在襁褓中时,接触过哪些成年人。 如果着急,也无妨,咱们在黎州这一带再转转,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当初朝廷抄家,肯定已经翻过一遍,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人来人往,有什么痕迹可能也早被人破坏或者被其他人发现。 但就像你方才留意门檐造型,有些东西你还是能认出来,只不过在你成年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到黎州。” 以奚骥的性格,纵使不是热切想要找到亲生父母,但他对当年真相极为好奇,于是哪里还能耐住性子,当即笑嘻嘻凑上前:“先生,眼下反正也无其他事,咱们找找看呗?” 徐永生:“嗯,确实无妨,可以一试。” 于是徐永生开始带着奚骥,在黎州内外悄然寻访同当初黎州郡王风安澜相关的种种事或物。 因为当年抄家的缘故,黎州城内还留下的痕迹其实已经非常少。 于是徐永生带着奚骥,到了黎州城外。 风安澜当年在黎州时,留下过不少碑刻痕迹,但在他身死之后,当地官员奉朝廷命令已经将相关痕迹清理得差不多。 倒是在徐永生一番搜索之下,他们找到了一座小庙里。 庙中供奉一位看上去面相年轻的披甲将军。 庙里庙外都没有留下被供奉者的姓名。 但徐永生、奚骥看那青年大将的五官面貌,隐隐然能看出几分风安澜的模样。 这庙也是当地人在风安澜已经身亡之后,自发修建。 奚骥仔细观察之后,眼睛一亮:“先生……” 徐永生微微颔首。 他这次也能认出来,庙的一些外观风格与模样,同风安澜的旧宅,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这座庙,是风安澜已经身死之后所建。 徐永生当先继续迈步:“我们到后院看看。” 虽然有建筑物阻隔,但他可以清楚听见后院那边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二人来到后院,就见一个年岁约莫在五十上下的老者,正在教几个蒙童读书。 老师教的认真,学生读书也非常认真。 但徐永生耳朵微微动了动,还是敏锐捕捉到,在庙外,另有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也在背书,同这里的孩子们一样,声音叠在一起,常人难以分辨,但瞒不过徐永生。 一旁的奚骥,听了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向自家老师。 见徐永生点点头后,奚骥当即也肯定,庙外还有个声音,在跟着庙里孩子们一同读书。 略有些蹊跷反常的事情,立刻让奚骥来了兴趣,于是马上悄悄遛出庙外。 到了外面树林中,奚骥收敛自己身形,然后仔细寻找。 “智”之龟甲有限的奚骥,搜索探知别人,并非其所长。 但“义”之古剑足够多,与奚骥而言,隐藏自己身形却是一把好手,旁人也不容易发现他。 奚骥循着读书声悄然寻找,很快找到另一个朗读声的源头。 只是,看清对方模样后,奚骥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通体棕红,面有白毛,四肢粗短,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异兽。 对方棕红的大尾巴上,围绕一圈又一圈黑环。 如果奚骥没有记错,这异兽的名字应该是叫做……九尾狼? 徐永生这时出现在奚骥身旁,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异兽。 嗯……确实是这方世界里名叫九尾狼的生物。 用他之前在蓝星时习惯性的说法,这就是一头小熊猫! 嗯,徐某人心目中少有可以跟大熊猫相提并论比可爱比萌的动物…… 只是,不同于他在蓝星时看到的小熊猫,这里的这个小家伙,个头要更大一些,人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但这个不重要。 离谱的是,这头小熊猫赫然穿着一套合身的人类衣服,仿佛货真价实的人类蒙童一般,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案,书案上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还有几卷书做课本。 而那朗朗读书声,正是这头小熊猫发出,字正腔圆……嗯,不对,准确说,隐约带着一些黎州当地的口音。 但它确实是在跟着庙里的学生一起背书,声音也像是还没有变声的孩子,直把徐永生、奚骥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本章完) 第249章 245九节狼(第三更) 第249章 245.九节狼(第三更) 最初的惊讶之后,奚骥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师徐永生。 徐永生大约一想,心中很快有了猜测。 他转头无声地冲奚骥比划了四个字的口型:“误服灵草。” 奚骥了然。 徐永生在观察那摇头晃脑读书的小熊猫一段时间,见对方没有寻常妖魔那样的凶性恶念,也不见血腥煞气。 虽然是灵兽,但其呼吸之间,竟似乎带着淡淡药香。 他微微点头,仅以当前所见,这确实不是一头妖魔。 既如此,虽说看得有趣,但徐永生也不再多过问,当即领着奚骥返回庙中。 又静等片刻后,庙里后院中聚集的学生下课,向那位老先生行礼之后,一一告退。 庙外树林中,那头小熊猫的朗诵声,亦相应停止。 徐永生带着奚骥上前拜会此地主人。 他没有多提奚骥与风安澜相关,只是简单问道:“老丈,此地是供奉昔日黎州郡王么?” 虽然徐永生对风安澜的称呼保持了尊敬,但那老人被道破庙里所供之人的真实身份,面色还是微微起了少许变化。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稳定情绪,端正衣冠,并未否认,光明正大承认道:“这里,确实在供奉黎州郡王。” 徐永生平静言道:“徐某在朝为官不假,不过并非正经朝廷官员,而是在东都学宫任教,以教书育人为己任。 徐某同黎州郡王素未谋面,对当年他的案子亦了解有限,所以不做评价,但他在剑南节度使任上,剑南巴蜀太平,是否有功于朝廷先不论,至少有功于巴蜀百姓。 因此今日偶然得见此庙,方才入内,打扰勿怪。” 那老者闻言,神情又轻松许多,然后言道:“多谢这位先生,本地百姓,确实有不少人都感念风王爷造福蜀中四方。 如今的水王爷,其实也是极好的,但相较之下,还是当年风王爷尚在时情景更佳。” 徐永生微微颔首,继续同这老者交谈。 交谈同时,他也在观察对方。 几句话下来,他大约能看出面前老者虽是文人,但当前也曾经弃笔从戎,在军伍中待过,可能是当年风安澜节度使府上的文职官吏。 所以他对当年风安澜一些相关掌故都非常了解,只是因为还不全然信任徐永生的缘故,所以相关事他都不提。 交谈过程中,老者同样也在观察徐永生,不过他在这方面的水平远远比不上徐永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看到后来,老者也开始观察打量奚骥。 越看,他越觉得奚骥眼熟。 于是同奚骥也聊了几句之后,老者开口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奚骥笑道:“我姓奚名骥,是这位徐先生的学生,同徐先生一样,都在河洛东都武学宫任教。” 虽然还没能入职,但完全不影响奚骥此刻自我介绍的时候,拿自己继续当东都学宫一份子。 听奚骥报上自己名字,老者顿时目光一亮: 姓奚? 当年在风安澜麾下,便有个姓奚的将领,跟老者是袍泽。 算起来,如果其子尚在,还真就是个二十上下的年纪。 ……但可惜,受当初风安澜谋逆案影响,奚家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老者目光顿时重新黯淡下去。 于是他也就不开口同奚骥深谈,当即转换话题,聊起其他。 奚骥同样也学着徐永生的模样,在暗中观察对面的老者。 眼见对方目光闪动,欲言又止,他心中同样生出一些猜测。 素来话多爱热闹的奚骥,今天当着那老者的面儿,难得沉默下来。 徐永生神色如常,与老者天南海北交谈。 眼见天色渐晚,徐永生同奚骥一起和那老者道别,准备回黎州城。 将要从那庙里出来的时候,老者面上再次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末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徐先生、奚先生,还请留步,老朽有一事请教。” 他说出口的话,却跟风安澜没有关系,而是提起那头小熊猫: “先生,武学宫,能允许灵兽入读么?她不仅通人性,能人言,而且还非常聪明。” 徐永生闻言解释道:“不论关中帝京那边,还是东都学宫方面,都不曾有过人以外的生灵入学就读。 当中原因不全部是因为忧心妖魔异类,同时也是因为,种种灵兽同人的身体机理、构造都有很大不同,按照人的法门修炼习武,结果难料。” 老者先是颔首:“先生所言甚是。” 不过,他略微顿了顿后,马上便补充说道:“哒哒她,情况有些特殊……她内里各方面都很像人,先生可否容老朽唤她来,请先生先看看?” 徐永生想了想后回答:“也好。” 老者去找小熊猫哒哒,见面之后,便即讲述徐永生、奚骥的事情: “这是个机会,不埋没你天分的机会,这两位先生都如此年轻就可以在大乾的武学宫任教,本身都是有大能耐,如果能拜他们为师,就算最终没能入武学宫,也是巨大收获。” 这浑身毛茸茸但身穿人类衣服的小熊猫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 然后她又略微犹豫,有些舍不得面前老者。 老者笑呵呵:“今后有机会看,你大可以回来看看,到时候比我学问深了,有空的话,也帮其他孩子上上课?” “是,先生。”小熊猫哒哒像是振奋与感激,不过她很快又摇头:“能不能蒙那两位先生收入门墙内,还不好说。” 她端正一下身上的男式儒衫,紧随老者前去见徐永生、奚骥二人。 诚如徐永生所料,这头小熊猫能有如此灵性和灵智,确实是她机缘巧合之下,于野外吞噬过一株仙草。 但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有别于其他同类,踏上自己“开挂”的人生……错,划掉,是熊生。 只是,虽然在老者教导下,她方方面面都学人学得八九不离十,背诵经典文章更是不在话下。 但她从外貌来讲,仍然是小熊猫的模样。 这就让她很难融入人类社会,跟着老者读书,也只能在庙外树林里独自上课。 难得有武学宫的老师路过这里,不如索性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再次改变命运。 徐永生并没有拒绝。 一来他喜欢小熊猫。 二来眼前这头小熊猫哒哒,各方面情形都与传统相关资料不符,令徐永生有兴趣探究揣摩。 当然,他的探究只是揣摩哒哒如何学武,如何改造自身经脉,而不是将这头小熊猫变成试验材料。 所以,他略微沉吟就答应下来。 就算将来终究还是不能入武学宫,徐永生也可以带对方在自己身边教导。 小熊猫哒哒和那老者自然都是喜出望外。 于是,哒哒当真如同出外求学一般,认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然后跟上徐永生同奚骥。 如果哒哒换去身上衣服,不带行李,再不开口,那除了身形较为巨大外,与一只普通的小熊猫基本没有分别。 但徐永生没有做此要求,只让哒哒如常跟着他和奚骥。 奚骥见状也是一笑,当即从哒哒那里取过行李,帮对方拿着。 哒哒对此倒是极为感激,反而更少当着其他人的面儿开口讲话,以免惊世骇俗。 等回到黎州城,如此组合自然惹人侧目,引得其他行人纷纷驻足旁观甚至围观。 徐永生淡定自若,除了传授哒哒明德刀初步养气之法,就是从旁观察弟子此前的种种习惯,了解她与其他动物的详细分别,然后针对现有状况,做出调整与完善,不过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揣摩研究。 晚些时候,种种迹象表明,大战似乎真的不会开始。 最直观的,除了嘉州郡王邵乐水执掌下的剑南军之外,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有大乾中枢的禁军,快速驰援赶到剑南巴蜀,并且是直接前往黎州,由邵乐水统一节制,安排指挥。 第一批援兵,由两部组成,一部是禁军十八卫中的左威卫一队兵马。 另一队则是由禁军十八卫中的左骁卫。 两队兵马分别由左威卫将军魏霄鹏和左骁卫将军杨琛二人率领负责,驰援黎州。 两边背景都不浅。 左威卫将军魏霄鹏自是不必多说,乃是天下名门魏氏的核心子弟与佼佼者之一。 左骁卫将军杨琛,则是和国相姜志邦差不多,都是外戚。 杨琛乃是宫中杨妃的亲弟弟。 姜皇后入宫前,正是杨妃最得乾皇宠爱。 眼下虽然有了姜贵妃有了姜皇后,但杨妃的地位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不考虑乾皇本身的情况下,如今大乾皇朝后宫里,杨妃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带着杨琛地位也稳固。 但杨将军现在有些烦。 因为大乾禁军前不久,刚刚新添一位五品的“将军”,对方乃是姜氏一位武魁。 类似事近年来其实有不少,乾皇连续提拔自己的宠臣,哪怕不担实职也会把待遇提上去。 那个姜氏武魁好歹还是正五品的境界。 杨琛之所以烦,是因为对方此番正是调入他所在的左骁卫。 ……老子实打实的四品宗师,辛苦练武,得个左骁卫将军的官职封号,结果现在人家一上来修为境界不够,都有同样的待遇。 虽然也是皇亲国戚,但杨琛怎么会不烦? “加速行军,今晚之前,进入黎州!”他断喝一声,排解心中郁闷。 (本章完) 第250章 246重逢 第250章 246.重逢 杨琛率领禁军左骁卫将士赶到黎州,正好和另外一路禁军援兵左威卫的人同期抵达。 对面领军的左威卫将军魏霄鹏见了杨琛,不禁感到意外:“稀奇啊,你此番这么早就开始讲究其疾如风了?往日这种时候不都是其徐如林?” 他素来都是急性子,这么早赶到黎州不足为奇,但对面的杨琛往日可不是如此。 杨琛虽然在禁军任职,但其人是走儒家的修行路线,往日里也都以儒将自居,讲究的是运筹帷幄,张弛有度。 像现在这般急行军早早赶到黎州的事情,杨琛和他麾下人马很少干。 杨琛心中虽然有火,但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简单说道:“雪域高原之地,情形自然同中原内地不一样,早些时候过来,可以更快熟悉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左威卫将军魏霄鹏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所谓适应熟悉环境,只是相对而言,尤其是仍然处在大乾龙脉影响下的疆域内,对中高境界武者而言,与中原内地不会有太大区别。 而一旦脱离大乾疆域,正式踏足天地环境特殊的雪域高原,那里的天象地脉灵气影响,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对武者的内气扰动会持续一直存在。 但越是这样,就越需要适应和熟悉。 不是为了免除相关压制与影响,而是熟悉自身受到压制与影响的情况下,如何咬牙坚持继续作战。 否则贸贸然置身于那等环境下,往日能做到的事情忽然做不到了,与敌实战搏杀之际定然出现误判。 常言道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偏差更大,那最终结果就更是不知道会歪到哪里去。 就像是武者每每突破最新境界后,往往需要总结、整理、重炼自身过往修习的武学一样,都是熟悉最新身体变化,从而调整。 现在中原武者到雪域高原,就相当于一个反向的适应、整理过程,熟悉自身境界实力“下跌”之后,总结种种细节,从而调整自身所学,以便适应当下环境和自身情况。 杨琛所言,倒也是客观事实。 至于他们适应雪域高原环境的地方,则是剑南道黎州治下的各大羁縻州。 这些羁縻州,大部分都处于大乾龙脉地势覆盖之下。 但有少部分,并没有受到大乾龙脉护佑,当前仍然是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与气候。 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多种多样,而类似地方也往往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之间争锋、对峙的最前沿,历史上双方针对这些地方有过多次交手和争夺。 只是因为前些年双方休战,算是迎来难得少有的和平时期,所以这几个羁縻州方才得些安宁,没有被战火覆盖。 大乾皇朝出于多种原因的考虑,没有改造这几个羁縻州的地脉天象。 一方面,这里争夺太激烈,易被破坏,索性留下作为彼此之间的缓冲带。 另一方面,则索性用来练兵。 通过这几个控制在大乾皇朝手上,但仍然保持雪域高原气候的羁縻州,大乾皇朝剑南军将士,常来这里适应雪原气候,适应天象地脉异常对自身的影响与压制。 就杨琛、魏霄鹏所知,过去大乾皇朝曾经还考虑在类似的羁縻州,秘密打造一支特殊的精兵。 一队能真正适应雪域高原环境,即便在雪原上也能像那些异族一样完全发挥自身实力的武道高手。 想要达成如此目的,需要武者从其母亲怀有身孕开始,到婴儿哇哇降生落地,再到长大成人,以及其后修炼习武,全部都在雪域高原环境下成长才行。 就像那些雪原异族一样。 当今大乾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不弱,安排组织移民或者征发劳役远迁,并不难。 但矛盾之处,一来在于成本靡费,二来在于成材率太低,事倍功半。 毕竟,不是单纯把人全家迁移过去然后生儿育女就万事大吉。 生下来的孩子,能否习武,习武能否成才,最终修为境界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全部都是未知数。 而民间百姓子女习武,灵性天赋层次往往平庸,需要巨大的人口基数才可能小概率出一些人才。 这种情况下,指望广撒网多捞鱼,用几十年时间成本积累出一批可以完全同雪原异族在高原上争锋的武者,成本属实还是太高了。 而可以稳定高概率诞生武道人才甚至武道天才的各大世家,一来终究不如普通百姓那般容易拿捏,二来他们诞生人才亦需要依托自家祖地文脉的地利。 雪域高原边界这边,各方面环境条件,都还是太过苛刻。 是以虽然包括黎州在内,剑南巴蜀几个边境羁縻州也聚集一些人口,但多年以来始终还是未能积累出成规模的雪原武者。 位于边境羁縻州的这些大乾百姓,还要提防雪原异族侵入,掳掠人口。 尤其是双方关系重新恶化的最近。 魏霄鹏、杨琛和他们麾下的左威卫、左骁卫将士,在黎州治所汉源县内的黎州城拜见过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之后,便很快离开汉源县,前往更靠近边境川西雪山的归化羁縻州。 这个羁縻州,不入大乾皇朝龙脉覆盖笼罩范围,正是剑南军专门留出来保持雪域高原环境的地方之一。 与之遥遥相对,更加深入川西雪山的地方,名为合钦,曾经也是大乾羁縻州之一。 但在十几年前大乾上任剑南节度使风安澜身死期间,雪原异族趁着大乾内部生乱的机会,将之占据。 双方在边境区域,大约可以看作是犬牙交错状。 合钦、归化二地,正是当前对峙的最前线。 禁军左威卫、左骁卫分开驻扎,各自演练。 杨琛导引自己体内浩然气,就感觉先前温养积累的第六层三才阁全都白费功夫,水平倒退回他初入四品境界时,还是个白板四品宗师时候的模样。 甚至,隐隐感觉犹有不如。 尤其是耐力方面,让杨琛感觉自己仿佛跌回五品武魁境界。 万幸的是,宗师的六合化境还能施展,仍然可以周转外界大自然中的万物灵气。 但被天象地脉压制,水平远远不如先前在中原内地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本就心情不好的杨琛,更感到郁闷。 他平了平气,转而检查起自己这趟带来的东西。 因为姜氏子弟而感到不平的他,这趟来川西,怀有要趁此建功立业的打算,因此他专门带来一些私人珍藏。 杨琛的视线朝远方望去。 那里是当前掌握在雪原异族手上的前大乾合钦羁縻州。 看了片刻后,杨琛收回视线,继续适应当地环境,并且专心练武。 除了自身掌握的儒家绝学之外,他还专门在暗中收集了一些军中武学。 这些纯武夫修行的武道绝学,于杨琛而言,一方面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他个人有个暗中的念想…… 如果,如果他能身兼儒、武两家之所长,想必他的实力定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这当然很难,历史上没有先例。 杨琛亲自尝试,努力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眉目。 但自身想要上进的心态结合外界环境不停的变化,促使杨琛还是不肯放弃,总想着再努力一下。 ……………………………… 徐永生也有心去归化羁縻州等类似地方,适应和熟悉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环境。 不过他打算先等谢初然和林成煊都到了之后再行动。 小熊猫哒哒和奚骥,当下自然是跟着徐永生,只现在黎州治所汉源县范围内活动。 前者的存在,引起不少人关注,甚至还有人跑来围观。 相关事,徐永生跟剑南节度使府那边做过报备,以免有人把哒哒当妖魔给斩了。 “出门在外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马扬言道:“虽然朝廷官面上不会为难你们师生,但需要堤防其他人。” 有些人,或许是因为不知情。 而有些人,即便知情,仍可能心怀歹意。 “如果她能变作人形,那就再好不过了。”马扬言道:“历史上有过类似先例。” 徐永生轻轻颔首:“那需要较高的实力境界,按照古籍相关记载,恐怕至少要修成四品境界,成就六合化境才行。” 马扬:“不知她的灵性天赋是怎样的层次?” 徐永生:“不会弱,短短不到十天时间,修炼明德刀已经渐渐养出一丝读书人体气了。” 灵兽,甚至妖魔,有些是天生天养,甚至无智无识。 但它们当中一部分,同样可以像人一样修炼,乃至于修炼人的武学秘籍。 只是能否有所成就,能有多高的成就,殊难预料。 好在,哒哒这头小熊猫,眼下看来,不仅学有所成,而且可能有不凡成就。 徐永生传对方明德刀,眼看对方进展与当初奚骥相似。 马扬点头:“那就好,不过诚如你所言,在四品宗师境界之前,她都需小心。” 徐永生颔首。 能成就宗师之境,便是不化人形,凭自身实力,哒哒也能轻松许多。 小家伙旁的不说,练刀习武,颇为勤勉,进步飞快。 而时间进入盛景十六年九月下旬。 一路游医四方的林成煊,带着自己的侄女“林倏华”,也来到大乾西南边陲黎州。 (本章完) 第251章 247实用的礼物 第251章 247.实用的礼物 “先生。”马扬同徐永生一起去迎林成煊叔侄二人。 连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得到消息后,同样邀请林成煊赴宴,共进晚餐。 虽然已经从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上离任,但在外界眼中,林成煊始终是一位儒家宗师。 对眼下气氛紧张的黎州来说,大乾方面多一位武道宗师,始终是好事,哪怕不上前线就在后方黎州城里待着,也有其存在意义。 徐永生再见“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自是高兴不已。 谢初然守着当下“林倏华”的身形外貌,哪怕是私下无人的时候,心情再是激动,也强压着自己没有更多动作,只是素来平静的面容上,此刻还是禁不住笑容不断,神情间分明有几分早年自己的模样。 徐永生笑道:“出去转转走走,不憋在一个地方,看来还是有很大好处的。” 谢初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庞,笑容不减:“病好了,人变得开朗点比较正常。” 徐永生:“这是自然。”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问道:“这趟有没有见到谢二哥?” 谢初然闻言,终是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只探望了罗司业,没能碰见二哥。” 早先,谢今朝化身而成的“傅星回”,曾经出现在洪泽湖一带,相助岛贼陈天发,拯救岛贼家眷。 自那之后,虽然有消息流传“傅星回”再次返回岭南之地,但其行踪下落飘忽不定,徐永生等人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向。 林成煊、谢初然南下,虽然不招摇,但也没有瞒人,更在岭南广府停留过一段时日。 只是谢今朝不知是隐藏行踪与世隔绝没有收到消息,还是专门有心不见,谢初然、林成煊由北向南,再自东向西,于南方逛了大半年时间,一直没能再见谢今朝,也没有对方更确切的行踪消息。 这让谢初然多少还是有些黯然:“出于保密和安全的考虑,二哥做此决定也无可厚非,只希望他孤身在外,一切平安。” 徐永生轻轻颔首。 他介绍了自己来剑南巴蜀的路上,途经关中帝京后,见过石靖邪、吴笛、燕瑾的经过,也提到韩振当前情况。 谢初然的视线,朝黎州东北,关中帝京所在方向望去:“燕瑾,终是没有嫁入雍王府,但他们燕氏还是以嫡女同秦虚结亲了。” 徐永生轻轻颔首。 除此之外,黄家次子,现任东都学宫尉学博士的黄选,也是娶了燕氏女。 燕氏,朔方夏州黄氏,还有雍王秦虚,现在连成了一线。 反倒是当初同雍王秦虚联手扳倒齐王秦太和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的国相姜志邦,在西北、朔方之变后,同雍王秦虚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加密切。 “雪原异族,有进犯的打算么?”谢初然转而问道。 徐永生:“暂时还只是对峙,关中帝京有禁军来援,受嘉州郡王节制,协助剑南军,共同稳定局面。 如果局势没有更进一步发展,那最终结果多半是双方一起鸣金收兵,但眼下尚难以定论。” 他介绍道:“左威卫这趟带兵的将军是魏氏的魏霄鹏,左骁卫带兵的则是另一位国舅,杨妃的亲弟弟杨琛。” 谢初然了然:“嗯,我有耳闻,魏霄鹏虽然出身世代诗书传家的天下名门魏氏,但他和齐氏姐妹还有吴氏的吴笛一样,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数。 反倒是外戚杨琛,乃是修行儒家武道有所成后,转而投军,最早是和韩振一样,在拱卫宫城的北衙六军起步,然后转入禁军左卫,接着再转入禁军左骁卫。 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升上来,其人也是四品境界的儒家宗师,前些年在大乾军中还颇有些人望,堪称外戚表率了。 只是近年来随着姜氏越发水涨船高,杨琛的名声才淡了。” 说到这里,谢初然忽然喃喃自语:“禁军左骁卫……” 她转而看向徐永生:“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近些年来,好像一直不出关中,比从前消息少了许多?” “不错。” 徐永生肯定了对方的说法,也大致能猜到谢初然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一茬。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中,有三大武圣高手前往西北军中。 其一是皇族一品长生武圣,淮安王秦易明。 其二是时任左镇魔卫上将军的郭烈。 之后也正是郭烈给予灵州郡王谢峦致命一击,他本人最终因此番功勋,升任镇军大将军,可与高元一、殷雄、范金霆并称。 而第三人,便是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那一战之后,郭烈水涨船高,官职权力不断膨胀,也越来越受乾皇信任。 此后再追击隐圣秦武、月圣殷空月等人时,郭烈每次都是挂帅居首,节制调度其他二品武圣强者。 而与之相比,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在西北、朔方一战后,反而低调了许多。 近些年来,他甚至隐隐然给人一种投闲置散的感觉。 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都比他受重用,常出外务。 但按照禁军十八卫的职司,左、右金吾卫常年负责东、西两都城内的警戒、巡防事务。 而左、右骁卫则往往驻扎在东、西两都城外,负责京畿、都畿两地的外围地方安全。 如果要外调驰援,多数时候都是先调拨派遣千牛卫、骁卫、威卫这样驻扎在外的禁军部署。 但如今,常见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外奔波,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却往往常驻关中帝京不出。 若说素来如此便也罢了,但从前是相反的。 正是以西北、朔方之乱的那个夏天为分界线,顾春秋一下子沉寂下去。 “种种可能都有,尚无法断言。”徐永生轻轻摇头:“我们且先继续观察。”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好。” 徐永生言道:“这趟,有个礼物送给你,我以为比较合用,也比较实用。” 他将佩韦自缓这门绝学默了下来,编辑成册,交给谢初然。 谢初然看后惊讶:“你自创的又一门绝学?” 徐永生摇头:“应该是赵氏一族的秘传绝学。” 年初时候谢初然、林成煊离开前徐永生不提此事,正是需要双方有一段脱离彼此视线的时间,他才好给这门绝学的来源编个出处,可以假称自己是在谢初然二人南下期间无意中通过赵氏子弟得到这门绝学。 “这门武学,还真是挺实用的。”谢初然眼中异彩闪烁,连连点头。 她从林成煊的行囊中,取出一张大弓,表面上属于林成煊,实则惯常都是她在练习使用。 “十日破阵舞,我改良了一番,最终还是确定,需要四把‘义’之古剑,才能达到预期效果。”谢初然先说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就他所知,此前谢初然自创十日破阵舞的时候,最初版本是依托四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和三块“智”之龟甲以及两方“信”之印章作为基础。 不过,早先在谢初然温养出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和第四把“义”之古剑后,不论是她本人还是同他拆招喂招的徐永生,都感觉到了这个地步,她的十日破阵舞能发挥出更大威力。 这大半年来,谢初然不断完善揣摩相关绝学,果然有了新的创见。 “仁”、“智”、“信”三相皆保持不动,唯独五常之义,提升到四层作为基础。 至此,十日破阵舞在她当前修为阶段,彻底确定了架构基础。 而除了十日破阵舞之外,谢初然这段时间不断打磨自身所学,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是身法,另一个是远程射杀手段。”谢初然现在考虑自身武学架构,全然没有早年随心所欲全凭兴趣的模样,都是从自身处境和愿景目标出发。 身法方面,她已经完成初步构想。 倒是射术,此前虽然有些想法,但还没有彻底落于实际,总有令她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问题症结,她也可以把握清楚: “出手机会可能非常难得,我优先考虑的是精准和威力,也牵扯到射程,如此一来,对‘信’之印章有些要求,当前只有两层五常之信,缺些底气。” 但现在有了徐永生相赠的佩韦自缓,谢初然就方便了,她可以为自己多协调一层“信”之印章,不用等三品境界后再说。 另一方面,同当初设想的一样,林成煊并不如何需要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至少当前并不急需。 他的修行方式,相对较为少见,是五相五常完全齐头并进。 当前身为三品大宗师的他,五常每一相都是四层。 鉴于佩韦自缓的修行要求,林成煊只需要再多修持出第五枚“仁”之玉璧即可。 但对他而言,那样就等于是打破自身修行均衡,令绝招中庸剑城威力大幅下滑,届时正三品七层三才阁全满的他,实力反而不如先前。 但如果想要继续向上攀登和进步,这终归是必须要踏出的一步。 而佩韦自缓的价值与作用,更可能在未来才能派上用场。 (本章完) 第252章 248想露脸,把屁股亮出来了(三更万 第252章 248.想露脸,把屁股亮出来了(三更万字到!) 林成煊正三品七层三才阁全满,注定是五常中其中一相五层,余下四相都是四层。 于他而言,这个状态下,会削减中庸剑城威力的同时,得不到其他高明武学的弥补。 极端一些的说,这时的他,除了中庸剑城之外,只能掌握一些武魁层次的武学,而五相五常没法满足绝大多数宗师绝学的修习标准。 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成就二品武圣境界。 饶是如此,中庸剑城的威力仍然不及其眼下水平,只是通过八荒武魂的存在,从总的实力方面设法找补。 想要中庸剑城更上一层楼,那就需要五相五常一起达到五层的水平。 这种时候,佩韦自缓的价值体现出来一些。 有这门儒家绝学打底,林成煊可以索性把自己五常之仁提升到六层。 余下四相,三个五层,一个四层。 届时可以借助佩韦自缓挪移一层“仁”以弥补缺失者,以便于重新获得更强的中庸剑城。 而在那之前,五常一相臻至六层,便于林成煊重新整体拔高中庸剑城之前,掌握其他更高明的武学,用于平稳过渡。 “取巧,但不失为一个办法。”林成煊简单点评,然后便不再多言。 于他个人来说,他并不介意只掌握中低层次的武学。 诸般技艺,不断打磨,亦会有更多精妙变化,运用存乎一心。 但徐永生赠他佩韦自缓,他也没有排斥,亦或者嫌弃类似取巧之法。而是感念徐永生一片好心。 只是接下来修炼,儒家五相五常具体如何分配,他亦有自己的判断同决定,不会轻易动摇。 谢初然则几乎以最快速度掌握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当前同徐永生一样是正四品修为的她,六层三才阁全满,做出的选择是五层“仁”、四层“义”、三层“礼”、四层“智”和两层“信”。 在修成佩韦自缓之后,谢初然第一时间将自身第四块“智”之龟甲协调成第三方“信”之印章。 和徐永生一样,类似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过去佩韦自缓效果解除后,需要再间隔一定时间方才可以再次重新施展。 在佩韦自缓生效期间,谢初然一边揣摩完善最新的自创武学,令早先设想彻底成为现实,一边修习另一门源自东都学宫的儒家绝学。 正是需要三方“信”之印章和两把“义”之古剑作为基础的护身绝学,铁骨铮铮。 既然可以提前拥有第三方“信”之印章,那这门对儒家武者来说颇为重要的护身绝学,谢初然同样早早提上日程。 徐永生帮助谢初然参详其自创绝学的同时,也同谢初然交流他自创的第二门武学麟经裁云,同谢初然试招喂招,同时也向林成煊请益,不断地进一步完善自创绝学。 他和谢初然这段时间,更多精力用于习武。 林成煊大部分时间,则仍然用于行医。 黎州治所汉源县内外,乃至于相对边缘的州县,不论汉民乾人还是当地边民,大都开始流传林先生、林大夫的美名。 大乾军方同雪域高原方面,两边当前仍然处于较为激烈的对峙中。 双方常有摩擦,但暂时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只是惟其如此,渐渐开始令人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 边境同大乾皇朝呈犬牙交错状的雪域高原上,重重大雪山中,一群做雪原异族装扮的人,当前屹立在山巅,遥遥眺望远方。 那边是归化羁縻州等地方。 看着是山区,环境也同雪域高原上其他地方差相仿佛,区别不大。 那些地方,没有被大乾龙脉地气所覆盖。 雪域高原武者立足于其上,并不会受到天象地脉的影响,仍可发挥自身全部所学与力量,而来自大乾的武者,却会受到干扰同压制,一身本领难以尽数施展。 只是因为此前种种原因,这些羁縻州当下都还在大乾皇朝剑南道治下。 雪原异族中人,相对激进者,何尝不想把这些本就是雪域高原一部分但遭汉民乾人生生挖走的部分,重新占回来? 那里,是更利于他们作战的主场。 不过大乾皇朝增兵之后,雪山内外,高手不少。 而且让雪原异族头疼和垂涎的是,大乾武者身处雪域高原上虽然会受到天象地脉的影响同压制,但他们一身兵甲实在是太精良强悍了。 越是顶尖高手,越是如此。 这让他们在雪域高原不利环境下作战,仍然能托得住下限,叫雪原异族不敢因为主场地利优势就得意忘形。 雪原异族在这方面相对贫瘠,此前双方短暂和平期间,他们大量派遣权贵子弟前往大乾“留学”,相关工匠、兵甲之流都是关注的重点,可惜眼下还收获有限,而随着双方关系极剧恶化,类似渠道短期内已经走不通。 “大相他们怎么答复?”一群雪原异族高手中,为首的中年汉子眺望远方大乾花花世界。 正是雪原异族八大名将之一的武圣强者久阿国杰,不少人习惯上直接称呼其为“国杰”。 他身后一名风尘仆仆的高大异族女性这时沉声答道:“东边的事,大相吩咐,将军可以自己拿主意。” 国杰收回远眺东方的目光,视线转而看向那高大女子:“神秘黑幕遮断天穹,直接断绝了东、西商旅往来,西域同河湟远没有从前重要了,大相为什么不索性放弃北线,转而支持我们东边?” 那高大女子肤色黝黑,相貌不同,但一对眸子极为凶煞凌厉,这时同国杰对视,亦面无惧色。 其名仓木决巴姆,乃是一位女性的三品大宗师,是眼下众人之中,除久阿国杰之外,修为实力最强的武道宗师。 面对国杰的疑问,仓木决巴姆只是简单答道:“王上不论年龄还是实力,都已经很高,如今大相正辅佐王上亲政。” 国杰和他身边其他人闻言都沉默不语。 已经有几百年了,雪原异族的主要权力,集中在大相一脉,而非雪原异族之王掌控,历代如此。 到如今的大相南木加,不再大权独揽,而是愿意同其他人分享更多。 他既是雪原法王多年至交,同时也是雪原异族年轻王上的老师,教导培养对方日渐成才,并开始渐渐辅佐对方亲政。 只是南木加仍然是雪域高原当前最有权力和实力的人,名副其实的雪原第一高手,犹在同为一品长生武圣的雪原法王之上。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年来雪原异族方面内部同样暗流涌动。 他们不进行全面动员,川西雪山这里纵使有国杰这样一位武圣坐镇,如无特殊情况发生,他们亦不会主动有大动作。 “已经有猎物送上门来,不需要取消计划,这么好的机会,哪能轻易放弃?” 国杰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身边仓木决巴姆之外的四人。 同时也是雪域高原出身的四名四品宗师。 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都是国杰的老部下,骁勇善战的同时,也都颇为贪婪。 另一个身穿僧衣的老僧,则是雪原法王的同辈师弟,虽然修为境界不及雪原法王,但这位法号多吉上人的佛门高手,是统领众多雪原出身密宗弟子的长辈与领袖。 雪原密宗,同样在借助雪原异族的崛起,不断发展,扩大自身影响力和传法范围。 多吉上人正是雪原密宗安排在国杰这边的代表,必要时候,亦会率领雪原密宗弟子从旁助战。 “当前消息无不表明,乾人的目标,是合钦。”多吉上人轻声说道。 国杰微微颔首,转而望向一旁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衣着装扮都更酷似汉民乾人,眼下冰天雪地间仿佛饱学大儒一般的次松多布丹。 虽然衣着装扮如乾人一般,但次松多布丹实打实是雪原异族出身。 只不过,他是雪原异族里较为罕见,走儒家修行路线的武道宗师。 成百上千年的征战交锋,乃至于各种文化交流,雪域高原上同样有儒家乃至于道家、中土佛门的各种经义,这些往往都是陆陆续续因为或公开或隐蔽的渠道而流入高原,并被异族中有识之人不断掌握,不断改良,甚至推广。 时至今日,虽然高层次儒家武者在高原上仍然稀缺,但雪原异族已经渐渐完善出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办法。 大乾皇朝的边境大量州县,常常出现双方反复争夺拉锯的情形。 之所以会出现反复,便在于雪原异族高手同样有办法小范围侵蚀、动摇大乾在边荒地区的龙脉地气。 而次松多布丹,正是这方面的好手。 接触到国杰的目光,他依着乾人的模样平静向对方一揖:“相应准备,已经妥当。” “很好。”国杰于是点点头,转头重新望向远方。 ………………………………………… 黎州,徐永生一边戒备周围有无其他人,一边观看谢初然演练其自创的绝学。 她自创的身法,名为羲和流光。 速度奇快,远超濯缨沧浪等手段,当真仿佛流光一般,相当距离内都是转瞬即至,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直线奔袭的情况下。 相较于十日破阵舞来说,这门名为羲和流光的身法,简单直接许多,可运用范围也更加广泛。 爆发力和变化之复杂不及十日破阵舞,但短距离直线速度,羲和流光还要更强。 唯一一点问题,爆发太猛,不利于连续使用,也不利于长途奔袭。 但短距离内挪移,便是徐永生也有要给对方竖大拇指。 “难怪除了四把‘义’之古剑外,还要三块‘智’之龟甲。”徐永生微笑道:“这么快,除了自身速度外,还要有精准眼力与把控才好。” 谢初然颔首:“正是如此。” 晚些时候,她正式拉开那张大弓。 顿时有众多仿佛阳光一般的针芒,在她指尖汇聚,并且规模飞速扩大,转眼间变成仿佛一枚小太阳般的耀眼光箭。 谢初然没有松开弓弦,而是静静体悟其中细节,便于进一步改良。 徐永生在一旁点评:“四层‘义’、三层‘智’和三层‘信’支撑,威力和射程、准头都没的说,就是隐蔽性相对差点。” 谢初然微微颔首,良久后散去指尖阳光:“姑且算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后续我再酌情修改,当下先借助射程和周围天时环境来做遮掩好了。” 她收好自己的大弓,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干咳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你还要给学生上课。” 依然是“林倏华”的身形外貌,但她此刻难得现出几分自己当年的神情模样。 徐永生见状不禁莞尔:“想见哒哒对吧?你可克制一些,不要当真上手。” 谢初然顿时再次干咳:“未雨这孩子,确实可爱。” 小熊猫哒哒,自然是有大名的。 那位收养她,守着庙里教书的老先生,根据从前初见时的天气,为哒哒取名为,时未雨。 饶是较之从前已经沉稳许多的谢初然,第一眼看见哒哒,就险些忍不住上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我反省同告诫之下,谢初然才控制住自己。 一方面,是她当前守着“林倏华”的相貌与身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哒哒不是徐永生的宠物,而是他的学生。 那自然不好轻易上手撸“猫”,只是如此一来,叫谢初然忍得相当辛苦。 ……嗯,实话实说,徐永生也时刻在自我告诫要管住手。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实在是太喜庆了,咳咳咳! 哒哒习武,已经初步入门。 虽然一直没有带回东都学宫正式办入学手续,但不影响徐永生平日里教导奚骥的同时,将这头小熊猫也捎上。 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当前在边境对峙,没有爆发大战,令徐永生第六层“仁”和谢初然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不易完成。 徐永生对此并不着急,安心教导学生,并且自己继续练武。 同时,他也在继续默默筹备自己第五层“智”有关编撰《水经注疏》的相关历练。 但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边境忽然传来急报,令整个黎州上下风声鹤唳紧张起来: 左骁卫将军杨琛,率军奇袭雪原异族所掌握的合钦羁縻州,先胜后败,陷入重围,当前损失难以计算。 (本章完) 第253章 249高空视野 第253章 249.高空视野 听闻从合钦羁縻州前线消息传回的时候,徐永生师生一行当前正在前往归化羁縻州的路上。 他们本意不是直接前往大乾皇朝和雪原异族之间对峙的最前线,而是同样抱着适应雪域高原特殊天象环境的打算,前往当前尚在大乾控制下的归化羁縻州。 只是归化羁縻州与合钦羁縻州紧挨在一起。 战端开启后,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和其他剑南军的高手,也都赶往归化羁縻州。 徐永生等人倒没有因为战事而心生惧意。 他本人考虑第六层“仁”的相关历练,谢初然则需要考虑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虽然是怀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碰运气心态,不至于盼着大战来临死伤惨重,但战事当真发生,他们更不可能躲避,只会第一时间迎上去。 唯一少许不便,是刚刚同徐永生成为师生的小熊猫时未雨。 留着她一个在黎州,自然是不合适,因此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此行将时未雨一并带上同行。 至于奚骥,他早已经坐不住,比徐永生、谢初然他们还早三天就已经前往归化羁縻州。 徐永生等人原本是去同他汇合。 战事已经开启,双方哨探说不得都开始顶着各自不适应的恶劣环境仍然渗透侦查。 这种情形下,叫没有真正入品的小熊猫时未雨独自返回黎州,路上同样可能遭遇雪原异族的斥候。 因此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商量一番,再询问时未雨自己的想法后,最终决定继续带着对方同行,有他们在身边看顾,这小妹妹反而都可能更安全些。 至于前线方面的消息,他们眼下也只是得了简单通报,不明详情。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先谨慎行事,等待更进一步的详细消息。 ………………………………………… 合钦羁縻州,远离大乾皇朝疆域的方向,茫茫雪山间,一个身着残破铠甲,处境狼狈的男子,正抓紧时间休息。 正是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军,杨琛。 此刻因为追兵重重堵截的缘故,他只能朝雪域高原深处逃窜。 杨将军此刻神情高度紧张,甚至顾不上懊悔与愤怒。 休息期间,他仍然时刻关注周围雪山间的每一分动静。 随着儒家浩然气在“礼”之编钟滋养下渐渐恢复,杨琛喘匀一口气的同时,心神稍微放松少许,这时种种强烈的情绪顿时混杂在一起,全部重新翻滚起来。 这一战,原本相当顺利。 他率属下奇袭合钦羁縻州,取得成功后,杨琛更是将自己携带的诸多礼器同天材地宝结合起来,打算帮助合钦羁縻州重归大乾皇朝疆域,得大乾地脉龙气覆盖。 虽然大乾朝廷此前特意留下了归化等羁縻州,用作己方同雪原异族之间的缓冲带。 但这并不影响,大乾皇朝如果想要收复失地,可以采取先将彼此连成一片的手段,然后再做进一步调整。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雪原异族那边一位武道宗师忽然出现,情形才开始变得危急起来。 驰援剑南巴蜀,刚到黎州的时候,剑南节度使府曾经给杨琛、魏霄鹏这些援军整理过对面雪原高手的相关信息同画像图谱。 杨琛此刻隐约认得对方乃是雪原名将国杰麾下的左右手之一,名为平拉仁庆。 合钦羁縻州当前是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 如平拉仁庆等雪原高手同武者在这种环境下行动,如鱼得水。 而杨琛等人当前受到天象地脉的明显影响与压制。 不过作为大乾皇朝中枢禁军十八卫之一左骁卫的精兵强将,杨琛等人兵甲精良。 似杨琛本人,就有全套明神铠穿戴披挂。 如此情况,不只是杨琛一个,整体来说大乾将士兵甲都要比雪原异族优良,于是在装备的帮助下,虽然身处不利地理环境,但杨琛等人仍然有一战之力。 正常情况下,退走不成问题。 但让杨琛恼恨的是,不仅仅只是和他同为四品宗师的平拉仁庆。 还有一个相貌五官不引人注意的中年女子,也很快赶到。 三品大宗师,仓木决巴姆。 她的到来,顿时让杨琛等大乾将士从上到下都士气崩溃,便是想要全身而退亦不可得。 饶是杨琛此来做了不少准备,但此番还是大败亏输,随他来剑南巴蜀的左骁卫,死伤惨重,仅有极少数人分散逃亡,算是漏网之鱼,把相关消息传回黎州,传回剑南军。 而余下没能成功突围的大部分人,或是战死,或是被俘。 杨琛作为主将和四品宗师,自然是雪原异族围剿追捕的重中之重。 他也因此身负重伤,宝甲残破不堪。 好在三品大宗师仓木决巴姆后来不再亲自追击杨琛。 杨琛猜测,这可能是大乾剑南军还有左威卫的魏霄鹏等人,得到消息后,纷纷赶到边境,当中不乏顶尖高手。 因此雪原异族当前,也大量集结高手,仓木决巴姆于是暂时先放下杨琛这些残兵败将,转而去正面战场协助上司国杰。 这对于杨琛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可眼下他伤势不轻,即便有不少组“礼”之编钟,当前时间太紧,他难有彻底康复的机会。 再加上宝甲残破,兵甲军械上的优势不明显,自身却要遭受雪域高原特殊环境带来的削弱。 两相比较,平拉仁庆的情况比他优秀太多,再加上平拉仁庆麾下有其他人相助,一心想要返回大乾疆域的杨琛,此刻反而被逼得不断远离,只能往雪山深处躲避。 甚至已经被人赶出了合钦羁縻州的范围,正式到了雪原异族故老占据的天地。 然而现在,眼见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穷途末路四个字,开始在杨琛心头浮现。 他心中懊悔、愤恨、不甘、恐惧等多种情绪交杂。 到得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情绪占据主流。 他的视线,望向远方一片谷地。 那里,是周围近百里难得较大一片适合人聚居的谷地,因此这里汇聚了不少人口,也算是雪原异族在边境一带的重镇。 杨琛望着那边,久久不语。 要动手,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眼下迟迟不动,不是考虑别人,正是考虑他自己。 穷途末路之下,他究竟要不要踏出自己此前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一条道路? 那就是,由儒家修行,强行转向纯武夫路线。 至于原因再简单不过,儒家四品宗师想要晋升三品境界,需要在完成各项儒家相关历练的基础上,完成最后的晋升典仪。 于杨琛而言,身为国舅之一,身为禁军中的四品将军,相应典籍奥秘,他想要通过并不难。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对于眼下被人追杀,随时都要跟人玩命的杨琛来说,他急需的是立刻提升实力。 如此,才有重回大乾皇朝的机会。 至于纯武夫路线,于杨琛来说,相关历练反而简单,突破晋升不需严格的法仪。 而强行转化的第一步,首先需要大量的杀戮和血腥。 这一路逃亡,他血战连场,眼前又有这么一片人口稠密的谷地。 风险更多在于强行改变修行路线后,可能走火入魔,甚至疯狂。 但只要不是当场暴毙,对此刻危在旦夕的杨琛来讲,便不足为虑。 儒家宗师强行转为武夫宗师,六层三才阁变作六层三骨堂,五相分配修行,也会一一对应着改变。 只是如此一来,杨琛此前辛苦修炼的种种儒家绝学,就等于全部报销了。 白板三品大宗师,任何武学都没有掌握,只凭自身基础,当然很难说胜过一位浸淫诸般绝学多年的正四品宗师。 但杨琛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一直以来,都在自己默默揣摩研究诸般武夫绝学,寄希望于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同时身兼文武。 走儒家修行路线的杨琛虽然始终没能练成哪门武夫绝学,但许多奥妙都已经烂熟于胸,只是不能以儒家浩然气代替武夫血气行功。 而现在,当他终于迈出这一步,成功以儒家浩然气转为武夫血气的一刻,他仿佛推开新世界的大门,种种武夫绝在前方仿佛触手可及。 …………………………………… 徐永生等人到了归化羁縻州后,人先停下脚步,没有进一步靠近。 但他的“眼睛”,却已经抵达合钦羁縻州,帮助他观察局势,收集信息。 那是一头在雪域高原上空并不罕见的雪鹰。 此刻,这雪鹰的双眸,便仿佛徐永生的双眸,在高空中俯瞰下方高原景象。 正是源于此前较为平静的日子里,某天晚上,近期没什么有价值收获的谛听,终于为徐永生带回一直梦寐以求的一门武道绝学: 五感寄灵。 与天地间其他生灵沟通,乃至于将自身五感转而寄托在其上,以充作自身耳目,侦查范围大,取材灵活,只是修炼相对困难。 但对徐永生来说,神兵图帮助下,自创的麟经裁云,刚好可以匹配这门绝学,令徐永生转眼间掌握其中奥妙,乃至于如今已经可以用于实战。 (本章完) 第254章 250当初背后说人的,都要还债 第254章 250.当初背后说人的,都要还债 五感寄灵的联系范围,视武者的修为实力,自有其极限范围存在。 超过一定距离,或是武者本身这边共享的五感变得模糊,或是寄托的生灵,渐渐摆脱武者的心灵感应与驾驭。 武道宗师施展五感寄灵,精度同距离,自然远胜中低层次的武者。 而徐永生同其他人最大的差别,除了施展五感寄灵这门绝学的时候,武夫的意气枪、念气弓、精气甲和煞气刀震动之外,他儒家方面的“仁”之玉璧、“智”之龟甲、“礼”之编钟同“义”之古剑,同样有反应。 如此一来,令徐永生可以获得超出绝大多数其他武道宗师施展这一绝学时的距离与精度。 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更加熟稔这门武道绝学,从而更进一步提升他驾驭灵兽或其他动物的能耐。 更加省力,更加精准,更加持久,甚至是更加隐蔽。 如果不是因为当前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下,受天象地脉的影响与压制,则徐永生施展这门五感寄灵,各方面效力都将有更进一步的长足进步。 而此刻,受徐永生五感寄灵控制的雪鹰,翱翔在合钦羁縻州的上空。 通过雪鹰的视野,徐永生很快发现目标。 那里是雪原异族的营寨。 当中除了异族中人外,徐永生还看到不少乾人。 他们大多被剥脱了衣甲,然后被临时关押。 除此之外,营寨内的的雪原异族中人,则有不少人在另一边忙碌,看上去竟然像是个儒家传承的法仪。 主持者,也像是个身着儒袍的汉民乾人。 但徐永生观察片刻后,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个异族中人,只是仰慕中土大乾文华,再加上走了儒家修行的道路,所以才做如此装扮。 而他眼下正在筹备的儒家典仪,值此时刻和环境,多半也不会是作用平和的仪礼。 徐永生猜测,这典仪更可能用于当前的战事。 位置摆在合钦羁縻州而非雪原名将国杰和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当前已经开战的归化羁縻州,徐永生以己度人,猜测是为了追求隐蔽。 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 既然追求隐蔽,就定然会提防五感寄灵等武道绝学带来的特殊侦查手段。 通过雪鹰的体感,徐永生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下方营寨中,似有如利剑般的虚幻目光,扫视上空同四周。 徐永生因为文武双全的缘故,不止武夫五相五气,还有儒家五相五常支持,所以能更长久自如驾驭雪鹰的同时,甚至让雪鹰更加隐蔽。 但随着时间推移,下方的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很快就会发现上空的异常。 徐永生不等到那一刻,便驾驭雪鹰飞离对方营地上空,并快速返回归化羁縻州。 他本人则目光一闪,中止五感寄灵,切断自己同雪鹰之间的联系。 徐永生转头看向另一边。 谢初然、林成煊乃至于小熊猫哒哒的视线,都望向那边。 远方地平线上,不断有火光炸裂升腾而起,隐约可见火焰缭绕下所化的雄鹰展翅高飞。 与之针锋相对者,则像是一座完全由钢铁构成的小型城池。 但这座钢铁城池并非坐落在地面上,而是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似虚似幻。 赫然是两位武圣强者,全部拼出真火,各自显化八荒武魂,当前正在激战。 已经在黎州待了不少日子的徐永生等人对周边高手情形有初步了解。 火焰神鹰那样的八荒武魂,属于雪原异族大将久阿国杰。 钢铁城池形象的八荒武魂,属于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两位武圣大战的同时,他们麾下众将士,当前亦是拼杀不断。 晚些时候,通过剑南军,徐永生等人得知合钦羁縻州那边的大致情况,确认除了杨琛等极少数人外,那一支禁军左骁卫队伍,或是身死或者被俘。 谢初然视线扫过徐永生和林成煊:“我们不妨从合钦羁縻州下手,釜底抽薪。” 虽然有如此提议,但谢初然语气平淡,听不出相助朝廷的打算。 自当初西北、朔方大乱之后,谢初然就很少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她仍以汉民乾人自居,但那更多是源于地域、文化、历史角度的认同,而不是她如今对大乾皇朝有多少认同感。 之所以有方才那么一说,更多是因为合钦羁縻州那边的情况,更利于徐永生等人从中寻找机会。 而且归化羁縻州这边有太多双高手眼睛盯着,不如合钦那边松快。 “先跟奚骥汇合,然后我们一起过去。”徐永生言道。 方才借助雪鹰的视野,他已经发现奚骥当前大致方位。 林成煊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同徐永生、谢初然一道带着小熊猫哒哒上路。 虽然向谢初然、林成煊坦诚了佩韦自缓的存在,但徐永生没有说明自己还兼修武夫绝学,文武双全。 事情涉及脑海中的神秘书册,徐永生当前仍然慎重行事。 倒不是信不过谢初然、林成煊,而是像常杰、奚骥不对外吐露他们那个神秘组织的秘密一样,有多重考量。 因此一行人也费了一番功夫,方才找到奚骥行踪下落。 不过赶巧的是,徐永生等人找到奚骥的同时,奚骥正跟另外几人发生冲突。 虽然性情有些急躁,但奚骥颇为敏锐,拆穿了一小队朝黎州后方渗透的雪原异族中人。 双方当场就展开一场激战。 眼下在归化羁縻州的范围内,天象地脉其后都仍然是雪域高原特色。 因此奚骥当前受天象地脉的灵气干扰,发挥不出全部本领,又寡不敌众,情形很快变得危急。 尤其是,这一小队雪原异族武者中,还有修为境界本就更在奚骥之上的五品武魁。 徐永生遥遥望去,对方带队的五品武魁,他居然认识。 其名为贡丹查巴,乃雪原异族权贵子弟,此前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关系短暂和睦之际,曾经到关中帝京学宫求学,入读太学。 当初关中帝京学宫选拔优秀学生,在时任学宫西监司业赵榞的带领下,外出集体游历,到访东都学宫。 贡丹查巴是当初帝京学宫一份子。 徐永生平息北阴、黄纥学生骚乱的时候,这个雪原异族的年轻好手,就在一边旁观,没有插手的打算。 自从帝京学宫学生结队出游,之后又返回河洛东都后,双方就再无瓜葛。 估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重逢。 徐永生没有跟对方叙旧的打算,目前先关照奚骥。 不过在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出手之前,局面又再次一变。 此刻的奚骥,双眼早已通红,儒家玉石俱焚的天赋完全发挥出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外界雪域高原环境对他的干扰同压制。 今年春天臻至六品武魁境界后,奚骥没有放松修行,外出游历期间也勤学苦练,到如今已经在第四层三才阁内,成功练成他的第四把“义”之古剑。 实战中,他主要以虎贲裂风雷和百川学海作为主要手段,辅以其他绝学,一同施展开来。 他在晋升六品武魁境界,拥有属于自己的四方通达后,终于可以重现当初徐永生将之帅到的百川学海。 举手投足间,大量浩然气化作茫茫水流,仿佛汇聚成湖海,当前围绕在奚骥身边,助他作战。 可惜除了不利的环境外,眼前还有境界更高过他的对手,以及众多其他敌人。 纵使身心已经进入玉石俱焚的状态,但奚骥此刻也只能勉强招架。 随着的时间推移,他局面越发糟糕,越发左支右绌。 而就在这时,奚骥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声,恣意、霸道。 下个瞬间,即便是五品武魁境界的贡丹查巴,动作也为之一缓,整个人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拍似的。 奚骥好胜又好斗,但并非死脑筋,提刀连续快速劈死两个雪原武者,打开缺口后,飞快向外遁走。 不被人趁势攻击而惊醒,自然发展,贡丹查巴回过神来,略有些气急败坏地继续带人追捕奚骥。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奚骥吼他的那一声,血气激荡,直接攻击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不管怎么看,对方刚才那一下,都更像是纯武夫路数专门用来攻击神魂的绝学。 可问题在于,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标准的儒生,走儒家修行路线到如今。 贡丹查巴直觉感到不妥,当即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脚步。 可是他停下的瞬间,视野中忽然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 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袍,腰间悬刀的白衣青年。 当初学宫东、西两监交流之后,二人再次相见,徐永生相关种种讯息,都快速浮上贡丹查巴的脑海。 他应该当前还是五品境界,没修成宗师…… 但不等贡丹查巴转更多个念头,徐永生一步跨出,轻描淡写就到其面前,横刀亲手出鞘。 贡丹查巴眼前只有流光一闪,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有麒麟模样的光影一闪而过。 而下一刻,他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铿”的一声,徐永生收刀归鞘。 他没有理会眼前没了性命的异族武魁,转而看向身后刚刚停下突围奔逃,同样满脸诧异的奚骥,平静吩咐道: “休整下,我们稍后还要继续动身,前往合钦羁縻州。” (本章完) 第255章 251特殊才能 第255章 251.特殊才能 在徐永生跟奚骥说话的同时,收刀入鞘的他动作不停,摘下随身弓矢,然后便箭出连环,将贡丹查巴麾下其他雪原异族武者纷纷射杀。 虽然他没有专门修炼流星连矢、暴雨箭、散花箭等射术绝学,但凭徐永生当前修为实力,射杀这些中低层次修为的武者,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随手将多根箭矢搭在弓弦上射出,如果是攻击修为相近的对手,自然形同没有实战效果的杂耍。 但射修为实力低自己不少的人,则效果同散花箭、暴雨箭无异。 于是远方四散逃开的雪原武者,一个接一个扑倒,不留活口。 看清楚徐永生和他身后不远处的林成煊,奚骥最初愕然之后回过神来,心神终于放松:“先生……” 他双瞳中因为玉石俱焚而跃动的火焰熄灭。 但先前损耗过大,奚骥身形当即在原地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跌倒。 徐永生凌空徐徐一扶,令自己学生的身躯不至于当真软倒。 不过他这一扶之下,可以感受奚骥体内当前混乱的气血后,徐永生双眉却随之一挑: “你体内儒家浩然气,怎么变作武夫血气了?” 奚骥刚刚经历一番激烈大战,超出自身过往极限,内气翻涌之下,迟迟没能平复。 大家现在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下,受到外界天象地脉的袭扰,奚骥气息平复起来更慢。 是以徐永生虽然不是有心探查,但还是很快就发现奚骥当前的问题。 他这个学生,原本是标准的儒家六品武魁,但现在翻腾外泄难以自制的分明是武夫血气。 这个时候的奚骥,基本上可以视为一个走纯武夫路线的六品武魁。 就像当初的向雨亭一样。 但是…… 先前还在远处的时候,徐永生清清楚楚看见奚骥施展出虎贲裂风雷、百川学海等标准儒家绝学,都是大乾武学宫嫡传。 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林成煊等人,方才都没有看出任何异状。 徐永生也是眼下近距离接触奚骥,才发现对方内气不对。 如果说是以向雨亭那样从儒家强行转变为纯武夫路线,那也不至于顷刻间便完成,何况类似手法,还需要其他条件配合。 那么,是奚骥能凭借武夫血气作为基础,施展百川学海、虎贲裂风雷等儒家绝学? “学生亦不清楚,这还是第一次。”奚骥也是神情茫然,坦白交待道:“只是方才情形危险,学生情急之下,体内儒家三才阁就忽然变了模样,变成武夫三骨堂了。” 他顿了顿后,补充说道:“学生此前在外游历之际,曾经偶然下得到一门纯武夫绝学,名为夺魂刀。 彼时无法修炼,而这门绝学颇为精妙,对应的武夫五相五气也同学生的儒家五相五常相符合,所以学生也揣摩了许久。 就是想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门夺魂刀,揣摩出一门类似的儒家绝学,到时候便可以自己使用了,但目前还没有收获。” 他当前六品修为,且只有一组“礼”之编钟,虽然天赋才华横溢,但想要自创一门称心合意的武道绝学,仍然不容易。 简单武学招式,当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奚骥眼光和要求自然高,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就难免显得力有未逮。 不过,在这揣摩的过程中,他对夺魂刀越来越熟悉。 而就在刚才…… “情急之下,学生不由自主,竟当真施展出那门名为夺魂刀的绝学,攻击这些雪原异族的神魂。” 奚骥自己表情此刻也有些不可思议:“结果,连体内三才阁也变成三骨堂了。” 他内视己身,不禁苦笑:“这个情况下,夺魂刀倒是能用出来了,可先前修炼的儒家绝学全都没了,要不是几位先生赶到,学生接下来局面反而更艰难。” 徐永生默默听完,面不改色,只是平静问道:“能转变回来么?” “我试试。”奚骥当即平复心境,默默调息。 因为玉石俱焚之后的虚弱和外界环境的影响干扰,奚骥当前调息颇为困难。 不管徐永生,还是后面跟上来的谢初然、林成煊,都没有从旁出手相助,此刻只是在旁默默观察,交给奚骥自己适应与恢复。 过了片刻之后,他浮躁翻腾的血气,渐渐低落下去,像是恢复平稳,接着开始有了转变。 重新转变回相对温和的儒家浩然气。 奚骥睁开眼,长松一口气:“武夫三骨堂,变回儒家三才阁了!” 徐永生:“那照这么看来,该是可以自行往复变化的。” 林成煊和当前以“林倏华”面目示人的谢初然,都微微颔首。 此刻不只谢初然好奇地观察奚骥,连一贯淡定的林成煊,目光中都不加掩饰流露出探究之色。 实在是类似的情形,太过少见。 “两次。”林成煊徐徐说道:“古籍相关记载。” 他博览群书,见闻比徐永生、谢初然都要更加广博。 徐永生闻言啧啧称奇,面露笑容看着奚骥:“当真难得。” 他现在基本上也搞清楚奚骥的情况。 对方跟他,跟向雨亭都不一样。 这应该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资,可以在文武之间自由转化,自由选择。 但不像徐永生借助神兵图,能做到文武叠加。 不过即便如此,从实战搏杀的角度来说,也足够出人意料,可以令敌人防不胜防。 也就是方才贡丹查巴还带有其他雪原异族武者帮忙,眼下这里又处于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中。 双方换换地方,下了高原,一对一的情况下,奚骥不是没有让五品武魁贡丹查巴翻车的可能。 “不瞒先生说,学生自己也感到惊喜。”奚骥笑逐颜开。 他本人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藏一手用于实战可以当做杀招,而是想到一鸣惊人什么的…… 徐永生一见奚骥表情,就大约能猜到对方想法。 他并没有强求学生一定要跟自己相同思路、习惯的意思,只是简单说道:“方才你儒家浩然气转变为武夫血气,情形危急之下看来只在瞬间就完成,但之后武夫血气想要再重新转回儒家浩然气,则颇为费时费力,如果相关变化能更纯熟,那未来前途更加远大。” 奚骥闻言,连忙正色道:“学生一定认真揣摩和练习。” 确实需要更多揣摩和练习。 当前他不只是变化不够灵便,同时变化一次,也对自身心力消耗巨大。 不过奚骥对此乐在其中。 他接下来还专门试了试,想要看看自己除了能将儒家浩然气转化成武夫血气外,能不能再转化为道家、佛门的内气。 但一番尝试之后,并不成功。 奚骥也不气馁,仍然抱有希望,且看自己未来境界修为提高之后,会不会有更多变化。 不过按照徐永生从林成煊那里听来的说法,此前只有过文武变化的先例,不曾涉及道门、佛门。 虽然奚骥需要默默调息,但一行人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仍然继续在雪岭间穿行,前往合钦羁縻州。 “林伯父,您说奚骥这样的情形,在突破大境界的时候,能助他一臂之力么?”谢初然私下里冲林成煊问道。 林成煊微微思索后,摇头:“多半不行。” 徐永生、谢初然闻言微微颔首,都认同林成煊的判断。 奚骥当前的情况,类似佩韦自缓。 只不过佩韦自缓是一门儒家绝学,而奚骥更像是自身特殊才华临时激发。 佩韦自缓协调儒家五相五常,平时修炼,亦或者与人动武搏杀之际,都能派上用场,唯独突破大境界时,帮不上忙。 奚骥眼下的情形,与之类似。 徐永生算是奚骥少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说话不加掩饰。 不难看得出,他本人对自己有此特殊才华也感到惊喜,同时摸不清头脑。 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不是奚骥此前在外游历期间,有什么特殊际遇方才令他拥有这特殊才华,更像是与生俱来。 只是此前他没有机会将这份潜力发掘出来。 当初在灌江口,还是少年的奚骥,为救李老翁,与一个已经入品的武者殊死搏斗,险死还生,固然也是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但那时他还没有开始正式学武,不论武夫血气还是儒家浩然气,都不具备,自然也就谈不上文武变化。 之后他跟徐永生学武,入学宫上课,哪怕是跟随徐永生南下,在岭南邕州遇上动乱,也没有遇见方才那样独自面对强敌险死还生的局面。 这就无怪乎他本人此前一无所觉,徐永生等老师长辈也没有发现。 不管原因如何,奚骥有此际遇,徐永生自是为对方高兴。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更进一步探究,只是奚骥自己琢磨。 深入合钦羁縻州后,相关事情同样不会让奚骥参与,先前一战他消耗颇大,待会儿和小熊猫哒哒坐一桌就行。 正事方面,自然是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三位武道宗师的。 不动声色间,徐永生再次施展五感寄灵,利用一头新的雪鹰,飞上高空俯瞰下方,继续侦查。 雪原异族在这里的营寨,不复先前安稳,此刻正遭受另一队大乾禁军的攻击。 (本章完) 第256章 252冷酷又平和 第256章 252.冷酷又平和 通过雪鹰的眼瞳,徐永生确认当前攻击营寨的另一支乾军,乃是禁军左威卫的将士。 先前杨琛率领左骁卫,魏霄鹏率领左威卫,两队禁军一起赶来剑南巴蜀雪域边陲驰援剑南军。 结果杨琛和那一营左骁卫冒进,死伤惨重,更有部分人被俘。 此事也令双方的对峙立刻升级,在归化羁縻州边境展开一场大战。 因为邵乐水和久阿国杰两大武圣的存在,归化羁縻州那边自然是主战场。 而合钦羁縻州这边,安稳少许时间后,魏霄鹏率领左威卫将士来攻。 双方同样大战一场。 不过,雪原异族在合钦羁縻州这边,赫然有两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坐镇。 除了修行儒家武道路线的次松多布丹之外,还有雪原密宗高手多吉上人。 后者的存在,帮助前者将合钦羁縻州这边的营寨守得固若金汤。 魏霄鹏等人攻打一番,未能攻破山间营堡,不得不先退下休整。 山间营寨石堡中,多吉上人同其他雪原异族武者,没有追击,而是仍然稳稳守住营寨不动。 他去后营石堡见次松多布丹:“不知当前准备地如何了?” 次松多布丹此刻摆开香案,正在祭拜。 祭拜完成后,他方才回答:“大体已经完成,不出十天,便可初步见效。” 多吉上人问道:“俘虏数量近千,平日里看管不难,可面对其他乾军攻打,这里的兵力与人手就开始有些不足。 先前赶着他们做工,可以派上用场,眼下既然已经大功告成,那这些俘虏,不妨早点处置。” “不管是处死还是押往后方,处置确实是要早些处置的。” 次松多布丹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彻底见效之前,典仪需要避免被人命血气冲击,要杀人的话,不妨再等几天。” 至于说将人送往后方,如果没有魏霄鹏等乾军在附近,当然随时可以进行,但有魏霄鹏等人,那出于营垒安稳的考虑,不宜节外生枝。 “眼下,先留着他们吧,分出些人手看管。”次松多布丹言道:“兵力不用担心,我这边忙完了,接下来同你们一起迎敌。” 多吉上人当即颔首:“如此也好。” ………………………………………… 苍茫雪岭之间,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在观察附近环境。 在场三人,都至少有四块“智”之龟甲。 哪怕不考虑徐永生的五感寄灵,他们的侦查与感知能力都相当出众。 再加上徐永生暗中五感寄灵添加的双保险,基本排除远近可能存在的隐患。 末了,谢初然看向林成煊:“请伯父帮我们掠阵。” 林成煊无声颔首。 他拔剑出鞘,屈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剑鸣声并未远远传出,而是仿佛凝结成透明实质,首先包围在奚骥与小熊猫哒哒周围。 仿佛凝结为实质的剑鸣声,犹如模糊不透明的墙壁,保护奚骥与哒哒的同时,也遮蔽他们观察外界的视线。 奚骥对于自己不能旁观武道宗师之间的大战,深感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下决心,尽快努力提升自身修为境界。 从为人角度来说,徐永生、林成煊都信得过奚骥。 但有些事,能少一人知道的情况下,终究比多一人更好,这算是原则宗旨,与对方是谁没有关系。 在确认魏霄鹏等人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又有雪山阻隔视线的情况下,再遮蔽奚骥、哒哒的视野后,林成煊便平静向前迈步,靠近那雪岭间的营寨石堡。 而伴随他前行的动作,浩然气流转间,便仿佛有橘红色的大片火光,向外扩散。 这些火光看上去温暖祥和,不显炽烈。 哪怕是在雪岭之间铺展扩张,甚至连山岩上的积雪都不受影响,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橘红色的剑气与火光交织,迅速环绕包围雪岭,四面城墙拔地而起,很快形成一座四方小城,仿佛把雪山同营寨一起包围在城中。 中庸剑城,第一次在川西雪山间立起。 营寨堡垒中,以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为首的雪原武者,立刻有所察觉。 他们朝远方眺望,却只能看见橘红色的城墙和苍茫雪山。 而在橘红色的城池上空,道道流火交织,仿佛从上方再将城池封闭。 不过,林成煊这次没有将中庸剑城的威力全然发挥出来,没有压制城中雪原武者的内气流转。 一方面,他本人也在同雪域高原天象地脉造成的特殊灵气环境对抗。 另一方面,则是在当前相对比较“节能”的情况下,令中庸剑城对外界的影响减小,以避免外界的魏霄鹏等人察觉这边的变化。 中庸剑城看似没有压制城中雪原武者,但如果对方想要突破橘红城墙的阻拦,那立刻便会有凌厉剑气予以反击,专门压制来犯者。 林成煊常年停留在当前境界,常年默默揣摩改良自己的中庸剑城,到如今,较之当年,同样生出更多更新也更精妙的变化。 有林成煊看护奚骥与哒哒,徐永生、谢初然二人默默进城,脚步加快,越过林成煊,走向那座营寨石堡。 徐永生取出那张黄金色泽的四目方相面具,平静戴上,遮蔽自己的面孔,只露出双目,当中闪烁的目光冷静而又漠然。 当前顶着“林倏华”相貌和身形的谢初然,眼下则取了一顶白色的帷帽戴上,垂下的轻纱,同样遮住她的容颜。 当中材质不同于寻常,以徐永生当前的目力,在近距离下,隔着轻纱,这时也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 二人接近营寨到一定距离后,谢初然率先停步,张弓搭箭,徐永生则继续向前。 在谢初然指尖,耀眼的金光开始凝聚,很快扩展成巨大的光团,远远望去仿佛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很快发现徐永生二人的身影,更意识到谢初然凝聚的阳光下,蕴含杀机。 因为正在进行的典仪,他们需要固守营寨,不好轻易退走。 次松多布丹深吸一口气,拔刀出鞘。 刀锋寒光闪烁下,周围雪山中的温度顿时更进一步下降。 大量冰雪凭空而生,仿佛在营寨外化作大片寒冰冻结而成的牢笼。 这些牢笼隔绝营寨内外的同时,寒气更进一步聚集,竟仿佛渐渐显化一座雪山,更进一步封堵正面。 谢初然张弓搭箭,阳光聚集,花费的时间比次松多布丹预料中更久。 这给了次松多布丹凝聚雪山的时间。 但他心中却一点轻松不下来,反而因为谢初然的举动,心理压力更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帷帽轻纱笼罩下,谢初然此刻双目已经变得通红。 正是和奚骥一样的玉石俱焚之相。 她不需要像奚骥那样在生死攸关时刻方才可以唤醒玉石俱焚。 强烈的情绪,同样可以。 而自从当初西北、朔方之变后,谢初然虽然面上看着还平静,但无尽的怒火与愤恨,始终在心底积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减,反而愈发浓厚。 现在,这些全都成为她玉石俱焚的燃料。 佩韦自缓之下,她成功协调自己的第四块“智”之龟甲变作第三方“信”之印章。 然后,在四把“义”之古剑、三方“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的加持下,她成功完成自创的射术绝学耀日弩。 积蓄之后,狂猛的光辉凝聚成庞大的光箭,带着撕裂疾风的声音飞射而出,转眼就到那雪山冰牢之前。 即便受到雪域高原的环境影响压制,但已经动用玉石俱焚的情况下,谢初然这一箭攻击力仍然恐怖。 轰鸣声中,雪山冰牢直接被她一箭当场射塌! 几乎引起一场雪崩,山峰从中间折断,接着垮塌,爆发出来的强光更是仿佛万千利刃一起以雪山为中心继续向四方攒射。 余下的冰雪,连同雪原武者的营寨,也都被谢初然大肆摧毁。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都为之一惊,这趟来的敌人,势头比先前杨琛、魏霄鹏都要更猛,甚至可以说是猛得多! 耀日弩耗力巨大,谢初然一箭之后,很难在瞬息之间立刻再来一箭。 但次松多布丹何尝不是辛辛苦苦积蓄,立起雪山冰牢,消耗大量儒家浩然气,结果一瞬间就被摧毁。 甚至,光矢爆炸之后,仍有光流直接打穿了雪山冰牢,继续向次松多布丹飞射。 多吉上人见状,连忙上前代乏力的次松多布丹拦截这一箭。 光矢到了这一刻,终于落到强弩之末的结果,被多吉上人挡下。 但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戴着金色四目方相面具的白衣书生,已经自雪山冰牢的缺口中现身,飘然而至。 多吉上人双目圆瞪,低喝一声。 徐永生脑海意识中,顿时现出一柄虚幻的金刚剑,向他神魂斩来。 但徐永生动作没有任何停滞。 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三页翻开后,螣蛇双目光辉一闪。 金刚剑顿时折断。 多吉上人反而精神震荡,脑海中有了瞬间空白。 带着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状态的徐永生,冷酷而又平和。 麒麟光影冲破雪云而出,一闪即逝。 麟经裁云轻巧一刀,已然斩破多吉上人脖颈。 (本章完) 第257章 253配合默契(第三更) 第257章 253.配合默契(第三更) 当着谢初然、林成煊的面,徐永生只催动自身儒家浩然气,不动武夫血气。 此刻的他,仿佛一个纯正的儒家正四品武道宗师。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特殊环境带来的压制,徐永生实力同样远逊于以往。 对上同为四品宗师的佛门密宗高手多吉上人,双方胜负难说。 就算通过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的状态后,他实力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弥补,但仍然不能保证短短几个回合内就击败甚至斩杀对方。 可偏偏冤家路窄。 多吉上人身为佛门密宗高手,除了肉身修行之外,也重视精神修行。 其最强大的攻击法门,正是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的金刚剑。 先前魏霄鹏,正是因为多吉上人这一招,才不得不退让。 徐永生本人身怀三方“信”之印章,但没有专门针对神魂展开防护的绝学帮助下,面对多吉上人金刚剑一击,仍然凶多吉少。 再加上三面武夫正气盾,才算有些把握。 但也只是用于防护自身,难以反击伤敌。 可是那张螣蛇武帝图的存在,改变这一切。 随着自身修为增长,徐永生本人在其他方面的底气亦是越来越足。 他在自身神魂更加坚韧的基础上,这次不仅仅是借助螣蛇武帝图化解了多吉上人金刚剑的攻击,更直接放任螣蛇,做更进一步的反击。 徐永生自己神魂负担增大的同时,多吉上人情况要糟糕得多。 他相当于被破去金刚剑法门,同时再遭螣蛇反噬,趁虚而入。 饶是这位佛门密宗武道宗师精神修为强大,脑海也出现瞬间空白,失神之下怔在当场。 对如今的徐永生来说,对手这瞬间失神,已经是极大破绽,近乎不设防。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会失手? 横刀·肝胆更是宝刀,这一刻锋芒毕露,麒麟光影破云冲出,一闪之下,多吉上人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 另一边原本借着多吉上人出手,以谋求喘息之机的次松多布丹,此刻目瞪口呆看着对方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傻愣愣停在那里,然后只一招之间就被冲进来的白衣书生斩首。 惊怒交加的情况下,次松多布丹无奈,连忙指挥其他雪原武者相助。 他此刻已经生出撤退的想法。 被谢初然一箭射断雪山冰牢以前,次松多布丹其实更多在提防营造中庸剑城的林成煊。 可现在看来,对方高手云集,远比他先前预想还要更多更强。 多吉上人瞬间就倒,更是出乎次松多布丹预料之外。 虽然此地典仪非常重要,但这里眼看已经守不住了,次松多布丹自然也没其他办法可想,唯有先撤退,争取保命再说,当前情境下,就算久阿国杰也不会苛责他。 光看谢初然先前一箭,还有徐永生方才冲进来的速度,次松多布丹就知道,单纯转身什么都不顾的逃跑,定然逃不掉。 他眼下必须组织其他雪原武者团结协力,一起且战且退才有走脱的可能。 那些乾军俘虏,也是可供利用的对象。 他心中正动着类似念头,却见帷帽遮盖下,那个白衣女子,这时也冲入营寨内。 谢初然此刻已经收了大弓,面对散布在周围的一众雪原武者,当中一些武魁同样手持弓弩,围攻之下颇具威胁的情形,她背后刀匣已经发出长吟声,三口宝刀次第弹出。 而谢初然身形在原地一晃,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已经破损的营寨。 仿佛十轮太阳一起自天空中经过一般,刀光闪烁间,顿时将多个雪原武者全部斩杀。 没有鲜血喷涌。 中刀之人的伤口,全被焦黑,如遭火炙。 一分为十的谢初然身影,最终在次松多布丹的面前重新合一。 三刀交错。 第一刀斩破次松多布丹凝聚冰雪所形成的防御。 第二刀被对方险险避过。 第三刀斩落,次松多布丹腰肋间顿时现出一道焦黑的伤口。 次松多布丹虽然是修习儒家武道,但在雪原异族同样见惯生死的宿将。 这时他咬紧牙关,没有理会自己腰间伤口,直接有冰雪自动生出,覆盖腰肋,缓解伤势。 而次松多布丹一只手,徒手抓向谢初然尚未来得及抽回的刀锋。 另一只手握刀,直接就向谢初然反砍过去。 但徐永生出现在谢初然侧后,稳稳抬手,一刀挥出,帮谢初然挡下这一刀的同时,直接就将次松多布丹的长刀斩断。 已经感觉到徐永生来到自己身后的谢初然,无需沟通交流,便直接无视了次松多布丹反击的刀锋。 有徐永生相助,她不用变招后退避让亦或者招架对方刀锋,反而身形一转,再次向前,手中横刀再斩次松多布丹。 次松多布丹目眦欲裂,但无可奈何。 他手中长刀折断,想要变招拦截谢初然刀锋都不可得,只能勉强向侧面避让。 但闪动金色光辉的横刀一挥之下,仍然当场将次松多布丹一条臂膀斩断! 虽然次松多布丹在如此危急形势下,仍然判断精准,避往徐永生相反方向,借谢初然身躯阻挡在他和徐永生之间。 但到了这一刻,类似动作都已经是徒劳。 谢初然挥刀的同时,顺势将手中一口横刀掷出,飞射远方,将次松多布丹身后另一个雪原武者钉死在地上的同时,轻巧而又自然地接过第二口横刀,转眼间就劈在次松多布丹身上。 她另一只手中,方才收回的第三把横刀顺势再劈,彻底斩死这位雪域高原上少有的儒家宗师。 而徐永生在帮助谢初然拦下次松多布丹反击一刀后,并没有再继续攻击对方的意思,次松多布丹闪躲,意图借助谢初然挡住徐永生的动作,完全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斩断次松多布丹手里长刀后,徐永生脚下一纵一跃,就冲到其他雪原武者面前。 他跟谢初然,一个血荐轩辕,一个玉石俱焚,炽热的情绪都燃烧成冰冷的杀意,此刻既狂暴又精准地大开杀戒。 余下的雪原异族中人再是剽悍,如此情景下也很快崩溃,纷纷向营垒外逃窜。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收刀换弓,纷纷张弓搭箭,射杀一个个逃走的雪原武者。 他们不追求一定要将这些雪原武者全部杀绝,射杀的同时,令余下的人变成惊弓之鸟,不敢停留,只亡命奔逃。 哪怕前方是剑气所化的橘红色城墙。 然后大家纷纷上去碰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待一切基本尘埃落定之后,徐永生摘下面上黄金方相面具。 他双目中的赤红褪去,冰冷的眼眸重新有了温度,转头看向一旁谢初然。 谢初然没有摘下帷帽,但轻纱笼罩下的双目同样褪去红光,迎着徐永生的视线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遮蔽上方天穹以及四周围的橘红也一并褪去。 林成煊没有直接过来,他等在外围,看护奚骥、哒哒的同时,观察远方情形。 早先魏霄鹏等进军将士退去之后重整旗鼓,一定时间内不至于再来,除非他们发现这边的异状。 魏霄鹏更可能联络剑南节度使邵乐水,请求对方增派援兵。 能有林成煊这样一位公开的“四品”宗师相助,他就有更大把握在合钦羁縻州这边打开局面。 而在此之前,很难有人料到这边的变故。 眼下的川西雪山中,不论是对乾军来说还是对雪原异族而言,林成煊、徐永生、谢初然这样一位三品大宗师和两位四品宗师的组合,都是超出预料的力量。 当着邵乐水、久阿国杰的面也就罢了。 其他小规模战场上,他们的奇袭足以改变局势。 “因为先前左骁卫遇伏的那一战,这里双方全加上,死伤颇为惨重,怕是可以直接满足你第五层‘仁’历练所需。” 徐永生轻声同谢初然说道:“你先开始,你这边忙完之后,咱们再释放被俘的人。” “如有意外,先放人。”谢初然点点头,然后不多废话,当即抓紧时间,开始准备告祭仪式,相关文稿她早有准备。 在谢初然忙碌的同时,徐永生则进一步清理现场。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个次松多布丹布置下来的儒家典仪。 其大约作用,是用于动荡地脉,施加影响。 徐永生大致看了看,施加影响的方向,指向与合钦羁縻州紧挨着的归化羁縻州。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在此忙碌,是希望从侧面帮助异族武圣久阿国杰,对付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从前类似手段,往往是大乾一方用来对付雪原异族。 打交道上千年,一直纠缠下来,对方有样学样,现在也掌握到办法了。 虽然对大乾来说,他徐某人当前已经是实打实的反贼,但眼下徐永生仍然破坏了次松多布丹布置的这一儒家典仪。 除此之外,在异族儒家宗师次松多布丹这里,徐永生得到些许惊喜。 就在对方随身物品中,他找到一份大乾朝廷文宫系统之外的儒家晋升典仪,正是用于五品到四品之间。 于徐永生而言,已经是四品境界的他当然用不上这东西,但次松多布丹这份儒家晋升典仪,可以用来洗白他当初在太湖大泽得到的典仪。 从今往后,公开来讲,徐先生也将是一位儒家宗师了。 (本章完) 第258章 254惊世与旷世 第258章 254.惊世与旷世 因为徐永生相关历练的缘故,晚些时候这一战将会公开,但肯定不涉及其中细节。 “林倏华”当然没有帮上忙,这一战是林成煊和徐永生的成果。 也正是在此期间,他徐某人晋升“四品”。 晚些时候做官面文章,有雪原异族这里的相关儒家晋升典仪,也大可以交待得过去。 不过,徐永生仔细研读相关典仪后,暗自皱眉。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眼力,不难看出这一款儒家典仪,其实有比较大的后患。 就像是早些年的时候,徐永生通过虚幻谛听得到的那一款九品升八品的儒家晋升典仪一样。 次松多布丹的这款五品升四品正心典仪,可能会影响阻遏儒家武者向更高境界迈进。 能不能到三品大宗师境界,都要挂个大大的问号。 想要避免相关后患,恐怕需要很高的灵性天赋层次才行。 亦或者另想办法,寻找稀贵天材地宝,设置旁的儒家典仪,加以弥补,但当中难度同样极高。 徐永生大致设想了一下,可能还需要借助皇朝地脉龙气,方才有希望。 谢初然专心准备告祭典仪,徐永生则去见林成煊。 林成煊大致看过这款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后,得出跟徐永生相近的判断:“颇为难得,但后患巨大。” 难得是因为,这是雪原异族通过同中原大乾朝交流,得到较为有限并不完整的儒家修行法门后,不断揣摩与完善,慢慢开发出属于他们雪域高原的儒家典仪。 鉴于他们的基础,再考虑到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环境,他们的儒家修行传承,能有当前进展,已经颇为难得。 虽然情有可原,但相关后患也确实巨大。 林成煊见闻阅历比徐永生更广,在儒家武道修行上浸淫更久更精细,能做出的判断也更加精准。 他手指在那被次松多布丹鲜血染红的书卷上点了点:“绝顶。” 徐永生闻言轻轻扬眉。 林成煊口中所言“绝顶”二字,乃是更在入圣层次之上的灵性天赋。 这个世界的武道修行者们,基本默认,至少要上乘层次的灵性天赋,才能修成四品宗师。 而要至少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才能修成二品武圣。 一品境界和二品境界,习惯上被统称为武圣层次。 那么,似乾皇那等更在一品之上的存在,对武者的灵性天赋层次自然要求更高。 古往今来,类似的存在,习惯上被世人与史书记载为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又称旷世层次。 入圣者惊世,乃是惊动当世之意。 而绝顶者称旷世,亦即当世难寻,足以名动古今,流传青史。 徐永生掂了掂自己手上被血染红的书册:“这要求属实有些高。” 林成煊先是点头,肯定徐永生的说法,然后补充一句:“大争之世难料。” 徐永生:“是啊。” 绝顶层次,或者说旷世层次的灵性天赋,越是盛世太平时节,皇朝江山龙脉稳定之际,越是少见。 反而山河崩坏,神器易鼎之际,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出现概率远超太平年景。 类似群雄逐鹿的时候,往往人杰辈出,仿佛积蓄多年后井喷一般,一山更有一山高,直到决出最终胜者,重新鼎定天下。 不过,大乾皇朝当前还是盛世,至少看上去尚花团锦簇。 对于大乾皇朝当前环境来说,除非有走投无路的人,否则不至于选用这门典仪。 按照林成煊的说法,入圣层次灵性天赋的天才,如果使用这门雪域高原的晋升典仪,从五品通往四品境界,反而可能阻遏自己原本有望通往武圣层次的远大前程。 不过,灵性天赋层次代表的潜力,不代表全都能兑现,人生际遇往往一言难尽。 眼下被林成煊护在身边的奚骥和哒哒,如果遇不上徐永生,可能终他们一生就都被埋没了。 奚骥是人也就罢了。 小熊猫哒哒甚至可能被人捕猎,遭遇不测。 不过,林成煊对这门儒家典仪有跟徐永生相同的判断。 除了灵性天赋层次够高之外,这门典仪的后患仍然有通过后天条件弥补的可能。 因为准确来说,这门典仪本身尚属于没有彻底完成的状态,所以才留下不少缺陷。 对徐永生来说,晚些时候上交这门典仪给朝廷,掩藏自身修为的同时,也给日后再起复留下口子。 至于当前,徐永生在川西雪山这一战,自然是联手林成煊一道为大乾皇朝立下大功。 破坏次松多布丹在合钦羁縻州这里布置的典仪,本来已经异动的天象地脉,转为平静,于外界来说,反而起了番动静,让身处归化羁縻州的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有所察觉。 不过,他也马上察觉,相关变化原本可能不利于自己,但现在一切消弭于无形。 虽说如此,但邵乐水还是立刻下令,敦促魏霄鹏等人针对合钦羁縻州方向再次发动攻势,牵制雪原异族的同时,查明当地变化真相。 而邵乐水本人接下来则可以放开手脚,大战雪原武圣久阿国杰。 同杨琛、魏霄鹏等人一样。 纵使邵乐水武圣之身,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之下,他仍然受到干扰和影响,难以尽数发挥自身实力。 但有一身顶尖宝铠在身,邵乐水面对久阿国杰并不吃亏。 兵甲冶炼锻造方面,大乾优势始终明显。 只不过相较于杨琛、魏霄鹏等人的明神铠,邵乐水身上乃是一件看上去有些古怪,仿佛全部由藤条编织而成的藤铠,不含半分奇金。 但伴随他出招,附近方圆超过百米以上范围,所有金铁之物都被他引动。 邵乐水一人驾驭成百上千刀枪剑盾,共同构成坚固的钢铁之城,迎战对面久阿国杰威慑雪域的火神鹰。 双方剧烈碰撞,下方雪山有大量积雪融化,亦有大量山岩碎裂。 除了几位武道宗师外,在场其余人等,纷纷拉开距离。 但双方阵中,尤其大乾一方,又有大量强弓硬弩预备,对准半空中的久阿国杰。 正常情况下,久阿国杰闪躲之间,足以避开箭雨。 但被邵乐水牵制之际,外围攻城级别的弩箭大量密集攒射,久阿国杰亦需要留神。 而雪原异族方面缺少如此大量的强横军械,不足以远程对邵乐水造成威胁,于是便大规模迂回,借助雪岭山势掩护,冲击乾军的军阵。 随着交战时间推移,双方大战渐趋白热化。 虽然是在不利的环境下作战,但在雪原异族有增援之前,乾军方面隐约开始占据少许上风。 作为邵乐水的节度使府司马,随军一起来到前线的马扬,当前没有得意之情,反而生出疑窦,更加警惕。 因为他发现,对面雪原异族方面,常跟在久阿国杰身旁的异族将领,少了几个熟面孔。 方才天象地脉紊乱,可能就是他们的手笔,但在天象地脉恢复正常后,却仍然不见罗布加措、平拉仁庆、次松多布丹这样的雪原异族武道宗师现身。 马扬担心其中有诈。 正心有疑虑之际,忽然有人从后方赶来报告:“合钦、归化之间,有集镇被屠了!” 雪原异族专门分出一支偏军所为么……马扬一惊的同时,心中猜测。 但他同时也疑惑:“魏将军带领禁军左威卫不是就在那边?” 对方回报:“已经飞速派人去报告魏将军他们。” …………………………………… 合钦羁縻州那边,徐永生观察了一下被俘的乾军将士,见他们情形尚可,于是暂时先不着急释放,预备待谢初然那边安抚告祭亡魂结束之后再说,以免人多口杂。 随着时间推移,天渐入夜。 徐永生和林成煊忽然都心中微动,隐约觉察远方似有别人靠近。 并且,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徐永生看向林成煊。 二人一起点了点头。 知会谢初然一声后,他们分头行动。 徐永生向西,林成煊向北。 因为夜色的缘故,徐永生这次没有施展五感寄灵,通过禽鸟俯瞰观察。 他将自身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的奥妙催动到极致,感应探查靠近的人。 来者人数不多,只得寥寥数人。 但修为实力不俗,当中至少有两位四品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行动间同自然环境较为和谐,看上去更像是雪原异族。 徐永生神色平静。 虽然此前佩戴金色的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的状态后消耗巨大,令他有些疲惫。 但经过先前一段时间的休养,自身三组“礼”之编钟的加持下,还有白玉旗、宝光瓶的帮助,他已经基本恢复自身状态。 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的压制影响仍然存在,令徐永生缚手缚脚。 但眼下只得他自己一人行事的情况下,他的实力同样非先前可比。 徐永生平静收敛声息,登上一座雪岭,自身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眺望远方。 夜色下,远远望去,虽有些不甚清晰,但他已经可以看清几个人形轮廓在雪山中穿梭。 雪原异族中的武道宗师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带着几名同样擅于追踪的武魁,雪夜里疾行不休。 他们神情严肃。 自家几个谷地内民众聚居的集镇,都遭受屠戮。 种种迹象表明,就是那个名叫杨琛的漏网之鱼! (本章完) 第259章 255插翅难飞 第259章 255.插翅难飞 罗布加措原本心情相当好。 那个名叫杨琛的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军,贪功冒进,妄图凭一军之功,令整个合钦羁縻州变天。 除了率军鲁莽向前之外,其人作为儒家武道宗师,还随身携带不少宝物,用于布置儒家典仪。 现在,除了这支大乾禁军左骁卫损失惨重之外,雪原异族武者还从杨琛那里缴获了一些奇珍异宝。当中不乏让罗布加措都为之欣喜的存在。 譬如说,一枚九炼琼华。 据久阿国杰所言,中原内地流传有后天将灵性天赋从上乘层次提升至入圣层次的办法。 这九炼琼华,正是所需的珍贵宝物之一。 听说那个杨琛,其胞姐是乾皇的宠妃,无怪乎他能拥有如此至宝。 而现在,这宝物就便宜了罗布加措。 如此一来,提升灵性天赋层次所需的宝物,我就有两样了,只需要再找到另外两样……罗布加措心头火热。 ……本该是这样的。 原以为追杀杨琛很快就能有结果,届时还能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其他更多宝物。 结果没想到,追了几天时间,愣是没抓住对方。 这个大乾武者,明明已经受了不轻伤势,还被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影响和压制,正常情况下,不应该这么难抓才对。 结果罗布加措不仅没能尽快抓住杨琛,反而还给他大肆杀伤了不少雪域高原上的人。 消息传出,除了罗布加措之外,久阿国杰专门又派来另一位雪原异族宗师平拉仁庆,加紧围杀杨琛这个漏网之鱼。 罗布加措虽然因此有些丢脸,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冷静下来。 那个姓杨的乾人,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所以才这么难抓,能惹出这样的乱子。 想到这里,罗布加措压制自己的自尊和贪婪,联合平拉仁庆一同继续追捕杨琛。 ……………………………… 走另一个方向的林成煊,很快也确定目标。 那狂躁而又冰冷的嗜血杀意,几乎令林成煊在第一时间误判,以为是某个强大的妖魔,在这里出没。 但他很快发现,那更像是一个人。 只是,已经不确定是否能继续称之为“人”。 对方虽然躯干、四肢仍然保持人形,但背后赫然多出一对羽翼,张开之后遮天蔽日,腥风席卷。 林成煊接着发现,除了这个“人”之外,远方另有其他人快速靠近,数量颇多。 为首者,分明正是先前被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击退的魏霄鹏与他麾下禁军左威卫将士。 相较于隐藏身形的林成煊,魏霄鹏首先发现那几乎不隐藏自己行迹,背后生有双翼的“人”。 等他们靠近之后,看清对方相貌,魏霄鹏等人神情不禁都是一变。 那赫然是先前的禁军左骁卫将军,杨琛。 可是…… 按照后方的禀报,有大乾治下的河谷集镇被袭击,没有留下活口,现场除了尸横遍野和凌乱环境外,还有大量零散的黑羽掉落遗留。 魏霄鹏手上现在就有一根。 怎么看,都跟杨琛背后双翼上的羽毛,完全一致。 何况,魏霄鹏经验丰富,如何能看不出杨琛这已经走火入魔? “……杨琛!”魏霄鹏深吸一口气,仍然呼喊杨琛名字。 结果杨琛迷茫的转头看向魏霄鹏。 他双目当前看上去如同真正的鹰眼一般。 但当中神采混乱,显得空洞。 杨琛,确实是走火入魔了。 只是心中执念,令他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我叫……杨琛?”他茫然片刻后,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不禁大喜:“对,我是杨琛,你……你是魏兄?” 他像是恢复一些神智,想起自己是谁,神智还能认出魏霄鹏。 但杨琛马上就喜极而泣,接着神智嚎啕大哭:“我……我终于回大乾疆域了,我一路杀,一路跑,终于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好像也杀了大乾这边的百姓?我不知道,我不想,可我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魏霄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对方说话颠三倒四,但他已经能猜到大致情况。 杨琛确实是走火入魔了,但因为心中执念,所以硬生生又跑回大乾疆域。 他时而清醒,时而狂乱。 而走火入魔之后,便仿佛真正的妖魔一般嗜杀。 于是跑回大乾疆域后,也造了杀孽。 可能每次杀戮之后,他都能短暂清醒少许片刻,于是慌乱地从那边逃离。 而到了现在,就看杨琛这一片混乱的模样,他应该是又要失去神智,很快再次被杀意控制,大开杀戒。 果不其然,杨琛哭着哭着,眼泪流干,本就已经像鹰隼一样的双目里这时再不见人类的情绪神色,只有狂躁和嗜血。 怪叫声中,杨琛双翼一振,便掀起风暴,朝下方魏霄鹏等人扑来。 虽然已经走火入魔,但杨琛双手中依然拎着一柄长杆大刀。 刀锋劈落间,庞大的刀芒向前延伸,犹如斩天巨刃,气势恢宏。 已经暗自提防严阵以待的魏霄鹏再次吃一惊。 对方施展的分明是武夫绝学斩将刀,气势之霸道凌厉,更在破阵刀之上。 并且杨琛此刻的修为实力,较之他先前四品境界期间,全方位提升,仿佛一位三品大宗师。 这厮是强行把自己扳成纯武夫修为,所以才走火入魔……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的魏霄鹏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 他兵甲齐全,虽然低了个境界,但不惧当前状态不妥的杨琛,沉着应战的同时,更指挥自己麾下的禁军将士,从旁相助围攻牵制走火入魔的昔日禁军同僚。 杨琛暴跳如雷,杀意狂涌,但难以奈何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兵甲优良的魏霄鹏等人,最终他发出一声怪叫,振翅高飞,快速远遁退走。 魏霄鹏有心追击,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勉强能跟上对方的速度。 一来追之勉强,二来周围情形不明,还可能碰上雪原异族方面的高手,魏霄鹏微微犹豫之后,终于是停下脚步。 他此行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查明合钦羁縻州岸边雪原异族在搞什么鬼,一个是确定遇难被屠的集镇是否有雪原异族偏军潜入。 现在的情况,两面受敌,魏霄鹏反而不敢继续孤军深入。 不过他第一时间吩咐手下返回报信,说明杨琛的情形。 魏霄鹏等人停步不追,杨琛振翅高飞迅速远走。 但在他飞越几座雪山,刚刚甩掉魏霄鹏等人松一口气,收敛双翼身形下落之际,前方雪岭间,忽然有橘红色的剑气火光升腾。 一座相对小型的橘红城池,拔地而起。 措手不及的杨琛,直接被陷入城中。 他再次振翅,向上飞腾,然而上空也有大量橘红色的剑气火光交织。 同时,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儒生,出现在杨琛面前。 正是林成煊。 方才魏霄鹏等人围攻杨琛之际,有禁军将士呼喝,提及屠村镇之事。 林成煊虽然不清楚全部事情始末,但知道此事,知道杨琛已经当真走火入魔难再回头,未来只会成为一个相当于人类三品境界高手的大妖魔,造下无穷杀孽。 想到杨琛虽然贪功冒进,但终是心向大乾,不曾向雪原异族投降,最终行险一搏,落得如此结果,林成煊面色不变,心下无声叹息。 不过,这不影响他手中长剑稳稳当当,一剑向前递出。 中庸剑城的压制下,本就不适应雪域高原特殊天象气候的杨琛,背后羽翼仿佛灌铅,再震动不得,直接怪叫着身形向下跌落。 众多黑色的翎羽,仿佛落雪一般,纷纷从杨琛的双翼上脱落。 但不等这些黑羽当真落地,在半空中他们就开始燃烧,接着灰飞烟灭。 林成煊同样受到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的影响,再加上中庸剑城本身作用,出手几乎看不出三品大宗师的威势,招式更是古拙粗放,平平无奇。 只是杨琛落在中庸剑城内,当下简直已经被压得仿佛跌落宗师层次一般。 这样的他,纵使尝试抵挡,结局也不会比当初的邓明建等人稍好。 最终,只有消亡在城中这一个结果。 虽然魏霄鹏等人没有追上来,但林成煊在斩杀杨琛之后,很快便收起自己的中庸剑城,离开此地,并即刻赶回早先雪原异族的营寨,同谢初然他们汇合。 …………………………………… 罗布加措、平拉仁庆齐头并进,一起追击杨琛,渐渐汇合。 看看地形,已经靠近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他们驻扎的营寨堡垒。 既然已经接受他人相助联手追捕的事实,罗布加措不介意再多些人一起帮忙,以便尽快拿下杨琛。 所以在同平拉仁庆汇合之后,他一边追查杨琛,一边吩咐麾下武者,去给次松多布丹等人也通知一声。 只是,不管罗布加措还是平拉仁庆,这时心神都忽然一凛。 他们感觉到,自己身形仿佛受到他人吸引,脚步不稳,不由自主向对方投去。 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刀光! 已经到了极近的位置,但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雪山中还藏着一人! 白衣书生模样的徐永生,悄然靠近两个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右手拔刀出鞘的同时,左手朝对方遥遥一招。 (本章完) 第260章 256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四,三江源精 第260章 256.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四,三江源精(三更万字到!) 随着徐永生招手,以他本人为中心,仿佛身处无形引力,聚涌周围人向他靠近。 正是原本杭州越氏一族秘传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 此法一出,稳固自身不论身心都不轻易动摇的同时,更能做到以我为主,偏转周围对手出招,甚至是他们本人的身形,引聚对方向居于北辰之位的徐永生靠近。 夜色下,星光洒落,徐永生本人仿佛变成最明亮的星辰,引聚罗布加措、平拉仁庆两个雪原异族宗师和他们麾下的高手,一起向徐永生所在方向汇聚。 同时迎接他们的还有凛日刀·遮天蔽日! 仿佛比夜色更加浓郁的黑暗骤然出现,转而遮掩徐永生身体周围的星光,并向四方扩散,霸道的刀芒席卷每一个雪原武者。 罗布加措骤然遇袭之下,虽惊不乱,同样抽刀。 随着他抽刀的动作,六合化境推动下的刀气当即周转天地灵气,化作浩荡长河,反攻向徐永生。 相较于中原内地武者出刀,刀气如水,往往如大江大河一般浩荡奔流不息,罗布加措这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出手,仿佛高原上的怒江,水势更急更险,总量上和持续性上或有不足,但势头更猛。 只是徐永生的凛日刀·遮天蔽日,同时还暗中叠加了自己天麒正行的儒家绝学力量。 二者相加,纵使徐永生此刻没有戴荡魔狂夫面具,并且受雪域高原天象地脉影响压制,一身实力打了折扣,却仍然还要胜过寻常同境界的对手。 即便罗布加措在雪域高原环境下可以将自身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刀气所化的怒江大河,还是被徐永生漆黑的刀芒生生斩断! 周围其他修为境界更低的雪原异族武者,更是霎时间便死伤惨重。 唯一相对情形看上去稍好一些,似乎有一战之力的乃是另一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平拉仁庆。 他出手之间,不似罗布加措那般声势浩大,反而平平无奇,刀锋虽然向前,但速度缓慢。 不过,他这缓慢一刀,刀锋周围黑雾弥漫,竟然也仿佛形成吞噬万物的渊谷。 虽然黑雾被徐永生如同烈焰般的刀芒焚烧摧毁大半,但同样有一部分刀芒黑炎,被这些黑雾吞噬,接着黑雾借机转而壮大,迅速弥补被徐永生刀芒吞噬的部分。 相较于主修武夫意气的罗布加措,另一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平拉仁庆,则是主修武夫精气,借吞噬对手,强化自身。 徐永生一招凛日刀中的遮天蔽日,攻击覆盖面积巨大,将所有雪原武者都囊括在内。 不过如此一来,针对单点的杀伤力难免有少许逊色。 平拉仁庆虽然不好过,只觉得自己血肉被焚烧,但还是咬紧牙关,劈开黑火,反过来借着徐永生北辰拱照的引力,杀到徐永生面前。 不过,徐永生这一招儒家绝学北辰拱照的同时,暗中还孕育其他杀招。 凛日刀·暗蚀大日。 自徐永生臻至四品宗师层次,修成六合化境,他掌握的诸般绝学都有所增益。 如佩韦自缓,除了持续时间增长之外,两次佩韦自缓之间的间隔时间同样缩短,不再是当初五品武魁境界时的整整一天一夜。 早先奇袭营寨堡垒,斩杀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一战,徐永生通过佩韦自缓临时协调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作第三把“义”之古剑,从而施展五感寄灵和麟经裁云两式绝学。 战后,他便解除了佩韦自缓。 随着时间推移,晚间入夜,经过大半天时间休养后,除了缓解因为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状态而带来的巨大疲惫之外,徐永生的佩韦自缓,也迎来新一次使用的机会。 因为是夜间,不考虑招雪鹰等禽鸟来观察四周的缘故,徐永生第二次佩韦自缓,转而协调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变为第三方“信”之印章。 于是,在满足六枚“仁”之玉璧,三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的情况下,徐永生得以施展北辰拱照,同时也不影响他通过佩韦自缓匹配凛日刀·暗蚀大日。 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令徐永生自身稳如泰山,不动不摇。 平拉仁庆靠近之后,反而无法再吸摄吞噬徐永生的气焰,用来壮大其自身。 相反,徐永生身体周围熊熊黑焰燃烧,反过来将平拉仁庆的黑雾化作自身燃料,不停焚烧和吞噬。 平拉仁庆大惊。 一方面惊讶于自身无法再吞噬徐永生的内气,反过来还被徐永生不停吞噬。 另一方面则是他感觉到矛盾之处。 自己无法动摇徐永生,是因为对方的儒家浩然气。 反过来,徐永生动摇他,竟像是通过武夫血气所化身的黑火? 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书生,竟然同时催动儒家浩然气和武夫血气? 平拉仁庆下意识否定这个猜测,更多怀疑是否徐永生作为儒家修行者,身上有一件同纯武夫相关的特殊宝物。 他诸般念头虽是一闪而过,但徐永生动作更快。 凛日刀·暗蚀大日吞噬炼化对手的刀气之后,马上就转为另一式凛日刀绝招: 暗曜黑雨。 这一招武夫绝学,正是通过北辰拱照匹配得来,徐永生连变招都不需要,挥刀之下,刀气仿佛太阳风吹拂。 平拉仁庆、罗布加措等雪原武者只觉眼前一亮,仿佛出现太阳,但下一刻太阳表面就像是出现大量黑斑。 接着这些黑斑,密如雨点,朝四周围扩散。 不同于平拉仁庆,罗布加措此刻隐约认出徐永生的刀法。 女帝当国时期,中原方面也曾经与雪原异族有过多番交锋。 罗布加措同样惊愕于徐永生竟似乎是把儒家绝学、武夫绝学一起施展出来。 他惊诧之余,近乎下意识变招。 刀气凝聚之下,咆哮的江河顿时变作一片宁静的湖泊。 湖泊平整光滑如镜,又像是巨大的圆盾,挡在罗布加措身前。 但暗曜黑雨打落之处,那湖泊顿时千疮百孔。 至于其他雪原武者,凡是宗师层次以下的人,全部都被密集的黑雨打成筛子,当场一命呜呼。 平拉仁庆虽然也及时收招后退,并且挥刀抵挡,但因为先前的缘故,他距离徐永生最近,避无可避,身体顿时像是身中多箭一样,多个位置血流如注。 虽然他持刀勉强护住身体要害部位,但依然被徐永生重创。 平拉仁庆主修武夫精气,恢复力惊人。 但此刻黑雨所伤之处,他伤口血肉蠕动,一时间竟然无法愈合止血。 正当平拉仁庆心生惧意转身欲走之际,他眼前的黑暗忽然破开。 有风雷交织的巨大麒麟从中冲出,速度飞快冲过平拉仁庆身旁。 刀光闪烁之下,这位雪原异族宗师,当场身首异处。 罗布加措的盾湖被黑雨打穿,日子同样不好过。 感受到徐永生的强悍与死亡的威胁,他比平拉仁庆更早转身而逃。 但徐永生的天麒正行结合凛日刀·遮天蔽日,除了儒家五相五常之外,还有武夫五相五气共同加持。 他为云气、日光、风雷交织包围身体所化的麒麟之躯,如风驰电掣般速度飞快,转眼追上罗布加措。 受雪域高原天象地脉影响,徐永生现在修为实力确实不如正常时,仿佛被生生压回初入四品的时候,部分方面,甚至还有所不如,仿佛掉回五品武魁层次。 但问题在于,当日他初入四品之际,便直接搏杀吴策、宋敏宜、阎灼、王炎四大宗师层次强者,以一敌四,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眼下纵使实力打折扣,以一敌二斩杀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依然不在话下。 撕裂冲破黑暗的麒麟,直接将罗布加措踏在脚下。 仿佛麒麟以角触敌,徐永生手中刀斩落,将罗布加措也斩杀,送对方下去陪多吉上人、次松多布丹和平拉仁庆。 徐永生平静收刀。 如往常一样,他先关注周围环境,以防有其他更多敌人潜伏在旁等着捡便宜。 不见有其他对手的情况下,徐永生再快速清理现场,做善后处置。 平拉仁庆等其他人也就罢了,罗布加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方身上有两件重宝。 其一是九炼琼华。 虽然徐永生已经存下一份,但得到这件宝物,仍然欣喜,未来不论送人还是用于交易,亦或者围绕宝物展开其他的布置,都能有巨大用处。 而且他手头麒麟石与仙毓奇葩同样都是双份。 相较于九炼琼华,更让徐永生惊喜的是,和这件宝物在一起,罗布加措赫然还带着一枚三江源精。 从外观上看,那是一块内里闪动绿、蓝、黄三色光芒的晶石,虽然近乎透明,却给人以极为坚固的感觉,内里更仿佛有无穷力量澎湃激荡。 这正是徐永生最需要的宝物。 有了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和三江源精,接下来只要再前往东海一趟,寻找深海远洋中合适的位置作为场所,集纳苍灵,就可以成功炼化这四件宝物的奥妙为己用,从而后天提升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此番西行,自己当真没白来。 先前还盘算着,等西川这边的局面稳定一些后,自己再继续前往三江源,以便寻找三江源精。 现在,东西齐了! 徐永生快速平复自己的心境,然后直接返回先前那处营寨堡垒。 在这里,谢初然安抚亡魂的告祭仪式,已经步入尾声。 少顷,林成煊也从外面返回。 谢初然完成告祭仪式后,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先环顾营寨四周围,然后再看向徐永生和林成煊,语气颇有些复杂的开口:“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终于完成了!” 然后她视线定格在徐永生身上,似是苦笑一声:“未来,还会有第六层‘仁’,还有其他让人头疼的历练内容。” 徐永生上前:“儒家修行相关,皆是如此。” 林成煊看了看谢初然,难得话多一些:“杨琛改换门庭走纯武夫的路数,走火入魔,造下大量杀孽。” 徐永生、谢初然都为之愕然。 后者能听出林成煊言外提醒之意,当即认真答道:“是我心生急躁操切了,多谢林伯父提醒,日后侄女一定时时自省。” 林成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谢初然转而摘了帷帽轻纱,接下来进入林成煊为奚骥和哒哒准备的临时“避难所”。 在那里,受林成煊的剑气影响,实际上蕴含针对神魂的法门。 他并非要攻击奚骥与小熊猫哒哒,只是令他们安神,仿佛步入梦乡。 在他们半梦半醒的意识中,“林倏华”因为境界实力有限,同样留在这里。 林成煊五相五常均衡发展的另一面,是他近乎全能。 中低境界诸般儒家绝学,他基本上全部通晓,信手拈来。 当中自然也包括针对神魂的法门。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类似法门大都对应武魁层次,但在三品大宗师林成煊手里施展开来,威力并不弱。 尤其奚骥还只有一方“信”之印章,防护有限。 眼下谢初然化身而成的“林倏华”来到奚骥、哒哒身旁,当真身处其中了。 而在谢初然完成一切,收藏好身形后,徐永生、林成煊也开始转为公开露面。 首先,便是那些被关押的乾军俘虏。 这些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士,此前随杨琛行动,结果中伏,寡不敌众之下死伤惨重,只有少数人突围而出,另有一部分人则被俘。 俘虏足有近千人。 雪原异族方面没有杀俘,而是利用他们赶工,完成次松多布丹布置的儒家典仪,预备事成之后再做处理,杀一批留一批送往后方,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下来。 而现在,徐永生打开了地牢大门,将他们释放。 一众囚室中的俘虏将信将疑,此等情景下反而没人立刻出来。 良久后,甚至在一些乾军将领整顿之后,才有少数人试探着走出地牢。 营寨中,已经不见还活着的雪原武者。 只有营寨中央,迎着第二日初升的朝阳,一个身材高挑,如玉树临风般的白衣书生,平静而立。 (本章完) 第261章 257释囚一千,完成历练 第261章 257.释囚一千,完成历练 雪原异族中人,当前也有修习儒家武道的人,当中更有移风易俗,衣着打扮以及生活习惯处处模仿中原风格的人。 但他们相貌特点乃至于肤色,终究同中原乾人不同。 被俘之后关押在此地的乾军将士,皆是禁军中人,来自关中、河洛等大乾复兴要害之地,如何能看不出那高大白衣书生,也同样是正儿八经的乾人? 这里为首的禁军将领,乃是左骁卫中一位郎将,名叫张山光。 看清徐永生相貌后,他大着胆子上前,试探着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开口同时,张山光视线不停扫视观察周围。 徐永生平静还礼,并自我介绍:“东都学宫四门学助教,徐永生。” 张山光闻言,再仔细打量一下徐永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原来是东都学宫的徐先生,久仰大名!” 他顿了顿后,补充说道:“在下张山光,听左卫那边的吴笛吴将军不止一次提过徐先生的大名。” 徐永生介绍另一边当前正立在雪岭上警戒观察外围环境,看上去貌不惊人的林成煊:“那位是东都学宫前任四门学博士林先生。” 张山光连连点头:“稍晚些时候同样要感谢林先生。” 身为禁军郎将,虽然平时都驻扎在关中帝京,但有关一位东都学宫宗师层次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感谢徐永生、林成煊的同时,张山光仍然在观察四周围。 眼下他已经彻底放下心来,知道敌人不再构成威胁。 只是除徐永生、林成煊之外不见其他大乾武者,令张山光感到好奇。 但他观察片刻,始终不见其他人。 张山光忍不住低声说道:“徐先生,这里先前有雪原异族两名武道宗师,一个走儒家路数,一个走佛门密宗路数……” 他是猜想,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当中,有一人,甚至两个人先前都离开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可能重新杀回来,因此出声提醒徐永生二人。 先前他们虽然被关在地牢内,但隐约能感觉到营寨中爆发大战,只是之后又安静了大半天功夫。 期间一直没有雪原武者再靠近。 张山光已经开始策划其他俘虏一起暴动出逃。 哪曾想是眼前这番局面? 林成煊是前任东都学宫博士,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位置是四品宗师担任。 徐永生是东都学宫助教,照常理判断,这个位置是五品武魁担任。 一个四品,一个五品,两人将这个营寨的雪雪原异族中人横扫而空,不管怎么想,都感觉应该是他们钻了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不在这里的空子。 张山光很难想象仅凭一个四品武者一个五品武者,两人联手就能横扫有两个四品宗师坐镇并统帅多人的大营。 而他面前徐永生神色如常,颔首言道:“确实有一僧一儒。” 说着,徐永生向张山光等人示意一下。 旁人也就罢了,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的尸首,眼下正好端端摆在那里,已经经过简单收敛。 张山光等人见状,不禁哑然,久久回不过神来。 徐永生没有跟他们多解释,只说道:“张将军,后续事,辛苦你们处置,还请早日报给嘉州郡王,他眼下在归化羁縻州那边。” 张山光回过神来,连忙应是。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将种种震惊与疑惑全部压下,当即吩咐其他校尉、都尉、军侯等基层军官,从速整编自家左骁卫将士。 他们也顺势接手这座大营的后续事宜,并派人飞报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报讯的人在半路上首先遇见魏霄鹏和他麾下左威卫一众将士。 了解情况后,魏霄鹏也诧异莫名,一边尽快派人报告邵乐水的同时,一边则谨慎地率队靠近,以免雪原异族另有埋伏或者打算。 好在最终结果证明,雪原异族在此吃了个大亏。 见到魏霄鹏之后,徐永生揭晓了真相。 得知徐永生通过雪原异族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境界后,魏霄鹏先前疑惑得到解答,但心中震惊不减:“雪原异族的儒家修行,只是偷学我中原文华的些许皮毛,恒光兄借助雪原异族的典仪晋升,事后可感觉有不妥之处?” 徐永生沉默,面上难得现出少许苦笑:“实不相瞒,徐某不是事后感觉不妥,而是在那之前便已经知道有不妥后患,无奈形势所迫,只能先迈出这一步,解了眼前危难之后,再考虑将来。” 他转头看看张山光等人,面上苦笑消失,神情恢复平和:“因缘际会,除了解除自身危难外,还能救人,有助于本朝此番大战,纵使有些隐患,也不枉了。” 魏霄鹏颔首:“恒光兄高风亮节,魏某佩服。” 一旁张山光等人闻言,更是心绪复杂。 林成煊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由着徐永生招呼魏霄鹏、张山光他们。 同时,他解除了自己剑气笼罩。 “林倏华”、奚骥还有小熊猫哒哒随之重见天日。 他们的存在,也让魏霄鹏等人更相信徐永生、林成煊一行是机缘巧合下,无意间来到这里,与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等雪原高手发生冲突,最终为大乾一方建立奇功。 尤其是魏霄鹏、张山光发现次松多布丹曾经在这里忙碌的原因,是为了建立动荡远方天象地脉,从而影响归化羁縻州那边战局,乾军几位主要将领脸色都难看起来。 如果给雪原异族成功,不说一定能左右战局胜负,但无疑将为他们在归化羁縻州迎战乾军增添一块厚重的砝码。 一边感慨于雪原异族对于各种儒家典仪的掌握较之从前更加深入精湛,魏霄鹏等人另一边也感慨徐永生、林成煊此番确实立下奇功。 归化羁縻州那边,得到消息,彻底安下心来的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更加游刃有余同对面的雪原武圣久阿国杰周旋。 反倒是合钦羁縻州那边动静不断,分散了雪原武者不少精力,连久阿国杰都心中惊疑不定。 此消彼长之下,主场作战环境有利的雪原异族武者,反而渐渐抵挡不住,开始主动撤退。 有久阿国杰等高手压阵,雪原异族大军不至于呈现溃败逃亡的姿态。 乾军方面占到一些便宜后,没有继续深入追击。 此战因为杨琛而开启,于乾军一方来讲,虽然早已经枕戈待旦地戒备,并非全无准备之仗,但从始到终都没有彻底扩大战事同雪原异族正式开战的打算。 尤其对方虽然败退,但阵脚未乱。 而听说杨琛走火入魔甚至屠戮集镇的消息后,邵乐水亦担心自家后院起火。 截至当前,乾军方面已经收获不小。 虽然杨琛行事令邵乐水恼火,但此战,大乾一方成功收回合钦羁縻州的控制权,将自家在剑南以西的漏洞,补上一块。 没有盲目追击的邵乐水,指挥若定,转而重新稳稳经营合钦羁縻州、归化羁縻州以及周围其他边境区域。 他专门来见徐永生、林成煊等人一面,勉励感激一番。 战后向朝廷上报时,断不会少了徐永生他们这一笔。 徐永生、林成煊见过邵乐水之后,当即便带着“林倏华”、奚骥、哒哒他们从最前线退下来。 合钦羁縻州种种,都交给朝廷处置。 至于走火入魔的杨琛,还有另外两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相关事情徐永生、林成煊自然都是守口如瓶,完全当然没那回事发生,对外所言,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些人一样。 要不然,个人实力方面他们俩怕是解释不清。 徐永生哪怕对着谢初然、林成煊,说法也是只碰见罗布加措一个人,从而解释清楚三江源精的来历,但绝口不提另一个四品宗师平拉仁庆的存在。 接下来,他们直接一路退回位于州治汉源县境内的黎州城。 谢初然安抚告祭合钦羁縻州的死难者之后,现场就完成了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相关的历练。 徐永生在释放张山光等人出地牢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历练进度有变化。 参照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倒是不着急,安心等待。 果然,等张山光等被俘的大乾左骁卫将士,彻底脱险,回归乾军大营得到妥善休整之后,徐永生这边的第六枚“仁”之玉璧便起了感应。 所谓释囚归家,方才算是完成历练,单纯的释放,只能算是完成一半,另外一半视后续而定。 具体细节上,倒不是要求所有乾军将士,必须真实返回他们各自故乡或家庭。 乾军将士回到大营,回到袍泽之间,便可算是成功达标。 光是这一批人,数量就接近一千。 再加上早先岛贼家眷二百多人,因徐永生而得自由平安的人,至此已经稳稳超过一千。 而徐永生则藉此成功完成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于整体大局而言,经双方先前一战后,虽然久阿国杰和邵乐水都保持了冷静,但战事还是有更进一步升级的征兆。 双方都开始向川西雪山一带增兵。 (本章完) 第262章 258这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第262章 258.这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得雪原大相南木加协调,与久阿国杰并称,同列雪原八大名将的另外两位异族武圣它确西热和桑布平措,各自率领麾下众多高手,向东而行,驰援川西雪岭一带。 大乾皇朝也没客气,这两年在南方一直没有收获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还有尉迟渊等高手,纷纷回归关中帝京。 他们休养之际,如辅国大将军范金霆等其他武圣高手,亦陆续领军赶来剑南巴蜀驰援邵乐水统帅的剑南军。 大乾、雪原,一个西进一个东进,比先前更加强大的力量,在川西雪山一带迎面碰撞。 双方激战之下,川西雪岭的地形地貌,都部分为之破坏和改变。 不过,对徐永生等人来说,当前的局面无需他们再插手。 大乾一方并不吃亏。 且现在交战双方合共有超过五个以上的武圣高手正在搏杀,徐永生身处其中,也不似先前那般容易浑水摸鱼,暗中行事。 先前在合钦羁縻州吃过亏以后,雪原异族在这方面非常提防,不给乾军可趁之机。 徐永生见状,放开胸怀,不再多想,转为专心研究当地水文。 这趟来川西,除了完成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之外,同样也是完成他第五块“智”之龟甲历练的机会。 奚骥虽然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到前线战场上去看看,不过在发现自身修行文武交替变化的特殊之处后,他现在更主要的兴趣,都放在这方面。 有四把“义”之古剑的奚骥,基本上也可以视作拥有四口武夫煞气刀。 虽说不能像徐永生那样文武同时施展甚至叠加,但身怀四口煞气刀,很多用于战阵的强力武学,奚骥都能修炼。 例如破阵刀和斩将刀。 奚骥施展开来,凌厉刚猛至极。 哪怕没有徐永生提醒他,奚骥练着练着,也感觉最适合这两门刀法的兵刃,不是寻常尺寸的横刀。 双手驾驭的长柄大刀,乃至于军中陌刀,才最能发挥其中威力。 奚骥很快就开始打上相关兵刃的主意。 凭着徐永生、林成煊先前立功的脸面,奚骥可以短暂借用军中制式重型长兵器。 这让他的破阵刀与斩将刀修炼起来,很快便有了进展。 “从前在朔方的时候有机会接触,但没放在心上,如今我也总禁不住考虑相关长兵刃。”谢初然同徐永生一起旁观奚骥练刀时,感慨着说道。 徐永生:“以儒家武学风格来说,同陌刀这等长兵器不很搭。” 谢初然没有气馁:“没关系,触类旁通,我之前也有仔细研究过破阵刀、斩将刀这些武学,我们可以参考着武夫刀法,揣摩儒家刀法。” 徐永生颔首:“也是个办法。” 得益于他此前长时间的准备工作,常年留心观察各地水文,这趟在川西没有继续停留太久,徐永生便成功写出属于自己的一册《水经注疏》。 通过这册书卷,徐永生成功完成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 至此,在四品境界期间的儒家历练,他只差最后一样。 有关第三层“礼”的历练。 等到那一重历练也完成,便标志着徐永生自身积蓄准备妥当,初步铺平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只不过,如果想要借助林成煊的那一门四品晋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那么他当前还缺一件名为水韵青金石的宝物。 一般来说,这件宝物在水力丰厚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林成煊当初就是在海滨偶然间得到一枚水韵青金石,从而助推自己秘密晋升三品大宗师境界。 正好,在相关宝物齐全后,想要将自身灵性从上乘层次拔高到入圣层次,需要的环境场所,也在大海中。 除此之外,按照神兵图的导引,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当前同样在东边大海里。 看来,稍后需要往东边海外一行了……徐永生心中思考停当。 完成第五层“智”的相关历练后,徐永生同谢初然、林成煊商量一番,然后一行人正式向范金霆、邵乐水他们辞行,准备返回河洛东都。 范金霆、邵乐水等军中大将,自然希望大乾一方在黎州前线能多两个宗师。 但修为越高的武者,越不可能像拉壮丁一样被强行留在军中,否则随时可能出反效果。 乾军统帅无奈之下,只得再客气几句,赞赏过徐永生、林成煊先前功绩,然后吩咐徐永生的熟人马扬,专程送他们离开西川。 “雪域高原同我们中土的天象地脉差距极大,雪原异族的儒家法门,着落在你身上,同样有很大的后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希望似学宫江祭酒那般人物,帮忙参详一番,或有弥补之法。”马扬忧心忡忡言道。 他没有因徐永生修为实力后来居上而介意,听说徐永生的情况后,只是更忧虑徐永生的未来。 徐永生安慰对方:“马老大放心,我同林先生参详一番后,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思路。” 马扬闻言连连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徐永生:“兵凶战危,前方战事愈演愈烈,你接下来也多小心。” 马扬微笑道:“保重。” 他同林成煊、“林倏华”、奚骥还有那小熊猫哒哒也都一一道别。 徐永生等人乘船,顺大江之水一路东去,就此离开剑南巴蜀之地。 盛景十六年十一月期间,徐永生等人顺利抵达河洛东都。 提前得徐永生通知的东都学宫,以王阐为首,甚至派出专门的队伍出城来迎接徐永生、林成煊一行。 有此待遇,是因为他们在川西建功的消息已经传回中土内地。 朝廷方面,对此自有赏赐。 除了财物和宝物之外,学宫方面还将有其他形式的奖励。 “你选择了第三层‘礼’之编钟?”双方见礼之后,王阐冲徐永生问道。 徐永生颔首:“正是。” 他先前联络的信件中,有提及此事。 而他希望学宫给予的特殊奖励,就是走官方渠道尽快为他安排一场乡间射礼来来主持,以便他尽早完成相关历练。 虽说徐先生不是通过朝廷学宫的典仪晋升武道宗师,走了乡下野路子,但一来那是因为遇险需要自救,二来成为武道宗师的徐永生在边塞建功,为朝廷此前收复合钦羁縻州的战事做出贡献。 这种情况下,不管朝廷和学宫真实想法如何,他们公开当然只能宽慰以及嘉奖徐永生。 至于说,徐永生因为雪原异族晋升典仪而可能影响未来前途,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成为他甘于牺牲的注脚。 越是如此,朝廷面上越是不会细究此事。 徐永生继续自己四品的修炼,官方当然要奖励与支持。 太难,亦或者说太紧俏,竞争者太多的相关历练,或许还需要排队。 如组织射礼这样的历练,朝廷和学宫都不介意帮他插队,优先完成相关历练。 “韩司业的说法,一般是新年前后常见,你说越早越好,那最快这个月月底冬至期间可以安排。”王阐轻声说道。 徐永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惜谢初然在四品境界也修成第三层“礼”,但眼下却不方便借公家便利完成相关历练。 理论上,作为“林倏华”,她可以借林成煊的光。 但是如此一来,在外界眼中,她至少已经七品境界。 出于保密和避免惹人怀疑的考虑,谢初然当前唯有耐下心来,等再过一段时间,没那么引人瞩目后,再筹备相关事。 “经过川西这一遭,先生或可重归东都学宫了。”王阐神情振奋,说起另一件事。 林成煊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上下打量王阐一眼:“在为三品做准备?” 王阐微笑颔首:“学生四品三才阁全满,相关历练也成功在即,接下来一段时间,确实有心认真积淀,为将来参加四品晋升三品的修身典仪做准备。” 说着,他看向徐永生笑道:“要多感谢恒光的一枚潮汐石,若非如此,可能要等明年再说了。” 徐永生亦笑着恭喜王阐。 在他和曹朗之前,王阐是近些年来东都学宫最杰出的年轻一代,乃是徐永生之前被誉为市井麒麟儿的天才人物。 只是此前他在五品境界停留了数年时间,显得仿佛潜力耗尽一样。 但事实上,彼时的王阐早就有成就武道宗师的把握。 只是他当初有心寻找民间典仪,这才多停了几年。 可惜运气不佳,等待没有收获,王阐一直没能找到想要的民间典仪,于是他最终决断,命里无时莫强求,转而参加朝廷学宫典仪,顺利晋升儒家四品。 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王阐接下来便没什么可犹豫的,在四品境界期间继续认真修行,果然又重现超级天才的姿态,修为实力突飞猛进。 至于说林成煊,当初他从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位置上主动辞职离任,本就是惹了莫须有的怀疑后,自己避嫌。 而眼下经过川西雪山这一战,林博士似乎从别的角度,默默证明了自己对大乾皇朝的忠心,倒是符合他一贯少说多做的风格。 这种情况下,王阐有心离职静修,顿时便有了帮林成煊活动重新复职的机会。 (本章完) 第263章 259已经被徐老师带坏了(第三更) 第263章 259.已经被徐老师带坏了(第三更) “国子学那边可能也会有变动。”王阐继续说道。 徐永生闻言,脑海中灵光一闪:“许冲,还有太学燕博士?” 此前的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乃是许氏一族的许书明。 对方一贯被看做许氏一族下一代族长的人选,迟早要去接其父许弥的班。 当前他在东都学宫任教,只能说是人生过渡阶段。 而许书明的修为境界,也在早先成功突破,由四品晋升至三品大宗师层次。 一般而言,学宫七学博士,都是四品宗师担任,破例的时候较为少见。 个人和公开的原因交织下,许书明准备从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的位置上卸任,不足为奇。 问题只在于,谁来接替许书明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数百年来约定俗成,不论关中帝京学宫还是河洛东都学宫,国子学和太学的博士,一般都出身世家名门显贵。 太学在历史上还有过屈指可数的破例,国子学则无一例外。 许氏一族年轻一代的出色弟子中,许冲近年来大多在河洛东都活动,其人年龄与王阐相若,比王阐更早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眼下正在东都留守府为官。 他如果调任东都学宫,接替其伯父许书明的位置,并不令人意外。 许氏一族有足够的能量来完成这一运作。 不过他们未必会做得如此露骨。 更大的可能是,请燕氏一族出身的太学博士燕德向前挪个座位,接替许书明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 许冲则填上燕德留下的太学博士之位。 待将来,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调整。 也正是在这个调整的大背景下,王阐去司业韩帼英面前运作林成煊回归东都学宫,有了更大的机会。 一方面,林成煊有功于大乾,另一方面,学宫中短时间内生面孔已经太多。 林成煊反而是老面孔。 有林成煊回归,王阐也能放心卸任去专心准备,以便冲击三品大宗师之境。 “我回去。”林成煊并没有排斥返回东都学宫,只是简单点点头。 当然,这是他个人意愿,能否达成,还要等通知。 王阐眼下仍是学宫四门学博士。 他迎了林成煊、徐永生一同进城。 然后林成煊就带着侄女“林倏华”径自返回屋宅。 奚骥自来熟,径自跟着徐永生、王阐还有小熊猫哒哒一起返回学宫。 王阐见状笑道:“原打算事情彻底定下来后再告诉你,既然来了,那我索性不卖关子,咱们四门学这边的鲁兄,预计在明年一月参加六品升五品的典仪,如果成功,六品直讲自然空出个位置给你。” 奚骥闻言,顿时欢呼一声。 王阐再看向跟在徐永生身后的小熊猫哒哒,反而有些挠头,冲徐永生说道: “看过你的信后,没有拿定主意,我们这会儿去见她。” 韩帼英直勾勾注视眼前的小熊猫哒哒。 哒哒这一路上其实都已经习惯类似目光,锻炼得安之若素,平静等待面前的韩帼英决定她的命运。 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小熊猫面上流露出非常人性化的冷静镇定之色,故作小大人模样,韩帼英不禁失笑。 她这一笑,凝滞的场面瞬间解冻。 “虽说是开先河,但我手头开先河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韩帼英笑道:“准了!” 小熊猫哒哒当即如人一般恭敬行礼:“学生时未雨,谢过司业。” 站在一旁的王阐于是转头看向徐永生,却发现徐永生很不负责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已经入职学宫四门学的六品直讲宁山:“宣石,交给你了。” 之所以如此,是徐永生接下来可能很快就会再次离开河洛东都。 他预备等自己完成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后,便启程转而向东,前往海边。 一方面,提升自己的天赋灵性层次。 一方面,寻访水韵青金石和第一幅杨二郎图谱。 之所以走得比较急,是因为考虑到林成煊的那一款儒家晋升典仪,对天时的要求是每年凌汛期间。 亦即是深秋,冬季和初春期间。 如果这次往海外一行,能顺利找到水韵青金石的话,那最好能赶在今年、明年相交的这段凌汛时节,成功完成四品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以便更早成就三品大宗师之境。 考虑到前往海外路上所需时间,徐永生有心今年新年不在东都渡过,年前便出发。 为此,他眼下甚至打算请韩帼英帮忙多通融一番,先不销假。 只是小熊猫哒哒新近入读学宫,如果修行进展顺利,还有机会赶上明年盛景十七年二月下旬的“提前批”入品典仪,时间同样耽误不得。 徐永生自然只有将担子压给宁山还有即将入职的奚骥他们了。 宁山虽然惊讶,但没有犹豫,当即应诺:“请先生放心,学生会精心加以教导。” 徐永生微微颔首。 莫说宁山了,便是奚骥,在正事上,他从来也都放心对方。 至于说徐永生这趟着急前往海外,对外理由同样正大光明: 他通过雪原异族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境界,有重大后患,甚至可能断绝自身继续向上的可能。 好在通过他和林成煊仔细参研揣摩,渐渐研究出一些弥补的办法。 这需要用到一样当世罕见,遍寻不到的宝物。 沧溟灵。 传闻中,上次有人得见此宝,是在多年前的大海中。 这个办法……是真的。 徐永生、林成煊仔细研究下来,确实有了些成果。 不是雪域高原本地的人,使用了他们的儒家典仪,想要弥补隐患,在高原上反而没有办法,需要往雪域高原中人几乎一生都接触不到的苍茫大海中去寻找出路。 只不过徐永生的真实情况,不需要使用如此法门。 但不妨碍他打着这个幌子去海外。 韩帼英接过徐永生递上来的书卷,仔细研读一番,然后又接过徐永生、林成煊的笔记,对照思索后,微微颔首:“虽不能保证有效,但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值得一试。” 她准了徐永生所请:“海外不比陆上,不比雪域高原,是另一种危险,你若是独自前往,需多留神。” 徐永生:“学生谨记。” 他虽然不销假,但不影响宁山、奚骥、尹兰舟带着小熊猫哒哒往他家里跑。 徐永生亦是来者不拒,趁着自己尚在东都这段时间,悉心指导。 尹兰舟当前正好到了准备冲击七品境界的紧要关头。 徐永生的生活一如往常。 除了教导学生和自己练武之外,便是每晚悄然前往铁匠铺,再次开炉,为锻造常杰那副名为摘星指的奇门兵器,做最后的完善。 忙碌下,时间流逝飞快,很快进入十一月下旬。 今年的冬至即将到来。 这一日,徐永生先前往东都学宫。 尹兰舟不负众望,成功通过晋升典仪,突破至七品境界。 没销假的徐永生亲自主持了对方的晋升典仪。 随着尹兰舟的格致印被悬挂起来,他整个人脱胎换骨。 “戒骄戒躁。”徐永生微笑道。 尹兰舟恭敬一礼:“学生谨遵教诲。” 徐永生:“你之前已经把儒家五相五常都打好基础,接下来可以自由选择了,各不相同即可。” 尹兰舟颔首:“是,先生。” 他在八品两层三才阁的时候,除了“仁”之玉璧有两枚之外,余下五常之四,雨露均沾,每样都有一层。 徐永生再勉励对方几句后,师生二人一同离开新德坊的学宫正院,前往位于正文坊的学宫外院。 等靠近正文坊之际,徐永生耳朵忽然动了动,有相对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不动声色远远眺望,目力远超寻常四品宗师。 远方,果然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峙。 宁山、奚骥分立一左一右,中间一头身穿儒衫人立起来的小熊猫,正是大名时未雨的哒哒。 而在他们对面立着一个青年男子,赫然正是曾经跟徐永生冲突以至于被东都学宫开除的邓氏一族嫡系子弟,邓同。 双方之所以起冲突,原因也简单。 “圣人言,有教无类。”宁山直视邓同,目光平静但坚定。 邓同没好气地说道:“再是有教无类,圣人教导学生也都是人,畜生禽兽怎么能和人当真相提并论,一起上课?” 周围聚集一些围观的人,当中部分人好奇地打量小熊猫哒哒,另有部分人闻听邓同所言,面现赞同之色,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看热闹。 宁山欲要开口,一旁奚骥却已经先一步哂然笑道:“有些人还不如畜生呢。” 邓同闻言,面上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奚骥冷笑着踏前一步,毫不畏惧的同对方面对面:“你这种纨绔子弟啊,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哦,你估计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虽然比邓同年少许多,但奚骥这时语气戏谑地说道:“所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意思,就是说,像你这种修炼不勤的人还敢来质问我,结果只会被我打到五谷混合之物上下齐飞。” “…………”远处徐永生眨巴眨巴眼睛。 (本章完) 第264章 260气候渐成(第四更) 第264章 260.气候渐成(第四更) 近处就站在奚骥身后的小熊猫哒哒原本很感谢这位在川西就有交情的旧相识,可这时闻听对方所言不禁一愣。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宁山:“宁老师,这话……是这么解释么?” 素来严肃坚毅的宁山,脸皮子难得抽动一下。 想他认可奚骥的说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也不好给对方拆台,于是只能强忍着不吭声。 邓同闻言,同样略微茫然了一瞬间后,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霎时间面庞涨得通红,下意识就要动手。 奚骥面无惧色,反而双目一亮。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奚骥体内四层儒家三才阁,全然转变为四层武夫三骨堂。 四把“义”之古剑,变为四口煞气刀,三枚“仁”之玉璧,变为三杆意气枪,余下的“礼”之编钟、“智”之龟甲、“信”之印章,也都分别变作对应的武夫精气甲、念气弓和正气盾。 当初在川西雪山,他内气沸腾难治,一是因为当时是奚骥第一次变化体内文武,二则是因为当时雪域高原特殊的天象地脉环境影响。 眼下他已经熟练,又是身处中原内地,体内文武转化的动作,顿时显得极为流畅。 然后,他就毫不客气给了邓同一招夺魂刀! 事实证明,虽说奚骥毫不迟疑的出手了,但他出手也没冤枉了邓同。 对面恼羞成怒,下意识想要动手的邓同,看似止住自己肢体动作,实则体内儒家三才阁里浩然气不停激荡。 顾忌周围人多,邓同看上去没有直接出手,实则同样施展针对敌人神魂进行杀伤的绝学。 只是邓同料想不到,他给奚骥一下狠的,奚骥同一时间还他一下更狠的。 霎时间邓同只感觉自己灵魂像是被人生生一刀劈开,头痛欲裂,几乎要就此一头昏倒。 他惨叫一声,身形向后踉踉跄跄跌退,仿佛要仰天摔倒。 多亏其兄长邓与及时现身,一把扶住邓同。 对面奚骥其实也不好过,脑海中仿佛有个光团直接炸开,同样炸得奚骥脑袋嗡嗡作响。 他站在地上摇摇晃晃,仿佛醉酒,不过终究还是勉强挺立在原地。 邓氏一族长于针对敌人神魂直接加以攻击或作用的密法。 邓同从东都学宫退学后,修炼相关绝学有所成。 从儒家五相五常的角度来说,邓同跟奚骥一样,都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义。 但另一方面,二人的“信”之印章,同样都只有一层。 武夫绝学的风格简单霸道,直截了当。 即便是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的夺魂刀,也是同样风格。 于是奚骥挨对方一下,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当场把邓同险些劈翻。 宁山眼见奚骥身形摇晃,而对面邓与突然出现扶住邓同,他当即一步迈出,转而立在奚骥身前。 小熊猫哒哒虽然不明具体情形,但看见宁山和奚骥的动作,她连忙上前,扶住摇晃的奚骥。 宁山挡住奚骥之后,奚骥微微晃动脑袋,神思清明许多。 “谢了,不过不用。”他跟宁山道谢之后,向前一步,来到宁山身旁。 宁山视线一瞬不转,注视前方。 不同于六品境界的邓同,扶住对方的邓与,当前乃是正五品三才阁全满的层次,早就名声在外,传闻中距离宗师境界仅一步之遥。 并且,除了邓与之外,一同现身的分明还有另一个青年男子。 宁山、奚骥都认得对方名叫蔡峰,乃是河洛名门蔡氏一族的核心子弟。 更重要的是,蔡峰当前同邓与一样,都是正五品修为,同境界武者中实力不凡。 这样两个强敌,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奚骥,面上笑容亦消失,只是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邓与扶住自己弟弟邓同,刚要斥责对方出手伤人,忽然就听一个声音自远方传来: “邓氏素来为河洛名门,岂料族中子弟气量如此狭小,心思如此阴毒,几句口角,便想要人性命。” 邓与闻言一时间哑然。 对方说的,都是他刚刚想说的词啊! 再眺望一个高大的白衣书生由远及近,来到众人面前,邓与一颗心更是瞬间往下沉。 对于这个人,邓与拢共也没有当真见过几面,可是对方的形象却仿佛深深镌刻在他们兄弟的脑海中。 徐永生,徐恒光! 新近有消息传来,对方赫然已经突破到四品境界,成为武道宗师。 莫说实际与之同岁同级的邓同已经被远远甩开,就连他邓与,现在也同样被这个姓徐的市井儿后来居上。 而大哥邓和,更已经身殒在当初东都冬至大乱中。 邓与现在没有懊恼大哥邓和如果还在这里,今天能如何如何。 他懊恼的是,刚才陈氏一族的陈言,明明与他还有蔡峰一同饮酒。 结果邓同这边出了事,邓与连忙赶过来,陈言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明明这厮才是他们当中修为实力最高的人,今年已经晋升四品宗师。 结果修为实力最高的人居然跑了? 他却不知道陈言同样在心里痛骂邓氏两兄弟,本来没事非要搞成有事,本来小事非要搞成大事。 那陈某人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没事吧?”到了近处徐永生冲奚骥问道。 奚骥这时已经缓过劲来,虽然脑海中仍嗡嗡作响,这时依然展颜笑道:“先生放心,学生没事的。” 徐永生再看小熊猫哒哒,就见对方没有因为先前邓同所言而犯难,眼下只是关心地看着徐永生、宁山、奚骥三人。 徐老师于是再微微点头,视线转一圈,扫过邓与、蔡峰。 蔡峰被那比他高出半个头以上的白衣书生俯视,当初被对方击败且一掌直接打晕过去的画面再次在蔡峰心头浮现,这时被徐永生视线扫过来,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低头避开。 徐永生视线最终定格在邓氏兄弟身上:“这么歹毒出手伤人,需要报官才行啊。” 说罢,他转头吩咐远处一溜小跑跟过来的尹兰舟:“报河南府。” 邓与闻言无奈。 但他奈何不得徐永生,只能赶忙联系家族在东都这里的代表,通过官方层面往外捞人。 当下这个眼前亏,他们算是吃定了。 谁叫他们修为境界实力不仅被徐永生本人超越,如今甚至已经沦落到要跟徐永生的学生坐一桌。 情何以堪? 自取其辱。 …………………………………… 河洛名门世家中,邓氏一族同曹氏一族联姻较多。 曹氏一族在东都的代表曹禀清,听闻事情始末后,相较于邓氏兄弟,他更关注事件里的另一方。 就曹禀清所知,徐永生截止目前尚不足二十七岁。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轻人还有非常远大的前途。 不过,有消息表明,他晋升四品宗师的法仪有很多问题,以至于存在巨大后患。 这种后患,有机会避免么……曹禀清沉思。 与此同时,许氏一族的许书明和许冲,当前亦在讨论今日事。 “早先是罗毅、林成煊、王阐、徐永生这样一条线,始终不曾断裂。” 许冲言道:“眼下没了罗毅,但徐永生、王阐的修为境界都提上来了,三名宗师,都不是易与之辈,而他们再往后,现在又多出来宁山、奚骥、尹兰舟这样的人,嗯……现在还要再多加一头九节狼。” 许书明颔首,慨叹道:“已经成了气候,人才辈出啊!” 许冲默默点头。 他知道自家伯父其实是想到当初被断了祖地文脉的江州宋氏一族。 此前宋氏子弟如何且不论,再往后,宋氏恐怕很难再像以往那样稳定且大概率的诞生天生利于习武的优秀天才人物。 许氏一族闻讯,从上到下,很难不感到物伤其类。 “我记得,当初邓和是亡于凛日刀之下,而他当时的身份打扮,皆是大傩社中人的习惯?”许书明由邓氏兄弟联想到其他。 许冲答道:“确有此事,但彼时局面混乱,直到眼下,仍没有确凿结论,虽然都难辨真假,但相形之下,侄儿更偏向于当初被虞国夫人斩杀的郑广。” 许书明微微颔首,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徐徐说道: “三叔他尚在人世,就在道门北宗山门。” 许冲闻言不禁一怔,他听说过自家一位宿老,乃是修习道家法门,当初更是成为道门北宗有数的高真,但早已经多年不通声息,更有传闻其实已经陨落。 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可能不为外界所知……许冲若有所思。 …………………………………… 冬至过后,徐永生经由学宫官方联系的第三次“礼”相关历练,正式开始。 他在乡间组织射礼,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同时,“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掩饰自身行藏来到附近,当前正远远观察。 待到徐永生大功告成,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三层“礼”在震动。 至此徐永生在四品境界的相关历练,全部完成,只等水韵青金石到位便可以尝试最后的关卡与典仪。 “今年,我不在东都过年了,会尽快上路。”主持完礼仪后,徐永生下台,汇合谢初然:“预计,就在几天后。” (本章完) 正文四更一万两千字已更新,向大家求一下十 正文四更一万两千字已更新,向大家求一下十 第265章 261遗愿 第265章 261.遗愿 “早去也好。”谢初然连连点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在凌汛结束前找到水韵青金石,那样一来可以直接借着凌汛的天时,完成四品晋升三品的修身典仪。” 徐永生言道:“希望能多找到几枚,赶在凌汛结束前返回,这样一来你也能赶上,说不定王博士也有机会。” 王阐通过朝廷学宫系统的典仪从五品晋升为四品宗师境界,在岔路口上迈出关键一步。 但如果接下来他能通过民间典仪继续提升,不说弥补相关隐患,至少可以确保不至于越陷越深。 假使有机会的话,徐永生当然希望王阐能跟他和谢初然一样。 只不过水韵青金石如此稀少,现在这只能说是个美好愿景。 谢初然闻言,轻叹一声:“我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还没能完成,不知要等什么时候,恐怕未必能在凌汛结束前达成,届时就算有水韵青金石,恐怕也还要再等一年。” 徐永生:“不行的话,到北方草原,请鹿族长和鹿姑娘帮把手,安排一下?” 谢初然颔首:“这也是个办法。” 随着时间推移,她虽然仍是朝廷钦犯,但朝廷方面缉捕力度不如从前。 因此先前担心连累鹿婷的谢初然,终于动心思想去探望对方一番。 年初之时便有相关打算,只是因为她和林成煊优先南下,接着又从南边一路向西,前往川西雪山跟徐永生汇合,是以他们一直不得机会北上。 接下来,倒是可以找时间,往北方一行。 徐永生算了算时间:“我了解到的情况,北方大河水系凌汛一般都是到年初一月前后便结束,但关外东北那边松江等水系,凌汛期则可能持续到二月前后。 届时我不论有否得到水韵青金石,都走北边,先去关外东北,你和林博士也可以北上,经过白鹿族那边后,再去东北,咱们明年二月的时候,在那边汇合。” 谢初然眼睛一亮:“如此也好,嗯,你年前先出发,我们将时间岔开,我和林伯父年后再出发,时间赶得及。” 眼下,大乾皇朝的重心,正转向西南边陲。 双方在川西一带的争斗,越发激烈,不断加码。 以至于中原内地,针对如隐圣秦武、月圣殷空月等人的围剿力度,都不如先前了。 尤其以镇军大将军郭烈奉命返回关中帝京作为显著信号。 就在前不久,传来隐武帝秦武彻底脱困,下落不明的传说。 大乾朝廷在这方面协调、联系出现了问题。 原本已经奉朝廷旨意北上的新枪圣项一夫,晚到一步,没能继续咬住隐武帝秦武的行踪。 他索性调转枪头,继续追查“枪王”聂鹏和“赤虎”拓跋锋的下落。 针对名声在外的反贼,大乾朝廷当前只针对六道堂还保持高强度的围剿。 相较于近乎独来独往的隐圣、月圣,无疑还是家大业大的六道堂暴露痕迹更多,更容易被追剿。 “对了,有件事……” 谢初然忽然说道:“之前,黄选来拜访林伯父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扬眉。 王阐的活动下,学宫司业韩帼英基本上同意林成煊重归东都学宫四门学的提议。 许书明有心让许冲来学宫接自己的班,就算不一步到位直接成为国子学博士,最好也能谋一个太学博士,同燕德换位。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反对林成煊、王阐。 燕德对此无可无不可。 器学博士程稳与牧学博士蒋和,也无心阻止,崇玄学博士同样如此。 身为现任尉学博士的黄选,公开表态也是没有意见。 但他私下来见林成煊,则略微有些反常。 双方不算陌生,但因为先前谢氏的问题,自西北、朔方之乱后,连带着黄氏一族同林成煊关系也变得尴尬起来。 大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走动。 “我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谢初然徐徐说道:“他这趟过来,先是问了林伯父一个问题,他问林伯父修持儒家五常,是否以‘礼’为主?” 徐永生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黄选当初专门问他,儒家五常修行,是否以五常之仁为主? 因为相关历练的缘故,徐永生对儒家五常的选择,大部分都为外界所知,因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肯定黄选的猜想之后,对方便不再多谈。 事后徐永生思索,有不少猜测。 再对照这次黄选询问林成煊类似的问题,两相结合,他渐渐捕捉到黄选的思路。 果不其然,就听谢初然继续说道:“虽然问题很冒昧,但林伯父还是回答了黄选,不过,只是回答对方他不是主要修持五常之礼。” 林成煊当下的儒家五相五常积累,是每一样都各四层,整整齐齐,不偏不倚。 因为都是四层,于是相关历练也就都停留在相对较低一些的层次,虽然当中很多都需要公开完成,为世人所知,但总体而言,终究有不少迷惑性,令外界难以准确估测。 尤其是外界少有人知道他已经是三品大宗师,拥有七层三才阁。 当然,林成煊的回答也没有欺骗黄选。 他确实不是主修五常之礼。 而相较于当初的徐永生,这次面对林成煊,黄选终于将一些话说透了。 “听林伯父回答后,他讲了一件事。”谢初然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飘忽:“黄选说,我爹和我大哥,在筹谋准备凝聚文脉,奠定我谢氏可传千年万年之祖地根基的事情,各方面条件其实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大哥成为儒家武圣。” 徐永生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己先前一些猜想,得到了验证。 现在回想起来,出事以前的谢华年,之所以前往河东,正是为了完成儒家第六层“礼”相关的历练。 彼时还是四品宗师的他,最多也就只能拥有六组“礼”之编钟。 而拥有六组“礼”之编钟,当然也意味着他在当前境界,是主修五常之礼,余下的仁、义、智、信里最多的一个,顶天了只有五层。 想要凝聚文脉,建立传承千古的儒学世家,也不是随便哪个儒家武圣就能做到的。 至少八组“礼”之编钟,才配考虑这个问题。 准确说,八组“礼”之编钟也较为勉强,历史上成功的先例都是借助了其他强者的帮助,最终凝聚的文脉效果,也相对较弱。 需要至少拥有九组“礼”之编钟的一品儒家武圣,才能独自凝聚祖地文脉。 从这个角度来说,谢华年距离其实还比较远。 但是,按照谢初然从前介绍的情况,她大哥谢华年,是跟她一样的入圣灵性天赋。 换言之,他有踏足武圣境界的潜力和底气。 只要相应历练不把他卡住,他有机会冲上武圣境界,参考他先前的年龄和进步速度,一品武圣也不是没有机会。 当然,现在他人已经英年早逝。 “口说无凭,但是……”谢初然轻声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现在仔细回想,从前我爹和大哥隐约漏过口风,只是他们基本不跟我和二哥提及相关事。” 不跟谢今朝提起,好理解,谢家二郎并不修行儒家武道。 不跟谢初然提起,理由就可能多种多样。 但参考谢峦、谢华年先前同谢初然相处,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本人,都更倾向于这是她父亲、大哥对她的关爱与宠溺。 是以谢初然全然不了解相关事的情况下,即便谢华年是她在儒家武道上的启蒙老师,她后续修炼针对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也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早年的时候,谢初然是主修五常之智的。 直到大乱之后,因为专心练武,归纳总结自身所学,同时又考虑被通缉的情况下万一受伤需要快速恢复,谢初然这才多积累了些“礼”之编钟,但截止当前她四品境界了,也只是修持三层“礼”。 至于黄选试探询问徐永生、林成煊温养积累的五常之礼有多少层,则是出于另一番考虑。 “他说……二哥对此事是知情的。”谢初然轻声道。 徐永生:“他觉得,谢二哥有心继承令尊和谢大哥的遗愿?” 谢初然沉默不语。 这种事,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谢今朝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想要有机会达成,自然需要其他儒家武者相助。 徐永生、林成煊,皆是同谢氏关系相对较为密切的儒家武者。 黄选不确定谢今朝有没有跟徐永生、林成煊联系。 但如果他们不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礼,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并非谢今朝所需要的的助力人选。 “当初跟林伯父回东都变成‘林倏华’前,是我最后一次见二哥。” 谢初然幽幽说道:“临别前,我总感觉二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欲言又止的模样。 现在想来,他倒不是建议我从那时开始多修持几组‘礼’之编钟,但可能也想我从旁帮把手,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完成爹爹和大哥的遗愿,为谢氏立下文脉,但最后他终究没有开口。” (本章完) 第266章 262徐永生的建议 第266章 262.徐永生的建议 西北、朔方之乱时,谢初然是儒家正六品修为。 当时她的儒家五相五常选择是三层“仁”、三层“义”、一层“礼”、四层“智”和一层“信”。 谢初然五品、四品阶段,倒是分别修持了第二组和第三组“礼”之编钟。 但按照她当前选择倾向,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选择“礼”之编钟。 从前她主修五常之智,眼下她则是将重心放在五常之仁和五常之义上,重点提升自己的修炼进步速度和正面作战能力。 如果继续主修五常之礼,则将来假如她有机会成就一品长生武圣,也最多只有六组“礼”之编钟。 哪怕借助徐永生传授的佩韦自缓呃,也只能协调出七层“礼”。 想要独自一人完成凝聚文脉建立家族祖地的事情,无疑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她愿意从旁相助,对谢今朝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谢今朝从不怀疑自己妹妹的天赋。 在经历当初那场家庭剧变之后,他也不怀疑谢初然的意志和决心。 但犹豫再三后,谢今朝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出于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明白。 谢初然此刻只感觉心情复杂。 徐永生安静听完谢初然的转述后,平静问道:“你对这件事,又怎么想?” 自当初西北、朔方惊变之后,谢初然双目间难得流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 徐永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示异议。 当初那场动乱之后,险死还生的谢初然,人生一大目标就是为自己父母还有大哥报仇。 谢峦、谢华年也确实疼爱谢初然,从始至终。 这种情况下,知道对方有遗愿未能达成,谢初然有跟谢今朝相同的想法念头,实属平常。 徐永生对相关事,亦有自己的判断。 不过,相较于似乎已经有所决断的二哥谢今朝来说,谢初然此刻更多是迷茫: “爹爹和大哥在朔方,素来体恤百姓民力,设法减轻徭赋。 可是凝聚文脉地气,难免会影响当地相当大范围内地脉灵气周转,于普通人日常生活虽然没有影响,却会降低新生儿的灵性天赋层次。 损千万家以肥一家,我以为这是不对的,可是爹爹和大哥他们……” 徐永生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看法,只是说道:“从前在朔方时,你经常行走在田间地头,如今因为身份保密隐藏行踪的缘故走得少了,将来有机会和时间的话,不妨再往田舍、市井中多走走,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谢初然闻言,转头向徐永生看来。 徐永生神情安然平和,不见喜怒。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你说的对。” 徐永生言道:“至于谢二哥那边,眼下只是听黄选转述,他究竟作何想法,不妨等见到他本人后再说。” 谢初然听到这里,则不禁苦笑一声:“那恐怕要靠你了,你先前还碰见过二哥,我专门去找都找不到,他别是有心躲着我吧?” 徐永生闻言莞尔:“应该不至于,多半还是你运气太差。” 谢初然连连摇头。 二人返回东都,见到林成煊后,再说明约定在关外东北见面的事情,然后徐永生收拾收拾包袱,就预备上路出发了。 十二月上旬的时候,东都右镇魔卫将军欧阳不器,将统帅部分镇魔卫将士出海,追查血鲨帮及其背后六道堂相关事。 得知徐永生将要出海寻找沧溟灵等宝物后,欧阳不器第一时间发出邀请。 宗师层次修为已经为世人所知的情况下,徐永生这样一位四品宗师和他们镇魔卫同行,万一遇敌,无疑是巨大助力。 徐永生对此倒不介意,反正有寻找沧溟灵当幌子,到时候他可以临时下船入海,办自己的正事。 在那之前,有顺风船搭乘,省了自己找船找水手的麻烦,还能借此掩他人耳目。 官船的性能和质量,在当前时代无疑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徐永生并非在陆地上就随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一同出发。 他完成第三层“礼”的历练之后,辞别谢初然、林成煊等人,便立即出发。 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在东海之滨先针对水韵青金石寻访一番。 在此之前,徐永生约了常杰在东都以外先见一面。 帮对方打造的奇门兵器摘星指,已经完工。 一贯神情认真,眉头时常拧紧的常杰,在东西到手后,眉宇之间难得舒缓开来:“你现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徐永生神情如常:“修为境界提升到四品,有不少长进。” 雕龙手、点金指、分金指等利于炼器锻造的文武绝学,随着他修为实力增长,一起水涨船高,愈发高明。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徐永生先前搞到一套完整的明神铠,细细研究揣摩之下,对这类相对精细甚至小巧的目标,也有了更多理解与心得。 于是,他最终成功完成这副摘星指。 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副金丝手套,与此同时十指处分别有金属质地的指套,在常杰控制下,这些指套可以从手套上分离,形成暗器用于攻击,同时亦可自如收回。 指套与手套之间的连线,质地极为坚韧,用于牵引对手或者牵引自身攀援等等长河,都可以发挥作用。 “武魁和宗师确实不同,看拓跋没让我心动,但看你在锻造方面的进步,让我也对四品境界有更多向往了。”常杰连续尝试之后,只觉得心应手,无比满意。 他看得出,除了自己当初提供的一些材料外,徐永生还往其中投入不少奇珍异宝,从而让这幅摘星指,比预期中更加灵动和强韧。 以二人交情,类似事心照即可,自是无需多言。 徐永生也不跟常杰客气:“如果有洪流铁一类的奇金,帮我留意一下,类似情形的,越多越好。” 谢初然揣摩陌刀长兵之法,徐永生效法自己的陌刀·吾往矣,预计找机会也帮谢初然打造相应的长兵器。 “好,尽快给你答复。”常杰颔首。 徐永生又问道:“拓跋呢?” 常杰:“他难得安定下来,正闭关苦修,希望能早日更上一层楼,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将近三年前,拓跋锋便修成四品宗师之境,比徐永生还早大半年。 彼时他机缘巧合下又得到一件名为火龙睛的宝物,帮他很快铺平继续进步的道路。 纯武夫路线的修行者虽然也有相应历练,但不及儒家武者那般复杂并且经常有时间、数量上的硬性规定。 是以凭拓跋锋天纵之才,如今已然也将目标瞄准四品之上的大宗师层次。 这还是他此前负重伤,花费时间养伤的情况下。 不过,他负伤往往都是因为与强敌,甚至是修为境界远胜自己的强敌搏杀。 而这,正是主修武夫意气之人想要继续进步的必经之路。 如果没有这一遭,拓跋锋眼下反而没有足够积累去冲击更高境界。 另一方面,眼看拓跋锋上升势头与速度,徐永生也基本可以肯定,拓跋锋是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 对方每上一个大台阶,都是对大乾武学宫当前有关武夫三学制度规定的一次鞭尸。 “他不会是想着,三品境界后,就去找墨龙池主项一夫吧?”徐永生直言不讳地问道。 常杰神色如常:“刚到三品,不至于。”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 懂了,拓跋锋打算正三品的时候就去找正二品的“墨龙”项一夫。 这符合他一贯风格。 只是项一夫不比聂鹏,届时不会因为惜才而留手。 “听他说,他此前偶然见到了隐武帝。”常杰说着,忽然端正神色。 徐永生亦感到微微意外:“因为枪王?” 常杰颔首:“拓跋去见枪王,哪知道遇见隐武帝正离开。” 徐永生饶有兴趣地猜测道:“这对父子,关系似乎并不如何好,枪王因为他被牵连,多少有些不值,嗯,我其实以为,隐圣自己到如今地步,也有些不值。” 常杰明白徐永生的意思。 隐武帝秦武是因为乃昔年大乾皇朝开国时隐太子之后,以及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奇袭导致秦元、秦真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身亡,才被如今大乾朝廷盯得这么紧。 但他如此身份,却近乎独来独往,截至当前,从未发现他有经营如六道堂等类似的组织。 他就只是在江湖上独自漂泊。 不过…… “拓跋虽然大大咧咧,但有些直觉非常准,他感觉隐武帝这个人不简单,可能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常杰言道:“他此前停留在二品武圣境界多年,可能另有原因,而非修为、潜力不济。” 徐永生微微颔首:“这倒是同他之前参与东都千秋节大乱能对应上了。” 二人再聊一阵,徐永生给常杰透露一些此前川西雪山大战的细节,方便对方去集会上与人交换情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徐永生和常杰都心里有数。 道别之后,徐永生径自前往东海之滨。 他先前往林成煊此前得到一枚水韵青金石的登州,但没有收获。 又在周围其他海滨地带寻觅一番,仍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看来接下去要到深海远洋寻觅一番了……徐永生眼见约定的日子来临,于是前去同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汇合,正式出海。 (本章完) 第267章 263后遗症 第267章 263.后遗症 大乾盛景十六年十二月初十,徐永生在莱州见到镇魔卫将军欧阳不器。 对方麾下同行的镇魔卫士中,徐永生较为熟悉的人还有申东明和欧阳树。 和先前的赵秉正一样,欧阳不器对申东明评价颇高,认为这个平时看上去反应慢半拍的年轻人,日常靠得住,出公务的时候更是像换了个人一般,异常灵醒。 至于欧阳树,虽然了解详情的人都知道他跟欧阳不器没有亲缘关系,但自打欧阳不器调来河洛东都后,欧阳树平日里就更加如鱼得水。 虽然武道天赋和修为实力较之更年轻的申东明差了不少,但欧阳树平日里行事往往甚是得体勤勉,是以也渐渐开始得欧阳不器信任器重。 这趟欧阳不器带队出海,环境条件相对差了不少,但如果功成,相应功劳也不会少了申东明和欧阳树的。 “这趟辛苦徐先生了。”汇合之后,欧阳不器同徐永生见礼。 相较当初二人初相识之际,如今的徐永生公开对外修为境界已经不再是五品武魁,而是跟他欧阳不器一样的武道宗师。 虽然有传闻徐永生晋升四品境界的儒家典仪有问题,可能留下巨大后患,但武道宗师同武魁之间的分别,始终巨大,是以欧阳不器虽然已经跟徐永生熟识,双方关系亦不错,但他态度还是不由自主更郑重少许。 徐永生则态度一如往日,不见变化:“欧阳将军客气了,这趟是徐某搭你们的顺风船,该是徐某叨扰了。” 欧阳不器:“哪里。” 晚些时候,申东明、欧阳树也纷纷上前同徐永生见礼。 徐永生微笑看着申东明:“升官了。” 眼下的申东明,已经从都尉升为校尉。 他当前是禁军镇魔卫中任职。 如果放在原先岭南军或者其他地方上的军队里,申东明已经可以担任郎将,半只脚跨进将军范畴。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和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一样,修为境界从七品臻至六品,正式成为武魁。 不过这位年轻武魁此刻看上去同从前一样,笑起来甚至显得有点憨。 好在大多数时间里,申东明看上去比从前干练不少。 “任大将军、欧阳将军还有和将军他们,平时指导晚辈许多东西。”申东明笑着说道。 徐永生:“晓溪那边,肯定赶不上明年二月的入品典仪,不过她应该可以通过接下来盛景十八年一月的正式入学式,入读学宫正院。” 他之前从川西雪山回东都,没有在学宫销假,这趟就直接重新出来,再赴东海。 从九月授衣假开端算起,徐老师截止当前已经放假超过三个月。 但不影响他关心尹兰舟、小熊猫哒哒等学生的修炼进度。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当前在学宫外院就读的申晓溪。 只是相较于尹兰舟、哒哒,以及她哥哥申东明这样的超级天才来说,申晓溪的习武天赋较为平凡。 小熊猫哒哒今年十一月才进东都学宫外院,但有这接下来几个月时间准备,已经足够她赶上距今两个月后的“提前批”儒家入品仪式。 申晓溪则多半赶不上。 好在她通过一年后的正式入学试应该没有问题。 申东明对此也有准备,笑着说道:“只要她努力过便好,没关系的。” 一众镇魔卫出海,所乘船只源自大乾水营。 整体来说,大乾水营的水平比徐永生预想中来得要高。 早年的时候听名字是水营而非海营,徐永生最初以为对方只是活动于淡水江河湖泊以及近海航行。 后来了解到血鲨帮、岛贼的情况,并且听说这方世界深海远洋中传闻有大片陆地后,徐永生专门了解一番,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乾水营有一定的远海航行能力。 只不过相对而言,朝廷水营船只和海商分别不大,更多是货船或者运兵船的用途。 如果发生水战、海战,仍然是以中近距离弩箭对射和接舷战为主。 只是因为中高层次武道高手的存在,使得双方的中远程攻击乃至于对船只的保护,比预想中更强一些。 等到登船出海后,相对而言,徐永生其实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海上风浪起伏间,天象地脉灵气周转流动,同样与陆地上有很大不同。 虽然不像雪域高原上那样仿佛两个世界,并对徐永生等中土武者影响压制明显,但在海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环境险恶。 这里的风浪,比徐永生预想中要狂暴的多。 如果没有借助六合化境可以沟通周转天地自然灵气的武道宗师或者修为实力更高的强者坐镇,则当前时代的船只,远离海岸之后,很容易被狂暴的风浪海潮吞噬。 飓风海啸,仿佛随处可见。 按照大乾水营里老水手的说法,当前是冬季,风浪甚至相对较小。 如果是夏季,风浪还会更加骇人。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远离陆地,深入远海汪洋,便是武道宗师甚至更高境界,同样可能遇险。 这还没算海中凶暴的大妖。 深海汪洋中的妖魔,不论数量还是强度,都远胜陆上。 只有靠近海岸的地方,这一切才渐渐缓解。 如果说雪域高原那边是让中土武者在无形中持续负重,那么深海大洋这边,则是有连绵不绝的危险此起彼伏,不断扑面而来,仿佛没有尽头。 并且,一贯比较注重感知、探查、联络的徐永生,随船离岸较远之后,眼见海上风浪渐渐起伏加剧,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对外界的感应变弱,同时与外界的联系受到阻挠。 雪域高原那边是因为自身被压制的情况下,自身能力似乎变弱。 而大海上,则是外界的杂乱干扰太多。 体现在联络方面,徐永生首先便注意到,自己用于同常杰联络的石牌,当前像是失灵。 他不动声色留意一番。 欧阳不器等朝廷禁军将士,也是相似情况。 不过,这不妨碍欧阳不器等人提前跟人联系好,然后在出海航行之后,沿着预期的路线,来到一座巨大的岛屿上。 靠近巨岛后,附近风浪果然有所减弱。 而在岛边,赫然有建好的港口与船坞。 一队大乾水营战船驶入其中,徐永生眺望着观察了一下,这里不像是大乾官方开辟修建的。 等到了近处,目力超群的徐永生更是远远望见,船坞远方,岛上有人似是得了消息,正往船坞这边赶来。 为首一个英俊青年男子,正是徐永生当初在道门南宗山门有过一面之缘的越氏子弟越天声。 等徐永生、欧阳不器等人上岸后,越天声迎上他们:“徐先生、欧阳将军。” 欧阳不器还礼:“越公子,此番多谢了。” 越天声语气平和,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欧阳将军客气,朝廷缉拿六道堂反贼,越某等人适逢其会,当然要助一臂之力。” 徐永生在旁安静听着,不难明白今天这一遭,是先前一些事的后遗症。 越氏一族的家老越冲,成功秘密成就二品武圣境界,早先一直不为人所知,结果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暴露出来。 相关事,自然叫朝廷盯上他们。 之后看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只是大面上轻轻放下,私下里朝廷仍然会紧盯越氏,同时越氏少不得要出些血给大乾朝廷。 眼下这用于中转的岛屿和船坞,想必就是条件之一。 这岛屿、船坞应该也是越氏一族早先秘密修建,并不为外界所知,由他们一家私用。 现在,则不得不贡献出来,任由大乾水营战船中转和停驻。 不过,由越天声这个半预定下代越氏族长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亲自出海等在这里接待欧阳不器等人,则多少有些出人预料。 或是越氏一族有心向朝廷表示诚意与忠心,也可能越天声此番出海,另有打算。 “我们在这里先停一晚,接下来视卜算推演的结果,决定下一步方向。” 欧阳不器同越天声客套一番后,说道:“相应补给,辛苦越氏诸位。” 越天声:“好说。” 比起当初在道门南宗山门时,越天声显得收敛了一些,说话不再那么肆无忌惮,等到晚些时候私下再见徐永生,他说话方才重新变得直接起来:“恭喜恒光兄晋升四品境界。” 徐永生拱了拱手:“我也要恭喜越兄。” 继越青云之后,眼前的越天声今日再见,也已经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 得徐永生祝贺,越天声面无得色。 或许,是因为他迈出这一步,比越青云晚。 越天声没有多提自己的事,而是看着徐永生问道:“有传言,恒光兄是情急之下通过雪原蛮夷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因此留下后患?” 徐永生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避讳的意思:“确有此事,情非得已,也是无可奈何,唯有留待日后寻找机会弥补?” 越天声:“看来恒光兄心中已有定计。” 徐永生坦然说道:“最需要的东西是沧溟灵,实不相瞒,徐某此番出海,正是来碰碰运气。” “好。”越天声颔首:“我会吩咐下去,代为留意。” (本章完) 第268章 264卜算推演绝学 第268章 264.卜算推演绝学 越天声话说的直接。 徐永生迎着对方目光,与之对视,然后颔首:“越兄好意,徐某这里先谢过。” 平心而论,双方此前只有一面之缘,关系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如果说是因为越青云的缘故,偏偏越天声同越青云关系谈不上有多好。 那越天声表达善意的原因,多半就是希望能吸纳他徐永生成为越氏一族的一份子。 就像越天声的父亲当初那样。 在徐永生对外当前公开情况很大可能因为雪原异族儒家典仪而断了继续向上前程的情况下,越天声如此表态也算得上雪中送炭了。 只不过徐永生的一些观念想法,注定同他们分歧巨大。 倒是越氏一族如此求贤若渴,让徐永生多了少许猜测。 越冲暴露之后,朝廷关注越氏一族,他们在其他方面都有所收敛,但在吸纳人才一事上却仍然激进……徐永生心中嘀咕。 不过他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越氏在岛上安排了晚宴,招待徐永生、欧阳不器等人。 限于海上环境,便是越氏一族宴请宾客,也做不到似岸上那般奢靡。 徐永生始终多听少说,一副随大流的模样。 欧阳不器则显得很是健谈。 另一方面,他观察力敏锐。 同越天声一同作陪的一个老者,肤色黝黑,须发浓密,脸上都是皱纹,几乎看不出原本相貌。 但欧阳不器看着对方,半晌后忽然笑道:“这位,可是昔日北方草原上的前辈宗师,格苾?” 越天声神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欧阳不器一眼。 另一边皮肤黝黑的老者放下酒杯,咧嘴笑道:“小老儿从前应该没有见过欧阳将军。” 欧阳不器颔首:“不错,老前辈驰骋北疆的时候,这世上怕都还没我这个人。 不过我曾经翻看不少人的画像图谱,依稀记得老前辈模样,好在没有认错。” 名叫格苾的老者笑呵呵:“将军所言,都是些前尘旧事,小老儿早就离开草原,离开岸上,到这海上来冒着风浪之险勉强讨个生活。 不敢有瞒将军和朝廷,小老儿已经有几十年没有重回陆上中土,如今年纪大了,许多前尘往事也都不记得了。”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听着,视线转而看向一旁越天声,就见越天声一言不发,但神情平静。 看来,这个格苾,也是越氏一族给朝廷的“贡品”之一。 不过,并非是把格苾本人交给大乾朝廷。 “确实有多年不曾听闻前辈的消息了。”欧阳不器颔首,然后问道:“难得能遇见前辈,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二。” 他目视对面的格苾:“敢问前辈,‘地狼王’努格尔,还在世么,不知当前何在?” 听到欧阳不器的问题,便是坐在角落里的申东明都不禁放下手里烤鱼,抬头望去。 他平时再是大大咧咧,身为镇魔卫校尉,“地狼王”努格尔这个名字也是听过的。 虽说,如今这个名号已经更近于传说故事。 在西南雪原异族崛起前,北方草原异族一直是大乾皇朝最大边患。 直到早年当代乾皇最后一次御驾亲征,彻底打崩北原异族后,才让北方草原安定许多。 之后即便有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等势力寇边,比起早年完整的北原异族,终究不可同日而语。 准确的说,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还有白鹿族是北方四大草原异族,再加上其他许多中小部族,根本就都是早年完整北原异族崩解分裂后的产物。 包括白鹿族的族长鹿追在内,草原四大部族的领袖,以及他们的父辈,都是聚集在北原异族王帐下的各部头人。 他们共同尊奉的北原王,便是又被称为“天狼王”的阿史那忽利。 彼时天狼王帐下高手如云。 即便后来北原异族被大乾打得分崩离析的,留存下来四散的顶尖高手,仍然能支撑起北方草原四大部族的格局。 而这之中,更在鹿追等人之上,被誉为天狼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原强者,便是人称“地狼王”的努格尔,草原上的一品长生武圣。 只是努格尔缺乏个人野心,也不在意相关部族,是以虽然个人实力彪炳,但并没有像燕然、云卓那样留下大的部族。 乾皇亲征北原一战,最终亲手击杀阿史那忽利,打得北原异族分崩离析。 努格尔也在那一战中遭受重创。 按照大乾方面的记载,骠骑大将军殷雄同努格尔一场大战之后,两败俱伤。 之后虽然还有其他乾军强者追杀,但努格尔最终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这些年来,大乾朝廷方面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对方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可惜一直没有收获。 但“地狼王”努格尔也始终不曾现身,至今有数十年时间。 “当年那一战,地狼王没有死。” 迎着欧阳不器的目光,格苾平静答道:“只是,小老儿也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他了,他如今怎样,小老儿亦不知情,不敢虚言诓骗将军。” 欧阳不器颔首:“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格苾答道:“东边的日升草原上。” 因为先前曾经去朔方军中历练的缘故,徐永生看过不少有关北方草原的资料。 日升草原的位置,相当靠东了,和朔方完全不挨着,而是距离大乾河北道、辽西辽东更近,距离关外东北四国更近。 “我们曾经也派人暗中前往塞外东北四国和东部草原一带寻访,但可惜没有‘地狼王’努格尔的消息。”一直安静的越天声最后开始补充道。 欧阳不器颔首:“多谢越公子和格苾前辈相告,我稍后会禀报朝廷。” 晚宴之后,大家各回住处。 不过欧阳不器邀请徐永生到他那边再多聊聊,关于接下来继续追索六道堂中人。 准确说,是欧阳不器请徐永生为他护法和见证。 这位镇魔卫将军站在院落中,双手凌空虚虚合拢在前,缓慢而又轻柔的交错。 他一身浩然气流转之下,渐渐凝聚成光,周围天地自然中的灵气被他调动,但并非凝聚,而是仿佛化作众多虚幻的光点,在半空里时隐时现。 而欧阳不器双掌之间的光华,则渐渐显现为图画。 一张河图。 星星点点的光华以欧阳不器双掌间的河图为中心,开始徐徐旋转流动,渐渐显化成更大的阵势。 光华并不如何耀眼,灵气流转也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但冥冥之中,仿佛与无形的存在构成联系。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看着。 虽然他没有掌握这门儒家绝学,但此刻旁观,仍然有触类旁通,获益匪浅的感觉。 其名为,河图阵。 修习要求,是儒家武者在自身三才阁内,先温养出四枚“仁”之玉璧,四组“礼”之编钟和六块“智”之龟甲,方可练成这门儒家绝学。 而其功效,便是根据一些线索,隔空卜算推演相关的人或事。 正是这个世界上儒家宗师得以通过卜算推演进行追查的绝学。 其修行要求自然很高,鉴于武魁需要儒家五相五常至少全部二层才能突破至武道宗师层次,所以想要掌握河图阵这一绝学,至少也要六层三才阁全满的正四品境界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世人常说,至少要宗师层次的高手,才能进行卜算推演,并且必须是主修五常之智的宗师。 事实上,准确而言,必须是主修五常之智,同时五常之仁和五常之礼也需要有相应积累才能满足修炼河图阵的要求。 欧阳不器,正是一位掌握如此绝学的儒将。 他在岸上还没出海的时候便卜算推演过一次。 现在来到大海中,鉴于方位的变化,他再次加以卜算推演。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六道堂作为专业的反贼团伙,遮蔽外界卜算推演的手段,肯定是有的。 欧阳不器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此刻仍然施展河图阵,并且看上去确实有所收获,想必是另外掌握有非常要紧的线索,这才有底气。 果不其然,就见河图阵中茫茫光点里,忽然有一点强烈闪光。 那光辉快速展开,当中似有模糊的图形和断断续续的文字交杂在一起。 于外界其他人而言,难以辨明其中真意,但对施展河图阵的欧阳不器来说,却已经得到相关提示。 到了第二天,他胸有成竹,招呼船队重新上路。 越天声等越氏子弟,似乎只负责中转补给,没有人随徐永生、欧阳不器一同出发。 船队在海上颠簸,欧阳不器几次指挥调转方向。 初时看上去以为对方在移动,而他们在追赶对方。 但随着几昼夜的航行后,另一座大岛出现在徐永生视野内,让他明白,海上夹杂混乱灵气的风浪环境,对河图阵这样的卜算推演绝学亦有干扰,所以欧阳不器才需要经常变换方向。 不过好在,他们终于还是找到地方。 那座岛上,看着比越氏一族掌握的岛屿荒凉许多。 但随着大乾水营船队靠近,岛上很快就起了动静。 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夜叉王”许宽,惊怒交加注视远方海平面上渐渐驶出风浪的大乾船队。 (本章完) 第269章 265后天升华天赋,灵性入圣(三更一 第269章 265.后天升华天赋,灵性入圣(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徐永生立在船头。 借助佩韦自缓,他这时已经将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变成第三把“义”之古剑。 海上风浪作用下,令他的对外感知与洞察能力有所下降。 虽然,有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的情况下,令他的感知和洞察能力还是远远胜过其他人,甚至在常规情况下胜过拥有六块“智”之龟甲的欧阳不器,但相较而言,当前环境里有更高的侦查手段。 五感寄灵。 徐永生通过自己的五感寄灵,寄托一头海中妖兽,以对方的感知手段,代替徐永生自己的看和听。 风浪环境下,五感寄灵其实也受到影响,仿佛时刻被外界冲刷与阻碍。 但相对而言,以单独控制那海中妖兽侦查一个方向的距离和进度而言,仍然是五感寄灵的手法更适合当前局面。 所以徐永生早早将对方放出去。 除了远方六道堂中人占据的岛屿之外,徐永生还有其他发现。 一处适合自己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海渊。 原本徐永生是打算找谢今朝当初去过的地方完成灵性天赋层次的提升。 谢今朝当初给谢初然讲述过相关,谢初然又转告给徐永生。 不过眼下乘船顺路,到了六道堂盘踞岛屿这一带,有意外之喜,附近同样有个合适的海渊,徐永生自然也就不用更多绕路,只等个合适时机便好。 眼见岛屿已经遥遥在望,岛上的人也已经发现船队的到来,徐永生转头看向欧阳不器。 二人对视之下,同时颔首。 申东明抱着一副铠甲上前,帮助徐永生穿戴。 一旁也有其他镇魔卫将士帮助欧阳不器着铠。 欧阳不器穿戴,自然是禁军四品将军一级标配的明神铠。 这铠甲稀少,对应到禁军将领也是仅限四品宗师方才配备,不得外借不得遗失,除了行军,日常亦不得穿戴,需仔细小心地保养。 故而欧阳不器此行也没有多余,但他专门给徐永生准备一副只比明神铠稍逊的衣甲,帮此行客座帮忙的徐永生也武装起来。 披挂结束之后,徐永生不多废话,自船头腾身而起,濯缨沧浪踏水而行,当先就向岛上冲去。 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没有候在欧阳不器身旁,而是早早就得到命令,这时仿佛以徐永生为主将一样,紧随其后,修为高者同样踏水而行,修为低者放下小船登陆。 欧阳不器作为主修儒家五常之智的宗师,正面近距离作战并非其所长,至少对上同境界高手,近战非其所长。 主修五常之智,掌握河图阵,并不表示欧阳不器没有强敌杀敌手段,而是他的长处在于…… 弓弩。 虽然是徐永生这个来客串的外人一马当先,带队冲锋,但不等徐永生登上岛崖,已经有势如奔雷的连环箭雨,朝岛上招呼。 六道堂在这座荒岛上经营多时,虽然不比陆上名城那般城防坚固,但也有不少防御禁制。 只是,远程对攻之下,面对六块“智”之龟甲打底以射术见长的欧阳不器,岛上防御竟然无法予以压制。 时不时就有仿佛天外流星般的箭矢飞来,闪动光焰,撞击在荒岛工事上,挨个点名,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工事据点拔除。 交锋之下,大乾水营战船也有一艘不幸被岛上弩炮重创,开始渗水。 相较而言,分散登岛的徐永生等人,因为目标较小,移动迅速,反而不容易被大型弓弩瞄准。 徐永生披甲的情况下,更是直接无视了中低修为武者织就的箭雨。 他快速登岛,身形仿佛被云雾和风雷笼罩。 而当云雾激荡破开时,便仿佛有麒麟光影连续冲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身形动作却又无比清晰。 麒麟到处,所向披靡。 岛上六道堂武者不少,占据不少险要之地,但兵甲装备不如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眼下又被奇袭,这种情况下徐永生、欧阳不器两个武道宗师配合起来,很快就让六道堂中人溃败。 为首的“夜叉王”许宽寻找角度,控制距离,避免被欧阳不器的箭矢攻击,然后迎战徐永生。 感受许宽其人一身激荡的儒家浩然气,徐永生不禁略微意外。 登岛过程中,他听得其他六道堂中人提及当前岛上主事者是外八部之一的夜叉王。 而此前流传的种种消息提起此人,都说他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 但眼下,对方分明跟“紧那罗王”曹静一样,都是儒家武道宗师。 甚至许宽施展的儒家绝学,徐永生都认识。 干戚舞刑。 许宽所使用的武器,乃是儒家儒者甚少使用的两把大斧,挥动间犹如在进行一场古典祭礼,双斧一起劈砍,血红气流缠绕流转不休。 相对于和敌人拆招,这套武学更注重不断挥砍,坚持自身仿佛祭礼一样的行动,从而获得极为强大的杀伤力,勇往直前,可透敌阵,血战不休,乃是比较少见的儒家正面强攻绝学。 其修习要求是儒家六层“义”,四层“礼”和四层“信”。 许宽作为六道堂外八部之一的夜叉王,此刻悍然出手,凌厉之处竟似不逊色于“阿修罗王”唐后天。 双斧挥砍之下,瞬间同徐永生的横刀连续碰撞。 许宽越打越是心惊。 因为能杀透重重敌阵的他,此刻竟然冲不动徐永生的阵脚。 眼前这高大的白衣书生挺立如松,脚下半步不退,以攻对攻,直接化解许宽干戚舞刑的连续劈砍。 论招式凌厉,其实是许宽干戚舞刑更胜一筹。 尤其他手中两把大斧厚重刚猛,而徐永生手里当前所持者只是一把制式横刀,而非自己锻造的宝刀。 修为相近的情况下,当真硬拼,纵使自己儒家浩然气流转护持刀锋,怕也拼不了几招就会被敌人的大斧劈断。 但徐永生身形坚定不退,悍然无畏的同时,出招极尽精准与巧妙,每每点在许宽力虚之处,轻描淡写间四两拨千斤,化解对方干戚舞刑的凌厉与刚猛。 虽然因为己方围观者众多的缘故,徐永生当前只施展自己作为儒家宗师的实力,但仍然叫实力在同境界武者中颇为强横的许宽不得越雷池半步。 并且,徐永生是越打越自如。 双方交锋越多,徐永生越清楚对方招式变化的习惯与优劣。 于是到得最后,徐永生的麟经裁云变化越来越精,速度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准。 已经汗流浃背的许宽,渐渐左支右绌。 他拼尽全力,挥动手中大斧向前劈出,血红的气流如同凝结成实质,化作巨大的血斧,将眼前云气所化麒麟劈开,更进一步斩向徐永生本人。 但就在云气裂开的刹那,更缥缈灵动的麒麟光影一闪即逝,从中冲出。 刀光闪烁下,徐永生先行一刀,斩在许宽身上。 许宽为了不被徐永生一刀就当场开膛破腹,不得不先一步退却。 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干戚舞刑,气势顿时弱了,血红的大斧也被徐永生轻巧闪过。 他得势不饶人,刀出连环,立刻就再向许宽斩去。 许宽眼见不是对手,强忍伤痛,避过要害,勉强再挨徐永生一招,换得转身机会,连忙飞奔逃走。 其人奔逃之际,身形速度看上去竟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既是因为他有四方“信”之印章和四组“礼”之编钟,防御力、耐力、恢复能力都颇为出众,同时也因为干戚舞刑的特点。 这门绝学刚猛凌厉的同时,可以持久作战,并且浑身浴血负伤之下,仍能短时间内继续维持武者最佳状态,从而一鼓作气杀穿敌阵,在整个儒家武道体系中,都是宗师层次最适合正面作战和军中作战的武学之一。 以此为依托,许宽咬紧牙关,紧跑几步,身怀六把“义”之古剑的过人速度这时也发挥得淋漓尽致,直接冲下山崖,从岛屿另一边的悬崖就朝大海中跳去。 徐永生只凭儒家宗师修为,虽然能击败许宽,一时间还真不好追上对方。 不过徐永生也不着急,仍然跟上去,紧随其后,跃入海中。 后续登岛的欧阳不器远远望见,连忙一箭紧追着许宽飞射入海。 许宽身形一震,消失在起伏的海浪中,鲜血瞬间染红一片海域。 而徐永生紧追对方不放,同样潜入深海远洋中。 欧阳不器没有追下海。 岛上镇魔卫将士还在跟参与六道堂中人厮杀。 另一方面,在这个岛上,除了六道堂中人外,另有一些百姓聚居,大都是六道堂从别处掳来的丁口。 这些普通凡人的安抚和安置,都需要欧阳不器费心,他更需提防还有其他六道堂高手赶来此地。 虽然有些担心徐永生,但欧阳不器情知这种时候单纯担心没有用处。 他当即一边指挥麾下镇魔卫将士清剿岛上六道堂余孽,一边连忙采集许宽在岛上留下的线索,然后尝试卜算推演对方下落。 而对徐永生来说,许宽潜入深海躲避追踪,也隔绝了外界视线。 那他徐某人很自然就要做回自己了。 经佩韦自缓协调后的三把“义”之古剑震动之余,徐永生的三才阁内,赫然出现三口武夫煞气刀一起震荡。 他速度陡然提升,快速向许宽追去。 对方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许宽惊骇的同时,不由愕然。 武学惊龙在这一刻发挥作用,潜于水底的徐永生,灵活避开一道道暗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迫近许宽。 许宽惊骇而逃。 徐永生只是朝对方遥遥招手。 百川学海的儒家绝学,在海底这样的环境下,展现出远超在陆上时的威力,海水激荡之下,仿佛里三层外三层般将许宽包围。 许宽红了双眼拼命,干戚舞刑双斧连环而出,劈碎一重又一重海底激流的包围与阻碍。 但双方一快一慢之下此消彼长,徐永生这时已然追上来。 这个时候,他麟经裁云再出刀,不仅更加精准更加迅捷更加奥妙无穷,也更加凌厉,更加迅猛,甚至流露出势大力沉,无坚不摧态势。 饶是许宽的干戚舞刑擅长正面攻坚,这时候也撑不了几招,便被徐永生用普通制式横刀,生生砍断他那两柄大斧! 这位六道堂的夜叉王,当场被徐永生斩杀在海底。 徐永生大致处理,割下对方首级,令其无头尸身沉落,短时间内不至于浮上海面。 而他接下来暂时先不返回岛上同申东明、欧阳不器、欧阳树等人汇合。 他循着早先通过那海中妖兽发现的深海潜渊方位,转而前往那里。 沿途遇上海中活跃的妖魔,实力没那么强的,徐永生当场就顺手除去。 实力相对较强的,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动,神兵图上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变作朴实无华的赵二郎斩龙剑,不用当真将斩龙剑捞在手里,就对强大的妖魔形成震慑,令他们落荒而逃。 相对较强的妖魔,徐永生当前没有跟他们多计较,将之惊退后,便继续向深海下潜。 总体而言,他时间其实有限。 到了徐永生当前的境界,内息调节之下,长时间待在海底,不成问题。 像方才那般同许宽激战,一定时间内同样不受影响,何况他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只是当前他并非只是单纯待在海底便万事大吉。 他还需要继续向海渊更深处潜入。 越是向下,他所受压力也越大。 纵使是宗师层次的武者,下潜越深,能停留的时间便也越短。 徐永生还需给自己留出干正事和返回的时间。 想到早先谢今朝五品境界时就来过这里,靠的是消耗性的特殊异宝来抵抗深海带来的压力并规避海中强大妖魔的袭扰,令徐永生此刻不禁自嘲富人靠科技,穷人靠自己。 他收敛不知放飞到了哪里的思绪,认真观察和感知四周围。 等到了合适地方后,徐永生停下身形。 最后一次借助赵二郎斩龙剑驱逐周围可能存在的妖魔后,他抓紧时间,取出自己先前得到的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和三江源精这四样宝物。 位于深海之中,徐永生能感觉到,丰富的水灵之气流转下,这四件至宝彼此之间,开始产生感应和联系,开始有灵气经由它们快速流转。 这四样宝物彼此之间,灵气形成循环,并且都开始微微闪光。 九炼琼华变得虚幻,仿佛化作点点星光。 麒麟石中,有麒麟光影若隐若现。 仙毓奇葩则仿佛化作一道清气,同时在周围全部是水的环境里凝聚不散,化作巨大的气泡,内里有淡淡白光涌动。 而三江源精则索性化作黄、绿、蓝三种颜色的三股水流,然后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三江源精所化的三色水流,以徐永生为中心旋转,在海底形成一个漩涡。 九炼琼华所化的星光,仙毓奇葩所化的气泡,全部融入浮现麒麟光影的麒麟石内,然后麒麟石又沉入三色水流交织而成的漩涡底部。 漩涡转动下,深海大洋中的灵气,开始大规模飞快凝聚,贯入其中。 渐渐地,构成漩涡的三色水流,其中黄、绿、蓝三种颜色,全都消失不见。 此前沉入其中的麒麟石,徐永生能感觉到已经消失不见。 集聚而来的众多大海苍灵,亦变得平和。 漩涡中不再有具体的灵气流转,取而代之者是某种似乎玄而又玄的存在。 接下来,徐永生本人仿佛也被漩涡吸入。 他没有抗拒这一过程,放开身心投入其中。 接下来,这个漩涡开始渐渐缩小,并趋向于消失。 深海之渊内,引发动荡的源头,似乎就此消弭。 但上方海域,反而开始剧烈的动荡。 大海表面,更是风浪起伏,比先前更加激烈,席卷四方。 海天相接,甚至出现猛烈的飓风,搅动下方整片大海。 留在岛上的欧阳不器一边催促申东明、欧阳树等人帮助水营保护好船只,一边在大雨下望着远方海面,忧心忡忡。 而在那深海之渊内,漩涡终于消失。 徐永生的身姿重现。 他体表看上去并无特殊变化。 但他脑海内,种种灵感纷至沓来。 因为佩韦自缓用于增加第三层“义”,所以徐永生此刻无法再为自己协调添加第四层“礼”。 他三才阁内的“礼”之编钟,当前仍然保持三层。 可是徐永生此刻再内视己身,总结完善提高自身修行种种所学,直感觉比当初拥有四组“礼”之编钟的时候,灵感还要更多,心思也更通明,种种细节奥妙,几乎无师自通,了然于胸。 相较于此前上乘层次灵性天赋时,徐永生此刻更多的感觉是,自己接下来很多时候修炼习武,可能都不需要事后再加以改良完善,而是在最初修习时,便深得个中三昧,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多疏漏和不足。 这一刻,虽然修为境界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但徐永生忽然感觉,自己可以在这深海潜渊中停留更长时间了。 因为他可以更精细更有效调节自己的内息,从而获得更高的效率更好的效果。 至于日常修炼,此刻身处海渊中,只要徐永生有心,他就可以大量集纳海底的大自然灵气,仿佛与之完全融于一体。 修行的效率,大大提升。 这就是入圣层次,或者说惊世层次的灵性天赋……徐永生心中自语。 初然,你们的快乐,我现在也能体会到了。 徐永生笑笑。 这时再考虑自创的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招式,徐永生顿时有更多创见。 而并非他自创,此前修习的种种武学,徐永生这时再回顾,同样有许多新的体悟,从而得到新的进步。 身处深海中,他也不练习别的,随着时间推移,赵二郎斩龙剑方才造成的威慑消失,开始有或大或小的海中妖魔出现。 徐永生这时心中念头动处,赫然可以同时“捕捉”两个目标,都施展五感寄灵。 同时驾驭两个目标,换以前的他不是失败就是无力承担。 而现在,他就仿佛从前在蓝星时一台电脑配两个显示屏一样,可以同时掌握两个五感寄灵目标带来的种种信息。 随着接下来越发熟稔,修为境界越发提高,这个数量还将继续增加。 有了更高的灵性天赋,他的神魂方才能支撑这般做法。 徐永生借助这些海中妖魔,再进一步观察周围情况。 眼见上方海域和海面上的风暴也渐渐开始趋于平息,他身形终于上浮,离开海渊。 有了今天这一遭,他此番出海就不算白来。 徐永生的灵性层次,经由后天,再次得到提升,从上乘层次,达到入圣层次! 更快的修行速度。 更高的修行上限。 更好的修行领悟。 这一切,已不再是位于前方向他招手,而是被他切实把握在自己手中。 徐永生身形冲出海面,喜悦溢于言表。 不过在高兴之后,他又很快控制自己的情绪,平复心境。 灵性天赋入圣,破除通往武圣境界的第一道障碍,可以惊动当世。 但于徐永生来说,尚不足够。 不说这世上武圣有多少,只单说乾皇秦泰明其人,修为境界实打实在一品武圣之上。 想要臻至和对方一样的超品境界,甚至胜过对方,仅凭武圣境界并不把稳。 而想要继续更上一层楼,那么惊世入圣之上,还需旷世绝顶! 不过如何更上一层楼,当前还欠缺线索门路。 徐永生镇定心神,不生急躁之念,志存高远的同时,眼下且先脚踏实地。 他平复心神,借助白玉旗和宝光瓶支撑自身抵抗风浪的消耗,蹈海而行,快速返回先前的岛屿。 岛上,眼见周围海面风浪不似先前那般暴虐,而六道堂余孽又都被捕杀,顽抗者已经寥寥,申东明、欧阳树都惦记着徐永生,想要向欧阳不器请示,去加以搜寻驰援。 不等欧阳不器答应,他眼前先是一亮,远远眺望海面。 就见大海上,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步行乘风破浪向岛上行来。 等这白色身影靠近后,申东明等人也看见,不禁纷纷欢呼起来。 徐永生自海里出来,行在风雨中,衣服头发全湿。 相较于他自己从前,看上去少了一点往日儒雅从容,但仍如玉树临风般潇洒。 而当他手扶腰间归鞘的横刀登上岛来,众人更看清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拎着六道堂匪首许宽的首级! 许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模样惨烈。 徐永生拎着对方首级不影响自身风采之余,落在申东明、欧阳树等人眼中,比往日更添英武勇毅之风。 (本章完) 第270章 266名不虚传徐永生 第270章 266.名不虚传徐永生 看见徐永生拎着许宽的人头重新回到岛上,回过神来的申东明最先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 周围欧阳树等人也都纷纷回过神,连忙跟在申东明身后迎向徐永生。 欧阳不器上下打量,见徐永生没有受伤的模样,也彻底放下心来。 徐永生面带微笑神情平和,将褪下来的铠甲,还有许宽的首级,都一并交给迎上前来的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 欧阳不器来到近前,感慨说道:“徐先生名不虚传,此番若无先生相助,我辈难以轻松登岛,更难以诛杀六道堂反贼头目,以竟全功。” 包括他欧阳不器在内,外界此前对徐永生的看法,往往都是才华横溢进步迅猛。 除此之外,运道颇为不错,可能后天提升过自身灵性天赋层次,同时连续为东都学宫带回奚骥和小熊猫哒哒这些更年轻的天才俊杰。 至于徐永生和人实战动手搏杀的水平,有越青云、王阐、罗毅、陈嘉沐等人认证,肯定也是有不错的水准,但是不及越青云、拓跋锋等极少数同龄人中最顶尖的年轻猛人。 直到今年秋天在川西雪山,初成四品境界的徐永生联手林成煊一起搏杀两个雪原异族武道宗师,令外界对他的实战搏杀水平,又提高一些评价。 因为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一儒一佛,都是实打实的正四品修为。 而徐永生当时初成四品境界,新生的第六层三才阁肯定空空如也。 这种情况下,哪怕林成煊是老牌儒家宗师能作为主力,配合他的徐永生也定然不是易与之辈。 而现在,别人怎么看先不论,欧阳不器可以确定,西川雪山中那一战,徐永生绝不仅仅是配合协助林成煊那么简单。 而是其实战搏杀的实力水平,同样非常高明。 此前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欧阳不器很难瞄准高速移动的六道堂“夜叉王”许宽。 不过只是简单惊鸿一瞥,欧阳不器不难看出对方实力在四品宗师中颇为强横。 一般而言,以实战论,同境界的纯武夫宗师,平均水平更胜儒家宗师。 但凡事总有例外。 身怀六把“义”之古剑,修成干戚舞刑绝学的许宽,乃是儒家四品宗师中的佼佼者,便是纯武夫宗师想要胜他亦不容易。 欧阳不器不讳言,若是单对单,如果没有身上这身上好的明神铠,他不是许宽对手。 披甲的情况下,他不惧许宽,但想要擒杀对方就希望渺茫,许宽想走就走。 结果在岛上,许宽就被徐永生击败。 其后许宽遁逃入海,徐永生紧追不放,同样入水,面对险恶风浪,欧阳不器实则颇为忧虑。 哪曾想,这样一位好手,就这么被徐永生杀死在大海中。 而徐永生在川西雪山晋升四品之际,距今也不过三个月左右时间,肯定仍不是六层三才阁全满的正四品修为。 欧阳不器此刻心中甚至都开始为这位东都学宫的徐先生惋惜起来,希望对方能顺利找到沧溟灵,弥补雪原异族儒家礼仪带来的缺憾,以免断送前程。 以徐永生展现出来的才情,他未来仍有巨大潜力。 至于说朝廷内外流传他和灵州谢氏,和拓跋锋、常杰等钦犯可能有关的消息,欧阳不器身为镇魔卫将军,对此并非视若无睹。 但徐永生先是在岭南帮助平息邕州之乱,接着在川西雪山建功立业,为大乾皇朝夺回合钦羁縻州起了重要作用,眼下又亲手斩杀六道堂反贼头目之一的“夜叉王”许宽。 如此种种,让欧阳不器实在不好将他与其他钦犯、反贼划归一类。 “此人,具体姓甚名谁,是什么来路?”徐永生用目光冲着许宽的首级示意。 虽然一路追杀到大海中,亲手干掉了许宽,但徐永生还真不了解此人底细,只听其他六道堂中人称呼对方“夜叉王”。 擒拿了一部分活口的欧阳不器已经做过一番审问,此刻不瞒徐永生: “此獠姓许,名叫许宽,乃是河洛许氏隐支的领袖人物之一,在六道堂里,现任外八部中夜叉部的部主。” 徐永生好奇:“从前听说,六道堂的夜叉王是郑氏隐支出身,并且是纯武夫武道宗师?” 欧阳不器介绍情况:“前几年,六道堂外八部的夜叉王,确实是郑氏隐支出身的纯武夫武道宗师,并且是个女子,名叫郑芳,乃是郑氏隐支如今的掌舵人。 不过就在今年夏天,六道堂反贼内部有过一次迁移调整。” 徐永生心中顿时了然。 今年初夏时节,他暗中帮助陈天发等岛贼营救家眷的时候,顺手把时任六道堂外八部之首的“天王”杜遮给做掉了…… 因此,继当初的杨坤伦后,杜遮身死,六道堂外八部天王之位,再次出缺。 果不其然,欧阳不器继续介绍道:“之前,六道堂外八部‘天王’杜遮身死,之后他们内部提拔的结果,是‘龙王’接替‘天王’之位,而当时的‘夜叉王’郑芳,成为新的‘龙王’。” 欧阳不器视线这时同样落在许宽的首级上:“许宽此獠,则填补郑芳留下的位置,成为六道堂反贼中新的‘夜叉王’。” 徐永生沉吟:“先前的‘龙王’,现在新的‘天王’,身份尚不明么?” 欧阳不器言道:“这里的六道堂反贼,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他略微停顿一下后,补充说道:“我们这边有个怀疑的对象,但不能肯定其身份,当前尚无任何凭证与线索……” 联想当初江州宋氏祖地一战期间的事情,徐永生同样有所猜测。 然后他就听欧阳不器继续说道:“我们怀疑是江湖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 当初江州宋氏祖地一战的时候,最后紧要关头,谈笑是得到六道堂内六道高手火龙僧的相助,方才得以脱身。 这暴露了她同六道堂有关联。 自当初江州事变之后,“天钩”谈笑就很少再现身,到如今两年多时间一直下落不明。 包括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在内的众多禁军高手近年来的不断追查和围剿之下,种种迹象都表明“天钩”谈笑可能已经彻底与六道堂为伍。 只是当前还不确定她是否先前唐影之后的六道堂“龙王”,如今杜遮之后的六道堂“天王”。 “这里只是六道堂的一处巢穴,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甚至可能有更大的。”欧阳不器肃容说道。 曹静并非出身曹氏隐支,而是如今河洛名门曹氏本家出身的杰出子弟,但被六道堂吸纳,成为六道堂一份子。 她一路修行走来,是享受大乾武学宫和曹氏的资源,完成各种儒家相关历练,在当时也不用自己操心,直到东都千秋节大乱那次暴露身份,方才潜逃,并回归六道堂,接下来继续修行提高,需要借助六道堂帮忙或者自己想办法。 但许宽显然不是这样。 他能成就儒家武道宗师之境,全靠六道堂或者许氏隐支提供资源以及满足相关历练的条件与环境。 鉴于儒家相关历练的需求,六道堂,或者许氏隐支,必然掌握有相对稳定的土地以及大量人口。 这座岛屿上虽然有普通百姓,但未必就能满足许宽的需求。 再考虑六道堂中可能还有其他儒家武者,那就更不可能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一座荒岛上。 “可惜,抓到的活口,无人知晓他们其他岛屿和巢穴的方位。”欧阳不器言道。 徐永生再看许宽的首级一眼:“作为外八部的‘夜叉王’,此人可能知晓,只可惜他负隅顽抗,徐某无力将之生擒,没能拿下活口。” 欧阳不器摇头:“徐先生说哪里话?此獠凶悍,生死相搏之际当然不能大意,否则可能自身反受其害。 虽然没拿下活口,但像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死伤一个,便是对六道堂反贼的一次重创。” 对方依托河洛名门隐支和心怀昔年女帝大坤皇朝的遗老遗少,暗中积蓄力量多年,有一定的高手人才储备,不足为奇。 但短时间内连续折损高手过多,以六道堂的底子,现在怕也有些气短,做不到随缺随补了。 不说别的,满打满算刚刚三年出头的时间,六道堂已经换第三任“天王”了。 而这位疑似新任“天王”的“天钩”谈笑,相较于欧阳不器,徐永生其实有更多猜测。 如果对方当真是“龙王”递补“天王”,那徐永生禁不住怀疑,她可能同常杰、曹朗、奚骥所在的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常杰是帮人打听前任“天王”杜遮的消息,并设法截杀。 虽说最后杜遮是死在徐永生刀下,但常杰等人确实受人之托,谋算杜遮。 说不定就是他们六道堂内部天王和龙王之间相亲相爱了…… “欧阳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徐永生问道。 欧阳不器答道:“许宽此獠的首级,还有这岛上的情况,我会派人回报朝廷处置。 至于我们这一营镇魔卫,既然在这里难有更进一步的收获,那按照原定方略,船队会向南航行,去跟左武卫的齐大将军他们汇合,在那边继续追剿六道堂余孽。 此前得到的最新消息,他们那边也有一些线索了。” 徐永生言道:“有关沧溟灵上次现世的记载,是在北边海域,因此请恕徐某接下来不能同将军你们同行了。” 欧阳不器虽然不舍,但心知借助沧溟灵弥补雪原异族儒家典仪的缺憾,才是徐永生出海的最初目标也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因此他慨然道:“这次清剿此地六道堂反贼,诛杀许宽此獠,已经是多亏徐先生相助,接下来不敢再叨扰先生,唯有预祝徐先生心想事成,早日寻得沧溟灵。 我等此番南下,亦会帮先生在南边寻访此宝,如有收获,定然第一时间联系徐先生,船队这边,我留下一条船,专门供先生在海上航行之用。” 徐永生谢过欧阳不器好意,但婉拒了对方留条船的打算,只请对方将他送回越氏一族经营的那个中转海岛港口。 他接下来如果要再出行,借助越氏一族的商船即可。 如此,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再在海上行动,更加隐蔽自如。 成就入圣层次灵性后,徐永生余下的目标,便是寻访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和水韵青金石。 按照脑海中神兵图对方向和距离的指引,徐永生感觉自己当前离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并不那么遥远了。 只是对方的位置经常改变。 徐永生这段时间在海上,一直暗中留意海潮相关变化。 经过实地熟悉与考察之后,再观察那方位飘忽不定的第一幅杨二郎图谱,他基本能肯定东西并非无生命意识的随波逐流,单纯任凭海浪冲刷,而是同某个活物有关。 是人,或者某种海中异兽。 徐永生不急不躁,先送别欧阳不器带着这一营禁军镇魔卫主力南下。 另有两条受损的船,尚能坚持航行,由申东明等少数镇魔卫将士随同大乾水营官兵一起乘这两艘战船,押送重要俘虏和许宽的首级,返回岸上陆地,将相关消息飞报朝廷。 徐永生也在这两条船其中之一上面,他们会途经越氏一族经营的那处中转岛屿,徐永生在那里下船。 申东明辞别徐永生后,经历一番颠簸,终于成功登上坚实的陆地地面。 这位年岁还没足月满二十周岁的镇魔卫校尉,直接振臂欢呼:“还是岸上好,海上风浪晃得我脚底下一直发虚。” 他通水性,甚至水平还不低,但在淡水江河湖泊里下水,和直面海上飓风惊涛,完全是两回事。 那些大乾水营官兵还好,其他镇魔卫将士听到申东明的感慨,大都深有同感,心有戚戚焉。 等他们回到东都洛阳,已经是新年过后。 大乾皇朝,如今迈入盛景十七年一月。 “好在没有耽误上元节。”申东明虽然思念亲人,但还是兢兢业业办正事。 徐永生无心出风头,提到此番清剿六道堂中人的战斗,以及斩杀许宽的事情,言辞间都更多归功于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 不过欧阳不器、申东明也没有占他便宜的打算。 尤其斩杀许宽的功劳,结结实实记在徐永生头上,令徐永生更进一步声名鹊起。 汇报之后,申东明不用返回海上,而是留在河洛东都。 等到上元夜来临,与家人团聚并赏灯之际,途经东都城内一座庞大寺庙,申东明方有些后知后觉:“感觉寺庙没有先前热闹,我也就只走了一个来月时间。” 他妹妹申晓溪介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在新年前,密宗三大士一起离京,前往川西雪山了,不光是他们,连宗明神僧也都一并过去了。” 申东明生活上大大咧咧,但在这方面正事上,颇为敏锐:“朝廷要有大动作了。” 不仅仅只是那四位佛门武圣,大乾皇朝其他高手接下来也可能陆续行动起来。 正因为如此,中原腹心之地,才不能任由四位佛门武圣扎堆。 哪怕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牵制。 而这次请动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一起前往川西对抗雪原异族的前线,也同样有互相监督的意味。 龙光上师等三位佛门密宗武圣,乃是来自天竺,而不是像雪原法王那样是雪域高原上土生土长的佛门高手。 雪原佛门密宗,当前自成一派。 龙光上师等人更看重在中原内地传法,故而当初过雪原但不停留,一路继续东来。 眼下,朝廷自然是会给他们一些许诺,龙光上师等人亦不含糊,一同前往川西雪山。 只是他们同雪原上的佛门传承毕竟都是密宗,因此宗明神僧被朝廷请动同行,也是意料中事。 四位佛门武圣一同离开河洛东都,甚至是离开中原内地,令河洛中原一带的佛门气息,顿时淡了些许。 无形中,也相当于是搬开了不少人头顶的大石,令他们压力减轻许多。 东都城外山林中,一间香火不盛的寺庙里,站着一个宝相庄严,但面无表情的僧人。 稍晚些时候,一个中年文士来到庙中。 上香后,中年文士神色如常,在那僧人带领下,来到后殿。 继而,进入一间地宫内。 到了这里,中年文士重新向那僧人行礼:“拜见地僧。” 看上去其貌不扬,神情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六道堂内六道领袖之一地僧圣鉴还礼:“史少监,节哀。” 那中年文士赫然是跟欧阳不器同期从关中帝京调来河洛东都的都水少监史聪,本名史不得。 听到地僧圣鉴的话,史不得神情转为黯然。 他重病的独子,终究还是回天乏术,多拖了一段时日后,依旧撒手人寰,令史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他双目中的黯然很快收敛,变得平和:“人死不能复生,犬子死者已矣,多想无益,如果还能为女帝陛下归来的大业作出一份贡献,那也算不枉了。” 地僧圣鉴颔首:“施主深明大义,心志坚定,贫僧佩服。” 他说话同时,一旁地宫石门开启,另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走进来。 正是新近晋升三品大宗师层次的六道堂“阿修罗王”,唐后天。 (本章完) 第271章 267此一时彼一时(两更九千字到!) 第271章 267.此一时彼一时(两更九千字到!) 史不得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向“阿修罗王”唐后天行礼:“属下见过阿修罗王。” 唐后天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地僧圣鉴则取出一身形质特殊的纱衣,交给史不得:“先以此宝包裹令郎,然后再将这件宝物交给阿修罗王。” 史不得上前双手接过。 一旁唐后天终于开口:“能瞒过殷雄和李摩云么?” 继当初临时过来坐镇不久的尉迟渊,首先因为川西战事升级扩大的原因,先一步赶往川西后,如今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拢共四位佛门武圣,也都离开河洛东都,令六道堂的压力小了许多。 但这里仍然有一品长生武圣殷雄和二品山河武圣李摩云。 六道堂想要安排唐后天取代史不得之子的身份做掩饰,从而悄然潜入河洛东都并长期隐藏下去,首先就要设法瞒过殷雄和李摩云。 “宗明等人既然离开,道门南宗的李摩云在东都城里也不会停留太久了。” 地僧圣鉴微笑说道:“否则莫说大乾朝廷,道门北宗首先就该坐不住了。” 他视线落在史不得双手所捧的那件纱衣上:“想要瞒过殷雄的耳目,自然不容易,万幸我们得到此宝,说来也是偶然,天意如此,合该我们成功。” 一身黑衣,腰挎长刀的唐后天微微颔首。 地僧圣鉴这时却说道:“作为史少监的公子,会长期养病,避免接触外界,但偶然一些特殊情况,往往躲不开,这时就需要你随机应变了。 阿修罗王你的实力和聪明,贫僧自然都是信得过的,只望你能控制住你的脾气。” 被地僧圣鉴如此当面指摘,唐后天神色如常,并不恼怒,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我既然答应你,自当尽力。”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贫僧答应阿修罗王的事,更不会有差池。” 唐后天言道:“如此再好不过。” 史不得默默立于一旁,临行前再次向地僧圣鉴请教之后,告退离开。 外界尚无人知晓,他那久病在床的独子史高峰,如今已经离开人世。 病情是真的。 若非如此,之前瞒不过李若森等名医圣手。 史不得为了儿子史高峰,也不惜做出各种尝试,可惜最终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早在有孩子之前,他便已经投身六道堂。 只是在有孩子之后的这些年,他关注重点更多在于独子史高峰。 但现在,孩子终究还是离他远去。 而他,该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了。 从他调任来河洛东都,已经超过两年时间。 两年下来,旁人该观察的都观察过了,该熟悉的也都熟悉过了。 真正的史高峰经历了这一切,而接下来将由其他人继续他的人生,接替他的身份生活下去。 先前云集东都的武圣强者因为西边战事,纷纷离开,当前将唐后天与史高峰的身份掉包,也是最不容易惹人怀疑的时机。 当然,风险仍然有。 现任东都留守殷雄乃是一品武圣,即便他不是主修武夫念气,但很多时候感应超乎寻常的敏锐。 好在,作为殷雄手下都水监的官吏,史不得完全不起眼,没有特殊诱因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关注史不得父子。 这正是六道堂所要的效果。 如果史不得之子史高峰是可造之材,六道堂不介意直接培养他,但可惜对方的病症,六道堂也没有回天之力,既然如此,那就唯有从其他方向考虑问道。 至于大乾一品武圣殷雄带来的额外风险,则借助那轻纱模样的宝物加以遮掩。 烛火映照下,史不得面孔阴晴不定。 他徐徐将那层轻纱笼罩在独子已经冰冷的尸身上。 在史不得、唐后天先后离去之后,那地宫中除了地僧圣鉴之外,很快又有一个僧人到来,正是与地僧圣鉴同为内六道领袖之一的“畜生道”火龙僧。 “阿修罗王那边,无大碍吧?”火龙僧问道。 地僧圣鉴回答:“照理说无大碍,但仍需仔细盯着。” 火龙僧颔首。 地僧圣鉴看向对方:“听说海上出事了?” 火龙僧:“不错,北岛被乾廷端了,夜叉王身殒。” 地僧圣鉴徐徐说道:“北岛暴露的如此轻易,事情不同寻常,内部需要仔细查一查。” 火龙僧:“师兄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北岛遇袭,此前没听到多少风声,也不见乾廷调动太多人马。”地僧圣鉴问道:“是十二月初才离开东都的那一营镇魔卫,还是南边海域左武卫齐雁灵北上了?” 火龙僧叹息一声:“正是那一营镇魔卫。” 如果只是欧阳不器带队,正常情况下拿不下六道堂经营的北岛,尤其是那里近期刚好有“夜叉王”许宽坐镇。 “东都学宫徐永生,同镇魔卫欧阳不器同行。”火龙僧简单说道。 地僧圣鉴闻言不惊不怒,只是重复了一遍“徐永生”三字。 “年轻一辈,崛起迅猛。”地僧圣鉴微微摇头:“也不是第一次坏我们事了,一直放任不管,终将酿成大祸,眼下已经结出毒果了。” 从前还可说徐永生修为尚浅,顶多影响些旁枝末节改变不了大势所趋。 但现在,外八部领袖之一,四品宗师“夜叉王”许宽被徐永生亲手斩杀,直接导致六道堂的布局缺了一角。 那个名叫徐永生的年轻书生,已经能让六道堂一众高层感受到痛楚。 “海上动手简单,但终究找人困难,如果他返回陆上,接下来密切关注。”地僧圣鉴言道。 火龙僧双掌合十:“师兄所言甚是。” 地僧圣鉴复又问道:“天王那边当前如何?” 火龙僧:“有不少秘密。”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可以一用,关键在于用法。” 火龙僧轻轻点头。 ……………………………… 新年之后,谢初然同林成煊也准备动身出发,离开河洛东都北上。 他们预计先到白鹿族的地方,然后再前往塞外东北松江流域,跟徐永生汇合。 王阐先前运作林成煊回归东都学宫,重新担任四门学博士,原本已经初见眉目。 眼下唯有先放一放,担子继续他自己来挑。 在林成煊那里看到四品晋升三品的民间典仪,并且听说徐永生此番外出寻访水韵青金石的事情后,王阐倒也不急着卸任四门学博士的位置转而闭门读书苦修以冲击三品境界。 先前在五品时等了几年,并没有磨掉他的耐心,眼下等徐永生碰运气,充其量是再多等一年时间。 而谢初然和林成煊那边,凭谢初然自己修为实力,当然不需要伯父一路陪同做监护人。 但对外公开修为尚浅的“林倏华”需要。 是以林成煊此番仍然与谢初然同行。 而随着时间推移,正如徐永生所料,晚入学的小熊猫哒哒确认可以参加下个月春社日二月二十二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 但申东明的妹妹申晓溪则赶不上这一遭。 不管是大大咧咧的申东明,还是少年老成的申晓溪,对此都不甚在意,反而知足常乐,只觉能入读东都学宫便已经很好。 而奚骥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一名东都学宫四门学的六品直讲。 新年过后,四门学一位直讲参加六品晋升五品的典仪,成功更进一步,臻至儒家五品境界。 而此人也成为四门学五品助教。 位置,正是顶替徐永生的。 徐永生倒不是被东都学宫开革了,而是他当前以四品武道宗师的境界实力兼任五品助教,本就是破例之举。 一个他,一个石靖邪,一东一西如今在东都、帝京也算是相映生辉的景观。 不过实事求是地讲,徐老师请假旷工的时候要比石老师多太多。 从去年九月授衣假结束后,徐永生十月开始请假计算,到如今已经超过三个月。 他不销假复工,东都学宫四门学等于一直缺个五品助教。 长此以往,自然不行。 是以这次有六品直讲成功晋升五品,就索性补上这个空位。 徐永生本人临行前也得韩帼英、王阐告知相关事。 至于他将来回来销假,届时未必没有机会顶王阐的班儿。 此一时彼一时。 过去他在朝廷眼中是值得留意观察的对象。 但眼下在川西雪山一战后,又在东边海上干掉六道堂“夜叉王”许宽,徐先生在朝野间的名声变好不少。 哪怕还跟拓跋锋、常杰、谢今朝等人不清不楚,但在其他方向,未必不能为大乾皇朝派上用场。 林成煊放心出行,王阐继续留任,同样有这方面的考虑。 徐永生在海外建功的消息传回东都后,学宫四门学补上一个五品助教,相关决定就更加干脆了。 …………………………………… 许氏一族年轻一代佼佼者许冲,新年后在东都城中正式置业,单独修宅立户。 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常驻东都。 其伯父许书明已经从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的位置上离任。 原本的太学博士燕德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而许冲则接任燕德留下的太学博士位置。 至此,新任太学博士许冲,再加上四门学博士王阐和尉学博士黄选,东都学宫七学中有三家的博士当前尚不足四十岁。 许书明从东都学宫离任后,接下来正常情况便该返回许氏一族祖地,闭门读书,默默积累,开始正式为将来接掌族长位置而努力。 不过当前许书明不打算直接返回祖地,而是预备先北上,赴河北道一行。 “大伯何不留在河洛中原之地完成相关历练?”许冲在旁问道。 他清楚事情始末。 许书明前往河北道,是因为他需要完成第六层“礼”的相关历练,而这场历练需要修订增补《岁时祭礼疏》,厘正各州郡祭祀规格流程,消弭僭越混乱。 这一项历练,涉及范围影响开始更进一步渐渐扩大,仅凭一隅之地很难完成。 许氏一族倒是在天下间多个地方购置有庄园、产业,分散各地,理论上可以为许书明提供历练的环境和条件。 不过…… “我正好北上,拜会燕老相爷,就当前一些情形,与他相商,所以,索性走这一趟。” 许书明看着许冲言道:“如此一来,也方便你和其他人利用相关事物完成第六层‘礼’的修炼。” 许冲俯首:“多谢大伯。” 于是在盛景十七年二月初,三品大宗师许书明也离开河洛东都,向北而行。 ……………………………… 相较于其他人,徐永生的新年今朝是在海上渡过的。 彼时,他在越氏一族经营的那座岛上。 从岛上外出,都是乘坐越氏一族的商船。 几次外出,方向各不相同,在外人看来全无收获。 徐永生本人对此安之若素,连带着影响船上其他人。 而遇到过大的风浪时,他又亲自留在甲板上,甚至是直接潜入水中为船护航。 几次下来,徐永生对周围环境越发熟悉,只是有些可惜,通过扩大范围,以便更利于谛听搜索有效价值消息的尝试暂时没有进展。 越天声的新年,自然是在陆地上陪父母一起过。 所以当初见过徐永生、欧阳不器后,他便匆匆离开。 但时间刚刚临近二月,越天声居然又专门出海,并来到岛上。 同徐永生一番叙旧之后,越天声仍旧没有离开这座岛屿。 对方当然不至于这么闲,徐永生猜测可能越天声还约了别人。 果然,当天晚上子夜过后,谛听为他带来这样一条消息: 【越天声同陈天发会面于碧山岛北崖。】 天下名门之一,甚至隐隐然是江南第一名门的越氏家族,同九路贼之一的岛贼有联系…… 徐永生见状若有所思,居然不是特别意外。 当初岛贼家眷被血鲨帮拐卖,陈天发等岛贼高手深入太湖大泽奇袭,最终成功救人。 以当时的情形看,救人本身难度不高。 关键在于岛贼如何有那么精确的消息。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越氏一族在其中发挥作用。 姑苏太湖不是他们固有势力范围,但作为江南最大坐地虎,消息仍然不是一般的灵通。 但是反过来,就是一个非常能引人遐想的事情,越氏一族帮助岛贼,是图什么? (本章完) 第272章 268天才少女 第272章 268.天才少女 包括越氏在内的各大天下名门,当前都奉大乾皇室为天下正朔。 以河洛几大名门为例,当初便纷纷向当朝乾皇输诚,仍然效忠女帝的旁支,直接无法公开立足,不得不隐蔽活动。 甚至许氏、郑氏等世家正统的顶尖高手,在东都几次大乱中,都先后同六道堂交锋,对面不乏当初分家出去的同族,彼此搏杀之下,都不留情面,互有死伤。 在各大世家祖地,虽说宛若一个个国中之国,但在公开大面上,大家仍然都尊奉朝廷法度。 私底下的一些安排与盘算,谁家都不曾少了。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越氏一族在这方面的安排,尤其深入。 先是早先族老越冲成功更上一层楼修成武圣境界,如今越氏一族私下里更与岛贼勾连。 眼见陈天发本人能放心地来到这座越氏一族经营多年的碧山岛上,来到越氏一族的地面上与越天声见面,就不难知道他们彼此间联系非常紧密。 说岛贼就像血鲨帮之于六道堂一样,压根就是越氏一族秘密扶持支持的隐秘武装,直接听命于越氏一族,徐永生以为有些夸大了,但他们双方之间无疑已经建立起相当的信任。 然而,虽说近年来内外风波不断,但截至当前,大乾皇朝江山仍然可以说是相当稳固。 六道堂念着昔年女帝也就罢了,越氏一族为何也在暗中如此激进地筹谋,时刻准备,俨然也是一片反贼模样? 他们,是不是掌握了别的什么消息? 徐永生心中好奇,但暂时没有更多动作。 虽说跟越天声有些交情,暗地里也已经同岛贼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但徐永生当前没有进一步接触他们的打算,而是继续静观其变。 ………………………………………… 碧山岛北崖上,越天声眺望远方海面,周围只有少数几名亲信在场。 而在他身边,立着一个魁梧男子,正是岛贼领袖陈天发。 在陈天发身后不远处,同样也只立着少数几个岛贼。 听对方详述来意之后,越天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不远处随陈天发一起来碧山岛的几个岛贼。 都是些年轻人,大部分其貌不扬,不惹人注目。 人群中间立着一名个头不高的少女,看上去年龄二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十足水上人家出身,眉目相貌则颇为清秀,尤其双眼目光非常灵动。 “就是她?”越天声问道:“修行儒家武道?” 陈天发颔首:“是。” 越天声微微颔首:“难得。” 如果说,六道堂当中还有一部分人,是修行儒、释、道的武道路线,那么在九路贼当中,这样的人,数量还要稀少得多。 不论相关晋升典仪还是后续相关历练,对于刀头舔血的他们来说,都太过奢侈。 而这当中,能出个杰出人物,就更是凤毛麟角。 “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在海上实在无法达成。”陈天发徐徐说道。 越天声颔首。 类似历练,他本人就完成过,自然最是清楚不过。 相较而言,比起当初第一层“信”为人守密一年的时间长度,还有类似第三层“礼”组织乡间百人射礼需要多人公开配合的历练,第三层“信”的要求,甚至不能说特别困难。 乃是信守承诺,凭自身双足往返,为人传书送信,不遗失不损毁送信者不得中途拆阅。 不用那么长时间,甚至不需要大范围公开,只需要有限范围内的人知情即可。 可是对这趟随陈天发来碧山岛的少女来说,却很难在海上、岛上完成。 因为,没有那么大的空间距离。 这项历练不得取巧的地方在于收信人与送信人之间的路途距离,必须足够长。 少女不可能在他们落脚的岛屿上,绕着岛跑他个几百上千圈从而凑够距离。 因为必须凭自己一人之力完成赶路的过程,不能借助代步工具,所以她也没法指望从一个岛去另一个岛,从而完成这项历练。 至少,以她当前六品的修为,没法独自蹈海而行,跨越茫茫大海,往来于两岛之间。 如此情形下,陈天发只能帮她联系越氏一族,送这少女登陆上岸。 隐藏身份,避免惹人注意,以及未来重新出海,都需要越氏一族代为看顾。 另一方面,除了少女之外,岛贼这趟还有几人,也将随同一起前往大陆。 岛贼虽然主要活动范围在海外,但他们不可能同陆上彻底断了联系。 他们也会安排耳目登陆,在岸上隐藏,设立据点,打听消息,收集风声。 不论陈天发个人还是岛贼群体,确实并非纯粹听命于越氏一族的马前卒。 正因为如此,他们同岸上货物往来,收集消息风声,当然需要自己掌握的渠道,而非完全依托越氏。 越天声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看着那少女,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少女镇定平和,不卑不亢,向越天声拱手为礼:“岛民钱宁宁,见过越公子。” 越天声微微颔首:“明天就有船送你们离岛,前往内陆。” 陈天发、钱宁宁等人谢过越天声,在其他越氏武者安排下,前往岛上隐秘所在休息,不与其他更多人打照面。 “杨寇,登陆以后,接下来这几年收风的消息,就交给你们了。”陈天发跟一个三十岁许的青年武者交待道:“岩贼、客贼那边都可以派人过去联系,其他地方则需谨慎。” 名叫杨寇的青年当即应诺。 钱宁宁朝杨寇拱手:“我预计完成相关历练后就出海回岛,没法帮上大家的忙,辛苦杨大哥你们了。” 杨寇微微一笑:“该是难为钱小妹才对,难得能上岸一趟,结果还要匆匆返回。”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敛笑容,郑重说道:“夜长梦多,你这次上岸,还需多加小心,便是越氏一族,也要提防。” 对方是他们岛贼中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人物,甚至堪称鹤立鸡群,又是修行儒家武道,自然更加人才难得。 杨寇有所耳闻,陆上的这些名门世家,自矜身份的同时,也常采取种种手段,吸收外界人才为己用。 他不担心钱宁宁本人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但他担心越氏一族或者别的什么人暗中使坏。 钱宁宁应诺:“杨大哥放心,我省得。” 一旁陈天发则说道:“杨寇,你们方才的戒备之色太明显了,越天声不难看得出你们在想什么,不过这是个高傲的人,宁宁自己不想留在岸上,他和越氏不会强留,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小心不是坏事。” 钱宁宁和杨寇还有其他岛贼,闻声纷纷应是,然后离开,各自下去休息。 岛民少女没有立刻睡下,安心等待。 少顷,果然有人前来拜访。 来者五官相貌普通,看上去平凡无奇,乃是明天将随钱宁宁、杨寇一起前往岸上大陆的岛民之一。 但来到钱宁宁面前后,他面孔上微微闪光,相貌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连身高都随之增长不少。 等到光辉消失,这人面上戴着一副仿佛戏剧脸谱一样的面具,色泽蓝黑交织。 此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风采不输知名美男子越天声的脸孔。 正是谢今朝。 在杨寇等其他岛民面前,他只会露出傅星回的一面。 唯有对着陈天发和钱宁宁的时候是例外。 看着谢今朝显露真容,少女果然也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她来到谢今朝身旁,大大方方坐下。 “听越氏的人说,那位徐先生当前也在这座碧山岛上,谢二哥要见见他吗?”钱宁宁轻声问道。 谢今朝微微摇头:“不了,越天声为人高傲不假,不会打你的主意,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同样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会牢牢盯紧他脚下的地方,无谓因此节外生枝。” 他微微一笑:“虽说跟恒光也有好久不见了,但他眼下看来过得很好,如此,重逢更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有些可惜,不能直接联系他,看他那里有没有可供你通往五品境界的民间儒家典仪? 今日错过,唯有等回到陆上,去尝试联系其他人碰碰运气。” 岛贼中儒家武者稀少,他们也缺乏儒家武道晋升典仪。 钱宁宁能年纪轻轻升到六品境界,颇为不易,乃是东拼西凑,勉强吃“百家饭”长大。 在谢今朝看来,到今天,对方的才华都还是被外界所低估的。 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女,是不逊色于他大哥和小妹的天才人物。 如果钱宁宁生在普通人家,一定能像徐永生、谢初然、石靖邪他们一样入读大乾武学宫,并且成为整个学宫上下赞赏看重,举世瞩目的天才苗子。 只是即便有隐姓埋名前往陆上学宫的机会,钱宁宁自己也会拒绝。 一贯淡然的少女在这方面相当坚持。 再加上身份暴露可能带来的问题,陈天发自然也就放下相应念头。 只不过如此一来,钱宁宁的儒家武学路就添了不少曲折。 而另一方面,则让谢今朝心情复杂。 和他接触多了之后,钱宁宁开始有意识地主修儒家五常之礼。 如今六品境界的她,有四组“礼”之编钟。 (本章完) 第273章 269老冤家 第273章 269.老冤家 每当想起壮志未酬的父亲谢峦和英年早逝的大哥谢华年,谢今朝心中就如遭锥刺。 从前喜好自由,懒负责任的谢二郎已经成为过去。 他迫切地想要为死去的父母和大哥做些什么。 除了争取早日有朝一日为家人报仇雪恨外,随着时间的推移,谢今朝越发想要完成父兄未尽的遗愿。 只是可惜,他并非儒家武者。 而小妹谢初然,一方面是她如今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礼”落后太多,纵使成为一品武圣,也很难达到为谢氏奠定祖地文脉的需求,另一方面即便到了如此时刻,谢今朝亦不想往妹妹身上再添新的担子。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连报仇杀敌的事情都一手包圆,让谢初然不用跟着一起冒险。 当然,这很难。 但谢今朝不愿放弃如此念想。 至于奠定谢氏祖地文脉的事情,谢今朝唯有从另一方面想办法。 奠定祖地文脉,纵使能得人帮助,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首先,乃是统一天下的帝皇。 在皇朝龙脉帮助下,此事有一定的可行性。 其次,则是至亲。 直说便是,如果谢今朝自己做不到,那么他还可以借助同他结合诞下子嗣后裔的妻子之力。 经由子嗣血亲联系,再经过一定步骤的特殊处理,最后奠定的文脉属于谢氏,而非谢今朝的妻族。 除此之外,还有个最直接也最难的办法。 他谢氏,成为新的皇族。 这条路,最合谢今朝自己的脾气。 他不避讳,对大乾皇朝,除了家族亲人的仇恨之外,如今在他心底,更生出潜在的野心。 某种角度来说,就算他谢今朝不能问鼎天下,转而采用前两种办法来完成父兄遗愿奠定谢氏祖地文脉,也需要先推翻大乾皇朝,至少是推翻当今乾皇的统治。 这当然不是眼下几句话就能改天换地,而是哪怕付出一生,付出卓绝努力,仍可能希望渺茫。 但不影响谢今朝为此努力。 同样,反过来,也不影响他提前筹备,培养合适的人选,未来成就儒家武圣境界。 并且,是一位主修五常之礼的儒家武圣。 不提前未雨绸缪,结果就是像谢初然那样,即便中途想要改弦更张接下来多积累“礼”之编钟,仍然不够数。 只是,当谢今朝看着依恋自己的钱宁宁当真为了他主修儒家五常之礼,在六品境界就积累起四组“礼”之编钟后,他心中又生出莫名的情绪,那是自心底而生的…… 不安。 甚至是惶恐。 既是因为将钱宁宁卷入自己未来复仇乃至于可能实现野心的计划中,为她的未来而感到不安。 也是因为,午夜梦回之际,如今的自己让谢今朝感到陌生。 当年的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让他在面对钱宁宁的时候,不安之余,亦心生愧疚。 他,把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了唯一的亲人谢初然。 虽然客观上谢初然已经难以主持完成奠定谢家祖地文脉,但谢今朝主观上始终不希望对方卷入相关事。 而面对钱宁宁,纵使心中犹疑,他终究还是看着对方走到如今这一步。 哪怕,钱宁宁早听他讲过这条路上未来可能遇到什么。 其实,到现在,他仍有说停下的机会,只是每每有此冲动的时候,他都说不出口。 “在海上,前几层‘礼’的相关历练都还能完成,但差不多从第六层开始,海上恐怕很难完成了。”依在谢今朝身边的钱宁宁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但她没有多言,只是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早做谋划。” 谢今朝微微一默之后,平复自身心绪,语气也恢复如常:“我有所考虑,不过还需要一些天时来配合。” 钱宁宁抬头看他。 谢今朝微微颔首:“秦泰明眼下还能坐镇江山,但这大乾皇朝如烈火烹油,继续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不好讲了。” 他没有言明自己这么说的依据或者消息来源,只是简单说道:“消息不要外传,陈兄那边,我同样知会过了,这趟返回岸上大陆,也只通知寥寥三、四人,虽然今天同恒光错过,但等他从海上回去,会有人告诉他。” 钱宁宁口风素来严,这时闻言也不多问,只轻轻点头。 谢今朝于是戴上自己的青龙谱,面容、身形随之变化,重新变作方才貌不惊人的模样,然后离开。 一群人各自安歇,到了第二日天亮,在越天声的安排下,除陈天发以外其他人,全都秘密乘船离开碧山岛。 陈天发没有多留,悄然离开,返回海上。 徐永生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加持下,不难察觉其他人进出。 虽然对陈天发等人来意有些好奇,但徐永生没有多打听,当前专注于自己的事。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上的神兵图分明显示那第一幅杨二郎图谱,这几天居然开始诡异的向他所在的碧山岛一带海域,主动靠近。 这让徐永生为之惊讶。 此前杨二郎图谱可能随着某个生命在海中移动,但并无严格规律和精准目标可言。 现在主动朝碧山岛这边过来,会否是因为对方也感应到了徐永生这边神兵图的存在? 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赵二郎图谱和李二郎图谱的时候,虽说也曾有过仿佛主动送上门来的情形,但事后证明都是巧合。 眼下也可能是,但徐永生没有大意。 他又观察一天,眼见对方确实笔直向碧山岛这边靠近,他反而有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乘越氏的商船离开碧山岛,仿佛继续出海寻找沧溟灵。 如果对方也是感应到了他脑海中的神兵图,那接下来估计会循着商船航行方向改道,继续朝他徐某人而来。 如果对方和前几次一样,只是巧合赶来碧山岛这边,那徐永生正好借助这次出海,制造自己不在碧山岛的假象,然后暗中回来,便于低调行事。 假如碧山岛这边届时发生些什么事,将来善后处置的时候,徐先生对外公开也便于置身事外。 正做如此打算,新的一天晚上子夜时分,准时打卡上下班的谛听,为他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时河追捕血鲸后,围猎于碧山岛以东海域。】 徐永生谛听图上的文字,不禁微微扬眉。 时河,曾经的道家高真,道门南宗时玉河时长老,东都学宫崇玄学的第一任博士。 当年东都千秋节大乱中,正是他相助凰阳公主秦真,算计晋王秦元、宋王秦玄等人,为了秦真修为能更进一步突破武圣,险些血祭三十六诸天枢纽柱周围上千户睡梦中的东都民众。 被徐永生隔空赠送一剑破坏法仪,凰阳公主秦真事败身亡之后,时河便第一时间逃亡,也成为大乾朝廷的通缉犯,被道门南宗开革出门墙,并准备着手清理门户,只是可惜时河远避海外而没有成功。 这些年下来,时河很少有消息,偶尔现身也是惊鸿一现,令大乾官方和道门南宗一直没能抹消这个污点。 但他此刻大摇大摆来到碧山岛附近活动,让徐永生读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越氏一族,还真是私下里做了不少事啊! 藏了个二品武圣越冲,暗中同陈天发等岛贼来往。 现在看来,时河能逍遥这么久,除了海中环境特殊之外,说不定也得了越氏一族的暗中接济。 道门南宗和越氏一族都在江南,时河同越氏中人暗通款曲,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当前不确定,整个道门南宗同越氏一族是否关联也比外界预想更深,不确定越氏一族是在时河逃亡后方才接济他一人,还是早就跟当初的凰阳公主秦真有关……徐永生心中猜测。 对陈天发等岛贼,徐永生不查探不打扰。 但对修为实力比陈天发更高的时河,徐永生反而是另一种态度。 他暗中佩韦自缓,协调一层“仁”,转为一层“义”,然后施展武夫绝学五感寄灵,控制一头海中异兽,借对方的耳目,探查碧山岛以东海域。 远方海域,当前暗流涌动。 有庞然大物在其中活动。 而在海面上,则有船只冒着风浪夜航。 徐永生联想到谛听图上提及的“血鲸后”字样,心中大概有数。 血鲸是海中相当强大的妖魔之一,体型庞大的同时,极端残暴嗜血,许多海难都是它们造成。 所谓血鲸后,应该是其中佼佼者和领袖,至少是相当于人族宗师层次武道高手的大妖。 只是不知道,时河带人来围猎捕杀这样一头大妖是出于什么目的? 以时河过往行事风格来推断,徐永生不觉得对方是为了保护弱小避免血鲸后害人,于是来降妖伏魔,更可能是因为其私人目的。 不过能诛除这样一头大妖,终归是好事。 因此徐永生没有着急插手此事。 他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而是按照自己原计划行事,同时继续观察时河与血鲸后的动向。 (本章完) 第274章 270不再是一剑超人了 第274章 270.不再是一剑超人了 徐永生五感寄灵的海中异兽,徘徊于碧山岛以东海域的外围,没能更进一步靠近。 那片海域风浪不断的同时,似乎还有道家高人暗中的布置。 被徐永生五感寄灵的海中异兽不够强大,如果冒然靠近,可能会被对方察觉,亦或者直接被异于平时的暴烈海潮撕碎。 海面上夜航的船只,甲板上赫然起道家法坛,正在进行一场斋醮。 主持斋醮法仪的人,正是道家三品大宗师,时河。 时道长面如冠玉,风采依旧,只是从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标配的紫色道袍,如今已经不见,改换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 不过即便如此,从卖相上来说,他此刻看上去仍然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真的模样。 周围海上风浪虽然不断咆哮,但时道长潇洒如故。 船只在海浪上颠簸起伏,但时河主持的斋醮法仪始终平稳静心。 船上其他人,果真是一群越氏仆从水手,这时听时河号令行事,配合他的动作。 一道道虚幻的气流,以时河这个道家大宗师为中心,亦船上斋醮法仪为中心,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不断向外扩散,延伸入波澜壮阔的大海中,像是洒下一张大网。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网眼越来越密。 时河完成斋醮法仪的第一阶段布置之后,长舒一口气,返回船舱内做下一阶段的准备。 船舱中,还有另一人等候。 此人身形仿佛笼罩在云雾下,令外界看不真切。 直到时河现身后,他身体周围的雾气才渐渐散开,露出另一个中年道人的身形。 其人身着一袭紫色道袍,分明是又一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 “玉渊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时河平静地打个道家稽首,同对方见礼。 来人名叫墨渊,道名墨玉渊,正是南宗出身的另一位道家大宗师,素来同掌门高谊和从前的时河并称,乃道家南宗核心高层之一。 面对时河的问候,他没有回礼,只是简单问道:“你想要降服宗师层次的大妖?” 时河颔首:“确有此意,只是如此层次的大妖,活捉不易,需要多费一番手脚。” 墨渊:“掌门师弟和李师叔他们,已经猜到是越氏一族暗中接济你,你好自为之。” 时河神色平静:“愿赌服输,当初是我棋差一着,没能助秦真成事,如今合该有此结局,不怪掌门师兄他们。” 他微微一笑:“有墨师兄你还愿意知会我一声,我已经很高兴了。” 墨渊面无表情:“你急功近利,心浮气躁,活该有此下场。” 时河摇头,正色说道:“虽然此前我未能成事,但我并不后悔,即便有当初女帝致使江山更迭,但大乾皇朝仍有天命在,太宗文皇帝昔年为乾秦皇族留下的根基非常雄厚。 再经历一次动荡,至少这次能收拾天下的人,依然会是乾秦皇族,本派更进一步的契机,正着落在这里,合该早做准备。” 说到这里,时河轻叹一声:“只可惜,我和秦真功败垂成。” 墨渊没有理会时河的感慨,只是注视对方:“你笃定天下在不久之后一定会乱?” 时河:“当今陛下好逸恶劳享受繁华几十年了,近些年来突然振作,连续清除内外,先扫北疆再盯着西南,我以为并非他回心转意要重新做个明君,而是另有打算。 等他把内外都准备妥当之后,便是发动之时,届时要么天下大治,要么天下大乱。 越氏一族早就野心勃勃,当有依仗,我猜测他们可能掌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们不看好当今乾皇还能继续镇压天下!” 墨渊不语。 他忽然联想到,六道堂、大傩社还有其他神秘高手,都在近年来开始陆续冒头,活动越来越频繁,会否也正是因为相关原因? “即便如此,这些都是猜测,做不得准。”墨渊最后开口说道:“越氏一族,也可能判断失误,凭猜测行事,太过冒险。” 时河笑笑:“这是自然,所以掌门师兄和你们慎重行事,并无不妥,而我,我现在没什么别的可失去。” 墨渊:“如你刚才所言,你现在考虑另选一个皇子、皇女?” 时河:“确实有此打算,但秦罗、秦太连续身死,我又长期在海外,对陆上情形有些雾里看花,因此反而不急于一时,索性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墨渊问道:“对六道堂,你怎么看?” 时河摇头:“他们很难当真成事,当初与他们也只是一时合作。” 说到这里,时河神情严肃几分:“那个以黑色方相面具作为标志的大傩社,我所知有限,不多评价。 但当初在东都千秋节时夜空里忽然从天而降的白光,颇为离奇,不可不留心。 我有耳闻,在那之后,这白光还出现过几次,相较于六道堂和大傩社,更加神秘。” 墨渊默默听完,半晌后言道:“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你我如此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我和掌门师兄他们一样,都是你的敌人了。” 时河神色如常:“我明白。” 墨渊身形当即重新被云雾笼罩,接着离开船只。 时河配合掩饰对方来去,目送这位同门师兄独自蹈海而行,消失在夜色中。 道门南宗有船只停留在远离碧山岛的海上,为了避免引起越氏一族注意,因此并不靠近。 时河望着墨渊消失的方向,发出无声的长叹。 接着他心情很快恢复宁定,神情如常,继续布置自己的斋醮法仪,用来围捕被他盯上的那头宗师层次的血鲸。 想要将之降服生擒,他需要仔细布置,已经花费不少时间与精力,眼下接近最后一步,他自然有足够耐心。 而通过五感寄灵,借助海中异兽耳目观察那片海域的徐永生,经过一段时间后,也基本已经看明白时河的安排与打算,知道对方现在还处于“织网”的阶段。 只是…… 徐永生留意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 很可能身怀那第一幅杨二郎图谱的人或妖,对照其移动速度和当前距离,预计明天就可能抵达碧山岛这片海域。 原先徐永生对其底细一无所知。 但现在联系追赶围捕血鲸后到碧山岛附近的时河,徐永生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想。 实在是既然有血鲸后,他很难不顺势联想是否还有血鲸皇或者血鲸王? 对方之前原本在更东边更遥远的深海远洋中没有特殊目的和规律的自由行动。 可就在这两天,忽然就笔直朝碧山岛这边靠近,目标指向非常明确。 结合时河等人追逐围捕血鲸后靠近碧山岛一带海域,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徐永生略微思索之后,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去找时河。 第二日清晨,他若无其事,和越天声等人招呼一声后,乘船离开碧山岛,继续像先前一样,一副寻找沧溟灵的模样。 而等到船只行驶离开碧山岛海域一定距离后,徐永生则像此前每天那样,作为武道宗师独自下船,潜入深海。 只不过,这次入海之后,徐永生就快速避开随行众人耳目,快速折返碧山岛方向。 等靠近碧山岛海域,靠近时河准备的“猎场”,徐永生蛰伏下来,静静调息。 眼下这片海域相对平静,虽然有风浪,但宗师层次武者尚能支撑。 只是徐永生依然认真调节自身状态。 料敌从宽。 带着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已经接近这里的那个大家伙,有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头宗师或者大宗师层次的血鲸王。 相当于人类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此前对方同这里的血鲸后相距非常遥远。 即便血鲸这种大妖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方式,在深海远洋这等特殊环境下仍然能沟通并精准确定对方位置,仍然不是容易事。 其实力,可能非常强横,出乎时河预料之外。 徐永生宁定心神,默默调息的同时,关注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 他敏锐发现,那疑似血鲸皇的存在,靠近碧山岛海域后,明显减速。 到了最后,对方竟然临时停下不动,并没有立刻靠近。 徐永生以己度人,怀疑对方虽然以最快速度赶来这边,但并没有失了方寸,甚至流露出近乎理智的冷静,像是在动手前先观察这边的情况,以免中了埋伏。 在没有最后彻底确定对方是妖魔前,徐永生同样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耐心安然等待。 当时间临近傍晚,徐永生敏锐察觉,这一带海域的风浪明显比之前更加激烈。 几乎只在转眼间,碧山岛附近便发生海啸。 岛上越天声虽然没有亲自出手相助时河,但他亲自坐镇这里,一直留意周围状况,此刻立即有所警觉。 当他冲出屋外,就见眼前风雨交加,黄昏夜色将至的时候,天上落雨竟然殷红如血。 而碧山岛周围海面上,赫然也被鲜血染红一片。 越天声见状,心中顿时为之一沉。 他知道时河是在追捕围猎一头血鲸。 但眼前景象,不是宗师层次血鲸就能搞出来的大场面。 这是有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到碧山岛附近了! 血雨降下,有置身在外的人只是被淋了几滴血水,就立马浑身冰冷,体表更开始溃烂。 而血海蔓延,接触到碧山岛上的船只与港口,也立刻开始侵蚀这一切。 放任不管,很快便将船毁人亡。 不论是在碧山岛上生活的海民,还是常年在此地经营的越氏族人,在这方面都可以算是见惯风浪,看见海面异象,大致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正因为知道,众人难免心生恐惧。 但越天声面无表情,一声大喝远远传开:“各司其职,可保无忧,无需惊慌!” 他本人则当即在岛上营寨主垒中,展开一场祭礼,周转四方天地灵气。 原理,同名门世家祖地借助地脉灵气形成玄妙无形的防御,有相近之处。 只是相较于能一直持续的真正世家祖地,碧山岛这里能支持的时间相对较短。 不过只要能支撑一时,血鲸皇就可能退去。 按照过往经验,大海中强大妖魔固然更多,但它们彼此之间,也互相构成威胁。 为了避免被其他大妖捡便宜,如血鲸皇等妖魔不会轻易啃太硬的骨头,而是更乐于恃强凌弱。 如果是性情较为狂躁的妖魔,或许会不管不顾,狂攻到底。 但血鲸性情冷酷残忍的同时,反而有别样的理智。 当然,前提是血鲸皇顺利将血鲸后接走。 并且,碧山岛这边不露破绽。 越天声当机立断的同时,另一边海上的时河也察觉,有武圣层次的血鲸皇靠近。 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惋惜于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时河也没有犹豫,当即就决定放弃围猎布置,并迅速登上碧山岛同越天声汇合,借助碧山岛上防御基础,抵挡血鲸皇,为此可能在更多人前暴露自身存在,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忽然就见那片飞速被血染红的海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劈开! 血海,直接向两边分裂。 原本在海上肆虐的风暴和血雨,更被扭曲吹散。 不仅海上时河一惊,另一边碧山岛上正指挥众人共同参加祭礼的越天声居高远眺,这时同样瞪大眼睛。 而在那片血海之下,徐永生手持超过五米的赵二郎斩龙剑,漫步海底。 庞大的斩龙剑,剑锋指向前方,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的剑光凝聚下,形成数十米长的无形锋刃,从下方分开海水。 而在徐永生面前,是体长超过百米的庞然大物,一条通体漆黑,但体表仿佛有酷似人手臂的众多肉芽延伸出来,周身上下围绕血雾,形似鲸鱼的巨大妖魔。 相较于许多狂躁嗜血暴虐成性的妖魔来说,这头庞大的血鲸皇,虽然双目血红,但不见狂躁,更多的是冰冷深邃,令人如观深渊。 ……本来,通常情况下,它都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这血鲸皇的双目中,惊怒交加,充满痛苦。 因为它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多了一道崭新的巨大伤疤,长达数十米。 虽然没有将之偌大的身躯当场劈成两半,但一剑之下,血鲸皇已经被开膛破腹。 这大妖双目中难掩惊讶之色。 借助海水,它此前仔细探查过碧山岛附近。 事实上,除了碧山岛上越天声等人和海面上时河等人,血鲸皇隐约有觉察到附近海底还有人族武者的存在。 这是它作为海中最顶尖妖魔,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过,它此前没从徐永生身上感到威胁。 正常情况下,一个四品宗师,确实不足以对它造成威胁。 然后,它就忽然发现,徐永生手里多了一把赵二郎斩龙剑。 纵使血鲸皇实力层次已经相当于人族二品武圣,且身处大海中,猝不及防下忽然挨徐永生这一剑,依旧被当场重创。 而在第一剑之后,徐永生虽然感觉到自己神魂精力被大幅消耗,但此刻的他,并没有像当初那般狼狈。 相较于从前,如今他已经是正四品武道宗师。 今天是他修成宗师境界后,第一次动用赵二郎斩龙剑。 不出徐永生所料,虽然消耗依然巨大,但如今的自己不至于挥动斩龙剑一击后便被直接掏空。 至少三剑。 好吧,距离他彻底自如控制赵二郎斩龙剑这样的神兵,仍有差距,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提升修为境界。 但眼下的他,总算不再是一剑超人了。 随着徐永生凝神,他手中本就极长的斩龙剑,指向血鲸皇的剑锋仿佛再次延伸。 对面的大妖被徐永生第一剑重创之后,虽然惊怒交加,但没有继续再战的意思。 它也不再理会已经近在咫尺的血鲸后,偌大的身躯直接调转方向,就要往深海逃亡。 换了它状态巅峰之际,有所提防的前提下,纵使不敌,一心想逃,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但此刻已经重伤的血鲸皇,身形速度变慢许多,这时便是想逃,也力不从心。 徐永生第二剑再出。 先前从中央被分开的海面,海水激荡聚涌,眼看着似乎要重新合拢。 但此刻徐永生第二剑斩出,聚涌的海水顿时从中央再次被分开。 分开方向与第一次不同,从海面上空向下俯瞰,一时间大海仿佛生生被人从底部划出一个“十”字。 先前染红大海的血色,原本已经有消退的迹象。 但稍后,忽然有大量血水仿佛海底暗流潮涌一样,自下而上大量升起,填补破裂海面的同时,也将大海再次染红。 船上时河,岛上越天声,以及附近海域所有人,全都瞠目结舌,呆呆眺望远方海面。 相较于先前的凶恶不祥血腥恐怖而言,眼下被再次染红的大海,反而平静了许多。 只是有浓郁的死气传出,似是因为某个强大的生灵丧失生命,被埋葬在海底。 一头武圣层次,原本将给这里所有人带来血雨腥风的大妖魔,反而就在这短短片刻功夫里被斩杀了? (本章完) 第275章 271四品宗师,斩三品大宗师!(两更 第275章 271.四品宗师,斩三品大宗师!(两更一万一千字到!) 岛内岛外,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不论越天声还是时河,方才其实都已经做好会有一些人手牺牲遇难的心理准备。 可是没人能预想到,前一刻还仿佛天灾来临一般的血鲸皇,竟然转眼间就被斩杀? 是人,还是有其他强大的妖魔? 越天声没有怠慢没有松懈,敦促岛上其他人配合自己,坚持行使祭礼典仪,继续戒备。 时河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有就此放弃针对血鲸后的围杀,转而安抚船上其他人,决定再观察一番。 眼见没有更多大妖出没,也没有强横的血腥凶煞妖气再从海底泛起,时河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看上去,不是其他更强大的妖魔,更可能是某个人所为。 但是,是谁? 碧山岛上,越天声神情依旧严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斩杀相当于二品武圣强者的血鲸皇,哪怕是偷袭伏击,动手之人的实力也令人感到惊悚。 虽然有些灭自家威风,但越天声不讳言,莫说同为二品武圣的族叔越冲,就算是如今越氏家主老牌正二品儒家武圣越霆,仅以其当前水平而言,怕是也做不到这么短时间就干脆利落地斩杀血鲸皇。 所以,是谁? 对方,是敌是友? 越天声神色阴晴不定。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始终不见对方现身,仿佛斩杀血鲸皇之后,便已经离开。 越天声更加惊讶,全然不知对方目的。 总不会是偶然路过,然后顺手就将相当于二品武圣的大妖魔血鲸皇给宰了,然后就又继续上路了? 越天声惊疑不定,有心查探海底具体情形,掌握真相,但又顾忌对方当前尚未离开,冒然派人前往,反倒触怒那个有能耐斩杀血鲸皇的强者。 时河眼见这片海域再无其他动静,也无其他大妖或者人族强者现身,悬着的另一半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虽然也好奇究竟是谁斩杀血鲸皇,但眼下不欲节外生枝。 自己先前冒险没有放弃血鲸后这边,现在得到了回报。 原本血鲸皇带来的威胁解除不说,自己仍然有机会降服生擒血鲸后,此番倒也是峰回路转了。 一念至此,时河也不敢多耽搁,比先前更加珍惜这次机会,当即开始斋醮法仪的最后一步。 顿时,那片海域下,开始有点点星光亮起。 而在天穹之上,夜幕下,同样有星光闪烁。 上与下,隐隐起了呼应。 此前就已经受伤,逃到这片海域的血鲸后,原本以为等来血鲸皇,可以逃出生天甚至报复时河等人,将碧山岛海域这里的人类全部杀死,吞噬血肉以弥补受伤的自身。 哪曾想到,结果竟然是血鲸皇转眼就被斩杀? 血鲸后惊悚之余,比越天声、时河更快反应过来,一心想要逃离此地。 但它身上亮起光辉,乃是源自众多仿佛附骨之疽的符箓。 从这些闪光的符箓上,有丝丝光线延伸出去,在大海中和众多星光相连,从而牵绊束缚血鲸后很难逃离。 在时河那边放下心来,注意力重新转向血鲸后这边,斋醮法仪的玄妙力量与作用当即彻底发挥出来。 符箓与海底光球之间相连的细微光线,顿时变作一根根锁链,开始牵引群星,向血鲸后身上不停缠绕束缚,更进一步压制对方身形与动作。 血鲸后身体周围血雾不停扩散,侵蚀那些仿佛由星光构成的锁链。 效果是有的,陆续有锁链变细,乃至于断裂。 但随着夜空里与大海中的“群星”上下呼应,星光源源不断补充,那些锁链断裂之后又纷纷重连,令血鲸后不得脱身。 双方一时间陷入拉锯状态。 但随着时间推移,局面对时河越来越有利。 船上,一身灰色道袍的时河微笑颔首,恢复先前成竹在胸、仙风道骨的模样。 虽然中间起了许多波折,但他终究能达成心愿了。 …………………………………… 越天声、时河出于谨慎,没有在第一时间探查海底的情形。 于徐永生而言,赵二郎斩龙剑挥出第二剑后,精神消耗更大。 虽然不至于再次出现那种脑海中意识仿佛完全空白的症状,但他仍然感到异常的疲劳。 好在,如今的徐永生已经是四品宗师的底子,同时积累有三组“礼”之编钟,恢复能力颇为不俗。 是以虽然那只佛门的宝光瓶对如今的他来说有些分量不足,但徐永生干涸的精神仍然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加以恢复。 这让他在关注越天声、时河等人动静的同时,有精力清理血鲸皇的遗骸。 首先,他成功在血鲸皇腹中找到一些东西。 出于防水的考虑,徐永生没有立刻打开来看,但通过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他可以确认,自己想找的第一幅杨二郎图谱,正在其中。 看这情形,应该是早先不知何时,有人带了相关东西来海上,结果遭逢海难,或者直接就是遭了血鲸皇的毒手。 然后东西被血鲸皇吞入腹中,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保留下来。 徐永生在自身精气神和浩然气恢复一些后,抬手施展百川学海的儒家绝学,于海底分开水流,将他从血鲸皇腹中得到的皮囊先收入自己的湖海囊中,预备待晚些时候再做处置。 除此之外,血鲸皇的尸骸,也被徐永生处理一番。 血鲸皇身形太过巨大,即便徐永生有一些挑选,相关东西塞进去,也叫湖海囊都有些满满当当的感觉。 一边休养精神,一边完成这一切后,徐永生远离这片海域。 大海波涛、洋流凶猛,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包括血鲸皇尸体余下残骸在内,现场环境很快就会被大自然清理消解。 越天声他们第一时间没来查证,晚些时候再来,这里什么环境都不会留下,令人想要联想当初朔方时身死的啸风狼王都缺乏线索对照。 不过,徐永生没有就此返回自己从碧山岛出来时乘坐的商船。 他换了个方位,转而观察继续围捕尝试生擒血鲸后的时河。 就着时河忙碌的这段时间,徐永生也趁势回气,疗养消耗的精神。 时间渐渐来到新一天的子夜时分。 时河还在跟血鲸后较劲,徐永生安心调养自身。 虚幻谛听再次如往常一般离开,不久之后又返回。 而这次它带回的消息,让徐永生不禁微微一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时河随身携带水韵青金石四枚。】 徐永生又仔细读了一遍谛听图上的文字,然后他朝时河、血鲸后所在海域方向望一眼。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休养自身精气神,做最后准备。 随着时间推移,血鲸后仿佛坠入网中的飞虫,被越裹越紧,终于渐渐要动弹不得。 基本已经恢复自身精气神的徐永生见状,转而默默取出自己从禁军将领王炎那里缴获来的全套明神铠,开始穿戴。 而远方船上的时河则在吩咐众人一番后,终于亲自下水,潜入海中。 他满意地看着挣扎越来越弱,几乎已经无法再游动的血鲸后,靠近对方。 这位道家三品大宗师,一只手捏法诀立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则张开五指,手掌朝血鲸后头顶按去。 在他掌心中央,星光闪烁间,凝聚出古朴而又玄奇的符箓。 可就在这时,身为大宗师的时河,忽然心中猛地一紧,浮现警兆。 他身形在水中如浮光掠影一般,近乎瞬移,快速挪开一段距离。 刀光忽地亮起,直接划过时河先前所在位置,只差少许便直接命中。 只是时河这一躲,刀光从他先前所在位置劈过,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向下,顿时就将那被星光锁链束缚住的血鲸后脑袋当场劈开! 可怜这头大妖也有人族武道宗师层次的实力,此刻既没办法闪避也没办法抵挡和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然后就此一命呜呼。 峰回路转好不容易有机会降服生擒这头血鲸后的时河,功败垂成之下,这时反而神色冷静,情绪不见起伏。 只刚才这险之又险才避过的一刀,就让他知道眼前这个对手,乃是强敌。 其人身材高大,身上居然是全套制式明神铠,面孔被一张眉心处有细细竖纹的金色四目方相面具遮掩,只得双目明亮,平静如水。 而其手中,赫然持着一把锋刃既长又阔的长柄大剑,形制像是大乾陌刀,但尺寸还要更长一些。 时河戒备眼前强敌的同时,心中却也很快做出判断。 对方实力、刀法虽然过人,但绝对不足以斩杀血鲸皇。 只是不知这人和斩杀血鲸皇的武圣强者,是否有关? 一身完整明神铠,首先让时河想到大乾禁军将领,终究还是找到他了。 但转眼一想,大乾禁军高手没必要在他面前隐瞒身份,对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一些。 两相比较,他时道长才是那个需要藏头露尾的人。 至于那张四目方相面具,时河首先联想到近年来在岸上大陆声名鹊起的大傩社。 只是面前人所戴面具不是黑色而是金色,时河当前不好判断对方是压根与大傩社无关,还是因为在大傩社内部地位较高身份特殊?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这神秘高手此前应该没有瓜葛仇怨,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一出手就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此不明不白,令时河无心与徐永生缠斗,当即展开道门浮光掠影的高妙身法,在海水中不仅不受阻碍,反而行动迅速,瞬间就朝上方海面闪去。 而带着荡魔狂夫面具,身着明神铠,手提陌刀·吾往矣的徐永生,身形在水下这时仿佛被云雾包围,继而有风雷在其中交错震荡。 云雾忽地破开,似有光影在其中一闪,就向时河追去。 身为三品大宗师,并且有四支道门“火”之法尺,又精通浮光掠影这样的身法绝学,时河身形一动之际,速度奇快。 徐永生当前两把儒家“义”之古剑和两口武夫煞气刀加持,身形速度较之时河并无优势,主要依托儒家绝学天麒正行叠加武夫绝学凛日刀·遮天蔽日,互相助长威势,从而纵跃之间,更快过时河。 只是他们当前到海面的距离有限,徐永生遮天蔽日的漆黑刀芒扩散开来,不足以在时河冲出海面前截住对方。 但就在时河认出凛日刀,惊讶于对方是六道堂中人的时候,他浮光掠影的身形,忽然在大海中为之一慢。 时河感觉到,仿佛有无形引力牵扯自己,向那个对手靠近。 虽然他不至于就此被直接拖过去,但挪移的身形不可避免地慢下来。 茫茫漆黑刀芒这次就足够赶上,顿时当真如遮天蔽日般,阻断时河冲出上方海面的方向。 身为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高手,时河除了浮光掠影的身法之外,还有周天星衣的道家护身绝学。 只是此刻时河没有仗着周天星衣防护继续向上强闯,而是骤然杀了个回马枪。 随着他双掌向下张开,方才其途经之所在,顿时星光熠熠,瞬间在海底凝聚成大片星云,无数细碎星光在其中旋转,将追近的徐永生包围其中,正是道门绝学璇玑织云手。 只是这门绝学刚刚施展出来,时河就感觉不对。 自身六合化境以道家灵气周转大海中灵蕴凝聚而成的星光,竟然失控。 身为三品大宗师的时河,此刻分明无法自如控制自己凝聚的星光。 星辰流转间,仿佛受到另外一个中心牵引,对方与时河争夺控制权,竟然行之有效。 时河愕然之下,顿时反应过来: 北辰拱照?! 他这几年经常跟越氏一族打交道,对越氏秘传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他比外界其他人更加熟悉。 方才他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牵绊身形,拖慢浮光掠影时就该认出这一招。 只是见过对方施展武夫绝学凛日刀后,时河下意识没往儒家绝学北辰拱照的方向去想,还以为是其他武夫绝学带来的影响。 可是此刻竟然被徐永生利用北辰拱照反过来影响他的璇玑织云手,感受其中武学道理,时河哪里还能认不出来? 只是先前的误判,此刻他觉察已晚。 北辰拱照影响下,璇玑织云手衍化的星云顿时变得徒有其表。 而徐永生一刀之下,除了儒家经学北辰拱照之外,还顺势叠加凛日刀另一杀招,暗曜黑雨! 难以计数的黑色雨点,当场就将时河的星云打得千疮百孔,并进一步袭向他本人。 时河身体周围有星光点点,如周天星河般流转不休。 作为越青云之前道门南宗最年轻的高功长老和最年轻的宗师与大宗师,时河一身道家绝学异常精湛,有防备的情况下,他的护身绝学周天星衣不再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引动,助他抵挡恐怖的暗曜黑雨。 只是黑色的雨点威力惊人,连续不停打灭时河周身星光,逼得他本人连连出掌,近距离抵挡黑色的雨点。 徐永生这一式暗曜黑雨,虽然攻击相对分散,但叠加北辰拱照后,针对单点的杀伤依然惊人,叫时河疲于奔命,一招失了先机的情况下处处被动,灰色道袍很快出现破损。 而眼见徐永生已经靠近的情况下,纵使狼狈,时河仍然不放弃争取反击的机会,以免越来越被动。 “敕!”随着他瞠目大喝,并戳指朝徐永生一点,自其指尖,顿时有银色的雷光在海水中跃动。 下一刻,茫茫然仿佛三千银白发丝的道家太乙阴雷,便在海水中扩散开来,遍布四方,令徐永生避无可避。 徐永生也没有闪避的意思,仗着天麒正行和身上明神铠的防御叠加,直接就硬抗银白色的丝丝雷电,继续冲向时河。 那银色的雷光看似阴柔,但随便少许,就足以令未成宗师的武者生不如死。 即便是宗师层次的高手,被众多太乙阴雷包围,也可能被耗尽气力,银色的雷光仍然绵绵不绝。 只是徐永生当前经由佩韦自缓协调,拥有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和三面武夫正气盾,支撑天麒正行,更可以借助明神铠的强横防御,直接无视绝大部分银色的雷光。 唯有两个地方例外。 一个是他左小臂处,一个是他脖颈位置。 这都是王炎那套明神铠的缺漏之处。 当初被徐永生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之后他揣摩研究明神铠之际,曾经加以修补。 大面上来说,铠甲已经没有问题,足以迎战绝大多数对手。 只是时河毕竟是三品大宗师,且太乙阴雷刁钻阴柔,最擅寻找敌人缺漏之处。 因而此刻当即有丝丝银白雷光,开始往徐永生左臂和后颈位置穿凿。 并且是越来越多的银白雷光,向这两个位置集中。 不过除了明神铠之外,徐永生自身天麒正行防御过人,麒麟光影出现并在水中发出无声长鸣,风雷交加之下,将丝丝银白雷电阻隔于外。 施展太乙阴雷牵制徐永生之余,时河本人再次如浮光掠影般穿过海水,向海面上逃去。 眼见徐永生仿佛化身麒麟,再次追赶上来,时河面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但当此关头,面对一个仿佛文武兼备,完全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对手,时河顾不上多想,唯有先脱身,才能考虑其他。 这道人掌心中,有符箓闪动光辉,接着破碎。 先前用来围捕血鲸后的基础符阵,这时鼓动最后力量焕发光彩,再现点点星光,从四面八方延伸出锁链,朝徐永生包围缠绕过来。 但是…… 威力远远低于时河本人预期。 眼见徐永生身体周围黑色的烈焰隔绝海水,熊熊燃烧,不似寻常火焰那般被水压制,已经认得凛日刀的时河不难联想到遮天蔽日、暗曜黑雨外另一式道法绝学: 暗蚀大日! 徐永生早就凭暗蚀大日,不断积蓄自身力量。 燃料,正是时河先前布置,散布于周围海域周的符阵。 这些符阵此刻无法发挥余热帮时河最后牵制徐永生,反而助推徐永生获得更强力量。 于是,比先前更加强悍的一招暗曜黑雨,显化太阳风暴,几乎向上击穿深海,再次袭向时河。 时河来不及闪避,这次再被动挨打就注定要被徐永生压制到死,彻底失去机会。 危急关头,这位从前的道家南宗高功长老,双目中也闪现决绝之色。 周天星衣尽量防护之余,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开来,时河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徐永生。 暗曜黑雨淹没其护身星光的同时,也将时河本人打得遍体鳞伤。 但他鼓足余勇把握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身形一闪,竟避过徐永生刀锋,来到其身后。 时河手里,赫然多出一把交手至今首次出现的长剑。 剑光如水,仿佛与大海融为一体。 而丝丝阴柔的银白雷光,这时也全部灌注在时河剑锋之上, 然后,全力斩向徐永生后颈处! 那分明是一柄道家宝剑,专门盯着徐永生明神铠薄弱处下手,以宝剑之利,明神铠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便是徐永生也不能凭血肉身躯要害部位硬抗对方这结合太乙阴雷的一剑。 大宗师出手,把握唯一机会,要直接反败为胜! 可时河这一剑却斩空了。 灰袍道人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方才那个瞬间,徐永生速度竟然凭空变快一大截! 手持奇长的长柄大剑,全身披挂铠甲的徐永生,这时身形竟似乎比时河更灵活更迅捷。 他轻巧地身形一转,避过后方时河一剑的同时,顺势转身,到了对方侧面,双手挥动陌刀·吾往矣,朝时河拦腰斩去! 双方重新面对面,时河眼见那黄金四目方相面具露出的眼瞳,这时赫然血红一片,仿佛有血色的火焰在其中跃动。 火焰看似激烈,但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只有冰冷杀意。 ……这算是玉石俱焚,还是血荐轩辕? 时河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徐永生一刀已经正中他腰间。 方才一剑穷尽时河招式力量与变化,此刻避无可避。 而力量比方才更上一层楼的徐永生,陌刀·吾往矣横挥之下,当场将这位三品道家大宗师拦腰一刀两断! 只剩半截身躯的时河,因为宗师根底和四支道家“土”之拂尘的缘故没有立刻身死。 他不甘而又茫然的注视徐永生,抬手想要摘下那金色面具却无力为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转动: 为什么? 徐永生平静目视对方,能看出时河心中不甘与疑惑。 但他此刻没有解答对方疑问的兴趣。 下去陪秦真吧……徐永生平静地再次挥刀。 眼前道人顿时尸首分离。 死在一位四品宗师刀下。 (本章完) 第276章 272三个心愿,全部达成 第276章 272.三个心愿,全部达成 海面上,留守大船的越氏族人,一直等不到时河重新现身,结果等来碧山岛那边越天声派来联系的人,于是开始有人下海查探情况。 方才这里无疑有过一场激战,可是现在完全不见时河踪影。 海底暗流,冲刷走痕迹。 越氏众人不禁茫然。 碧山岛上越天声得到回报,久久不语。 先是相当于二品武圣的血鲸皇离奇死亡。 现在三品大宗师时河也死得不明不白? 此前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越天声个人观感来说,他其实不喜欢同时河打交道。 虽然他认可对方在道门武学上的天资与实力,但时河其人行事作风,叫越天声颇多微辞。 这个外表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人模样的俊朗道士,平日里待人接物貌似平和潇洒,但在越天声看来,其人作风轻慢得很。 越天声如何不知道,外界便经常有人用骄狂轻慢来形容他? 但即便是他,行事也知道未虑胜先防败。 可惜时河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当初在东都他帮助凰阳公主秦真的时候便是如此,看上去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其实一点容错手段都没有,稍有些意外差池,结果就鸡飞蛋打。 这次时河自己意图围猎生擒血鲸后,同样看似准备妥帖,但全然没有考虑过如果有相当于武圣层次的血鲸皇出现,他该怎么办。 事实上,血鲸皇当真出现的那一刻,越天声甚至没有感觉太过意外。 他从来都无心亲自出手相助时河。 之所以见过陈天发后没有立即离开,继续留在碧山岛,就是以防时河捅出大篓子。 结果应该可以说,时河还真没让他失望。 所以血鲸皇现身那一刻,越天声虽惊不乱,井井有条命令岛上众人举行祭礼以作应变。 反倒是此后血鲸皇离奇身死,更让越天声意外。 而事情峰回路转,血鲸皇死亡之后,时河接下来又出事,就让越天声感到头疼了。 头疼的地方在于,血鲸皇现身之际,他知道对方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出现,而现在时河却死得不明不白。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位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甚至参照其一直以来的表现与年轻的年龄,不考虑各种道家典仪和相关历练,只看其自身资质,未来冲击武圣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在,时河却被人悄无声息间杀死在滔滔汪洋里。 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时他没死。 后来面临大乾朝廷和道门南宗联合追杀的时候他没死。 相当于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来袭之际,他还是没死。 结果现在忽然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越天声感到荒谬的同时,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是昨天傍晚斩杀血鲸皇的那个强者? 还是别的什么人? 对方为什么不现身? ……………………………… 在越氏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徐永生则已经悄然返回远离碧山岛的商船。 在船上其他人面前,学宫徐先生若无其事,只是如之前几天一样,仍然没有找到沧溟灵。 商船并没有返回碧山岛,而是继续在外搜寻。 到这一刻,徐永生可以放下心来,大致清点一番自己此行收获。 从湖海囊中,徐永生首先翻捡出另一个皮囊。 那是他先前在血鲸皇腹中找到的皮囊。 皮囊本身看上去并不大,但内里可容纳的东西却非常多。 这赫然是一个与湖海囊类似,袋中别有乾坤的皮囊。 内里空间大小虽然不及湖海囊,但同样盛装大量宝物。 徐永生虽然感到意外,但暂时先将旁的一切都暂时放下,最着紧的东西,乃是几本书册和画卷。 借助神兵图的指引,徐永生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一张卷起来的画轴。 将画轴展开后,不出徐永生所料,那是一幅人物画像。 画上人威武俊朗,身着甲胄,脚边跟着一头细犬,头顶有鹰飞翔,持一杆与棹刀形制类似的三尖两刃刀。 其人额头处,赫然有第三只眼睛。 正是徐永生熟悉的杨二郎形象。 而当他展开画卷的时候,脑海中神兵图闪动光辉更加明亮,同他手上杨二郎画像产生联系,同样有丝丝光流从画卷上涌现,并流转不休。 和以往的经验一样,徐永生静静等候相关步骤自动完成。 等待途中,他视线始终注视画上三目男子。 诚如自己所料,在赵二郎和李二郎之后,果然轮到杨二郎了。 但是,有个问题。 大乾皇朝这方世界的种种传说中,没有杨二郎相关的志怪传说故事,也没有相关的香火供奉。 从这一点来说,反倒符合大乾皇朝给徐永生的印象。 虽然有许多不同,但记忆中蓝星时古代大唐皇朝的既视感还是非常强烈。 而在蓝星的杨二郎相关信息,大多故事蓝本是在宋元明清陆续成形,最后融合。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拥有李二郎和赵二郎的大乾皇朝来说,杨二郎或许属于未来才会出现。 但现在,离奇地出现了一幅杨二郎画像,并且很符合徐永生记忆中的形象。 令他好奇之余,不禁放飞自我,脑海中浮现许多或是着调或是不着调的猜想。 眼前画上光流渐渐散去,徐永生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眼下。 手中这幅画卷,和早先几幅画一样,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内里的特殊性完全消失。 与之对应的则是,徐永生脑海里的神兵图,这时闪动光辉比方才更加浓郁,也更加灵动。 而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静静摆在那里,画面看上去同此前相比没有变化,但徐永生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件奇特的神兵,像是比先前更真实了一些。 虽然无法像调动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一样令这三尖两刃刀直接来到现实的世界,但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这杆神兵距离来到现实,同样更近了一步。 他微微颔首,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和之前赵二郎斩龙剑、李二郎山河剑情形完全一样的话,那么对应杨二郎的这杆三尖两刃刀,同样需要三幅相关图谱,才能让它彻底变为真实。 眼下这是其一,那么其二、其三…… 徐永生念头正转到这里,忽然为之愕然。 因为他发现,神兵图此刻竟然不再为自己指引下一幅杨二郎图谱。 图上静静闪动光辉,但看上去却仿佛沉睡,没有指向。 三尖两刃刀还不能化作现实,说明只凭这一张图谱肯定不够用。 可是神兵图却不像以前那样指引方向…… 最初的惊愕之后,徐永生很快冷静下来。 当前情形,最坏可能,是相关图谱已经损毁。 除此之外,另一种可能,是收藏图谱的人或者地方,有能力阻绝神兵图对相关杨二郎图谱的探知与感应。 就像徐永生先后借助玄黑方相面具和归藏石来隔绝其他高手对他的卜算推演一样。 虽说神兵图非常玄妙,但世事无绝对,徐永生并不排除这世上存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地方能隔绝神兵图探知的可能性。 如果从这个方向着手考虑,这世上有类似本领的人或者地方,相信也没有多少。 徐永生略微凝神思索后,心中有了计较,只不过以当下而言,尚没有合适时机。 既然如此,他拿得起放得下,索性不再挂怀于心,准备待将来再做打算。 徐永生顺手翻了翻那皮囊中余下的几本书和画卷,发现这些东西看似和杨二郎无关,但大都是些人文图志相关。 他微微颔首,看来皮囊之前的主人,也对这个于世人而言非常陌生的杨二郎感到好奇,因此有心通过种种渠道,查访杨二郎相关,探寻对方身份与奥妙。 只可惜,通过那些书册同画卷,对方无法得到其想要的答案。 徐永生再看皮囊中其他东西,不禁轻轻扬眉。 金月筹,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智”。 慎思石,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智”。 玄陶簋(gui音同诡),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礼”。 青玉组佩,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三层“礼”。 草青玉,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仁”。 红银,烧融可得银红血,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义”。 振声铁,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义”。 缩反金,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三层“义”。 诚言石,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信”。 虽说对应的儒家五相五常层数都相对较低,但数量都非常庞大。 尤其是当中还有不少振声铁和缩反金。 这两种奇金在如今的大乾皇朝,都相当稀缺,供不应求。 哪怕是站在各大名门世家和朝廷皇室的角度来看,对应儒家五常之义的辅助修炼宝物都极度稀缺。 眼下从这个皮囊里居然得到不少,让徐永生颇为惊喜。 哪怕他自己本就有存着一份缩反金,修炼第三层“义”的时候并不缺少帮助,但一次得到这么多振声铁和缩反金,依然价值巨大。 至于从血鲸皇遗骸那里搜刮来的一些东西,结合早先被他斩杀的蛟龙华春九遗骸,两相结合,为他积累相当丰厚的原材料。 通过揣摩明神铠,徐永生对于打造属于自己的宝铠,有了更多构想。 而武圣层次血鲸皇和宗师层次蛟龙的遗骸,将是最好的材料,可以帮助徐永生将自身构想创意在现实中达成。 另一方面,他将时河截杀在深海中,一方面深海潜流帮忙处理对方尸身加以善后,另一方面晚些令越天声等人察觉,他则来得及将时河随身东西清理一番。 首先是时河最后时刻亮出来的那把道家宝剑。 虽然同徐永生的横刀·肝胆不同风格,但作为三品大宗师的随身武器,此剑几乎不逊色于横刀·肝胆。 若非如此,时河也不会将之留到最后作为反败为胜的底牌,并且迎难而上,攻击身着明神铠的徐永生。 宝剑本身样式简单古朴,只是剑刃上流光溢彩,仿佛星光始终长存,久久不息。 剑鞘上,则铭刻古朴文字: 璇玑。 徐永生静静观察这柄璇玑仙剑片刻后,便将长剑收回剑鞘内。 他不用剑,但这柄璇玑仙剑仍可以先保留下来,待日后再说。 时河的随身行囊,并非湖海囊亦或者血鲸腹中那个皮囊一般另有乾坤。 他行囊内空间较为有限,但因为时河特殊处境的缘故,所以较为要紧的东西,他都随身携带。 最引徐永生注意的,毋庸置疑是四枚通体青色,但闪动淡淡金辉的灵石。 灵石并不透明,看上去仿佛金属一般,但表面有流水似的图纹,明明着落在坚硬的铁石之上,但竟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晃动,如真实的水流那样流淌。 正是徐永生通过民间儒家典仪晋升三品大宗师所需的宝物,水韵青金石。 虽然不知道时河收集此宝是做什么打算,但徐永生此刻第一时间笑纳了。 一次得到四枚,除了徐永生自己以外,他还可以用来周济友人。 有了这件宝物,再加上此前成功将灵性层次由上乘提升到入圣,以及得到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徐永生此番出海心愿全部达成。 只用了两个月时间,现在如果尽快动身赶往关外东北的松江流域,还能赶得上那里的凌汛期,届时可以直接突破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想到这里,徐永生心中也一片火热。 相较于水韵青金石同璇玑仙剑,时河这里余下的东西,对徐永生而言,更多是添头了。 一些穹光芯,是用于帮助道家武者加速温养积累第五层“火”。 另有一些凝光铁,是用于帮助道家武者极速温养积累第四层“金”。 和早先徐永生得到的聚元尘一样,都是用于道家武者的灵物,对他这个儒家武者来说没有效用,但当下也不妨留着,以待将来或是用于帮助友人,或是用于和人交易。 整理好相关东西,又在外面似模似样多寻找一天沧溟灵后,徐永生方才乘船返回碧山岛。 见到越天声等人,得知这里前不久发生的一切,徐先生自然是深深为之惊讶。 (本章完) 第277章 273修身典仪,武道三品(二更万字到 第277章 273.修身典仪,武道三品(二更万字到!) 对越天声而言,此番碧山岛上损失,其实相当有限。 血鲸皇没来得及造成太大破坏,就离奇死亡。 时河不明不白死了,让越氏一族此前接济他的一些投资打了水漂,但总体来说损失不大。 越天声本人更是对时河颇有微词,现在对方身死,他并不介意。 这位越公子主要是在意事情不明不白,他和越氏不清不楚。 事前没有预料,事后也不知对方有何目的,是敌是友。 这样的结果,令越天声相当不快,可眼下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设法禀报家族祖地,一边先稳定碧山岛这边的局面,以免再生波折。 徐永生则在了解情况之后,主动提出先告辞离开碧山岛,不再叨扰,以便越天声接下来能专心处置相关事。 越天声感谢徐永生的好意,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确实需要他绷紧心神,都尽量避免因为其他因素而分心。 于是一再表示自己会帮徐永生继续留意沧溟灵等相关宝物后,越天声专门安排船只,送徐永生返回岸上大陆。 徐永生辞别对方,安然上船。 登陆方位,正是他出海的地方,莱州。 徐永生光明正大在这里亮相,公开登陆上岸。 不过接下来,他便隐藏自己身形,就在莱州悄然寻了另一艘跨海前往关外辽西、辽东的商船,不惊动任何人,悄然而行。 走之前,在莱州港岸上,趁着没有风浪干扰的情况下,徐永生通过石牌传讯给常杰。 一方面,请常杰帮忙,乔装易容成他的模样,在关内河洛一带现身,以便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另一方面,徐永生则将自己先前从欧阳不器那边听来的一些六道堂相关消息,告知常杰。 尤其是将六道堂外八部的八大部主之间位置更迭的消息,告知常杰。 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与六道堂,还有常杰、奚骥他们那个组织是否有关,可以交给常杰自己慢慢查证。 传讯之后,徐永生便秘密登船,向两辽之地而去。 ……………………………… 河洛东都。 学宫中,仍然坐在四门学博士位置上的王阐,眼下也不着急去冲击三品大宗师境界。 关于相关儒家典仪,徐永生、林成煊都有或明示或暗示的询问与提醒。 是以王阐不急,至少等他们这次外出回来后再做其他打算。 眼下,他在关注今年二月二十二将要召开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 托徐恒光的福,这趟四门学又将有个天才好苗子入学,虽说,外形上稍微另类了点。 一般而言,“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都是五品助教主持,六品直讲从旁配合。 不过这一次四品宗师王阐亲自出马。 原因无他,正因为那头大名时未雨,小名哒哒的小熊猫。 虽然此前修习明德刀的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哒哒可以修炼人族的武学,且才华横溢。 但到了正式入品的大境界门槛这里,王阐仍然亲自过问,以防出现万一,如果有任何变化,身为四品宗师的他自然比其他五品助教更有余力处置。 徐永生假使眼下在河洛东都的话,这次入品仪式肯定是他主持。 眼下他告假外出不在,王阐便代他看顾哒哒。 总体而言,河洛东都内外当前一片太平。 川西雪山那里大乾皇朝和雪原异族如火如荼的战事,并没有让紧张的气氛波及这边。 甚至,在进入盛景十七年二月后,另一位武圣境界的强者,也离开东都。 诚如不少人所料,是道家武圣李摩云。 这位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此前来河洛东都,本就是应朝廷相邀。 彼时佛门密宗三大士和禅宗南支神僧宗明,齐聚东都,故而此后才有李摩云、尉迟渊等朝廷高手也一起来到东都,受东都留守殷雄节制。 而眼下随着佛门高手全部西行,前往川西雪山前线,李摩云的使命宣告完成。 他继续待下去,不止佛门,便是道门北宗也会不安。 南宗李长老对东都这里并不留恋,二月上旬里的一天,飘然出城而去。 只是有来有往,二月份期间,王阐忽然听到一个消息: 朝廷中枢重臣之一,当朝门下侍郎李若森,因为家中长辈过世的缘故,将离开关中帝京回乡奔丧。 门下侍郎一官,依照朝廷规制,本是四品。 但作为拥有封驳、审核权力的三省长官之一,历来都会高配。 李若森就是这样一位儒家二品武圣,乃是大乾朝廷有数的女性高手之一,修为实力还在韩帼英、齐雁灵之上。 文官中老相国燕文桢退休致仕后,李若森和韩帼英的兄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一样,都在当今乾皇登基以来资历最老的重臣之列。 而李若森同韩帼英之间亦有不错私交。 此番对方临时奔丧之后,很快便会返回关中帝京。 届时她回程路上预计经过河洛东都停留几日,韩帼英已经接到消息,自然打算招待一番。 而王阐从韩帼英这里听说这个消息后,脑海中冒出的一个念头却是: 还好林成煊带着“侄女”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河洛东都北上。 否则将来如果同李若森照面,说不定可能给她看出某些端倪。 论医术,李若森是当之无愧的国手,在这方面比起林成煊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林成煊二人已经早早离开,并且是在李若森出京奔丧前就走,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言。 相较于王阐舒一口气,另一边通过六道堂渠道得知此消息的都水少监史不得,则仿佛遭了晴天霹雳。 李若森医家圣手之名,举世皆知。 如果当初能治好儿子史高峰,那么史不得这个当爹的,自然希望独子可以健康痊愈。 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至少已经做过努力。 而在史高峰早逝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史不得如今已经可以平静看待此事。 从六道堂的角度来说,他当初如果不带着儿子努力向李若森求医,看起来难免有些反常。 而经过李若森诊断后,一定程度上也等于有了“权威认证”,史高峰此后只需要安心养病,不用再顾及其他大夫。 在他病亡之后,六道堂悄然偷梁换柱,用唐后天代替史高峰,可以继续以养病名义深居简出并少与人打交道,顺利在东都城内潜伏下来,以待将来需要时。 正常情况下,李若森在朝廷位置稳固,其职司也不容轻易离开关中帝京。 不论从前乾皇东巡前往河洛东都,还是近年来常常到华阴避暑,期间李若森作为三省长官之一,从来都要留守关中帝京。 她已经有多年不曾出京。 哪曾想,这边唐后天刚刚在东都城内鱼目混珠安顿下来,李若森便忽然出帝京,不远的将来更要途经东都并停留? 别人,新的“史高峰”可以避而不见。 可李若森到了东都,于情于理史不得父子二人都要积极谋求复诊的机会。 但把“史高峰”送到二品武圣李若森面前,结局不言自明。 因此六道堂从上到下,最短时间内达成共识做出决定,让史不得和“史高峰”赶在李若森可能途经东都的消息广泛传开前,便先一步离开东都去外地。 时间相对紧张一些,显得有些赶巧。 但两相其害择其轻,情形由不得他们奢望更多。 至于离开东都的办法倒是简单。 史不得身为都水少监,亲自出东都巡视地方上的各处水利设施,并不突兀。 他那体弱多病惯常深居简出的儿子“史高峰”,随他一同出城,顺势回乡祭祖。 父子二人除了少量照顾“史高峰”起居的仆从之外,同行的还有其他都水监官吏。 一行人出城上路,史不得心下微微松一口气。 然而,刚刚离开东都城不远,走在官道上,就有提前出发打前站的小吏,快马飞驰而回,向史不得禀报: 前方驿站有人相候,邀请史不得一同坐坐。 史不得原意更多赶路,没打算在这个驿站休息。 但邀约的人,他拒绝不了。 因为,那是三品大宗师,常驻东都的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 史不得镇定心神,吩咐仆从照料体弱多病的“史高峰”先休息,实则不让“史高峰”同任君行照面,而他本人则前往拜会应酬对方。 可是,等史不得到了驿站里,一颗心就顿时往下沉。 因为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的身旁,这时赫然还站着另外一人。 那是个身着紫色道袍,但没有扎道髻,头发披散开来,外貌看上去如青年一般的道人,嘴角含笑。 虽然没什么机会当面打交道,但史不得认得对方乃是道门南宗高功长老,武圣境界的李摩云! 之前说李摩云出城,难不成是假消息,是陷阱? 史不得心中瞬间闪过类似念头,但又连忙告诫自己要镇定,对方应该无从看穿唐后天的掩饰。 连一品武圣殷雄都能瞒过去,何况二品武圣李摩云…… “不必猜了,贫道确实有意离开东都返回江南山门,只是因为任居士此前不在东都,最近方才返回,因而贫道多留一些时日,同任居士叙旧。”李摩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然史不得有心掩饰,但李摩云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微笑着继续说道:“只是贫道和任居士此前都不曾料到,史居士竟然也是六道堂一份子。” 史不得面上变色:“李道长这话从何说起,下官……” 李摩云视线越过他,望向驿站外的远方,虽然有建筑物遮挡,但犹如实质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阻隔: “东都城里人太多,气太杂,贫道其实也看不出来,可现在偶然在这城外乡间旷野相逢,你们就非常显眼,仿佛夜间萤火一般了。” 他起身负手而行,径自向驿站外走去:“你们的掩饰确实精巧,难怪能瞒过那么多人,可是……这位唐后天唐居士对吧?他用于掩饰自身的宝物,是道门之宝,贫道虽然眼拙,但认道家的东西,总还有几分眼力可言。” 话音袅袅,尚未消散前,他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史不得呆立当场,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 任君行冲一旁其他禁军镇魔卫将士颔首示意,众人当即上前将史不得及随从拿下,防止他们通知远处的“史高峰”。 只是史不得等人当前已经没有挣扎的心气。 而从驿站这里远远向外望,忽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变化曼妙无比。 相同方向,自地面则有仿佛黑色火焰一样的重重刀气爆发而出,迎击上方斩落的剑光。 双方顿时爆发激烈大战。 任君行面无表情,由着麾下将士审问被捕的史不得。 这趟,还真赶巧了,不知该说是他和李摩云运气太好,还是唐后天、史不得运气太差。 诚如李摩云所言,此前唐后天披着那层轻纱一样的宝物,在东都城里已经待了一冬天,李摩云都没能察觉。 偏偏对方这次跑出城来,缺乏更进一步掩护,结果就碰上术业有专攻的李摩云。 唐后天无奈之下,索性也不装了。 在去年秋天刚刚成功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的他,再施展凛日刀这样的顶尖武学,实力惊人。 但面对二品武圣李摩云,唐后天也很快被压制,顿时险象环生。 任君行神情严肃,面上并没有喜色。 作为禁军三品大将军,他的职业素养令他无法忽视一个问题: 唐后天,假借史不得之子史高峰的身份,改头换面悄悄潜入东都,并对外称病,深居简出,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那么,其他类似情况的人呢? 比方说,从前就已经沾惹一些怀疑的人…… 任君行出了驿站,朝东都城望去,但视线很快又转变方向,改为望向东北边。 很快,任君行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近处天空。 在剑光压得刀气抬不起头的时候,上方天穹的云层忽然扭曲,现出漩涡。 漩涡里,仿佛有宝相庄严的佛陀降临人间,佛光涌动。 而云层组成的漩涡中,传来巨大吸力,牵制道门武圣李摩云的剑光。 有如此实力,毫无疑问是一位佛门武圣赶到,接应唐后天。 任君行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念头: 天僧苦提?! 六道堂对外公开的领袖和第一高手,实打实的佛门武圣。 有天僧苦提相助阻拦李摩云,唐后天顿时松一口气。 不过伴随风雷声大作,任君行也第一时间上前。 天僧苦提非常冷静,知道此地距离河洛东都并不如何遥远。 时间如果拖得久了,说不定就会拖来东都留守殷雄,届时谁都走不了。 因此即便他实力强横,但这时还是带着唐后天以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而任君行、李摩云则紧追天僧苦提与唐后天。 稍晚些时候,王阐得到唐后天借史高峰的身份鱼目混珠潜入东都的消息。 惊讶之余,他心里顿时暗叫不好! 王阐同史不得没有半点交情。 唐后天虽然是罗毅亲子,但王阐也很难对其有好感。 这两人事发,于王阐个人来说也没影响。 但通过史不得、“史高峰”父子二人的事情,很容易便会让不少人联想到林成煊、谢初然身上。 而有些事情,不上秤则已,一旦上秤,是不经查的。 林成煊、“林倏华”叔侄当前应该已经不在大乾疆域范围内,而是在漠北草原白鹿族那边,但如果大乾朝廷要较真,手照样可以伸到塞外去。 虽然唐后天、史不得等六道堂中人肯定也不希望是现在这个结果,但他们的暴露,结结实实牵连到林成煊、谢初然。 就算林成煊、谢初然这次能逃出生天,未来也不得安生,难以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 …………………………………… 在商船上其他人完全没有觉察多了个乘客的情况下,徐永生乘船渡海,抵达两辽之地,然后他再同样悄无声息下船,不惹任何人注意。 他收敛自己身形,循着地图指引,一路北上。 仍然像徐永生一贯的习惯,既然约定了将和林成煊、谢初然在关外东北松江流域汇合,确定了自己要来这边,他出门前都会仔细查阅相关地图文献,了解当地环境同地形。 现在当真来到东北两辽之地,靠近东北四国,徐永生结合实地情形对照地图文献,很快确定路线,经过长途跋涉,抵达松江流域。 然后,他再仔细寻找有凌汛现象的河段。 所谓凌汛,俗称“冰排”,基本都发生在北方大河水系,在这方世界,一般而言大都发生在十一月、十二月和一月期间。 关外东北的松江水系、龙江水系,因为气候缘故持续时间更久,往往每年十月份便开始,到二月份依然时有发生。 往往都是浮冰、碎冰顺水而下后又堆积阻塞河道,引发涨水,尤其是水面结冰的河道,上游河冰先融,下游河道尚未解冻,最易出现“凌汛”,甚至可能导致堤防溃决,洪水泛滥成灾。 徐永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后,成功找到合适的地方。 就见当前正是春季冰河解冻之时,江水上游大量冰层裂开后,仍然巨大的浮冰纷纷被下层流水带动,冲到下游后,很快堆积。 徐永生眼看着,因为这些浮冰积压,导致河道变窄,江水水位随之上升。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依照林成煊提供的那门四品晋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按步骤开始。 前些日子赶路和寻找合适河段的时间里,他已经成功完成种种准备工作。 一柄青铜佩剑,连同水韵青金石一起需要合铸。 徐永生在路上寻了个普通铁匠铺,寻无人时机,悄然借助对方的炉火与工具,将青铜佩剑和水韵青金石共同打造成一副耕犁。 于徐永生而言,这自然是手拿把攥的熟练活儿。 而现在带着耕犁,徐永生在凌汛的江畔,先于清晨凿冰窟,令河底游鱼有了通气的出路,纷纷跃出水面。 然后在中午时分,他拾取各种树枝,为雀鸟修补破损的鸟巢。 而等到日暮黄昏时分,徐永生又亲手在自然中收集食物,喂养一窝自己找到的寻常幼兽。 以仁心完成此三件事后,徐永生于夜色下,主动登上冰排,亦即是极为巨大的破碎冰层,仿佛乘船,顺水而下。 直到冰排被其他冰层挡住去路,也成为停滞堆积的一部分后,徐永生带着自己亲手铸的耕犁上岸。 耕犁上刻字:“厚德载物,冰萃乃刚。” 开春时节,在典仪开始前寻找观察后的一片土地上,徐永生仿佛真正的农民一般,亲手以犁耕田。 当一块一公顷左右的土地被徐永生认真耕耘一番后,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但他能清楚感觉到,一扇虚幻的门户在他面前被推开。 不必徐永生亲自迈步,当虚幻门户被推开之后,他已经在门中。 而在这一刻,徐永生也能清楚察觉自己体内三才阁,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除了原本完满的六层三才阁之外,这时再多出全部空置的第七层。 与此同时,和之前一样,徐永生能感觉到自身从内到外,不论精神还是体魄,各方面都全部有所提升。 儒家武道三品境界,已然成了。 徐永生心念动处,虽然自己的第七层三才阁当前是空置,仍然只有前六层内,现在有温养得成的儒家五常灵物象征,但在拥有七层三才阁后,他在周转自己的六合化境,便再生出从前不曾有过的变化。 原本仿佛一团闪动光辉的祥云。 而现在则像是扩散成一片云海。 在这样的六合化境作用下,徐永生适应和改良自己从前修习与创造的种种武学,果然,此刻他能周转的天地灵气更多,调动也更快捷更有效。 而当徐永生在自己的六层三才阁内凝聚儒家灵物以外,又现出刀枪剑盾甲这样的纯武夫五相五气象征的灵物。 于是,他体内同时出现两块仿佛云海般的六合化境。 (本章完) 第278章 274身份暴露 第278章 274.身份暴露 四品宗师六合化境如云团,三品大宗师的六合化境则仿佛云海一般。 其中差异,在实战中的表现,使得三品大宗师可以周转调动更多天地自然的灵气,从而进一步放大自身出招的威力。 而对徐永生而言,当前则是两片仿佛云海一般的六合化境共同周转天地灵气,彼此间甚至还有所共鸣。 在这种条件下,他即便初入三品境界,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交织下,威力仍然可以让外界叹为观止。 完成典仪,徐永生静静调息,同时开始再次一招一式地演练熟悉自己从前掌握的诸般武学,适应与匹配自身变化。 末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转向眼前正在不断解冻的松江水系。 以时间论,王阐多半是赶不上了。 他眼下仍然担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一职,也很难走开。 不过,已经有民间晋升典仪和水韵青金石的情况下,王阐接下来也可以尝试采用民间典仪晋升三品境界了。 错过最近,也不需要再等整整一年时间,到今年下半年入冬的时候,便是新的凌汛期到来。 而谢初然,多半可以赶上。 在徐永生刚刚抵达松江流域的时候,曾经同谢初然、林成煊取得联系,知道他们眼下也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有机会赶上关外东北松江、龙江水域凌汛期的尾巴。 就在前不久,谢初然终于完成了自己第三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她和林成煊先到塞外草原,去了白鹿族那边,秘密见到鹿婷。 手帕交之间久别重逢,甚至可以说劫后余生,相见之下,自有一番悲欢。 经由鹿婷,谢初然又见到对方的父亲,白鹿族的族长鹿追。 鹿追昔年与灵州郡王谢峦私交颇好,双方常有来往,也一同迎战草原上燕然、北阴、云卓等其他部族。 西北、朔方事变之际,白鹿族被大乾皇朝如河东军、河北军等其他力量盯紧,鹿追考虑自己白鹿族整体,最终保持沉默。 眼下再见谢初然,鹿追亦不胜唏嘘。 在他的秘密安排下,谢初然以“林倏华”的名义,成功在白鹿族的部族中,主持一场大规模的射礼,从而完成自身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 接到徐永生从东海顺利返回并前往关外东北松江流域的消息后,谢初然、林成煊在白鹿族再稍坐盘桓,接着同鹿追、鹿婷父女道别,自草原向东,前往东北松江流域,预备去跟徐永生汇合。 鹿婷虽然不舍,但公开面上,谢初然当前仍是“林倏华”的身份,她不好留对方一直在白鹿族,只能与谢初然依依惜别,约定将来有机会再聚。 得知谢初然尚在人世,本身安好,对鹿婷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但就在谢初然、林成煊二人离开几天之后,一日,白鹿族的族长鹿追,忽然找来女儿鹿婷。 “云州郡王,已经来草原了,即将到我们这里。”鹿追神情肃穆。 鹿婷有些惊讶:“云州郡王怎么突然来了,河北节度使府那里没提前通知咱们吗?” 如今的大乾河北节度使,即是前任河东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 大乾皇朝如今的异姓郡王边疆节度使中,林修相对年轻,但在北疆边镇重臣陆续大换血后,他已经是北方资历最深的大将,平时隐隐然节制新晋的河东节度使常啸川、平卢节度使汤隆和朔方节度使黄永震。 对于白鹿族来说,对方也算是老熟人,尤其是现在,他们同大乾皇朝打交道,首先便是接触林修。 过去几年里,林修亦曾多次出塞到草原来。 但河北节度使府往往都会提前通知白鹿族这边。 林修此刻如此突兀前来,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联想之前谢初然、林成煊刚刚离开,鹿婷面上不禁变色:“爹,云州郡王他……” 看见女儿脸上表情变化,鹿追颔首:“从中原内地刚刚传回的消息,河洛东都那边,有关六道堂,发生一起案子。” 虽然僻居草原,且白鹿族早早便依附大乾皇朝,但他们同样有努力设置消息渠道,收集与传送大乾疆域内的风声给草原,以供鹿追分析与决断。 鹿婷性情虽爽直,但听说唐后天假借病重的“史高峰”身份鱼目混珠混入东都的消息后,她脸色更加难看:“这要牵连到谢三娘他们了!” 如果“林倏华”当真是林成煊的亲侄女林书华,那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可问题在于,“林倏华”经不起顶尖高手仔细查探。 而河北节度使林修忽然来到大草原上,岂不是就意味着…… “林博士和谢三娘此番北上,光明正大,行踪不难查明。”鹿追徐徐说道:“云州郡王不难得知,他们已经离开咱们这片草原,之所以还来这里,一方面兴师问罪,另一方面……是为了盯住我们。” 尤其是盯住他鹿追这个异族二品武圣。 鹿婷深吸一口气:“就是说,除了云州郡王之外,还有其他高手出动,是冲着三娘他们去的……三娘他们向东而行,那即是说,是平卢节度使汤隆在那边等着他们?” 鹿追:“多半如此,如果他们往回逃,那就会被云州郡王带人堵住,想必从中原内地,还会有高手专门赶来,一同动手围捕。” 鹿婷央求着拉住自己父亲的袍袖:“爹……” 鹿追神色肃穆,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我明白你同谢家三娘子的感情,我又何尝不希望能帮灵州郡王周济他的子女? 如果谢家三娘子的身份没有拆穿,她接下来一直留在咱们这里亦无妨,相应修炼所需,我们尽量供她。 但如果她身份拆穿,那公开收留她,就是同整个大乾皇朝为敌,我必须为我们整个部族考虑。” 鹿婷闻言,低头不语。 “你也不必想要偷跑,你一个人去,照样会牵连整个部族。” 鹿追这时看着女儿,神情反而显得慈和,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林修现在通知我们他要来做客,但恐怕他早就已经动身出发,早早就到这附近了,我们想做什么,已经来不及。” 鹿婷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女儿明白,您不动,林修就不会动,也算是将这位二品武圣绊在这边,让他不至于去东面直接相助汤隆对付谢三娘和林博士他们。” 鹿婷抬头恳求道:“三娘他们当下不知是否知情,至少,咱们提醒一声,为他们示警。” 谢初然、林成煊离开之际,鹿追、鹿婷父女曾经相赠草原上远距离特殊的联系办法,只是相关方法鹿婷当前修为实力只凭自己无法使用,需要通过父亲鹿追。 考虑到林修可能就在附近盯着,鹿追暗自叹气,但没有拒绝女儿的请求。 很快,草原上升起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的狼烟。 而狼烟尚未熄灭,便有一营大乾河北军将士,拥着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非常年轻只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将领,来到白鹿族的王帐附近。 大乾河北节度使林修,果然已经到了这一片草原。 白鹿族长鹿追神情平静,熄灭狼烟,亲自出迎。 ……………………………… 鹿追所料不差。 大乾朝廷在得到唐后天假冒史高峰的消息后,很自然联想起另一个病号“林倏华”。 这世上病号自然不止“林倏华”、“史高峰”两个人。 但考虑到林成煊同谢峦、谢初然父女的交情,很难不让人猜疑。 因为卜算推演谢初然的结果,并非模糊不清被遮掩,而是明白无误指向死亡,类似追查力度才渐渐淡了。 而现在出了唐后天假冒已死史高峰的事情,林成煊、“林倏华”自然被重新翻旧账。 大乾朝廷第一时间就查证谢初然、林成煊二人当前下落,然后派人前往关外追捕。 关中帝京从上到下,从文到武,当前主要注意力都在川西雪山那边。 因此这次应对东北方向,便从河洛东都抽调人手。 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当前正配合道门武圣李摩云追查六道堂的天僧苦提与唐后天。 因此赶赴东北关外的人,乃是同为三品大宗师的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事情可能涉及白鹿族,自然需要河北节度使林修过问。 农卷抵达河北节度使府治所幽州,讲明情况之后,林修当即表示自己会亲自去见白鹿族长鹿追。 同时,他吩咐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调集兵马,配合农卷等千牛卫禁军将领。 “林成煊的实力,可能有猫腻。”燕云康同农卷谈起这次的事,沉吟着说道。 农卷颔首,同意对方判断:“河洛邓氏中人一直说邓明建死得蹊跷,如今看来,就是着落在林成煊身上,咬人的狗不叫,能不着痕迹就杀死正四品的邓明建,林成煊实力极可能不止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燕云康:“既如此,这次轻忽不得,需要多调集一些人手,否则又可能给他们走脱。” 农卷闻言看了燕云康一眼。 对面这位河北节度使府长史,乃是天下名门燕氏一族中的佼佼者。 (本章完) 第279章 275有敌人亦有朋友 第279章 275.有敌人亦有朋友 燕氏一族过往同灵州谢氏,过从甚密。 不说别人,农卷眼前的燕云康其人,就跟谢峦一家非常熟悉。 不过,自从当初西北、朔方之乱后,双方关系就完全变了。 尤其燕氏嫡女入了雍王府后,这些年来,针对谢氏余孽的围剿,燕氏一族的积极性甚至不比姜家差。 面对农卷那略有些玩味的眼神,燕云康神色如常。 辞别农卷,前往河北军中分派人手之后,燕云康前往自己置下的一座别院。 当前借住在那里的乃是他一个远道而来的友人。 河洛名门许氏一族的许书明。 燕云康开门见山,邀请许书明随他和农卷一起前往关外,围捕谢初然、林成煊。 “当前,还不能说确凿无疑,要等拿到人以后才能有定论。”燕云康微笑:“说不定,我们误会了林兄。” 许书明微微沉吟。 虽然他同林成煊之间,理念素来有很大分歧,但也谈不上有直接仇怨,是以许书明无心蹚浑水。 只是此番他到河北,正是在燕云康和燕氏一族帮助下完成第六层“礼”的相关历练。 彼时,唐后天假冒史高峰的案子还没有爆发,燕云康等人也难以预料到谢初然的身份问题,对许书明而言,此番也属实是赶巧了。 面对燕云康,许书明略微沉吟后,忽然问道:“燕兄这次要亲自去关外?” 燕云康没有直接回答许书明的问题,而是平静说道:“千牛卫农将军他们抵达幽州前一天,燕某便收到一封信,来自雍王府。” 许书明闻言,又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谢氏参与谋逆案,乃是朝廷明文公告的逆贼,许某虽然已经从学宫卸任辞官,但仍是大乾子民,如今有逆贼消息,自当助云州郡王、农大将军一臂之力。” 燕云康:“许兄深明大义,国之楷模。” 在林修、农卷带领下,精锐人马快速北上出塞。 路上陆续有更新消息传来,得知林成煊、“林倏华”叔侄二人已经离开白鹿族王帐向东行后,河北节度使林修放慢脚步,横亘在白鹿族与东北四国之间的草原上,监视白鹿族的同时,也隐隐盯住林成煊叔侄南下返回大乾皇朝的路径。 而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人,则继续向东追赶,同已经得到消息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一起形成包夹之势。 谢初然、林成煊在抵达东北四国中乌云国和北海国交界处一带时,陆续接到王阐和白鹿族的传讯示警。 得知并非自身缘故泄露秘密而是被六道堂中人拖累,谢初然只感觉一阵阵的荒谬与不甘。 但她很快镇定心神,抹消这些无用的情绪,立刻将心弦紧绷起来。 因为相遇距离遥远,以及他们当前处于大乾皇朝疆域之外,所以同中原内地联系沟通,不及往日那般顺畅,时间上可能会存在或长或短的延迟。 眼下他们接到王阐、鹿追的传讯示警,但危险可能早已经迸发,与他们当前距离未必遥远。 此前因为正大光明出行,在不止一个地方公开现身或者住宿,令他们的行踪对外界来说不是秘密。 碰上眼下这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飞来横祸,先前的光明磊落就可能成为致命的问题。 是以谢初然、林成煊当前第一选择,是先隐藏自身行踪,消失在关外的深山老林内。 但情形依旧不乐观。 这里是东北四国的地界,当地人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他们名义上当前都臣服于大乾皇朝,如果行动上也帮助展开围捕,那对于谢初然、林成煊而言就是天罗地网。 另一方面,平卢节度使汤隆,作为一位正二品武圣,传闻中是主修武夫念气弓的。 虽然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强者,没有卜算推演之能,但他的洞察与感知能力,都是顶尖,同境界高手中少有人及,宗师层次武者就更不提多提。 虽然也尝试第一时间通知更东边的徐永生,但谢初然、林成煊并没有再直挺挺赶去与之汇合,以免将徐永生也带进包围圈。 …………………………………… 北海国都城,刚刚出关不久,正神清气爽的拓跋锋,忽然发现,城中有精锐将士正在集结,预备开拔出征。 拓跋锋好奇之下,前往北海王宫。 等他来到王宫内一间大殿里,就见一个外罩兽裘,但内里做汉民乾人风格衣着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在为大军开拔署理后勤。 拓跋锋上前问道:“最近出什么事了?” 年轻女子正是北海国主的独女白景。 自当年受伤之后,北海国主一直没能康复,国中日常事务都交由其他重臣协助白景处理。 “刚刚接到从大乾那边来的消息,他们那里有钦犯在关外东北这边出没。” 白景放下手中笔,说道:“我们北海国和乌云国都需要派人协查搜山,围捕钦犯。” 拓跋锋笑道:“听着,不像是说我?” 白景:“说是要搜捕谢氏余孽……名叫谢初然的女子,她有改名换姓和乔装改扮,大乾那边传过来许多张图谱画像。” 她面前的拓跋锋,猛然瞪圆了眼睛。 白景见状,不动声色示意殿内侍从全部退下,然后才轻声问道:“我记得拓跋大哥曾经提及,与谢氏子弟神交已久,但一直无缘得见,听来还不曾真正有交情?” 拓跋锋仰首望天,半晌后说道:“确实如此,我此前没有骗你,只是,今天的事我既然知道,不得不管。” 白景一对眸子望着他:“同你其他朋友有关?” 拓跋锋默默颔首。 白景言道:“你义气干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这次大乾皇朝有大量高手出动,可能还涉及乌云国那边。” 拓跋锋闻言反而笑起来:“在大乾皇朝,我也是反贼。” 白景闻言,微微沉吟。 拓跋锋踏前一步:“不用你难做,只需你把相关消息还有方位告诉我即可。” “既如此,这趟我亲自带兵过去,尽量留一些余地。”白景从桌后走出来:“你独自行事,多加小心,诚如你所言,大乾朝廷也欲除你而后快。” 拓跋锋从对方那里接过一些图谱书信,也不收拾行李,抄起自己随身的长枪,便直接出了北海国都城。 ……………………………… 大乾皇朝辽西疆域,同样改头换面的谢今朝,同样来到关外东北。 他也是来找谢初然、林成煊的。 一般而言,谢今朝无心打搅他们,不会主动现身相见。 不过眼下考虑到钱宁宁后续修炼所需的儒家晋升典仪,谢今朝于是来碰碰运气。 但可惜他运气不大好。 自海上重回大陆之后,谢今朝方才听说自己妹妹和林伯父当前不在河洛东都。 这让谢今朝啼笑皆非。 早知如此,前阵子在碧山岛上他还不如冒险现身同徐永生相见,先问问徐永生那里有无钱宁宁所需的民间儒家典仪。 眼下同徐永生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是以谢今朝打听到谢初然、林成煊他们去往关外东北后,思索一番,索性也出关北上,来大乾皇朝疆域外寻谢初然二人。 离开大乾疆域,他们见面还安全不少。 但出乎谢今朝预料,他很快发现关外东北一带,此刻气氛紧张,不论大乾皇朝还是东北四国,都有兵马调动。 起初谢今朝还以为这里又要起战事,但很快他就听说,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围捕武道宗师层次的大乾钦犯。 为了围捕谢初然和林成煊。 得知消息,谢今朝大惊,连忙暗中打探更进一步的细节,然后全速赶过去。 …………………………………… 乌云国同北海国交界处的东北深山老林中,完全恢复本来面目的谢初然,面色苍白,靠坐在积雪中,抓紧时间调息。 北海国这边情况稍好,而乌云国那边,武圣层次的乌云国主出乎预料,亲自来到两国边界附近,带兵几乎堵死那个方向,迫使谢初然、林成煊只能走北海国一侧。 但在这边等待他们的是来自大乾皇朝的农卷、许书明、燕云康等人。 三位三品大宗师,率领几位宗师以及河北军、两辽军、禁军多路精锐人马一起包围上来。 谢初然、林成煊终于是露了行藏。 面对如此强横的阵容,其他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也很难逃出生天。 但这一次,当着数千人的面,不鸣则已的林成煊当真一鸣惊人。 中庸剑城展开之下,他以一敌众,同时迎战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位三品大宗师,仍然将他们尽数压制在橘红剑气凝聚的城池中。 直到远方飞来流星一般的光矢,既快又准还狠,当场将橘红色的剑气城池射穿一道缺口。 城池没有立刻垮塌,甚至缺口周围还有如同火焰一样的橘红剑气涌动,意图填补。 但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已然趁势里应外合从中庸剑城内杀出。 这一瞬间,林成煊视线没有看城里众人,而是眺望远方。 对方,甚至超出他目力所及范围。 但其身份不言自明。 大乾平卢节度使,武圣汤隆。 (本章完) 第280章 276决心改变(为“我会催更吗”盟加 第280章 276.决心改变(为“我会催更吗”盟加更) 相距遥远的山岭上,一个手持大弓,身材瘦削的大乾将领遥望远方庞大显眼的橘红色城池,箭出连环。 顿时仿佛白日里降下流星雨,一道又一道光流经天而过,接着砸在远方。 霎时间,那剑气构成的橘红城池,当场被连珠箭雨打得千疮百孔。 只是,偌大的城池虽然损坏严重,但破而不碎,仍然倔强地立在原地。 远方手持大弓的瘦削男子见状,不禁挑了挑眉梢。 以他二品武圣之身,这时也啧啧赞叹:“有一套。” 只是,赞叹之余,他再次张弓。 这次的箭矢不再闪动光辉,而是通体乌黑不见光泽。 箭矢离弦飞出,仿佛没有飞行轨迹一样,脱离弓弦的同时,便已经出现在远方林成煊面前。 不过,在意识到远方有二品武圣汤隆存在的同时,林成煊当即变招。 千疮百孔的巨大城池不再自我修复,而是骤然缩小,变成只有房屋般模样。 通体乌黑的箭矢射来,并没有因为中庸剑城缩小就落空,而是依然精准命中橘红色的城池。 缩小的城池中,也顿时被射出个缺口。 只是在中庸剑城缩小,剑气更加凝练的情况下,这次虽然被射出缺口,但依然屹立,没有破碎。 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被乌黑箭矢洞穿后,城墙上缺口处剑气涌动之下,一时间并不能再填补修复中庸剑城。 林成煊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 面对汤隆神箭的威胁,他维持中庸剑城,只是为了给自己和谢初然遁逃离开,争取时间和机会。 抵挡一时后,林成煊、谢初然迅速绕过山梁,朝其他方向遁走躲避。 只是,汤隆的视线仿佛不受山体遮挡。 相隔如此遥远,视线又被阻碍的情况下,他仍能确定山后谢初然、林成煊的位置。 一支支或明或暗的箭矢在群山间穿梭飞腾。 有的自上而下越过山岭后方才俯冲向下,有的甚至直接就洞穿山体,生生将山石当场贯穿,在山间打出一条仿佛隧道般的路径。 箭矢攻击如此强横的同时却又极为精准,不仅不伤及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甚至给他们留下了配合的空当。 旁人修为、眼力未必足够,但农卷等宗师层次高手,即便不是平卢节度使汤隆麾下将领,这时仍然可以寻找和捕捉机会,配合汤隆围攻林成煊、谢初然。 有汤隆压制林成煊的中庸剑城难以展开发挥威力,农卷等人的手段便显露出来,同时他们更是人多势众。 谢初然、林成煊在山林中狂奔,随着时间推移,没有甲胄护身,他们很快开始挂彩。 而更糟糕的则是,在汤隆箭矢威胁下,两人被迫分散开来。 虽然没有沟通,但农卷、燕云康和许书明三人,带领大部分麾下降临,当即优先追向谢初然。 汤隆也不跟他们争抢,箭矢攻击目标开始向林成煊集中。 他的箭矢,力能贯山。 但受山石阻隔,力量、速度自然会被削减。 林成煊虽然狼狈,但借助地形,再加上自身绝学,孤身一人不用照应谢初然的情况下,处境反而比方才的情况要好。 只是林成煊并无欣喜之意。 他有心掩护和帮助谢初然,但被汤隆箭雨压制,难以如愿。 另外一边的谢初然虽然没了武圣强者的箭矢威胁,但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人数众多的乾军高手与官兵。 无甲在身的情况下,一旦陷入缠斗,身形移动慢了,中低境界武者一起动用弓弩攒射,于宗师高手而言同样存在威胁。 好在谢初然羲和流光移动迅捷,鱼鲁亥豕惑人眼目令敌人误判更是适用于当前场面。 对她最有威胁的始终还是农卷等人。 强敌围攻下,纵使有玉石俱焚,当前四品境界的谢初然依旧险象环生。 她施展十日破阵舞,爆发力惊人,出乎农卷等人预料,给她突出个缺口。 但包围圈除了里三层还有外三层。 谢初然勉强寻个隐蔽地方调息,但儒家绝学蝉觉在不停地提醒她周围危险步步紧逼靠近,眼看着就近在眼前。 而短时间内的休息,完全不足以让她疗伤。 方才使用玉石俱焚后的疲倦,更是挥之不去。 此刻的谢初然,仿佛重回当日河东娲山之中。 这次,还会有徐永生来帮她吗? 先前传给徐永生的消息,是提醒对方警惕,不要轻易前来这边。 此番面对的敌人,远比当初娲山中还要更多更强。 徐永生如果来了,更可能将他也牵连进来。 但谢初然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终究还是会来的。 这让谢初然心中生出暖意。 可她不能将希望再寄托于此。 一方面,她不知道徐永生何时会到。 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徐永生和林成煊为她涉险。 如此,要么她自我了断,要么她先自己杀出去! 经历当年家破人亡的惨剧之后,谢初然做不出自戕的事。 ……她此刻忽然自嘲地笑笑。 已经失去了爹爹、娘亲、大哥、大嫂,失去了在朔方时不知多少熟人,自己却还是天真幼稚,心存侥幸啊。 前方,是不计其数,极为强大的敌人。 瞻前顾后,不敢冒险,什么都不想放弃,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又凭什么想要战胜敌人,想要为亲朋报仇雪恨? 甚至,可能连自保都做不到,还会连累已经所剩不多的重要之人,连累徐永生、林成煊他们。 如果不是自己修持儒家武道,需要完成种种相关历练与典仪,就不用冒险顶替林书华的身份,不至于牵连林成煊,这趟还可能牵连鹿婷与白鹿族。 为了那些寥寥无几必须保留决不能再失去的东西,余下其他一切,都该置之度外! 谢初然额头染血,向下滑落,流经她双目。 但她目光此刻前所未有冷冽,接着血红一片。 强行再次催动玉石俱焚的同时,谢初然全身上下血脉仿佛一起沸腾。 她此刻脑海中不再有其他念头,浮现的一个个人影,自己甚至此前没有当面当面打过交道。 向雨亭,杨琛…… 一个又一个她听说过的人,从原本的儒家修行,强扭成纯武夫修行。 然后又一个接一个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当日林成煊斩杀杨琛之后,谢初然出于好奇曾经仔细请教过对方。 博学广记的林成煊果然了解其中内幕。 谢初然询问时确实纯粹出于好奇,林成煊看得出这一点,但仍然没有立刻解答她的疑问,沉默良久后才做了说明。 难为林伯父了……谢初然目光冷冽,嘴角却绽开笑容,其神情一时间竟显得微微扭曲。 对应的步骤之下,谢初然此刻感觉自己血脉沸腾之后,体内仿佛身处无形的烈火,开始焚烧自己那六层三才阁。 这时,一条如有生命的藤鞭,仿佛蛟龙般,悄无声息,绕过山梁,在积雪中“游”向谢初然。 谢初然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专注于自身。 而在那无形的大火燃烧下,华美典雅的儒家楼阁化为乌有。 只剩下仿佛由一节节脊椎骨的骨节构成的六层殿堂,分居谢初然体内上、中、下。 那不再是儒家三才阁。 而是属于武夫的三骨堂! 就像当初在川西雪山中的杨琛一样,谢初然在这一刻,一身儒家浩然气化为乌有,取而代之者是武夫气血澎湃激荡。 失去儒家五相五常,她从前辛苦修行认真积累的诸般儒家绝学,此刻也大都成了前尘往事。 凭她的天资潜力,先前自创的诸般绝学,有机会转为对应的纯武夫绝学,甚至是很快就能转化,但仍需要一个过程。 反倒是先前出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想法,用作参考而仔细研究的破阵刀、斩将刀等武夫绝学,此刻仿佛忽然捅破最后的窗户纸,和当初杨琛一样,可以快速上手。 但总体而言,如果只凭这些绝学,她定然比不上先前作为四品儒家宗师的自己。 之所以强行跨出这一步,一身修为转做纯武夫,在当前这个情景下的原因是…… “今天才知道,我当个纯武夫,积累已经这么深了。”谢初然面上笑意更浓。 武夫意气者,挑战实力至少不弱于自己的对手。 就在谢初然眼前,三品大宗师农卷的藤鞭,这时就仿佛蛟龙昂首一般,鞭梢向上抬起,指向谢初然。 武夫煞气者,大量杀戮。 这一路突围,谢初然已经数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腥,她能成功把自己的三才阁烧成三骨堂,亦是源于此。 武夫精气者,吞噬天材地宝。 谢初然此刻口中就在咀嚼原本为后续辅助修炼筹备的大量异宝,仿佛吃饭一样。 武夫念气者,舍弃自身从前看重的事物、记忆、爱好乃至于感情。 谢初然自问,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剥离从前自身的一部分。 武夫正气者,坚守自己曾经看重的事物、观点、感情,并为之付出。 于谢初然而言,她没多少可失去的东西了,而余下的这些,她将誓死捍卫。 于是,身形一纵而起,避开农卷一鞭的同时,谢初然体内的那把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为了烧出她的第七层武夫三骨堂。 这当然是冒险。 甚至,准确地说,是赌博。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从四品宗师突破至三品大宗师,那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尝试,杨琛当初也不至于陨落在川西雪山间。 尤其此刻更是群敌环伺。 但谢初然眼下没有更多选择。 要么,杀出重围。 要么,身死当场。 她就仗着自己远胜杨琛、向雨亭的灵性天赋,仗着自己对心念的坚守,赌这一把。 除了农卷的藤鞭,在谢初然纵身而起的同时,远方更有凌厉箭矢连珠一般飞来。 虽然不及武圣汤隆射术那般强悍,但仍然让谢初然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因为那是源自三品大宗师燕云康的箭矢。 眼下谢初然身上就有对方造成的箭伤。 面对来箭,谢初然直接迎着便是一刀斩出! 耀眼的金光闪烁下,谢初然一刀劈飞来箭。 而与此同时,她全身一震。 其体内武夫三骨堂,赫然变作七层。 这个刹那,谢初然心头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来不及感叹自己成功了,她神智就仿佛被狂暴的杀意和破坏欲淹没。 但与此同时,她手中刀既准又稳,将后续连珠箭矢一一拨打劈飞。 谢初然双目这一刻彻底变得血红,甚至有红光从中闪烁。 但其内心却变得冷静下来。 狂暴的杀意,仿佛都化作燃料,熊熊燃烧,成为谢初然实力的一部分。 只是,从前儒家武者的玉石俱焚,在这一刻亦化作纯武夫的血荐轩辕。 得益于血荐轩辕,谢初然此刻脑海中恢复少许清明。 只是再无往日温度,唯有近乎于冷酷的冷静。 (本章完) 第281章 277大宗师徐永生!(四更一万六千六 第281章 277.大宗师徐永生!(四更一万六千六百字奉上) 谢初然之所以强行转为纯武夫,就是为了眼下冒险成功,成为三品大宗师。 而谢初然成为三品大宗师,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刻经由血荐轩辕的影响,她一身力量进一步增长。 哪怕当前没有掌握特别顶尖的纯武夫绝学,谢初然一刀挥出仍然威力磅礴。 尤其是这突然的变化,出乎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预料,当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刻,谢初然仿佛整个人化为振翅飞翔的金乌,如大日横空一般,所过之处焦土一片,从四方包围靠近的乾军将士连续死伤。 即便有伤自身,只是一手初学乍练的斩将刀,谢初然仍然先斩断农卷的藤鞭,然后再击退许书明。 她此刻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虽然因为血荐轩辕而没有彻底失去神智陷入狂乱,但无法完全自控。 谢初然没有直接突围离开,而是挑上直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燕云康直接就杀了过去,意图先解决这个敌人。 不过灵敏的感应令谢初然及时止步,避让同时亦抽刀一扫。 远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照应全局的武圣汤隆,已然察觉谢初然这边状况有异,顿时一改先前专心对付林成煊的模样,重新一箭朝谢初然飞射而至。 谢初然避过自己要害,一刀震开箭矢,但自己手中横刀也险些离手飞出。 处在走火入魔边缘的人,遭受攻击和威胁,往往会更进一步滑向入魔的深渊。 但谢初然迥异于大多数人,汤隆这一箭反而令她脑海中更清明少许。 灵活避开农卷抽来的另一条藤鞭后,谢初然不再恋战,转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继续向外突围。 汤隆关注谢初然那边,另一边的林成煊顿时压力大减,也有空闲关注远方变化。 眼见那边的乱象,虽然没有沟通,但林成煊心中竟然隐约有所预感,猜到真相。 这令他更加沉默。 只是当此情形,林成煊没有犹疑,同样开始谋求突围遁走。 他没有跟谢初然汇合,而是选择另一个方向。 但速度并没有提升到极致。 汤隆一看就知道林成煊是想吊住他的注意,为谢初然创造突围的机会。 这位主修武夫念气弓,以射术著称的二品武圣虽然不喜欢突发意外,但这时不焦不燥,箭矢仍然同时照应两边。 虽然一时间不能拿下这两个实力明显超出同侪的宗师武者,但因为汤隆射术的威胁,不论谢初然还是林成煊,都很难顺利突围。 纵使一时甩开追兵,很快便会因为被汤隆箭矢限制方向和路线,然后再次陷入重围。 双方追追逃逃,恶战不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初然于纯武夫的诸般绝学,通晓掌握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熟练精细。 但她伤势一直得不到及时治疗与休养,以至于伤势累积,越来越重,而血荐轩辕之后更是让她精神力消耗过大,越来越困倦虚弱。 此消彼长之下,先前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再次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农卷仗着明神铠宝甲护体,强顶着谢初然的刀光,尝试靠近。 但他很快察觉异状。 在谢初然金色的刀光后方,赫然有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凝聚而成的巨龙,直接越过日光凝聚的金乌,转眼就扑到农卷面前。 身为禁军千牛卫大将军,掌握众多情报,也跟江湖人打过不少交道的农卷,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认出对方根底: 枪圣百里平传承,炎龙枪! 农卷第一时间抬手,其手中藤鞭消失,取而代之者出现如同花苞一般的赤红光球。 接着光球炸裂,如鲜花盛放。 爆炸性的强悍力量爆发开来,正面硬碰火龙。 可是火龙突兀地一分为二。 炎龙枪杀招,双炎龙。 第二条火龙吞噬农卷,农卷只能凭自身三品大宗师和四面正气盾的底子,再加上明神铠之助,硬抗火龙的冲击。 他整个人顿时被撞得向后飞出。 ……“赤虎”拓跋锋! 没看见人,农卷心中便有答案。 白龙已死,碧龙没有这等实力。 赤龙传人中,宗师层次如此强横的人,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赤虎”拓跋锋。 然后…… 这厮和“枪王”聂鹏一样,也到三品境界了? 感受后方涌动的炽热枪芒和巨大炎龙,心神不稳的谢初然费尽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反手一刀斩过去。 在她身后,与徐永生几乎等高的高大青年,身形被赤红烈火围绕,赫然正是拓跋锋。 他虽然有些好奇谢初然当前的状态,但此刻没有多问,而是枪锋继续向前,便越过谢初然,直冲被他打得倒飞的农卷。 只是远方忽然一道光矢射来,帮立足未稳的农卷解围,阻拦拓跋锋。 正是武圣汤隆再次出手。 汤隆面无得意之色,一箭之后,箭锋马上再指另一个方向。 与拓跋锋赤红色的火焰相对,另外一边山梁上升起幽蓝色的光焰。 一个身影,整个人都笼罩在火焰中,这时化作幽蓝色的凤凰,瞬间划过半空,直扑远方同样张弓搭箭正朝谢初然瞄准的燕云康。 燕云康见状,一时间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相较于拓跋锋那边的炎龙枪还有其他赤龙传人修炼,眼前施展这一路离凰剑的人就更好确认身份了。 那分明是灵州郡王谢峦的另一个子女,也是朝廷通缉的另一个谢氏余孽,谢今朝! 对汤隆、燕云康、农卷等人来说,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目标,就看能不能成为新的收获。 只是对眼下的燕云康来说,惊大于喜。 更在凤初鸣和火凤燎原之上的一式离凰剑杀招凤冲霄,此刻直指燕云康,仿佛幽蓝火箭,瞬间撕裂天空,给燕云康的感觉竟似乎不比箭矢稍慢。 身怀四把“义”之古剑的儒家三品大宗师燕云康身法挪移不弱,第一时间闪避。 只是他快,谢今朝比他更快,幽蓝的剑光火焰紧追燕云康不放。 直到汤隆再一箭自远方飞射而至,帮助燕云康截击谢今朝这凌厉一剑。 当前显露本来面目的谢今朝一剑落空,冷冷望了燕云康一眼。 对方的面孔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曾几何时,这是他与谢初然口中的燕叔父。 对方是燕文桢亲子,燕瑾的嫡亲叔父。 而今日,燕云康是配合农卷,带队来围捕擒杀谢初然的人。 迎着谢今朝冰冷的视线,燕云康神情如常,心绪平静,稍有起伏也只是惊讶于谢氏兄妹修为进步之快。 拓跋锋则望向汤隆所在的远方,微微扬眉。 他眼见有谢今朝赶到,也是为谢初然而来,当即转头,全然不再理会一旁的农卷,就直接朝远方汤隆所在方向冲去! 一直稳坐高台,箭射八方威胁所有人的武圣汤隆,看着那提枪的年轻人主动冲向自己,亦不禁双眉一轩。 他手一挥,立刻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覆盖拓跋锋。 拓跋锋面无惧色,双瞳之中骤然有火焰跃动,和谢初然一样闪烁血红光彩。 他不论速度还是周围烈焰规模,全部高涨,脚步不停,目标直指汤隆。 虽然跟拓跋锋从前几乎没有交集,此刻也没有言语交流,但林成煊见状,这时不退反进,不再突围,反而持剑也快速冲向汤隆所在方向。 即便他此刻伤势不轻,但仍然咬紧牙关,主动配合拓跋锋,而不是趁汤隆对付拓跋锋的时候自己溜之大吉。 先前一直潇洒的汤隆,突然遭到夹击,仍然处变不惊,甚至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脚下生根一般依然立在那山头上,只是漫天箭雨更加密集凌厉,转而由超远程狙杀改为中近距离覆盖。 不过,如此一来,他终于疏忽远方最初的目标谢初然,以及后到的谢今朝。 “先走!”谢今朝向谢初然喝道。 伤势颇重,再加上血荐轩辕的副作用,谢初然此刻已经摇摇欲倒。 她本是下意识望向拓跋锋、林成煊一起冲向远方汤隆所在山峰,这时被一直挂念的兄长谢今朝一喝,终于收回视线,转而向远方逃窜。 谢今朝一式离凰剑·火凤燎原笼罩四方,将附近乾军将士全部笼罩在内。 许书明挥剑,剑光在半空中仿佛凝聚成镜。 圆镜遭逢幽蓝火凤的攻击,当场破碎,但马上又重新凝聚出第二面镜子。 这第二面镜子看上去同样不经打,立马也被火凤离凰击碎。 可是随后出现的第三面虚幻镜光中,倒映火凤离凰,竟然也有幽蓝色的火凤凰从镜面中冲出,正面迎击谢今朝的火凤凰,趁对方强弩之末的机会,反过来将之打散。 谢今朝无心与许书明一定要在这里立刻争个高下。 阻拦追兵一番的同时,他转身立刻后退。 虽然拓跋锋也是大乾朝廷通缉的反贼,过了今天林成煊跟他们是同路人,但相较而言,汤隆等人这趟出击的目标,是他们谢氏人。 眼下局面,虽然谢初然意外晋升三品,又有他和拓跋锋搅局,但整体局面还是对官兵有利。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果然不出谢今朝所料,他和谢初然先突围离开这里,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没有转身去跟汤隆一起围攻拓跋锋、林成煊,没有放过谢氏兄妹先求落袋为安的想法,而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都纷纷前来追赶谢初然、谢今朝。 天色渐晚,黄昏将近。 在这片山区,大战没有丝毫结束的征兆,反而陷入白热化。 接到王阐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离开松江流域,全速西行,朝谢初然、林成煊迎来的徐永生,经过两昼夜的急行军,于傍晚时分,接近这片山区。 他是在路上受到谢初然、林成煊的传讯。 诚如谢初然所料,他当然会来。 一位武圣,七个大宗师,还有众多宗师,旷野中肆无忌惮的大战一通,动静想不大都难,徐永生尚在远方就能确定方位。 一边观察周围环境,徐永生一边戴上那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 狰狞的面具下,他一对眸子仍然清亮,但冷厉。 目光扫视之下,大部分情形,徐永生都了然于胸: 战场整体已经被撕扯开来。 最远处,位于南边,声势最浩大,似乎有武圣出手。 相对近一些的,分为两片。 北边的蓝色火凤离凰,应该是谢今朝到了。 相较于去年初夏营救岛贼家眷的时候,谢今朝实力又有进步,已经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此刻与他缠斗的人并非乾军将士,而是封锁北边的乌云国中高手,被这边的战况惊动,赶来查看,正与谢今朝狭路相逢。 只是如此一来,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就再次全部盯上谢初然。 虽然因为谢今朝、谢初然兄妹突围向外的关系,他们当年拉开了同武圣汤隆之间的距离,以汤隆目力、射术也很难再照应到这么远的位置,但谢初然伤势过重,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那金光闪烁,如大日横空般的金乌光影,这时仿佛也像天色一样迎来黄昏,光泽黯淡,摇摇欲坠。 徐永生见状,微微躬身,继而脚下加速,向前往乾军靠近。 他第一个目标,首先瞄准张弓搭箭正瞄准谢初然的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 对方身为三品大宗师,身怀五块儒家“智”之龟甲,观察和感知过人。 在徐永生靠近之际,燕云康心中猛然浮现警兆,继而发现徐永生赫然已经到了近处。 这位儒家大宗师二话不说,箭锋调转,就是一箭射向徐永生。 徐永生身形一动之下,速度飞快,以燕云康的射术依然一箭落空。 燕云康虽惊不乱,手中大弓霹雳弦惊连环作响,顿时便有铺天盖地的箭雨笼罩他身前大面积范围,以应对徐永生过人的身法速度。 徐永生前冲势头不停,手中刀锋一挥之下,仿佛难以计数的太阳黑子向前飞出,迎面对上燕云康的箭雨。 众多箭矢,反过来被徐永生一式暗曜黑雨所生的刀芒或是磕飞,或是斩断。 燕云康惊讶于徐永生施展的凛日刀,有心再做应变,但徐永生速度太快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刀便将燕云康手中大弓劈断。 不过燕云康借助大弓一挡,同样趁势抽出一把大乾制式横刀,刀芒暴涨,斩向徐永生。 这一刀之凌厉,叫徐永生甚至有些意外,却是因为燕氏一族家中秘传儒家绝学暴虎冯河的缘故。 这是燕氏一族专门研究儒家玉石俱焚的稀少战斗天赋,意图在家族内稳定传承的研究产物之一。 其具体效果不及真正的玉石俱焚或者血荐轩辕等等,相当于是个缩水版玉石俱焚,胜在只要满足修习条件,便可以尝试掌握,但副作用并不缩水。 燕云康此前就备着这一招,险些用来招呼谢今朝、谢初然兄妹,好在有汤隆解围。 而眼下脱离汤隆箭矢攻击范围,燕云康只得依靠自己,借暴虎冯河提升实力,以期近距离搏杀徐永生。 然而,就如同徐永生当日初入四品境界,就连续斩杀多个四品宗师一样。 眼下初入三品境界的徐永生,实力同样不是寻常三品大宗师可比。 无需动手,他只是一步抢先踏出,落在燕云康身前。 这一步迈出,顿时卡住燕云康继续出刀的节奏与空间不说,更令徐永生周身上下星光闪烁。 于是徐永生仿佛化身星辰,周围生出无形引力。 燕云康突然暴起,威力过人的一刀,直接被带偏方向。 ……北辰拱照?! 原本以为对方是精通凛日刀的武夫宗师,但此刻见到越氏一族家传绝学北辰拱照,燕云康直接懵了。 相较于他施展暴虎冯河给徐永生的意外,此刻徐永生带给他的惊讶要多得多。 他出刀被徐永生出乎预料的一招带偏,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徐永生手中烈焰一般的漆黑刀芒立即暴起,覆盖吞没燕云康。 身为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除了自身防御不俗外,和禁军大将军农卷一样,有全套精良兵甲。 但此刻徐永生出刀之际,凛日刀中,竟似乎融入几分他麟经裁云的奥妙。 这是他提升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以及晋升三品大宗师后,灵性层次与境界双双增长后的成果。 眼下他佩韦自缓协调第五层“智”变为第三层“信”,加上初入三品境界尚来不及修成第三层“义”,所以不符合麟经裁云的修习标准。 但麟经裁云一招,极为巧妙细致,最擅长就是对付披甲敌人时以巧力开“罐头”。 于是徐永生这一刀挥出,漆黑的刀芒直接精准划过燕云康双目。 对方惨叫声中,双眼变成深深的刀口,鲜血四溅不说,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的刀气,更从伤口渗入其中。 于是徐永生再一刀,彻底了断这个对手,令他不用再痛苦。 接下来,徐永生暗曜黑雨和遮天蔽日两式凛日刀杀招交替而行,仿佛暴雨打麦穗一样,将人成片割倒。 农卷原本正在攻击谢初然,这时不禁悚然而惊。 徐永生刚现身之际,他就有所发现,当即开始准备迎击。 只是正准备着,燕云康忽然短短瞬间便快速败亡,令农卷大惊。 徐永生手持陌刀,如割草一般横扫人群,一路顺势冲向那位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农卷镇定心神,同样做出单足踏地的动作。 简单一步,仿佛为大地注入生命。 当前虽是春季,但关外东北群山间仍然寒冷,甚至不少地方还有积雪。 但此刻农卷脚下土地突然翻滚,从中有大量树藤破土而出,拔地而起,顷刻间构成一片昏暗的树林,遮蔽本就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这一式遮天林,和龙藤鞭、怒血花一样,都是农卷绝招,只是想要施展遮天林,需要他本人在战斗中先大量吸收积累大地灵气,因此需要时间。 原本他打算用这招将谢氏兄妹一网成擒,甚至对付拓跋锋、林成煊。 可现在只能用在眼前这个对手身上。 身处遮天林内,徐永生能清楚感应到,自己的内气,正在隐隐然被这片遮天蔽日的树林暗中吸收吞噬。 他面不改色,一式同时得到儒家、武夫两方六合化境支持的凛日刀·暗蚀大日施展出来,漆黑火焰疯狂燃烧周围草木,大肆将农卷武夫气血所化的树林变作自己的燃料。 农卷先前没留意到徐永生坑了燕云康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但徐永生施展凛日刀,他都看在眼里。 作为禁军高级将领,他当然知道凛日刀中有一式暗蚀大日,但农卷有自信自己的遮天林不惧暗蚀大日,双方碰撞顶多是互相吞噬、互相消耗的场面。 但此刻面对徐永生文武合一的暗蚀大日,农卷越发愕然。 对方这凛日刀的威力和奥妙,完全不对劲! 可惜仿佛直接爆发一场山火似的,整片树林被当场烧掉大半,而黑色的烈焰火势越发猛烈,接着便化作重重太阳黑子,当真铺天盖地淹没农卷。 农卷搏杀战斗经验丰富,以攻对攻,双掌光球模样的怒血花一起绽放炸裂,帮助他消减面前黑雨的威力。 但徐永生暗蚀大日之后接续的暗曜黑雨威力实在太过强横,破开暴烈的红光后,仍然将农卷双掌打得血肉模糊。 在农卷身形向后连连跌退之际,徐永生已经飘然上前。 此刻农卷身上明神铠,甚至都出现少许破损。 徐永生再挥刀,都不用盯着对方眼目要害,直接找缺口再开“罐头”即可。 生死关头,农卷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当初在洪泽浦,救走岛贼的人,也是你……” 徐永生不答,金色方相面具遮盖下的面孔神色波澜不惊,平静抽出将对方内脏搅烂的刀锋。 他再挥刀,将残存树林全部劈倒,也将残存黑火吹散。 经过先前谢初然、林成煊突围,以及之后拓跋锋、谢今朝先后赶到,连番大战,农卷、燕云康等人麾下乾军同样损失惨重。 还能坚持跟着他们追击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至此的人,已是少数。 这时再被徐永生冲杀一番。 生还者寥寥无几。 唯一还够分量的人,只剩许书明。 当徐永生先杀死燕云康,然后被农卷的遮天林吞没后,许书明心中已经生出退意。 这两天的战事,他坚持到现在对燕氏和燕云康已经有足够交待。 眼下局面,明显不妥。 是以许书明虚晃一招后,当即退走。 但谢初然此刻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血红的双眼中牢牢盯着面前敌人。 虽然伤重,但她此刻已经舍生忘死,没有燕云康和农卷的威胁后,当即盯着许书明不放。 许书明再次施展先前招架谢今朝火凤燎原的儒家绝学三鉴悬胆,再现古镜。 徐永生这时却已经赶到谢初然身边。 “初然,是我。”说话同时,他直接伸手从谢初然背上刀匣中抽出另一把横刀,直接掷向许书明,将对方浩然气凝聚的镜光当场打碎。 谢初然血红的双瞳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但动作不停。 她没有攻击靠近自己更抽走自己一刀的徐永生,反而接下来像徐永生一样,飞掷自己另外两把宝刀,连续打碎许书明的镜光,令对方的三鉴悬胆无法倒映攻击,无法再发挥作用。 谢初然虽然变得两手空空,但仍然身形向许书明继续冲去。 而徐永生则已经将自己的陌刀·吾往矣扔到半空,正被谢初然接住。 这件长兵重武器宝刀落在谢初然手里,正可以将破阵刀、斩将刀等武夫绝学发挥到极致。 夜色下,谢初然仿佛重新升起的太阳,飞扑许书明。 许书明气为之夺,更难以招架。 徐永生飞掷一短一长两把宝刀之后,就停下脚步,转而取出自己的大弓,接下来箭出连环,将远处一些漏网之鱼纷纷射杀。 谢初然身份暴露,大乾皇朝接下来肯定也会改变对他徐某人的看法。 但今日一战,仍需尽量不留敌方的目击者。 是以徐永生此番出手狠辣。 末了,他最后一箭再送给许书明。 本就被谢初然逼得左支右绌的许书明,险之又险避开脖颈要害,但仍然被徐永生一箭射穿肩膀。 许书明身形一顿,立马再中谢初然一刀,向侧面歪倒。 不知什么缘故,许书明视线居然从面前的谢初然身上移开,望向远方手持大弓,兀自带着黄金方相面具的徐永生。 这位本有打算返回许氏祖地,未来几年内就将成为许氏一族新族长的儒家大宗师,此刻望着那张虽非黑色但同样是方相脸孔的面具,忽然想起早亡的许媛。 许书明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当初,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许媛! 他…… “唰!” “砰!” 不等许书明脑海中继续转动念头,他面前谢初然已经挥舞长柄大剑模样的奇长陌刀,正斩在其脖颈上,当场将之一刀枭首,头颅跌落在地。 徐永生来到谢初然身旁,俯瞰自从他成为大宗师以来,第三个因他而死,同为三品大宗师的敌人。 (本章完) 第282章 278未来的路 第282章 278.未来的路 当徐永生来到谢初然身旁,对方马上仿佛应激一样,转头看他。 “初然,是我。”徐永生平静与之对视,重复方才的话。 谢初然闻言,没有攻击。 其一身武夫气血躁动。 但她双目却呈现茫然、空洞之感。 徐永生与之对视,若有所悟。 谢初然当前模样,是近乎佛门无想无念之说。 借助如此状态,她才勉强控制自己没有走火入魔。 参照其一身完全不加掩饰的武夫气血,徐永生第一时间便想起当初的向雨亭、杨琛他们。 谢初然比他们强的地方在于,不论天赋资质还是心念意志都要高得多。 但谢初然比他们麻烦的地方则在于,强行从儒家武道专程纯武夫修行路线之后,她更马上冲击三品大宗师境界。 纯武夫修行路线,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本就远大于儒家修行者。 谢初然当前的情况,是危险叠加危险,仿佛盲人临渊,摇摇欲坠。 好在她终究不至于像杨琛、向雨亭那般当真走火入魔,眼下还在临界线上。 而连番血战,并不断激发玉石俱焚和血荐轩辕后,谢初然伤势沉重,精神近乎枯竭。 她茫然而又空洞地同徐永生对视,一言不发,但仿佛终于放松下来,接着双目闭合,身体直接就地软倒。 徐永生立刻拥住对方,武夫绝学流云拂施展开来,帮谢初然缓解伤情。 他快速简单清理现场。 此前凛日刀中暗曜黑雨和遮天蔽日两式绝学,攻击覆盖面积广阔,斩杀众多乾军将士。 行家一看便知,这些人死于凛日刀攻击下。 此地已经超出武圣汤隆观测和攻击范围。 而谢初然方才念头一片空白近乎只凭本能行事,虽然知道徐永生到场,并因此而放松下来,但她同许书明缠斗之际,却留心不到徐永生这边的细节,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 徐永生将她的三把横刀全部收回刀匣,并且收好自己的陌刀·吾往矣。 从许书明那里,他得到一些惊喜。 对方行囊中,赫然带有一块载物玉。 这是可以帮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积累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宝物。 不同于其他人,许书明此番离开东都后是来河北做客。 同时借助燕云康和燕氏一族的帮助,完成自己第六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这枚载物玉,亦是燕云康相赠。 许书明本人短时间内虽然用不上,但载物玉无疑是稀贵宝物,可以带回许氏祖地,或是自己将来使用,或是用于帮助其他同族。 他既是来做客,得了燕云康相赠的载物玉,那离开河北时不论去哪里,这宝物自然都是自己随身携带。 结果眼下便宜了徐永生。 徐永生虽然有几分惊喜,但眼下顾不上多把玩,先随手收起,待将来再说。 至于农卷和燕云康二人,此番为公务出征,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多少贵重精细的宝物。 不过,二人皆是军中重将,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农卷是禁军千牛卫大将军自然不必多说,燕云康虽然是儒家武者,但身为河北节度使府长史,此番亲自带兵来关外,肯定全副武装。 徐永生将麟经裁云的奥妙化入其他刀法中,善于精巧的开“罐头”,除了斩杀披甲强敌之外,一大好处就是对这些宝甲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甚至不可逆的损坏。 这样一来,徐先生就又有敌羞吾去脱他衣的余地了…… 不过,帮二位将军解甲的活儿,不适于现在立刻展开,他还惦记着拓跋锋、林成煊、谢今朝那边的情形。 于是徐永生一边小心不要令昏迷的谢初然受到颠簸,一边先向更近的谢今朝靠拢。 谢今朝方才是遇上一批乌云国的精兵强将。以至于同谢初然失散。 他将那些人杀散之后,也正火急火燎朝谢初然这边赶来。 迎面碰见徐永生照看昏迷的谢初然,谢今朝惊喜之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 他视线越过徐永生、谢初然,朝他们身后望去,不见追兵:“燕云康他们呢?” 徐永生答道:“我有其他朋友一起过来,承蒙他们援手。” 他行事素来有谱,谢今朝闻言便即放心,不再多问,转而朝南边更远方望去:“林伯父和赤虎,还在那边!” 略微顿了一下后,谢今朝视线再朝西北方向望去:“乌云国主亲自过来了,那也是个武圣!” 正是因为乌云国主亲自率人压过来,谢初然同林成煊才往相反方向躲避。 他们眼下位于北海国疆域内,靠近乌云国同北海国的边境。 随着时间推移,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乌云国那边,所以才有一群乌云国高手快速渗透过来。 东北四国高手大都桀骜不驯,乌云国主更是冷酷嗜杀名声在外,随时可能直接踩进北海国这边来。 “我过来的时候,沿途也有耳闻。”徐永生一边说着,一边将谢初然交给对方,敦促谢今朝带人先走。 他本人则快速行动,奔走在附近紧挨着的三个山头上,都升起一把大火。 情急之下纵火,徐永生此刻唯有向这山野大自然告罪一声。 南边远方战场上,林成煊身上数个血窟窿,都是被汤隆利箭所伤,坚持到现在和谢初然一样,都已经强弩之末。 拓跋锋情形比他好,但同样挂彩。 汤隆将谢今朝、谢初然兄妹完全交给农卷等人,就是为了专心对付拓跋锋、林成煊。 他不急不躁,充分发挥距离控制的优势,仿佛猎人打猎一样耐心对付拓跋锋、林成煊二人。 虽然因为这两人实力超乎同侪,汤隆终究无法再潇洒、强横地立在原地不动,转而不停变化方位更亮出自己的八荒武魂,但战局的主动仍然把握在他手中。 随着时间推移,林成煊伤势渐重,汤隆愈发轻松。 他甚至开始重新关心起远方谢初然兄妹二人的情形,挪移脚步,转而朝谢初然、谢今朝逃走的方向靠近。 距离遥远,以汤隆目力一时间亦看不真切具体情形。 但是夜幕下,他忽然远远望见三道火光先后亮起,在黑暗中仿佛并排一般。 汤隆微微皱眉,心头不期然间生出不祥预感。 而拓跋锋远远望见那仿佛黑夜里火把一般的并排三道火光,原本已经有些杀红眼的他,不由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 徐二郎在那边! 这是招呼他们一起走的意思。 拓跋锋深吸一口气,恨恨地朝汤隆看了一眼,看着对方那仿佛两张大弓十字交叉模样悬于半空中的巨大八荒武魂。 他新近出关,臻至武道三品大宗师境界,但跟徐永生还有刚刚临阵突破的谢初然一样,都还是白板三品。 他武夫五相五气积累也不足以炼成煌海腾龙那样的炎龙枪杀招,否则他这次真要跟汤隆死磕到底,看对方是不是一直能把控住距离,一直拿强弓射他。 眼下再看一眼伤势颇重的林成煊,虽然拓跋锋本人和对方没什么直接交情,但他还是不甘地低吼一声,上前扶住林成煊,然后便带着对方一路朝并排起火的那三个山头冲去。 汤隆见状,更是皱眉。 拓跋锋的反应无疑在说明,那起火的三个山头是他熟人打出的信号,有人在那边接应支援他。 但是,农卷、燕云康、许书明足足三个三品大宗师,还带了一部分乾军将士追击谢氏兄妹,应该也是在那个方向。 如果当真拓跋锋、谢初然等人有支援到了,农卷他们不该放任才对。 除非…… 他们力有不及。 一念至此,汤隆心中多了几分慎重。 但他也没有就此放过拓跋锋、林成煊,谨慎追向那二人的同时,他放箭攻击反而更急。 林成煊任由拓跋锋直接扛起自己朝那边奔走,也不问原因和目的地。 他一言不发,注意力全放在后方汤隆这里,咬紧牙关,鼓足余勇,仿佛橘红火焰一般的剑气,在这一刻收缩到只有一米见方,艰难地为自己和拓跋锋抵挡背后飞来的箭矢,以便于单肩扛着他的拓跋锋可以全力向前疾驰。 如此一来,汤隆反而更加慎重,本人不好肆无忌惮狂奔追赶。 这一刻他甚至不是提防前方有其他人埋伏,而是提防难得看起来一心逃跑的拓跋锋,忽然反过来杀他一个回马枪。 这个年轻江湖高手,性情之悍勇,身手之暴烈,汤隆先前已经亲身体验过。 他虽然并不当真惧怕被拓跋锋近身,但无心给对方发挥所长的机会,而是始终坚持更好地发挥自身优势。 之前汤隆专心控制距离的情况下,不给拓跋锋近身。 现在双方位置调转,他追,拓跋锋逃,汤隆虽然不惧,但时刻都没有放松警惕,以免大意失手。 事实上,虽然护着林成煊撤退,赶去同徐永生汇合,但拓跋锋还真有抽冷子回身给汤隆一枪的打算。 只是汤隆慎重的情况下,拓跋锋找不到机会。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扛着林成煊继续朝前狂奔,纵跃之间不断躲避身后汤隆射出的箭矢。 片刻后,狂奔之下,他们视野中开始出现大片的尸体与惨烈的战场。 拓跋锋视线大致一扫,已经看见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尸首分家。 余者也基本都是乾军将士。 不过让拓跋锋有些奇怪的是,有些人身死,伤痕看上去很像是六道堂的凛日刀造成。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选择相信徐永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远方起火的山头疾奔而去。 汤隆虽然是在拓跋锋、林成煊身后,但他洞察和感知超卓,甚至还比拓跋锋更早发现远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名三品大宗师,全部身死。 汤隆久在边塞,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更是瞬间就进一步看出,这些人刚死不久,并且死亡间隔时间微乎其微,乃是在极短时间内就纷纷被杀。 同时,动手的敌人却没几个。 汤隆追击的脚步终于开始放慢,转而更加谨慎和认真的观察四周,以防被伏击。 其双目光辉仿佛凝聚为实质,扫视四方,最终落在远处起火的那三座山头上。 到了这个距离,汤隆可以看清更多东西。 他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有个身影,正在帮远方山头灭火。 对方着一身黑衣,面目五官普通,令人感到陌生。 着手灭火的人,正是带着谢初然那张青龙谱,变化了自己面容的徐永生。 他原本准备好了李二郎山河剑,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攻击敌人,但可以尝试周转这里的地脉灵气,营造有利于他们的场面与环境。 结果汤隆颇为谨慎。 眼见对方放缓脚步,拓跋锋、林成煊有机会将之甩脱,徐永生也压下相关心思,先接应自己人脱险。 方才等他们的同时,已经将农卷、燕云康身上两副明神铠扒下来的徐永生,这时转而将山头上的火扑灭。 汤隆一时间没明白对方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还记得灭火。 警惕是某种未知法仪的相关伏击布置,汤隆反而更加慎重,彻底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转而张弓,朝那山头发箭。 徐永生避过箭矢,赶上拓跋锋,同对方一起照料林成煊,快速离开此地。 汤隆作为边镇重将,同六道堂打交道反而不多,环视四周仔细观察之下,方才看出一些凛日刀的端倪,他不禁更加惊讶,也更加慎重。 他这一停,徐永生、拓跋锋带着林成煊顿时加速离开。 晚些时候,一行三人得以同谢今朝、谢初然兄妹重聚。 “林伯父。”谢今朝连忙迎上前。 林成煊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冲谢今朝点点头,然后径自来到昏迷的谢初然身边。 他看上去同样虚弱不堪,但稳稳取出一些礼器,直接摆放在谢初然身边,当场临时举行一场简单的祭礼。 就见淡淡白烟,凭空而生,这一刻笼罩谢初然。 在白烟笼罩下,谢初然伤势稍微稳定少许,但更重要的是,即便在她昏迷时也仍然狂躁的气血,这时变得平静了许多。 徐永生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猜想,是否在川西雪山那边见过杨琛走火入魔之后,林成煊就开始做相关准备了? 不知他是在那时起就有预感,心急想要复仇的谢初然未来可能走上儒家强转武夫的道路,还是单纯只是有备无患? “等我醒。”林成煊交待一声后,他本人便也直接在一旁躺倒,瞬间昏睡过去。 谢今朝连忙上前,同样施展流云拂的武夫绝学,协助林成煊疗伤。 好在林成煊伤势虽重,但不似谢初然那么复杂。 他更是早有准备,眼下虽然昏迷失去知觉,但体内浩然气依然在周身上下流转不休,静静地帮助林成煊自我疗伤。 徐永生则帮一旁拓跋锋包扎伤口:“多亏这趟你在附近。” 他们之间无需道谢,拓跋锋闻言笑道:“也是时间赶巧,我前阵子闭关修行,刚刚才出关,早几天赶不上,晚几天我恐怕就不在这边了。” 徐永生摇头:“这趟属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倏华”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至少大面上太平无事。 哪曾想突然冒出个“史高峰”来? 如此办法当然没有专利可言,不是说林成煊和谢初然用了,六道堂和唐后天就不能再用。 但你用归用,别被人公开拆穿啊! “史高峰”一露馅,连带着“林倏华”也装不下去了。 这趟属实是飞来横祸,被猪牵连。 猪队友都算不上,谁跟他们队友啊? 徐永生连连摇头。 同样被大乾朝廷通缉的拓跋锋对此倒是很淡定,转头看向当前都在昏迷中的谢初然和林成煊:“接下来怎么办?” 徐永生:“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但东都肯定没法光明正大回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去?”拓跋锋先是笑笑,继而又看向徐永生:“那你呢?” 徐永生:“方才我没有公开露面,常杰在关内中原扮作我在人前亮相,我不至于和林博士一样,等初然他们苏醒无大碍后,我会尽快返回中土。” 拓跋锋闻言看了徐永生一眼。 他浪迹江湖多年,很多事不在意,但不表示他不懂。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后,徐永生就因为跟谢氏的关系,被人会怀疑、探查、盯梢好一段时间。 这趟再出了谢初然冒名顶替林书华一事,林成煊,以及跟林成煊、谢初然同时过从甚密的徐永生,即便没有参与关外东北这一战,接下来也很难有好日子过。 就拓跋锋所知,当初东都学宫四门学有个名叫金曦的六品直讲,就是因为与郑氏子弟成亲,结果被卷入六道堂嫌疑中,此后隔三差五就要蹲一回大牢,离开东都返乡居住都不安生。 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不被朝廷明文张榜通缉。 但估计三烦五请,长时间的仔细审查与监视必不可少,且力度远胜上一次。 还在松江那边,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徐永生就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也很难返回东都继续定居了。 因为说难听了,徐先生同样禁不住被顶尖高手细查,有些事甚至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他们都不知情。 (本章完) 第283章 279运气好和运气不好(两更九千字) 第283章 279.运气好和运气不好(两更九千字) 徐永生如果想确保自己一身秘密完全不给外界窥探的机会,那自然不能轻易让武圣层次的强者检查自己。 哪怕被人认为是心虚,他接下来也不方便返回东都继续定居。 但也不是说徐先生要就此躺平,完全不挣扎。 诚如他跟拓跋锋所言,该争取的他仍然会争取,借助早先常杰打下的铺垫,令自己至少面上看上去置身事外,对外界仍然可以宣称自己完全是被林成煊、谢初然瞒过去了。 外面的白鹿族,还在东都的王阐,也都会是相同说法。 徐永生早做好一定时间内不能再回东都的打算,他争取自己不被大乾朝廷公开张榜明文通缉,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与他相关的其他人,尽量少受牵连,如王阐、宁山、奚骥、尹兰舟、小熊猫哒哒还有马扬、申东明、欧阳树、刘德等人。 纵使仍然可能对大家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但至少不要落到也变成钦犯的程度。 拓跋锋大约能猜到徐永生心中所想。 随着年岁增长,他也渐渐反省当初自己少年时种种情况举动,常连累常杰、马扬、徐永生等人。 “怎么都好,有事找我,知会一声便成。”包扎好伤口后,拓跋锋拎着自己的大枪,起身而出:“我出去巡视一番,做警戒。” 一旁谢今朝利用流云拂照料林成煊片刻后,这时停下,起身说道:“我无伤在身,还是我去吧。” 拓跋锋看着谢今朝,忽然笑道:“朔风生?久仰大名。” 谢今朝微笑:“比不得赤虎名声响亮。” 他冲徐永生点点头:“此番刚刚脱险,不能大意,这趟索性两人一起出去,仔细巡查警戒一番,这边交给恒光了。” 徐永生守在谢初然身旁:“好。” 拓跋锋、谢今朝于是一同出了山洞。 洞窟内,徐永生静静守着谢初然、林成煊二人。 结果,林成煊醒转比他预料中要早。 当林成煊再睁开眼时,虽然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一对眸子比先前明亮许多。 徐永生连忙端水上前。 林成煊接过水壶后,先放在一旁,并冲徐永生摆了摆手。 他先查探谢初然的情形,眼见谢初然暂无大碍,于是他端坐静心调息。 待面上稍微有些血色后,林成煊转而开始为谢初然诊疗。 虽然在这方面逊色于武圣李若森,但林成煊医术仍然高明。 有他出手,谢初然的情形不断好转。 晚些时候,谢初然亦悠悠醒转。 徐永生让对方靠在他怀里,然后喂谢初然饮水,简单进食。 谢初然目光依旧有些茫然空洞,往往要凝神思索片刻,才能集中神智。 她目光歉然,从对面林成煊滑动到身边徐永生身上。 徐永生只微微一笑:“做个纯武夫,滋味如何?” 谢初然苦笑:“不能全怨人家武夫,我比较特殊,比二哥他们更容易走火入魔。” 对面林成煊平静说道:“平时无大碍。” 谢初然歉然道:“让林伯父费心了。” 徐永生看向她。 谢初然解释道:“托林伯父的福,我现在的情况,平时修炼应该不至于轻易走火入魔,需要警惕的是与人动手搏杀的时候。” 尤其是,情绪强烈激动的时候,最是危险。 可是,她偏偏不可能就此修身养性。 徐永生拥着对方,紧了紧臂膀,没有多提相关事,只是笑道: “我难得运气好一回,水韵青金石搞到了四枚,结果没法跟你有福同享。” 谢初然闻言一笑:“可能这便是有得便有失吧,错过水韵青金石,才换来这次平安脱身的运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接下来话题都很家常,与眼前险恶的环境全然不搭调。 过了片刻,拓跋锋和谢今朝一同回来,见林成煊、谢初然都苏醒,大家精神都为之振奋。 “我也学永生一样,叫你拓跋了。”谢初然看着拓跋锋,认真说道:“此番,多谢你仗义出手,驰援相救。” 林成煊看着拓跋锋,同样认真说道:“多谢。” 拓跋锋笑着摇头:“我和徐二郎之间如果要讲谢谢,我都数不清该跟他讲多少回,你们二位也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林博士就不用提了,我虽然当初离开东都学宫,但学宫里,您始终是值得尊敬的师长。 至于谢三娘子,我常听徐二郎提起你,咱俩对脾气,只是难得见面,对于意气相投的朋友遭难,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初然有些虚弱的笑道:“能多你这样一个朋友,我非常高兴,说起来,当年在娲山,你还有常杰,是跟永生一起去的,那时我就该多谢你们,只可惜此后一直缘悭一面,直到今天,终于可以当面道谢。” 拓跋锋摆摆手:“不必客气,倒是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谢初然心中有想法,目光转而看向林成煊:“隐姓埋名固然可以留在关外东北,甚至悄悄潜回中原内地也不是不行,但接下来搜捕肯定严密,不利于我们养伤……” 林成煊颔首,他有跟谢初然一样的判断和决定:“出海。” 至少短时间内,汪洋大海上对他们来说反而可得安宁,不容易被外界惊扰。 等二人伤势痊愈之后,他们再返回岸上大陆不迟。 于谢初然来说,强行转修武夫路线,固然有很大弊端,但好处同样也有。 除了同境界实战搏杀中的实力更强一筹之外,更具现实意义的一点是,她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筹备各种儒家相关历练,不需要再考虑寻找民间儒家典仪。 这可以令她更加自由,哪怕被大乾朝廷更严厉通缉追捕也无妨。 纯武夫路线修炼,同样需要相关历练,但复杂程度远不能同儒家相比,并且可以自己私下谋划和进行。 对谢初然而言,当前修行上最大的问题,还是容易走火入魔。 哪怕平时能应付,等到未来三品晋升二品成就武圣之际,不一定比儒家难但一定是更危险的大门槛。 除此之外,再就是谢初然接下来需要一定时间,继续揣摩修炼各种武夫绝学,尤其是将自己此前自创的种种儒家绝学,全部转为纯武夫路线。 如此,她才算是一个实打实的三品武道大宗师。 这趟出海,她除了养伤,主要便是钻研武道。 这同样最好有个不受打扰的环境。 “我来安排。”谢今朝坐在徐永生、谢初然身旁。 谢初然感慨道:“我此前就知道永生在关外,但没有料到二哥你和拓跋也在这边。” 谢今朝坦然言道:“我这趟原本是专门想要前往东都,一来同你们好久不见了,探望一番,二来乃是有事求助。 听说你和林伯父离开东都北上,我专门追到关外东北来见你们的。” 他将自己寻求民间儒家晋升典仪的事情告诉徐永生、谢初然和林成煊。 谢今朝没有仔细介绍钱宁宁的情况,只说岛贼、客贼当中存在少量的儒家武者,修行晋升艰难。 听说谢今朝当前尤其急需的是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徐永生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我这趟是运气好,得你们相救。”谢初然叹气:“但二哥你的运气不大好。” 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他们手头还真没有。 “我接下来尝试继续寻访,如果有收获,第一时间通知你。”徐永生言道。 他心中考虑的则是,曹朗当初就是没通过朝廷学宫也没通过曹氏一族,在外成功由六品晋升五品境界。 需要找机会,尝试跟他打听一番。 “看来我运气确实不怎么样。”谢今朝也感慨:“接下来只能麻烦恒光了。” 待谢初然、林成煊伤势稳定之后,他们立刻再次转移。 作为主修武夫念气弓的武圣强者,汤隆追踪能力可以称得上颇强。 只是他此刻因为意料之外的变化,行动有些保守持重。 徐永生等人自是借此机会,快速南下,反而趁着汤隆返回两辽之际,从辽西出海,离开这片土地。 岛贼虽然大量活跃于南边海域,但在北边也有少量人手活动。 谢今朝走岛贼的门路,顺利安排大家出海。 出海之际,众人分作两路。 谢初然、林成煊同徐永生道别,和谢今朝一起往深海远洋航行。 徐永生、拓跋锋则乘船离开关外东北,回到关内大乾领土。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走?”徐永生问道。 拓跋锋回答:“先跟常杰汇合再说,除此之外,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尽早积累完善第七层三骨堂,早日练成煌海腾龙。” 徐永生没问拓跋锋接下来要不要回北海国。 和白鹿族一样,北海国这趟多半也会被大乾皇朝追究一番。 相较于乌云国主亲自出马,压得谢初然、林成煊只能往另一边突围遁走,北海国这趟就有些办事不利的意思。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正是在北海国境内成功遁走的。 倒是拓跋锋,虽然在汤隆面前露了相,此前他也曾在北海国的王城公开活动,但他入北海王宫见白景的事情,却比较隐秘,仅限白景少数心腹知晓。 北海国接下来还可以用不知情来搪塞。 北海国主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在这方面,也难以苛求他像乌云国主一样亲自出马。 但拓跋锋自然也不可能在帮助谢初然、林成煊之后再大摇大摆返回北海国。 从莱州一带港湾重新登陆之后,拓跋锋同徐永生告别,分开行动。 徐永生寻个地方,公开亮相,但避免直接同大乾官府接触。 针对此次在关外东北的事情影响,大乾内地都渐渐收到风声。 好消息是,白鹿族没有大碍。 鹿追招待河北节度使林修,直接一问三不知,仿佛只是招待林成煊,对其侄女并没有如何留意,如今想来,自己也是遭受蒙骗。 和北海国情况类似,白鹿族也没有受到多么严厉的追究。 原因不言自明。 大乾皇朝当前正对西南边雪域高原上的雪原异族用兵,双方较量异常激烈。 这种情况下,对于关外东北突然发生的案情,大乾朝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先放,从而确保一个稳定的后方。 河洛东都,先有唐后天与“史高峰”,后有谢初然与“林倏华”,自是掀起连串轩然大波。 东都学宫内外,同样不例外。 现任四门学博士王阐神情严肃,来到司业韩帼英的公房内。 “先坐吧,其他人很快就到。”韩帼英言道。 王阐没有落座,而是先道谢:“多蒙司业照拂,不令何九伯受到牵连。” 何九伯乃是林成煊府上的老家人。 林成煊虽节俭,但在汝州老家和东都宅子里,都有少量家人负责帮助时常外出的林成煊迎来送往,问候别人。 这趟他包庇谢初然以及隐瞒自己已经三品境界的秘密全部暴露出来,也令人怀疑当初邓明建等人之死正是与他有关。 从前,四品境界貌不惊人的林成煊不惹人怀疑,是大家不知道他有这么高明的修为。 现在知道了,以前很多糊涂账就渐渐开始全能对上。 如此,林成煊也成了与谢初然并列的反贼,相关处罚惩戒,不再是只让他从学宫离职那么简单。 抄家,几乎是必然。 何九伯等林家人,同样会受到牵连。 便是王阐自己都有嫌疑,更别说关照这么多人。 最终是韩帼英在得到消息后,当机立断做了些安排,才让何九伯等人不至于遭罪。 “不必谢我,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韩帼英看着王阐,微微摇头。 当初她是从罗毅手上接过东都学宫的担子,而林成煊、王阐、徐永生等人既是罗毅心血也是他的知交。 韩帼英自是有心照拂一二,但可惜眼看着林成煊、徐永生甚至眼前的王阐,都可能要离开学宫。 王阐眼下倒是泰然,反过来安慰韩帼英。 少顷,其他六学博士亦陆续前来。 众人皆已闻讯,这时神情各异。 再看到早已经等候在这里的四门学博士王阐,大家更是神色凛然。 (本章完) 第284章 280牵连甚广 第284章 280.牵连甚广 牧学博士蒋和与崇玄学博士刘深此刻都神情复杂。 器学博士程稳与尉学博士黄选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前不久才从太学博士转任国子学博士的燕德,以及他在太学的继任者许冲,则都面沉如水。 关外东北一战身死的大乾高手中,除了千牛卫大将军农卷之外,便是燕云康和许书明。 其中燕云康与燕德是同族兄弟,而许书明则是许冲的嫡亲大伯。 他们来到韩帼英公房后,虽然没有表现出多么激烈的情绪,但视线第一时间便锁定在与林成煊过从甚密的王阐身上。 韩帼英示意众人都落座后,徐徐开口说道:“相关事,我想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我个人对此颇为意外,不过朝廷对此事已经有所定论,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遵守法度。” 别管私下里如何,至少大面上公开的态度,定然如此。 韩帼英开口之后,王阐亦平静说道:“相关事,王某亦感到极为震惊,此前同林成煊来往之际,也曾见过冒充他侄女的谢初然,但没能发现其中猫腻,令他们得以隐瞒这么久,我疏忽大意,难辞其咎。” 对于燕德和许冲的视线,王阐平静以对,抬头目光扫过面前众人:“相关事,王某此前确不知情,愿意前往东都留守府乃至于入京陈情,由朝廷查问。 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王某犯下如此大错,实无颜继续教书育人,愿辞去四门学博士一位。” 崇文学博士刘深和牧学博士蒋和,闻言皆暗自叹息。 国子学博士燕德心底同样叹息一声。 他是燕氏旁支,因为种种原因,其实同嫡脉所出的燕文桢、燕云康一系没多深厚的交情,甚至还隐约有些矛盾。 在东都学宫任职期间,燕德其实跟罗毅、韩帼英、林成煊、王阐等人更谈得来。 只是如今的情形下,他不好以个人立场表态。 不论谢初然、谢今朝还是林成煊、拓跋锋,都是朝廷接下来明文张榜通缉的钦犯逆贼。 相较于燕德,许冲和许氏一族则是真正的惊怒交加。 许书明从东都学宫卸任,短期内便将返回许氏一族祖地定居静修,就在未来这几年内,便会接替老族长许弥成为许氏一族新的族长,主持处置日常事务。 结果此番竟然不明不白客死他乡,死在关外东北,甚至都不在大乾皇朝地面上。 这让整个许氏一族如何不上下一起震怒? 只是眼下身处韩帼英的公房内,当着众人的面,许冲没有发怒,而是冷静地说道: “此番朝廷围捕谢、林反贼失利,是因为另有同党接应援助他们。 除了已经确定的谢氏次子谢今朝和‘赤虎’拓跋锋外,还疑似有六道堂中精通凛日刀的武者。 谢氏余孽,可能已经同六道堂合流。” 王阐闻言,依旧平静,轻轻点头:“确实有此可能,希望朝廷能早日查明此事,清剿逆贼。” 许冲看着王阐,徐徐说道:“还有其他人同谢、林逆贼过从甚密者……” 王阐面上不见任何心虚之态,平静言道:“就在两个月前恒光出海时,刚刚才亲手斩杀六道堂‘夜叉王’许宽。” 许冲:“一直以来,朝廷都有猜测六道堂或女帝余孽内部,存在激烈的内斗。” 王阐看了许冲一眼。 类似诛心之言往往没人拿到台面上来说,如果说徐永生杀许宽是六道堂内斗,那许书明死在凛日刀之下呢? 更别说许宽压根就是许氏隐支出身。 但现在朝廷明文张榜公告谢初然、林成煊是反贼,而许书明是在围剿他们的过程中身死。 预设了立场倾向,就不是讲理的事情了。 徐永生虽然看上去跟关外东北一战没有瓜葛,但当初川西雪山时他是直接同林成煊、“林倏华”叔侄一起行动的。 彼时,斩杀雪原异族高手是一起立功,但现在反而说不清楚了。 说是功过赏罚分明,但是功是过朝廷自有定夺。 例如,在谢初然身份暴露之后,林成煊当初川西雪山时斩杀雪原异族宗师的功绩,如今在朝廷官方口径中已经变成别有用心,邀功以壮大自身,并谋求更好地帮助谢初然掩饰身份。 谢初然同“林倏华”,唐后天同“史高峰”,也被视作皆是六道堂手笔。 而此前东都千秋节、冬至前后两次大乱,林成煊都恰好不在,也被视为林成煊早就同六道堂勾结的罪证。 没有谢初然的事情,可以认为林成煊如此修为实力不参与六道堂组织的计划是浪费。 有了谢初然的事情,那就是反贼另有计划同安排。 又或者,谁知道当时林成煊是否也改头换面,暗中返回东都,相助六道堂成事? “徐恒光此前在滕州,见过当地刺史,请对方代为向朝廷上书自辩。”韩帼英这时说道。 许冲:“但那之后,他便离开滕州,下落不明,分明是心虚。” 王阐措辞难得尖刻起来:“正是因为如许兄这般的人太多,他才不方便直接回来,否则难说能不能平安进东、西两都的城门。” 许冲寸步不让:“王兄敢留下,徐永生又如何不敢来?” 王阐淡然:“王某天性随遇而安,但天大地大,像恒光那样不平则鸣的人,亦不在少数。” 许冲还待再说,韩帼英平静开口,继续说道: “朝廷方面,已经有人专门卜算推演过一番,未能得到徐永生当前行踪下落。” 许冲闻言默然。 他们许氏一族,何尝没在这方面做出努力? 无奈没有相关收获。 “徐永生其人,同谢、林反贼可能有来往,但朝廷自有法度在,不会随便降罪有功之臣。”韩帼英此刻再提到所谓朝廷法度,意义又不相同。 许冲等人也不难理解。 说白了,就是四品武道宗师的实力,放在地方上已经具备很强的破坏力。 毕竟一州刺史往往也只是五品修为。 不在禁军系统,五品武者在军中也是一方主将的位置了。 朝廷当然有更多高境界的武道强者,可以针对一个四品宗师展开围剿追杀。 可眼下不是找不到徐永生么? 韩帼英没有宣之于口,但许冲清楚的一件事情是,不止宗师层次的武者没能卜算推演出徐永生的位置,甚至连武圣层次的强者卜算推演他的行踪也是一片模糊。 这厮眼下如果不是蹲在娲山深处的话,那就是拥有极为强大的相关宝物用以隔绝卜算推演。 类似的江湖草莽高手乃至于反贼,当然有不少,其中更不乏四品以上境界的强者,朝廷照样明文张榜通缉。 但那些人是确实反迹已露,明明白白犯下大案。 而徐永生现在,明面上可以跟白鹿族、王阐乃至于韩帼英、燕德、蒋和等人一样,宣称自己是被谢初然、林成煊骗过。 与之相反,不论当初在岭南还是去年在川西,以及前不久他随欧阳不器等人出海远航,都为大乾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当然,诛心一些的说法,现在卜算推演他行踪得不到结果,天晓得他此前私下里干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 尤其是,这次拓跋锋公开露面驰援谢初然、林成煊。 明面上,他和这二人其实没有多少交情。 当初拓跋锋只是在东都学宫外院待过几个月,没有正式入学便直接破门而出,他之所以离开正是因为身为平民走纯武夫路线只能入武夫三学不能入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规定,同林成煊之间难说有多么深厚的师生之谊。 反倒是一直有传闻徐永生同拓跋锋之间有联系。 他更可能成为拓跋锋与谢氏兄妹还有林成煊之间的桥梁,令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朝廷当然可以只凭怀疑先拿人,拿下人来自有法度在。 但没法立刻拿下人的情况下,还要不要公开直接逼反一个此前屡立功勋的武道宗师? 说难听些,此前朝廷对张慕华等人下刀的时候,也是仔细筹谋,突然出手,拿下人以后再公告天下,没见动手前先宣布对方是反贼,给其应变的时间与机会。 唐后天暴露的突然,李摩云动手也突然,哪怕任君行在一旁,也来不及妥善布置,防止消息走漏。 对于仗义出手对付反贼的道家武圣来说,没法有太多要求,但直接结果就是对大乾朝廷来说,缉捕谢初然同林成煊的行动也变得非常仓促,无法仔细布置,以至于提前走漏风声。 现在谢初然、林成煊走脱不说,想提前布置扣住徐永生也变得不现实了。 “不过,涉及反贼相关事,徐永生也确实不再适合为人师表。”韩帼英心下叹息,面上神情严肃:“虽然他上书自辩,但在证明自身清白之前,不宜继续留在武学宫授课。” 王阐等人一起颔首。 包括许冲在内,这时也不再言语。 徐永生不公然当反贼,朝廷当前也不公然逼反他,但暗地里自然会加紧搜索和关注他行踪下落。 盯紧如王阐、刘德、宁山、奚骥、尹兰舟、小熊猫时未雨等与徐永生相关的人……嗯,还有熊,自然是重中之重。 眼下徐永生在暗,许冲等人在明,不方便直接拿捏宁山他们,以免自家中低境界修为的子弟反过来被徐永生拿捏。 但通过盯着这些人,通过徐永生可能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寻找徐永生,不失为一个办法…… 王阐、许冲等人,从韩帼英这里告辞离开。 学宫的教学还会继续。 但有关王阐、徐永生离职的决定,很快公布。 因为先前林成煊、谢初然的消息已经令学宫上下不少人心神动荡,这时再听说徐永生、王阐的事,无疑相当于火上浇油。 “砰!” 四门学讲师所在的公房内,刚刚上任才两个月的六品直讲奚骥,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我也不干了!” (本章完) 第285章 281同进同退 第285章 281.同进同退 公房内当前只有奚骥、宁山两人,但仍然存在隔墙有耳的可能。 但奚骥对此满不在乎。 他动作看上去激烈,但神情反而颇为平静,只是流露出不容更改的坚定。 在他对面的宁山同样神情认真:“我跟你看法不同,我以为,应该留下。” 奚骥不惊不怒,只是平静看着对方。 宁山继续说道:“两个原因,其一,先生和王博士他们的心血,不可被浪费,眼下尚不知新任四门学博士会否延续他们原先教书时的模样,你我留下,可以延续一二。 至少,等兰舟、未雨他们这两批学生毕业,何况,焉知将来先生和王博士他们一定没机会回归学宫?” 奚骥神色不变,只是安静听着。 宁山便继续说道:“其二,朝廷虽然没有将先生和王博士与林博士还有谢氏一族彻底化归一类,但已经起了猜忌无疑。 接下来肯定有或明或暗的不少人,盯着我们,试图通过我们找到先生。 我知道你想要去投奔先生,届时你找不到他反而是好事,如果给你找到了,岂不是可能给别人带路?” 奚骥安静听完之后,先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他马上话锋一转:“所以,我不去找先生,但我也不想给他们干了。 有你在,兰舟、未雨他们不用担心,不过等他们也都毕业后呢? 我且出去转转,就当是为大家将来做些准备。” 宁山闻言没有回答,转而向窗外望去。 少顷,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女子推门走进来,没好气地跟奚骥说道:“拜托你有些筹谋大事的自觉,小点声。” 奚骥面不改色:“我什么动静都没有,外面的人才会更介意。” 来者正是沈觅觅,闻听此言,终究也是一声长叹:“我虽然是学道家的,但徐先生同样是我老师。” 奚骥摆摆手:“没事,你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你如果离开学宫,刘博士怕是会亲自先把你绑回道家北宗山门。” 沈觅觅苦笑:“倒不至于那么夸张,只是我也不好让刘博士他们难做。” 奚骥点头,然后冲宁山、沈觅觅说道:“所以,只走我一个就行,也不耽误其他事,反正学宫这里我也是刚入职,这两个月都在适应和旁听,都还没来得及派正式差事给我。” 沈觅觅问道:“那你修炼相关怎么办?” 奚骥:“车到山前必有路,就像先生当初在川西雪山那边修为实力提升到四品,就没有借助学宫的典仪,而且我听说当初国子学那边有位曹助教,也是通过朝廷学宫之外的典仪从六品晋升五品。” 沈觅觅想了下:“确实有此事,不过那位曹助教早就离开学宫了,听说现在连曹氏一族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想找人,或者找到其他儒家晋升典仪,恐怕没那么容易。” 奚骥笑笑:“无妨,我跟他们耗得起。” “也罢,你如果跟个鹌鹑似的一直安静,朝廷说不定还怀疑你跟徐先生之间有联系,是得他安抚甚至安排才继续留在学宫的。”沈觅觅沉吟。 然后她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你这趟离开学宫之后,不妨当真四周转转,寻访徐先生一番,找,当然是找不到的,但可以带着一些人浪费时间。 既如此,你离开学宫未尝不可,只是可惜你先前等了那么久,方才入职。” 奚骥不在乎的哂然一笑:“先生都不在了,我还留着干什么?” 眼见对方心意已决,宁山不再相劝,轻叹一声:“既如此,你多保重,行事莫要莽撞,脱离学宫孤身在外,还需小心。” 不比徐永生对外公开已经四品境界,奚骥当前还是六品修为。 “嗯,你们也多保重。”奚骥冲宁山、沈觅觅挥手告别。 出了公房后,他直接去见司业韩帼英,向对方递交辞呈。 刚出公房不久,穿过花厅,奚骥视线一扫,就见一个红彤彤、毛茸茸,黑环一圈绕一圈的大尾巴。 尾巴的主人,乃是一个身量较高,人立起来,身着儒衫的小熊猫,神态亦如人一般文雅娴静。 正是大名时未雨,小名哒哒的那头小熊猫。 在刚刚结束的春社日“提前批”儒家晋升典仪中,她已经成功入品,像人类一样成为一名九品武者。 不过,依照学宫规章,她当前日常修炼习武,仍然是在学宫外院那边。 今天显然是小熊猫哒哒听到风声后,特意跑来学宫正院。 因为她特殊的出身,为了防止走火入魔等意外,所以韩帼英、王阐特许她平时有事能入正院这边。 平日里,这头小熊猫很守规矩,其实很少动用特权过来学宫正院这边。 但今天,连她都坐不住了。 当初,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和奚骥四人带着她离开川西雪山,来到河洛东都,入读人类的学宫。 如今连半年时间都不到,这里就只剩下眼前奚骥一人了。 奚骥手里一个信封,封皮上大摇大摆写着“辞呈”的字样。 小熊猫哒哒看见后,不禁问道:“奚先生,您也要走了么?” 对着哒哒,奚骥目光柔和一些,难得生出些许歉意。 他也想到,自己这一走,当初带着哒哒来中原的人,如今在学宫就一个都不剩了。 “未雨……哒哒对先生他们离开,怎么想?”奚骥轻声问道。 小熊猫哒哒答道:“林先生还有林姐姐的情况,我不懂,但我觉得先生不是坏人,王博士也不是。” 奚骥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但可惜朝廷里一些人不这么看,他们容不下林先生,容不下谢三娘子,容不下先生,所以我准备离开。 不过哒哒你当前正是打基础的关键阶段,不必理会我,继续安心习武便好,有任何事,都不妨等将来修为实力高了再说。 宁山,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你都认识,可以信任他们,他们也会关照你。 你是天纵之才,只要安心修炼,多听少说,学宫里其他人不至于难为你,如果真有大事,就直接找韩司业。” 他说着笑笑:“我只是从学宫离职,有空还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眼前的小熊猫虽然有些不舍,但她心智早熟,没啥觉得自己被抛弃所以就要黑化的意思,点头答道:“我记下了。” 奚骥目送对方离开学宫正院,转而继续前往司业韩帼英那边。 到了博士厅,奚骥就见还是学生的尹兰舟,正从同样已经卸任正处于交接阶段的四门学博士王阐那里出来。 尹兰舟眼睛比小熊猫哒哒更尖,同样瞅见奚骥的辞呈,不禁放慢脚步:“奚先生。” 奚骥看看王阐的公房,然后再看看尹兰舟。 尹兰舟神色平静:“按照学宫规章,我当下已经可以毕业了,并非一定要继续留到晋升六品。” 奚骥闻言,扬了扬眉毛。 他所认识的尹兰舟,极为优秀的同时,也极为理智精明,不论修行还是日常作风,都尽量追求最优解。 在这方面,对方甚至比宁山都还要更加冷静理智。 宁山很多时候都还遵循一些个人偏好与习惯。 尹兰舟当然也有,但面对选择的时候,他一般都是选最对最合适的,而不是选他个人最喜欢和偏爱的。 这个今年才满十五岁的少年,经常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 面对奚骥审视的目光,尹兰舟泰然自若,他看出对方疑惑,于是笑笑: “如果是当初刚有机会入学宫的时候,实话实说,我不舍得走,也不敢走。 总算这几年有些收获有些长进,而这些收获、长进大都是王博士和先生,还有你们教给我的。 你们让我不再是当年的乞儿,那遇上事了,我再拿主意,肯定也不会再和当年的小乞儿一样,对不对?” 奚骥闻言,光明正大朝对方摇一摇手里辞呈:“既如此,也不必叫我先生,从今往后叫我师兄就行,或者干脆叫我名字也无妨。” 尹兰舟于是笑道:“是,师兄。” 奚骥这时却继续说道:“不过,我反而希望你在学宫再继续多留一段时间,至少等突破六品境界成为武魁后再走。” 他阻住尹兰舟接话,继续说道:“去外边闯荡,风险不比在学宫,六品武魁和七品武者终究是不同的。 再一个,咱俩现在一起走,目标大,惹人注意,不妨等我在外面打好基础,你再来跟我汇合。” 尹兰舟闻言,微微沉吟,终于还是向奚骥一揖:“辛苦师兄。” …………………………………… 徐永生在滕州惊鸿一现后,又很快离开,隐没自己行踪。 接下来,他不再公开露面,但仍然关注朝廷风向。 等了很久,没有等来朝廷公开缉捕他的消息。 虽然即便朝廷公开通缉他,甚或者对王阐、宁山、奚骥、马扬、刘德等人动手,他也不会破罐子破摔,大开杀戒针对朝廷之下其他无辜的人动手,但双方能临时达成脆弱的默契,对徐永生来说,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河洛东都,他短时间内确实不会再回去,这对自己对其他相关人等都再好不过。 王阐有联系他的方式,但此刻早已经处理切断。 倒是另有其他人,联络徐永生。 源自道门南宗的越青云。 (本章完) 第286章 282通往绝顶灵性层次的道路(三更一 第286章 282.通往绝顶灵性层次的道路(三更一万一千八百字到!) 徐永生晚些时候在南阳一带见到越青云。 和从前一样,越青云一身紫色道袍,俊朗不凡,仙风道骨,实在是徐永生当面见过的道士中面相最好的一个。 越青云见到徐永生则有些感慨:“多谢你信任我。” 朝廷没有公开通缉徐永生,不代表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大范围牵连徐永生的熟人,一方面是双方脆弱的默契与平衡,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意图借助熟人设伏诱捕徐永生? 越青云跟徐永生的交情不是秘密,是以连他也有朝廷中顶尖高手过问,打听徐永生的行踪与消息,并或明或暗地表示,希望越青云配合,“邀请”徐永生做客。 越青云确实是邀请了,只不过是他个人私下邀请。 作为道门南宗,甚至整个道门最出类拔萃的天才,越青云放眼天下同年龄段武者,不论进步速度还是个人实力,都是佼佼者。 和拓跋锋一样,就在这个冬天,越青云已经成功臻至道家三品境界。 如今的他不仅是道门南宗最年轻的宗师,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大宗师。 想要时刻监视一个三品大宗师的行踪,又不能强行阻止对方行动,对大乾朝廷来说也不是易事。 徐永生既信得过越青云的为人,也信得过对方实力,所以才放心赴约。 越青云则是感慨徐永生对他的信任。 而从他个人来讲,一方面是同徐永生私交深厚。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家庭出身的缘故,对当年谢氏一族遭遇,越青云有些耳闻,因此对谢初然、谢今朝的反贼身份不以为然,自然更不会因此同徐永生生出间隙。 “我其实还真有些奇怪,之前没听说你北上。”徐永生问道:“因为六道堂的缘故?” 他联想起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拆穿了唐后天的伪装。 之后一事不烦二主,也是李摩云联手任君行一起追剿天僧苦提、唐后天等六道堂中人。 果然,越青云颔首:“我这次出山,是为了协助李师叔祖和任大将军他们,包围堵截六道堂中人,但给他们避过,眼下只得再寻线索,趁着有散开自由行动的机会,所以约你见面。” 他神色认真:“你如果有心寻一落脚点,可以前往饶州,不用惊动本派其他人,我帮你安排。” 身为高功长老,最年轻的大宗师,越青云当前已经是道门南宗核心高层之一。 论根基虽然不如同门前辈,但在鄱阳大泽以东,他的影响力非常人可比。 因为需要名义公开,如果徐永生要筹备一些儒家相关历练,可能有难度。 但假使只是日常休养和修炼,越青云自可帮他筹备。 当然,道门南宗不是他一个人的,如此行事,多少仍然要冒一些走漏消息的风险。 “青云好意,徐某心领,不过眼下暂时不必。”徐永生谢过对方。 越青云提醒道:“朝廷虽然没有明令张榜直接通缉你,但你接下来一定要小心,局面同从前不一样。” 徐永生点头。 他对此有心理准备。 从前,他是学宫讲师,虽然是比较独立和特殊的系统,但正儿八经是大乾朝廷五品命官。 在大乾疆域上行事走动,其他人纵使有什么打算,也不好光明正大采取行动,只能私下寻找机会。 但现在他脱离学宫不说,距离朝廷钦犯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正一反间,情形就完全不同。 朝廷方面暗中查访他下落,反过来其他势力如果想要对付他,则可以正大光明进行了。 他们不仅不用顾忌朝廷法度,甚至可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默许与纵容。 “许氏、燕氏、姜家,因为谢氏的缘故,已经暗中行动起来。” 越青云言道:“除此之外,郑氏和芳华楼也有动静,吴氏与墨龙池当前虽然没有消息,但你同样需要提防。” 他们盯上徐永生,自然是因为拓跋锋和“枪王”聂鹏的缘故。 从前因为这个原因,徐永生就惹过怀疑,只是相关事没那么容易拿上台面。 现在有了拓跋锋驰援谢初然、林成煊的事,再加上徐永生从东都学宫离职,郑氏一族以及芳华楼顿时没有了顾忌。 其他地方,也有可能行动起来。 “东都,还有其他地方,当前如何了?”徐永生向越青云打听其他人的消息。 越青云自然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东都学宫四门学的王博士,已经从学宫离职,他当前还在东都,没有离开……应该说,虽然没有被捕,但他暂时被限制出城。” 徐永生轻轻点头。 如果他当时也在东都城,没有提前收到风声离开的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像王阐这样。 “此外,你的学生奚骥,也主动离开东都学宫了。”越青云补充说道。 徐永生闻言,轻声叹息:“终究还是被我牵连,虽然我希望他能不受影响继续安心求学习武,但他有此选择,也不负我的了解。” 另一方面,徐永生猜测,奚骥可能也存着借助他和常杰、曹朗同在的那个神秘组织之力的打算。 按照越青云所言,奚骥没有像王阐那样被限制行动。 相信有不少人巴不得他外出寻访徐永生,或者徐永生悄悄去找他。 不过奚骥似乎也有觉察,虽然从东都学宫离职,但并没有就此出城乱跑,反而暂时先留在东都。 “韩司业,当前仍然在任。”越青云言道。 徐永生微微点头:“这再好不过。” 韩帼英许多理念和罗毅相同,有她在,东都学宫大部分学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尤其是尹兰舟和小熊猫哒哒。 既然都不公开通缉徐永生,那在东都学宫方面,朝廷肯定是以稳为上的处置方式,至少大面上不会牵连更多,令事态扩大。 “接任四门学博士的人选,可有消息?”徐永生问道。 越青云颔首:“已经有消息了,并非从关中帝京学宫亦或者朝廷其他位置调人过来接任,而是直接提拔此前一个白衣,当然,其人声望完全当得起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 他看着徐永生,吐出一个人名:“杨云,杨居士。” 徐永生闻言恍然。 多年前,他在东都学宫和邓氏一族的嫡系子弟邓同起了冲突,对方栽赃他与拓跋锋、聂鹏、隐武帝秦武有关,结果被徐永生拆穿,以至于邓同直接被学宫开除。 平民子弟同世家嫡系子弟之间的冲突,最终如此结果,在学宫历史上非常少见,东都这边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出现,直到此前邓同碰上徐永生。 不过,比他们更早一点,在关中帝京学宫那边其实已经有过一次先例。 同样是平民子弟,最终挤走世家子弟。 杨云,便是那个平民出身的帝京学宫学生,被他挤走的人,则是燕氏子弟。 彼时,杨云乃是关中帝京学宫出名的麒麟儿,自入学开始便天赋才华横溢,更在石靖邪、赵言规等人之上。 他是盛景六年正式入读帝京学宫,甚至没等到下一届新生盛景九年入学,便已经从学宫毕业。 到石靖邪、赵言规、贡丹查巴等帝京学宫学生来东都游学交流之际,杨云早已经离开关中帝京,在其他师生口中已经成为传奇人物。 至于他离开关中帝京的原因,传说多种多样,但流传最广的还是他恶了新相国姜志邦。 本就有传言,杨云当初在帝京学宫挤走燕氏子弟,背后有新相国姜志邦针对老相国燕文桢的暗流涌动。 结果后来杨云把姜志邦也得罪了,最终他在帝京学宫毕业后,不得不离开关中帝京。 此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少了许多。 “但他这些年来的修行,一直没有耽搁,已经是三品儒家大宗师了。” 越青云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好奇:“他是儒家武者,相关历练和典仪,筹备起来本就不容易,能顺利进行不说,甚至流出消息还很少……” 越青云性情淡泊,并不因自身天资才华和进步速度而骄傲自矜,不过遇上杨云这样同龄人中少有可堪相比的天才人物,他同样有好奇之情。 尤其杨云看上去另有隐情的模样。 他之前离开关中帝京,如今光明正大前往东都不说,更接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 除了其自身修为实力已经增长起来外,估计在朝廷官面上同样另有底气。 “不过,也难讲。”越青云提起另一件事:“当今陛下亲自下旨,燕老相国重新出山,接替骠骑大将军雄公成为新的东都留守了。” 徐永生问道:“那雄公呢?” 越青云答道:“陛下有旨,雄公调往川西,节制统帅诸军,正式负责指挥同雪原异族之间的战事。” 殷雄作为一品武圣,骠骑大将军,本就是大乾军方有数重将,最老牌的军中统帅和强者之一。 此前调他任东都留守,才是较为少见的任命。 主要是因为当时东都刚刚经历千秋节大乱,折了晋王秦元和凰阳公主秦真两个皇室贵胄,影响恶劣,才由殷雄取代尉迟渊坐镇东都。 这本就是临时过渡差遣,现在殷雄卸任,理所应当。 尤其雪原异族作为大乾头号大敌,强者如云,川西前线也确实需要殷雄这般顶尖强者和宿将坐镇主持。 ……只是,配上唐后天、谢初然先后身份暴露的这个时机,令此番殷雄调任,似乎有了少许别样的意味。 尤其是相较于刚冒名顶替不久便被拆穿的唐后天来说,谢初然顶替“林倏华”已经在东都待了不短时间。 现在事情败露,时任东都留守的殷雄立刻去职并被调往前线,多少让人感觉有几分惩罚的意味在其中。 只是殷雄资格老圣眷足,修为实力和地位分量都非寻常人可比,明面上就是新相国姜志邦都不好说什么。 眼下又正值西南战事不断升级的时期,最好的处置方法,无疑就是把老而弥坚的殷雄请去川西雪山冷静冷静,正好是天然的统帅,节制各部,对阵雪原异族。 只是他的接替者有些出乎世人预料,居然是几年前已经致仕养老的燕文桢。 结合燕氏一族同谢氏一族的恩恩怨怨,这个任命就更让人玩味。 并且因为燕氏一族同姜家的关系,乾皇这个亲自下达的任命,更是让外界私下里议论纷纷。 但私下里如何且不论,一品儒家长生武圣燕文桢重新出山,任东都留守,此前因为唐后天、谢初然、林成煊、徐永生等人而动荡的东都,公开的局面快速恢复平稳,不再起风浪。 “也是因为西南战事愈演愈烈的缘故,朝廷需要中原内陆快速平靖。”徐永生言道。 越青云点头:“确是此意。” 他想起另一事:“对了,关于宋氏……” 当初在岭南跟徐永生他们有过冲突的宋季礼等人,已经全部伏诛。 就连当时的漏网之鱼宋敏宜后来都死在苏州那边。 不过因为当初岭南之事,越青云这时还是跟徐永生随口聊起有关宋氏的消息:“大部分宋氏族人,今年年初返回江州了。” “哦?”徐永生闻言,微微意外。 越青云神色认真:“本派上下也感到惊奇,但种种迹象综合来看,他们确实有重立祖地文脉的打算,正在加以筹备。” 想要重立祖地文脉,自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就算方方面面条件全部准备就绪,宋伯礼等宋氏一族高手也需要经年累月长时间推进。 但问题在于,他们如何在短短不到三年时间里,就做好准备,至少是大部分准备? 尤其是,宋伯礼本人当前还只是二品武圣,而非一品儒家武圣。 这基本可以肯定,是有人从旁相助。 甚至很大概率,是大乾朝廷。 作为同宋氏一族隔着鄱阳大泽遥遥相对的老邻居老对头,道门南宗自然关注此事。 徐永生听后,面上只是寻常好奇模样,但暗自上了心。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他同越青云说道:“你这次孤身出来见我,不宜久留,否则也可能平白惹人怀疑。” 婉拒对方邀约前往道门南宗山门所在的饶州后,徐永生取出一个锦囊: “不急于眼下一时,待风声没那么紧,还请青云代我转交此物给王阐王兄。” 锦囊中,乃是一枚水韵青金石。 王阐此前已经知晓林成煊四品晋升三品境界的法门,在得到水韵青金石,在监视不那么严密后,便可以在冬天寻找机会,尝试更进一步。 至于徐永生此前得到的璇玑仙剑和穹光芯、聚元尘等宝物,暂不急于一时。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洗白,然后再联系越青云,否则有些事不好解释,哪怕越青云轻易不会动问。 就像早先他通过宋氏一族和谈笑得到视肉心、山君骨这样的宝物,乃是纯武夫武者合用,也是之后方才派上用场。 山君骨被他赠予拓跋锋。 视肉心则是这次谢初然由儒转武之后,徐永生赠予对方。 “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送到,但我一定尽力。”越青云不问锦囊中是什么东西,直接收下。 他看着徐永生,感慨道:“今日一别,便是你我将来何时重逢也不好说了,还有别的什么事,一并交代了吧。” 徐永生想了想后,微笑说道:“去年我出海前,跟奚骥约好,今年为他加冠并取表字,现在看来我未必有机会亲手办这件事了,不过我为他取表字千里,烦劳青云带给他,他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越青云闻言亦笑:“冠礼可是大事,我现在是必须要将话带到不可了。” 谢过越青云后,徐永生目送对方离去。 接下来自己的去处,徐永生也有了主意。 他准备先南下。 一方面,越青云提及有关宋氏重回江州的事情让他感兴趣。 另一方面,有个人的行踪下落,令徐永生在意。 六道堂“阿修罗王”唐后天。 不管是因为罗毅的缘故,还是对方这次暴露牵连谢初然、林成煊、王阐和他徐某人本身,徐永生现在都生出找到对方的强烈意愿。 事实上,唐后天身份暴露后逃离东都河洛一带,一路南下逃窜,他这个逃窜方向,就让徐永生感到在意。 罗毅,这将近三年来,一直在岭南广府。 此前唐后天或许受到六道堂约束,或许急于提升自己实力到三品大宗师境界,一直按捺,低调藏身,更接受六道堂安排冒充史高峰准备长期潜伏于东都。 但现在,冒名顶替事败,唐后天不得不远逃,同时因为朝廷追击的缘故,令他很可能与天僧苦提等其他六道堂高手分散。 这种情况下,难保他不会脱开缰绳,由着自己性子行事。 那样一来,唐后天会去哪里,不言自明。 换了其他对象,徐永生可能还会考虑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多了。 但大致听过罗毅和唐后天之间的事情后,徐永生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多虑。 相较中原内陆,大乾朝廷在岭南边镇控制力也相对较弱,因此一事三便,徐永生当前索性再次南下。 他一边搜集和关注大乾朝廷围剿追击唐后天等人的消息,一边顺路先来到江州。 原先宋氏在江州的祖地故址上,此刻赫然多出几分蒸蒸日上的气息。 同时,宋氏一族对这里的看守,也严密了许多。 徐永生在外围探查地脉灵气流转。 当前整体而言尚无大的动作,但已经可以感应到一些轻微异样。 这样看来,宋氏一族重建祖地文脉之事,果真有了眉目。 一来有宋伯礼这样一位正二品儒家武圣亲自坐镇,二来考虑罗毅、唐后天那边的事情,所以徐永生这趟过来只是实地考察一番,没做其他打算。 他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就着入夜的机会隐藏自身,在宋氏祖地外围仔细检查一番后,预计在天明前便离开,继续赶路南下。 但子夜时分再次照常外出离开的谛听,回来时却给徐永生带回一条令他意外的讯息: 【千江月魂,古木祖泪,星陨金芽,九幽火髓,得此四件天材地宝,配合神兽精魄一种,于地肺尘烟中凝聚天地灵气,可助灵性天赋入圣者,臻至灵性绝顶之层次。】 (本章完) 第287章 283武圣之上的门槛 第287章 283.武圣之上的门槛 绝顶层次灵性天赋,又称旷世之姿。 除了皇朝更替,天下易鼎的特殊时期外,极端少见。 先天成就的绝顶灵性天赋,在皇朝盛世年景,往往只可能诞生于皇朝帝室,并且仅仅是有一定概率,并非代代都出。 而武者后天将自身灵性天赋由入圣层次提升到绝顶层次,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先例,同样寥寥无几。 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功成名就,成功登临武道九品到一品之上的层次,臻至超品,从而青史留名,成为世人大众眼中仿佛仙人临凡一般的存在。 是以徐永生浏览过脑海中神秘书册谛听图上的文字后,欣喜的同时,亦极为惊讶,他不禁抬头向远方望去。 黎明将至,宋氏祖地大宅,当前一片静谧。 谛听,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么? 徐永生回忆宋氏一族历史上涌现过的名人。 没有史书明确记载的超品武道强者亦或者绝顶灵性天资的人物。 但不能排除宋氏一族掌握相关后天提升法门的可能,他们的历史太过悠久,历经多朝不倒,又与其他世家之间存在盘根错节的关系,掌握法门,并不意外。 只是光知道方法,限于种种条件未能达成,他们没能成功缔造一位绝顶层次灵性的旷世妖孽,或者,对方没能成功更进一步,踏足超品强者的层次境界。 毕竟,灵性天赋层次只是铺平打通武者攀登更高境界的道路,武者能否最终走到这条路的终点,影响因素多种多样。 徐永生收拾心情,平复先前的惊喜,令自身心境重新冷静下来。 他再次仔细研读谛听图上的文字,思索盘算起来。 乍看上去,灵性天赋经由入圣层次提升至绝顶层次,所需天材地宝仍然是四样。 但这法门中提及,除了千江月魄、古木祖泪、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之外,还需要用到神兽精魄。 来到这方世界已经超过十年,正式开始习武也有九年时间,徐永生当下非常清楚,这里的“神兽”,算是专门的定义,专指上古神话传说中最顶尖的少数存在,数量相对有限。 例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应龙、烛龙、螣蛇、鲲鹏、犼、凤凰这样的存在。 这当中,还有相对严格的限制。 例如金乌是朱雀的下位,火凤离凰是凤凰的下位,炎龙是烛龙的下位,雷龙是应龙的下位,类似这些,如果按照这个世界古时标准严格划分的话,都不是神兽。 除此之外,有传言在中土大地以外,如雪原、天竺、西域之属,亦有传说中的神兽,同中原这边有较大差别。 在中原内地,麒麟,有些典籍中亦称勾陈,同样位列神兽之属。 但像是徐永生之前用来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的麒麟石,并非神兽精魄。 哪怕他手头现在就还有一枚麒麟石,但在眼下提升灵性天赋到绝世层次的法门中,这东西派不上用场。 去哪里寻找类似的异宝,徐永生当前还没有眉目。 不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也不因此焦躁,且先筹备其他东西。 相较于之前麒麟石、三江源精等宝物,这次所需的四件天材地宝,显得冷门许多。 徐永生在学宫典籍厅藏书阁博览群书,甚至没听过千江月魂和九幽火髓这两样东西。 古木祖泪和星陨金芽,他也只看过简单文字描述,寥寥几句一笔带过。 星陨金芽,乃是传说中比天启灵晶和九炼琼华更加稀有的天外之宝,源自陨星天降,其后有人意外在上面离奇发现有同时蕴含奇金和草木灵动生机并存的一样宝物,既像是金属,又像是草木发芽,以之接触,可催生孕育寻常草木繁盛。 但相关先例实在太少,并且是距今多年以前的事情,如今这星陨金芽是否还有留存,如果存下了当前在哪里,全都没有消息。 至于古木祖泪,并非是单纯寻找够年龄的古树就有机会孕育。 而是需要这古树本身年龄够大,生机够足的同时,还开枝散叶以其为源头广泛散布后代,并有经由它树籽蕴生的其他树木,同样大量繁殖,广泛扩散,代代相传,可以作为实至名归的万树之祖,如此,才有一定机会蕴生古木祖泪。 当真蕴生这灵宝,同样需要达成诸多苛刻的条件,以及时间的积累。 徐永生思索了下,类似条件在关外东北以及东南、西南人迹罕至深山老林里似乎达成的希望更大。 正好自己当前本就有心南下前往岭南,届时等闲下来之后,可以尝试碰碰运气,寻找一番。 眼见东边天色渐亮,即将日出,徐永生最后再望宋氏祖地一眼,转身离去,继续南行。 在他身后的宋氏祖地大宅内,虽然黎明将至,但其实后院主屋里,有人彻夜未眠。 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端坐,在他下首则坐着他的嫡子,作为宋氏下代家主培养的宋世修。 宋世修的视线,看向宋伯礼身旁。 在那里,不见纸张,而是淡淡光辉就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形成一篇文字。 正是入圣层次灵性天赋如何提升至绝顶层次的奥秘。 同样第一次得见此法门的宋世修,同样感到震撼。 半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宋伯礼。 宋伯礼轻轻点头:“为父接下来几年时间,全部精力都要用于重建我宋家的文脉祖地,家中其他事,更多重担需要你来肩负,当然,不是要一蹴而就,但从眼下,该开始了。” 宋世修镇定心神后,低声道:“是,父亲。” 略微迟疑之后,宋世修还是开口问道:“当今陛下,暗中赏赐重宝,固然是皇恩浩荡,但……内里会不会有些蹊跷?” 只有他和宋伯礼、宋城、宋叔礼等极少数宋家核心高层方才知道,宋氏一族能这么快筹备大量重建祖地文脉的宝物,正是源于朝廷帮助。 甚至,是当今乾皇亲自下旨。 听到宋世修的问题,宋伯礼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是坐在室内,但他视线仿佛穿越墙壁、建筑,投向远方。 投向大江之畔。 过了片刻后,宋伯礼依旧望着远方,开口说道:“陛下赏赐的宝物本身没有问题,正合我们所用,需要考虑的是,陛下为何格外赏赐我们?” 他视线从远方收回,重新看向儿子宋世修:“怕是这承平已久的世道,很快将有大变化啊!” 虽说近年来边疆战事频繁,并且有几位皇子皇女身亡,令大乾皇朝的盛世气象有些动摇,但从整个皇朝疆域尤其是内部地方各州府来说,大乾局面仍然平稳。 可宋伯礼没那么乐观。 眼下乾皇格外开恩赏赐,只是印证了宋伯礼先前的猜测。 “您是担心西南雪原那边的战事,还是指……”宋世修轻声问道。 宋伯礼语气已经变得平静:“你也是三品大宗师了,平日里修行,心境如何?” “越来越难。”宋世修坦白答道:“不只是温养积累儒家五常越来越难,更要紧的是,心境越发不稳,纵使不问族中事务,专心闭门读书,仍是如此,咱们儒家武者走火入魔的风险已经比纯武夫小太多,可仍然令人时不时心惊肉跳……” 他说到这里,已经明白宋伯礼的意思:“等到了二品境界,走火入魔的风险还要更大,一品,乃至于超品,风险越来越大?” 宋伯礼言道:“咱们修习儒家武道,武圣阶段还好,走火入魔风险仍然只在于通过典仪突破大境界时,但如果有朝一日接触仙门,踏足一品之上的境界,那即便是儒家武者,平日里修行也需时刻警惕走火入魔的危险了。” 宋世修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办法么?” 宋伯礼:“如果有,大乾皇朝现在依然还会是太宗文皇帝坐江山。” 这位宋氏家主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也不能说全无办法,但都治标不治本,且因人而异,各找办法。 找到了,就能平安维系更长时间,历史上当真得长生者,大都如此,但往往都坚持不久。” 宋世修:“那当今陛下呢?” 宋伯礼摇头:“为父也不知道,但当今陛下多半已经在这个重要关口上,皇朝龙脉已经帮他压制太久,不能继续拖延。” 宋世修轻声道:“大乾盛世,龙脉稳固,可以帮到陛下,但朝廷龙脉也帮太多武夫高手分担走火入魔的风险,双方一起不断拔高,终于要到头了么?” 宋伯礼:“皇朝兴衰,江山更替,从来没有真正千秋万世的基业,我辈诗书传家,虽不及山高,却是长河。” 宋世修神情比方才更加严肃:“父亲,那如果当今陛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然后做了一个向下落的动作。 “成则大乾江山重新稳固,甚至可能进一步水涨船高,若是不成……” 宋伯礼神情也更严肃几分:“不成的话,怕就要盛极而衰了。” 宋世修:“皇朝更迭的乱世,会重现么?” 宋伯礼:“现在还不好说,要看陛下最终结果,也要看仙门会否重新现世。 故老相传,仙门并不是唯一的,但大多隐没了,如今唯一确定的就是皇室掌握的那一座。 一般而言,皇朝龙脉稳固之际,仙门少有现世。 如果大乾皇室失了他们那座仙门,亦或者有其他仙门现世,那就有可能出现秦氏之外的超品强者,届时大乾皇室还能否重整江山,就当真不好讲了。” 宋世修闻言,不禁转头看向半空中光影浮动所形成的那篇文字,浏览那后天升华绝顶层次的法门奥秘。 他轻声说道:“有不少人,正是在等这个机会吧?” 别的不说,就他所知,自家老爹宋伯礼早就在筹谋晋升一品长生武圣。 而他们宋氏,几位三品大宗师距离二品武圣境界,其实也就是一步之遥。 类似情况,宋世修确信其他世家名门或多或少都存在。 之所以大家都没动静,原因便在于当今乾皇和乾秦皇族的存在,彼此之间隐约形成默契和平衡。 虽然因为平民出身的武者,以及军方将领还有谢家、姜家那样的新贵,使得大家之间存在许多动态的进退博弈,但整体大局面始终稳定。 可是,如果没有当今乾皇在上面压着,如果有仙门重新现世,那世道局面必定截然不同。 “类似人,当然会有,历史上诗书传家的门第中,也不乏有心逐鹿天下的人。” 宋伯礼言道:“但乱世来临,湮没在腥风血雨中的家族,同样不在少数。” 宋世修闻言默默点头:“父亲教诲的是,越是乱世,我等越需要明辨形势,把持自我,才能像历代先祖那样,将本族一直传承下去不管谁坐江山,都有我宋氏一席之地。” 宋伯礼:“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为父甚是欣慰。” 他视线重新向外望去,轻叹一声:“乱世来临,我宋氏立足江州,少不得守土安民,只是如此一来,难免失之于被动。 不瞒你说,陛下赏赐宝物之后,为父反而有过犹疑,是否尽快重建祖地文脉,如果乱世来临,说不定又要遭风浪。 但思及族中子弟和未来,终究容不得我们犹疑啊。” 宋世修叹气。 也不好说,他们该就此期盼乾皇可以成功。 如果乾皇江山更稳,人更强势,对他们来说同样不是好事。 “该做的事,不要停。”宋伯礼转头看向那闪动光辉的文字:“我宋氏如果能出一个灵性天赋绝顶的子弟,不管将来时局怎么变化,都是好事。” 宋世修点头:“正是如此。” ……………………………… 徐永生自江州南下,一路从江南西道向南,经由大庾岭,自韶州抵达岭南。 虽然最新听到的消息是李摩云、任君行、越青云等人追捕六道堂反贼,渐渐朝大江下游去了,但徐永生仍然决定先去广府罗毅那边。 因为,岭南这边爆发妖乱,节度使穆庭前往雷州一带伏妖平乱,眼下正不在广府。 罗毅修为未复,穆庭这趟去雷州又不是观光,自然不会带着老友去前线。 只是如此一来,罗毅在广府,那边没有穆庭坐镇,面对一个可能来寻仇的三品大宗师,显得有少许空虚。 (本章完) 第288章 284截杀唐后天(两更万字到!) 第288章 284.截杀唐后天(两更万字到!) 经由韶州继续南下,徐永生很快抵达岭南道和岭南五军都督府的治所广府。 罗毅当前便是在广府都督府任司马一职。 得李若森、林成煊相助,他这三年来一直默默休养,只是到如今伤势还未能彻底痊愈,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与办公。 广府都督是节度使穆庭亲自兼任,他不在时,这里事务都由府中长史负责,而广府都督府长史是穆庭心腹,这将近三年来也一直同罗毅相处融洽,是以罗毅每日办公和生活都颇为惬意。 近期稍微有些波澜,主要是因为谢初然、林成煊之事。 罗毅同林成煊交情深厚,现在林成煊成了朝廷明文张榜通缉的钦犯,罗毅虽然远在岭南,但同样接到旨意,受人查问。 只是岭南边疆毕竟不同于中原内地,又有穆庭关照,所以来人查问罗毅也仅仅走个过场。 但徐永生秘密抵达岭南之后,没有打搅惊动罗毅。 针对罗毅的查问虽然是走过场,但即便偏僻如岭南,这里肯定也会有不少人关注,希望通过罗毅,找到来联系他的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 类似暗中监视,只要不拿到明面上不做的太过分,便是岭南节度使穆庭也不会制止,何况穆庭眼下不在广府。 徐永生避免给罗毅带来麻烦,因此并不现身,他只静静在旁观察。 雷州那边,传闻是一头堪比人族武圣强者的南海猿皇来犯,除此之外还有诸如紫蜃王、火鲨王等相当于人类武道宗师层次的大妖从不同方向分散来袭。 是以整个岭南节度使府和五军都督府都不敢怠慢,穆庭更是亲自出马。 好在,从雷州那边陆续传来捷报,穆庭等人族强者已经成功止住大妖侵袭的脚步。 大妖虽多,但乾军将士高手如云、兵甲精良。 南海猿皇等大妖或是被击退,或是被围杀,当前只是时间问题。 了解前线无忧,徐永生虽有赵二郎斩龙剑,当下也就不再多挂念,继续留在广府,等待可能上门的唐后天。 他去雷州,找机会利用赵二郎斩龙剑快速击杀大妖,以换取穆庭等人早日返回广府,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他这一去,与穆庭同在雷州,返回速度再快,广府这边也有空当,可能赶巧了唐后天就在这段日子过来。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这趟也不想把唐后天交给别人。 他希望能亲自解决对方。 不过,徐永生到后一段日子,始终不见唐后天现身。 对此,徐永生也不着急,如果对方不来,那是对方运气好,他等到穆庭从雷州返回广府即可。 虽然眼下低调行事,隐藏自身行踪,但徐永生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每天照常修炼习武,一边等待可能出现的目标,一边认真磨炼自身武道,积累儒家五相五常。 臻至三品境界儒家大宗师后,徐永生拥有了自己的第七层三才阁。 在这新的一层三才阁里,他继续儒家五常择其三,加以温养修炼。 如果想要晋升更高的二品武圣境界,则要求三品武道大宗师的五相,每一样都至少有三层。 所以徐永生在三品境界修炼,选择五相五常,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其中两个位置,要分别提供给自己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 而另一个位置,徐永生继续坚持自己一贯策略,预备选修第七层“仁”。 放在以往,徐永生一般都会先修炼第七层“仁”。 因为儒家五相五常层数越高,对应历练往往越难,需要更多时间筹谋准备乃至于寻找机会。 例如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是要求武者疏浚河湖,筑堤惠民,遗爱千秋。 这注定是个大工程,并且可能牵连深远。 尤其是徐某人当前是个隐性通缉犯的情况下,要完成这项历练,更需要机会和筹谋。 不过徐永生这趟难得改主意,准备把第七层“仁”放到最后,转而先修炼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 因为修炼时间上的差别,实在太过巨大。 托许书明的福,徐永生已经得到可以帮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天材地宝载物玉。 但即便有载物玉相助,如今的徐永生想要养成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依然需要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这还是他成功将自身天赋灵性从上乘层次提升到入圣层次的前提下。 如果他还是上乘层次灵性天赋,那即便有载物玉相助,修成第七枚“仁”之玉璧,至少也要两年半以上甚至接近三年时间。 但如果换成是第三层的“义”或者第三层“信”需要多久呢? 他已经准备好加速温养第三层“义”的宝物缩反金和加速温养第三层“信”的宝物明信石。 有缩反金和明信石帮助的前提下,问题的答案是: 各自只需要不到一个月时间。 当初温养第三层“仁”和第三层“智”亦或者第三层“礼”的时候,自然不是这个时间。 但相较于那时,徐永生现在不仅有六枚“仁”之玉璧辅助修行,同时还有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这都帮他更进一步加速修行速度。 此前努力和奔波,正是在这种时候获得丰收。 眼下,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加起来也只用不到两个月就能修成,相较于需要一年半的第七层“仁”快出太多。 是以徐永生此番破例。 另一方面原因也是因为他当前处境不比当初在东都学宫安然当老师的时候。 眼下,随时可能遇敌。 徐永生虽然文武双全实力超群,但他从不介意多一分保障和底气。 修成第三层“义”与第三层“信”,他便可以同时施展北辰拱照、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绝学,不需要再借助佩韦自缓,也不会再选了这个就没那个,实战中能发挥出的个人实力将会更强。 对应第七层“仁”的历练固然规模庞大相对艰难,对应第三层“信”和第三层“义”的儒家历练,也没有预想中那么简单。 前者长途送信,对眼下的三品大宗师徐永生来说问题不大。 后者则要求武者在险患丛生的情况下不舍友人而去,坚持照顾对方,不因求生而败义。 这项历练其实比预想中来得要难。 因为这当中提及的所谓“险患丛生”,不是针对被照料的友人而言,针对的是武者本身。 换言之,是以眼下徐永生的修为实力,仍然危险重重的环境。 如果不作弊打擦边球的话,想要完成这项历练,既要碰运气等机会,又要冒一定风险。 因此徐永生首先温养积累自己的第三把“义”之古剑。 从中原南下,再到岭南广府,路上时间加上如今守株待兔的时间,徐永生很快就在自己胸口人阁第七层中,温养出他的第三把“义”之古剑。 积蓄温养成功之后,徐永生没有浪费功夫,便即在自己眉心天阁当前空置的第七层中,开始温养五常之信。 在此期间,通过广府都督府的讯报往来,徐永生顺便了解其他地方的消息。 广府都督府是岭南军麾下,往来消息有不少是军情。 除了自家节度使穆庭在雷州平妖乱之外,军情最要紧也最多的来自剑南巴蜀那边。 川西雪山那里,仅大乾皇朝一方,就已经云集骠骑大将军殷雄、中土佛门南宗神僧宗明和佛门密宗龙光上师三位一品长生武圣。 除此之外还有范金霆、邵乐水、尉迟渊、摩迦上师和罗多上师五位二品山河武圣。 禁军、边军一同集结之下,大宗师、宗师层次的大乾武者数量更多。 即便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会对中土大乾武者造成压制和影响,但那仍然是不可轻视的阵容。 雪原异族如临大敌,同样集结大量高手到川西雪山一带,同乾军将士展开激烈大战。 论人口基数和高手数量,雪原异族虽然迎来自身高峰期,但体量终究不如大乾皇朝。 只是,他们依托雪域高原特殊环境,直到现在,依然让大乾武者感到棘手。 双方在川西雪山的大战,愈发激烈。 最新传来的军情通报,不论大乾还是雪原异族,到眼下都已经出现宗师层次的武者身死,伤者更是源源不断。 随着战事越发激烈,类似伤亡以更快速度出现,并且涉及层次境界越来越高。 徐永生隐藏自身身形,继续悄悄探听各路军情。 终于,他找到一条同自己眼下切实相关的消息: 李摩云、任君行等人,在大江入海口一带,同六道堂首领天僧苦提爆发大战。 此事引得天下关注。 但对徐永生来说,消息关键在于没有提及唐后天。 换言之,对方没有出现在大江入海口。 他会潜逃去哪里? 徐永生当即提高警惕,仔细搜索。 只是时间飞速流逝,一天又一天过去。 广府这边,始终没有唐后天的踪迹。 种种迹象表明,似乎当真是他徐某人想太多了。 直到一天夜里,如常外出的谛听,很快带回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并非人的行踪下落,而是一门武学的典籍法门。 其名为,太阳末路。 凛日刀其中的一式杀招。 谛听收集消息、情报的距离有极限。 它能带回这一招凛日刀·太阳末路,说明消息源头就在这附近。 徐永生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按照罗毅从前介绍的情况,唐后天在其武夫三骨堂内多半温养有六口武夫煞气刀。 这除了带给他极强的正面作战能力外,往往还意味着一定的精神攻击力、极快的速度以及非常高的隐蔽性。 徐永生拥有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观察与感知能力极为强悍,远超同境界其他武者,但在观测、感知距离上仍然有极限。 唐后天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莽撞,没有刚一到广府立马就去找罗毅,而是先停在外围,观察这边的动静。 只是不巧,他先被谛听窥到了。 而随着唐后天进一步靠近广府治所南海县,靠近广府城,徐永生通过五感寄灵降服的灵鸟,顿时察觉其踪迹。 徐永生准备动身出发去截击唐后天。 但在这时,他一心二用,本人视线忽然被近处的人吸引注意力。 有人深夜悄悄来拜访罗毅。 徐永生此前见过对方,正是东都学宫前任尉学博士俞凯的儿子,俞景煜。 这几年来,俞景煜同罗毅也已经处得相当熟悉,平日里来往不少。 但像现在这样深更半夜悄默默找来,就显得非常不寻常。 尤其这个六品武魁,还不是光明正大拜访,而是偷溜进罗毅的宅子。 不过,进去之后,俞景煜没存着歹心,只是非常低调,避人耳目,悄然求见。 罗毅披衣起来,眼见俞景煜神情复杂似是遇见相当大的碍难,于是没有责怪对方,将这青年领到偏厅中,私下询问。 “司业……”俞景煜仍然习惯如从前那般称呼罗毅。 他神情纠结,迟疑良久后才艰难开口:“司业,家父当年之死,是否有蹊跷?” 罗毅闻言看了俞景煜一眼,没有多问,而是先平静回答对方的问题:“以我所知,令尊当年曾经被六道堂的大寇杨坤伦重创,在那之后,他应该是另外碰上别的对手,以至于身死。 真正下手的人,卜算推演没能得出结果,因此事后朝廷是结合当时东都冬至大乱的情形推断,令尊是因为对抗六道堂里其他反贼,因而身殒。” 俞景煜沉默了一下后,轻声说道:“司业,我听别人说,拓跋锋、常杰,还有……还有之前东都学宫的徐助教,他们也都是六道堂一党。” 罗毅神色如常:“他们都是朝廷钦犯不假,不过我个人以为他们同六道堂不是一路。” 俞景煜:“听说六道堂反贼之间也存在内讧。” “当前依然是猜测,没有实证。”罗毅这时方才微笑说道:“你来当面问我,就是还信我,还有什么疑问,不妨都摊开来讲。” 俞景煜深吸一口气,终于详细解释道:“先生,今天有从中原来的人找我,是郑氏子弟。 他提及当年那场导致常杰离开学宫被通缉的东都冬至火灾中,家父刚直不阿,不肯包庇当时在尉学就读的常杰,以至于被常杰、拓跋锋等人记恨。 等到了之后又一场冬至大火里,和六道堂有关的常杰、拓跋锋还有徐……徐先生他们,趁乱在反贼杨坤伦帮助下,杀死了家父。 将来,他们也会杀我,斩草除根!” 罗毅面色波澜不惊:“当初令尊过世之后,徐恒光曾经随我一同来岭南,当时你们就见过的。” 俞景煜低头:“司业您是知道的,我从前曾经有机会将灵性天赋层次,从寻常提升到超凡,这才有后来修成六品武魁的机会。 这是家父帮我争取的机会,我一直分外珍惜,但今晚才知道,这机会原来是来自郑氏,是他们用来酬谢父亲刚直不阿,没有袒护包庇常杰。” 罗毅问道:“然后他们希望你成为暗子,在我身边帮助他们监视我,主要是观察恒光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从而尝试寻找恒光他们的行踪下落?” 俞景煜头垂得更低:“是。” 罗毅神情仍然平静:“你既然来见我,并主动告诉我情况,可见你对他们的话有所犹疑,对吗?” 俞景煜抿了抿嘴唇:“我相信家父的为人,我也相信司业您,提升灵性天赋的机会虽然来自郑氏,但他们此番找我办的事,我不愿意,而且,我觉得他们说的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我又放不下家父的死……” 罗毅看着面前茫然而又痛苦的青年,叹息着说道:“当年郑氏同常杰的事情,我虽然是亲历者,但亦不知其中内情,知道的事情皆是道听途说,而令尊当初身殒,具体详情直到如今仍然不清不楚,我所知并不比你更多,很抱歉没法给你答案。 今日郑氏中人找你的事,我很感谢你的信任,不宜让你难做,你将你所听所见如实报给郑家人,报给朝廷,不碍事的。” 罗毅微微停顿一下后,继续说道:“你心目中的令尊是你的榜样,就按照你心目中的模样,努力克己自省便好。” 俞景煜听罢陷入沉思,但末了只是向罗毅郑重一礼:“多谢司业。” 目送对方离去,遥想已死的俞凯和眼前的俞景煜,罗毅不禁联想到另一对父子,令他不胜唏嘘。 他,和他的儿子,唐后天。 身在广府都督府为官,罗毅这几年来一直在关心中原内地的情形。 唐后天冒充史不得之子史高峰,然后很快败落,从东都逃离,然后被朝廷众多高手追缉,这些消息令罗毅关注。 他其实隐约有所预感,唐后天会来找他。 但不是为了父子二人团聚从此共享天伦之乐。 唐后天是来报仇的,为了他母亲唐影。 罗毅不至于束手待毙,不至于主动送上门去给唐后天拿刀砍,不至于独自偷溜出去主动给唐后天创造动手的机会。 但他此刻确实心情复杂。 虽然夜色已深,但罗毅此刻无心睡眠。 他备好笔墨纸砚,然后提笔在纸上开始快速勾勒。 俞景煜悄然离开之后,从另一个方向,唐后天正在快速靠近。 相较于隐藏顺行,从侧面翻墙而走的俞景煜而言,身为六道堂余孽标准钦犯的唐后天,却直挺挺向宅院正门而来。 罗毅墨笔落在纸张上的刹那,一只脚迈步,同样正落地。 伴随这一步迈出,徐永生身形在夜色下自街边巷口走出,正挡住唐后天前往罗毅住处的道路。 不管有什么爱恨情仇,今天都一次了断。 与其让这厮继续跟罗毅纠缠,还不如他徐永生越俎代庖,在罗毅知道唐后天来之前,就先把唐后天解决掉。 或许这显得不够尊重罗毅,可能有违罗毅心意。 但徐永生此刻已经无心多言,只考虑干净利落干掉对方。 唐后天看见面戴玄黑四目方相面具的徐永生,同样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他面无表情,神情肃杀,与徐永生一个站在街头,一个站在街尾,遥遥相对。 虽然徐永生不发一言,唐后天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同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抽出自己的长刀。 下一刻,他仿佛直接在原地消失,下个瞬间就出现在徐永生面前。 而在他们彼此之间,除了唐后天的刀锋外,更有茫茫黑色烈焰升腾。 徐永生没有施展凛日刀和唐后天针锋相对地较量,没有以凛日刀对战凛日刀。 但他体内三才阁中除了儒家五相五常之外,另有武夫五相五气一同震动。 两片云海般的六合化境,更是大量周转外围天地灵气,令徐永生一身儒家绝学,也发挥出超乎常人预料之外的表现,远胜同境界其他人。 在唐后天拔刀的瞬间,徐永生腰间横刀同样出鞘。 风雷激荡般,麒麟光影闪烁,在徐永生驾驭下,这麒麟光辉一闪,便仿佛庖丁解牛一般,仿佛随手就将重重黑焰刀芒切开,继而一刀斩向唐后天本人。 唐后天暗中施展凛日刀·暗蚀大日,意图吞噬徐永生古怪的气息以便壮大自身。 他却料不到,徐永生修成第三层“义”之后又修成第三层“信”,于是在施展麟经裁云的同时,徐永生还可以施展北辰拱照,牢牢定住自身,不受外力所扰。 对方的暗蚀大日无法焚毁吞噬徐永生的气息不说,更反过来开始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牵动,反而不由自主向徐永生靠近。 唐后天修成六杆意气枪和五口煞气刀,再修持凛日刀,正面作战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出类拔萃。 被徐永生拖近,他不仅不惧,反而进一步提刀而上。 凛日刀·遮天蔽日施展开来,变化莫测,凌厉霸道。 这时双方以快打快,连续拼了多刀,但徐永生变化丰富出手迅捷的同时,比唐后天更准更稳,转眼间压制唐后天,并帮对方身上新添大量伤口。 唐后天看似狂躁,但与敌搏杀出手间不缺失条理,忍着自己遍体鳞伤,积蓄力量,漫天刀芒重新凝聚为一线,杀伤力令人惊怖。 可是徐永生早一步预判对方动作,虽然自身速度不占优势,但仍然先一刀破云,光影麒麟一闪之际,流光仿佛刀锋,裁开对方庞大的身躯。 眼看徐永生这一刀势头已尽,他双目中冷光湛然,刀法竟然又生出全新变化,比从前更加暴烈更加凌厉,同时又似乎凝聚种种悲愤之情。 这是源于此前他在关外东北刚刚听闻唐后天、谢初然先后身份暴露,然后碰见农卷、许书明、燕云康等人追杀谢初然时的心境底色。 现在,我把这些送给你。 徐永生麟经裁云破对手凛日刀·太阳末路后,末了突然生出变化,唐后天猝不及防,胸腹要害处当场中刀。 唐后天大惊之下,有心避让,但徐永生出刀同时踏前一步,另一只手仿佛麒麟触地,抬起的手掌正中唐后天脑门! 唐后天额头爆开一片血光。 看着那张同罗毅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徐永生难得叹息一声。 但分毫不影响他再一刀横挥,将唐后天直接枭首。 同一时间的远方大宅内,作画的罗毅正画完最后一笔。 (本章完) 第289章 285大乾皇朝发力 第289章 285.大乾皇朝发力 罗毅放下手中画笔。 但他视线还一直停留在画纸上。 画上寥寥几笔,粗浅勾勒出三个人像,虽然简约,但都能看出神韵。 一对中年夫妇,正是罗毅和唐影二人。 罗毅画上的自己,与他本人当下别无二致。 而画上的唐影,并非当初被他亲手在东都送走时的模样。 虽然看上去年龄相貌相仿,但表情神采截然不同,看上去自信的同时,更颇为明媚。 这份神情,源于罗毅记忆中二十余年前的唐影。 而画上第三个人,乃是个青年。 正是唐后天的模样。 虽然五官相貌身形都同现实中的唐后天一模一样,但其人神采气质,截然不同。 不见阴郁、偏执、冷酷、凶煞,转而是像年轻时唐影一样的自信开朗,同时书卷气十足。 这却不是来自罗毅的记忆,而是他的想象。 罗毅放下画笔之后,端详画上三人良久,末了却没有将画仔细收起,而是点燃一旁火盆,然后就直接把自己亲手画的人像,投进画中。 看着画纸边缘渐渐焦黑蜷曲,继而完全化作乌有灰烬,罗毅长叹一声,自嘲地笑笑。 不过,晚些时候却有别人在夜里紧急上门。 上门的人是去而复返的俞景煜,他这次来却不是为了他父亲俞凯或者郑氏中人,而是为了公事。 “司马,之前距您这里不远处,有发生一场大战。” 公事当前,俞景煜换了称呼,神情严肃:“长史当前正在追查,晚些时候会来您这边。” 罗毅有些意外。 听俞景煜的口气,交战双方修为实力不低。 那按理来说会弄出比较大的动静。 虽说他眼下伤势未愈,一身修为不复旧貌,但耳聪目明也远胜寻常人等,又是在他住处附近发生,他不该全无所觉。 可能的解释是,交战双方,全都有心控制规模和动静,以求不惊动四周围的人。 宗师层次的武者交锋,破坏力固然惊人,但如果他们注意控制,则同样可以举重若轻,杀人于无形。 前提是,双方有默契,都愿意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 如果当中有一方是冲着他罗某人来的,想要杀他,无声动手,可以理解,为的是不惊动他这个真正的目标,以免他逃跑,预计无声解决眼前对手后再来找他。 但另一方出手无声,又是为了什么? “双方分出胜负了么?”罗毅问道。 俞景煜神情肃穆地答道:“现场没有尸首留下,似乎被人打扫过,没有蛛丝马迹可言,但有浓重的血气死意残留,属下个人倾向是分出胜负,并有死伤。” 罗毅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视线望向一旁火早已经熄灭空留黑色灰烬的火盆。 又过了一段时间,广府都督府长史亲自来见罗毅。 对方是岭南节度使穆庭的心腹,近年来同罗毅也颇结下一番交情。 来了后,广府都督府长史屏退俞景煜等其他人,私下同罗毅入内室交谈。 “其中一人,极可能是……唐后天。”对方沉声言道。 罗毅轻轻点头:“他终于还是来了。” 略微顿了顿后,罗毅低声问道:“如果他还行有余力,肯定会来到我面前,那现在的结果即是说,他输了……甚至是已经身死?” 广府都督府长史默默颔首。 已经有些心理准备,罗毅此刻心情还算平静,只是唏嘘地轻叹一声。 广府都督府长史轻声说道:“另一方是谁,当前没有线索可言。” 罗毅言道:“实不相瞒,罗某也猜测是我认识的人所为,只是想不到是谁。 林兄深藏不漏,实力在所有三品大宗师中都堪称翘楚,但我听说他在关外一战受伤颇重,当前应该还没有康复? 唐……后天其人,实力同样不俗,能悄无声息在短时间内将他搏杀,而又可能出现在这广府的人,我一时间也猜不到身份。” 广府都督府长史颔首,然后低声说道:“近期南海县来了不少生面孔,多加留神。” 其他人大都是为了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而来,更多是为了观察和监视。 没了唐后天,其他人基本不会对罗毅本人不利。 但广府都督府长史不再多谈唐后天的事情,问候过罗毅之后,他便带人离开。 罗毅送过他们,独自负手立在宅院中,视线眺望远方,最终只得无声一叹。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他与唐后天父子,今晚必将有一人殒命。 虽然罗毅并不介怀自己可能死在亲儿子唐后天刀下,但他也不会怪杀死唐后天的人。 唯有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 徐永生斩杀唐后天,将现场环境大致整理一下后,便即悄无声息离开。 他没指望能完全瞒过当地武道高手,也没指望能一直瞒着罗毅。 但当前情况下,不论是因为唐后天,还是因为他徐某人隐性通缉犯的处境,都不适合再当面问候罗毅,唯有等将来再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晚些时候,朝廷同六道堂都会得知相关消息,届时相信会有不少人前来查访。 是以徐永生直接离开南海县,离开广府。 南海之滨雷州那边,已经传来穆庭等人获胜将要回师的消息。 妖乱已经平息,是以徐永生也不前往雷州,索性一路向西,沿着当初他和石靖邪、王阐同行去往邕州的路线重走。 不过,他这次没有前往邕州,而是像当初越青云、王阐和他们分开时那样,转道北上,沿柳江、漓江而行,最终抵达仍属于岭南道的桂州一带。 在拥有第三把“义”之古剑和第三方“信”之印章后,徐永生第七层三才阁,就只剩下最后空置的一阁。 即他腰椎地阁第七层。 在这里,徐永生开始每日温养儒家五常之仁,从而积累成就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 等徐永生抵达岭南桂州后不久,谢今朝也到了。 在海外请托岛贼首领陈天发安顿好谢初然、林成煊后,谢今朝重返陆上。 当初离开邕州附近的客贼,早先正是北上来到桂州附近,作为如今客贼首领的谢今朝,这趟来跟他们汇合。 徐永生见到谢今朝后,对方将一个色泽蓝黑交融的面具交给他,正是谢初然的那张青龙谱。 徐永生手指轻轻摩挲面具边缘。 “三娘和林伯父的伤势已经稳定,不过想要尽快康复的话,依林伯父开的方子,还需要再收集一些药材。”谢今朝言道:“药材到手后,我再送回岛上。” 他将方子也给徐永生誊抄一份。 徐永生大致看了下,他虽然对医药少有涉猎,但看得出方子上药物都颇为稀贵,不是寻常地方所能配得起。 他私下联络常杰和越青云,请二人帮忙。 谢今朝也有自己的门路。 客贼在大乾皇朝疆域上活动本就处处受限,各种物资都非常短缺。 他们能支持到现在,或多或少有些门路,用以维系最起码的保障。 谢今朝的门路,是同为九路贼之一的蛮贼。 相较而言,蛮贼的情况与土贼接近,近年来也受大乾朝廷招安,成为大乾对岭南山民羁縻政策的成果体现。 自三年前岭南节度使穆庭亲征平息九路贼之一峒贼之乱后,峒贼一直没有再惹出大乱子。 除了当时元气大伤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渐渐向大乾朝廷输诚的蛮贼,反过来帮助大乾朝廷压制峒贼。 就像是归顺之后的土贼帮助大乾皇朝制约客贼一样。 因为这个原因,蛮贼同大乾皇朝汉民乾人之间,商贸往来亦较为频繁,货物种类多样,所受限制较小。 有了货源,私下里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同样很多。 蛮贼虽然当前归顺大乾朝廷,但对类似行为并没有禁绝,于是在蛮寨里或大或小形成多个黑市交易点。 化身客贼领袖“傅星回”的谢今朝,便从桂州北上,一路来到湘西大山间,悄然见到蛮贼如今的首领岁青山。 岁青山虽然率领蛮贼帮助大乾皇朝压制峒贼,但和同为朝廷钦犯的“傅星回”却把酒言欢。 “傅星回”开出药材单子,蛮贼这里有货的,只要他出的起价钱,岁青山都不拒绝。 虽然没能将单子上的药材全部集齐,但“傅星回”此行于愿已足。 他没有耽搁,同岁青山告别后,便悄然离开这座蛮寨。 离开时,有北边大乾的商队公开来到这里。 “傅星回”没有惊动任何人,低调而来,低调而走。 那商队为首者,乃是个青年书生,山路间奔波没有着儒衫,穿一身劲装。 归顺大乾,得将军封号的蛮贼领袖岁青山亲自出迎,抱拳笑道:“竟然是楚公子亲自跑这一趟,有失远迎,失礼莫怪。” 那儒生笑道:“将军太客气了,这是楚某分内事。” 这是岁青山最看重的几条生意线之一。 来自雄踞荆襄的天下有数名门楚氏一族。 当下带队而来的青年书生名叫楚正节,是楚氏一族旁支所出,年纪轻轻负责了楚氏一族在西南方向的多条商路来往。 岁青山亲自招待楚正节,验货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他面上不见异样,实则这次楚氏商队中一样东西至关重要。 名义上,这是别人求购。 但事实上,要货的就是岁青山本人。 等招呼过楚正节一行,晚些时候东西真正入手,岁青山方才松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打开锦盒,内里顿时有独特的灵气传出。 生机充沛的同时,给人以既温暖又空灵的感觉。 一截树木枝干,材质看上去却仿佛青玉一般。 岁青山默默点头,将东西收好,接下来隐秘联络在背后栽培他和帮助蛮贼的人。 隐武帝,秦武。 ……………………………… 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从蛮贼那边带回部分药材的同时,徐永生也联系上了越青云与常杰,同样获得一些成果。 二人拼拼凑凑,一同凑齐了林成煊的药单。 谢今朝当即当着东西返回海上。 临行前他给徐永生留下少许有关岛贼和客贼的联络暗号与地点,如果将来徐永生得到六品升五品的相关儒家典仪,可以借此传递给他。 就在谢今朝行将动身离开桂州以前,身在岭南的他和徐永生,得知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之间大战的最新消息。 就在川西雪山方面大战如火如荼的阶段,大乾皇朝忽然在雪域高原的北侧,新开辟第二块战场。 以大乾边镇第一高手陇右节度使雷辅朝为首,大乾皇朝在北线集结重兵,由河湟主动攻入高原。 除了大乾军方资格最老的宿将雷辅朝之外,大乾另一位一品长生武圣,皇族中除乾皇以外的第一高手淮安王秦易明,也到了北线战场。 除乾皇秦泰明之外,大乾皇族当今为世人所共知的武圣合计六位。 此番有一品武圣淮安王秦易明和二品武圣雍王秦虚、信阳王秦晨三人一同奔赴雪域高原,配合雷辅朝开辟北线战场。 除了皇族高手之外,参战的还有北庭节度使沈志国,河西节度使英陌城,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当中尤其引人瞩目者,乃是雍王秦虚,近年来一直被朝野内外视为可能成为新储君,这趟也随大军出发。 如此,再加上西线战场那边的殷雄、宗明神僧、龙光上师、范金霆、邵乐水、摩迦上师、罗多上师和尉迟渊,大乾皇朝一战投入十六位武圣强者,规模远超此前陆续打扫北疆的时候。 虽然受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影响与压制,但优良的兵甲可以弥补部分负面因素。 虽然雪原异族在川西雪山与大乾交战的同时,一直以来都没忽视西北边的老对手雷辅朝,但此刻乾军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还是彻底改变局面,一起深入雪域高原。 (本章完) 第290章 286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第290章 286.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经过西线一段时间的试探,以及大乾皇朝自身内部一段时间的准备之后,大乾针对雪原异族的攻势,骤然加强。 不至于说势如破竹,但先是北线稳步推进,接着带动西线也开始占据上风。 谢今朝听过战报之后,面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关注后续进展,便继续按照原先安排出发,向东而行,寻地方出海。 徐永生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莫说雪域高原这一战大乾皇朝当前占上风。 就算他们在雪域高原上吃了大亏,充其量也只是大乾皇朝未来在西南边陲采取守势退让少许,亦或者大乾皇朝索性集中更多力量继续支援雪域高原,直到打赢这一仗为止。 对谢今朝来说,他想要迎来复仇的机会,不仅是要继续提升自身修为实力,同时还在于大乾皇朝内部发生坍塌。 确切的说,主要看乾皇本人。 虽然谢今朝没有提及详细消息来源,但徐永生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虽然近年来一路赢赢赢,但乾皇和大乾皇朝没有世人眼中那么安稳。 短期内,就可能有大变动。 不论正邪,六道堂和佛门密宗、佛门禅宗的活跃,以及越氏家族等大势力的未雨绸缪,似乎都在印证这一点。 不过,至少从眼下的情形暂时来看,大乾皇朝的形势越来越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西两线大军齐头并进的乾军,连续取得战果,不断深入雪域高原。 激烈交锋之下,开始有武圣层次强者陨落。 大量适宜居住、耕种、放牧和繁衍的温暖河谷被乾军或是占据或是摧毁。 大量雪域高原上独有的矿藏,已被乾军占据或是掠夺。 最终,雪原异族不得不向环境更加恶劣的高原和雪山深处退去。 在那里,就算是他们这些天生适应雪原天象地脉灵气环境的异族中人,同样开始受到影响和压制。 不过,类似环境对中原内地武者的影响更大,从而遏制他们进一步追击。 即便如此,大乾一方斩获颇丰。 雪原八大名将中三人,以及一位雪原密宗武圣境界的上师,被永远埋葬在高原上,包括雪原大相南木加和雪原法王在内的其他人,也大都伤势严重。 恶劣的环境虽然帮他们阻隔追兵,但也令他们伤重不治的风险直线上升。 雪域高原的存在,终究对中原内地武者不利。 大乾皇朝一方虽然胜出,但同样折损两位武圣层次的强者。 其中甚至包括乾秦皇室出身的信阳王秦晨。 另一人,则是乾军中的老资格,曾经做过东都留守的尉迟渊。 这位在大乾军中资历同殷雄、范金霆并称,仅次于雷辅朝的宿将,永远长眠于雪域高原。 消息传回中原内陆,徐永生闻听,亦有几分唏嘘。 想当初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在河洛东都落脚生活的时候,尉迟渊便是东都留守,如今却已经身死。 而除了尉迟渊、秦晨二人之外,乾军中三品大宗师和四品宗师,以及其他武魁、武者,同样死伤众多,当中不乏名门世族子弟出身的人。 事实上,因为大乾是获胜一方,所以有较大余裕救助伤员,确保后路畅通,可以将受伤者大量送下雪域高原到后方休养。 除尉迟渊、秦晨外,余下其他大乾武圣,同样或轻或重负伤。 另一方面,就大战收获而言,虽然得到一些雪域高原独有的天材地宝以及矿产,但难说可以弥补大乾皇朝此番人员死伤乃至于靡费的大量军资。 如果算上后续的封赏和抚恤,这一战大乾皇朝亏定了。 最大的收获,则是重创雪原异族,使对方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力再威胁大乾皇朝西南边陲。 连带着,也可以震慑石林国,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自北疆平靖之后,大乾西南一带也可以得一段时间的太平。 整个大乾皇朝,短时间内不再有严重外患。 此战中,以个人而论,收获最大的人,毋庸置疑是雍王秦虚。 此战他不仅身先士卒,战功赫赫,同时还保全自身,甚至没有负伤,平安撤下雪原。 在雷辅朝、秦易明留在雪原负责战后事宜的时候,秦虚甚至作为大乾北线主帅,带主力大军班师回朝。 不过秦虚运气并不总是那么好。 等大军在陇右驻扎休整,秦虚率少量人马赶回京畿关中之际,半路上他突遭行刺。 来者赫然是隐武帝秦武。 这一战中,对方赫然显露出一品境界长生武圣的实力。 当初得到南朝玉画后他一直不得安生,被郭烈、林修、范金霆等朝廷强者围追堵截。 直到去年大乾皇朝在川西雪山同雪原异族开战,战事不断升级,迫使大乾皇朝整体注意力向西,不断调拨高手驰援川西,方才令中原方面围剿隐武帝秦武的力度减弱。 秦武终于得到机会,摆脱追兵,自此下落不明。 不出外界预料,借助那副南朝玉画,他成功更上一层楼,修为境界臻至一品。 此番重新出山,他盯上了雍王秦虚。 相较于近四年前东都冬至大乱期间,秦虚实力更上一层楼,成就武圣之境,但他的对手也变成一位一品武圣,形势依旧不乐观。 只是隐武帝秦武最终也没有得手。 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他的老对头,围剿追击他多次的镇军大将军郭烈,及时赶到,支援秦虚,迫退隐武帝秦武。 相较于隐武帝秦武因为南朝玉画晋升一品境界在外界不少人预料中,郭烈也成就一品武圣,就出乎许多人预料。 虽然因为对方此前连续参与击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和灵州郡王谢峦,功勋卓著,受封镇军大将军,位在同为二品武圣的卫白驹、顾春秋之上,但此前一直都没有他可能晋升一品的消息。 秦武和他晋升,也标志着大乾皇朝为世人所知的一品武圣,除原先的雷辅朝、殷雄、燕文桢、秦易明、宗明神僧、高元一,以及外来的龙光上师之外,又新添两位。 最终,隐武帝秦武只能无奈退走。 郭烈再次盯上对方。 雍王秦虚则没有过多纠缠,立刻重新动身回京。 关中帝京,皇宫之内。 身着常服的当今大乾天子秦泰明,在一副地图前负手而立。 地图上的大乾皇朝疆域,在西南雪原方向,有了少许拓展。 车骑大将军,内侍监高元一无声进来,不言不语,侍立一旁。 过了片刻后,乾皇秦泰明从地图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高元一。 高元一轻声道:“陛下,雍王殿下回来了。” 乾皇:“其他人呢?” 高元一恭敬答道:“辅朝公重伤,将于近日退回陇西休养,雪原上接下来主要是大皇爷和雄公主持局面,以免雪原异族卷土重来,卫白驹、顾春秋和密宗的摩迦上师从旁辅佐。 沈志国、英陌城、邵乐水各自返回北庭、河西、剑南三镇,金霆公和邵乐水一并退回蜀中坐镇,以便协助雪原上的大皇爷和雄公。 龙光上师重伤,从雪域高原退下来后也在蜀中休养,其弟子罗多上师在旁侍奉,没有返回帝京和东都的打算。 宗明神僧则是提及此番外出已有多时不曾返回禅宗南支在韶州曹溪的祖庭,从雪域高原下来后,准备返回韶州一趟,同样没有到帝京、东都的打算。” 乾皇听后,不置可否,只是简单说道:“宣旨,雍王入东宫。” 寥寥几个字,对大乾皇朝来说重于千钧。 自乾皇当初一日杀三子之后,时隔数十年之久,大乾皇朝终于将有新的太子。 虽然一直都说封雍王意义特殊,但从受封到当真入主东宫,仍然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相国姜志邦府上,其四弟姜振国第一时间赶来。 却见自家大哥非比寻常的淡定。 “有当年先例,便是太子殿下也不好说全然安稳,但那毕竟是储君……”姜振国轻声说道。 “稍安勿躁。”国相姜志邦言道:“陛下自有定夺。” 姜振国:“再有事,陛下会否吩咐太子监国?” 姜志邦神情如常:“那样,也没什么不好,为兄为国操劳近十载,正可以稍微轻松些许,忙些个人私事。” 姜振国闻言心中一动:“大哥,你……” 姜志邦淡然重复先前的话:“陛下自有定夺,稍安勿躁。” 姜振国闻言深呼吸,然后应道:“是。” ……………………………… 西南一战大胜,大乾皇朝也终于重新有了东宫太子,内外井然有序,局势看上去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称颂圣君的赞歌,重新在中原各地响起。 这次只得郭烈一人追击,隐武帝秦武费一番周折后,成功甩掉对方。 自己不仅刺杀失败,被刺杀的雍王秦虚还成为大乾皇朝新的太子,对于这个结果,隐武帝秦武心情平静,没有波澜起伏。 晚些时候,在自己一处隐蔽的秘密巢穴里,他见到可以算是自己半个弟子的蛮贼首领岁青山。 作为湘西山民,岁青山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在蛮贼归顺大乾朝廷之后,岁青山对外方才改名。 但事实上,这个名字是隐武帝秦武很早就为他取好的。 此刻见到秦武,他连忙行礼,然后奉上青玉桐。 秦武手中把玩青玉桐,半晌后,有火焰凭空而生,开始焚烧那仿佛青玉一般的梧桐木。 燃烧之下,火焰不息,但青玉般的梧桐枝干,亦不见分毫损毁和减少。 青玉桐点燃的火焰温暖而又空灵,并不炽烈危险。 隐武帝秦武当即又取出一枚形状奇异仿佛心脏,并一直闪动五色光辉的晶石。 他将晶石投入青玉桐点燃的火焰中。 梧桐枝干带来的温暖火焰包围下,那枚五彩晶石没有受损,反而像是一枚真正的心脏那般,开始有节奏的跳动。 秦武随即袍袖一挥,有黑雾涌动,直接将火焰中包围的青玉桐和那五彩晶石一起收了。 ……………………………… 谢今朝离开后,徐永生仍然暗中留在桂州。 他陆续听闻大乾皇朝西南雪原战事获胜,以及秦武、郭烈晋升一品武圣,还有雍王秦虚最终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徐永生留意到的另一方面情况,则是经历雪原大战后,大乾皇朝方面同样有死伤,并且相当一部分力量当前滞留雪域高原,维系当地局势,以免他们退走后,雪原异族马上又重新占据那些河谷温暖之地。 恶劣环境阻断大乾高手进一步围剿。 但反过来,大乾皇朝当下也是反过来利用那些恶劣环境,要把雪原异族余下的人争取困死在里面。 如此,大乾西南方向可保更久的平安。 只是这样一来,大乾朝廷中枢力量比从前薄弱了。 隐武帝秦武这次能这么快就摆脱郭烈的追击,正是因为协助配合郭烈的人比从前少了许多。 不过,于徐永生而言,当前仍然不是他返回中原内地的机会。 留在岭南,他继续寻访古木祖泪的下落。 找着找着,结果让他发现另有一批人来到岭南,也是为了寻找古木祖泪。 一行人当中,有几张面孔让他感到眼熟,五块“智”之龟甲加持下,徐永生心思澄澈,记忆力超群,转念一想脑海中已经浮现相关画面。 他们是宋氏子弟。 当初江州宋氏祖地文脉被破的那一战中,徐永生远远旁观,曾经见过其中几个人。 因为当初宋季礼、宋敏宜等人的缘故,宋氏一族虽然在江南是有数名门,但在岭南却很不受欢迎,曾经被节度使穆庭重点打击。 是以现在这些宋氏子弟在岭南地界上出没,都非常低调,注意隐藏自己身形,倒是跟徐永生差不多。 徐永生想到自己关于灵性天赋层次提升的办法可能是来自宋氏一族,因此没有立刻惊动这些人,而是观察他们一段时间。 然后他发现,这些宋氏子弟似乎不单纯是寻找古木祖泪。 他们更像是在寻找古木祖泪合适的温床。 然后,人工催生这一灵物。 这让徐永生来了兴趣。 古木祖泪这样的宝物如果能随意人工催生,那早就泛滥了,不至于这般稀贵。 (本章完) 第291章 287有一份保底 第291章 287.有一份保底 徐永生仔细观察一番,最终就在桂州范围内一片深山中,那些宋氏子弟选定一片看上去森林非常繁茂的山区,利于植物生长,开枝散叶。 这里,徐永生先前为寻访古木祖泪同样来过。 只是他那时惦记的都是搜寻天然而生的古木祖泪。 而这些宋氏子弟在勘察好地形环境之后,便开始亲自栽种树木。 他们栽下的树,在这方世界一般被称为风榕,源自迎风见长,生长繁衍迅速的意思。 有些人又称之为疯榕,就是因为它疯长的意思。 不过这风榕对周围环境要求非常苛刻,除了少数地方以外,都难以栽种成活。 桂州这里,从来都不是其原本的生存繁衍区域。 宋氏子弟将之移植过来,如果不做其他任何处理,在这样的环境下,树苗很快就会死亡。 但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专门调配好特殊的药剂,专门用来浇灌风榕,乃至于改变周围土质和环境。 徐永生初时看得好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宋氏随便在哪里栽种风榕都可以,何苦一定要跑来岭南桂州这边? 但多观察一段时间后,徐永生便发现,对方调配的那些药液,专门同桂州这里的山川土壤结合后,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双方相辅相成,衍化出比风榕原本惯常生长地方更适合它们的土质环境。 如此一来,风榕将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快速在当地生长壮大,乃至于衍生出规模庞大的树子树孙。 只是,这应该仍然需要漫长时间,才有少许几率催生出古木祖泪。 徐永生再看想去,就见的那些宋氏子弟除了栽培风榕外,赫然还带有其他东西。 大量皮囊中盛装不知什么动物的血液,然后这些血液就被宋氏子弟全部拿来浇灌土壤。 徐永生微微皱眉,三才阁内除了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外,还有五张武夫念气弓一同浮现,双方共同助推徐永生的观察和感知愈发敏锐。 隔着泥土,徐永生看不到地下的情况,但眼见此地灵气流转愈发不同寻常,已经是武道大宗师的他,很快看明白当前状况。 丝丝看似无形的灵气不断纠缠,无疑反映土中有某些事物相互之间建立起联系。 再观察和联想宋氏子弟先前的作为,徐永生很快有了个猜想: 宋氏一族以特殊手段,将自己栽培的这株风榕与周围其他树木建立起似是而非的关系。 有人拜干爹、义父不出奇。 眼下宋氏子弟谋划,却是要这株风榕强行收此地已有的其他树木当干儿子、干孙子。 所谓不是认你做父,而是认做你父…… 他们的计划,当前还是个开端,未来还需要大量时间来发展变化。 但毋庸置疑,这比等待自然生成古木祖泪或者在茫茫大山无尽林海中搜索古木祖泪终究要容易的多。 徐永生大致观察一番,隐约觉得照当前规模发展下去,宋氏一族可能只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就能成功。 看到这里,加上鼻子的嗅觉也在发挥作用,徐永生基本上也看明白,对方配置的特殊药液,还有后来用来浇灌的灵血,当中需要耗费大量天材地宝。 这些宝物,恐怕都极其稀贵,甚至可能不乏孤品,收集不易。 所以宋氏一族到近期方才付诸实际行动。 听那些宋氏子弟之间的对话,这也像是一锤子买卖。 好在所需的药液与灵血,只需最初的时候使用即可,余下皆是静心照料和等待。 出于隐蔽考虑。宋氏一族这趟来的人里没有顶尖高手,大都是族中年轻子弟。 他们只得家中长辈吩咐和教导,采取如此方法来制造宝物,但不知宝物具体底细和来历。 不过人工催生如此重要的宝物,宋氏一族选派的子弟都是干练之辈。 他们选取这片山区,也颇有讲究,既满足自身需求,又人迹罕至,还尽量不起眼,以避开可能出现在周围的武道高手。 否则宗师层次,乃至于武圣层次的顶尖高手一番大战下来,就可能将周围山体地势全部搞崩。 那样,宋氏一族栽种在这里的草木,就会全部报销。 在古木祖泪诞生前,他们既保守这里的秘密,同时也要保护这里。 比他们晚些时候,徐永生甚至发现,有一位宗师层次的宋氏长辈,也悄然潜来桂州附近,低调隐藏行踪,显然是来就近暗中看护这里,以免发生意外。 徐永生见状,略微思索之后,没有阻止对方的行动,也没有惊动这些宋氏中人。 他只默默记下这处地点,接着便离开桂州。 虽然有宋氏这里的风榕作为保底,但徐永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天然古木祖泪的想法,因此继续在岭南十万大山中穿梭寻觅。 等到了深秋时节,徐永生接到常杰的传讯,于是去跟对方汇合。 常杰这趟带来了徐永生所需的大量洪流铁以及其他少许奇金同异宝。 徐永生自是谢过。 只是可惜离开东都后,居无定所的他,当前也缺乏独立开炉锻造新神兵的条件。 不过经过一番寻觅和研究准备后,徐永生已经考虑晚些时候,为自己专门再置办一处用于锻造的工坊。 “二郎,你之前有没有觉得,你门下几个学生里谁有些特别之处?”看着徐永生收下洪流铁等宝物,常杰突然有些突兀地开口问道。 徐永生闻言面色不变,同常杰对视。 虽然没有言语,但双方都在对方目光中隐约捕捉到信息。 “实话实说,那几个啊,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虽是他们的老师,但也不好过多打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这不出奇。” 徐永生微笑说道:“你之前是不是遇上哪个,给你添麻烦了?” 常杰笑着摇头:“确有其事,碰上过那个名叫奚骥的,不过谈不上麻烦,相反,小伙子很有一套。” 徐永生闻言,彻底了然。 同在那个神秘组织,奚骥现实中的身份,已经被常杰所探知。 或许小伙子这段时间以来比起从前干练不少,对人也有戒心,不是早先那般容易显露自身信息。 但相比于尤其擅长寻根问底探查究竟的常杰而言,奚骥虽说小心,始终还是嫩了些。 常杰探知奚骥的身份,考虑到对方同徐永生之间的关系,因此今日提了一句。 眼见徐永生隐约已经知情,常杰便即微微点头,也不多言,只说道:“先前你托我打听六品晋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可是为了你那些学生?现在看来不用你多操心,你的学生们洪福齐天,自己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扬眉,末了说道:“这可真是个打击我好为人师的消息。” 先前他有托常杰帮忙打听探访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一方面是为了谢今朝那边,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宁山、奚骥、尹兰舟、时未雨他们。 凌霄殿,“戊土”常杰把目标放在“丁火”曹朗身上。 得知曹朗当初早早从东都学宫离职后,常杰也渐渐对其真实身份有了猜测。 他不难知道,当初曹朗六品升五品的典仪,并非在学宫完成,而是自己出外时解决。 再结合对方此前求购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常杰自然猜想曹朗那里有六品升五品的。 只是如何开口,如何满足对方交易需求,令常杰费一番思量。 他虽然探知“庚金”是徐永生的学生奚骥,但既然答应徐永生要找相关典仪,常杰定然是自己要尽一份心力。 哪曾想他这边没有着落,倒是“庚金”奚骥同“丁火”曹朗之间达成交易,成功获得对方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徐永生从常杰这边得知消息后,先为奚骥他们感到高兴。 继而他开始思考。如何从奚骥那里获知典仪详细内容和步骤,以便再转告谢今朝。 奚骥他们当前肯定是被人重点监视的对象。 徐永生当前唯有先按下自己的相关心思,等以后的机会。 截至当前,从河洛东都听来的消息,都不那么乐观。 越青云不负所托,已经成功送那枚水韵青金石给王阐。 但这个盛景十七年的冬天,王阐没有进行晋升三品境界的典仪。 受到重重监视的情况下,他今年压根不打算出东都城。 缺少河水凌汛的天时地利,相关典仪自是无法进行。 王阐已经决心等来年再慢慢寻找机会。 与之相对,关中帝京学宫那边的石靖邪,虽然颇受学宫祭酒江南云的器重,但当前也仍然停在四品境界。 马扬仍是五品境界,虽然在剑南军中没有被投闲置散,仍然颇受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本人信任,但限于当前大环境,邵乐水也不好重用和嘉奖他。 刘德当前仍然在东都军器监,但已经被直接调离锻造一线,扔去打杂。 除了韩振在关中帝京天子北衙六军仍然受重用之外,同徐永生乃至于同林成煊相关的人,在今年春天后都多多少少受到牵连。 想要改变如此局面,长久而言肯定在自身修为。 近期来说则需要某种契机。 谢今朝之前提到的猜想,印证了徐永生自己的感知与猜测: 眼下外患全部平靖的大乾皇朝,反而给他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本章完) 第292章 288各自前行 第292章 288.各自前行 “西南大战结束,大乾皇朝再次胜出,但如此烈火烹油的场面,可能物极必反,届时多半牵连甚广,尤其是东、西两京。” 徐永生轻声道:“你和拓跋,亦需多留神。” 常杰神色郑重,深有同感:“你也一样。” 他同时还想到自己身处的凌霄殿。 随着时间推移,凌霄殿内的成员还在进一步增加。 在他这个戊土之后,是高度疑似十大寇中“天钩”谈笑的己土,然后是基本能确认为奚骥的庚金。 在庚金之后,又多了个辛金。 曾经看上去七零八落缺员严重的天干十杰,如今分明已经渐趋齐全。 而凌霄殿主,已经分别有任务派给他们。 虽然常杰领到的任务乍看上去不起眼,但他却不敢轻忽怠慢。 过往的经验已经证明,这些安排正是凌霄殿主屡屡插手大乾皇朝诸多大事的铺垫。 从前东都千秋节和冬至两次大乱时便是如此。 眼下,凌霄殿主又吩咐他们分工执行这些计划安排,显然是大行动的前兆。 此前,凌霄殿主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其人如此行动,也从另一面印证徐永生所言,大乾皇朝接下来必有大事发生。 不是大治,就是大乱。 同常杰道别之后,徐永生没有原路返回,转而向东行,前往沿海方向。 来见常杰的路上,他得到喜讯: 这个冬天,谢初然和林成煊将要重回岸上了。 徐永生一路东进,最终抵达潮州。 这里是大乾皇朝江南东道和岭南道的交界处,时而被划在北边江南东道,时而被划在南边岭南道。 谢初然、林成煊在岛贼帮助下,低调乘船靠岸。 早已经等在岸边,检视周围多遍的徐永生现身。 此前面无表情的谢初然看见他,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身形一跃就到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张开双臂,轻拥对方入怀。 在谢初然纵起的那一刻,虽然动作轻描淡写,但徐永生能又一次感应到,她周身不再是儒家浩然气,而是武夫血气。 甚至谢初然施展的轻身功法,徐永生都认识。 那是谢峦、谢今朝、丁奉都通晓的大乾军中武道绝学,风雷腿。 这门绝学刚猛迅疾,威力惊人的同时,本身也是极为高明的轻身功法与步法。 甚至,凭徐永生的眼力还能看出,就谢初然方才这一跃,除了风雷腿之外,还有苍隼截云步以及她自创绝学羲和流光的奥妙流露。 羲和流光本是谢初然自创的儒家绝学,但现在,她在将之日益精进的同时加以改良,变作一门武夫绝学。 当前尚不如风雷腿、苍隼截云步这样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的成熟武夫绝学,但随着时间推移,类似羲和流光、十日破阵舞、耀日弩等武学,在谢初然手上施展开来,威力会更加惊人。 这是最贴合她自身的武学。 只不过,如今的她,需要在原先基础上,再次改良调整。 徐永生轻拥着谢初然,静默无声。 似是感应到他心绪,谢初然反而微微一笑:“我没事。” 徐永生轻轻颔首,松开对方,向专门落后些许,这时也走到近前的林成煊行礼:“先生。” 林成煊微微颔首,难得多说几个字:“唐后天的事,多亏有你。” 徐永生轻声说道:“越俎代庖,先斩后奏,愧对司业。” 林成煊摇头:“不,你很好。” 一行三人上岸,虽然林成煊有心探望罗毅,但他心知肚明当前风头仍然没有过去,因此唯有忍耐一时。 “好在司业当前身体尚好,先前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一直稳步好转。”徐永生言道。 林成煊微微颔首,谢初然亦说道:“这再好不过。” 徐永生看他们二人:“看你们的伤势,倒是都已经大好了。” 谢初然闻言却微微摇头:“只是看上去已经大好,不影响平时,连修炼温养三骨堂、三才阁都自如。 但如果跟人动手,尤其是跟强敌动手,时间一长,便有旧伤复发的危险。” 徐永生默默点头。 关外东北那一战,不论谢初然还是林成煊都伤势颇重,大伤元气根底。 如果不是林成煊自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徐永生和谢今朝又在最短时间内凑齐所需药物,令谢初然、林成煊二人伤势拖延久了,那后果就相当不乐观。 像现在这样,只需要进一步静养即可。 林成煊这趟亲自返回岸上大陆,也有寻找合适地方再次分辨、采摘药物再次配药的打算,届时可令二人彻底康复,再无后顾之忧。 诚如谢初然所言,他们二人当前日常生活甚至于修炼,都已经可以照常进行。 似谢初然,在伤势痊愈后,除了进一步学习熟稔斩将刀、破阵刀、风雷腿等武夫绝学,改良自创绝学之外,便是继续温养自己由儒家三才阁变来的武夫三骨堂。 虽然由儒家武道强行转为纯武夫路数,但谢初然眼下武夫三骨堂内的五相选择与分配并没有变化,仍和从前儒家三才阁的时候一样。 只是五枚“仁”之玉璧转为五杆武夫意气枪,四把“义”之古剑转为四口武夫煞气刀,三组“礼”之编钟转为三副武夫精气甲,四块“智”之龟甲转变为四张武夫念气弓,两方“信”之印章转变为两面武夫正气盾。 关于三品境界的相关修行,谢初然也早有腹稿,继续按照先前计划来,只是儒家五相五常如今全部变成一一对应的武夫五气。 自当日西北、朔方事变之后,谢初然修炼便以儒家“仁”和“义”为主,皆是同正面作战能力息息相关,同时关系到修为提升速度,对应武夫便是意气与煞气。 因此谢初然三品境界预计温养第六杆意气枪、第五把煞气刀和第三面正气盾。 理论上来说,先温养修持第六杆武夫意气枪,有助于后续修炼。 不过这次谢初然做了同徐永生一样的选择,先补上第三面武夫正气盾。 原因在于,如此一来方便她改良自创绝学耀日弩。 这门绝学原本修炼要求在于儒家四层“义”、三层“智”和三层“信”。 谢初然之前是通过佩韦自缓的帮助,临时拥有第三层“信”,从而掌握和使用耀日弩。 现在她一身修为变作武夫血气,佩韦自缓无法使用了。 而耀日弩的修炼要求转变为四把煞气刀、三张念气弓和三面正气盾。 因此谢初然到了三品境界,先温养积累自己第三面正气盾。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有助于她稳固自己心神,抵挡走火入魔的威胁。 三层正气,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说,温养有成并不困难。 完成之后,她如今已经开始再温养第六层意气。 相较而言,另一边林成煊进展似乎稍微慢点。 因为他在温养积累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 到海上之后,他终于开始温养自己七层三才阁中最后还空置的一处位置,迈向正三品境界,乃至于向二品武圣境界攀登。 与其说因为他现在成了朝廷通缉犯面临追捕,倒不如说是林成煊对未来时局做出判断,自己需要有所取舍。 他虽然沉默寡言,但胸中自有锦绣,根据自己手头所知以及徐永生、谢今朝告知的种种消息,对未来大乾皇朝时局,有所猜测。 只是这样一来,自然有所取舍。 当他温养积累出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的时候,就基本上相当于同自己三品罕逢敌手的中庸剑城说再见。 再想有同境界下这般霸道以一敌多都不在话下的威力,只能一品武圣后再说了。 但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甚至,林成煊还不能等他和徐永生等人先找到妥善的三品升二品儒家典仪后再做决定。 因为儒家五常相关历练,到了第五层这个阶段,不管仁义礼智信哪一样,历练都不是那么容易完成。 他选择第五层“仁”,需要安魂三千,更是需要碰运气找机会。 能早些开始准备,最好还是早些,哪怕要承担些自身实力在三品境界下降的风险。 徐永生一行三人离开海边之后,便一起重新西行。 林成煊采药的同时,徐永生、谢初然更多关心北边的动静。 在此期间,他们一起度过新年。 大乾皇朝,步入盛景十八年。 这一年的一月底,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哒哒,成功通过东都学宫的正式入学试,成为身着青衿的学宫学子。 同徐永生的关系,以及非人的出身,都让哒哒饱受争议。 好在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得到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力挺,最终一锤定音,哒哒顺利入学。 同样受益的人还有尹兰舟。 在韩帼英主持下,他顺利通过七品升六品的典仪,正式成为一名六品儒家武魁。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今年尚不满十六岁的天才少年,如果不肯跟徐永生划清界限的话,他的修行路就要到头了。 好在,作为同路人的奚骥,已经成功打通他们未来由六品通往五品的道路。 “走了,咱们岭南探望罗司业去。”奚骥笑呵呵:“韩司业当然很好,不过你我都是罗司业在时入学,如今都毕业了,去探望一下老司业理所应当嘛!” (本章完) 第293章 289乾皇秦泰明(第三更) 第293章 289.乾皇秦泰明(第三更) “罗司业那边多半也有人盯着。”尹兰舟冷静言道。 奚骥:“无妨,反正我们至少待到夏天。” 去年,在凌霄殿,“庚金”奚骥通过和“丁火”曹朗交易,成功得到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法仪。 一切都很完美,唯有一个小问题: 这个民间儒家典仪,需要天时配合,必须在盛夏时节才行进行。 但奚骥得到典仪,已经是去年秋天的事情。 没奈何,他只能等今年夏天再尝试这个典仪。 对于急性子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再加上其他人的监视,更让奚骥烦躁。 坚持到今年开春,他终于决定要出去走走。 虽然始终没有徐永生的消息,让奚骥很是遗憾,不过趁此机会去探望一下罗毅也好。 趁此机会,今年夏天在东都外,避开别人耳目,争取早日晋升五品境界。 至于尹兰舟,刚刚晋升六品的他,半年时间里肯定不足以再做好晋升五品的准备,这趟纯粹是跟着学长一起出去逛逛,涨涨见识。 “哒哒就辛苦你了。”奚骥同宁山说道。 宁山微微颔首。 相较于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典仪天时来临的奚骥,宁山当前还有一项六品阶段的儒家历练没有完成。 当前他的修为进步速度,较之奚骥、沈觅觅要慢些许。 奚骥需要等典仪天时。 而沈觅觅在今年年初,已经成功通过六品升五品的道家相关典仪,成为一位走道家修行路线的五品武魁。 这跟宁山“仁”之玉璧相对较少有关,不过他本人对此并不介怀。 宁山眼下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李翁那边,我家会尽量帮忙照看,但你们在外面也不要太张扬肆意了。” 奚骥笑道:“放心,我明白,代我多谢令尊令堂。” 李老翁当前还住在徐永生的住处。 对这么个凡人老者,外界关注不多,但大家都有专门人手监视徐永生的屋宅。 这种情况下,留在东都反而比送李老翁回巴蜀老家来得合适与安全,因此奚骥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唯有先这么处置,只希望能早日找到徐永生。 大乾盛景十八年二月,奚骥与尹兰舟结伴同行,离开河洛东都。 与他们前后脚的功夫,从前的皇六子,现在的皇三子宋王秦玄,奉乾皇钦命,抵达东都,在现任东都留守燕文桢的帮助下,为其父皇祈福。 去年新册封的大乾太子秦虚,从今年开始正式接触和署理朝堂政务。 乾皇秦泰明得以无事一身轻,转而带着皇后姜望舒一同前往山中温泉行宫疗养。 整个大乾朝野内外,一时间呈现难得清平祥和的氛围。 但是,自身祖地文脉稳固,同山河龙脉感应格外敏锐的各大天下名门世家高层,都先后察觉,大乾皇朝的山河龙脉,当前正在不断震动。 感受其中灵气流转的变化和氛围,顶尖强者们都有了相同的判断: 乾皇秦泰明,当前正在借助乾秦皇室的底蕴,借助皇室对龙脉地气的影响,助其修炼。 并且,是极为重要的关口。 四海升平之后,他终于要迈出这最后一步了么? “海上准备如何了?”站在杭州湾江海边上的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目不斜视望着眼前江海,开口问道。 周围几名越氏一族核心高层中,最年轻的越天声这时答道:“已经准备妥当,我爹娘当前都在那边。” 相较于其他许多儒家武者而言,越霆身材高大而又魁梧,不苟言笑,面容威严肃穆。 听了越天声的回答,越霆微微颔首:“好,那准备开始。” 一旁同为武圣的族弟越冲问道:“大哥,还是我来主持吧,届时说不定不用那么大阵仗。” 越霆面不改色,一语双关:“我来,这不是可以谦让的事情。” 他收回注视江海方向的目光,带着越冲、越天声等越氏嫡系子弟返回越氏祖地。 在祖地宗祠内,举行越氏一族特有儒家典仪之后,族长越霆成功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成为大乾皇朝当前除燕文桢外,第二位儒家一品武圣。 臻至如此境界,在适应当前自身后,越霆来不及干别的,就匆匆而行,远离自家祖地文脉,然后选取合适位置,直接挖通地脉。 精心准备的多种宝物和典仪,由越霆搭建,并开始影响地脉乃至于山河龙气流转。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地脉流转被人动了手脚。 面对此情此景,虽然无人交流,但不少人都生出相同的念头。 有些人付诸实际,暗中配合最先起头的人。 有些人则保持沉默。 但似乎没有谁有心帮助乾皇稳定局面。 乾皇如果功成,大乾皇朝将迎来一个更加强势的皇帝,这非众人所愿。 于是,你插一脚我插一脚的情况下,本就动荡的山河龙脉,开始更激烈的动作。 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同时有大量高手侦骑四处,搜捕动摇地脉的人。 首当其冲,便是身在江南的越氏一族。 种种迹象表示,那里是最先动荡的地方。 哪怕越氏一族家大业大,但如此关键时刻坏乾皇好事,朝野上下为之震怒。 一品长生武圣境界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负责带队,亲自杀到江南,除此之外,大量高手云集。 事情公开,就连素来同越氏一族交好的楚氏一族、吴氏一族大面上同样抨击越氏。 哪怕,私下里他们很多在做相同的事。 受此影响,山河龙脉动荡愈发激烈。 到得后来,龙脉动荡剧烈,可是大乾皇朝的龙脉气息,却在不停地减弱。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忽然,徐永生同林成煊的身体都是微微震动。 徐永生情况尚好,正在快速恢复。 他一时间只感觉自己体内三才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但这症状很快便趋于平息。 林成煊症状则要严重不少,其身形当场僵立不动。 考虑到此前地脉灵气的躁动,再联系徐永生和林成煊的修炼方式,基本可以判断是大乾江山龙脉,是乾皇本人可能出了问题。 徐永生修习朝廷学宫典仪晋升,只到五品为止。 而林成煊则是一直到四品宗师层次。 虽然此后因为中庸剑城的缘故,令他在一定程度上的比试中可以不惧乾皇和朝廷法度带来的影响,但在平时日常里,相关牵绊仍然存在。 这影响,现在直观地体现出来。 不过,在这霎时的僵硬之后,一切又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徐永生同林成煊面面相觑,然后再一起看向谢初然。 强行转到武夫修行路上后,谢初然相当于江湖草莽武者,因此不受当下龙脉影响。 迎着徐永生和林成煊的视线,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问道:“是乾皇那里出现问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林成煊沉吟不语。 徐永生则说道:“我们北上,但不要轻举妄动,且先观察。” 谢初然点头。 林成煊这时说道:“江夏。” 徐永生深以为然,到江夏可进可退,同时便于观察作为龙脉重要组成部分的大江奔流变化。 他们一行人很快动身。 路上,各地不断有动荡起义的消息传来,但又都很快便被乾军扑灭。 等抵达江夏,甚至有从北方草原传来的消息,提及燕然、云卓、北阴三部人马卷土重来,想要趁着大乾皇朝内部生乱的机会,重新夺回北方草原上重要的牧场。 但他们很快遭到河北节度使林修等边镇重将的迎头痛击。 虽然中原内地局面动荡,但大乾北疆边镇至少在当前仍然保持局面平稳。 而几乎同一时间,东都再次爆发大乱的消息,也传到江夏徐永生一行人耳中。 一品长生武圣境界的隐武帝秦武,或是出于谨慎,或是有别的考量,并没有在乾皇闭关修炼出了岔子的情况下直袭关中帝京,而是选择了河洛东都。 目标正是此前代乾皇来此祈福的宋王秦玄。 相较于风险更高的关中帝京,隐武帝秦武似乎更倾向于河洛东都这边落袋为安。 然后他便跟现任东都留守燕文桢对上。 燕文桢年事渐高,好在寿命还长,状态保持的不错,依托东都整体防御,身上着甲,同纯武夫路线的隐武帝秦武周旋。 仿佛多年前的历史重演。 隐圣来袭,吸引和牵制了东都大量高手与防御力量。 而六道堂,趁乱生事。 隐武帝秦武修为实力比从前有所提高。 六道堂这趟的阵容也远胜从前。 宝相庄严,面容俊朗,看上去极为英俊但神情冰冷严肃的天僧苦提,这次亲自率众杀入东都。 不同于上次冬至大乱期间,六道堂今天再动手,目标和早年千秋节那回一样,直指皇城内的宫城。 天僧苦提这趟当真闯入东都宫城。 但宫城内空荡荡,只有一个身着袍服,头戴冕旒的男子坐在那里,膝头横摆一把横刀。 天僧苦提看见那中年男子,双目瞳孔骤然收缩。 乾皇,秦泰明! 带着冕旒的中年男子这时仍端坐不动,轻描淡写抽刀,刀光仿佛海潮一样从殿内涌出,不伤殿内外建筑、器物分毫,但将佛门武圣天僧苦提淹没。 (本章完) 第294章 290钓鱼执法 第294章 290.钓鱼执法 觉察到乾皇秦泰明出刀的刹那,隐武帝秦武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丢下燕文桢,身形转眼就消失在黑雾中,快速离开河洛东都。 同境界下,他武夫煞气积累深厚,身法速度较之燕文桢更有优势,这时掌握主动权,一心想走,燕文桢也留不住他。 黑雾转眼间就在东都城上空散去。 秦武身形在这一刻仿佛瞬移一般,不见多么激烈的风雷交加之势,便已经远离东都。 但是,正当秦武疾奔之间,他身后半空中,忽然莫名亮起光辉。 光辉转眼凝聚成可怖的刀锋,后发先至,生生追上隐武帝秦武。 秦武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以自己手中长戟迎向背后刀锋。 双方碰撞之下,隐武帝秦武全身剧震,险些从半空中直坠落地。 伴随他身后仿佛劈开虚空的刀锋,那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的身影出现,正是当代乾皇秦泰明。 他见到秦武,面色波澜不惊,一言不发,只是再一刀朝秦武劈落。 ……………………………… 徐永生、谢初然身在江夏一带,正暗中打听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的消息。 不论徐永生,还是如今的谢初然,回想当年事,都不对乾皇抱有多余幻想。 在谢初然、谢今朝的复仇计划中,乾皇秦泰明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不过双方实力境界差距客观存在,因此谢初然虽然满腔仇恨,但也从来不奢望眼下就立刻能战胜乾皇那等对手。 如果对方出了意外,她乐见其成。 仅就目前而言,她目标现实,更多是考虑如果大乾皇朝时局发生巨大变化,自己能不能从中找到复仇次一级目标的机会。 如秦虚、姜志邦、黄永震、黄泽、黄珏、常啸川等人。 这当中有些人的修为实力乃是武圣。 放在平时就盯上这样的目标,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说仍有些为时过早。 但如果大乾朝局起了激烈变化,说不定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然,眼下谢初然自己伤势都还没有彻底痊愈,她再报仇心切也不会急于一时,但不妨碍先收集情报讯息,如此才便于未来行事。 只是,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忽然察觉不妥。 先前动荡不安,仿佛怒龙伤痛不停挣扎的大乾皇朝山河龙脉,忽然开始恢复平和。 虽然因为东、西两京之外有不止一人暗中做手脚动荡地脉,但随着大乾皇室龙脉之气本身恢复正常和强韧,那些外部而来的动荡,便无法再兴风作浪,并且反过来受龙脉影响被压制平息。 徐永生、谢初然面面相觑。 很快,北边传来消息,印证他们的猜测: 乾皇秦泰明,并无大碍。 甚至,他秘密离开关中,不为外界所知悄然抵达河洛东都。 然后六道堂和隐圣秦武就全部正撞在他的刀口下。 乾皇本身没有大开杀戒,此番突兀现身,只杀死两人。 一个是六道堂内六道高手之首,素来被视为六道堂领袖的天僧苦提,武圣层次的佛门强者,直接被乾皇当场斩杀在东都城内。 另一个,则是传说中大乾开国时隐太子后人,在江湖上成名横行多年的南北二圣之一,隐圣秦武。 秦武虽然第一时间离开东都,但乾皇难得亲自出马,岂容送上门来的敌人走脱,一路追杀,同样将之斩于刀下。 没了隐武帝秦武和天僧苦提两大武圣强者,余下随天僧苦提一同来东都的六道堂高手,自然被燕文桢率众大量捕杀,难有漏网之鱼。 消息传开,顿时天下震动。 毕竟乾皇秦泰明已经有数十年时间不曾亲自出手。 他此番终于抽刀,也不负其公认天下第一高手之名。 随着他现身,再看先前种种传闻和大乾龙脉动荡之事,外界闻讯之后,不难想明白先前事情究竟。 “陷阱?”谢初然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轻轻颔首。 显然,乾皇秦泰明进行了一次钓鱼执法。 然后反贼们就都自己纷纷跳出来。 而多年不曾亲自出手的乾皇证明了自己宝刀不老,此前单纯是懒得动手,好逸恶劳。 谢初然视线重新向北望去,良久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先前二哥他们,还有越氏一族、六道堂那些地方关于乾皇接下来的猜测……” 徐永生:“可以有不同的解释。” 或者,是越氏一族、六道堂、岛贼等等地方,也包括谢今朝和他徐永生,此前猜测都有误,乾皇当前状态好得很,接下来也将继续是压在大乾内外所有人头上共同的大山。 又或者,他当前只是强弩之末,勉强坚持,之所以越霆、秦武、天僧苦提、谢今朝等人纷纷判断失误,可能正是跟先前大乾西南雪原一战相关。 这一战,小范围拓展了大乾皇朝的边疆,可能对大乾国运国势有某些徐永生、谢今朝等人未知的影响。 但问题就在于,乾皇这趟成功杀鸡儆猴。 他斩杀隐武帝秦武和天僧苦提之后,其他人纵使还有想法,接下来也不好把握乾皇具体状况,不易判断对方是犹有余力,还是虚张声势。 “且观之便好。” 徐永生神色如常,微微一笑:“有机会给我们浑水摸鱼当然不错,没有亦无妨,我们继续积累提升自身便是。” 谢初然收回朝北方望去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是。” 虽然是这样考虑,但徐永生和谢初然没有着急离开江夏。 他们借助这个大江中游交通、消息往来便利的地点,进一步暗中打听消息,关注时局后续变化。 乾皇无恙,大乾山河龙脉依旧稳固。 越氏一族虽然不似隐武帝和六道堂那般倒霉当面撞到乾皇刀口下,但同样悲剧。 和他们一样悲剧的还有同属天下名门的另外几大世家。 隐隐然已经有江南第一名门气象的越氏一族首当其冲,承受乾皇的怒火。 如此情形下,越氏一族内部发生分裂和叛乱。 以族长越霆为首,包括越冲、越天声等人在内的几房,虽然高手如云尽可压得下内部叛乱,但他们无法承受乾皇怒火,于是最终不得不出逃,扬帆海外。 此前在越氏中属于偏支的几房,向大乾皇朝请罪效忠,割肉放血。 和当初河洛名门郑、许、曹等大族在女帝逊位身殒之后向当今乾皇效忠时一样,乾皇表现出较为宽容的态度,与他对付六道堂和隐武帝秦武时迥异。 不过经此一役,越氏一族虽然得以保全祖地文脉,但他们在江南的势力和影响力大幅缩水。 越氏一族动荡地脉的时候,其他名门世家,有些坐视,有些相助。 齐氏一族,便是暗中动手相助越氏的另一名门世家。 当中原因,在于当代齐氏家主齐雁灵早先上位时便存在争议。 问题不在于齐雁灵当前还没有成就武圣境界,也不在于她是女子。 而是因为,她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 虽然齐雁灵招赘了儒家武圣江南云,并在族中不少人支持乃至于朝廷默许助推之下最终接掌齐氏门户,但族中依旧有不少反对她的势力。 齐雁灵身为禁军大将,不出任务,平时也大多在京畿驻扎,江南云作为武学宫祭酒,同样常驻关中帝京,夫妻二人及他们在齐氏一族里的支持者,大多聚集于关中。 而反对者,则基本根植于齐氏一族在泰山以东的祖地。 此番便是他们以为来了机会,在越氏一族有动静后,这些齐氏族老随之浑水摸鱼,也跟着动摇大乾山河龙脉。 没有乾皇,朝廷势弱,他们在齐氏内部更有利于对抗齐雁灵夫妇。 只是这次,他们也成了被乾皇钓的鱼。 从来都以文人身份处事,极少离开关中帝京的儒家武圣江南云,这趟专门出京,汇合妻子齐雁灵以及其他大乾官方高手后,一起赶往齐氏一族祖地。 另一大名门世家赵氏一族,则是族里其中一房,暗自为之。 这一房近年来不论是在族外还是在赵氏一族内部,都被打压的很惨。 原因在于他们同六道堂中的血僧广信,亦即是赵广鑫有很深纠葛。 血僧广信身份暴露之后,赵氏一族这一房里后续不断查出有人与之有关。 而在长期高压之下,他们也对其他族人和大乾朝廷愈发不满,这趟趁机行事。 传闻中,正是在关中帝京担任京兆尹的赵氏一族当代家主,已经亲自赶回去清理门户。 此外,与越氏同在江南东道的吴氏一族,这趟也跟着浑水摸鱼,此番也跟着一起被清算。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洞庭潇湘。 从川中迁出后来到这里的大族巴氏,亦有份动摇大乾山河龙脉。 现在东都雨过天晴,轮到其他地方算账。 对这些世家,乾皇没有斩尽杀绝,没有动摇他们传家立世的根本,但此番注定将杀得人头滚滚。 徐永生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一旁收风观察,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不料一天夜里,照常打卡上下班的谛听,却忽然给他带回一门儒家绝学。 其名为,佩韦佩弦。 (本章完) 第295章 291佩韦自缓升级版 第295章 291.佩韦自缓升级版 佩韦佩弦这个名字一映入眼帘,徐永生心中便不禁生出些联想。 所谓佩韦自缓,佩弦以急,都是以多补少,以高补低的道理,这二者合一的话…… 徐永生仔细研读谛听图上新增的文字图谱,认真揣摩这一门儒家武学,很快验证自己的猜测。 佩韦佩弦此法,可以说是佩韦自缓的升级版。 佩韦自缓,一次只能协调一层儒家五常,加以变化和平衡。 如徐永生以前经常会减少自己一层“仁”或者“智”,从而提升一层“义”或者“礼”和“信”。 佩韦佩弦此法,同样只能以高补低,且协调之后最多平齐,不能高低颠倒。 但此法胜于佩韦自缓的地方在于,它一层可以协调两层,并且可以是不一样的两层儒家五相五常。 例如徐永生当前,主修五常之仁和五常之智,余下的义、礼、信相对偏少。 那么,他可以先减少一层“智”,从而增加一层“义”,令二者同时达到四层。 这时,再协调一层“仁”,从而让自己的“义”更进一步提升到五层。 不过,这有个前提,需要徐永生先修成自己的第七枚“仁”之玉璧。 佩韦佩弦这门儒家绝学的修炼要求,虽然是需要武者先积累六枚“仁”之玉璧和三组“礼”之编钟、三块“智”之龟甲,徐永生已经达标,但在真正掌握和使用这门绝学的时候,他要始终保持这六层“仁”、三层“礼”和三层“智”。 如此一来,他当前没有富余的“仁”用来分配协调。 等到他修成第七层“仁”之后,便可以安然施展这门绝学了。 徐永生颇为好奇这门绝学是谛听从哪里瞟来的。 等到后面几天关注最新消息,他方才知道,那天晚上朝廷有大军途经这附近,没有多停留,快速南下。 据说是从关中京畿附近出武关一路南下,目的地是在潇湘一带扎根的巴氏一族,为平叛而来。 “据说是禁军十八卫中的左领军卫。”谢初然言道:“目前的左领军卫大将军是魏氏一族的魏璧。” 徐永生闻言了然。 魏氏一族,可以算是前前朝的皇族分支,在如今的大乾皇朝版图上依旧占据重要地位。 此番大乾山河龙脉动荡,没听说魏氏一族落井下石。 带队去潇湘的魏璧则是魏氏一族中生代佼佼者,在家族中的地位,与齐雁灵在齐氏、许冲在许氏,宋世修在宋氏相若,基本都确定要接掌家族或者已经接掌。 魏璧当前虽然在禁军中,但注定只是一个过渡,将来成为魏氏家主之后,即便依旧在朝为官,也多半不会继续留在军中。 佩韦佩弦,是魏氏一族秘传的家学么……徐永生心中猜测。 当初听说佩韦自缓之名,他就猜测可能是魏氏传承的绝学,结果却是赵氏,还让他有些惊讶,然后自嘲先入为主。 但现在看来,更可能是魏氏一族有家学佩韦佩弦,然后或是因为通婚,或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一秘传部分地流入了赵氏一族,最终有了个缩水版,也就是佩韦自缓。 徐永生仔细对比两种儒家绝学,揣摩其中细节,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二者正是一脉相承。 不管怎么说,这门绝学都让徐永生颇为满意,同时更迫切想要温养出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从而早些实际运用这佩韦佩弦。 就是可惜谢初然如今一身修为实力都转为纯武夫修行路线,连佩韦自缓都无法再使用,更别说佩韦佩弦。 倒是林成煊将来如果能修成此法,对他儒家五相五常温养的选择与分配,或许可以采取更加灵活的方式。 不过眼下可以先不急于一时。 林成煊至少要成为二品武圣之后,才会拥有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 至于第七枚,那要等一品武圣后才有机会。 晚些时候,徐永生也能有个合适的借口,解释自己意外得到这门儒家绝学,而不是因为谛听图的秘密。 接下来,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谢初然得到更多消息。 此后陆续有更多大乾皇朝高手,赶往潇湘巴氏一族的祖地,同先期抵达的魏璧一起动手。 援兵中,不乏魏氏一族其他高手。 此前没有落井下石的燕氏、韩氏、楚氏等名门世家,同样如此。 例外是宋氏。 在顶尖名门中,他们近年来一向与大乾朝廷走得最近。 这次没有参与平叛,主要是因为包括族长宋伯礼在内的宋氏顶尖高手当前主要精力都放在重建他们自家祖地文脉上。 乾皇和大乾朝廷,同样没有因此催促他们。 虽然有消息称,东都出手之后,乾皇秦泰明就施施然重返关中帝京。 但现在,天下震动间,局面已经完全逆转。 此前奉旨留在关中帝京监国的太子秦虚,处理过今日政事之后,返回东宫后殿。 对于自己父皇大显神威一事,秦虚并不意外,也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哪怕当今乾皇春秋正盛意味着他这个太子,可能要做很多年。 不过…… “时间已经不多了,加紧准备。”他冲自己的心腹吩咐道。 对方恭敬应诺,然后退下。 秦虚来到书桌旁,展开纸张写信,寄给当前身在东都的老相国燕文桢。 ……………………………… 河洛中原以北,由大河相隔,河东娲山内。 夜幕下,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仿佛同月光一体,盘膝闭目而坐。 在她头顶,这时有一口形制古朴的虚幻大钟不停鸣响,只是钟声被局限在女子周围,不向远方扩散。 钟响多时,这黑衣女子睁开眼睛,自嘲地一笑:“还是大意了,差点失手。” 正是同隐圣秦武并称,大乾江湖中另一位闻名遐迩的武圣强者,月圣殷空月。 她头顶钟声鸣响停止,虚幻大钟渐渐消失于无形。 月圣殷空月起身,朝南边远眺。 眼见山河龙脉渐渐恢复如常,她面上不见沮丧神色:“秦泰明,你还能顶多久?” ……………………………… 北方草原上,指挥乾军击退草原异族后,大乾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接到南方传来的一封密信。 拆开看过之后,林修嘴角笑容一闪即逝:“终于……” 等到班师返回大乾河北道后,处置过战后的各项事宜,也得朝廷嘉奖赏赐后,武圣林修轻巧避开其他人耳目,独自来到一片秘密开凿的地宫里。 在这片地宫中,存放有大量奇珍异宝。 如果为外界所知,那么最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便是大量奇异精金。 红银、振声铁、缩反金、淬脊钢、蹈火铜、不倾锋、怒霆钢、率义铁和天下制,正是分别用于辅助加速儒家武者积累温养五常之义所需的天材地宝。 只不过,林修乃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 他秘密收集这些奇金,也不是为了辅助修炼,而是另有其他用途。 为此,在他还没有独当一面成为一方节度之前,便已经开始秘密收集这些奇金。 类似奇金本就奇缺,再加上林修和其他一些人暗中加紧收集,甚至导致如今大乾皇朝市面上,相关宝物奇缺,连朝廷学宫和一些名门世家收集这些宝物都异常艰难,坐吃山空渐渐没了库存。 众多天材地宝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林修来到镜面前,镜子中光影变化,开始浮现其他人的面容。 “时间上还是仓促了些,但事到如今,做好准备吧。”林修吩咐道。 ……………………………… 中原,嵩山。 古刹下的地宫内,六道堂内六道众的领袖地僧圣鉴同血僧广信面对面站立。 地僧圣鉴仍然宝相庄严,神情平静。 血僧广信眉头紧锁,注视对方。 良久后,他徐徐开口问道:“师兄早就料到是陷阱?” 地僧圣鉴摇头:“我从哪里知道?只是参考秦泰明为人,因而主张慎重行事。” 血僧广信又再次沉默着注视对方良久后,方才再次开口,语气虽平淡,可是措辞几乎石破天惊: “师兄你故意放任苦提师兄去东都,以至于送了性命?你……想要清除和女帝陛下血脉相通的周氏遗族?” 天僧苦提之所以是天僧,是六道堂领袖,除了他的修为实力外,还因为他姓周,本名周槐。 “广信师兄想哪里去了?”地僧圣鉴闻言先是哑然失笑。 接着,他神情转为凝重认真:“我自地狱而回,唯一目标便是颠覆乾秦朝廷。 有秦泰明在,要与之对抗,最好的办法就是女帝陛下重归人间,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动摇。” 话虽如此说,但他此刻一身修为内气澎湃,显露出远超血僧广信过往印象的强横实力。 血僧广信目光一凛。 地僧圣鉴面上则重新露出微笑:“我劝过苦提师兄,可惜没有效果,同时我也不否认,既然相劝无用,那就不能让他死得毫无价值。 趁着此番地脉动荡,我,也是我们,同样有收获,距离迎接女帝陛下重回人间,向前迈出一大步。” (本章完) 第296章 292宠臣(第三更) 第296章 292.宠臣(第三更) 血僧广信再次注视地僧圣鉴,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地僧圣鉴微笑摇头:“什么都不做,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他平静看着血僧广信:“在那之前,多做多错,平白牺牲和浪费。” 血僧广信轻声问道:“你笃定乾皇此番是强弩之末?” 地僧圣鉴:“修行之事,夺天地之造化,最根本的道理和规矩,便是秦泰明也无法违背,不,应该说,正因为他如此实力,所以才更无法违背。” 血僧广信点头:“好,我会通知其他人。” 地僧圣鉴微笑:“如果师兄你在赵氏的那一支还能保留下来就再好不过了。” “机会不大。”血僧广信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对眼下的局面来说,类似的人死得越多,不是越能让乾皇放心?”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双掌合十:“罪过,罪过。” 说罢,他身体周围虚空仿佛扭曲割裂一般破开。 然后地僧圣鉴神色如常消失在其中。 血僧广信见状目光又是不禁为之一凝。 能这般破空而行,便是一品武圣也难以做到,漫长历史上都罕见先例,寥寥少数记载,不是因为极为特殊的天资,就是因为极为高妙的绝学。 圣鉴,是专门展示给他看么……血僧广信沉吟片刻之后,静默不语,同样离开这片地宫。 …………………………………… 关中帝京,相国姜志邦府上。 其四弟姜振国前来探望。 之前这段时间,姜志邦都是告病在家休养。 朝堂上的事,基本都由监国太子秦虚定夺。 相国姜志邦的职权,遭到侵占。 不过姜振国此番来访,神情宁静,大哥姜志邦此前已经有过提示,是以姜振国不似其他人那般慌乱急迫,依然能沉得住气。 而今天他再来访,更惊喜发现,招呼自己的不是先前兄长用于掩人耳目的那个替身,而是姜志邦本人回来了。 这段名义上养病的时间,姜志邦事实上并不在自己府邸。 姜振国也只知道对方外出,但不知具体去向,不过参照从前知道的一些事,他猜测姜志邦是去海外了。 “大哥……”姜振国轻声唤道。 姜志邦颔首:“多有赖陛下恩典,成功了。” 姜振国深吸一口气,继而压低声音:“恭喜大哥!” 确实值得恭喜。 当朝国相姜志邦一直被外界暗地里腹诽德不配位,才也不配位。 外界将之视为乾皇爱屋及乌,因为皇后而破格提拔的幸进外戚。 固然朝野上下有许多人巴结姜志邦,但有更多人鄙视他,既是鄙视品格,也是鄙视才干,同时还鄙视他修行实力和天赋前途。 对这一点,姜志邦心知肚明,自己天生的灵性天赋,顶多只有超凡层次。 正常而言,五品武魁就是他的极限。 是因为乾皇的赏赐、提拔,他方才能后天提升自己的灵性层次天赋。 于是这才有之后三品大宗师层次的新国相姜志邦。 ……嗯,还是个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大乾相国。 因为三省长官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因而大乾朝堂默认武圣方可为之。 上一任尚书左仆射,老相国燕文桢如此。 一直以来的尚书右仆射,韩氏一族家主韩松天如此。 任门下侍郎的李若森如此。 中书令吕道成亦如此。 近几十年来的例外,唯有他姜志邦一个人。 荣宠尽显的同时,也令姜志邦全副身家都寄托在乾皇一念之间。 姜志邦并不介意如此,但如果自己也有希望一窥那宗师之上的武圣境界,当然更好不过。 正如他先前同姜振国交待的那样: 乾皇自有安排。 如今,太子监国,乾皇秘密前往东都完成其布置的同时,姜志邦也终于得到恩赏,得以再次提高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由上乘到入圣。 至此,他终于能推开面前那座大门,成功踏足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他们的境界。 未来,便是燕文桢那样的境界修为,他姜志邦也不是没有机会。 姜振国在一旁看着兄长,心中难免羡慕,不过他也知道姜家当前一靠身为皇后的堂妹姜望舒,二就要靠眼前的姜志邦。 “大哥立地成圣,我们接下来也可以扬眉吐气了。”姜振国言道。 姜志邦神情如常:“扬眉吐气归扬眉吐气,但牢记这一切来自谁,不来自你也不来自我,而是来自当今陛下。” 姜振国应声答道:“是。” …………………………………… 天渐入夏,中原大地的波澜,渐渐平息。 越氏、吴氏、赵氏、齐氏、巴氏等雄踞地方的名门世家虽然没有被连根拔起,但都元气大伤。 而大乾朝廷对地方上的掌控更加有力,朝廷威望渐渐达到多年以来新的巅峰。 徐永生和谢初然离开江夏,重返岭南。 在江夏期间,借助东都因为隐武帝和六道堂再次局势大乱的空当,徐永生二人成功跟王阐恢复联系。 王阐本人对于自己之前一个冬天未能成功晋升三品大宗师,倒是颇为看得开,甚至还反过来宽慰徐永生、谢初然二人。 也是从王阐这里,徐永生得到年初的时候小熊猫哒哒就成功晋升儒家武道八品境界,而宁山则是在进入初夏,就在前不久成功臻至五品境界。 至于沈觅觅同申东明,在之前的冬天便都成功跨过最后一步,臻至五品境界。 同样是在王阐这里,徐永生知晓奚骥、尹兰舟离开河洛东都南下,前往岭南广府探望罗毅。 于是徐永生同谢初然暂时分开。 后者先赶去见林成煊。 林成煊这段时间自己采药,又炼制一些新的宁神药物,专门提供给谢初然,助对方镇定心神,以便降低走火入魔带来的风险。 徐永生则前往广府,寻访奚骥与尹兰舟。 好消息是,他们到广府探望过罗毅之后,便留在那里,压根没离开。 是以徐永生没费太大功夫,就成功找到自己两个学生。 不过,他没有直接同奚骥、尹兰舟接触。 不论是先前在东都,还是现在到了岭南,他们周围,都有人在监视乃至于蹲守,希望借此找到徐永生。 徐永生的修为实力,自然可以清理掉这些人,但河洛东都那边得到消息后,少不得会盯上宁山、哒哒、李老翁他们。 不过,守在奚骥、尹兰舟边上,甚或者守在广府罗毅住处附近的人,更难以发现徐永生。 凭良心讲,作为郑氏一族在岭南的代表,他们守在广府这里的人,甚至是一位宗师。 但他们眼里的徐永生,是一个不主修五常之义的四品儒家宗师。 而不是一个同时拥有三把儒家“义”之古剑和三把武夫煞气刀的三品大宗师。 预期与现实如此巨大的偏差,能找到徐永生才是见鬼了。 不过徐永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仍然仔细戒备周围,同时以不直接接触的方式,给奚骥、尹兰舟通了风声。 奚骥二人自然大喜过望,还要在其他人面前故作平静。 虽然二人当前还都是六品修为,但从徐永生这里,他们成功得到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用于备用。 而徐永生则顺利从奚骥那里得到六品晋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奚骥没有多问为什么已经是宗师的徐永生需要这样的儒家典仪,猜测徐永生是不是又有新学生了? 徐永生从奚骥那里得到民间儒家典仪,看见所需要的配合的天时是盛夏时节。 他略微回忆,曹朗当年外出后秘密晋升五品的时间,应该就是夏天。 这民间儒家典仪,果然来自曹朗。 徐永生默默记下典仪内容和步骤后,当即便在第一时间联系谢今朝。 谢今朝跟徐永生碰头,了解典仪内容、步骤,知晓天时地利后,同样喜悦。 眼下还没到夏天,他将典仪送往岛贼那边,钱宁宁今年正好可以赶上,不用再多等。 徐永生目送谢今朝离去,静立原地,久久不语,脑海中却浮现当初在关外东北临跟拓跋锋道别时的场面。 拓跋锋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位谢二哥……怎么说呢,跟我印象中江湖传言的朔风生不太一样,跟你之前描述得也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我说不上。” 拓跋锋没接触过从前的谢今朝,说不清其中分别,但徐永生说得清。 相较于从前那个清贵公子和江湖豪侠两方面气质兼具的青年来说,如今的谢今朝,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功利,同时又有几分偏执的感觉。 虽然不认同对方想要完成谢峦、谢华年未尽遗愿建立谢氏文脉的打算,但徐永生也没有因此生出鄙夷之意,只是回首当年,难免有些唏嘘。 送别谢今朝后,徐永生离开岭南东部,再次向西行,前往同谢初然、林成煊再次汇合。 路上,他继续寻访有年头、有规模的古树,寻访可能蕴生古木祖泪的林区。 临近六月的一天,徐永生行走在岭南柳州的山林间,忽然发现有其他武者在这片山区散布开来,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本章完) 第297章 293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一,古木祖泪 第297章 293.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一,古木祖泪(四更一万三千字到!) 到如今修为实力,徐永生记性过人,大约回忆下,发现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见过。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 当初为谢初然、林成煊寻访药材的时候,谢今朝曾经化身“傅星回”,前往蛮贼的寨子。 徐永生虽然没有跟其一同入内,但也到了寨子附近,目送谢今朝进去,他则留在外面警戒和接应。 好在一切基本顺利,谢今朝很快从寨子里出来。 对方离开之际,正好有其他来自大乾皇朝的人,也到访蛮寨。 看着像是一支商队,为首者是个干练青年,他们一行人同离开的谢今朝接近擦身而过。 据之后谢今朝介绍,那应该是一支属于荆襄楚氏的商队,为首那个青年男子名叫楚正节,乃楚氏旁支出身。 但现在,当时在湘西组成商队的大部分人,这时都出现在岭南柳州,并且看上去不像是行商,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鉴于之前宋氏一族人工催生古木祖泪的操作,徐永生此刻看着楚氏众人,禁不住生出些联想。 不过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楚正节等人并非为了寻找某些宝物、灵物,而是为了找人。 徐永生心下好奇,但没有多打听。 直到他途经一个山村,忽然发现这里许多家都在举行丧事。 徐永生初时没有停步,只是随意耳闻村民议论,提及死者都是村里最好的猎户,结果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野兽还是妖物,一个个都惨死。 等徐永生考虑是否顺手解决掉那个妖物,忽然有个年轻人从村外回来,眼见多个猎户同伴身死,不由得大为惊骇。 而他惊恐的内容,乃是一棵树。 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这年轻人还是提及,当初他们几个好友,之前曾经一起进山打猎。 而眼下的死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当初一起进山的人。 可眼下除他之外,其他人全部身亡。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早先他独自离开,所以避过一劫,还是这一劫仍然跟在自己身后,随时可能扑上来? 这年轻人不顾其他村民劝阻,当即收拾行李,准备出去避避风头。 徐永生待他落单后,便即找上门来。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手段,徐永生便得到更多详细的讯息。 他们当初到的地方,叫做七峰岭,乃是深山中的山区,人迹罕至。 一行人路上并无碰见其他特别的凶兽或者妖物,也没发现别的什么东西,唯有那株非常奇怪的古树。 古树模样虽然有些吓人,但这些猎户检查一番后,没发现有特殊之处,只是那树极为巨大,枝叶同地上根系都异常繁茂,看上去树龄也非常高。 但对猎户们而言,这些没有意义。 不见其他收获,他们便即返回。 这个年轻人有事,去了外地一趟,今天才返回。 哪曾想,刚一回来,之前的伙伴们就全部横死,只剩他一人。 徐永生不惊扰逝者,没有开棺验尸查看伤口,但听那年轻人介绍情况之后,他不禁会怀疑事情同那古树有关。 或是古树变成妖物,或是古树吸引别的什么妖物和人靠近。 如果是后者,徐永生倾向于是人所为。 就当前已经了解的信息,他隐约看出几分杀人灭口的意味来。 可能是有人想要保守某个秘密。 只是他忽略了当时进山的猎户里,有个人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去了外地,以至于留下活口。 虽然那年轻猎户作为活口没能直接指证凶手,但仍然可能泄露了关键信息与事情原委。 可能,就着落在那株巨大的古树上。 鉴于徐永生这一年左右时间里,一直在寻访古木祖泪的缘故,对这方面异常敏感,让他很容易就产生联想。 徐永生视线环顾周围山林。 他这一路行来,因为环境的缘故,本就不断筛选出有高龄古树繁衍的山区。 这么看来,这趟还真可能给他找到了? 一念至此,徐永生暗中探明那年轻猎户提及的七峰岭方位后,便即动身出发。 等他靠近七峰岭周围时,天色已晚。 过了子夜时分,虚幻的谛听如往日般正常打卡上下班。 这次谛听很快就回来,带回的消息令徐永生连连点头,舒心地笑起来: 【楚霆于牛角峰南麓收集古木祖泪。】 身处荒山野岭间人烟罕至的地方,如果有人在,谛听很容易带回同对方有关的讯息。 虽说在野外谛听也经常带回类似“草上结霜”,“公母松鼠交配”之类的讯息,但在野外环境下谛听锁定目标,实在比人口密集地区容易太多。 而不出徐永生所料,这里果然有古木祖泪。 不同于桂州那边宋氏一族人工催生的灵物,这边的古木祖泪大概率是纯自然天地孕育。 如果都能成功入手,那这就相当于至少两份古木祖泪了。 至于说谛听提及的楚霆,徐永生很自然联想起同样在这片山区活动的楚正节等人。 那些楚氏子弟,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另一方面,关于那些猎户的死亡,同样是个问题。 徐永生抬眼观察一番。 虽在夜幕下,但七峰岭基本都在他视线范围内。 这里之所以名为七峰岭,便是因为重峦叠嶂,七峰并立。 牛角峰正是其中之一。 外形酷似牛角,在此地群山之间尤为险峻陡峭,徐永生很快发现自己的目标。 然后,他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与地形,一边靠近那座山峰。 远超同境界武者的强大洞察力,即便在深山老林里,徐永生依旧很快在牛角峰南麓丛林中发现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外貌看上去年龄只在三十岁左右的书生,浑身上下儒衫已经破破烂烂,正在自己着手修补。 而一旁靠近牛角峰山峦的地方,矗立一株参天巨树,高度直接就达到牛角峰半山腰的地方,枝叶繁茂树冠覆盖范围广阔。 徐永生虽然没有靠近,但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其这股生机并不仅仅局限于那株巨树本身,而是连带着周围七峰岭附近的草木,都生机勃勃。 徐永生将自身五块“智”之龟甲同五张念气弓的奥妙发挥到极致,在他的感应中,周围其他树木花草仿佛都与那古树存在似有若无的关系。 明明对着一片丛林,徐永生却有仿佛面对三世同堂的感受。 他再仔细观察那庞大的古树脚下,似有金色的汁液不断汇集并凝聚,渐渐形成仿佛琥珀一般的存在。 ……还真是古木祖泪。 徐永生眼见琥珀凝聚速度缓慢,所需时间漫长,于是他视线再转到那青年男子身上。 从对方恍惚的神情,以及时而平和时而暴虐的目光来看,徐永生很自然回想起一些人和事。 例如向雨亭。 例如杨琛。 甚至是当初在关外东北刚刚重逢时的谢初然。 这个名叫楚霆的男子,分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比较离奇的地方在于,楚霆看着并不像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而是更像一位儒家宗师。 举世公认儒家武道修行较为繁琐,但走火入魔的风险远小于纯武夫。 此前徐永生亲身打过交道的走火入魔武者,也基本都是纯武夫。 似向雨亭、杨琛等人,皆是从儒家武道转为纯武夫后方才走火入魔。 徐永生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因为他觉察附近有其他武者靠近。 熟悉的观感正是源于先前见过的楚正节等楚氏子弟。 他们也确实是来找楚霆。 “四哥,我们是来找你回去的,但现在……”楚正节惊讶地望着对面楚霆:“……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楚霆不答,只是双目通红,不停喘着粗气,仿佛困兽一般注视眼前楚正节等人。 忽然,他有些扭曲的脸孔上,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刻,楚霆就猛然朝楚正节等人扑去,仿佛虎入羊群一般。 旁观的徐永生微微挑眉。 这楚霆确实是个儒家武者,甚至是一位儒家武道宗师。 但他也确实是走火入魔了,仿佛妖魔一般只剩下残忍嗜血的杀戮念头,神智狂乱难以与人正常沟通。 这下手的模样,也是要将楚正节等人全部留下,不给他们走漏风声的机会。 先前一群猎户被杀,多半也是这楚霆的手笔,只可惜不论徐永生还是楚正节等人,都通过或这或那的手段,还是找来了。 不过楚正节等人修为不及武道宗师层次,这时察觉楚霆歹意后,众人当即在楚正节带领下连忙闪避和逃离。 楚霆原本追赶楚正节等人,但他本已经有些狂乱的神智,忽然恢复少许清明。 不是他念着同族血亲的关系,而是他惊觉自己身后,牛角峰南麓密林中,有其他的人靠近那即将成型的古木祖泪。 楚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当即转身一纵一跃间便重回牛角峰南麓。 只是焦急和暴怒之下,楚霆心神更进一步失控。 他的身体外形赫然开始发生变化,眼看着褪去人形。 那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儒衫彻底被撑烂。 楚霆原本瘦削的身躯,骤然膨胀,四肢萎缩,一时间竟仿佛变成一条庞大的怪鱼,飞在半空中。 虽然彻底走火入魔化作妖魔,但“楚霆”身躯在半空中依然灵活,作为相当于人类宗师层次武者实力的大妖,“楚霆”妖气周转周围灵气,立马就在半空里仿佛架起一道悬空长河。 “楚霆”庞大的身躯游弋其中,异常灵活,带着滔天洪水,向徐永生倾泻而下。 然而徐永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不见他抬手,那悬空而落的长河,便被无形之力翻开,隔绝在两边。 接着徐永生抬手,手掌正中仿佛主动送上门的“楚霆”脑袋。 他手掌接触到和怪鱼的第一时间,半空中高悬的长河立刻土崩瓦解,在原地降下一场大雨。 而已经是怪鱼模样气势汹汹的“楚霆”,扑击下来的身体,则被徐永生一掌打得原路倒飞回去! 已经偌大的怪鱼身躯,在那个瞬间猛地再膨胀一下,接着就仿佛被刺破的气球,等摔在地上,完全干瘪。 “楚霆”奄奄一息,脑袋仿佛被整个打进体腔里,目光中相较于不甘,更多地是茫然。 徐永生不疾不徐来到对方面前,然后抬脚,直接将已经干瘪下来的身躯踩爆。 楚正节等人察觉身后那个煞星忽然不追了,都不禁感到意外。 但在楚正节指挥下,他们没有换头向后,而是直接返回营地,联系荆襄祖地那边。 徐永生击杀已经变为妖魔的楚霆之后,便重新再看那庞大古树前,仿佛透明金色晶体一样的巨大琥珀。 琥珀中,可以看见数量庞大,成千上万的纯白气丝不断游走扰动,可是又不纠缠在一起。 茫茫灵秀生机蕴含在其中,仿佛万流归宗,但是又离奇静止,被封存于此,自含奥妙。 正是传说中的灵宝,古木祖泪。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不知道该算他运气好还是该算楚霆运气好,赶上了今日这个机会。 徐永生没有在原地多停留,大致清理一番后,便即离开七峰岭这片山区。 楚正节等人晚些时候联系了自家宗师层次长辈赶来,结果搜遍附近区域已经什么都不剩。 徐永生则出柳州,再入桂州。 宋氏一族人工催生孕育古木祖泪的努力也渐渐有了成效。 那株风榕已经成了规模,并李代桃僵,强行给周围其他树木当爹当爷爷。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地宋氏子弟当即以特殊宝物开始催化这风榕蕴生属于它的古木祖泪。 对此,和宋氏一族有过不止一次友好互动,彼此间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徐永生,自然是直接笑纳了。 他观察后估算了下时间,预计在八月初能有成果。 于是徐永生先去跟谢初然、林成煊汇合,静心修行,然后到八月份再回来这边。 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是,八月上旬的一天,眼看宋氏这一枚古木祖泪也将成熟,已经守在边上的徐永生忽然感觉地脉毫无征兆的剧烈变动。 不只局限于桂州亦或者岭南。 而是像今年春天那次一样,波及整个大乾山河龙脉。 (本章完) 第298章 294皇帝疯了(二合一章节) 第298章 294.皇帝疯了(二合一章节) 这次山河龙脉动荡,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上次乾皇还有吩咐太子秦虚监国,自己离开关中帝京仿佛要找隐秘地方专门闭关。 这次则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那边都一切照常。 但变故突然到来。 不过按照徐永生的想法,正是这样之前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才更可能是乾皇当真面对重要关口的时刻。 没有消息,不为外界所知,才更便于他行事,以免被敌人有机可趁,借故打扰破坏。 只要这一切,乾皇都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即可。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今天这个日子,或许是乾皇专门挑选,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当前,是盛景十八年八月初五,大乾皇朝的千秋节,同时也正是当今天子秦泰明的生辰。 如果乾皇秦泰明能成功迈过这道关口,那对他而言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分明不那么顺利。 除非,乾皇秦泰明这次又在钓鱼。 徐永生在最初惊讶之后,心绪很快恢复平静。 一旁山林中,正在照看那株风榕的宋氏子弟,晚些时候也渐渐察觉情况变化。 他们一边担心类似变化对风榕和人工催生古木祖泪的影响,另一边也关心北方的变化与他们宋氏一族的关系。 经过一番仔细经营后,宋氏一族先放下一半的心。 虽然山河龙脉的变化渐渐开始波及整个大乾皇朝地脉灵气流动稳定,但好在古木祖泪已经成功在即。 地脉灵气流动有所变化,不过不会破坏古木祖泪的形成。 但更北边,关中帝京同河洛东都之间的状况,以及他们宋氏一族所受影响,短时间内就无法探知了。 徐永生同样默默关注中原内地的变化情况。 不过,一方面他当前身处岭南,远离皇朝中枢,心急也没用,另一方面有上次乾皇钓鱼的先例,徐永生当前不急,先隔岸观火,静观其变。 他更定下心思,如往常一样每日专心修炼和习武。 …………………………………… 秦岭深山里,同样因为山河龙脉动荡而受到影响。 虽然没有直接引起地震等大的灾害,但山中灵气流转,日渐温暖。 一座外观无异常,其实山腹内里已经被挖空的山岭,其山腹内幽暗的空间里,这时被火光照亮。 火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如有生命,仿佛在呼吸,亦或者像是心脏在跳动。 作为燃料的青玉桐,这时已经燃烧殆尽。 而在火光中央,那闪动五彩光辉的晶石,此刻同样忽明忽暗。 受外界地脉灵气影响,山腹内的火光终于开始熄灭,火焰全部收拢集中到那枚五彩晶石上。 下一刻,晶石表面,忽然持续出现裂缝。 仿佛某种生命所产的卵,这一刻裂开,内里有新生命破壳而出。 在这个刹那,晶石表面闪烁的五彩光辉,形成光晕,当中仿佛有凤凰的光影张开双翼,接着发出一声真实的凤鸣。 再接下来,凤凰光影消散。 那枚经由青玉桐不断温养的至宝凤凰心,彻底化为乌有,在山腹内飘散。 原地取而代之者,出现的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目严肃威严,这时睁开双目,神光湛然,令人观之难免心生恐惧。 赫然是今年春天进犯大乾东都,结果中了乾皇埋伏,因而被乾皇斩于刀下的两大顶尖高手之一。 隐武帝,秦武。 这一刻,借助早就准备好的特殊宝物凤凰心,他成功重归人世。 秦武立在失去火光,完全陷入黑暗的山腹中,反而流露出宁静安然之感。 黑暗里,他双目开阖,眼眸深处仿佛有令人心悸恐惧的存在。 那是同凤凰并称的神兽,螣蛇。 秦武默立原地片刻,静静感受当前地脉灵气走向与大乾山河龙脉的变化。 末了,看似对先前几个月发生的种种事情无从了解的秦武,很快洞悉当前事态。 其他很多事,他仍然需要出去后听别人告诉他。 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秦武已经了然于胸。 近些年来,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秦武随手穿上早在这里备下的衣物,然后离开山腹,重新回到这人世间。 接下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前往大乾皇朝的都城。 …………………………………… 遥远的岭南桂州。 再过几天后,宋氏一族人工催生的古木祖泪,渐渐正式成型。 凭徐永生同宋氏一族的关系交情以及往日来往,他此刻淡定地笑纳了这又一枚外形仿佛琥珀模样的古木祖泪。 虽然看不惯这些宋氏子弟,但别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守在桂州这里不像当初楚霆在柳州那边大开杀戒,因此徐永生此刻也无心动手,只遮掩所有人耳目,然后取走古木祖泪便作罢。 等到守在这里看护风榕的宋氏一族子弟发现古木祖泪没了踪影,顿时全部炸锅了。 众人无知无觉间,古木祖泪便消失无踪。 为首的宋氏武者,首先怀疑有人监守自盗。 等家族长辈闻讯赶来,仔细审问检查过一番后,仍然没有收获。 家学渊源,本身就高手如云见闻广博的宋氏武者见状,反而不好再继续深入追查。 能瞒过所有人耳目,悄无声息取走宝物,并且不留痕迹,其人修为实力肯定远超在场众人。 这种情况下,继续追查,反而可能触怒对方,惹来更大麻烦。 不过,这只是个猜测,所以相应追查,众人依旧继续进行,只是态度难免慎重许多。 徐永生在得到古木祖泪后,便即返回,重新同谢初然、林成煊汇合。 这次,他们三人一同携手北上。 虽然乾皇有钓鱼的前科,但徐永生等人依旧动身出发。 和上次一样,他们没有盲目着急的现身,继续先隐藏自身行踪,暗中打探大乾皇朝眼下各方面消息。 还不等他们再次抵达江夏,仍然在洞庭大泽以南,便先见到当地官府约束民众,一派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的模样。 当地官方得到的朝廷通报,只是提及就在关中京畿一带,爆发严重的叛乱,眼下朝廷正在积极平叛,着令其他地方官府各自戒严,稳定局面,保境安民。 稍晚些时候,开始有更多的流言从北方传来。 最严重者,赫然是疯传当今天子已经驾崩! 连关中帝京也被叛军攻破,伤亡损失惨重,消息听来极为惊悚。 到了这时,徐永生、林成煊也先后接到王阐、常杰等人的紧急联络。 通过他们,徐永生三人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大致始末。 当前确实谣言四起,真实情况能确定的是,乾皇秦泰明当前还在世,并没有驾崩。 他只是疯了。 看着手里石牌上平实简单的文字,徐永生这一刻却有毛骨悚然之感。 中兴大乾皇朝,稳坐江山多年,近年来连续扫荡大乾南北异族,几个月前轻描淡写击杀武圣强者,公认当世第一高手,不能用寻常九品到一品来评述的乾皇秦泰明,疯了。 实话实说,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林成煊,结合先前种种迹象与消息,已经猜测乾皇可能面对一个大门槛。 对谢初然来讲,纵使求人不如求己,但如果这样一个强敌出现意外,那无疑大大有利于报仇雪恨。 只是这样的期待如今当真实现,仍然令他们有些飘忽不实的感觉。 “关中帝京确实遭了大灾,只是带来灾难的人不是反贼叛军,而是乾皇秦泰明自己。”徐永生面无表情说道。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当中细节如何,王阐、常杰等人眼下也不清楚,自然无法转告徐永生。 徐永生此刻更直观的感受其实是…… 荒诞。 枉他秦泰明君临天下多年,为了眼下这个大关口,从多年前就开始准备。 先是扫平大乾皇朝北方和西南各个方向的边患。 接着内部乾皇又亲自钓鱼执法,干掉几个闻名大乾内外的反贼头子。 虽然没能将反贼们一网打尽,但也予以重创。 内外不利因素都被他扫平大半。 终于没人拖他后腿了,结果如今看上去更像是…… 乾皇陛下他自己一脚踩空,摔了个狠的。 这让人如何评说? 对于乾皇自己翻车,徐永生喜闻乐见。 但乾皇跌这个跟头之后,似是到了最后入魔的边缘,半疯不疯,顿时对关中帝京内外,造成巨大破坏,各方面损失惨重,更有大量人员伤亡。 按照北边当前传回的讯息,朝野内外正艰难地同他们从前的陛下抗争。 好消息是,乾皇并没有彻底走火入魔,当前时而疯狂时而清醒。 坏消息是,即便如此,其实力和破坏力依旧惊人。 并且,指望乾皇秦泰明在清醒时能自我反省自我克制甚至自我牺牲,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这种时候,乾皇陛下只会大量消耗炼化宫中天材地宝,同时压榨山河龙脉之力,用于镇定自己的心神。 但可惜,效果有限。 于是现在关中帝京,正处于时而激烈大战,时而勉强维系和平的诡异阶段。 但这平衡,越来越难维持。 乾皇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疯狂的时候越来越多。 到得最后,以帝京皇宫为中心,终于爆发出更加激烈,撼天动地的波澜。 无形力量大肆摧垮周边建筑,粉碎周围生灵的同时,有耀眼明亮覆盖面积广阔的巨大光柱,向上直冲云霄。 光柱笼罩范围内,一个身影仿佛悬于半空。 那是个身着龙袍的高大中年男子。 赫然正是当今乾皇秦泰明。 只是秦泰明此刻没有佩戴帝皇冕旒,甚至更披头散发。 他披散开来的头发,这时似是变得雪白,但其人相貌身形没有老化,仍然如中年时模样。 而在秦泰明身后,光柱内半空中赫然出现一座虚幻的大门。 大门此刻半开半关,但依然有玄妙力量影响周围每一个看见这门户的人,禁不住想要伸手将之彻底推开。 乾皇秦泰明的一只手掌,当前便向门推去,意图彻底将这座门户打开,同时他转身,欲要步入门中。 但接下来,他不仅没能成功推开门户,那原本半开半关的大门,竟然彻底关闭,更将想要步入其中的乾皇秦泰明直接震得向后倒退。 这一退,对秦泰明造成的影响,仿佛比先前所有都要更加严重。 他素来面无表情的面孔上,这一刻浮现出不甘、茫然、疑惑、震怒等多种情绪交杂的表情,以至于竟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身着龙袍的身躯,这时离奇开裂,不断有碎片剥落,仿佛变成被打碎的瓷器。 破碎开来的伤口处,更有道道流光仿佛外泄一样,从中迸射而出。 如此情形下,乾皇秦泰明依然抬手向那门户抓去。 但在这时,周围虚空忽然破开,滚滚黑雾从中凭空而生。 一个在外界认知中已经死去的武圣强者,重新出现在乾皇面前。 正是隐武帝秦武。 这次再现身,秦武双瞳深处,螣蛇光影浮现。 继而在滚滚黑雾中,秦武身形仿佛被庞大的虚幻螣蛇包围。 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但这一刻秦武显现出来的实力,远胜外界对他的认知。 乾皇秦泰明当前固然状况不妥至极,但举手投足间依然强横。 虽然不喜眼前的乾皇,但隐武帝秦武并没有现在就立刻要跟对方决生死的打算,哪怕几个月前对方刚“杀”他一回。 这次来,秦武的目标是那座神秘的虚幻门户。 不同于受这座门户影响落到如今这番境地,甚至沦为重伤的乾皇秦泰明,此前从来没有跟这门户接触过的隐武帝秦武反而无碍,手掌顺利按在那座门户上,只是没有将之推开。 但不等隐武帝秦武将这神秘门户带走,一旁虚空扭曲之后,有身着僧衣的中年和尚现身,同样抬手按在神秘门户上。 隐武帝秦武面无表情扫了对方一眼。 六道堂的地僧圣鉴。 当初和他秦武一起被乾皇秦泰明“钓鱼”的天僧苦提,看来是真的已经身殒了,不似他一样暗中有捡回一条命的机会。 只是,从前地僧圣鉴的光芒都被天僧苦提吸引,外界对他所知甚少。 直到今天,虽然只是短暂交锋一招半式,隐武帝秦武敢肯定,对方才是六道堂第一高手。 从前,或是因为地僧圣鉴本人低调,或是因为天僧苦提实则是女帝周氏遗族出身,一直以来天僧苦提都是六道堂里那个看上去拿主意的人。 地僧圣鉴则相对低调得多。 但他今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只是其根底来历,惹人猜疑。 隐武帝秦武甚至隐约在对方身上感觉到几分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只是当前场合不对,他顾不上多思,心神全部放在那座神秘门户上。 二人彼此陷入僵持的同时,不忘再一起出招迎向另一边的乾皇秦泰明。 秦泰明这时身体周围,仿佛有苍龙光影环绕。 纵使他因为那座门户而遭受重创,这时出招依旧同时击退隐武帝秦武和地僧圣鉴。 但在这一刻,随着笼罩神秘门户并直冲云霄的粗大光柱渐渐散去,受那门户影响,乾皇秦泰明面上神情少了许多情绪起伏,变得只剩下狂乱和茫然交替浮现。 至此,他的行动猛然转变,不再试图控制和夺回那座神秘门户,反而对其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这位大乾九五至尊,此刻竟然直接转身而走,远离那座门户,也远离关中帝京,转眼间不知去向。 眼见乾皇秦泰明远走,地僧圣鉴身形微微动了动,几乎就要追上去,但最终放弃,仍然尝试收取那座神秘门户。 隐武帝秦武同样目送乾皇离奇消失,并没有因此欣喜,望着那神秘门户的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手的意思,仍然同地僧圣鉴角力。 而在乾皇秦泰明消失之后,东北方向才有人姗姗来迟。 居然是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 他竟然直接舍下边镇不理,孤身长途跋涉驰援而来。 虽然面上是为了迎战秦武、圣鉴这样的反贼,但他的目标,同样指向那座神秘门户。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才是大乾皇朝第一至宝。 通往武圣之上的仙门! 当下的帝京城,呈现出离奇而又荒诞的场面。 在乾皇秦泰明离开后,反而有更多高手现身,目标一同指向那座神秘门户。 不过众人激战之下,帝京城内忽然再次有光柱升腾而起。 这光柱再次笼罩那神秘门户,竟然开始牵引门户下落,重归城内。 先前奉秦泰明旨意出京处置一些事情的大内第一高手高元一,这时方才赶得及返回京畿。 远远望见那神秘门户在半空中拉锯,环顾四周又见不到乾皇的情况下,高元一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响。 虽然忧心忡忡,但他此刻顾不得多犹豫,当即出手先帮助城里的光柱留下那神秘的仙门,击退眼前这些反贼。 城中以特殊典仪牵引仙门的人,正是太子秦虚。 此前多番准备,配合虽然动荡但并未断绝的山河龙脉,眼下帮助秦虚将仙门重新收回帝京城。 有高元一相助,秦虚眼前希望曙光顿时大增。 可惜不论秦武还是林修、圣鉴,都非易与之辈。 再加上秦虚,四方角力之下,那神秘莫测的仙门,忽然原地一震,然后凭空消失。 仙门再出现之际,仿佛瞬移一般,已经到了更高处的天空。 岂料就在这时,天色渐晚,夜幕下忽然出现皎洁的白色月光,令天空中多了一轮满月。 白色的月光中,似是有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这时伸手,恰到好处,将那座神秘的仙门纳入自己掌握中。 白色月光变化下,光芒隐约要将仙门整个包裹。 秦虚借助仙门同帝京以及大乾皇朝之间的联系,于是自皇宫中再次飞射出一道光线,缠绕仙门。 然而来者仿佛早有准备,一片金辉散落,秦虚和他周围的光柱,竟然一起燃烧起来。 车骑大将军内侍监高元一见状,原本还考虑追回仙门亦或者救人。 但他忽然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四周围多个地方,都有秦虚布置的法仪,此刻受到牵连,一起燃烧起来。 高元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城中还忙着救灾,又不好直面乾皇锋芒的韩松天、李若森等中枢重臣,原本也在一边协助太子秦虚,一边考虑对付秦武等反贼。 可这时眼见秦虚的典仪现出全貌,这些见多识广的当前重臣全部看出问题。 国相姜志邦更是一口点破其中奥妙: “你暗中图谋窃取天机,早有准备,如果不是你截留,陛下未必没有重整山河的机会!” 秦虚斥责:“一派胡言!” 说话同时,他连忙扑灭各处起火,却无法再同那天上明月相争。 但漆黑夜空,忽然大亮,仿佛转眼间来到白天。 苍穹之上,白光闪烁,破坏满月对仙门的控制。 满月中一个黑衣女子,正是月圣殷空月。 这趟过来,从始至终胸有成竹,精准出手渔翁得利的殷空月,此刻难得诧异望着上方白光:“你还在?” 虽然诧异,但殷空月没有发呆,满月月光扩张,继续争夺那座仙门。 但因为她和上方白光的角力,仙门再次震荡,并在原地消失。 经过此前连番激发,这一刻仙门虽然再次出现在远方半空里,但没有继续停滞在原地,而是连续不断的挪移,转眼间就在帝京城上空中消失。 秦武、圣鉴、林修这时赶上来,同样追之不及。 但他们没有放弃,第一时间立刻跟上。 那以白光笼罩周围世界的凌霄殿主,以及一路追踪而来的月圣殷空月,虽然互相坏了彼此的好事,但此刻没有再过多纠缠,皆径自离开。 只是殷空月禁不住朝那白光消失方向,再深深望了一眼。 在关中帝京爆发大战,仙门重新现世又转眼间消失的同时,当前尚在江南的徐永生,忽然目光一凛。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神兵图,忽然间又重新开始为他指点方位。 原本,得到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后,一贯指引方向的神兵图就忽然没了动静。 而现在,光辉重新有了明确指向方位,乃是位于徐永生当前所在地方的西北。 只是…… 经验已经相当丰富的徐永生大致估算了下,那个方向,那个距离,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很大概率就在关中帝京城内。 此前神兵图指向失灵,徐永生猜测是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可能因为某个人、某样东西亦或者某个地点的缘故,与世隔绝,从而阻断神兵图指引。 那么现在的情况看来是,阻断与隔绝的原因,当前消失了,于是神兵图重新为他指引下一条杨二郎相关的线索。 (本章完) 第299 章295父子一起翻车 第299章 295.父子一起翻车 结合大乾皇朝关中帝京的当前情况,徐永生心中生出一些猜测: 自己的神兵图眼下能感应到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并指引方向,原因很可能正着落在乾皇这次搞出的意外上。 参考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以及神兵图已经展现出来的水平,徐永生认为寻常的阻隔不足以彻底屏蔽神兵图的指引。 哪怕是皇宫大内,多数地方也是如此。 因而他其实有个相关猜测: 如果不是跟乾皇秦泰明本身相关的话,那么,第二幅杨二郎图谱更可能在传说中的两大仙库内。 乾皇有琼林、大盈两大仙库,珍藏无数,举世皆知。 虽然此前一些图谱大多看上去不起眼,他们的主人也没有多么重视珍稀,但指不定这次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从外表上来说就引人重视或者引起乾皇的兴趣。 别管乾皇这次是否自己翻车玩脱了,其修为实力都毋庸置疑,徐永生亦不排除对方可能看出杨二郎图谱存在隐秘奥妙的可能。 只是现在,因为乾皇引发的一场动乱,打破了先前的掩饰。 徐永生仔细留意了一下。 从神兵图能感应到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算起,这图谱的位置没有移动,仍然保持不变。 这么看来,帝京动乱没有对其造成破坏,东西也没有被人拿走。 或许,其他人依然没有洞悉其中秘密与价值。 这让徐永生彻底放下心来。 眼见关中帝京已经成了风云汇聚之地,强者如云还混乱不休,徐永生所知有限的情况下,属实没有立刻一头扎进去凑热闹的打算。 便是复仇心切的谢初然,这时同样也是计划先了解情况,从而寻找机会。 现在那杨二郎图谱始终留在原地不动,徐永生自然就更不着急了。 他同谢初然、林成煊一道北上,悄然靠近关中。 等他们通过南阳向西,接近武关的时候,了解到更多更新的情况。 乾皇秦泰明失踪。 国不可一日无主,纵使不立刻另立新皇,大乾皇朝接下来实际上也需要有个新舵手,哪怕只是临时的。 但是…… 好不容易立下的太子秦虚,在一定程度上也翻车了。 名誉、法理、威望,全部都难以服众。 原本不至于此,但是他跟乾皇父慈子孝,暗中拖了乾皇后腿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后,立马便掀起轩然大波。 本来支持他登基的朝臣,顿时犹豫起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也火上浇油。 皇后,有身孕了。 消息传开,顿时更是引得朝野内外震动。 刻薄狠毒一些的来说,姜皇后能否顺利分娩,生下的是男是女,孩子会不会夭折,将来是否有足够高的才华和成就,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别说跟已经是武圣的太子秦虚相提并论,就是其他皇子皇女正常来说也远比一个尚未诞下的胎儿适合。 只是,这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是一位道门武圣,舅舅是当朝相国,同样也是武圣。 更重要的是,他或者说她的舅舅,得到更多武圣强者的支持。 “河北节度使,林修……”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旁谢初然、林成煊亦默然。 最新的消息,此人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整个大乾东北部版图。 除了河北、河东、平卢三镇边帅外,甚至还有大乾之外的东北四国。 听了最新消息,徐永生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当年两大异族节度使张慕华、李崇文身死的时候,有人就在为现在的局面做准备。 而作为北方军中领袖的林修,不仅秘密离开边镇来到关中帝京,更展现出一品武圣的修为与实力。 有了北方集团的支持,同姜皇后、姜相国形成内外呼应的局面,关中帝京形势马上就变得不同。 尤其是,太子秦虚密谋败露的情况下。 原本关中内外还有传言,乾皇失踪的情况下,姜家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不论相国姜志邦还是姜振国等其他姜氏族人,这些年来已经得罪太多人,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想要清算他们。 可随着林修和北方重镇的一起表态,事情顿时便有了悬念。 当然,名义上来说,姜志邦、林修自然不可能就此将一个还在母亲腹中的胎儿扶上皇位。 他们是主张稳定时局,以待乾皇秦泰明早日归来。 眼下关中帝京已经乱成一团。 同样没人忘了,乾秦皇族中其实还有一位一品长生武圣存在。 便是当今乾皇的嫡亲兄长,淮安王秦易明。 只是秦易明同骠骑大将军殷雄当前都还在雪域高原上。 不论太子秦虚还是相国姜志邦,从内心深处来讲都不会希望秦易明早日回来,就算要回来,也最好是他们能彻底掌握局面之后。 掌握大乾山河龙脉,接下来再面对一品境界的秦易明,他们便自如许多。 只是帝京爆发惊天巨变,各方人马相持不下,谁都无法彻底控制局面,也就无法封锁消息。 因此相关讯报,很快便传往雪域高原。 但是令秦虚、姜志邦心安的地方在于,雪域高原当前并不平静。 大乾在雪域高原上留下重兵,目的是压缩雪原异族的生存空间,令对方以后也难以生乱,利用连那些异族也难以忍受的邪恶环境,将对方困死在其中。 雪原异族对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最初的困顿之后,马上便强行咬紧牙关展开反扑。 包括淮安王秦易明、骠骑大将军殷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在内的众多大乾高手和官兵,当前正在同残存的雪原异族强者激战。 双方气氛正紧张之际,便是秦易明有心下高原返回关中帝京,这时也不易脱身。 不过,另一位修为实力达到一品境界的乾军统帅,经历长途跋涉,这时终于返回关中。 镇军大将军,郭烈。 此前,他一直在外清剿因为乾皇上次钓鱼而上钩的越氏、吴氏等势力,堪称卓有成效。 但关中帝京出了这么大的动乱,郭烈终究只能放下地方上的事,先返回关中。 骠骑大将军殷雄留在雪域高原。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自雪原一战后重伤返回陇右静养,多年不问外事。 是以当前林修与郭烈,基本可以并称大乾边军和禁军的两大领袖。 郭烈回京,影响举足轻重。 不过,在郭烈离开江南之后不久,很快便有大规模船队浩浩荡荡自海外而来,抵达杭州湾。 当船靠岸后,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重新踏足江南的大地。 随他一起回来的人,还有同样出海数月的越天声等大批越氏子弟。 立在大江入海口附近,越霆静静感知此刻大乾江山地脉灵气流转,然后对身后越天声等人说道: “秦泰明终究没能把握住机会,既然如此,便该我们动手了。” 越天声等人皆应诺。 越霆当即迈步,率众返回越氏一族祖地。 同一时间,在船上写好的几封书信,被越霆交给同行的子侄,立刻被送出。 ……………………………… 关中,帝京城内。 下面的官吏衙役和百姓,忙着收拾乾皇留下的烂摊子,清理和修复大战后的废墟。 朝堂顶层,当前则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仿佛可能随时再爆发一场大乱。 秦虚虽然是太子,但此刻压力巨大。 理论上,他作为大乾储君,能团结的选择非常多。 禁军方面,一品武圣郭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另外两大上将军顾春秋和卫白驹虽然留在雪域高原,但老将范金霆已经第一时间从巴蜀赶回关中。 朝臣方面,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中书令吕道成,门下侍中李若森,全部都是儒家二品武圣。 先前因为清理门户而分别前往赵氏、齐氏祖地的京兆尹赵垚(yao音同姚)和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同样马上就要返回关中帝京。 即便是宗室方面,只要他处理得当,同样可能得到顶尖强者的支持。 就算是边镇十大异姓郡王,当前也只有东北三镇表态支持姜氏。 更别说因为燕氏一族同姜家矛盾仇恨日积月累之下已经不可调和,燕文桢与燕氏将会是他秦虚天然的基本盘,连带着朔方节度使黄永震跟他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因为此前被月圣坏了好事,导致秦虚此前一些谋划败露。 不仅仅是内侍监高元一当时就看出来,其他身在帝京者如韩松天、吕道成、李若森等顶尖高手,同样能看出来。 此事不公开便罢,消息传开的情况下,严重影响秦虚执掌大乾山河龙脉。 虽然高元一等人同姜志邦也合不来,但秦虚同样让他们感到失望。 这失望甚至不单纯因为秦虚失德,名望扫地。 当中若隐若现,还有一些对其能力的失望。 如此一来,站在姜家和北方集团对立面的人们,阵营呈现撕裂的状态。 秦虚努力弥补,焦头烂额。 忽然,有东宫侍从赶来:“殿下,郭大将军和韩相国求见。” 听说镇军大将军郭烈和尚书右仆射韩松天同来求见,太子秦虚不仅没有喜悦之情,反而感到惊心动魄。 (本章完) 第300章 296大干皇朝盛衰转折 第300章 296.大乾皇朝盛衰转折 韩松天,当朝尚书右仆射,基本上可以视为大乾皇朝的副相,屹立朝堂多年的不倒翁,在老相国燕文桢离开帝京之后,朝廷中枢文臣当中,就以他和中书令吕道成、门下侍郎李若森资历最深。 他身上另一个引人瞩目的标签,是天下有数名门之一韩氏一族的当代族长。 至于镇军大将军郭烈,乃是如今大乾禁军领袖,一品长生武圣,实力和地位都不用多说。 这一文一武加在一起,忽然联袂而至,太子秦虚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招待。 双方落座之后,没说几句,镇军大将军郭烈便直接了说道:“陛下虽然染疾,但不管怎么说,都仍然是这大乾江山之主。” 秦虚对此早有准备,微微颔首:“父皇春秋正盛,些许小病,定然可以很快康复。” 不论内侍监高元一还是禁军方面的郭烈、范金霆,在这方面的意见都是统一的。 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们并不看好乾皇秦泰明能重新清醒完全恢复如初。 对方不彻底走火入魔化作祸及苍生的超级大妖,大家就该谢天谢地了。 但是,这不影响他们费心继续寻找失踪的乾皇,而但凡对方当真能恢复神智恢复正常,那郭烈、高元一、范金霆等人都定然支持乾皇重新复位。 这一点,哪怕是去雪域高原上问殷雄、卫白驹等人,也会是相同的答案。 待关中帝京这边尘埃落定后,内侍监高元一更是会专门出去寻访乾皇下落。 但是在此之前,朝堂需要有人来主持。 尤其是紊乱的大乾山河龙脉,需要乾秦皇族成员来整理,乃至于执掌,不能就此放任。 除了身份较为特殊的皇后姜望舒之外,这件事只能依托乾秦宗室,非外臣可以染指。 除非,当真改朝换代。 但对于当前大乾朝野上下来说,多数人仍然希望继续维持乾秦正朔,以避免翻天覆地的剧变。 秦虚谋求的正是这个禀国理政,重整山河龙脉的位置。 虽然名义上乾皇仍在,并且有不少人想要迎回他,令这个位置看上去只是临时,但依然是太子秦虚继续登高的必经之路。 所谓储君,合该如此。 但他现在有直接竞争对手,姜皇后。 当然了,这跟他当前实力有关。 如果他和乾皇秦泰明一样超乎武圣之上,那现在自然可以一言九鼎。 可既然做不到,那他就不得不尽量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想要超乎武圣之上,这亦是道路。 可是韩松天、郭烈今日要令他失望了。 “当日的事情,围观者众多,除此之外,姜志邦那边也在帮助散布消息,到如今已经是天下皆知。” 郭烈直白地说道:“山河龙脉,国运人心,相辅相成,息息相关,失了名望人心,再想重整河山,凝聚龙脉,则事倍功半,难上加难。 除了雪原异族之外,东北四国、北方草原、还有西北荒原和西南石林国,当前都蠢蠢欲动不说,如果长时间不得稳定龙脉之气,则地方上也会乱象重生,妖乱频繁,因此需尽快解决此事才好。” 太子秦虚闻言默然。 郭烈说话直来直去风风火火,一旁韩松天却相对沉默,只是安静坐在一边。 但显然,他和郭烈是相同看法。 片刻后,秦虚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不答反问:“大伯回来了?” 郭烈、韩松天有换个宗室高手支持的意思。 不过听他们语气,并非要转而支持姜皇后。 说到出色的乾秦宗室高手,不论外界还是秦虚,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此前去了雪域高原的淮安王秦易明。 对方是先皇长子,当代乾皇秦泰明的长兄,当年正是他让贤,由秦泰明入主东宫,继而接掌大乾江山。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淮安王秦易明乃是一品长生武圣,是乾皇秦泰明之外当前修为实力最高的宗室高手。 但听到秦虚的问题,郭磊却摇头:“淮安王公忠体国,当前正在雪域高原镇压那些异族蛮子的反扑,短时间内都无暇回关中。” 秦虚闻言愕然。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猛地一闪,视线扫过韩松天与郭烈。 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的韩松天这时开口:“是宋王殿下。” 太子秦虚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郭烈这时开口说道:“宋王修成武圣境界了。” 这是入场的基本门槛。 秦虚闻言开口:“你们,之前就知道?” 韩松天摇头:“臣同郭大将军也是刚刚才知情,宋王殿下深藏不露,内秀于心。” 他迎着太子秦虚的视线,平静言道:“宋王殿下秘密修行,晋升武圣,有违陛下当年为诸位皇子皇女定下的规矩,他或许还有更多打算,更多秘密,但终究只是着眼于自身修行,当日事变之际,同样只是谨守自身。” 太子秦虚默默听罢,半晌后开口说道:“我准备当面同六弟谈一谈。” …………………………………… 宋王秦玄异军突起,属实出乎不少人预料,令大家感慨他深藏不露。 相较于储君秦虚的恶名,宋王秦玄的问题在于名望不够。 虽然此前他谈不上特别低调,甚至有贤王之名,但对大乾百姓来说,他的存在感依旧稀薄。 不过,在朝廷中枢高层,宋王秦玄快速弥合了之前各派的分裂,使得大家可以开始一致对外。 此事同样打乱姜皇后、姜相国许多部署。 “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否则高原上再下来人,情况会更糟。”相国姜志邦徐徐说道。 皇后姜望舒则叹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如此,多想无益,去准备吧。” 他们姜家此前已经结下不少仇家。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他们如今退不得,否则即便秦虚、秦玄兄弟不追究,将来也有的是仇家来算账。 “云州郡王等人自然是强援,但他们自身的心思也活。”姜望舒轻声说道。 姜志邦颔首:“臣明白。” “嗯,你去吧。”姜望舒言道:“苏师姐来了,我这边要招待。” 姜志邦:“苏掌门亲自过来,我们又多几分把握。” 他行礼告退之后,姜皇后转而前往另一间偏殿。 在那里,已经有人等候,乃是个外貌年龄看上去只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目光平和的女性道家真人,身着一身黑色的道袍。 见到姜望舒前来,对方当即行礼:“贫道苏知微,见过皇后娘娘。” 姜望舒连忙还礼,并口称掌门师姐。 来者正是道门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一位道家二品武圣。 双方落座后,苏知微虽然不知道姜皇后和其堂兄姜相国此前聊过什么,但结合宋王秦玄取代太子秦虚的最新消息,她不难猜出事情大概: “终究要走这么危险的一步了么?太过执迷,不合修道。” 姜望舒轻叹:“全族上下,只算近支,拢共也要几百上千口人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道门北宗之所以相助,除了因为姜望舒入北宗门下修行之外,也是考虑到将来道门北宗的发展。 一如当初佛门北宗因女帝而大兴一样。 当然,另一方面,女帝身殒之后,佛门北宗随之盛极而衰。 风险与机会总是并存。 ……………………………… 徐永生一行人通过武关,穿越重重秦岭大山,低调来到关中。 到这里,各方面情报都更灵通及时许多。 而就在此期间,帝京城内再次风云突变。 先是宗室一方走马换将,宋王秦玄取代太子秦虚的地位,快速得到大量的支持。 但太子秦虚在表面的妥协之后,快速离开关中帝京,径自前往河洛东都,并将那里占据,令大乾东、西两京形成并立且对峙的格局。 在这里,他成功稳住威望颇高的老相国燕文桢,并通过燕氏一族继续联系西北重镇之一的朔方节度使黄永震。 只是朔方同河洛中原之间,被关中、河东之地隔开,彼此很难相互照应。 而背靠蜀中的姜家和北方三镇一起针对关中京畿,一走汉中一走河东,开始两面夹击。 双方都互斥对方是反贼。 虽然高元一离开帝京去寻访失踪的乾皇秦泰明,但秦玄一方统合禁军、朝臣、宗室三方面力量后依旧高手如云。 相较而言,即便有道门北宗相助,姜家仍然势单力孤,底蕴不厚。 可北边除了有大乾皇朝北方的强悍边军之外,甚至还有原本依附大乾的异族势力。 北海、乌云、白山、黑水北方四国,皆有大量强者和精兵一同南下,随大乾河东、河北、两辽的官兵一起行动。 有皇后和国相背书,北方集团自称勤王,秦玄等人才是反贼。 与之相对,大乾皇朝的大江以南,除江州宋氏外,自杭州越氏、苏州吴氏和荆州楚氏向下,大小家族过半一同行动起来。 虽说没有明着举起反旗,但江南大部对如今的大乾朝廷来说,趋近于半独立状态。 在帝皇缺位,中枢争斗的情况下,江南乱象显得也不是那么荒诞,只是规模扩大太过迅猛,令不少人意外。 身在关中的徐永生看着相关消息,一时间哑然。 之前还横扫四方异族,看上去蒸蒸日上即将攀登新高峰的盛世大乾,因为一个人的发疯,转眼间就盛极而衰,眼瞅着步入乱世。 (本章完) 第301章 297.杀戮的机会 第301章 297.杀戮的机会 即便仇视干皇秦泰明,眼见这江山社稷以带著几分荒诞的方式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连谢初然一时间都为之失声。 晚些时候,她则接到兄长谢今朝的传讯:「二哥也从海外回来,已经登陆上岸。」 徐永生微微颌首。 对方化身为「傅星回」,成为岭南九路贼之一客贼的领袖,又与陈天发等岛贼相交莫逆。 客贼主要活动范围仍然在岸上内陆,不过几个月前从徐永生这里得到民间儒家典仪之后,谢今朝便即出海,此后一直没有返回。 这趟回来,多半也是因为谢今朝陆续听到大干皇朝遭逢惊天巨变的风声。 如此风云际会时刻,谢今朝自然不会错过,即便要先观察风向,也需回到岸上内陆再说。 自当初东北关外一战,谢初然、林成煊都彻底成了被朝廷公开通缉追杀的钦犯,还得谢今朝接应一同出海避风头养伤,谢今朝终于不再以前那样完全不联系自己的妹妹。 像他出海又或者从海外归来这样行程上的大事情,谢今朝如今都会跟谢初然通气。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其他方面的事情与谋划,谢今朝仍然一人为之,便是谢初然、徐永生、林成煊都不知情,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来暗中究竟遇到多少事,又计划多少事。 此番大干皇朝经历惊天巨变,谢今朝特意从海外返回,接下来什么打算,徐永生等人亦不知晓。 这些年来,谢今朝化身「傅星回」,秘密只有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陈天发等寥寥数人知晓。 二者的身份人前人后被他划分的很清晰。 关外东北支援营救谢初然、林成煊的一战,谢今朝没有动用青龙谱,直接显露字节集本来面目,全然看不出和客贼首领「傅星回」有什么联系。 反之,「傅星回」的实力看上去并没有谢今朝本人真实水平那么强悍,正是他有意控制不暴露身份的结果。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自然不会宣扬谢今朝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对方此次回来,会以怎样的身份亮相活动。 江南几大世家当前联合起来的情况下,活动空间相对有限。 谢今朝一人无妨,但如果想以客贼乃至于九路贼的名义趁著当前天下大乱做些事情,在南方那边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 不过世事无绝对,越、楚、吴三家牵头,众多江南世家合作,固然声势不凡,可大江南岸也并非全然铁板一块。 这里,其实还有一家例外。 便是位于江州的宋氏家族。 宋氏祖地文脉的重建已经初见曙光,并且在持续不断地推进。 如此,尚不能算彻底成功,因此正处于至关重要的阶段。 这种情况下,关中帝京乃至整个大干皇朝忽然发生如此变故,对宋氏家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宋伯礼、宋世修等人比谁都希望干皇能渡过此关,有惊无险,不料最后是如此结果。 他们本来就同大干皇室走得近,现在更需要皇室继续支持,以便完成祖地文脉的最终重建。 现在这种情况下,宋氏直接成为朝廷嵌入江南的桥头堡。 只是,靠近哪个朝廷,是个问题。 虽然同姜家此前有些来往,可如果让宋氏家主宋伯礼自己选,他会选宋王秦玄。 但可惜,江州距离关中帝京隔得太远,反而是江南世家与江北中原,近在咫尺。 这种情况下,效忠帝京,江州就成了孤悬在外的飞地。 宋伯礼唯有选择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 与此同时,他还要把握尺度,以免激怒大江上游的楚氏与大江下游的越氏。 暗地里,宋伯礼甚至还要忍痛出些血,以便缓和同越氏、楚氏、吴氏的关系,希望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带领全族上下平安度过。 「江南那边的话,青云也回道家南宗山门了。」徐永生给谢初然、林成煊介绍道。 今年初春,干皇钓鱼,越氏一族也是上钩的对象。 只不过,难说是干皇钓鱼成功揪出潜在的反贼,还是越氏一族顺水推舟,以便让干皇安心去迈出那最后一步,就等著干皇翻车。 如果说单纯被钓鱼成功,那之后越氏一族退往海外如今又快速返回重新掌握局面,看起来显得颇为有条不紊。 单纯说越氏家主越霆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笃定干皇此番闭关一定失败,似乎有些太夸张了。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不过春天的时候越氏一族来这么一出,很快便牵连到越青云。 虽说越青云是修持道家武道,入道家南宗门墙之后,极少同越氏一族来往,但他毕竟是越氏家主越霆的亲儿子。 即便是走道家武道路线,但只要他本人有心,凭其修为实力与才干,返回越氏家族,立刻就是下代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这种情况下,虽然不如当初的时河,但越青云也无法继续优哉游哉做他的道门高功长老。 道门南宗同样舍不得擒拿他献给朝廷又或者将之开革出门墙。 因此在江南事发之后,越青云便悄然独自下山,直接离开道门南宗在江南西道饶州的山门,外出远行游历,不知去向。 朝廷的问责落下,道门南宗只是除去他一切职务和高功长老的待遇。 此后越青云在川西雪山出现,没有同越霆、越冲、越天声等人出海,双方看似没有瓜葛。 对著这样一位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参照其行事作风,朝廷方面没有明文张榜通缉越青云,态度相对模糊。 拖到如今关中事变,朝廷内部争斗不休,自然便更无人追究越青云。 不过,越青云并未因为越氏一族重返江南便返回越氏祖地,而是终于得以重返道门南宗山门。 只是,越青云虽然语焉不详仅简单提及,但徐永生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并非经过他越青云,但道门南宗早先似平就跟越氏、楚氏达成默契与共识,而现在堂门高谊和太上长老李摩云两大道门武圣的决断下,道门南宗已经有了自身倾向性,那就是同几大世家一起把持江南,近乎半独立地旁观北方时局,以待后续变化。 即便只是寥寥几句话,但越青云字里行间仍然流露出对此决定的担忧和矛盾,哪怕他就是姓越的。 「河洛东都不同于江南西道饶州,你恐怕还不方便回去。」谢初然看著徐永生,轻声说道。 徐永生颌首:「确实如此。」 不管越青云当下心情如何,他返回饶州,返回自家道门南宗山门,他们就是整个饶州最大的坐地虎,周围都是自己同门,并且地处江南远离东、西两京朝廷中枢。 而眼下的河洛东都,高手如云,把持那里的秦虚、燕文桢等人更都是对头人物。 这种情况下他们或许不再有精力继续寻找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但如果徐永生大摇大摆没事人一样公开回去,对方肯定也不介意顺手处置。 「眼下确实没到公开回去的时机。」徐永生言道:「不过,哪怕不进东都,晚些时候也需要去河洛一带,看看风向,有些准备该做了。「 如今还没有彻底到兵荒马乱、礼崩乐坏的地步。 但从前许多朝廷法度,从前许多制衡默契,到眼下这个特殊时期,往往开始变得形同虚设。 与徐永生、谢初然、谢今朝、林成煊以及拓跋锋、常杰相关的人,放在以往,多是怀疑、监视,纵使被连累,不至于情形太过险恶。 但眼下就不一定了。 尤其现在掌握东都的还是与当年谢氏一族案子直接相关的太子秦虚。 如果秦虚癫一些,嗜杀一些,他随时可以将当前东都内与徐永生、林成煊相关的人清洗一遍。 韩帼英充其量保全其本人。 她兄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明明白白站在宋王秦玄那边。 只是秦虚虽然当前名望受损,但还没有彻底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 他和燕文桢乃至有可能的黄永震等人,当前最大目标是秦玄与姜家。 为此,他们需要收拢或者降服更多的人收归己用。 河洛名门世家,正是他们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与其说秦虚有风度涵养,没牵连王阐、宁山、刘德等人,不如说他眼下顾不上。 「只是如此一来,王博士也不便于轻易出城,赶在冬天凌汛期晋升三品境界了。」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得到秦虚前往东都的消息,他本有机会索性先一步离开,但考虑平时关照其他人,终究选择留下。 晋升三品境界,此前他就耽误一年,这趟不该让他再耽搁。「 所以,有必要回河洛中原一趟,伺机而动。 谢初然、林成煊都有相同打算。 至于眼下留在关中,除去了解各方面消息之外,他们也在寻找合适的目标与机会。 杀人的机会。 秦虚虽然去了河洛东都,但眼下关中这里,仍然有大量当初西北、朔方事变的相关之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徐永生、谢初然已经渐渐有了第一个目标。 大干尚书台兵部尚书,黄珏。 现任朔方节度使黄永震的长女。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前,负责帮国相姜志邦暗中联系沟通黄永震的人。 第302章 298.第一个目标 第302章 298.第一个目标 关中帝京当下高手如云,同时冲突激烈。 占据这里的姜家,同事实上的新太子秦玄,双方虽然还保留少许底线与克制,没有在帝京城中上演全武行,但在关中一带展开了各种试探与争锋,上上下下每日都有刺杀乃至于死伤,令所有人都感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此情形,利于徐永生等人浑水模鱼。 不过,如此激烈危险的环境,也令各方人等都充满警惕,打醒十二万分的精神。 对于大盈、琼林两座仙库,更是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看守严密,令徐永生暂时先放下入内寻找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打算。 谢初然由儒家武者强行转为纯武夫,在林成煊、徐永生帮助下,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冷静,虽然满心怒火与仇恨,但她无心大开杀戒牵连无辜,复仇目标都指向具体的个别人。 甚至,如果不是先前在关外东北燕云康积极带队围攻追杀她和林成煊,她并不会仇视当初在西北、朔方事变中只是袖手旁观的燕氏一族。 只是包括燕云康之事在内,后来种种迹象都表明,燕氏一族做出更进一步的决定与选择。 即便如此,在谢初然心目中,他们也顶多算是敌人,而非仇人。 她心目中的仇人,主要集中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黄泽、黄珏这几人身上,此外再加上一个额外的平卢节度使汤隆。 然后疑似者有高元一、卫白驹等人。 当然,路总要一步一步走,那个最高的终极目标即便是疯了,谢初然也不会忽略他。 乍一看,当真是份高质量名单,光是武圣便至少有五人以上,当中更不乏一品武圣。 对眼下的谢初然而言,他们当然都是庞然大物,但分毫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只是怒火不断燃烧之下,当前机会来临,她等不及要先拿力所能及的人开刀了。 黄珏,当朝兵部尚书,和谢初然一样的女性大宗师,成名已有十数年之久。 谢初然少年时便与之相识。 但她是黄永震同秦虚、姜志邦建立联系,并最终背刺故交谢峦的关键人物。 而现在,因为在帝京朝堂为官,她再次肩负起充当沟通桥梁的使命。 朔方节度使黄永震当前对京中事变除了表态支持秦泰明继续为干皇之外,其他方面全都保持沉默。 从过往关系来说,他们黄家同燕氏一族是姻亲,在西北、朔方事变后关系密切,同时也跟太子秦虚关系密切。 但在秦虚退往河洛东都后,河洛中原与朔方之间,被关中、河东之地阻断。 黄永震直到如今,都没有旗帜鲜明表态支持太子秦虚。 朔方之地偏偏又就在关中边上,是以当前在关中争锋的双方,一直都没有忽视朔方。 宋王秦玄和国相姜志邦方面都有联络黄珏,黄珏也于近日秘密出发离开关中前往朔方C 至于她个人内心倾向于哪一方,此番肩负哪边的使命去跟她父亲黄永震详谈,那就只有他们才心中有数。 只是黄珏此行秘密动身出发,却是要离开高手云集的关中帝京,越过沟壑纵横的西北原野,前往朔方。 某日深夜,谛听为徐永生带回黄珏出行做密使的准确时间与路线。 眼见时间不等人,徐永生直接去找谢初然、林成煊。 当然,面对他们的时候,这消息就变成徐永生自己冒险从别的地方探听得来,自是绝□不提谛听相关。 于是林成煊继续留在关中观察局面,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当即北上,去寻合适的地方堵截黄珏。 「朔方军中,你们还有信得过的熟人么?」徐永生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谢初然摇头:「所剩无几,虽然仍有,但多是中低层将士。」 并非谢氏当年不得人心,而是当年西北、朔方之乱,涉及征伐西北异族九方,在那一战中干军先败后胜,其中曾经损兵折将。 这当中折损死伤最惨重者,正是谢恋亲信。 其后败军又遭到黄永震背刺,遭到郭烈本人围剿,最终结果自是惨不忍睹。 等到黄永震彻底接掌朔方军,待最初过渡后,便得以相对轻松地大刀阔斧整治大队将土,升降调离,分割拆解。 自那之后已经数年时间过去,整个朔方军自然再不是谢初然、谢今朝当年熟悉的模样。 「这趟可以先联系他们,不用具体做什么,留收集各面消息就好。」 徐永生言道:「可惜黄永震、黄泽都始终身在军中,要不然的话,这次咱们其实可以试试,纵使不能击杀他们,说不定可以导他们走火入魔。「 谢初然轻轻颔首:「是啊,大干山河龙脉暂时散碎,不成章法。」 不论黄永震还是其长子黄泽,都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并且是正经在大干军中成长起来。 相较于儒、释、道而言,纯武夫始终是走火入魔可能性最高的修行路数。 越是高境界的武者,越是如此。 大干皇朝能培养出这么多的军方武道高手,有部分原因正是干皇和山河龙脉帮助这些走纯武夫路线的高手,压制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上到一品、二品武圣,下到七、八、九品武者,皆如此。 亦是因为相同原因,朝廷体系下的武者,如果想要对抗山河龙脉的主人也即是干皇,虽不是不行,但会有额外阻力。 当然,眼下这种情况缓解了许多。 干皇本人疯了,离开关中帝京,而山河龙脉散乱之下不得重新规整,各方人马现在打得不亦乐乎,谁是最终胜利者,谁才可能重整河山,令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与此相对的便是,朝廷体系下的相关武者,原本走火入魔风险被压低,现在则陡然全部拔高。 儒家武者因为本身典仪同历练的缘故,走火入魔风险本来就低,尚无妨。 但大干军中大部分都是纯武夫路线的武者。 纯武夫当然不是一定会走火入魔,但现在每个人都需格外警惕。 这种情况下,有人能稳定自身状况和心神,不影响实战动手中的发挥。 而有的人,难免受到影响,分心之下实力不及平时。 皇后与姜家,宋王与朝臣、宗室,双方真阴虽然已经激战多时,但都有心控制规模,除了因为地点是帝京外,便是双方麾下不少纯武夫路线的高手,出手有了顾忌的缘故,他们同样忌惮自身走火入魔。 「黄永震什么情况尚属未知,但不妨盯著他些,如有机会我们可以抓住。」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 除了秦虚是儒家武者之外,包括干皇秦泰明在内,她的仇人基本都是纯武夫,大多会因为山河龙脉散去而拔高走火入魔的风险。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关中这边有消息流传,林修在这方面似乎与众不同。」谢初然忽然想起一事。 徐永生若有所思:「或许,他和越氏一族情形相似,很早就在筹谋等待如今的局面,以至于早有准备。」 二人早早到了预定地点,然后静心准备。 当天黄昏将近之际,远方果然有小队人马靠近。 不同于黄永震、黄泽父子周围常有万千大军,黄珏出行一般都轻车简从随扈人数有限,此番作为密使,更是只得个别亲信追随同行。 谢初然面无表情,远远眺望对方。 她张弓搭箭,在超出多数同境界武者射程的距离下,便即瞄准远方对手,璀璨光辉不加掩饰在箭锋上凝聚。 相较先前作为儒家武学时,此刻转变成武夫绝学的耀日弩,气息与光辉更加浓烈也更加凌厉。 箭矢离弦而出,化作光矢,即便显眼,但速度之快也令对手防不胜防。 黄珏身为武道三品大宗师,此行意义重大,同样非常警惕,很快察觉有人来袭。 虽然惊讶对方如何准确锁定她的行踪,但黄珏这一刻虽惊不乱,身形从坐骑上一跃而起,只可惜她那匹来自塞外的神骏异兽被光矢命中后庞大身躯就当场断成两半,爆发开来的火焰更将异兽残躯吞没焚烧。 谢初然一箭之后便即弃弓不用,身形一闪,仿佛直接在原地消失,仿佛如流光般,忽隐忽现。 等到其身影再次彻底凝实的时候,人已经冲到黄珏面前。 黄珏方才从坐骑身上跃起的同时,第一时间抽刀反击。 但谢初然以羲和流光靠近到只需最后一次冲刺便能贴身的时刻,身法忽然再变,霎时间仿佛一分为十,令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黄珏作为大宗师,六合化境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共同化成磅礴风暴,但很快就被十轮辉煌太阳一起冲来的势头轰得七零八落。 双方贴近之后以快打快,瞬间换了多招。 黄珏中刀更多,全靠要害处暗藏战甲零件,但依然很快伤重不支。 相反谢初然中刀较少,只是没有衣甲保护,依然有几处伤口皮开肉绽。 但是这些伤口全都在短时间内飞快愈合,康复如初,速度快到让黄珏以为谢初然是主修五常之礼或者武夫精气。 徐永生没有参与围攻黄珏,把她留给谢初然自己,他将黄珏随从都解决后,习惯性观察四周,为谢初然做对外警戒。 看到谢初然不要命不计后果一般的强横打法,同对手以伤换伤,但身上伤口很快愈合,徐永生不禁摇头失笑。 只有三副武夫精气甲的谢初然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这源自徐永生当初在江州得到,后来转送谢初然,专门用于走纯武夫路线武者的宝物,名为视肉心。 视肉者,分割、受伤皆无妨,缺失的肉可自我衍生重现,仿佛取之不尽。 第303章 299.谢家与黄家 第303章 299.谢家与黄家 黄珏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残破的战甲与一道道刀口,只坚持抬头,仿佛困兽一般注视对面谢初然身上伤口快速愈合。 感受著谢初然周身流转的武夫血气,黄珏开口:「传闻是真的,你强行转到纯武夫的修炼道路上,你这么做,居然没有入魔。」 谢初然面无表情:「只要能将你们一个个手刃,儒家还是别的什么武道,都无所谓,反之,在手刃你们之前,我一定不能垮,不会垮!「 同为女性的黄珏闻听此言,面上不见惧色,反倒大笑起来: 「从前那个天真任性不谙世事只会说嘴的大小姐,如今也变成这幅模样了啊!「 她面上虽然露出笑容,但同谢初然对视的目光中殊无笑意,而是杀气凛凛: 「你谢氏从前也效忠朝廷效忠陛下,黄氏亦是如此,大家都是朝廷命官。 陛下有旨,你父兄同样效犬马之劳,我们奉旨除你家,同样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当年行事不密,走脱你们兄妹两个漏网之鱼,以至于我有今日之劫,却也没什么可抱怨,但你莫要得意,我只是先行一步,在下面等你!」 说罢,黄珏厉喝一声,拖著重伤之躯没有转身逃走,反而主动朝谢初然冲去。 她声音激烈,谢初然看上去则平静到冷酷:「怎么都好,能杀了你们就成。」 有徐永生远远立于一旁,黄珏心知今天没有逃跑的可能,索性鼓足余勇向谢初然杀去,暴风席卷之下,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入朝廷中枢为官多年,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并因为当初西北、朔方之变而晋位成为尚书台六部尚书之一,但在来关中帝京之前,她作为黄永震长女,同黄泽一样从小都是在军中成长起来。 是以虽是女子,虽任文官多年,但黄珏此刻仍然悍勇刚烈绝伦,不惜性命。 谢初然炼化了视肉心,获得远超正常水平的血肉自愈能力。 但黄珏确定,如果是要害中刀,亦或者四肢被彻底斩断截肢,则即便以视肉心之神妙也难以帮谢初然康复。 她现在,就是拼著自身性命,也要给谢初然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势。 谢初然夷然无惧,以攻对攻,和黄珏对砍到底。 至于对方可能带来的严重威胁,谢初然采取的办法是,令自身更快更强,从而彻底压倒对方,令黄珏即便想要拼命也最终无法成功。 她一对眸子完全变成血红,内里的冷酷与杀意,比黄珏更加浓烈更加坚决更加顽固。 在黄珏尸首分离的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的画面仿佛全部被那对血红的眼眸占据。 那对眼眸,仿佛在滴血,仿佛在燃烧。 谢初然一刀将黄珏斩得尸首分离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中刀。 父母兄长还有其他熟悉亲朋的遇难,她自身数年来的压抑,当初在关外东北身份暴露时的激烈与紧张,这所有的种种所有的一切,直到今天才仿佛有个宣泄的出口。 但积累的愤怒与仇恨是那么磅礴,眼下这个出口却显得渺小,令谢初然心神一时间恍惚。 恍惚下,最原始的杀意与愤怒反而更加强烈。 这一切强烈到令她恨不得杀死摧毁眼前一切活著、会动的东西— 「初然。」 直到徐永生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谢初然脑海重新为之一清。 她双瞳中的血红与火焰渐渐褪去,看著面前已经被她分尸的黄珏,久久沉默不语,最终只得轻叹一声。 徐永生平静地来到一旁。 谢初然冲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三品大宗师的血气激荡,周转天地四方灵气,形成光焰,开始焚烧黄珏的尸身。 同时,徐永生和谢初然一起清理现场环境。 考虑到东都那边的王阐、宁山等人,徐永生、谢初然此番决心不令消息走漏。 没有目击者又无法卜算的情况下,身为帝京、朔方之间沟通密使的黄环遇刺死亡,因为或这或那原因可能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前关中帝京朝堂上,两派人本来就在或明或暗的相互刺杀要员。 「这是第一个。」 末了,谢初然轻声说道。 徐永生则提起另一件事:「儒家武道强行扭转为纯武夫的修行,对心神方面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谢初然闻言轻轻点头。 虽然有林成煊的帮助,她自己平日里也尽量留神,但跟人动起手来,心神失守的风险就再次直线上升。 除了容易走火入魔之外,只从实战对敌角度来说其实也有另一方面的弊端。 那就是敌人如果精通直接攻击神魂的绝学,谢初然与之对上,情形会非常不利。 黄环不是这样的对手,但难保以后不碰上。 这都是谢初然今后需要解决的难题。 将现场清理过之后,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当即离开。 不过,他们没有远离西北荒原,而是继续向北,靠近朔方一带。 徐永生二人在观察现任朔方节度使黄永震接下来的动向,看对方会否给他们可趁之机。 黄珏断了音讯,关中和朔方两方面,很快都派出人手查证寻找。 徐永生二人清理了现场环境,令人难以追查,但不妨碍关中、朔方的人手发现黄珏遇刺。 不出所料,此事令各方人马之间更加紧张,但却都惊疑不定,纷纷猜测是别人下手。 同姜家和秦玄都有接触往来的黄永震,更不好判断。 不过令徐永生和谢初然不如意的是,黄永震虽然派出亲信追查凶手,但值此乱世,他本没有轻举妄动,依然留在朔方节度使治所灵州。 莫说黄永震了,连其子黄泽、黄斌当前都同样留在灵州。 朔方军镇上下,只是认真整军备战。 依照徐永生、谢初然得到的最新消息,连先前赴河洛东都担任学宫尉学博士的黄永震次子黄选,在关中帝京事变后太子秦虚还没有前往东都前,便辞去学宫博士职位,第一时间返回朔方,当前和兄长黄泽、弟弟黄斌一样,都在朔方军中。 徐永生有时想想,作为没有祖地文脉支撑,全靠运气刮人生彩票的普通家庭,黄氏一族这两代人也同样惊人。 黄永震年岁更在谢峦之上,是人到中年后半程,在西北、朔方之变后方才成为武圣,有较大概率是天生上乘灵性天赋,然后得朝廷赏赐或者其他人的帮助,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最终一举迈入二品境界。 而在黄永震的子女中,除了次女黄琳之外,余下四人,一水的武道宗师。 其中长子黄泽和长女黄珏,还都是三品的武道大宗师。 换言之,他们四个全部都是上乘灵性天赋层次。 参考他们的人生履历与修为进步速度,大概率都是天生。 就是不知道当中是否有人能像自家老爹黄永震一样拥有入圣之姿,并最终踏足武圣境界。 相较之下,这个成才比例,纵使比不得谢氏父子兄妹,也仍然称得上惊世骇俗。 眼下大干皇朝风云激变,黄氏一族孤悬在北,立场飘忽,究竟打著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进入朔方后,缓慢靠近灵州方向。 关中帝京。 前不久刚刚从齐氏祖地返回帝京的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基本没有什么悬念,选择和韩松天、吕道成、郭烈等人一样支持秦玄。 这一日,他正拜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然后同对方一起收到黄珏的死讯。 二人闻言皆叹息。 「先前,韩相国也见过黄尚书,联系朔方那边了吧?」江南云问道。 韩松天颔首:「朔方的位置相当关键。」 虽然朔是边塞,但就在关中北边,同时紧邻河东。 因为地形缘故,交通谈不上便利,但仍然非常重要。 关中朝廷中枢同地方上的交锋,当前主要便集中在河东一带。 朔方同姜家、北方军联合,便可以从不同方向压迫关中。 反之,则可以经由草原帮助中枢制约河东、河北。 现在黄珏身死,黄永震在朔方草木皆兵,对朝廷中枢难说更加难把握。 「黄氏一族也不是没有别的仇人,不论是北方异族还是—谢氏遗孤,都至少有大宗师层次的高手,到底谁干的,还真不好说。「 韩松天随口说道:「黄珏行踪保密,只有她自己和身边人才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截杀她的。」 江南云轻轻点头:「不错。」 他转而问道:「其他几位节度呢?」 韩松天言道:「包括陇西的辅朝公在内,陇右、河西、北庭、安西这西北四镇,全都表态支持宋王殿下。 但他们路途遥远,就算肯放下手边事来京勤王,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到的。 尤其是辅朝公据说伤势仍未痊愈,再加上他们守土有责,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要劳动他们比较好。 倒是有另外一位——」 韩松天声音微微一顿。 江南云抬眼看对方:「剑南的嘉州郡王?」 韩松天轻轻颌首:「蜀中那边是姜家老巢,如果能有动作,南北呼应起来自然是最好。 当然,剑南位置特殊,需要为雪原上的雄公和淮安王他们供给后勤,不妄动是对的。 只是,虽然邵乐水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我隐隐有所感觉,他倾向姜家,倾向皇后娘娘。」 江南云言道:「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韩松天看他:「你这趟为我带来好消息么?」 「当前尚不能肯定,但我以为,可以期待一下。」江南云说著,问了韩松天一个问题:「韩相国可还记得,道门北宗当年曾经有一位出身河洛许氏的长老?」 韩松天微微愕然,目光一闪:「许三无,这我当然记得,但就我所知他早已经不在世了,可是听你意思,他还活著?」 江南云颔首:「世人皆道他当年与赤龙百里平一战,死于对方枪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当年虽败,但仍在世。「 韩松天微微颔首。 这个消息,确实引起他重视。 原因再简单不过。 许三无,是当年跟苏知微竞争道门北宗掌门的人,二人从前并称北宗同辈中的天骄。 当初许三无声势威望甚至犹在苏知微之上。 之所以最终落败,原因不在宗门内部,而是在道门北宗之外。 许三无性格桀骜,野心勃勃,甚至得了个无法无天无君父的评价。 这样的人即便能压服北宗同门,也断然不容于大干皇朝。 干皇乾纲独断,朝廷意志压下来,许三无只能无奈饮恨败北。 以其性格自然不服,之后更闹出不少事来,终于把自己搞成大干朝廷的钦犯,并且被道门北宗开革。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因为同当年的枪圣百里平一战,最终音讯全无。 「陛下离开关中帝京了,他也终于重出江湖?」韩松天想到关键缘由。 江南云轻轻点头,他亦是如此猜测。 韩松天:「消息确凿么?」 江南云:「许氏内部,早几年就有传闻了,只是到最近才确认。」 韩松天若有所思:「若真是这样,那接下来道门北宗那边要热闹了—」 道门北宗山门外,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五、六十岁许,头发乌黑只得两鬓霜白的道人,独自登山。 有年轻的道门北宗弟子上前相迎。 身材高大的老道士却不理会,只静静远眺:「苏知微就这么大摇大摆去帝京,当真以为我已经死了?「 第304章 300.后院到处起火 第304章 300.后院到处起火 老道士说话听来没头没尾,令负责知客的年轻北宗弟子茫然。 「看来是刻意不提我。」老道士收回远眺的视线。 他面前道门北宗弟子太过年轻,当初他离开山门出走的时候,对方别说入门了,甚至还没有出生。 没见过他是正常,但对方既然能被派来充当知客的差事,必然人面熟心思灵。 眼下这副全然迷茫的模样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不仅仅没见过他本人,甚至也没见过他相关的画像图谱。 在他离山,在他同「赤龙」百里平一战没有音讯被视为死亡之后,道门北宗这些年来一直在淡化抹消他的存在。 「自欺欺人啊。」老道士感慨一声,却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鄙夷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O 说罢,他迈步向前,朝山上走去。 那年轻的北宗弟子虽然不认识这老道士,但听对方直呼掌门之名,语气也像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不知其深浅,这负责知客的年轻弟子不敢直接阻截对方,转而向山上师门长辈示警。 老道士对此并不在意,迳自而行。 不过,不等那年轻弟子示警,山上已经有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主动下山而来。 那是个身著外黑内白道袍,外貌年龄看上去约在四、五十岁模样,面容俊朗的中年道人。 年轻北宗弟子远远望见,连忙行礼。 因为来者是他们道门北宗自掌门苏知微以下第二高手,道门北宗的另一位二品武圣。 看见那头发乌黑双鬓雪白的老道士,冯喆不禁面色一变。 老道士则神色如常,向外观年龄看上去比他更年轻的冯喆招呼道:「还是有老人在山上的,冯师叔,别来无恙。,,最初惊讶过后,冯喆面色恢复如常,但神情严肃:「世人皆传闻,当年你同赤龙一战后身死——」 老道士淡然:「百里平枪法过人,那一战是我输了不假,但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倒是百里平先前早早死了,让我非常遗憾,我再没机会去找他。」 冯喆直视对方:「或许当真很遗憾,不过那是你私人恩怨,同本派并无关联。「 老道士笑笑:「照这么说的话,我同你们也有些私人恩怨,需要了断。」 冯喆凛然:「怕不是私人恩怨,本派掌门之位已经议定,祭告历代祖师,你却要逆乱乾坤,之后更在外惹下大乱子,作为朝廷钦犯,险些牵连本派!」 老道士面上笑容不减,反而更浓烈一些:「谁叫你们有人不做,非要做狗?如今你们的主人连他自己的江山都管不了,哪里还顾得上管你们?你们从前霸占这终南山,如今该还回来了。」 冯喆保持冷静:「虽然掌门师侄不在,但山上依然容不得你撒野。」 说话同时,他身体表面有淡淡白光流转,令其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打从见面那一刻起,冯喆就已经暗中默运玄功,警惕戒备,到这时则将护体玄功光明正大彰显于外。 周围山中顿时有大量灵气周转,也凝聚成有形的白光,仿佛丝绦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集中到冯喆身上。 掌门苏知微不在山上,冯喆作为太上长老主持局面,虽然少理日常事务,但守山大阵周转山间地脉灵气,大量加持在他身上。 即便如此,冯喆也没感到高枕无忧。 眼前之人,名为许三无,乃是当年道门北宗事实上的第一高手,犹在他冯喆和苏知微之上。 当前依托守山大阵凝聚地脉灵气,冯喆也无把握击退对方,只望能支撑一段时间,坚持到苏知微回山。 「我这趟来之前,以为苏知微和你都在山上来著。」许三无面色泰然笑道。 冯喆闻言,心猛地往下沉。 身在关中帝京的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这一日忽然感到自己心神不宁。 类似情形并非没有缘由。 多半是自家山门那边出了问题。 在如今的天下乱局中道门北宗支持姜皇后,苏知微此前便预料到自家山门可能也遭遇敌袭。 故而她本人前来帝京的情况下,同门武圣层次的师叔冯喆就稳守山门。 可是此间种种迹象都表明,不论关中帝京这里的秦玄还是河洛东都那边的秦虚,都没有抽调人手直接攻击道门北宗山门的安排。 冥冥中,苏知微心里隐约有所预感。 通过道家秘宝,她很快了解到详情,并得知许三无竟然还在世。 苏知微深吸一口气,处变不惊,没有因此乱了方寸。 但关中帝京这边,她肯定无法继续待下去。 苏知微跟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说明一声,并冷静安排另一位道门北宗高功长老李纯旭留在帝京居中联络后,她便风驰电掣般赶返自家山门。 听到许三无的名字,姜志邦、姜望舒兄妹便知道苏知微不可能再留下。 国相姜志邦仿佛石像一般坐著不动。 皇后姜望舒则轻叹一声。 「许三无桀骜不驯,无法无天,连陛下都不服,更别说秦虚、秦玄两兄弟,他究竟站哪一边?」姜志邦半晌后方才开口,自言自语。 姜望舒轻轻摇头:「这一点不妨将来慢慢查证,还是先考虑眼前吧。」 姜志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关中帝京双方针锋相对的同时,京城外大家更没有闲著。 北方军镇已经行动起来,经由河东,袭向关中。 大干皇朝在东北方向的边军精锐,同驻扎关中京畿的禁军精锐,已经大规模交战。 同为一品武圣的云州郡王林修和镇军大将军郭烈,正是双方领袖,当前全都在前线。 除了他们之外,直接在最前线短兵相接的顶尖高手还有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和辅国大将军范金霆。 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并且从北方传来的消息陆续表明,平卢军和北方四国的人马,正在向西线移动,与前线的河东军即将汇合,形成声势浩大的浪潮。 因为殷雄、顾春秋、卫白驹等禁军高手当前滞留雪域高原,所以为了迎战边军与东北异族的后续攻势,秦玄一方皇族与朝臣中的顶尖高手,渐渐也要外调赶赴前线。 这种情况下,原本在关中京畿隐隐落在下风的姜家,也计划搞大动作,两面夹击。 可偏偏这时他们后院起火。 少了道门北宗相助,顿时弱了些声势。 「关中京畿这边不能起势,单纯等北边有更进一步进展,后患无穷。」姜志邦沉声说道。 虽然他们得到北方军镇的支持,但姜志邦对这些人是既拉拢又提防,以免形成强枝弱干的局面。 他正因此费心的时候,又有新的坏消息传来: 东北四国之一的北海国,国主此前一直因为重伤而休养,此番出兵也是由国中王族大将领兵南下,但就在前不久,伤病纠缠的北海国主突然遇刺身亡。 他们国内大乱的同时,领兵在外的国主亲弟,顿时带领大军返回北海国,不再理会大干这边的战事。 与此同时,开战以来,得林修吩咐,河北军此前相对克制,没有袭扰燕氏一族。 燕氏一族虽然支持太子秦虚,但同样在河北保持克制,没有同河北军冲突,而是先坐视河北军协助姜家同秦玄大战。 但是,随著东北四国的援军南下,进入河北范围内,这些桀骜狂野的异族即便是途经,也跟当地人发生严重冲突。 东北四国之一的白山国武者,同燕氏一族的冲突不断升级,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有失控扩大的趋势。 原本坐视另外两方在关中、河东大战的太子秦虚与燕氏一族,渐渐也开始有要亲自下场的迹象。 对于姜志邦来说,他眼下确实不需要忧心强枝弱干的问题,而是眼下自家处处起火,大局陡然不利起来。 徐永生等人身在灵州,关中京畿那边来的消息略微慢了些。 但他们也很快听说,道北宗发生变动。 传说在多年前便已经身死的一个北宗叛徒重现人世,生生攻破了有道门武圣冯喆坐镇的北宗山门,冯喆受伤败退而走。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第一时间赶回,但没能从那个出身许氏一族的北宗叛徒手上夺回自家山门。 传闻中,有不少北宗弟子被杀,但同样也有不少人被那个许三无折服,甚至有不少人就在等待对方回来。 最终结果是道门北宗易主,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姜家当前忙著同宋王秦玄角力,分不出精力帮助苏知微、冯喆等人,他们也暂时失去道门北宗这一臂助。 而另一方面,北方联军的大后方,似乎也都出了问题。 局面对姜家不利。 他们没有无动于衷,从各方面著手想办法。 徐永生等人待在灵州外围观察,发现从关中来这里的信使都比先前更加密集。 而在此期间,徐永生通过自己的神兵图,忽然发现一点问题。 那位于关中帝京的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位置忽然有了细微变化。 很小的变化,但真实存在。 东西看来被人为挪移换了地方。 > 第305章 301.三品三才阁全满 第305章 301.三品三才阁全满 总体来说,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改变幅度很小。 结合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已经能做出大致判断。 图谱当前应该还在京城范围内。 考虑到早先猜测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可能位于大盈或者琼林仙库之中,徐永生猜想眼下可能是有人将图谱从仙库内取出,送往别的地方。 对方有否察觉这图谱蕴藏的秘密? 当前尚不能肯定,不过图谱在改换一次方位后,位置就重新固定下来不再变化。 同时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异常,不像是被人破坏或者拆解。 徐永生微微考虑之后,预备回关中看看情形。 他仍然不会轻易进入如今风云际会的京城,但图谱这次被人从仙库内取出,或许另有用途。 徐永生决定碰碰运气,看对方会接下来会否再将这杨二郎图谱转移出京城。 涉及脑海中的神兵图,是以徐永生没有同谢初然、林成煊提及详细情形,只是讨论如今因为道门北宗和东北四国的关系,时局发生大变化,因此他返回关中就近看看风向。 谢初然、林成煊则继续留在灵州,观察黄氏一族的动静。 辞别二人,徐永生独自南下,悄然而行。 因为战乱的缘故,关中当前荒凉许多,但顶尖高手率众来往以戒备敌人的巡查更加频繁严密。 是以徐永生一路行来,如果要隐藏自身行踪,只感觉比往日和平时还要更加艰难,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同样需要谨慎仔细。 重新来到京畿,靠近京城,感受城中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没有进一步变化,徐永生也不著急,寻几个隐蔽安静的地方落脚,时不时变换方位。 他本人安心休息和习武。 打听消息这一方面,就看接下来谛听给不给力了。 而关于个人修炼方面,徐永生近期也到了一个关键的关口。 他一直抓紧时间,便是来往奔波,亦没有松懈。 到了近期,徐永生腰椎处第七层地阁中,儒家五常周转浩然气越发浓郁。 原本空荡荡的阁楼内,这一天,终于生出变化,儒家浩然气由虚转实,成功孕育出属于他徐某人的第七枚「仁」之玉璧。 到这一刻,徐永生在三品境界的第七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著他臻至儒家宗师正三品境界。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有一组「礼」之编钟,第七层有一方「信」之印章。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第三层、第七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和第六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不用多言,全部都是「仁」之玉璧,七层地阁每层一枚。 已是秋季,天气渐寒的关中山野间,徐永生看著自己的七层三才阁,微微一笑。 接下来,便是完成相应的儒家历练。 分别对应第七枚「仁」之玉璧,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三把「义」之古剑O 相对来说,第三层「信」传书万里的历练,反而最简单。 徐永生接下来挑个合适的日子,给自己在河洛东都的熟人送封信便好。 从关中帝京到河洛东都相距不足万里,但对如今的徐永生而言,解决问题没有难度。 反倒是第七层「仁」的筑堤治水与第三层「义」的遇险不避,对如今的他来说,需要费些思量与功夫。 不过徐永生对此已经有大概的设想。 当前天下大乱,朝堂上几方争权,已经不太顾得上漂泊在外的徐先生,只要他别主动往对方眼前跳。 这种情况下,他去边远之地寻个地方筑堤治水,纵使以公开名义,在如今的天下时局面前也可以低调行事。 所虑者,就是筑堤治水作为一个大工程,用时可能比较久,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好中途停止,有可能夜长梦多,故而还需要徐永生时时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而第三层「义」相关历练所需的遇险不避,扶持友人,对现在的他来讲,说白了,其实就是要直面武圣强者。 或者正面强冲大规模军阵。 对此徐永生已经有心理准备。 相应的目标对手其实也不少,很多都是现成的。 历练是要完成的,但具体如何做,选取怎样的目标和时机,就需要徐永生仔细把握和准备。 如今天下乱了,不再是当初干皇秦泰明独断乾坤时那般铁板一块,类似机会不会少。 当然,相应的危险也多了不少。 徐永生微微皱眉,向东方望去。 他眼下身在关中帝京。 但原本长居帝京的另一位好友石靖邪,当前反而不在京城里。 徐永生也是北上来到关中一带后才知道,干皇整那一场大活的时候,石靖邪作为帝京学宫的讲师,正带著学生出外历练。 那学生与尹兰舟类似,入学早,如今都还没满十六周岁。 当初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一起南下去岭南,结果除了碰上申东明以外再无其他天才苗子,偏偏申东明还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大家只好都空手而归。 不曾想,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他们道别后独自返回关中的路上,却捡到一个名叫年哲的儒家武道好苗子。 就像奚骥、时未雨之于徐永生一样,年哲入读帝京学宫后,也是常年跟著石靖邪。 虽然因为出身缘故,他不能立刻入读石靖邪任教的太学,但只在帝京学宫四门学读了一年后,年哲就成功升学。 这一升,直接就不动窝了,任凭帝京学宫国子学博士如何眼馋,年哲都始终坚持留在太学,惹得那位国子学博士一直想把石靖邪和年哲一起打包从太学挖过去。 这趟外出历练,也是年哲等少数几人,随石靖邪一同外出,他们一路向东,不介意跋山涉水,从关中到河东,再到河北,然后甚至打算出关前往两辽一游。 结果就是在他们抵达两辽期间,天下时局大变。 关中帝京学宫,自祭酒江南云往下,绝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朝廷中枢和宋王秦玄。 石靖邪对此本就没有多少偏好,很多时候随波逐流,眼下又孤悬在外,更顾不得那许多,只希望能平安带著年哲等学生安全重返京城。 但他们当前所处地界,在北方军镇地盘上。 这一路自然不顺利。 原本两辽、河北对北方军镇来说算是大后方,前线在河东那边。 但眼下因为东北四国的动荡,连关外东北和关内河北都不太平起来,到处都是战区,为石靖邪、年哲师生的归途平添大量危险。 因为白山国异族的缘故,当前在河北道双方剑拔弩张,顶层高手还在克制,中下层已经连续不断爆发冲突并出现死伤。 双方的对峙,也让各自潜势力纷纷浮上水面。 燕氏一族,在燕文桢之后,终于涌现出第二位武圣,正是燕文桢的长子燕腾O 从前燕文桢任大干国相,在关中帝京操持国事期间,河北的燕氏一族祖地便是由燕腾主持打理。 其后燕文桢告老归乡之后,常年隐居,直到再次复出任东都留守,期间燕氏日常事务仍然多由燕腾主持,此君已经说是燕氏一族事实上的新族长。 此前对外公开,他一直是正三品的大宗师。 但显然,作为天下有数名门的燕氏一族,此前只是因为顾忌大干朝廷的存在所以藏拙。 如今乱世来临,燕腾马上就踏出那临门一步,成为新一位二品武圣。 就徐永生所知,燕氏长房嫡支人才辈出,不只是燕文桢与燕腾父子,燕腾的女儿,同徐永生有过几面之缘的燕瑾,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极为低调,但修为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如今她在燕氏一族内部已经有相当高的话语权,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燕氏一族依托祖地文脉,作为天下有数名门,有如此人才储备,不令世人意外。 相对而言,徐永生其实更关注河北节度使府那边。 节度使林修本人放心跑去关中帝京,跑去河东大战前线,并非没有原因。 他在河北这边留下看家的人,是他现如今的副手,任职渔阳兵马使的陆绍毅。 到此人同燕腾对峙时,世人才惊讶发现,河北节度使府在短时间内竟然也临时将一位三品大宗师拔成二品武圣。 这意味著河北节度使府的人才储备和资源储备都远超外界所知。 燕氏一族当初曾有重要成员燕云康直接就任河北节度使府长史,对此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不论燕文桢还是燕腾,对此都心生凛然。 徐永生听说后,对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愈发关注。 因为他隐隐感觉,对方似平早就在为如今的局面做准备。 不过,得知河北与关外也都开战后,徐永生关注石靖邪他们的安危。 于是他第一时间联系拓跋锋、常杰,请他们代为帮助和周全人生地不熟的石靖邪师生。 但随著北海国主遇刺身亡,北海国内部同样爆发政争,北海国主的几个兄弟,同时也是北海国余下几大高手,互不相让,彼此不服,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念及北海国主之女白景,拓跋锋已经直接赶了过去。 好在,短暂回归道门南宗之后,越青云近期也到了北方,听说石靖邪的事情后,顺路过去寻访。 在关中京畿待了一段日子,徐永生每天照常修炼习武。 凭良心讲,这段时间谛听带回来的消息虽然也有些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无用讯息,但整体质量颇高,比早先刚来这边时候的收获还要更大,包括一些密辛甚至是武学秘籍。 到了十月份的一天夜里,谛听忽然给徐永生带回这样一条讯息: 【姜志邦著手置办送给常啸川的第二批礼物,令人携礼物于明晨东出函谷关绕行陕州向阳渡前往河东。】 徐永生看后,微微扬了扬眉毛。 姜志邦。 常啸川。 礼物。 这几个词汇引起他的注意。 关中与河东之间,以大河为争夺焦点,战事正激烈,姜志邦安排人走东边绕行前往河东送礼,分属平常。 他也确实需要倚重北方联军相助对抗得到大部分禁军与中枢朝臣、宗室高手支持的宋王秦玄。 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是北方联军如今在河东前线的二号人物。 徐永生估计,林修那边,姜志邦也不会少了好处。 但他再私下交好常啸川,再正常不过。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的时候双方就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礼物? 徐永生思索一番后,决定将之截下,取敌为己用。 不过,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但事情接下来发展依然有些出平他预料。 因为通过神兵图他发现,那原本位于京城中的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竞然也忽地移动起来。 帝京之中,相国府上。 尚书左仆射,国舅姜志邦,当前正展开一幅画卷,注视不语。 那画上是个令他感到陌生的英武男子,身披铠甲,手持形制离奇的长柄武器,有鹰犬伴随一旁。 但姜志邦查证许多典籍和图画,都没能找到当前这幅画上人物和兵器的来历。 —难怪陛下当初会赏玩这么一副不起眼的画作,并且还将之收藏在大盈仙库内。 这画,想必自有奥秘存在。 只可惜,不仅是他,连干皇秦泰明也一直没能破解其中秘密。 眼下,姜志邦思考再三,终于决定将这幅画传出去,以作诱饵的用途,尝试钓出可能的知情人。 常啸川听说是干皇当初都曾经著迷的画作,顿时大喜过望,来了兴趣。 虽说东西出手容易回来难,但姜志邦还是决定借常啸川来吸引这世上可能了解这幅画又或者见过类似图画的人。 常啸川纵使想要保密,姜志邦也会帮他宣扬出去的。 如果当真重要,事后如何把画找回来,姜志邦当前心中也有了腹稿。 当然,他也附带其他宝物一同送给常啸川,既是关系到眼前同秦玄、秦虚两兄弟的战局,同样也关系到他未来进一步同北方联军打交道。 他收起画卷,同其他宝物摆放在一起收好,然后找来四弟姜振国:「东西送去后,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也都留在河东军中。」 「是,大哥。」姜振国此前已经知道如此安排,知道这时的京城已经不再是先前的安乐窝,暂时躲出去一段时间也好。 第二天清晨,辞别皇后姜望舒和姜志邦后,姜振国秘密离开京城。 双方当前大战已经非常激烈,类似秘密往来,彼此都在监视与截杀,寸土必争。 姜志邦当前送东西去河东,同样需要动用自家最隐秘的进出渠道,动这一次,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彻底废弃。 姜振国悄然隐藏自身行踪,低调出了帝京城,出了函谷关,预备经由陕州平陆,前往河东。 截至渡河前,都平安无事。 姜振国提著的心放下一半。 他也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乃是姜家少有的人才,还得到过干皇秦泰明的栽培与关照。 虽然近些年来少与人真正动手,经验欠缺,但就凭四品宗师的底子,天下之大,姜振国四方皆可去得。 只是,需要是和平时,需要朝廷秩序法度都严明的时节。 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法度威慑力下降,姜振国孤身而行就不得不小心。 好在,他们姜家的特殊渠道足够隐蔽。 这一路上,保密,就是最好的防护。 等过了大河抵达河东,秦玄、秦虚等人的威胁还将进一步降低。 他姜振国同河东节度使常啸川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当初谋划朔方的时候,他就曾经专门代表姜志邦来过河东。 常啸川最终也成功上了他们的船,堵死朔方东边的去路,更亲手干掉谢峦的长子谢华年。 如今,大家要继续坐同一条船。 渡河舟楫上,姜振国眺望河对岸。 然后,他脚下渡船就沉了。 身为四品宗师的姜振国大惊,腾空而起,肉身血气激荡,勉强踩在湍急的水面上。 但不等他脚底同水面有接触,那奔腾河水竟然就主动向下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姜振国更惊,因为他清楚感到漩涡中央凌空传来莫大的吸力。 以他四品宗师的修为境界,竟然无法摆脱,生生被拖进水下漩涡内。 然后奔腾的大河之水呼啸而至,顷刻间消强了河中巨大的漩涡。 水面几个起伏之下,大河已经恢复如常。 晚些时候船只少许破碎的残片浮上水面顺水而下,才让人知晓这里先前曾发生船难。 而四品宗师姜振国一入水,便再没有上来。 向阳渡下游,晚些时候,大河水面主动向两边分开。 徐永生踏水而行,自水底升起,衣衫干燥,不见水痕。 他自分开的河底一路走到水面上,相较于下水前,手里多了个包袱。 源自姜振国随身,另一个湖海囊。 第306章 302.信任的裂痕 第305章 301.三品三才阁全满 总体来说,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改变幅度很小。 结合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已经能做出大致判断。 图谱当前应该还在京城范围内。 考虑到早先猜测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可能位于大盈或者琼林仙库之中,徐永生猜想眼下可能是有人将图谱从仙库内取出,送往别的地方。 对方有否察觉这图谱蕴藏的秘密? 当前尚不能肯定,不过图谱在改换一次方位后,位置就重新固定下来不再变化。 同时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异常,不像是被人破坏或者拆解。 徐永生微微考虑之后,预备回关中看看情形。 他仍然不会轻易进入如今风云际会的京城,但图谱这次被人从仙库内取出,或许另有用途。 徐永生决定碰碰运气,看对方会接下来会否再将这杨二郎图谱转移出京城。 涉及脑海中的神兵图,是以徐永生没有同谢初然、林成煊提及详细情形,只是讨论如今因为道门北宗和东北四国的关系,时局发生大变化,因此他返回关中就近看看风向。 谢初然、林成煊则继续留在灵州,观察黄氏一族的动静。 辞别二人,徐永生独自南下,悄然而行。 因为战乱的缘故,关中当前荒凉许多,但顶尖高手率众来往以戒备敌人的巡查更加频繁严密。 是以徐永生一路行来,如果要隐藏自身行踪,只感觉比往日和平时还要更加艰难,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同样需要谨慎仔细。 重新来到京畿,靠近京城,感受城中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没有进一步变化,徐永生也不著急,寻几个隐蔽安静的地方落脚,时不时变换方位。 他本人安心休息和习武。 打听消息这一方面,就看接下来谛听给不给力了。 而关于个人修炼方面,徐永生近期也到了一个关键的关口。 他一直抓紧时间,便是来往奔波,亦没有松懈。 到了近期,徐永生腰椎处第七层地阁中,儒家五常周转浩然气越发浓郁。 原本空荡荡的阁楼内,这一天,终于生出变化,儒家浩然气由虚转实,成功孕育出属于他徐某人的第七枚「仁」之玉璧。 到这一刻,徐永生在三品境界的第七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著他臻至儒家宗师正三品境界。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有一组「礼」之编钟,第七层有一方「信」之印章。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第三层、第七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和第六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不用多言,全部都是「仁」之玉璧,七层地阁每层一枚。 已是秋季,天气渐寒的关中山野间,徐永生看著自己的七层三才阁,微微一笑。 接下来,便是完成相应的儒家历练。 分别对应第七枚「仁」之玉璧,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三把「义」之古剑O 相对来说,第三层「信」传书万里的历练,反而最简单。 徐永生接下来挑个合适的日子,给自己在河洛东都的熟人送封信便好。 从关中帝京到河洛东都相距不足万里,但对如今的徐永生而言,解决问题没有难度。 反倒是第七层「仁」的筑堤治水与第三层「义」的遇险不避,对如今的他来说,需要费些思量与功夫。 不过徐永生对此已经有大概的设想。 当前天下大乱,朝堂上几方争权,已经不太顾得上漂泊在外的徐先生,只要他别主动往对方眼前跳。 这种情况下,他去边远之地寻个地方筑堤治水,纵使以公开名义,在如今的天下时局面前也可以低调行事。 所虑者,就是筑堤治水作为一个大工程,用时可能比较久,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好中途停止,有可能夜长梦多,故而还需要徐永生时时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而第三层「义」相关历练所需的遇险不避,扶持友人,对现在的他来讲,说白了,其实就是要直面武圣强者。 或者正面强冲大规模军阵。 对此徐永生已经有心理准备。 相应的目标对手其实也不少,很多都是现成的。 历练是要完成的,但具体如何做,选取怎样的目标和时机,就需要徐永生仔细把握和准备。 如今天下乱了,不再是当初干皇秦泰明独断乾坤时那般铁板一块,类似机会不会少。 当然,相应的危险也多了不少。 徐永生微微皱眉,向东方望去。 他眼下身在关中帝京。 但原本长居帝京的另一位好友石靖邪,当前反而不在京城里。 徐永生也是北上来到关中一带后才知道,干皇整那一场大活的时候,石靖邪作为帝京学宫的讲师,正带著学生出外历练。 那学生与尹兰舟类似,入学早,如今都还没满十六周岁。 当初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一起南下去岭南,结果除了碰上申东明以外再无其他天才苗子,偏偏申东明还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大家只好都空手而归。 不曾想,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他们道别后独自返回关中的路上,却捡到一个名叫年哲的儒家武道好苗子。 就像奚骥、时未雨之于徐永生一样,年哲入读帝京学宫后,也是常年跟著石靖邪。 虽然因为出身缘故,他不能立刻入读石靖邪任教的太学,但只在帝京学宫四门学读了一年后,年哲就成功升学。 这一升,直接就不动窝了,任凭帝京学宫国子学博士如何眼馋,年哲都始终坚持留在太学,惹得那位国子学博士一直想把石靖邪和年哲一起打包从太学挖过去。 这趟外出历练,也是年哲等少数几人,随石靖邪一同外出,他们一路向东,不介意跋山涉水,从关中到河东,再到河北,然后甚至打算出关前往两辽一游。 结果就是在他们抵达两辽期间,天下时局大变。 关中帝京学宫,自祭酒江南云往下,绝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朝廷中枢和宋王秦玄。 石靖邪对此本就没有多少偏好,很多时候随波逐流,眼下又孤悬在外,更顾不得那许多,只希望能平安带著年哲等学生安全重返京城。 但他们当前所处地界,在北方军镇地盘上。 这一路自然不顺利。 原本两辽、河北对北方军镇来说算是大后方,前线在河东那边。 但眼下因为东北四国的动荡,连关外东北和关内河北都不太平起来,到处都是战区,为石靖邪、年哲师生的归途平添大量危险。 因为白山国异族的缘故,当前在河北道双方剑拔弩张,顶层高手还在克制,中下层已经连续不断爆发冲突并出现死伤。 双方的对峙,也让各自潜势力纷纷浮上水面。 燕氏一族,在燕文桢之后,终于涌现出第二位武圣,正是燕文桢的长子燕腾O 从前燕文桢任大干国相,在关中帝京操持国事期间,河北的燕氏一族祖地便是由燕腾主持打理。 其后燕文桢告老归乡之后,常年隐居,直到再次复出任东都留守,期间燕氏日常事务仍然多由燕腾主持,此君已经说是燕氏一族事实上的新族长。 此前对外公开,他一直是正三品的大宗师。 但显然,作为天下有数名门的燕氏一族,此前只是因为顾忌大干朝廷的存在所以藏拙。 如今乱世来临,燕腾马上就踏出那临门一步,成为新一位二品武圣。 就徐永生所知,燕氏长房嫡支人才辈出,不只是燕文桢与燕腾父子,燕腾的女儿,同徐永生有过几面之缘的燕瑾,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极为低调,但修为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如今她在燕氏一族内部已经有相当高的话语权,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燕氏一族依托祖地文脉,作为天下有数名门,有如此人才储备,不令世人意外。 相对而言,徐永生其实更关注河北节度使府那边。 节度使林修本人放心跑去关中帝京,跑去河东大战前线,并非没有原因。 他在河北这边留下看家的人,是他现如今的副手,任职渔阳兵马使的陆绍毅。 到此人同燕腾对峙时,世人才惊讶发现,河北节度使府在短时间内竟然也临时将一位三品大宗师拔成二品武圣。 这意味著河北节度使府的人才储备和资源储备都远超外界所知。 燕氏一族当初曾有重要成员燕云康直接就任河北节度使府长史,对此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不论燕文桢还是燕腾,对此都心生凛然。 徐永生听说后,对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愈发关注。 因为他隐隐感觉,对方似平早就在为如今的局面做准备。 不过,得知河北与关外也都开战后,徐永生关注石靖邪他们的安危。 于是他第一时间联系拓跋锋、常杰,请他们代为帮助和周全人生地不熟的石靖邪师生。 但随著北海国主遇刺身亡,北海国内部同样爆发政争,北海国主的几个兄弟,同时也是北海国余下几大高手,互不相让,彼此不服,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念及北海国主之女白景,拓跋锋已经直接赶了过去。 好在,短暂回归道门南宗之后,越青云近期也到了北方,听说石靖邪的事情后,顺路过去寻访。 在关中京畿待了一段日子,徐永生每天照常修炼习武。 凭良心讲,这段时间谛听带回来的消息虽然也有些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无用讯息,但整体质量颇高,比早先刚来这边时候的收获还要更大,包括一些密辛甚至是武学秘籍。 到了十月份的一天夜里,谛听忽然给徐永生带回这样一条讯息: 【姜志邦著手置办送给常啸川的第二批礼物,令人携礼物于明晨东出函谷关绕行陕州向阳渡前往河东。】 徐永生看后,微微扬了扬眉毛。 姜志邦。 常啸川。 礼物。 这几个词汇引起他的注意。 关中与河东之间,以大河为争夺焦点,战事正激烈,姜志邦安排人走东边绕行前往河东送礼,分属平常。 他也确实需要倚重北方联军相助对抗得到大部分禁军与中枢朝臣、宗室高手支持的宋王秦玄。 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是北方联军如今在河东前线的二号人物。 徐永生估计,林修那边,姜志邦也不会少了好处。 但他再私下交好常啸川,再正常不过。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的时候双方就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礼物? 徐永生思索一番后,决定将之截下,取敌为己用。 不过,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但事情接下来发展依然有些出平他预料。 因为通过神兵图他发现,那原本位于京城中的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竞然也忽地移动起来。 帝京之中,相国府上。 尚书左仆射,国舅姜志邦,当前正展开一幅画卷,注视不语。 那画上是个令他感到陌生的英武男子,身披铠甲,手持形制离奇的长柄武器,有鹰犬伴随一旁。 但姜志邦查证许多典籍和图画,都没能找到当前这幅画上人物和兵器的来历。 —难怪陛下当初会赏玩这么一副不起眼的画作,并且还将之收藏在大盈仙库内。 这画,想必自有奥秘存在。 只可惜,不仅是他,连干皇秦泰明也一直没能破解其中秘密。 眼下,姜志邦思考再三,终于决定将这幅画传出去,以作诱饵的用途,尝试钓出可能的知情人。 常啸川听说是干皇当初都曾经著迷的画作,顿时大喜过望,来了兴趣。 虽说东西出手容易回来难,但姜志邦还是决定借常啸川来吸引这世上可能了解这幅画又或者见过类似图画的人。 常啸川纵使想要保密,姜志邦也会帮他宣扬出去的。 如果当真重要,事后如何把画找回来,姜志邦当前心中也有了腹稿。 当然,他也附带其他宝物一同送给常啸川,既是关系到眼前同秦玄、秦虚两兄弟的战局,同样也关系到他未来进一步同北方联军打交道。 他收起画卷,同其他宝物摆放在一起收好,然后找来四弟姜振国:「东西送去后,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也都留在河东军中。」 「是,大哥。」姜振国此前已经知道如此安排,知道这时的京城已经不再是先前的安乐窝,暂时躲出去一段时间也好。 第二天清晨,辞别皇后姜望舒和姜志邦后,姜振国秘密离开京城。 双方当前大战已经非常激烈,类似秘密往来,彼此都在监视与截杀,寸土必争。 姜志邦当前送东西去河东,同样需要动用自家最隐秘的进出渠道,动这一次,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彻底废弃。 姜振国悄然隐藏自身行踪,低调出了帝京城,出了函谷关,预备经由陕州平陆,前往河东。 截至渡河前,都平安无事。 姜振国提著的心放下一半。 他也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乃是姜家少有的人才,还得到过干皇秦泰明的栽培与关照。 虽然近些年来少与人真正动手,经验欠缺,但就凭四品宗师的底子,天下之大,姜振国四方皆可去得。 只是,需要是和平时,需要朝廷秩序法度都严明的时节。 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法度威慑力下降,姜振国孤身而行就不得不小心。 好在,他们姜家的特殊渠道足够隐蔽。 这一路上,保密,就是最好的防护。 等过了大河抵达河东,秦玄、秦虚等人的威胁还将进一步降低。 他姜振国同河东节度使常啸川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当初谋划朔方的时候,他就曾经专门代表姜志邦来过河东。 常啸川最终也成功上了他们的船,堵死朔方东边的去路,更亲手干掉谢峦的长子谢华年。 如今,大家要继续坐同一条船。 渡河舟楫上,姜振国眺望河对岸。 然后,他脚下渡船就沉了。 身为四品宗师的姜振国大惊,腾空而起,肉身血气激荡,勉强踩在湍急的水面上。 但不等他脚底同水面有接触,那奔腾河水竟然就主动向下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姜振国更惊,因为他清楚感到漩涡中央凌空传来莫大的吸力。 以他四品宗师的修为境界,竟然无法摆脱,生生被拖进水下漩涡内。 然后奔腾的大河之水呼啸而至,顷刻间消强了河中巨大的漩涡。 水面几个起伏之下,大河已经恢复如常。 晚些时候船只少许破碎的残片浮上水面顺水而下,才让人知晓这里先前曾发生船难。 而四品宗师姜振国一入水,便再没有上来。 向阳渡下游,晚些时候,大河水面主动向两边分开。 徐永生踏水而行,自水底升起,衣衫干燥,不见水痕。 他自分开的河底一路走到水面上,相较于下水前,手里多了个包袱。 源自姜振国随身,另一个湖海囊。 第307章 303.重组的快乐 第307章 303.重组的快乐 姜志邦生出怀疑,也并非全无缘由。 北方三镇节度使中,正是以这个河东节度使常啸川最为贪婪。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由姜振国走这第二趟。 正常来讲,姜志邦以为常啸川纵使贪婪,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应该明,不至于到这般杀鸡取卵的地步。 只是眼下时局太过混乱,实在不好猜度如此局面下,常啸川是否会失控过界。 另一方面—— 「如果他存了倒戈的打算,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姜志邦见到皇后姜望舒,沉声说道:「那样一来,局面也将完全不同。」 轻纱之后的姜望舒徐徐说道:「正因为眼下时局到了要紧关头,才不可妄下判断,猜疑前线大将。 四哥的事确实令人痛心,但还需谨慎查证,亦可能是宋王或者东都那边的人出手,挑唆我们同河东。 甚至,江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同样有可能。」 姜志邦轻轻颌首:「娘娘说的是,此事臣会慎重以对,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理智上,姜志邦也是如此考虑。 但从内心来说,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很难再弥补。 被迫离开关中,来到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当前顾不上姜志邦、姜振国兄弟与常啸川之间的事情。 他的精力,首要用于统合整理自家势力。 只有将河洛中原以及其他地方可以拉拢掌握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他才有重回关中帝京的机会。 河北方面,燕氏一族同河北军、白山国之间的冲突箭在弦上。 原本有坐山观虎斗心思的秦虚,眼见事情发展不能尽如自己所愿,没有因此气馁或者焦躁。 北边有燕文桢处置,秦虚仍然专心于处置东都和周边河洛中原一带的势力。 相较于大干军方、朝廷中枢和宗室来说,各大世家眼下多数处于观望态度。 江南世家不说,河洛名门大都如此。 但太子秦虚已经找到突破口。 许氏一族。 当初关外东北围捕谢初然、林成煊等人那一战失败,虽然燕氏、许氏分别折损燕云康和许书明两位家族高层,但自那一战后,秦虚便以此为契机,同许氏有了更多联系。 干皇秦泰明还在时,他的动作相对克制,而现在则彻底没了顾忌。 尤其是,最近又出了道门北宗易主的事情。 占据道门北宗山门的许三无,便是出身河洛许氏。 虽然秦虚敏锐察觉到,许氏一族同许三无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因为许三无釜底抽薪给了姜皇后和姜国相背后一下狠的,令河洛许氏在这场天下乱局中更难置身事外。 姜志邦、姜望舒一句重话都没有责怪许氏一族,但许氏上下仍然感到压力。 秦虚正是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作为许氏一族如今在河洛东都的代表,东都学宫太学博士许冲,这段日子频繁出入东都皇城。 终于,有一天他低调离开东都,重返许家祖地。 在自家祖地,许冲见到自己的祖父,亦即是如今的许氏一族家主,许弥。 「太子殿下,想要联系道门北宗那边?」许弥头发乌黑,保养得宜,外貌年龄看上去只四、五十岁左右,并不比其长子许书明苍老。 原本,他已经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许书明,自己颐养天年,哪知最终结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加上天下大乱时局动荡,老族长许弥唯有继续执掌许氏这条大船。 「太子殿下那里,多半已经派专人前往道门北宗那边,之所以找上咱们许氏,想来更多是为了撬动其他河洛名门世家。」许冲轻声说道。 许弥望著窗外,良久不语。 自女帝大坤皇朝定都河洛东都时起,许氏一族经历诸多风浪起伏,高峰时自不必提,但低谷同样很多,往往更伴随血腥与死伤。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早早做决定。 莫说那还在姜皇后腹中的胎儿,便是秦虚、秦玄兄弟之间,现在就选边,仍然失之于鲁莽,尤其是秦虚此前名望大损的情况下。 但现在出了许三无颠覆道门北宗的事情,便由不得许弥继续犹豫。 「你仍然回东都,一切如故。」 沉默良久之后,许弥终于再次开口:「道门北宗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 许冲应诺:「是。「 他返回河洛东都,面见太子秦虚,代祖父许弥表达了许氏的态度,秦虚对此自然大喜。 河洛名门世族,他已经成功撬开一角,接下来便是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敲开其他几家的大门。 当然,许氏一族虽然如此表态,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从此全心全意永不动摇舍生忘死的为他秦虚效命。 现在只是个好的开端,未来仍然需要继续经营。 许冲这趟返回河洛东都,仍然在东都学宫继续做他的太学博士,但从职司上来讲,接下来他要同时负责国子学和太学两边。 至于国子学博士燕德,虽然没有升官也没有换位置,但接下来负责总揽整个东都学宫的教学事宜,干的是学宫司业的活儿。 原本的司业韩帼英,虽然名义上没有被直接免职,但在秦虚和燕文桢的授意下,她已经被架空。 韩帼英的兄长,当朝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乃是宋王秦玄的左膀右臂,秦玄能在关中同姜志邦、姜望舒分庭抗礼,韩松天居功至伟。 作为韩氏一族的当代家主,韩松天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韩氏一族内部虽然有争议,但总体而言对外声音一致,支持宋王。 韩帼英素来同韩松天亲厚,在这方面与韩松天是毋庸置疑的同一阵营。 她在学宫被架空,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太子秦虚并没有就此同韩氏一族彻底撕破脸皮,没有难为韩帼英也没有公开免去对方学宫司业的职位。 韩帼英留在东都,受到一定监视,同样保持克制,没有大动作,双方都留了一定体面。 东都学宫那里,国子学博士燕德掌总,也颇有几分微妙的意味在其中。 因为过去一些事,燕德和燕氏一族之间有些许似有若无的隔阂。 而他在个人志趣与教学方面,反而同罗毅、林成煊、韩帼英相近。 韩帼英虽然事实上被架空,东都学宫内也因此人心动荡,但总算没有出太大的乱子。 四门学讲师的公房内,已经五品境界的宁山神情平静,为小熊猫哒哒和申晓溪等前来请教他的学生答疑解惑。 等学生离开后,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走进来,感慨地说道:「哒哒进步很快啊。」 宁山轻轻点头,视线扫过屋外。 有人明目张胆跟著沈觅觅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屋,但光明正大等在屋外。 「你们那边?」宁山回头看向沈觅觅。 沈觅觅随口道:「还凑合,好歹没有被禁足。」 宁山默默点头。 早先,因为以苏知微、冯喆为首的道门北宗选择支持姜皇后,所以太子秦虚来河洛东都之后,出身北宗的崇玄学博士刘深已经直接被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不少明确师承出身道门北宗的崇玄学助教与直讲。 虽然刘深等人当前性命无忧,但也都被控制起来。 沈觅觅一直被刘深、陈嘉沐等人视为板上钉钉的北宗弟子,但始终没有回北宗正式入门,眼下虽然没有像刘深等人一样直接被拿下,但同时涉及道门北宗和隐性反贼徐永生两方面问题,是以沈觅觅当前虽然还有些许自由,但监视无处不在。 因此沈觅觅当前来见宁山,双方谈不了什么深入的话题,更没法谈徐永生、 奚骥、尹兰舟他们的事,只是简单闲聊。 饶是如此,也令沈觅觅心情轻松许多。 这时,屋外一个身著黑衣的青年男子途经走过。 其人外貌看上去只三十岁上下,但来往众人甚至包括那些监视沈觅觅的人,见了他,都心中微微凛然。 因为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的三品大宗师。 现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杨云。 宁山、沈觅觅站在窗边,向杨云礼问好,杨云平静回礼。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沈觅觅轻声道:「先前似是燕邀请杨博士赴宴。」 杨云第一次在东、西两都扬名就是因为同燕氏子弟的矛盾。 不过眼下,他是太子秦虚著重拉拢的年轻才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燕氏一族也乐得借他彰显自家的容人雅量。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杨博士和国子学的燕博士在,我们都能轻松许多。」宁山言道。 沈觅觅轻轻颌首。 二人接下来都陷入沉默中,目光也一起变得飘忽起来,向窗外远眺。 他们不期然间想起当初徐永生、罗毅、林成煊、王阐等人还在的学宫岁月,心中都颇为怀念。 被自己学生怀念的徐老师,当前正在河东山间,静心练武。 东都,他有计划回去。 当前,亦是准备的一部分。 拥有七枚「仁」之玉璧之后,徐永生终于可以真正练成并施展佩韦佩弦这一门玄妙的儒家绝学。 作为佩韦自缓的升级版,佩韦佩弦可以同时协调两层或相同或不同的儒家五常,进行变化。 可以协调的层数多了,但也需要自己原本有足够富余的单项儒家五常可以用来变化。 徐永生当下,就是先协调自己的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礼」,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先变成仁七义三礼四智四信三。 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协调自己的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礼」。 至此,他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成功变成仁六义三礼五智四信三。 拥有五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再结合自身已经提升到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徐永生这时再归纳总结和梳理完善自身所修炼的武学,顿时便又有更多灵感与收获。 当初斩杀唐后天时,那情感激烈澎湃的一刀,不再是灵光乍现,而是更有条理更加稳定乃至于更加完善地呈现在徐永生脑海中。 他静心思索下,不断加以完善,催生出天麒正行和麟经裁云之后,第三式自创绝学。 晚些时候,他解除佩韦佩弦,自身儒家五相五常恢复为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和佩韦自缓一样,一次佩韦佩弦结束后,要间隔一段时间,方才可以再次施展。 等了大半日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这次的协调变化方法有所更改。 先协调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义」,然后再协调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义」。 最终,徐永生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临时变作仁六义五礼三智四信三的模样。 拥有五把「义」之古剑后,徐永生不论身法速度还是针对单点的爆发力、破坏力皆有长足进步。 此时,他再出刀,刚烈迅猛之余,分明流露出悲愤决绝的意味。 这仇他继天麒正行与麟经裁之后自创的第三招,以儒习六枚「仁」之玉璧和五把「义」之古剑作为基础,名之曰: 获麟泣血。 第308章 304.你方唱罢我方登台 第308章 304.你方唱罢我方登台 获麟泣血者,典出《春秋》「西狩获麟」一说,寓意见美好殒灭而感应大凶之兆,忧愤难当。 徐永生不讳言,在得知谢恋、谢华年父子有心为谢氏一族凝聚文脉以期立下百世基业的打算后,他颇不以为然,双方不是同路人,甚至不排除将来成为对头的可能。 但对于毁灭谢氏一族的大干皇朝来说,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忠心臂助与边境藩篱,结果却因为一场冤案,一场人为酝酿的冤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但干皇对此并不在意,甚至默许,乐见其成。 对大干皇朝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西狩获麟。 徐永生对干秦皇室没有什么崇敬之情,但眼看著太平盛世大好江山被人生生玩崩了,心中仍难免生出几分愤懑。 他手中横刀的刀锋指向前方,凝立不动。 风雷激荡下,重重光影组成的虚幻麒麟,徐徐闭上双目。 虽未出刀,但在长时间凝练下,这一刀的刀意愈发凝练纯熟。 徐永生就这么默默积蓄,直到自己本次佩韦佩弦坚持到最后,收功解除,个人五相五常分配恢复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没有五把「义」之古剑支撑,徐永生不再便于施展自己的获麟泣血。 他改为修炼其他武学。 趁著此番兵荒马乱,各方争斗不休,徐永生此前待在关中京畿潜伏静观其变,在此期间,谛听每晚外出陆续带回的消息,平均质量比平时高出不少。 除了先后得到黄珏、姜振国秘密外出的相关消息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密辛以及武道绝学。 当中一门名叫德风七章的儒家绝学,正是徐永生的心头好。 正是一门大干皇朝武学宫中收藏的绝学,徐永生此前只闻其名,了解个大概,但权限不足以浏览借阅其中具体修炼法门。 之所以盯上这门绝学,原因之一是其功效不俗,原因之二则是因为这门绝学的相关修习要求,正合徐永生早年就为自己定下的修行路线。 学习和修炼德风七章的基础,是要求儒家武者先在自身三才阁内积累出七枚「仁」之玉璧,三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 无需佩韦佩弦或者佩韦自缓,徐永生本人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当前正符合。 所谓德风七章,典出「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之语,经由徐永生修炼,先炼化自身浩然气在体外形成阵阵微风。 然后,无形之风开始凝聚,最后竟然显化为有形有质,闪动光辉的玉章。 徐永生继续修炼,原本如瓦片般大小的玉章,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接著如门板,如屋盖。 到得最后,一面玉章,竟然仿佛有亩许田地那般巨大,悬于半空中熠熠生辉,分作正反两面,当前玉章两面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文字也没有图形。 修炼到这个地步,徐永生的德风七章之一,算是真正有了火候。 而接下来,类似的玉章,他需要以自身浩然气炼成一共七块,与敌人实战交手之际,七章齐出,如此方是这一绝学的完整呈现。 在徐永生修炼的同时,他还在密切关注正在进行的关中、河东之战。 不论是东北四国陆续出问题,还是道门北宗发生内乱,使得整体局面都对位于关中的姜家非常不利。 姜志邦得干皇任命成为新的国相,此前看上去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但他毕竟根基浅薄,其本人也是近年方才修成武圣境界。 背后没有干皇支持的情况下,姜志邦无法再一手遮天把持朝堂。 朝廷中枢其他高官达成一致后,支持宋王秦玄,在如今的关中帝京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他们再阻挡住河东攻势,接下来便是向姜家动手。 虽然姜皇后尚在,但姜家局面仍然变得危急起来。 姜志邦除了联络林修、常啸川、汤隆、陆绍毅等人之外,也在针对敌方阵营分化瓦解。 韩松天的韩氏,赵垚的赵氏,以及魏氏等名门世家内部,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针对东北四国和道门北宗下手,姜志邦这边也同样没闲著。 只是他们在韩氏、魏氏等地方的努力,没能达成预期中的效果。 姜家在关中帝京愈发势弱,姜志邦不得不考虑撤离关中,退往巴蜀的选项。 原本已经隐隐然要被他们撬动的朔方黄家,这一刻也变得犹疑起来。 局面愈发有利于秦玄和朝廷中枢。 这惹得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都不安起来,放缓己方在河北道带给北方联军的压力,以便于北方联军更好地牵制秦玄等人。 结果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关中帝京忽然再次爆发大的变动。 眼下在河东的徐永生,是通过河东军的动作发现事情有巨大变化。 原本兵锋受挫的北方联军,忽然有了巨大进展,开始更进一步迫向关中。 徐永生刚一开始还以为是郭烈、范金霆等禁军高手出现巨大失误,以至于终于被边军撕开防线,长驱直入。 但晚些时候了解的情况无不表示,乃是禁军方面主动后撤退守。 接著,关中帝京的一些传闻也陆续飘到河东这边来。 当中掺杂大量谣言,徐永生仔细加以分辨整理,大致归纳出可能的真相。 八月初干皇发疯时,曾经在关中惊鸿一现接著便遁去无踪的地僧圣鉴,带领六道堂中部分高手,再现京师。 地僧圣鉴作为实力更在天僧苦提之上的一品武圣,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出奇的大。 大干皇朝高手如云,即便干皇不在,正常情况下朝堂也足以压制六道堂这样的反贼,令他们不敢轻易露面。 但现在,朝堂上的高手们正在内战,并且正到了分胜负的紧要关头。 地僧圣鉴正是把握这个机会。 从前几次行动一直都在东都展开的六道堂,这次忽然换了目标,在帝京搞了个大动作。 初时听来意外,但徐永生很快确信这是真的。 因为昔年女帝立国定都河洛东都的缘故,那里对女帝与大坤皇朝意义非凡。 但大坤脱胎于大干,女帝也曾在关中帝京待过不少岁月,与之相关的人和事,绕不开河洛东都的同时,也绕不开关中帝京。 事实上,对大坤皇朝来说,关中帝京同样是陪都的地位,与大干皇朝相比,只不过东、西两都重要性颠倒一下,但始终都是皇朝最重要的两座大城。 只是因为干皇久不东巡的缘故,这些年来关中帝京的防护比河洛东都强出太多,六道堂就算想要做文章也力所不及,既如此,他们几次活动当然都先在东都进行。 而眼下,堪称他们短期内在帝京行动的最佳时间。 真等到秦玄、韩松天、吕道成等人把姜家彻底赶出关中,稳定了京城的局面后,纵使地僧圣鉴带头,六道堂想要达成自身目的,难度无疑要高不少。 而六道堂此番动手,直接冲击的便是当前在京城占据优势的秦玄等人,叫姜家大大缓了一□气。 后续,从关中传出更多消息,提及今年八月初千秋节后,这回六道堂作乱的同时,月圣也同样在关中帝京再次现身。 传闻月圣这趟趁乱到过琼林仙库。 干皇有两大仙库,收藏天下奇珍。 八月初干皇疯狂后离开京城失踪,两大仙库仍然存在,除了一座神秘门户飞天而去外,没有其他太多损失。 到如今两、三个月过去,种种消息流传,徐永生也有耳闻,两大仙库分别被人占据。 其中姜家掌握大盈仙库,秦玄掌握琼林仙库。 此番月圣来袭,对秦玄和朝廷中枢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原本在外同北方联军鏖战,并没有吃亏的郭烈、范金霆、李若森和大干庐阳王秦宏等人,最终因为京城大乱而不得不退兵。 早先危如累卵,甚至已经考虑退往巴蜀的姜家,就此重新站稳脚跟。 虽然京城乱成一片,但姜家的处境为之改观,整体局面随之大变。 地僧圣鉴虽然同姜家不是一路,但在他的带领下,这一趟六道堂行事颇为精细,始终不曾与两方朝廷人马同时为敌。 先前姜家全面落入下风,有退往巴蜀的征兆时,徐永生已经在跟眼下还在朔方的谢初然、林成煊沟通,大家重新到关中汇合,寻找打落水狗的机会。 眼下局面忽然大变,徐永生等人索性耐下性子,继续静观其变。 没了干皇秦泰明压在所有人头顶上,天下大乱,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可能惹得其他各方关注。 就在关中帝京终于击退六道堂袭扰之后,南方又忽然有消息传来。 佛门南宗的神僧宗明,忽然离开岭南韶州曹溪祖庭北上。 去向不明。 关中局面一日三变火急火燎的关头,这样一位佛门一品武圣突然北上,顿时引得所有人关注。 原本得到道门北宗支持,结果又因其宗门内乱而失去臂助的姜家,对此最为敏感。 因为佛道有别的原因,姜志邦再清楚不过,那位宗明神僧不是应他所邀而北上。 > 第309章 305.脚踏三条船 第309章 305.脚踏三条船 宗明神僧因为谁而北上,他,还有佛门南宗,选择支持哪一派? 关中局面刚刚有所好转,由不得姜志邦不关注宗明神僧去向。 对于这位多数时候低调的佛门高手,姜志邦并没有忽视。 虽然因为皇后姜望舒入道门北宗修行的缘故所以他们姜家提前做出选择,但依然尽量希望能稳住宗明神僧和佛门南宗。 姜志邦素来贪婪成性,但当前关键时刻,不吝于付出一定代价以期能稳住佛门南宗,只要对方居中,两不相帮即可。 诛心一些的说法,将来姜家如果能继续权倾天下,他们固然会给予道门北宗超平规格的回报,但同样不可能随意放任对方,届时佛门依然可以制衡道门。 只可惜,现在道门北宗自顾不暇,而佛门南宗的宗明神僧,突然离开曹溪祖庭北上。 当然,姜志邦对此并非全无准备。 他召亲信到面前,沉声问道:「两位密宗上师,当前依然在益州?」 对方连忙答道:「是,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当前都在益州。」 姜志邦轻轻颌首。 当初雪域高原上一场大战,密宗三大士全部参战,相助大干皇朝。 因为雪原密宗的存在,所以龙光上师他们既是为了免除自身嫌疑,也是为了进一步获得干皇和朝廷支持,利于佛门密宗在中十流传。 一场大战下来,佛门一品武圣龙光上师拼到重伤。 大战结束后,摩迦上师留在雪域高原上相助殷雄、秦易明等人继续善后。 罗多上师则侍奉受伤的恩师龙光上师下了高原休养。 他们没有居功自傲,相当谦逊,选择留在益州休养,没有再重返大干东、西两都。 本意是等干皇再次下旨宣召后,龙光上师他们再入京觐见。 干皇多半是存了等今年千秋节自己平安渡过那一道关口后,再宣召这位异族佛门一品武圣重新入京。 但可惜,干皇没能闯过这一关。 此后京中大乱,各方势力争雄。 密宗的龙光、罗多师徒二人,没有表态,也没有盲目踏足其中,继续静悄悄留在蜀中益州。 但一位一品武圣,一位二品武圣,再如何低调,存在感也不可能稀薄。 「龙光上师,当前可已康复?」姜志邦继续问道。 他身前翼翼答道:「难说是否彻底康复,但应该已无碍。」 姜志邦颔首不语,转而修书一封,交给亲信:「送龙光、罗多两位上师。」 对方连忙应诺,仔细接过。 待其人出去后,姜志邦独自端坐。 不管宗明神僧和佛门禅宗南支选择投向哪一方,有龙光上师和佛门密宗,足可将之兑子兑掉了。 道门北宗如果不是出现那般内讧,这步棋姜志邦轻易不会走。 但既然道门北宗自己出了问题,那自然怪不得他和姜望舒了。 只是—— 这投入真是越来越大了。 姜志邦做决定时不犹豫,但也无碍于他此刻阵阵肉痛。 现在,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只要能胜,后面自有连本带利全部捞回来,并赚更多的机会—·姜志邦目光中起伏的波澜,很快归干平静。 好在,老天都帮他们。 六道堂和月圣,打了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姜家和月圣也有颇多恩怨,但此刻姜志邦只想为对方叫好。 关中帝京这边的局面逆转,河东那里北方联军继续向关中进逼。 连朔方黄家那边,受关中局势影响,态度同样开始软化和改变。 姜志邦微微颌首。 只要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他心中正盘算的时候,忽然有亲信送上急报。 来自河东。 姜志邦看过之后,面不改色。 待人下去,屋中只有他自己后,姜相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目光惊疑不定。 身在河东,已经迫近关中的北方联军,作为统帅的中军大营里,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同样在看讯报。 看过之后,他微微一笑:「可惜和新消息又来晚了点,要不然可以一并报给姜相国。」 其身边亲信将领闻言面露好奇之色,但没有开口发问。 反倒是林修随手将讯报递给对方。 那名叫黎青的河北军将领看过之后,面色勃然而变:「常啸川,他想要干什么?」 林修微微一笑:「思野了,胃口了,想要一人吃三家。「 其身后大将黎青愤然道:「常啸川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没有王爷,哪来如今的他! 首鼠两端,暗地里向宋王卖好不说,现在甚至还想要巴上东都里那位太子殿下,他胃口确实大,怎么不想著自己坐江山呢!」 林修神情平静,不见怒色:「未来,也说不准。」 黎青仔细回忆道:「好像是在六道堂和月圣奇袭京城以前,常啸川那边就有些不对了.」 林修言道:「姜相国许诺给他的第二批礼物,没有如约送到。」 姜志邦对此事同样窝了一肚子火,事后没有再补送一次东西给常啸川。 双方裂痕和猜疑在那时候便已经存在,只是常啸川将念头暂时压下。 等到关中帝京局势意外扭转,常啸川一些想法,反而生根发芽。 林修不用费心就能猜到对方想法。 一方面,是秦玄、郭烈、范金霆他们带来的外部压力变小了。 另一方面,是随著时间推移,常啸川越发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和独立性,感觉自身对时局的影响力。 换言之,从货比三家的角度来看,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能叫上更高价了。 是以他率领河东军偏师从另一个方向策应林修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与敷衍。 林修敏锐察觉,并且通过种种消息渠道知晓,常啸川对他和姜志邦阳奉阴违的同时,暗中联系秦玄、韩松天等人。 是以林修早先不动声色,将消息通知给姜志邦。 不过诚如他自己所言,送信送早了。 因为常啸川除了一脚踏两船以外,这会儿林修刚刚得到更新的密报: 常啸川不是一脚踏两船,而是同时踏三条船。 除了他们和关中帝京的秦玄之外,常啸川甚至还在暗中悄悄联络河洛东都那边的太子秦虚。 常啸川在河东活动,正连接北方联军与关中姜家,并且隔著大河正对著河洛中原,倒也确实卖的上价钱。 「这事怨姜相国自己,非要把常啸川的胃口喂起来。」黎青自然是唯林修马首是瞻:「王爷,相关消息固然要通知姜相国,但您的意思呢?」 林修神色平和:「眼下我们无需多拿主意,将这些事都交给皇后娘娘和姜相国,我们从旁配合即可——」 他神情略微认真一些:「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黎青凛然应诺:「是,王爷。」 姜志邦对此的应对是—— 暂时不做任何应对。 虽然他被常啸川气得火冒三丈,但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盲目行事,和林修通过气后,面上故作不知。 但私下里,他加紧联系佛门密宗的龙光、罗多两位上师,还有朔方那边的黄永震。 关中局势扭转之下,除了不让人省心的常啸川,姜志邦同样开始警惕蹲在东都坐山观虎斗的太子秦虚。 随著他们关中这边时局变化激烈,秦虚渐渐也开始行动起来,四处伸手。 虽然看上去动作比较谨慎,但隐隐然已经一副四处张弓,蓄势待发的模样。 河北道,有燕氏一族的底子。 河东道,与常啸川暗通款曲。 江南那边,和江州宋氏一族来往密切。 连关中这边,也有内讧的道门北宗供其做抓手,利用许氏一族联络颠覆道门北宗的许三无。 至于河洛中原本地,秦虚更是在下力气经营。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姜志邦视线冷冷望向东方。 徐永生身在河东,重点关注大干东、西两都的局面。 不过,就在他被关中帝京风起云涌不断变化的局面吸引注意力时,大干皇朝其他地方同样不太平。 东边沿海一带的动静,更是与徐永生认识的人相关。 岛贼,在大干皇朝东海岸登陆了。 并非寻常袭扰亦或者劫掠,而是攻城略地一般。 行动的不仅仅是岛贼。 原本主要在岭南活动,但大部分来自北方的客贼,此番经由海路,同岛贼汇合,同样大量重返北方沿海。 一起行动的还有原本在淮泗一带流窜的流马贼。 当初洪泽浦营救岛贼家眷一役中,谢今朝、陈天发等人正是借助流马贼的渠道,远离内陆,撤回海上。 如今流马贼突兀北上,最终同登陆的岛贼、客贼汇合,共同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徐永生后续收到的风声,在「傅星回」率领下,他们当前已经成功占据大干东部重镇徐州。 放在仅仅几个月前,遇上类似情况对大干朝廷来说,选择不假思索。 直接平叛即可。 但在如今大干内部几大势力正内江的节骨眼上,贼军一战功成。 虽然他们接下来能坚持多久,何去何从,都是问题。 但在大干盛景十八年初冬时节,「傅星回」率众震动天下。 第310章 306.感情破裂(三更万字到!) 第310章 306.感情破裂(三更万字到!) 谢今朝此番回岸上,只在最初给徐永生、谢初然通过气,但没有说明他登陆后的打算o 故而徐永生也没有过问谢今朝之后的行动。 对方心中看来已经有了定计。 随著时间推移,徐永生大约观察了下,渐渐看出些端倪。 谢今朝,或者说「傅星回」他们这趟来陆上,并非彻头彻尾的反贼。 他们在朝廷有人。 应该便是宋王秦玄和尚书右仆射韩松天这个阵营。 从当前大干皇朝的天下大局来说,这很难算得上是招安之流,更像是各取所需。 谢今朝等人得到一定的名义,不成为彻头彻尾的反贼,不成为众矢之的。 反过来,他们在函谷关以东,在大干皇朝东部重镇徐州立足,隐隐然压迫扬州等繁华之地。 对秦玄、韩松天这一方来讲,当前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财源。 越氏、吴氏、楚氏等江南世家,甚至可以加上道门南宗,隐隐然在江南半割据独立,虽然没能彻底截断大干江南税赋,但要让这膏腴之地大量失血。 而从江南到关中,要么通过河洛中原,要么通过巴蜀。 河洛中原为太子秦虚所占据。 巴蜀一方面是雪域高原上大干驻军的大后方,另一方面则是姜家的大后方。 秦玄等人虽然隐隐然掌握朝廷中枢成为正朔,但在财源方面当前局限于关中之地,还要跟姜家角力。 西北重镇虽然大都表态支持朝廷中枢,但自从黑暗天幕隔绝西、东之后,西边商路便断绝,秦玄等人很难由此得到输血。 短时间内还可维持,时间长了,必定捉襟见肘,甚至各方面储备快速枯竭。 因此从战略上来讲,宋王秦玄等人反而更迫切求战。 之所以关中、河东打得那么激烈,北方联军主动向南进逼,除了支援姜家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内部并非令行禁止铁板一块,彼此都在争取从关中帝京姜家那里套取更多的宝物与封赏,这才跟朝廷禁军打得针锋相对,激情四射。 太子秦虚之所以能在东都坐得住,很大原因便在于得到燕文桢和燕氏一族支持的他,大面上还能稳住下面众人,不至于像姜家与北方联军一样事实上裂成两块。 谢今朝等人的存在,令江南名门还有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如芒在背。 就算不能当真帮助秦玄他们缓解财源进项问题,也能吸引秦虚和越霆等人的注意力。 对「傅星回」、陈天发等人来说,陆上当真无法立足,他们还有最后退往海上的道路。 「傅星回」、陈天发有能力也有底线,可以约束部众,否则他们彻底海寇化,四处袭扰之下,对各地民间会是极大破坏。 而眼下,「傅星回」和陈天发甚至得了宋王秦玄在关中朝廷的明旨赦免和封赏。 他们当前主要面对的攻击,并非来自陆上。 河洛东都那边秦虚虽然如芒在背但没有太大动作,只是派出一部禁军前往东边,监视徐州动向。 但在海上,都兼职当大海商的燕氏、越氏、吴氏当前正在合力围剿「傅星回」、陈天发他们的船队,以图截断他们的退路。 海上风波恶,天高皇帝远,发生点什么,实在再正常不过。 「傅星回」、陈天发等人如何应对,徐永生尚不得而知。 晚些时候,如果关中、河东这边仍然没有合适机会,他已经打算东行。 河洛东都需要回去一趟,接下来可以继续东行,一方面打听河北道那边石靖邪的消息,一方面关注徐州那里谢今朝他们的动静。 又过两日,徐永生忽然察觉自己用于同常杰联系的石牌有了动静。 常杰传言简短,但字句读来令人惊心动魄: 权阳杀白修国。 拓跋诛权阳。 斡离森袭北海。 「赤虎」拓跋锋与「黑矛」权阳,双方也算是不止交过一次手的老对头,这趟拓跋锋终于彻底干掉对方。 权阳本就出身北海国,此前北海国主遇刺身亡,权阳这趟现身浑水模鱼,并不令人特别意外。 至于白修国,乃是此前北海国主的弟弟,也是关外东北四国有名的高手,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早先北方联军一起出兵,北海国主因伤休养,负责领兵随林修等人一同南征的北海国大将,就是白修国。 只是随著北海国主遇刺身亡,白修国扔下南边事情不管,第一时间赶返北海。 他本就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国主的人。 但这次,白修国却被权阳杀死。 常杰传讯简单,但不会含糊,他既然没提,那白修国就不是先受伤然后再被权阳捡便宜。 权阳,是正面搏杀这位北海国三品大宗师。 如此看来,当初被拓跋锋击败重创之后,权阳同样知耻而后勇,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三品境界。 但这次北海国内乱中,他终究彻底死在拓跋锋枪下。 而斡离森,乃是比权阳、白修国都更强大的武道强者。 其人正是闻听北海国主身死后,同样抛开南下之事不管,迳自北返的黑水国主。 这位黑水国主打的主意不必多考虑,当然是来捡北海国的便宜。 其人乃是武圣。 纵使北海国主本人复生且伤势痊愈,面对黑水国主斡离森也不敢轻言取胜。 现在北海国内部已经经历好几轮激烈内斗,顶尖高手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情况下,如何抵挡武圣斡离森? 徐永生看著石牌上的文字,顿时为拓跋锋担忧起来。 拓跋锋如直指云霄的长枪一般挺立,面无表情目视远方。 在那里,明明是白天,但却有大片仿佛浓墨一般的黑水升上半空,形成笼罩姿态。 正是黑水国主武圣斡离森亲自出手。 看架势,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强悍,对方近年来似乎修为实力又有进步的模样。 但是,那铺天盖地的黑水,最终没能当真倾泻下来,半空里就被止住。 仿佛有无形的澎湃威力,震动四方,破碎分散那些黑水。 相距遥远,一个威猛雄浑但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 「努格尔,你直躲在北海?」 一个略有些苍老,但更加雄浑厚重的声音,在远方不紧不慢响起:「老了,寻个安稳的地方慢慢等死,你要陪我吗?「 黑水国主斡离森更是惊怒交加。 冲天而起的黑水,仿佛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悬天湖泊,水浪不停起伏。 但全无作用。 下方的人出手,滚滚黑水直接倒卷,悬天湖泊被当场撕裂,继而粉碎。 黑水国主斡离森半空中传出一声闷哼。 「胜负已分。」远处观战的拓跋锋断然说道:「地狼王不如传闻,但依然在斡离森之上。」 虽然在这方面不如徐永生、常杰那般敏感,但拓跋锋也听过昔年北原第二强者,异族一品长生武圣「地狼王」努格尔的大名。 过去,即便只是远远望著,遇见如此高手,拓跋锋也往往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但今天,他难得意兴阑珊的模样。 与权阳一战,将之击杀,可称痛快,不过正常情况下远远不足以消磨拓跋锋的热情和斗志。 眼下在这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便是正站在拓跋锋身边,当前如军将般全副武装披甲而立的高挑女子。 北海国主之女,白景。 她此刻一言不发,静静站在拓跋锋身旁。 拓跋锋也没有转头看对方,仍然望著远处「地狼王」努格尔打得黑水国主斡离森被迫逃走: 「你有把握地狼王会听你的?」 白景轻轻摇头:「我当然无法命令努格尔叔父,但努格尔叔父同样也不会对我不利。 他所言都是真的,如今他只想安度余生,无心与其他人好胜争锋,便是从前,他也不是贪图权势的人。 这趟是因为努格尔叔父与先父的私交,受先父临终所托,才终于答应公开留在我们北海国,以震慑如斡离森这等外敌的野心贪念。」 拓跋锋:「所以,地狼王是和令尊有关,而不是和你有关,他只保护北海国不受外敌所扰,至于国内,你是令尊的女儿,白修国却也是令尊的亲弟弟,你们谁接任北海国主,地狼王不会插手。「 白景颔首:「是这样没错。」 拓跋锋:「所以,你要找到一杆合适的枪,干掉白修国和其他能跟你争位的人,令尊还在世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准备了,甚至可能更在令尊受伤以前?」 白景这次没有回答。 拓跋锋终于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对方:「不,是准备两杆枪,第一个人用来干掉白修国他们,第二个人用来灭第一个人的口。 于是先找到权阳,再找到我,当初我被权阳打伤,是在你这里养伤,后来我到四品境界后打伤权阳,救走他,安置他安心疗伤,也是你的手笔。 白修国他们这些北海国大宗师全死完也不要紧,有地狼王在,局面就乱不了,一如现在黑水国主在他面前碰壁。「 白景微微低首,这时闻言终于抬首,神情如常,目光平和与拓跋锋对视:「确实是我所为。」 拓跋锋看著对方,半响后问道:「我不知道便罢了,现在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灭第二个人的口,自己亲自动手,还是请托地狼王?」 白景闻言,再次沉默。 片刻后,她方才重新开口,语气冷静: 「国中事已经尘埃落定,你将真相宣扬出去,接下来我收拢人心确实会有些麻烦,但无大碍。 我有不少事瞒著你,让你感到不快,但我没有害你,从前也帮过你一些事,以你的为人,只会与我分道扬镳,不会想要杀了我又或者危害北海国。 既然如此,谈何灭口一说? 我最大的损失,是失去你以后留在北海国帮我的可能。「 听罢,轮到拓跋锋默然。 良久后,他自嘲地笑笑,摘下腰间酒囊,将当中酒水一饮而尽后随手扔在一旁,抄起手中包裹成长布条模样的长枪,迳自离开,连远方努格尔和斡离森依旧激烈的大战尾声都不再关注。 白景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紧随对方背影,自己一只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 路途遥远,徐永生晚些时候才得到北海国那边最新情况。 北原「地狼王」努格尔重现的消息让他略微惊讶,但继而想起当初在海外时便曾经听说对方早年间最后消失在东北一带。 现在看来,努格尔当初就隐居在北海国或者北海国附近。 有他的支持,白景当前虽然只是四品宗师,但依然可以坐稳新的北海国主之位。 拓跋锋、常杰没提具体细节,但徐永生从条条消息字里行间隐约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令他八卦雷达响起,只可惜眼下见不著拓跋锋。 大干皇朝当前情形,短时间内自然也顾不上努格尔如何。 对安心宅在北海国,击退斡离森之后并没有穷追到底。 于是连林修、汤隆等人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北海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便是有什么说法,也是将来的事,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白景继位之后,虽然因为国中内乱派不出多少精兵强将再次南下,但依旧遵守其父生前参与的盟誓,象征性派出一部北海国将士,继续参加北方联军。 斡离森在北海国碰壁后,虽说是越想越气,但奈何不得努格尔,当前唯有收拾心情重新南下,找别的出气筒。 早先北海国带来的麻烦,终于平息,北方联军重新没了后顾之忧,可以继续向关中推进。 整体局面看上去越发对姜家有利。 直到一个已经被不少人忽视遗忘的人突地再次现世。 干皇,秦泰明。 徐永生以愕然的心情,获知这条最新的消息。 已经半疯,神志不清的干皇陛下,忽然驾临他当初亲口御封的代州郡王常啸川的河东军大营。 准确说,不是专门驾临,而是无意间经过。 然后,干皇就把河东军大营踩平了。 常啸川虽未身死,但他瞠目结舌看著自己麾下将士有七成以上就此覆没,仿佛经历一轮荒诞的人形天灾。 > 第311章 307.干皇乱入带来的连锁反应 第311章 307.干皇乱入带来的连锁反应 天降横祸,河东军死伤惨重。 即便还有部分幸存者,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看著昔日袍泽成片惨死甚至尸骨无存,百战精兵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保持冷静和士气。 武圣常啸川同样无法稳定局面。 践踏破坏一番的干皇秦泰明确实只是途经路过,虽然踩了河东军大营,但没有停留,也没有专门加以杀戮,就此离开。 而河东军幸存者则纷纷四散逃离。 常啸川奋力收拢,也只得少数本就跟在身旁的亲兵留下。 但这些河东军将士此刻同样两股战战。 不客气地说,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还从来没有面对过干皇这样超乎一品以上的敌人。 从前,这位执掌四方,威震天下的干皇陛下是这些干军将士的底气和后盾,哪曾想今天竟然变作突如其来的天灾。 常啸川看著眼前大猫小猫三两只,半晌无语,良久之后方才命令一众亲兵三三两两一起去收拢溃兵。 他在河东军中两名心腹将领,霍勇和高逸凡,眼下倒是都在他身旁。 但二人同样忧心忡忡。 干皇秦泰明轻描淡写毁了河东军,接下来常啸川想要将之重建,却不是件容易事情。 单纯补足兵员数量不难,但军中大量武者、武魁乃至于武道宗师想要重新补充上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速速将此事禀报姜相国和林帅。」 虽然心在滴血,但常啸川语气冷静:「我需要留在河东募兵练兵,想要尽快重建河东军,需要大量军资,还请姜相国代为筹措。「 霍勇、高逸凡面面相觑。 常啸川本人没有被干皇秦泰明所伤,他便有这个底气再跟国相姜志邦和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张嘴。 不凭别的,就凭他是一位二品武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常啸川接下来保持独活动。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需要留在河东。 失去独领一军的资格,这时再去关中,跟林修、姜志邦混在一起,就有可能要去跟郭烈、范金霆、秦玄、江南云他们当面死拼。 保持独立性在外,他方才进退自如。 至于说再敲姜志邦一笔,这次还真不是入他常啸川个人腰包,确实是冲著重建河东军而去。 姜志邦本就贪财抠门,眼下虽说是该花的地方不吝啬,但恨不得每一个铜板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就算他调拨一笔给常啸川,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重建河东军。 想要快速见效,就需要更大投入,有了先期资金,再收拢溃兵后,常啸川已经考虑羊毛出在羊身上,找整个河东道想办法。 他接下来都留在原先的大营里,一边等林修、姜志邦答复,一边指挥有限人手进行大致的善后。 此番河东军死伤惨重,后附抚恤同样将是一笔巨款。 破败不堪的中军大营里,考虑刮地三尺二还是二尺的常啸川迎来另一位客人。 因为先前的干皇秦泰明,常啸川对这后一位客人的到来,有些心理准备。 来的是被封为车骑大将军的干廷宫内第一宦官,内侍监高元一。 这几个月来,高元一并没有留在关中帝京,而是不断追逐干皇秦泰明的下落。 皇后姜望舒、太子秦虚和宋王秦玄之间,高元一虽然有些个人倾向,但当前他全心全意寻找干皇秦泰明,希望对方能恢复神智清明。 此刻见到常啸川等人,高元一也不提他们同姜家以及秦玄、韩松天、郭烈等人这几个月来的激烈冲突,只是向常啸川了解早先干皇现身的细节。 对方没有敌意,常啸川自然也不会平白得罪这位一品武圣,因此知无不言。 高元一了解过干皇现身的情况后,果然不过问其他事,迳自离开,向干皇早先消失的方向寻去。 消息陆续传到身在关中的林修和姜志邦那边。 林修虽有些意外于干皇的突然现身,但最初惊讶过后便不挂怀,只简单吩咐道:「 切听皇后娘娘和姜相国的主意。」 姜志邦在了解情况后,一边暗叹原本大好的局面竟然被干皇横插一手,另一边他更是深恨常啸川。 不过,他没有因为河东军损失惨重就转而对常啸川下手。 一来,他了解到常啸川本人没有受伤,进退自如。 二来,当前关中帝京他们与宋王秦玄等人的交锋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常啸川与河东军先前就经常划水,没有他们,姜家与北方联军当前也占据一些优势。 河东军伤亡惨重虽然令人意外,好在不影响关中大局。 只是姜志邦等人暂时也抽不出手料理常啸川。 既然如此,姜志邦也不多犹豫,当即准了常啸川所请,调度珍宝、财货、粮草、物资给河东,帮助河东军重建。 暂时稳住对方,晚些时候再一起算总帐。 姜志邦心中拿定了主意。 只是,饶是如此,等接到来自巴蜀的最新消息,还是叫他胸中一口气往上顶。 佛门密宗武圣,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这师徒二人,以龙光上师伤势未愈作为理由,婉拒了姜志邦的邀约。 姜志邦不难想明白为何己方已经开始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佛门密宗反而不上船。 不是因为他们姜家此前已经联络道门北宗。 恰恰是因为半疯不疯的干皇秦泰明,此番踩了河东军大营,亲手把这支大干强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当中恶劣影响,远远不止河东军本身伤亡那么简单。 对如今的大干皇朝各地高层人士来说,大家基本都已经了解干皇秦泰明当前的状态。 知道对方神志不清。 但在这种情况下,干皇突然现身,干扰了姜家同北方联军不断上升的势头,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更多联想。 尤其是不论宋王秦玄还是太子秦虚,这几个月来都非常默契地不断宣扬,当今天子染疾身体不妥,但是被身边奸佞所害,矛头直指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 再加上各地名门世家暗中推波助澜,如今这说法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如此局面,干皇再亲手来这么一下,让姜家也很难凝聚人心。 北方联军强手如云但本就各怀心思。 现在姜家在关中、巴蜀、河东、河北等地方上的影响力、掌控力同样消退,亦在削弱姜家的潜力与底蕴,令他们不管办什么事都事倍功半。 其实,让姜志邦自己来说,以他对干皇的了解,河东这一出飞来横祸确实就是偶然,干皇并没有恢复神智,也没有对姜家表达不满的意思。 否则,以干皇性格,直接就对姜志邦、林修等人下手,没必要在河东惊鸿一现便即消失。 这个道理,姜志邦相信对面的秦玄、韩松天等人怕是也懂。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秦玄、秦虚等人当然不会帮姜家解释。 尤其是秦玄等人,同姜家和北方联军在关中帝京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 河东事变,令原本姜家占优的局面,又扑朔迷离起来。 一直身在河东的徐永生,在最初惊讶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密切关注常啸川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常啸川独自留在河东,没有跟林修、汤隆、乌云国主、白山国主等高手一起进关中之后,他马上便跟朔方那边的谢初然、林成煊取得联系。 朔方那边,黄永震、黄泽父子当前行事谨慎周密,不露破绽。 干皇突然再次现身与河东事变,同样震动朔方。 不过,黄永震看上去比常啸川略有节操一些。 原本已经跟姜志邦谈妥,渐渐倒向他们那一边的黄永震,虽然也因为干皇大破河东军而心惊,但他没有就此摇摆起来。 朔方军节度使黄永震,接下来反而终于明确表态,支持姜家。 至此,自东向西,平卢、河北、河东、朔方,大干北方四镇立场完全一致,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北方联军。 闻听朔方那边当前没有特别合适的时机,徐永生于是提议不妨将视线转向河东这边。 河东军被重创,重组不易。 常啸川本人又独自留在河东。 相较黄永震来说,短期内常啸川是个更合适的目标。 当然,他是武圣。 实力过人不说,常啸川明显对姜志邦、林修都流露出戒备提防之意,当前肯定非常警惕。 而另一方面,因为修为境界的优势,如果瞅著战况苗头不对,常啸川还可能设法遁逃。 作为从军出身的武者,常啸川纵使自矜武圣身份,但逃的时候估计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想要对付他,还需要仔细谋划一番。 但因为干皇秦泰明造成的意外事件,眼下无疑是难得机会。 谢初然、林成煊听徐永生介绍大致情况后,没有因为他们在朔方等候良久而感到不舍,当即便离开朔方,赶来河东道同徐永生汇合。 「对了,有韩振的消息了。」 见面后,徐永生三人一边在河东寻找机会,一边谈起新近得到的其他消息。 关中帝京大战越发激烈,连韩振所在的天子北衙六军,当前也参战了。 > 第312章 308.被孤立的徐先生 第312章 308.被孤立的徐先生 「韩振是帮哪边?」谢初然问道。 徐永生答道:「宋王那边。」 谢初然闻言微微颔首。 当前朝廷分裂为三部,分别以姜家、宋王秦玄和太子秦虚为首。 这其中,姜志邦与秦虚都跟当初西北、朔方事变息息相关。 暂不考虑半疯不疯行踪不明的干皇秦泰明,那么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等人便是谢初然兄妹最直接的仇人。 这当中除了郭烈与宋王秦玄一路之外,余者都在另外两家。 谢今朝化身而成的「傅星回」在徐州起事,之所以选择同宋王秦玄接触,原因便在这里。 虽然韩振当前选择相助宋王秦玄的原因可能与此不同或者不完全在于此,但谢初然闻讯依旧轻松少许。 只不过,不同于谢今朝,谢初然没有兴趣跟秦玄多打交道。 因为郭烈的缘故,双方迟早要对上。 那毕竟是位一品长生武圣。 谢初然亦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特殊机会,当前目标还是首先放在那几个二品武圣身上。 「韩振多年以来一直被藏于鞘中,此番亮剑,再次一鸣惊人。」徐永生客观评价。 就像他随著自身修为实力不断增长,再使用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能发挥其中威力同时自身也能坚持更久。 韩振身怀前朝北国八柱国神兵之一的空神剑,随著其本人修为日益提高,也渐渐开始可以更多发挥那把空神剑的威力。 他如今也已经是正四品修为境界,随时可能向前迈出一步,臻至三品境界,届时修为实力还将更强。 就在前不久关中帝京大战中,他催动空神剑,曾经短暂与一位二品武圣交锋。 虽然很快力竭,但饶是如此,依然让韩振再次名声大噪。 不少人知道他身怀空神剑,但这神兵威力当真发挥出来,仍然令世人惊叹。 在其状态良好的时候,虽然仍然不及真正的武圣,但对于其他宗师高手乃至于中下层官兵来说,韩振的威慑力不容忽视,绝大多数时候,众人也需要将他当做一位武圣来看待和提防了。 至此,虽然身怀重宝,但韩振当下处境远胜从前。 以往他能躲过诸多暗箭,保有空神剑,是因为干皇的关照。 也正因为如此,他常年居于京师不出,偶尔远行也是伴随圣驾。 到现在,一般人等已经无法再打韩振的主意。 余下众多武圣高手,彼此间正斗得不可开交,却也顾不上韩振了。 如果不是考虑还有六道堂、南北二圣这些心思不明的高手存在,韩振眼下也敢自称一句天大地大四处皆可去得。 值此宋王秦玄同姜家争锋的关键时刻,韩振亦开始放开手脚行事。 不论声名还是官位,他在当前这个特殊时间段,都扶摇直上。 「如果有朝一日韩振等成就武圣境界,估计就可以自己将空神剑完全分离出来了。」徐永生猜测道。 换了其他时候,谢初然会殷切期盼对方如愿,平安功成。 但因为郭烈的原因,她此刻只是微微点头,赞同徐永生的判断,除此之外便不再关注,亦没有邀约对方助拳一同对付常啸川的打算。 关中帝京。 换过一身便装,衣著不再那么显眼的韩振,带著一队同样如此的大干羽林军官兵,悄然出城,前往距离京城几十里的一处乡下庄园。 「确定叶翩翩今天就在那里?」韩振轻声问道。 他身旁答道:「将军请放,这次消息绝对准确。」 韩振轻轻点头。 今年尚不满三十岁的他,已经成为统帅天子北衙六军之一的左羽林军大将军。 依照大干禁军的规例,一般而言四品宗师封将军,三品大宗师方才封大将军。 现在一来时局特殊,二来韩振本人情况特殊,因此在最近他屡立战功的情况下,虽然还是四品境界,但得到秦玄破格提拔,封为左羽林军大将军的同时,也专门统帅左羽林军。 回首当初在河洛东都的时光,尚不足十年。 但物是人非,一切都变得太快太多了。 每每想起前尘过往,韩振心中都不胜唏嘘。 不过随著年龄增长,他如今亦是干练许多,很快平复心境,悄然带队靠近目标所在的庄园。 今晚,他是来擒杀目标对象的。 其名叶翩翩,乃是女子,但却是一位三品境界的大宗师。 她最为人熟知的身份,乃是大干江湖四大家之一芳华楼的楼主,成名已有三十年以上。 如今天下大乱,四处动荡,芳华楼亦不复往日繁华景象。 但芳华楼主叶翩翩依然吃得开。 抱了姜家大腿,顺理成章和姜家一条船的芳华楼,在现如今成为姜家重要的耳目之一。 江湖四大家中的另一家大风堂,有深厚的干秦皇室背景,存在于江湖上最主要的意义便是为朝廷收风,以便朝廷掌握和围剿那些江湖豪强。 眼下,因为庐阳王秦宏等宗室高手支持宋王秦玄的缘故,大风堂也效命于秦玄,同效忠姜家的芳华楼针锋相对,两家届时充当耳目,不断获取相关讯息与情报。 现下,正是大风堂提供情报,韩振带队,低调去寻芳华楼主叶翩翩。 正常情况下,四品宗师境界的韩振即便全副武装披甲,仍然不能保证一定当场拿下身为大宗师的叶翩翩,有给对方遁逃的可能。 但动用空神剑,就是另一回事。 不过,等到靠近庄园,韩振心中却猛然警惕起来。 进去后,就见一个身著宫装,衣著华丽,本人亦风采照人的中年女子,直接倒在血泊中。 那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并且身为三品大宗师的芳华楼主,此刻赫然已经气绝身亡。 韩振大致看了下,是长枪造成的伤口。 杀人者没有理会庄园里其他仆从,捅死叶翩翩后便扬长而去。 通过审问余下活口,韩振等人可知,杀人者乃是个形容落拓但身材高大,整个身体大部被披风遮掩的中年男子。 韩振虽说久在京师,大多数时候担任戍卫职责,但听人描述对方外形特点,再加上叶翩翩身上的枪伤,他脑海中已然第一时间蹦出个人名: 聂鹏。 「枪王」聂鹏。 对方从前就与芳华楼主叶翩翩有宿怨,曾经重创叶翩翩。 全靠当时有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场,叶翩翩才得以活命。 而这次,因为关中乱战的缘故,终究给聂鹏找到机会,还是彻底干掉了芳华楼主叶翩翩,了断双方恩怨。 当年便是芳华楼最先传出聂鹏和隐武帝秦武是父子的消息。 至此聂鹏再无宁日。 若仅仅是这样,聂鹏此前重创叶翩翩后,以其性情,事情就翻篇了。 可不料,因为芳华楼的消息渠道,朝廷不断追捕他。 虽然没能奈何聂鹏本人,但他的养父,终究没能幸免。 当初熊耳山一带得拓跋锋相救的老者,还是没能安享晚年。 芳华楼主于是便上了枪王的必杀名单。 也是多亏叶翩翩为求隐蔽躲在城外,如果她在京城内,聂鹏未必有机会动手。 不过那样一来,韩振等人就更容易下手了。 「我们走。」韩振左右再检查一下后,便即带人离开。 虽然空跑一趟,但叶翩翩确认已死,他们这趟不算白来。 韩振轻松,此前刺杀叶翩翩后已经离开的「枪王」聂鹏却轻松不了。 他脑海中不停回荡叶翩翩临死前的狂笑和叫嚣: 「不奇怪我从哪里知道你的身世么?记住了,隐武帝秦武不止有你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女儿,名叫谈笑!」 「天钩」谈笑。 传闻中,和六道堂有所牵扯。 如果她真是我的姐妹,为什么要出卖我的身世给芳华楼? 「枪王」聂鹏脑海中飞快闪过种种念头,神情严肃,目光沉凝。 叶翩翩身死,芳华楼群龙无首。 虽然姜志邦第一时间派人接手,但芳华楼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原本作用。 姜家虽然不止这一路耳目,但仍然受到影响。 整个关中战局因而更加扑朔迷离。 反倒是河东方面,局势明朗。 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已经宣布河东内外戒严,并开始刮地三尺,征集财税和兵丁。 徐永生等人渐渐探查和总结对方的行动规律。 在此期间,徐永生终于等来河北那边石靖邪师生的消息。 「结果,不好?」谢初然观察徐永生的神情。 在她面前,徐永生很少掩饰心中想法,闻言徐徐颔首,目光中不掩担忧:「河北大战,终究是把他们师生卷进去了。」 在这场风波中,石靖邪常年亲自教导,最为欣赏的学生年哲,因为混战而被燕氏一族的子弟杀死,其他学生亦死伤者众多。 结果素来好脾气的石靖邪暴怒,既是为年哲等人报仇,也是为了保护余下几名受伤学生,出手杀死几名燕氏子弟以及和他们交锋的河北军将领。 事情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石靖邪护著余下几名学生,一路冲杀,不论燕氏武者还是河北军官兵亦或者来自白山国、黑水国的异族武者,都死伤不少。 当中甚至有一位燕氏家族的宿老,堂堂三品大宗师,亦被石靖邪斩于刀下。 ——三品? 谢初然听到这微微怔:「我记得你说那位兄,此前是四品境界?」 徐永生轻轻点头。 谢初然:「直接斩杀三品大宗师,令对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等修为实力,他同样是三品的可能更大一些?可他是儒家武者,纵使自己有民间儒家典仪,刀枪剑雨仓促之间来得及完成么?」 徐永摇头:「靖邪直计划通过朝廷学宫的儒家典仪晋升。」 即便因为徐永生的缘故受了些许牵连,但石靖邪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有关四品升三品的典仪和水韵青金石,徐永生都考虑帮助对方,石靖邪虽然感谢他好意,但依然表示只作为备选,不急于一时。 在这种情况下,他迫于保护学生而在紧急关头晋升至三品大宗师,更大的可能是.... 「——」谢初然瞪大眼睛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深深看对方一眼。 二人显然想到一起去了。 谢初然:「他知道相关法门么?」 徐永叹息:「知道,我们闲聊的时候聊过——」 谢初然顿时无言。 「拓跋,常杰,谢二哥,你,现在还加上靖邪,全当纯武夫去了。」徐永生以手扶额:「你们这是要起孤立我啊。」 : 第313章 309.瞒天过海 第313章 309.瞒天过海 天可怜见,徐永生当初斩杀时河,从时河那里意外得到四枚水韵青金石,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当时还颇为担心除了他自己以外,关照亲朋可能略微紧张。 满打满算,谢初然、王阐、石靖邪这就要占掉三个名额,如果还有其他人,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哪曾想,谢初然、石靖邪两人先后转修纯武夫的修行路线,相应的儒家晋升典仪和水韵青金石也就不再派得上用场。 只是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庆幸。 有相同经历的谢初然便忧心忡忡:「儒家入武,这个动作本身就容易引得人走火入魔,那位石兄不知当前如何了。」 徐永生:「确实大开杀戒了,不过就青云他们传过来的消息,靖邪虽然杀出一条血路,但好歹护住了他余下几个学生一起逃亡。」 这不仅仅是几条人命被保住,同时也意味著石靖邪本人虽然下手狠辣凶残许多,但没有失去理智,至少是没有彻底失去全部理智。 否则,狂乱暴虐嗜杀冷酷的他敌我不分,他几个学生断然无法在那样的乱局中保命。 执念也好,意志力也罢,石靖邪虽然强行转修武道之后性情大变,但仍然秉持自己最初的目标,护著几个学生一同逃亡,没有走火入魔,更不似向雨亭、杨琛那般沦为妖魔。 「他灵性天赋层次想必不低。」谢初然若有所思。 徐永生颌首:「最早青云便提过,我也有同感,靖邪天性温和懒散,虽然练武读书也都算勤勉,但不被逼到没有去路的地步,是看不出他真实水平的。「 谢初然闻言哑然。 少年时的她,也是相同模样。 和那时候的她还有石靖邪比起来,徐永生、越青云、拓跋锋都堪称卷王了。 当然,西北、朔方事变之后,她比其他所有人都卷。 徐永生看著面前谢初然,亦是轻轻叹气。 虽然与他个人习惯不同,但他对谢初然、石靖邪早年「浪费」天赋的模样并不介意,也不影响双方来往。 如果有的选,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意外,还是能免则免。 谢初然相较于当年初相识的时候,有了许多变化。 如今的石靖邪,恐怕情形大差不差。 徐永生现在唯有祈祷,同对方再相逢时,石靖邪不至于陌生到让他认不出。 可惜他眼下便是想要驰援相助石靖邪都不可得。 之后陆续传来的最新消息,因为武圣燕腾率领大量燕氏高手,再加上河北军、白山国异族等大量高手的围捕清剿,石靖邪几人没能向西顺利避入娲山。 为保护随行几个学生,石靖邪带著他们扬帆出海了。 借助海洋波涛汹涌,他们成功甩下大量追兵。 但石靖邪师生仍然没有彻底脱险,燕氏一族乃是同越氏、吴氏并称,横行海上的大海商,尤其是在北方海域更是显赫。 武圣燕腾这趟似乎是铁了心一定要将石靖邪拿下,在石靖邪师生出海后,他立刻组织船队,亲自入海继续追杀。 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闻讯,商讨一番后,却觉得事情并不寻常。 燕腾作为燕文桢之后的燕氏一族家主,等闲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 哪怕燕氏一族有位三品境界的族老意外被石靖邪杀死。 燕腾纵使亲自出马追杀,到海边基本上也就到头了,不至于亲自追入大海。 不仅仅是他追杀石靖邪的不确定增多,限于大海汪洋阻碍联络通信,陆地上燕氏一族有事想要联络他这个当代家主,同样难上加难。 事实上,和燕腾出海的消息近平同步,此前的东都留守燕文桢,直接动身北上,重返位于河北道幽州的燕氏祖地。 这种看上去有些怒火上头的举动,徐永生有不同看法:「可能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傅星回」等人聚众占据徐州,威胁淮扬这等繁华重镇,令江南世家以及占据河洛中原的太子秦虚都感到如鲠在喉。 虽然陆地上还没有大动作,但燕氏、越氏、吴氏的船队正在海上围剿岛贼,意图截断「傅星回」等人的退路,接下来再瓮中捉鳖。 只是岛贼这些年来都是这般生存下来,海上汪洋又广阔,所以围剿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现在武圣燕腾突然亲自出海,叫徐永生等人旁观看来,未必单纯是为了石靖邪一人,可能也有瞒天过海的打算,或是清剿海上岛贼,或是迂回陆上,奇袭身在徐州的「傅星回」等人。 虽然是猜测,但徐永生等人合计之后,还是设法通知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 越青云晚到一步,没能在石靖邪出海前找到对方。 河北这边的燕氏族人与河北军将士见到他,面上客气有礼,内里警惕戒备。 眼前这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和那个姓石的乃是莫逆之交,这一点并非秘密O 此前或许石靖邪还没那么起眼,但越青云因为出身背景与个人境界,无疑是各方关注的重点人物。 虽然眼下燕氏同越氏在海外清剿岛贼的事情上还有默契和配合,但不影响燕氏族人对越青云的戒备提防。 越青云对此不甚在意,只关注石靖邪安危。 他同样快速设法联系越氏掌控的海商,然后也追出海去。 燕腾等人闻听消息,对越青云当即更为忌惮。 越青云出海后没有盲目寻找,先见到越氏当前在海外的负责人越天声。 一向与之不对付的的越天声,不等越青云开口就直接说道: 「眼下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直接帮那石靖邪是不可能的,充其量我们越氏两不相帮。」 越青云虽然心中担忧石靖邪,但此刻仍然保持冷静:「我明白,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越天声答应下来:「可以。」 越青云低声道:「我这次临出海前,等到一个消息,关于江州,你这边收到了么?」 身处大海之上,联络不便,同岸上消息往来,往往很久才能有一次。 但来自江州的消息非常重要,越青云猜测对方纵使在海上,家族那边也理应有通知越天声。 果不其然,越天声颌首:「嗯,我也收到了,宋氏起衅,更截杀了楚氏的商队,虽然不至于就此大战,但眼下江州内外已经是剑拔弩张。」 越青云素来不过问越氏一族的事情,纵使有交流沟通也是代表道门南宗。 但这次他破例问道:「不影响海上这边,对吗?」 越天声理所当然点头:「不错,那边打那边的,我们打我们的。」 因为地缘的关系,选择同大干朝廷站在一边的宋氏一族,向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靠拢。 结果眼下一边是燕氏、越氏、吴氏当前在海上搜捕岛贼,矛头隐隐指向陆上的「傅星回」等人。 另一边则是楚氏同宋氏在大江上下游对峙,随时可能开战。 便是更下游的越氏一族,也随之虎视眈眈。 他们本就同宋氏不睦,当初因为干皇秦泰明而被压下来的争斗,经过时间酝酿,反而更加强烈。 于是江南联盟同河洛东都太子秦虚之间,当下形成颇为诡异的西边对峙同时东边海上合作的局面。 越青云即便在道门南宗也少理类似事情,但他不难理解,在东边徐州这里,「傅星回」等人同时威胁到河洛东都与江南联盟,双方自然达成默契,优先将之拔除。 对越青云来讲,燕氏、越氏在海上联手围剿岛贼的关系不破裂,即便越氏不插手,石靖邪处境依旧艰难。 就他所知,对方由儒家宗师强行转为纯武夫宗师不说,还马不停蹄晋升三品大宗师,走火入魔的威胁相当大,之后大战交锋石靖邪又受了不轻的伤,于是处境愈发雪上加霜。 只不过包括燕腾在内的燕氏、越氏、吴氏高手此番齐聚海上,另一个大目标是岛贼以及登陆的「傅星回」等人。 如果机会来了,燕腾他们估计更优先对付「傅星回」和海上岛贼。 到那时,石靖邪面对的局面,想必能轻松不少。 只是那样一来,「傅星回」、陈天发等人局面就比较糟糕了— 事实上,因为越青云出海,消息不畅的缘故,陆上徐州的局势比他猜测的还要更加糟糕,不仅仅只是燕腾瞒天过海。 官面上,不论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还是江南联盟,都没有直接攻击徐州。 但他们还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比外界预料更早地动手。 墨龙池主,武圣项一夫。 他既同苏州吴氏有关,又同大干朝廷有联系,与坐镇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有所往来。 于是,忽然有一天,正二品武圣境界的墨龙池主项一夫,率众抵达徐州城。 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已经是正三品大宗师武者,更有当初徐永生剥过农卷、燕云康衣甲后相赠的一套明神铠随身护体。 但他的对手项一夫不仅已经是武圣之身,当前时局下他出手,更得吴氏和太子秦虚帮忙武装,同样衣甲俱全。 交手第一时间,谢今朝等人占据的徐州城便摇摇欲坠。 > 第314章 310.北朝八柱国神兵 第314章 310.北朝八柱国神兵 项一夫的武道气血,灼热如日,此刻化作真实烈火星熊燃烧,并在半空中扩展开来,化作火海。 在火海中,有火龙起起伏伏,发出声震四野的龙吟声。 火海在半空中徐徐移动,居高临下,要覆盖徐州城一面城墙,俨然一副烈火焚城之姿。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有凛冽刀光冲天而起,寒意四射,长长蔓延出去, 竟然生生劈开项一夫煌海腾龙一式所衍生出的火海。 浑身笼罩在宝甲中的项一夫,立在原地,头盔下露出的双眸里流露出诧异之色。 但他立在原地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抬枪去抵挡对方的刀光,而是仗著一身宝甲,硬挨一刀。 巨大的力量,震得项一夫身形亦为之动摇,向后略微跌退。 宝甲上闪动的光辉略微黯淡些许,甲胄表面甚至也出现一道白痕。 不过,身为武圣,同时修持有六面武夫正气盾,还有甲胄在身的项一夫,没有因此而受伤。 对方刀光威力过人,项一夫最初惊讶后,这时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傲世刀?」 同韩振那把空神剑一起位列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的另一件绝世神兵,其名为傲世刀,和早年空神剑一样,已经失踪多年。 空神剑随韩振而重现于世,但傲世刀依然多年没有消息。 直到今天。 项一夫低头看去,就见正是那个「傅星回」手持一柄通体散发冰寒光辉的长刀。 比四品境界的韩振稍好,三品境界的「傅星回」当前驾驭傲世刀,能支持更长时间。 只是对面的项一夫实力过人不说,一身宝甲品质更在明神铠之上。 「傅星回」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年夏天意外得到这件重宝傲世刀后,他珍而重之,并将之视为自己一大底牌。 于是如今正派上用场。 不过,虽然有傲世刀在手,眼前这个敌人依然令他感到棘手,但眼下多少有了跟项一夫交手的资格。 在此期间,陈天发和其他人得以有喘息之机。 项一夫肯定眼前这个三品境界的对手驾驭傲世刀无法久战,而身怀六面武夫正气盾的他却不惧缠斗。 只是慢慢跟这个「傅星回」耗下去,不合他性格。 因此项一夫除了重聚方才被斩破的火海外,手中枪锋重新指向下方「傅星回'' o 于是火海中腾飞的炎龙数量开始增加。 煌海腾龙变作更强的炎龙枪绝招,炎龙九转。 虽然傲世刀的重新现世让项一夫也感到意外,但不影响他此刻要强行压垮这个对手。 可是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凭空出现大量黑雾,位置就在火海周围,更反过来包围覆盖火海。 一支长戟,自黑雾中探出,隐蔽奇诡的同时,锋芒毕露。 比方才更强大的火海,只是也被来者一戟斩破。 项一夫仍然立在原地不退,长枪直捣而出,条条火龙齐飞,以攻对攻直指来者。 双方剧烈对碰之下,依旧是那长戟更强,生生荡开项一夫长枪。 但因为项一夫全副武装,甲胄俱全,因此长戟一划之下,仍然没能伤到项一夫。 可相较于早先成竹在胸有心专门试试傲世刀威力的时候,这次无疑危险大得多。 「——武隐!」项一夫脱口而出的是隐武帝秦武身世背景暴露前的化名。 来者从黑雾中迈步而出,周围浓雾如墨,不停激荡之下,赫然开始凝聚成一条条虚幻的螣蛇,比项一夫的炎龙更加诡秘也更加霸道。 其人全身黑衣,身材高大,一杆长戟提在手中:「项一夫,好久不见了。」 赫然正是已经成就一品长生武圣之境,今年夏天在关中帝京大乱时才渐渐开始显露真正实力的隐武帝秦武。 他目光上下打量「墨龙」项一夫:「你师父当年击败秦易明,得到干秦皇族重宝紫霄珠,他身死之际却不见东西,原来是到你手里了。「 项一夫看著眼前这个特殊的对手,深吸一口气。 严格而言,对方也是干秦宗室血脉,同时又是一品长生武圣,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直接就能感应到紫霄珠。 如此重宝,项一夫也确实是随身携带。 眼下被对方找上门来,他自然是避无可避。 项一夫此刻只是奇怪,此前百里平从秦易明那里得到紫霄珠,消息并没有走漏。 秦易明和秦武虽然都姓秦,关系却不可能和睦,彼此见面更多是敌人。 既如此,秦武从哪里知晓紫霄珠的下落? 项一夫心中好奇的同时,手下不慢,当即迎击隐武帝秦武。 但对方除了一戟劈来之外,同时还针对项一夫的精神发动攻击。 项一夫头盔周围闪烁的光辉仿佛水波一样不停激荡。 这一身宝铠极为神妙,连针对神魂的无形攻击都有一定防御功效。 只是饶是如此,项一夫仍然感觉脑海中阵阵刺痛。 他刚刚强打精神招架秦武一戟,下方徐州城便又有刀光劈来。 见状,项一夫视线在隐武帝秦武和「傅星回」之间打个盘旋,然后飞速离开。 秦武虽然也打量一眼「傅星回」手中傲世刀,但马上收回视线,立刻朝项一夫追去。 对于隐武帝突然现身,「傅星回」、陈天发等人也感到惊讶。 不过有对方驱赶项一夫,他们在徐州就轻松许多了。 接下来即便燕腾从海上绕过来,傲世刀在手的「傅星回」也可与之较量一番燕腾虽然是新晋燕氏一族家主,但一来他是儒家儒圣,二来他近期方才踏足武圣之境,实战中表现不及项一夫那般强悍。 虽然因为隐武帝秦武的突然出现而令世人议论纷纷,但傲世刀在手力抗项一夫的「傅星回」,再次声名大噪。 身在河东的徐永生、谢初然听闻徐州那边的消息,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颇为惊讶。 「不知二哥在哪里得到的傲世刀?」谢初然好奇:「应该跟韩振的情形不一样。」 徐永生轻轻颔首。 那应该是谢今朝轻易不示人的底牌之一,就等类似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不过,估计是去年春天以后方才得到。 否则不论他当前再如何打算,去年春天关外东北一战驰援营救谢初然和林成煊的时候,他肯定会不会吝啬。 「这把傲世刀和韩振的空神剑皆在昔年北朝时位列八柱国神兵。」徐永生问道:「余下几件的下落呢?」 谢初然闻言,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的林成煊。 林成煊语气平直没有情绪起伏,但难得多说几句话: 「当前有两件在皇族手中,其中一件原本在佛门北宗,女帝身陨逊位后流入宗室之手。 魏氏、韩氏两大世家各保管有一件。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辅朝公手上有一件。 前任剑南节度使黎州郡王风安澜手上有一件,但在风安澜身殒后下落不明。 '' 另外两件,便是韩振的空神剑,又称孝文剑,还有谢今朝如今持有的傲世刀,此前多年来也是一直没有音讯,下落不明,直到近几年陆续重新现世,引得世人侧目。 说起来,韩振父亲出身韩氏一族,而她母亲则是出身于魏氏一族,如今种种,令人唏嘘不已。 「北边燕腾出海,燕文桢前往河北。」徐永生了解时局信息,想起另一件事:「南边宋氏精力主要放在重建祖地上,抵挡不住东、西夹击的越氏与楚氏, 河洛东都方面必须要支援他们。「 再加上原本就是重点关注方向的关中,以及仿佛钉子一样钉在东边的徐州, 此间四处安排,蓄势待发的太子秦虚一系人马,在进入十一月份后,一时间四面不宁。 如此一来,他们精力分散,对河洛东都本身的掌控力度没有先前那么精密。 那里依然有不止一位武圣高手坐镇,轻易不容人进犯。 但城中人多,他们很难再有足够的人手和精力,一一盯牢。 刘德一家、宁山一家还有何九伯、李老翁等人,大都是普通人,行动速度有限,拖家带口,如果想要搬迁或者逃亡,仓促之间依然很容易被人发现,届时撕破裂了可能弄巧成拙。 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事后即便徐永生等人报复,对相关人等来说仍旧是悲剧。 对眼下的局面来说,仍然不是合适时机。 不过,对四品宗师王阐来讲,当前的河洛东都没有先前那般严密,他可以尝试寻找机会出城,借初冬大河凌汛的机会晋升三品大宗师层次。 「可能仍然会有监视者和跟踪者——」徐永生轻声道。 因此,需要人帮忙与接应。 为避免打草惊蛇,这趟更多是帮王阐延阻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者和监视者即可,恰恰不好让跟出来的人有来无回。 而之后王阐也会重回河洛东都,届时大家装装糊涂,心照不宣。 正四面受敌的情况下,以秦虚性格不至于再额外多开一条战线。 「我去。」林成煊言道。 他经由河东,悄然渡过大河,重返东都附近。 徐永生、谢初然则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待林成煊从东都返回,便是他们去找常啸川的时候。 王阐快去快回,还要返回东都,因此这趟不算他那份儿,何况他这趟初入三品,接下来还需仔细温养。 目标是武圣常啸川,为求稳妥,在此期间,徐永生、谢初然开始联系其他人一同参与这场针对武圣的狩猎围杀。 > 第315章 311.一回生,二回熟 第315章 311.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趟针对常啸川的计划,谢今朝可以肯定是赶不上了。 徐州那边,隐武帝秦武出乎不少人预料突兀地现身,并且直接找上墨龙池主项一夫,令谢今朝和陈天发等人少了一大强敌。 项一夫本就是正二品境界的武圣,并且还是同境界下实战搏杀有数的好手。 这样一位自身出挑的武圣强者,再得外界相助帮他从头武装到脚,战斗力还将更进一步增长。 纵使谢今朝同样甲胄齐全并有傲世刀在手,面对项一夫仍然会感到棘手。 现在没了项一夫,谢今朝、陈天发等人能轻松好多,但不代表可以就此放松。 东边海上,燕腾已经确定包抄过来。 虽然燕腾实力不及项一夫,但对徐州众人来讲,同样唯有傲世刀在手的谢今朝可以与之抗衡周旋。 常啸川是亲手杀死谢华年的人,谢今朝同谢初然一样痛恨对方。 但眼下徐州那个局面他如果甩手走人独自悄悄赶往河东,陈天发等人就注定要遭殃了0 他们目标大,即便现在想要放弃徐州撤走,如果没有周密安排贸然行事,同样危险巨大。 另一方面,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有相同判断。 谢今朝这次拼著暴露自己拥有傲世刀的秘密,都要占据徐州,想必有不小的谋划,不宜浪费。 徐永生等人亦不想他左右为难。 除了王阐和谢今朝之外,越青云当前也抽身乏术。 就徐永生所知,对方此前已经出海,去找石靖邪和越天声,到目前都还没有返回岸上陆地。 因此徐永生索性也不多提。 倒是拓跋锋那边也来不成,令徐永生有些意外。 因为先前听说的消息,对方在北海国内乱期间,虽然也挂了点彩,但伤势不重。 凭他三品大宗师的底子以及自身积累的武夫精气甲,应该可以在短时间内便康复,不会影响接下来和人动手。 但当初点燃徐某人心中那把八卦之火的北海往事,对拓跋锋造成的影响,出乎徐永生预料。 在那之后,他就直接联系不上拓跋锋了。 还是身在河北,闻讯后赶往塞外东北的常杰晚些时候给徐永生传讯。 按照他的说法,拓跋锋离开了北海国,然后漫无目的四处闲逛,碰见酒铺便进,喝光店里的酒之后就走,便那么溜达著再找下一家。 他已经喝了这么好几天了。 放在以往,主动寻找机会围攻武圣这种事情,他早就一溜烟跑来了。 但这趟,拓跋锋兴趣缺缺,完全不想动弹。 徐永生听后,就感觉自己心中的八卦之火,比从前更加旺盛了。 ——小伙子这是失恋了啊! 虽然拓跋锋本人正醉生梦死提不起劲头赶来河东,但他还是通过常杰帮徐永生联系另一位帮手相助。 晚些时候,通过拓跋锋提供的联系办法,徐永生成功见到衣衫形容落拓,但整个人仿佛长枪一样屹立不倒锋芒毕露的中年男子。 对方同样已经得过拓跋锋的消息,因此见到徐永生后微微一笑:「听拓跋兄弟讲过,当日熊耳山上家父得以平安脱险,同样有徐先生拔刀相助,聂某不胜感激。」 来人赫然正是「枪王」聂鹏。 其人早已经是三品大宗师,并达到七层武夫三骨堂全满的正三品境界,当初在徐州迎战正二品的项一夫,虽然负伤而退,但令项一夫都赞叹不已。 而正在上个月,他悄然去往关中京畿,然后击杀同为三品大宗师的芳华楼主。 离开关中后,他接到拓跋锋的传讯。 二人早就是肝胆相照的忘年之交,是以此番聂鹏没有多犹豫,便接受拓跋锋的请托,来助徐永生等人一臂之力。 「拓跋往徐某脸上贴金来著,徐某当日修为实力尚浅,只是恰逢其会,实不敢当枪王如此赞誉。」徐永生同聂鹏见礼。 聂鹏摇头:「不论是拓跋兄弟的原因,还是当日聂某父子曾得过徐先生相助的情谊,聂鹏此行都合该助一臂之力。」 他微微一笑,接下来一句话就印证了为何他跟拓跋锋聊得来:「与武圣一战,亦是快事。」 一方面,看见拓跋锋,聂鹏就仿佛看见年轻的自己。 另一方面,和拓跋锋一样,他聂鹏也是主修武夫意气的武者。 「如此,多谢聂前辈。」徐永生应道:「此战如有所获,皆归先生,我辈只要常啸川的性命。」 聂鹏闻言则摇头:「此战但凡我不死,便已经是获益非凡,徐先生不用客气。」 虽然同聂鹏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打交道,但徐永生对他也算是闻名已久。 相较于拓跋锋,聂鹏更加沉默寡言,但同徐永生之间没什么隔阂,双方聊得颇为投契。 某种程度而言,彼此交情便是这么一回生二回熟的慢慢建立起来。 徐永生带著聂鹏同谢初然汇合。 他们踏足河东道晋州的地界。 目前陆续掌握的消息,便是常啸川这段时间到了晋州,但徐永生等人还需要进一步查访确认对方具体行踪。 在此期间,一天夜里,外出的虚幻谛听忽然给徐永生带回一条消息,却是关于他另一个熟人。 韩振。 对方行程抵达河东道缝州,具体放在翼城县。 这个消息让徐永生略有些意外。 因为时局变化也因为自身实力变化,韩振不再像以前那般被限定活动范围。 关中京畿已经有他出没的消息,也算一鸣惊人,短时间内快速扬名立万,证明自己有资格掌握空神剑。 但眼下他居然直接过绛州龙门,离开关中来到河东了。 秦玄、韩松天等人属实是用人不疑。 另一方面或许也说明他们人手紧张,已经跟对方拼到最后紧要关头,能派上用场的人手便没有顾忌,纷纷派上来。 只是,韩振来河东做什么呢? 肯定不是断林修等人的后路。 谛听的文字描述只提到韩振一人。 按照过往经验,就算不止他一个,谛听图上文字这般措辞,至少也是一群人以韩振为首,由他带队。 林修等人已经压入关中,据说后勤补给方面不用担心。 他们如果撤回河东,也肯定不是韩振孤身单剑能挡住。 「留心常啸川的动向?」谢初然猜测。 徐永生颔首:「我也这么猜测。」 他自不会提是谛听帮忙打听到的消息,只说是自己旁的友人。 「在绛州翼城县见到他的,他多半是来盯著常啸川。」徐永生言道。 在河东道,绛州同晋州紧挨著。 翼城县正位于绛州东北,晋州以南。 徐永生等人当前位于晋州南部的襄陵县。 襄陵县和同在晋州南部的神山县,都跟绛州翼城县相邻。 关中战事愈演愈烈,如果常啸川要入关中助阵,这个时候韩振就可以尝试截击与骚扰对方。 不过从目前局面来看,常啸川似乎没有那般打算。 韩振之所以来到绛州、晋州边界处,不难猜想,就是冲著传闻中人在晋州的常啸川而来,他同样在打探对方行踪。 「即便不联系韩振,我们动起手来,也可能惊动他,他随后能堵住一个方向,便足以发挥巨大作用。」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 聂鹏则安静闭目调息,对徐永生等人如何安排并不插言,只静等找到常啸川那一刻。 河东道,晋州洪洞县。 大干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当前确实在晋州。 同样赶来晋州见他的还有其心腹亲信,一个朔州军兵马使霍勇,一个岚州军兵马使高逸凡。 二人正陆续向常啸川禀报这段时间以来的整军效果。 他们首先是从各自驻扎的朔州、岚州招募、整训新军。 「王爷,当前招兵、整军顺利,但——实话实说,相当时间里都难当大用,需要继续整训培养很长时间,才可能有起色。」霍勇沉声说道。 兵大部分都是新兵不说,当中相应武者、武魁都极为匮乏。 ———————— 纵使恩威并施招募不少江湖草莽,但想要当真收服他们,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 常啸川神色不变:「意料中事,但要继续去做。」 他目光扫过霍勇、高逸凡二人:「难得纸张有了空白。」 霍勇、高逸凡皆心领神会:「是,王爷。」 此前河东军因为干皇秦泰明的意外杀戮,死伤惨重,甚至有不少精锐成建制的被毁灭,这当然是巨大的损失和挫折。 但对常啸川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已经同林修生出几分龃的情况下,虽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但趁著林修身在关中无暇分身,常啸川可以趁机行事,清除林修在河东的影响力。 林修封地云州,亦是河东一地。 他才是河东从前的节度使,任职时间犹在常啸川之上。 虽然早年干皇将河东、河北两镇主帅对调时,林修表现得相当平和,相助郭烈等禁军武圣围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后,就安安静静到河北走马上任,看上去对原本经营多年的河东一点都不留恋。 可是,彼时从河北调任,但其实早就已经听命于林修的常啸川却再清楚不过,对方在河东这边根基颇为深厚。 彼时,常啸川甚至暗中帮助林修保留这些暗地里的布置,以瞒过朝廷耳目。 但随著时间推移与局势变化,常啸川自己的野心暗中滋长,终于变得不甘居林修之下。 此番河东军遭受干皇重创,也等于将林修留在河东军的潜在影响力大肆清除。 借助重建河东军的机会,常啸川可以顺理成章另起炉灶。 只是,这注定需要时间。 而林修本就强势,如果此番关中大战他和姜家能一起压倒秦玄等人,之后想必会更加强势。 为此,常啸川甚至产生少许犹豫,是否该当真反戈一击,以免秦玄等人撑不过这一关0 双方持续僵持或者两败俱伤的局面,才是常啸川希望看到的。 「关中帝京那边的消息,再多打探。」常啸川吩咐道:「你们二人,继续抓紧其他州府的募兵和整军。」 霍勇、高逸凡纷纷应诺:「是,王爷。」 言罢,他们告退离开。 关中帝京,双方大战确实已经到了白热化。 临近盛景十八年冬至的一天,且皇珍姜望舒和宋王秦玄都亲自披挂上阵了。 「皇珍娘娘——」国相姜志邦看著自己的堂妹。 几仕月时间下来,有孕在身的姜望舒已经渐渐开始显怀。 亏在刃披挂的战甲较为特殊,不至于束缚压迫其身形。 听见姜志邦唤刃,皇珍姜望舒神情有些感慨:「我知皇嗣重要,正因为如此,眼下是最珍的机会,时间继续往珍,直到临盆前我才是不敢再轻易冒险。」 姜志邦闻言默然,继而轻声尔:「臣等誓死护卫娘娘和皇嗣安全。」 当姜望舒全身戎装上阵的时候,略微引起些许烫动。 因为刃一身甲胄特殊。 项一夫、常啸川、郭烈等人披挂的伶玄甲,已经是极为罕有,规制上仅仅军方武圣层次的顶尖弗者才能拥有,御方面功效奥妙都更在明神铠之上。 而姜望舒身上铠甲又比伶玄甲更加特殊。 其名为,千秋开元甲。 同千秋节是一仕来历。 节日源自乳皇秦泰明生辰。 盔甲则是乳皇秦泰明后人昔年披挂。 皇珍姜望舒身怀六甲,亲自披挂乳皇从前宝铠上阵,顿时让京城内外震动。 不过这番震动很快便被消住。 因为对面秦玄同样全副武装出迎。 他一身宝甲和手中宝刀,消解了姜望舒身穿千秋开元甲带来的威势。 盔甲名为玄天伶龙铠,乃是千秋开元甲开世前,大乳皇室掌握的最弗铠甲。 宝刀名为天策刀,亦是大乳皇室掌握的最顶尖神兵。 它们最初的主人,乃是为大乳开国奠基的太宗文皇帝。 便是皇族子弟,等闲也无法驾驭它们,太子秦虚此前避走东都时有心带走这天策刀和玄天伶龙铠,却都没有成功。 却不曾想,如今竟然被秦玄穿戴完整,出开在世人面前。 整个关中京畿,随之震动。 第316章 312.狩猎武圣(两更一万三千字到!) 第316章 312.狩猎武圣(两更一万三千字到!) 宋王秦玄穿戴玄天苍龙铠,持天策刀现世,同样出平姜望舒、姜志邦、林修等人预料。 不过他们意外归意外,很快心境便平复,并影响周围其他人的心神。 直到另外两个人现身,姜望舒、姜志邦才真正变了脸色,前者叹惋,后者惊怒。 大干宗室当前修为最高的淮安王秦易明。 还有大干禁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 他们原本应该在雪域高原上。 此刻忽然出现在关中帝京,意味著秦易明做出决定,要先处理大干朝内部问题。 为此哪怕放缓对雪原异族的压制也无妨。 他对秦虚、秦玄两个侄子是什么看法,对皇位有没有念想,当前先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反对姜家继续坐大。 至少眼下这一战,秦易明是站在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一方。 而禁军上将军卫白驹的态度同样明了。 他也站在姜家的对立面。 这趟返回,雪原方面其实有颇多争议。 骠骑大将军殷雄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坚持留在雪原上继续压制异族。 卫白驹的态度则很简单,选定了支持效忠的朝廷之后,是留在雪原还是返回帝京勤王,看朝廷中枢那边的命令即可。 秦易明、卫白驹两大武圣强者连同他们摩下大量武道高手集结先期返回帝京,顿时让关中京畿的实力对比,开始发生逆转。 河东道,晋州。 徐永生、谢初然、聂鹏如今也来到洪洞县境内。 按照流传的风声,常啸川到晋州后,便待在这里。 只是他暂时居住的具体地点,当然仍然是未知数。 「看似行为张狂,但内里也很小心。」谢初然皱眉。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常啸川有些行为比较张狂恣意,所以他格外注意自身安危,令行踪保密。 虽然他是二品武圣,但如今时局已经不再是当初干皇和朝廷镇压四方的局面。 彼时即便有反贼、大寇作乱,也顾虑重重,全都未虑胜先防败,以免被朝廷顶尖高手围剿。 但眼下,很多人都是自顾不暇。 常啸川游走于三方势力之间,一定程度上相当于背叛了林修、姜志邦等人,他又如何不会加以———————————————————————————— 提防? 哪怕对方看上去当前分身乏术,但常啸川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当前行事外松内紧。 更何况,姑且不提毁了大半个河东军的干皇,当前外面游荡著可能威胁到他的强者,至少都还有隐武帝秦武、地僧圣鉴、月圣等武道高手。 「已经到这一步,我们耐心收集消息就好。」徐永生劝慰谢初然,然后再转而看向「枪王」聂鹏:「只是辛苦聂前辈同我们一起耗费时间。」 聂鹏摇头:「不影响,我现在子然一身,走到哪里也不影响平日里修炼习武。」 略微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见了河东此地种种,便是没有你们相邀,我对常啸川此人也有些看不过眼。」 徐永生、谢初然默默颔首。 时局乱了,大干四方都有乱象和战火点燃。 依靠此前盛世皇朝的巨大惯性,再加上当前竞逐那把龙椅的人暂时还都顾及脸面名望,是以整体局面还没有彻底崩坏。 截至当前,只有争斗最激烈的关中京畿和白山国异族作乱的河北道少数地方,对民间破坏较大,余者便是谢今朝、陈天发他们所在的徐州那边,都尽量控制了影响。 但是这当中有个例外,便是河东道这边。 本来就因为乌云国、黑水国、白山国等异族同北方联军一起南下,民间遭受一定破坏和兵灾,随后常啸川彻底放开手脚之后,河东道各地说民不聊生怕都是轻的。 各种劳役杂捐税赋全部上天不说,更伴随大量民乱与镇压。 听到的种种消息,看到的种种迹象,令徐永生猜测常啸川有左右逢源并自立的打算。 河东道就是他的老巢。 但当前看下来,完全看不出他有经营一方的能力。 从前他做河东节度使,军政、民政一把抓,便有苛酷之名,但大体上还过得去。 如今看来,除了当时尚有朝廷震慑制约外,民政上他更多是依靠节度使府里其他官员。 但这些人,或是同林修有关,或是心向朝廷中枢。 眼下正是常啸川趁机清洗他们的时候。 未来就算他有心重整,也定然需要漫长时间。 徐永生没兴趣等对方。 他等的是谛听。 抵达洪洞县一段日子,谛听带回的消息大多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内容。 直到一天晚上,谛听终于没有再叫徐永生失望,成功为他带回了有关常啸川的下落。 「洪洞县城外三十里,童宁庙。」徐永生同谢初然、聂鹏言道。 谢初然目光一闪,瞳孔深处已经有火焰起伏。 聂鹏则是微微有些惊讶于徐永生消息灵通。 不过,与拓跋锋相关的人,他还认识一个常杰,那也是个消息极为灵通的年轻人。 行走江湖多年,聂鹏见惯风浪,虽然最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动手当趁早,以免常啸川又离开。」 徐永生颔首:「林博士马上就到。」 他们此前已经收到林成煊的传讯。 王阐成功借助大河凌汛晋升儒家三品大宗师境界。 之后王阐返回东都城,林成煊则重新返回河东。 在徐永生通过谛听得知常啸川具体方位的两天后,林成煊也赶到洪洞县。 一行人顿时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王炎,农卷,燕云康三人的身上,再加上之前姜振国随身湖海囊里携带的,徐永生截止当前,总共缴获五套明神铠。 除了谢今朝身上那一套外,余下四套都在徐永生这里。 现在他和谢初然、林成煊、聂鹏四人正好一人一副。 相较于徐永生的消息灵通,聂鹏此刻更惊讶于对方有如此完整的四副全套明神铠。 难怪他们一行人中没有武圣,但如今敢打武圣的主意。 聂鹏此前同意拓跋锋、徐永生的请托参与这一战,除了他自身无惧且念及二人过往相助之情外,另一方面原因也在于他早早耳闻当初和常啸川实力相近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亲自出马,但没能拿下谢初然、林成煊等人的事情。 聂鹏经惯了厮杀,不需要知道细节,只是听个大概情况,就猜测除了他熟悉的拓跋锋外,不论谢初然、林成煊还是谢今朝他们,都实力不俗,超乎同境界绝大多数武者之上,不可以等闲视之。 就像聂鹏本人一样。 这种情况下,集结多人,而常啸川并非身处大军之中,突袭刺杀,并非没有机会。 甚至,如果不是常啸川肯定有全套苍玄甲保护,聂鹏会认为成功相当有把握。 眼下他们四个人手一身明神铠,虽然不如苍玄甲,依然是巨大助力。 江湖草莽中厮杀出来的聂鹏对明神铠没有任何排斥,在徐永生指点下一丝不苟穿戴整齐,全副武装。 一旁素来端方斯文的林成煊,同样如此。 准备妥当后,徐永生四人开始靠近童宁庙。 虽然自那次谛听探查得知韩振出现在隔壁绛州翼城县的消息后,便没有对方最新情报,徐永生也没有直接跟韩振联系过,但他估摸著对方同样因为种种传闻消息,已经到了洪洞县,只是不知道常啸川具体位置。 因此徐永生一边与谢初然等人同行,一边暗中通过武夫绝学五感寄灵,寄托一只雀鸟,在洪洞县范围内飞翔并观察搜索。 不出所料,他很快在洪洞县城附近,找到韩振的身影。 多年来在天子北衙六军之中,也完成不少任务,随著年龄渐渐增长,韩振也越发干练,伪装、 搜索、收风、潜伏等方面的本领都非常出色。 只是徐永生通过在蓝星时的见闻和来到这方世界后得到常杰指点,同样是这方面的大行家,而他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叠加五张武夫念气弓后,洞察、感知远超常人。 大致确定韩振的方位后,徐永生更是心中有数。 等靠近童宁庙外围后,徐永生再仔细观察一番周围环境,然后冲谢初然、林成煊、聂鹏都点了点头。 聂鹏便依照众人商量那样,不在意自己第一个现身,完全无遮无挡,直接呼喝。 顿时惊得童宁庙上下大乱。 庙里僧人纷纷外逃。 潜伏在童宁庙四周的常啸川亲卫光是看见聂鹏身上那一副明神铠就阵阵犯难。 远远几箭过来,聂鹏持枪随手格挡,偶有漏网之鱼落在闪动光辉的宝甲上也直接滑落。 直到忽然有一箭,仿佛白虹贯日一般从庙里射出,聂鹏才认真起来,挥舞大枪将来箭扫飞。 「好枪法,但不是军中人,宗师层次的修为——你是聂鹏还是拓跋锋?」常啸川的声音响起。 他本人并没有现出身形。 但在他放箭出声的刹那,远方蓄势待发的徐永生、林成煊就一起放箭。 到他们这个境界实力,同常啸川类似,纵使比不得汤隆那等神射,但对于中低境界的武者来说依然是遥不可及的高峰,散射而出的箭雨,顿时覆盖童宁庙,将僧众逃散之后的破落庙宇直接轰塌。 不过,类似箭矢,也不可能伤到常啸川这等武圣强者。 徐永生、林成煊放箭,是为一旁谢初然争取时间和清除障碍。 相较于他们二人,一起张弓搭箭的谢初然慢了一步。 但在此期间,周围便有大量日光聚涌在谢初然拉动弓弦的指尖。 下个瞬间,仿佛旭日东升一般,日光升起,接著快速划过天际,目标直指庙宇垮塌后尘土飞扬间一个屹立的身影。 眼见聂鹏身著明神铠,常啸川心中便已经在警惕周围还有其他敌人,并且第一时间怀疑是林修、姜志邦那边动手了。 此刻谢初然一箭射来,常啸川没有妄动,依然在戒备四周。 但尘土飞扬间,他身边仿佛突然出现一片黑暗,将周围事物连同耀日弩飞来的光箭一起吞噬。 霎时间,仿佛日落,阳光转眼消失。 但是,借著徐永生、林成煊、谢初然三人次第攒射的刹那功夫,聂鹏已经提著大枪快速靠近,转瞬来到常啸川身前。 长枪向前刺出的刹那,璀璨光芒凝为一束,以开天辟地之姿,攻向常啸川。 开天枪·所向披靡! 以常啸川武圣之境的修为,此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锋芒。 虽然身上一副苍玄甲从头武装到脚,连面部都有头盔面罩垂下覆盖遮掩,但常啸川没有只凭铠甲保护就硬挨聂鹏这一枪。 在对方冲到面前的同时,这位大干河东节度使也拔刀出鞘。 他拔刀,仿佛掀起重重黑暗,令周围光线顿时黯淡下来。 一刀向前劈出,黑色的刀芒并不耀眼,但令人感到极度危险凶恶,仿佛一只黑色的巨犬,忽然张开大嘴,要吞咬天空。 聂鹏不闪不避,枪芒笔直刺入浩大的黑色刀芒内。 刀芒剧烈波荡,仿佛要被撕开,难以维持那天狗模样。 不过,聂鹏敏锐感觉到,那仿佛天狗张嘴一般的茫茫黑气包围自己枪锋的同时,不断消磨和吸摄他的武夫血气,令他这一枪终究没能彻底破开对方的刀芒。 常啸川一式吞天斩阻遏聂鹏枪锋的同时,谢初然和徐永生一个施展羲和流光,一个施展天麒正行,都以超群的身法和速度,同样杀到常啸川面前。 直线扑击,谢初然羲和流光速度更快过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也快过先前动手的聂鹏。 成为武夫之后的她身法更加暴烈迅猛,转瞬即至的同时,还以惊人的势头与力量,挥刀斩向常啸川。 常啸川面不改色,一手挥刀,刀芒吸住聂鹏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则仿佛要空手入白刃一般朝谢初然抓去。 不过,伴随他这个抓来的动作,顿时又有茫茫黑气涌动,凝聚成粘稠的黑色河水,仿佛突然从地底迸发,快速卷向谢初然。 冲到近前,谢初然刀势已经顺势转做十日破阵舞,身形分化,从四面八方向常啸川围攻。 但常啸川这一招噬地暗河席卷范围广阔,包罗四方,顿时将刚刚散开的谢初然身形全部包围在内。 而等到徐永生也靠近的时候,常啸川身体周围的茫茫黑气,这时凝聚收缩。 伴随这个凝聚收缩的动作,以常啸川为中心,茫茫黑气形成巨大的吸力,吸聚周围的徐永生、 谢初然、聂鹏三人。 凝聚的黑气,最后化作狰狞的面孔,仿佛张开大嘴,又仿佛无底深渊。 距离极近,同时被常啸川吞天斩与噬地暗河卷住的聂鹏、谢初然,当场就被那深渊巨口吞噬。 徐永生目光凛然,但没有全力挣扎,也顺势被那深渊巨口吞入其中。 入内后,徐永生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无光的无底深渊。 刚一进来,他立刻察觉异样。 在这里,不仅仅是视觉,自己其他方面的感官诸如听觉、嗅觉乃至于触觉等等,全部大范围下降。 联系对方刚才吞天斩与噬地暗河吞噬吸摄聂鹏、谢初然血气的动作,徐永生心中快速有了判断: 这张深渊巨口,就是常啸川成就武圣之境后所得之八荒武魂。 置身其中,徐永生除了感觉自身浩然气在流逝之外,连五感也被这里的黑暗吞噬吸摄了。 这才是武圣层次的吞天噬地。 不过—— 对徐永生影响不大。 因为他除了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外,还有五张武夫念气弓。 二者叠加之下,眼前黑暗顿时淡薄许多,仿佛从一点月光、星光都没有的夜幕,转为黄昏深处暮色刚刚降临时。 然后,徐永生就看见聂鹏正遭受常啸川的攻击。 他甚至能听见聂鹏一声低沉的闷哼。 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一个本就修为境界高过自己的对手搏杀,纵使是经验丰富的聂鹏,亦险象环生。 对于大宗师境界的聂鹏来说,不至于当真被常啸川剥夺全部五感,只能任凭对手宰割。 近到一定距离,聂鹏已然能察觉,只是完全失去对中远距离的观察和感知能力。 但面对修为境界更高过自己的武圣强者常啸川,太近距离才能觉察和判断,很多时候就已经来不及应变。 并且,这黑暗等于隔绝了他和徐永生、谢初然,使得另外两人难以察觉他正遭受攻击。 明神铠头盔面罩垂下,只露出双眼的聂鹏,这时双瞳已经转为红色,瞳孔深处有火焰熊熊燃烧。 正是和谢初然、拓跋锋一样的血荐轩辕。 激烈的情绪燃烧下,聂鹏冷静到近乎冷酷,身体各方面素质全线提升,帮助他抵挡常啸川的不断攻击。 而在这时,忽然有极为细微的橙红色火光,在黑暗里亮起。 已经压缩到极致的橙红剑气,护持著林成煊,也被常啸川的八荒武魂吞噬入黑暗中。 虽然几人都有明神铠的头盔面罩遮脸,但通过他们的招式绝学,常啸川已经认出来者身份,也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虽然惊讶徐永生等人为什么能做到全副武装制式明神铠,但交战到这个时候,他可以肯定,周围没有其他武圣对手。 几个宗师就敢来找他? 常啸川气极反笑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狐疑,猜测徐永生等人是否另有杀手锏。 林成煊首先引起他的警惕。 当初关外东北一战后,常啸川见过汤隆。 通过汤隆,他知道林成煊的中庸剑城颇为不凡。 可眼下看来,远不及汤隆描述那般。 是汤隆为了自己没能拿下谢初然、林成煊而夸大对方实力,还是说眼下这模样不是林成煊真实水平,当中有诈? 常啸川怀疑之下,按捺心中杀意和怒火,提防林成煊的同时,先对付徐永生三人。 他并不清楚林成煊中庸剑城的详细内情,不知道林成煊因为修成第五枚「仁」之玉璧臻至正三品层次,反而导致中庸剑城失衡,威力大幅下降。 常啸川这一犹豫,反而给了林成煊机会。 他眼下在准备的东西,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常啸川成全了他,于是他送了常啸川一份大礼。 点点金辉,在黑暗中仿佛尘埃一样起起伏伏,接著消失不见。 常啸川虽然同样置身黑暗中,但对一切了如指掌,这时察觉,为之愕然。 可惜为时已晚,因为他一身武道绝学吞噬吸摄的缘故,点点金辉再次出现,已经全部附在他的苍玄甲上。 黑色的战铠表面,顿时星星点点,染上金色。 常啸川没感到这些金辉对他自身有什么危害。 但他一身苍玄甲的奥妙,在这一刻赫然失效。 ——喋金霜?! 常啸川骤然想起一样不常见的宝物。 那是过去岭南异族同中土将士交锋时,偶尔昙花一现的大杀器,能在短时间内侵蚀中土将士引以为傲的宝甲。 时间不长,放著不管,隔一段时间喋金霜会自然消散,兵甲随之恢复如常。 但在此期间,宝甲会变得极为脆弱,容易被敌人所破。 一旦破损,便是当真损坏,即便喋金霜消失也无法恢复,只能后续尝试慢慢修复,修复不成,便是彻底毁了。 因为兵刃锋芒毕露,所以这喋金霜成了专门对付铠甲的灵物。 这是林成煊、谢初然之前出海后返回内陆与徐永生汇合,徐永生获取古木祖泪时,林成煊无意中在岭南深山得到的宝物。 宝物罕有,林成煊采集之后妥善收藏。 谢初然、谢今朝的敌人,不论是否军方人物,都位高权重,可能私藏宝甲。 找对方复仇,这是巨大阻碍,尤其对手境界可能更高的时候。 武圣不著甲,宗师高手还能威胁到对方。 武圣强者一旦著甲,宗师再想下克上就难上加难,如何破防将成为最大难题。 谢初然、林成煊之前盯著黄永震,后来同徐永生汇合,找上常啸川,自然有相应准备和底气。 一方面武装自己,一方面针对敌人。 纵使武圣身著的苍玄甲,沾了喋金霜,仍然转眼间就变得脆弱不堪。 不过常啸川作为积累有七副武夫精气甲的武圣强者,这一刻处变不惊,第一时间就低头向自己的苍玄甲吹一口气。 一口完全是黑色的气息。 被这气息一吹,铠甲上的金色斑点,就顿时淡了一些。 但徐永生等人断不会给常啸川缓解和清理喋金霜的时间。 原本被常啸川压制到左支右绌的聂鹏,得林成煊此举帮忙缓解压力后,马上就强势反击,长枪向天一划。 璀璨的光芒在这个刹那,竟然短暂划破了四方黑暗,短暂的重见天日。 开天枪·破天荒! 与此同时,徐永生头顶上方同时出现五面极为巨大的玉牌。 当中两面玉牌空白。 余下的三面玉牌上,正反都有花纹形成浮雕画。 正面,对应徐永生麟经裁云、天麒正行、北辰拱照三门绝学。 背面,则对应常啸川吞天斩、噬地暗河以及他八荒武魂的模样。 在聂鹏短暂划破黑暗后,徐永生趁势上前,主动攻向常啸川。 得玉牌加持,他施展北辰拱照越发强大,浩然气凝聚如星,定住撕裂的黑暗,使之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同时麟经裁云更加精准奥妙,准确卡在常啸川吞天斩相对薄弱之处。 准确说来,常啸川的吞天斩在这一刻,威力似乎也比先前迎战聂鹏的时候略微逊色少许。 常啸川看了徐永生头顶玉牌一眼,面不改色。 虽然是武夫,但他也听说过朝廷和学宫体系有名的儒家绝学,德风七章。 此刻微风吹拂之下,隐隐然削弱常啸川出手的威力,同时增强徐永生本人。 虽然幅度有限,但只短短刹那功夫,亦可影响战局。 因为谢初然同徐永生配合默契,在徐永生主动抢先出手牵制常啸川的时候,她忽地换刀,然后立即也攻了上来。 常啸川只要出手打碎那几块玉璧,就可以破解徐永生的德风七章。 可他眼下没那个空暇。 换了徐永生那口陌刀·吾往矣的谢初然,一刀挥出,竟仿佛比十日破阵舞合一还要更加刚猛暴烈。 炽热的阳光升腾,进一步驱散周围黑暗。 然后,仿佛真实的一轮小型太阳从高空坠落般,向著常啸川砸落。 这一刀,名为坠日斩! 乃是谢初然一身修为都转做纯武夫之后,不断揣摩改良斩将刀、破阵刀等武夫绝学,最终自创的新一式绝招。 六杆武夫意气枪,五口煞气刀,三面正气盾支持下,刚猛绝伦。 正被徐永生一式麟经裁云卡在难受位置的常啸川被迫变招,但被徐永生北辰拱照牵引,动作再次一慢。 这一慢,仿佛太阳坠地般的恐怖一刀,就正中武圣常啸川。 苍玄甲还因为喋金霜而失效的情况下,不仅仅是各种玄妙加持不见,连精金材质本体也变得脆弱。 常啸川只能靠自己抵挡这一刀。 虽然有仓促的黑气凝聚为奔腾暗河,但徐永生德风七章其中一面玉章转动,暗河顿时凝聚慢了,顷刻间被太阳蒸发干净。 陌刀·吾往矣一往无前,当场斩破苍玄甲,并在常啸川腰腹间留下一道巨大伤口,惨烈至极。 徐永生、林成煊面上不见得色,没有半分迟滞,便同时脚下向前迈出一步。 儒家绝学五噫歌被两位三品大宗师一同施展出来,顿时大地震荡,土石起伏,要将常啸川埋葬。 聂鹏一式破天荒之后,枪锋转动,马上又是一招开天枪·所向披靡,直捣被大量土石所困的常啸川。 七副精气甲加持下,武圣常啸川生命力和恢复速度都极为惊人。 谢初然一刀看上去给他造成巨大伤害,但常啸川实力仿佛不受影响,面对围攻,他骤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下一刻,随著常啸川挥刀,以他为中心,黑暗再现,化作巨大天狗,张嘴吞噬周围一切。 两个儒家大宗师五噫歌所形成的的土石,全部都被吞噬。 聂鹏一招所向披靡的枪芒,同样也被吞噬。 天狗一口之下,这才势尽。 而谢初然这时陌刀第二招再劈过来,常啸川身形一闪,避让的同时,猛然张嘴再吐长长一口气口这一下,仿佛暗河倒卷一般,横扫四方,黑色中夹杂星星点点大量金辉,分明正是先前被常啸川吞噬的一部分喋金霜! 积累大量武夫精气甲的武圣,不仅生命力强大,同时也善于解除对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并反过来限制对手。 仿佛沙尘暴一样,这些喋金霜横扫四方。 徐永生四人身上四幅明神铠,全部沾染不少。 本就逊色于苍玄甲的明神铠,这一刻同样光辉黯淡,失去神妙变得脆弱不堪。 常啸川的反击,趁此机会来了。 天狗吞日再现,不过再次逆转,茫茫黑气凝聚大量刀芒,横扫四方。 徐永生、林成煊立在原地,刀出如风,稳稳将那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抵挡化解。 但谢初然、聂鹏则是另一番选择,无视身上明神铠已经脆弱不堪,依旧迎难而上,以攻对攻。 他们的明神铠多处被洞穿斩破,霎时间鲜血淋漓。 但一杆大枪,一把陌刀,也同样凶狠的斩在常啸川身上! 双方以伤换伤,谢初然头盔直接被劈碎,头发飘散,鲜血自额头淌落,当场染红半边面孔。 但不及她双瞳中闪烁的火焰浓烈。 常啸川闷哼一声,四方黑暗终于彻底散去。 就这么短短片刻间的交锋,他腰腹处挨的第一刀,刀口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但其身上再添新伤,尤其谢初然第二刀与第一刀直接交错成一个「十」字,令他原本快速蠕动愈合的血肉彻底崩开,伤势比先前更重。 「谢家女——你好得很!」 常啸川注视谢初然,避开对方第三刀的同时,咆哮道:「来报仇,好啊,你目标很多啊,就是不知道你刀够不够快,林修、姜志邦、秦虚、郭烈、秦易明、黄永震、秦直、英陌城,甚至还有越霆、圣鉴和尚他们,全都在等著你,秦泰明也在等著你!」 谢初然微微眯缝起眼睛,但双瞳中的火焰更加暴烈:「林修、秦易明、秦直、英陌城、越霆、 圣鉴和尚——」 常啸川左右开弓,荡开徐永生、林成煊的刀剑,扭身躲避聂鹏的长枪,然后便向远方奔逃:「林修一直带著我们等待反干的机会,干掉张慕华、李崇文还有你爹谢峦,既扫除绊脚石又从干皇那里得好处,何乐不为,只不过西北这边不用他亲自动手而已。 郭烈亲手干掉你爹,围攻的人除了秦易明、秦直还有河西英陌城。 至于江南越霆与六道堂圣鉴和尚暗中推波助澜,当然是希望北方乱起来,他们在别的地方才能安稳准备自己事!」 常啸川咆哮声中,却也将自身速度发挥到极致,最后鼓起余勇施展天狗吞日,然后逆转,茫茫黑气所化刀芒横扫四方,尝试阻拦徐永生、谢初然等人的追击,接著他转身就跑。 徐永生等人之所以甘心被他的八荒武魂吞噬,就是为了避免这位身著苍玄甲的武圣见势不妙一心逃跑。 眼下虽然因为常啸川积累精气甲数量多生命力强,仍旧拼命找机会逃走,但徐永生、林成煊第一时间追赶上去。 便是谢初然和聂鹏因为伤势而影响身法、速度,此刻也都咬紧牙关追上去。 ——何况,常啸川跑不了。 徐永生专门堵住了方向,让对方就算能跑也只能朝洪洞县城方向逃窜。 他当然不容常啸川靠近县城甚至附近村庄。 就见正前方,忽然有一道惊天剑光直冲而起。 韩振,就在这边。 虽然先前因为常啸川八荒武魂吞噬声音、光线的缘故,令双方大战的动静隐约局限在附近,没有远远传出去。 但在徐永生等人打破对方八荒武魂,并且常啸川慌不择路亡命奔逃的情况下,顿时便惊动同样留意四周动静的韩振。 刚碰见常啸川,对方就已经是重伤的模样,韩振意外之余,如今的他下手却不慢。 对方是个墙头草,同秦玄、韩松天等人这边也有联系,但秦玄一方同样对其提防大于信任,更别说视为自己人,所以才有韩振此番河东之行。 眼下常啸川这般模样,韩振不好分辨敌我,也不好说能否彻底将对方拉入己方阵营,索性快刀斩乱麻。 他心念动处,空神剑顿时化作璀璨剑光,直接从他眉心透射而出。 常啸川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表态自己彻底投身朝廷效忠宋王殿下,唯有勉强凝聚黑气,吞噬剑光。 但强弩之下,他难以支撑,黑气形成的小型深渊直接被剑光打穿。 残破不堪的苍玄甲无法保护常啸川,他勉强闪避,仍然当场被剑光削去小半边身体。 常啸川兀自未死,挣扎著向旁边逃遁,躲避身携空神剑的韩振。 但后方此时速度最快的徐永生已经一马当先追上前来。 他不多言,手中横刀·肝胆一挥而过。 武圣常啸川一颗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 后方谢初然停下脚步,手中陌刀·吾往矣向前飞掷,将那头颅在半空中削作两半! 第317章 313.各有所获 第317章 313.各有所获 徐永生自常啸川身旁掠过,然后停步,回身稳稳接住谢初然飞掷的陌刀·吾往矣。 谢初然双目血红,立在原地,看著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常啸川头颅落在地上,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远方韩振走近,望著头盔面罩破损露出本来面目的谢初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当年西北、朔方惊变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谢初然,到如今已经是数年时光过去。 对面的女子容颜清丽依旧,但看上去令韩振感到无比陌生。 那此刻被血染红半边的面庞,看上去刚烈之余更饱含凶煞之气。 韩振从军以来,尤其是今年,见血也不在少数,本人手头上亦有多条人命。 但此刻见到与往日印象完全不同的谢初然,还是叫他阵阵心悸。 「初然。」徐永生回身,面色如常望著披甲女子,轻声唤道。 谢初然死死注视地上常啸川尸首的血红眼瞳,终于动了动,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她默默无声扭开视线,冲徐永生微微颔首,立在原地没动。 林成煊已经来到一旁,当即先帮谢初然和后面赶上来的聂鹏疗伤。 韩振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虽然除了谢初然以外,其他三人都有头盔面甲遮掩,看不真切具体相貌,但韩振还是有了一些眉目。 除了谢初然外,韩振首先认出相对最熟悉的徐永生。 方才将常啸川斩杀枭首的那一刀,有麒麟光影破云而出。 因为种种原因,徐永生如今亦是名声在外,作为天子北衙六军当前领军大将的韩振,自然看过他的资料。 虽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但看徐永生的刀法,再看他那双素来平和宁定的双眼,韩振自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他来。 另外一位当前正帮谢初然疗伤的人,腰悬长剑,多半是东都学宫前任四门学博士林成煊。 韩振当年也曾在东都学宫短暂求学,此刻同样认出林成煊。 只是另外一个以长枪作为兵刃的中年男子身份,韩振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是否「赤虎」拓跋锋。 他目光在徐永生等人身上打一个盘旋,接著,又望向他们来时的童宁寺方向。 常啸川乃是武圣,还有苍玄甲这样的宝甲护身,按理来说,就算几位大宗师全副武装,应该也很难将他重创到这般地步。 韩振偶遇并拦截他时,他伤势已经颇重。 这让韩振禁不住怀疑,除了眼前徐永生四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高手尤其是武圣层次强者参与这场针对常啸川的袭杀? 可是观察半响,不见有其他人现身,也不知道是否没有跟上来。 韩振正惊疑不定之际,徐永生这时视线也看向他。 双方四目相对,徐永生平静摘下自己的明神铠头盔:「好久不见。」 韩振闻言轻叹:「是啊,好久不见,你们都无大碍便好。」 徐永生微微一笑,故作不知:「虽然早先听说你离开关中到河东来了,但河东毕竟很大,没想到这么巧还就遇上了。」 韩振闻言心中一凛。 他此番秘密从关中来河东,行踪应该颇为隐秘才对,不料徐永生竟然知晓。 对方隐于草莽民间,消息灵通地让人惊叹。 不过,若非如此,他们想来也找不到常啸川的具体方位——韩振心道。 他对此倒不在意,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流亡,躲避朝廷搜捕,自有不容易的地方。 韩振早先对此就心中矛盾,这时真见面了,也没有敌意,只是看谢初然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他难免怅然:「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平静反问:「这话,其实该我问才对。」 韩振摇头:「我此番来河东,只是为了常啸川而来,你们,我可以当没有见过,不过——你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像从前一样么?」 徐永生微微扬眉,听出对方眼下有未尽之意,因此没有开口,听韩振继续往下讲。 果然韩振接著轻声说道:「宋王殿下前不久还跟我提起过二郎你,言及你是难得人才,可惜不能报效朝廷。」 徐永生仍然没有开口。 韩振朝谢初然方向望去:「灵州谢郡王的事情,殿下其实也感到遗憾,至少谢郡王罪不至此,当年实在是因为姜志邦等人陷害,方才酿成惨剧。」 「但是,朝廷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为谢郡王和谢大哥平反昭雪。」徐永生面不改色言道:「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对大干皇朝来说,他们肯定不是旨意上宣告的反贼。」 韩振闻言,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全化作一声轻叹。 他非当日懵懂少年,很多事情如今也能明白。 早年灵州郡王谢峦的案子,是干皇秦泰明亲口御批定下的。 如果直接翻案,是对干皇的否定。 虽然干皇眼下甚至失踪,但朝廷上下维持局面仍然要在面上维持这杆大旗不倒。 就算要收罗拉拢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为己用,宋王秦玄当前明面上也只能将黑锅全部扣给姜志邦、林修、常啸川、黄永震等人。 甚至连秦虚那边都有待商榷。 至于追责当初指挥西北之战的秦易明,以及彼时还是二品武圣但亲手给予谢峦最后一击的郭烈,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要说郭烈等人乃是不问观点只问职责奉命行事,那向上追溯就要直指干皇秦泰明本人了— — 「不管怎么说,感谢宋王的好意。」徐永生言道:「同时也很高兴,至少韩振你个人同我们不是敌人。」 韩振:「我们当然不是敌人!」 他微微沉吟后问道:「能给我个联系你们的方式么?」 话刚出口,他便苦笑摇头:「算了,还是算了。」 韩振再叹息一声,视线望著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你们多保重。」 徐永生言道:「兵凶战危,你也保重。」 韩振点头,然后看向地上常啸川尸首:「我需要带点东西回去关中复命,别的都留下,他首级容我带走。」 「这自然无妨,我们只需要他死。」徐永生答道。 韩振于是将已经裂成两半的常啸川头颅重新收敛,然后离去。 徐永生回头看向一旁谢初然。 谢初然当前正闭目养神,感受到徐永生的视线,方才睁眼,双瞳已经恢复如常,不再一片血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一声轻叹。 另一边,经由林成煊帮忙稳住身体状况的聂鹏,则低头看自己身上破损的明神铠。 方才被喋金霜侵蚀,变得脆弱不堪的明神铠,因为聂鹏作战时的个人选择,被常啸川反扑打得七零八落近乎破碎。 聂鹏歉然看向徐永生:「实在抱歉,请容我一些时日,将来一定赔徐先生一套完好的明神铠。」 虽然逊色于苍玄甲,但明神铠这等层次的宝甲,还是完整全套,便是对各大名门世家来说,也是稀贵之物,更别说草莽江湖中人。 不过聂鹏所言也非随意夸海口。 在如今这个时局动荡战乱的时间点,以他的修为实力,搞一套明神铠虽说仍然很难,但至少不像太平盛世年景那般希望渺茫。 徐永生闻言则连连摇头:「此番本就是我等请聂前辈相助,甚至还连累前辈受伤,那一套明神铠,本就是我为前辈准备的谢礼,现在损坏了,我才是感到过意不去,好在还有其他东西可供前辈挑选。」 聂鹏看向一旁已经没有首级的常啸川尸身:「你们实在不必客气,我此行已经可以说满载而归。」 徐永生听出聂鹏话里意思,干是拱手说道:「聂前辈将要尝试去成就武圣之境?徐某提前预祝马到功成。」 聂鹏没有否认:「有机会,但还不能说十拿九稳,身为纯武夫,这仍然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一旁谢初然:「越到高境界,我辈越需要慎重。」 谢初然轻轻点头:「前辈说的是,晚辈谨遵教诲,此番晚辈得以为兄长报仇,多有赖聂前辈仗义相助。」 聂鹏摇头:「说过了,你们不必如此客气。」 他在徐永生之前开口:「明神铠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定有补偿。」 说罢,聂鹏又向方才助他疗伤的林成煊抱拳一礼,然后说道:「聂某需要沉淀此战所得,恕我先告辞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定有再会之日。」 徐永生等人于是皆道保重,目送聂鹏离去。 相较于同样受伤的聂鹏,谢初然当前除了疗伤还需要更进一步镇定精神,以避免走火入魔。 于是由林成煊照料她,徐永生则负责现场善后事宜。 这一战,不仅仅是聂鹏有收获,他和谢初然同样获益匪浅。 谢初然当下也是纯武夫了,修持武夫五相五气而非儒家五相五常,这当中有关武夫意气,想要继续向更高境界攀登,最重要一点就是要挑战至少不弱于自己,最好是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不论对聂鹏还是对谢初然来说,常啸川完美符合需求。 而徐永生则在此战中,完成自己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 第318章 314.姜家败退 第318章 314.姜家败退 儒家第三把「义」之古剑的相关历练要求,是危难中不弃友人而去,不因贪生而败义0 凭心而论,四对一还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这一战虽然累得谢初然、聂鹏负伤,但对徐永生个人而言没有到极度危险的地步。 徐永生原本已经做好此战中无法完成第三层「义」相关历练的心理准备。 不过最终的结果令徐永生感到满意。 他胸口人阁第七层中,第三把「义」之古剑震动,标志著他成功完成该方面的历练。 让徐永生猜测的话,原因可能著落在常啸川那一身苍玄甲,还有林成煊准备的宝物喋金霜这一加一减上。 有苍玄甲在身的常啸川,防御力惊人,其八荒武魂配合一身天狗吞日的绝学,更是能吞噬消减对手的大部分攻击,正常情况下苍玄甲的负担就更轻了。 而喋金霜是林成煊所拥有,并非徐永生找到和把持。 他猜测这二者之间,可能有联系,从而帮助自己完成第三把「义」之古剑的历练。 不管怎么说,能成功,徐永生自然感到高兴。 接下来再完成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历练,他就算是做好了继续更进一步的基础准备。 当然,前提是接下来他要找到合适的民间儒家典仪,用于三品晋升二品。 至于常啸川这边,随身携带有一些名贵宝物。 当前时局以及他个人行事处境,使得他专门将东西带在身边才放心,以应对不时之需和局面变化。 但数量比徐永生预想中要少。 考虑到常啸川那厮看著是个主修武夫精气的武圣,这一点倒也可以理解。 对这个类型的纯武夫来说,哪怕是理论上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宝,也会渴求著大量吞噬炼化。 正需要这样,他们才有希望攀登更高的境界层次,就像主修意气的拓跋锋、聂鹏、项一夫等人无惧甚至热衷于挑战高手生死搏杀一样。 只是可惜如此一来,令徐永生等人此行缴获有限。 搏杀一位武圣,也顾不得保全他身上那副苍玄甲,当前都支离破碎。 不过诚如徐永生此前同韩振所言: 主要是干掉常啸川便好。 哪怕为此损伤两套明神铠也无妨,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这两套铠甲本就是姜家用来收买常啸川的礼物,用在他身上也是恰得其所。 相对而言,令徐永生他们比较在意的则是喋金霜消耗一空。 这东西本就稀贵,碰上是机缘,数量有限。 对上常啸川这等主修武夫精气,善于化解外界不良影响的武圣强者,林成煊也没什么保留的余地,喋金霜全部用上。 就这都还被常啸川反吐了一部分。 谢初然的敌人,大都有宝甲护身,未来都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当然,喋金霜是他们当前境界修为下取巧的办法。 最好的应对之策,还是自身不停的进步。 「林修、秦易明、秦直、英陌城、越霆、圣鉴和尚——」谢初然再次轻声重复这些名字。 至于郭烈、黄永震、姜志邦、秦虚还有已死的常啸川这些早已经确定的人,自是不用多提。 「永生,林伯父,你们觉得他所言为真,还是攀咬,以求祸水东引?」谢初然轻声问道。 林成煊言道:「林修,英陌城,秦易明。」 北方联军能在短时间内组成,并且公推林修为统师,纵然不是完全令行禁止,依然能在大多数时候号令同为一镇节度的常啸川、汤隆,还有桀骜的三大北方异族国主,足可看出许多问题。 林修在暗中,确实已经不知筹谋了多久。 他利用大干皇朝借鸡下蛋,成功在北方排除异己,以至于干皇出意外,大干江山动荡后,北方几乎被他经营得铁桶一片,高手云集。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初谢峦身亡,性质跟张慕华、李崇文一样。 虽然接替谢峦的黄永震,不似常啸川、汤隆那样是林修暗中拉拢与培养,但经历早先那番更迭之后,黄永震未尝没有成为他们一份子的可能。 加上姜家的关系,他们本就在一条船上。 「除了林修,平卢两辽的汤隆其实也可以算上。」徐永生轻声道。 谢初然、林成煊都颔首。 林修、汤隆当初没有亲身参与西北、朔方之战,纯粹是因为地缘上太远,同时局面也不需要,可以乐得看戏。 而早先汤隆在关外东北亲自追捕谢初然、林成煊,如今看来也有了不同的意味,并非单纯是受命于干皇。 而是他们这个北方联盟,本就是当初暗中推动西北、朔方事变的推手之一。 至于另外几人,则是直接参与动手的人。 淮安王秦易明。 大干皇族另一位武圣,蕲春王秦直。 大干河西节度使,金城郡王英陌城。 这当中,秦易明、英陌城明确都是当初参与西北塞外大战的人。 蕲春王秦直此前没有相关消息流传,有待验证。 另一方面,越氏一族当代家主越霆,还有六道堂的地僧圣鉴,在常啸川口中没有直接参与其事,乃是暗中推波助澜,希望大干朝廷将注意力更多投向西北,以利于他们在别的地方行事。 这一点当前同样无法确定,但参考越霆和地僧圣鉴这些年来的行事风格,实在令人不得不心里犯嘀咕。 不过,相较而言,这些人对谢初然来说更多是敌人。 她眼下更直接的敌人,仍然是郭烈、黄永震、姜志邦、秦虚、林修、秦易明等人。 「我们一步一步来。」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今天的常啸川,便是第一个。」 常啸川身死,本就动荡的河东道,更是一片哗然。 包括霍勇、高逸凡在内的其他河东军将领以及地方官员,惊恐之余,也都各怀心思。 因为常啸川死亡真相不明,局势模糊,霍勇、高逸凡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河东节度使府针对地方的搜掠力度,有所下降。 但时局败坏,官府无力的情况下,渐渐开始有盗匪大量滋生。 徐永生等人没有漏行迹,仍然留在河东道。 他们接下来,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霍勇、高逸凡这样的常啸川亲信,而是先在河东打击匪患,以免流毒无穷。 河东道上下一时间皆流传有神秘的杀神、灾星横行。 河洛东都的秦虚很想趁机北上,但受限于河北、江南甚至于徐州淮泗之地四方乱起,令他一时间也难以顾得上河东之地。 不过这里的乱象也没有持续太久,官府很快开始有所作为。 因为河东道接下来有了新的主人。 他们从前的老节度使林修回来了。 还有北方联军其他人。 关中帝京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淮安王秦易明和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的回归,以宋王秦玄为首的一派,终于压倒以姜皇后为中心的一派。 最终大战下来,姜望舒、姜志邦为首的姜家退出关中,经由汉中退往巴蜀。 北方联军伤亡不轻,身为武圣的白山国主直接战死,埋骨大干关中。 联军统帅林修与黑水国主斡离森亦告负伤。 支持宋王秦玄的一派人马中,镇军大将军郭烈和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同样负伤。 但余下的秦玄、秦易明、卫白驹、韩松天、江南云等人高手,仍然可以保证南北两向同时动手,彻底击溃敌人。 黄永震当前退回朔方,林修、汤隆、斡离森等人则退回河东。 朝廷追兵向南止于汉中,向北止于大河龙门,没有更进一步向河东、巴蜀方向继续迫近。 这一战,秦玄等人虽然胜出,但同样后力不继。 顶尖高手的点对点袭杀他们有优势,但数月鏖战,关中民生压力已经非常巨大。 东边河洛中原,还有秦虚在侧虎视眈眈。 秦玄等人同样需要喘息之机。 事实上,就在这场关中帝京大战中,已经出过意外情况。 当初齐王秦太逃亡时曾经在关中京畿出现过一次的白光,此番再次出现,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直接洗劫了两大仙库之一的大盈仙库。 此番袭扰,打乱了姜家尽可能搬运大盈仙库宝物退往剑门巴蜀的打算落空不说,也让秦玄等人接手夺取大盈仙库受阻。 事后清点,虽然仙库内还有留存,但损失惨重。 经此一遭,秦玄等人也更加慎重,无法放开手脚继续进逼河东与剑南,失去追击扩大战果的希望。 道门北宗原本的掌门苏知微和太上长老冯喆,率领听命于他们的北宗传人,终究没能成功夺回山门,当此时局下,他们无奈随同姜望舒、姜志邦一起退往剑南。 作为北宗分支的江湖四大名家之一,问剑阁就正位于巴蜀剑门一带。 苏知微、冯喆等人汇合了开创问剑阁的道门北宗长老梁白鹿,接下来帮助巴蜀守住北大门。 林修、汤隆等人率北方联军撤兵到河东后,河东局面迅速平靖。 虽然已经预备亲手干掉常啸川,但得知对方莫名死讯后,林修立即展开追查。 这里的敌人高手密度太浓,徐永生三人没有留恋不舍,悄然离开河东。 晚些时候,徐永生三人忽地收到来自东都王阐的传讯。 内容居然是大干武学宫祭酒江南云,想要邀约徐永生相见。 > 第319章 315.打出威慑力 第319章 315.打出威慑力 江南云猜到王阐可能同徐永生等人有联系,不足为奇。 但他居然如此直白通过王阐联系徐永生,并邀约相见,则出乎徐永生预料。 这位武学宫祭酒,乃是齐氏一族当代家主齐雁灵的丈夫,并且其本人乃是一位儒家二品武圣,不论个人实力还是影响力,在当前时局下都显得举足轻重。 在今年初秋千秋节关中帝京大乱后,江南云、齐雁灵夫妇的态度,是和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他们一起支持宋王秦玄。 眼下,秦玄、江南云等人刚刚结束关中之战,驱逐皇后姜望舒和国相姜志邦,击退林修率领的北方联军。 可是河洛中原之地,却仍掌握在太子秦虚一派手中。 江南云,如何这般大摇大摆顺利见到身在东都的王阐? 限于通讯手段,王阐传讯内容非常简短。 但他提及,江南云为表达诚意,专门透露了一条相关消息: 淮安王秦易明赴东都,太子秦虚罪己,贬为魏王。 看过这条消息,徐永生心中便即了然。 晚些时候,他也从其他消息渠道得知来自河洛东都的最新情况。 太子秦虚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当初在关中帝京时因为他私下的手段干扰干皇秦泰明以至于对方疯癫而走,但也表态自己作为太子当时反应无力,没能及时帮助父皇秦泰明,因此公告天下罪己。 为此,他甘愿正式离开东宫,亦等于放弃自身太子之位。 魏王,是他改封雍王之前,从干皇那里得封的第一个王号。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在淮安王秦易明从雪域高原返回之后,奔走往返于大干东、西两都之间,居中斡旋。 终于,太子秦虚退了一步。 干秦皇族之间,勉强达成妥协和平衡。 秦虚放弃太子之位,索性干脆利落,也不指望什么雍王之号,仍然称魏王。 这是干皇秦泰明当年亲封。 大干朝廷当前对外公开,仍然借重秦泰明的旗号。 仿佛当今天子只是短暂出游,留下群臣理政。 今年接近尾声,关中帝京已经有明确消息传出,新的一年不改年号,依然是盛景年间。 秦虚名义上退了一步,听从朝廷号令,但并没有离开东都,依然以此为中心雄居中原。 只是,函谷关、潼关东与西之间,重新恢复通商往来,来自东边的大量财货粮食,经由东都中转,开始大量运往关中京畿,令满目疮痍的关中还是恢复几分活力。 双方与其说上下号令,不如说短暂达成联手,互通有无,休养生息,同时对付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的敌人。 干秦皇族之间的裂痕,暂时得到一些弥补。 这种情况下,东、西两都重新恢复往来,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往东都一行,便顺理成章。 徐永生微微沉吟之后,回信给王阐,同意了对方的邀约。 虽然江南云和郭烈一样支持秦玄,但双方此前存在一定私交,在没有直接冲突之间,徐永生不会先主动将矛盾扩大。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江南云为什么约见他,徐永生大致有一些猜测,因此不担心是针对自己的诱捕。 当然,只是他独自去见对方,谢初然、林成煊肯定不和他一起去。 「总要顾著王博士还有刘德他们。」谢初然言道:「只是你仍需多加小心,以防万一。」 先前围杀常啸川,她受伤不轻,接下来一段时间正好修养一番。 河东这里他们不适合继续待下去,谢初然打算同林成煊先一起去东边徐州淮泗那里一趟,暗中探望兄长谢今朝。 秦虚、秦玄兄弟讲和,有朝廷中枢承认的谢今朝、陈天发等人不用挪窝,依然继续留在徐州,在此特殊时期,基本也可以算是朝廷命官。 秦虚在河洛东都,不会再向东压迫。 不过,谢今朝等人想要站稳脚跟,依然困难重重。 没了秦虚,还有江南世家。 某种意义上来说,接下来他们也成了朝廷中枢抵在江南世家面前的尖刀。 「保持联络,多收集四方消息。」徐永生言道:「如果巴蜀那边有机会,我们可以往那里走一趟。」 谢初然目光凛冽,隐约间又有变红的趋势:「是啊——」 姜志邦同姜家其他人,一起退入巴蜀。 他在此前关中大战里负伤,又是今年才刚刚晋升二品武圣,如果在巴蜀落单,徐永生等人未必没有新的机会。 河洛东都,自关中帝京而来的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当前在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府上做客。 除了江南云、韩帼英之外,此地还有跟江南云一起来东都的大干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也即是韩帼英的兄长。 「有回音了,徐恒光答应与我一见。」江南云微笑言道:「恒光有勇有谋,也有情有义啊。」 韩帼英则摇头:「我说他还是太胆大,也太相信你了。」 江南云笑容不减:「江某虽然不才,但恒光信我,我又岂会有负?」 ————————————————————————————————— 略微顿了顿之后,他失笑一声,面上笑容更浓:「更何况,他一点都不莽撞,多半也猜到我们和宋王殿下的意思,所以有恃无恐。」 韩松天在一旁若有所思:「所以,他这等于是明白承认,常啸川之死同他有关,就是他们的手笔?」 虽然韩振回去之后守口如瓶,只说自己察觉有战事,但赶到之后现场只有常啸川尸首,不见刺杀对方的人。 但消息传回关中帝京,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思索、讨论一番后,圈定的嫌疑人等并不多。 虽然常啸川也跟他们这边暗通款曲,但对方同时脚踏两、三条船的事实,秦玄等人也有所察觉口此前关中大战到了最紧要关头,这根墙头草被人除去,无疑是件好事,等于帮了秦玄等人大忙。 以秦玄、韩松天对林修接触下来的看法,对方不会如此关键时刻舍本逐末突然对付起了异心的常啸川。 他们最重视的地方和秦玄等人一样,都是关中之战。 余下的人里,如果说是秦虚和燕文桢下手,事后他们又没有大肆进军河东,这看起来同样不合常理。 至于隐武帝秦武、月圣、六道堂等人,同样看不出他们单独针对常啸川的意义何在。 如果要说跟常啸川明确有仇的人,反倒是当初的谢氏遗孤及其相关人等,第一时间跃入秦玄、 韩松天、江南云他们的眼帘。 个中问题主要在于,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哪怕再加上谢今朝、拓跋锋,终究都是三品、四品层次的武者。 虽说关外东北一战面对汤隆等人,他们已经证明自身实力超人一等。 但是,他们足以围杀武圣常啸川,连遁逃机会都不给对方么? 尤其常啸川作为大干边镇统帅,在如今战火纷飞的时局下注定常年著甲。 不过,相对于有实力没动机,江南云倾向于更可能是有动机没实力的人干的。 因为到底有没有实力,都有哪些人参与围杀,当前还是说不定的事情。 万一有其他强者甚至是武圣强者同他们勾结呢? 亦或者他们有特殊的办法专门针对常啸川也说不定。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将怀疑对象确定为徐永生、谢初然等人,那就意味著,他们这个群体,有在河东军大规模覆灭后,围杀落单武圣常啸川的能力。 如此实力,在如此时局下,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赢得关中大战,打得姜家和北方联军分裂一个北撤一个南逃,并不表示万事大吉天下太平从此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朝廷中枢没有更进一步追击,主要是为了自身缓一口气。 战事仍将持续。 这种情况下,一伙能围杀落单武圣的力量,足以在合适情形下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管对敌对己,都是如此。 常啸川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林修、汤隆、姜志邦、黄永震等人同样。 但反过来,当年西北、朔方之变,秦玄这边也有类似的人。 就算秦易明和新近成为一品武圣的郭烈两人可以先不在意,也还有蕲春王秦直和刚刚成为盟友的魏王秦虚他们。 如此情形下,当然要有应对。 至少,在短时间内先将谢氏遗孤复仇的怒火导向姜志邦等人,余下的待重整河山后再说。 江南云乐得徐永生等人接下来环境轻松一些,于是接下这个差事,托王阐邀约。 徐永生答应来见江南云,除了相信江南云的品性外更相信对方智商。 他一个人在明,可能围杀武圣常啸川的群体仍然在暗。 别说秦玄了,连秦虚都不敢轻易动他。 击杀常啸川一战打出了威慑力。 其他人猜不到,徐永生等人乐得继续暗中行事。 江南云他们有了猜测,徐永生便默认。 两种情况各有利,他也不多纠结,当前先享受其中便利。 「祭酒,别来无恙。」大河岸边,徐永生同江南云见礼。 江南云同徐永生相见,互相问候寒暄之后,没有提及常啸川,只是问道:「恒光对接下来的世道怎么看?」 徐永生闻言面色不改:「整体还要乱一段时间,关中战事虽然结束,但各方都仍有再战之力。」 江南云轻轻颔首。 关中一场大战下来,上下死伤众多。 但以顶尖强者论,真正在关中一战中身殒的武圣强者,只得白山国主一人。 余者或有重伤之人,但局势稳定后,不至于有大碍。 朝廷中枢这边自不必说,门下侍郎李若森乃是天下有名的医圣国手。 有她在,朝廷中枢这边负伤的郭烈、范金霆等人只要有一定时间,都有康复机会。 北方联军那边情况也类似。 林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除了不知何时已经秘密晋升一品长生武圣外,此番关中战数月,他更显露出令人咋舌的高明医术。 李若森本人亲自盖章,确认林修乃是医道圣手,甚至与她相比都是只强不弱。 故而此战中虽然包括林修本人在内的北方联军大量顶尖高手受伤,但此番退回河东休养,他们也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真要说起来,相对有些倒霉的是国相姜志邦,负伤之后南下巴蜀,北上河东的林修鞭长莫及。 好在包括皇后姜望舒在内的一众道门顶尖高手,大多通晓医术,纵使不及林修、李若森,也有过人之处,不至于让国相姜志邦自己慢慢养。 当然,随著关中大战尘埃落定,姜志邦也成了朝廷中枢公告天下的反贼,并且还劫持了皇后和皇嗣,罪大恶极。 他的尚书左仆射一职,已经被免除。 新的尚书左仆射,也即是大干皇朝惯例上的丞相,短时间内难产。 秦玄这边的人选是副相韩松天直接向上一位。 秦虚那边的说法是老相爷燕文桢重新官复原职。 这一点是他们兄弟间截止当前唯一还没有谈妥的一件事,好在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于我而言,只希望天下早日平靖。」江南云微微摇头:「治世终归好过乱世。」 徐永生对此只是简单说道:「祭酒心系百姓黎民,学生佩服,时刻谨记于心。」 「恒光只要有此心,便再好不过。」江南云本人并没有为秦玄做说客的意思,因此只是微笑颔首,简单转述秦玄的邀约:「宋王殿下希望恒光有闲暇时,能赴京城一行,多年不见,他甚是想念。」 徐永生平静言道:「将来或有机会。」 江南云于是便点点头,不再多提此事。 不过,他面上笑容收敛,神情郑重了些许,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恒光对于凌霄宝殿」这四字可有印象?」 徐永生摇头:「没听过,可有什么要紧之处?」 提问同时观察他面色神情的江南云闻言,轻声问道:「曾经有奇异白光,屡屡在东都、河北、 关中出现,每次现世都正逢大乱,夜间时会令周围亮如白昼,恒光可还有印象?」 徐永生轻轻颔首:「听说这次关中大战期间,在京师又出现了?」 江南云:「不错,这回有人看清楚了,那白光中一座恢宏宫殿若隐若现,隐约有凌霄宝殿字样——」 第320章 316重返东都 第320章 316.重返东都 「凌霄宝殿……」徐永生若有所思。 江南云则继续说道:「相较于从前,凌霄宝殿这次再现世,动作大了许多,因而终于露出自己几分马脚。」 徐永生:「听说八月份京师动乱的时候,这白光也出现过。」 江南云颔首:「那次还稍微收敛一些。」 一方面,彼时干皇秦泰明虽然半疯不疯并离开京师,仍然令人忌惮。 另一方面,那时候高手云集不说大家真多的焦点都在那座神秘仙门上。 白光笼罩下的凌霄宝殿即便出现,动作也不好太大,否则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次趁著京师大战的机会洗劫大盈仙库,那里虽然也是重要地方,但大量高手混战之下更多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非大盈仙库本身。 但时间稍微拖延,他们便可能都注意到大盈仙库。 因此这次凌霄宝殿动作大了许多,终于暴露出自身一些底细。 「这一次,对周围的破坏也更加激烈。」江南云轻声说道:「大盈仙库周围方圆一里以上范围都被波及变成废墟,死伤者上百户,有几百人受灾,快赶上之前地僧圣鉴率领六道堂作乱的时候。」 徐永生闻言神色不变:「祭酒的意思是,这当中也有当今天子不在京师的缘故?」 因此,让那掌握凌霄宝殿的人失去了许多顾忌。 江南云平静重复了自己先前的话:「治世总是要强过乱世。」 徐永生同样平静:「乱世来临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 江南云轻叹一声:「是啊,希望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徐永生平静颔首:「愿世间百姓重得太平安康。」 江南云点点头,然后问道:「恒光接下来可要往东都一行见见故人?」 徐永生:「能与祭酒同行,再好不过,只是给您添麻烦了。」 江南云:「哪里。」 同江南云一起,徐永生重返阔别两年之久的河洛东都。 他这趟回来,相对低调,不论自己还是朝廷方面,都没有声张。 露面相候的人虽不多,但分量十足。 一个头发乌黑,外貌年龄看上去约四、五十岁间的男子,徐永生是第一次见对方,但此前已经看过画像图谱。 那是许氏一族的当代家主,许弥,一位儒家武圣。 虽然徐永生本人当前没有到武圣境界,但他可能代表了围杀武圣常啸川的团体。 这种情况下,其危险性自然当得起东都上下注意。 立在许弥身旁一个外貌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儒家文士,则是许弥的孙子,许冲。 徐永生从前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最早时候,差不多可以追溯到近十年前。 悠悠岁月流逝,令人感慨。 不过徐永生、许冲二人见面,都没有叙旧的意思。 一旁许氏家主许弥开口道:「不知林博士如今可好,多年前一别,不曾想再无相见机会。」 徐永生言道:「我亦有数年不曾见过林博士,心中甚是想念,当下联系不到,唯有遥祝他吉人天相。」 听徐永生如此说,许弥反而微微点头。 双方当下都没有撕破脸的意思。 双方再寒暄几句,许弥同许冲便即告辞离开。 徐永生则随江南云一道前往韩帼英府上。 在那里,他还见到王阐,以及如今韩氏一族的家主,韩松天。 「这段日子,难为你了。」徐永生见到王阐后感慨著说道。 王阐笑笑:「还好,魏王殿下雅量宽宏,没有当真为难我们,除了不能轻易离开东都城以外,我们什么都不缺,吃得好睡得好,专心习武即可。」 「可惜,不能留你们两个在学宫继续任教。」韩帼英语气则满是遗憾。 徐永生微笑:「能有韩司业继续主持东都学宫,胜过学生良多。」 此前秦玄、秦虚兄弟对立期间,韩松天和韩氏家族支持秦玄,以至于身在东都的韩帼英处境颇为艰难。 虽然秦虚保持克制和理智没有太过难为她,但她在东都学宫基本被架空。 直到如今秦玄、秦虚重新联合起来,韩帼英的处境才为之改观。 「魏王殿下终究会更换东都学宫司业一位,你就别自讨没趣了,主动请辞吧。」她兄长韩松天却在一边泼冷水。 秦玄、秦虚当前虽然联合,但充其量是盟友,远没有到亲如一家的地步。 韩帼英闻言没好气地说道:「他要辞我是他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当逃兵。」 韩松天连连摇头:「如此乱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回家安心读书,待时局彻底稳定下来后再重新出仕不迟。」 韩帼英刚要开口,似是想到什么,终于没有出声,但还是摇头反对。 徐永生在一旁轻声问道:「时局的话,是南边还是北边?」 韩松天视线朝南方望去:「南边,唉,越氏、吴氏、楚氏等几家,都已经陆续表态尊奉皇后娘娘懿旨,支持娘娘腹中皇嗣成为太子监国,皇后娘娘听政,道门南宗高道长、李道长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说法,但跟著越氏、楚氏眼下正一起兵压江州。」 徐永生微微颔首。 皇后姜望舒、国相姜志邦带领姜家人退入巴蜀,虽然有道门北宗相助,但他们同北方联军被切割开来之后,林修那边如何不谈,姜家显得势单力孤。 原本表态支持皇后娘娘的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在姜家输了关中之战,雪域高原上秦易明、卫白驹等人明确表态支持朝廷中枢后,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朝廷中枢缓过一口气来,北守南攻,追入巴蜀,姜家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而这个时候,此前大部分时间在看戏的江南联盟,有所行动。 他们转而支持在巴蜀的皇后娘娘。 原因也不难猜到。 江北关中秦玄与河洛秦虚兄弟二人经由伯父秦易明居中斡旋联系,最终合流。 就算他们不能全心全意信任彼此,同进同退,但只要双方不再互相针对使绊子,那各自都能节约出更大力气,用于对付其他人。 受此影响,江南方面也不再继续稳坐钓鱼台,与姜家合作得名义的同时,更重要是同林修等人的北方联军取得联系。 双方一南一北,共同牵制暂时联合的朝廷中枢。 在这种大局面下,即便越氏一族从前同姜家关系不睦,当前也会暂时搁置双方矛盾。 北边林修等人,也包括退居巴蜀的姜家和占据关中的秦玄等人,当前都在休养生息。 甚至连原本从海上迂回,冲著徐州「傅星回」、陈天发等人而来的燕腾,当前都停下动作,率船队返回河北。 眼下战云密布,渐渐开始拼出真火的地方在南边。 也即是宋氏所在的江州。 这里相当于朝廷钉入江南的一枚楔子,远比压迫淮扬的徐州还要更加深入。 关中大战期间,其他江南世家就已经开始有动作。 现在双方战事愈演愈烈。 除了江南世家开始有武圣强者前往江州外,江北这边魏王秦虚同样也调派人手,渡江驰援江州宋氏。 双方大战,眼下已近白热化。 「目前而言,南方占优。」韩松天评价道。 徐永生颔首:「一方面是地缘接近,另一方面是人心更齐。」 秦虚收拢河洛人心,班底除了相较而言最铁杆的河北燕氏之外,主要便是河洛各大名门世家。 守卫河洛中原,大家还愿意下力气乃至于流血。 但要他们为了江南宋氏去搏命,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你现在还是四品宗师么?」 韩帼英这时上下打量徐永生,直白地问道:「王阐之前偷溜出去一趟,回来就三品了,你跟他用一样的办法? 如果你跟他不同,我眼下还在东都学宫,可以为你主持晋升三品的典仪。」 徐永生坦然道:「劳韩司业挂念,学生此前已经成功臻至三品境界。」 韩松天同江南云对视一眼,都心道果然。 自从当初林成煊一鸣惊人显露三品大宗师的修为后,外界对此便有大概的预估。 如今只是得徐永生亲口证实。 韩帼英则点点头,视线在徐永生和王阐之间打个盘旋,然后说道: 「如今这世道,你们有此打算,也不算错,不过……接下来三品到二品,成就武圣的儒家典仪,怕是难寻。」 当今天下,草莽民间偶然还能崛起几个走纯武夫路线的武圣强者。 林修借鸡下蛋,此前借助大干朝廷暗中培植私人力量,成果也基本都是纯武夫。 不经由朝廷学宫,也不是自有家学传承的名门子弟出身,还能走儒家武道路线成就武圣的人,在当今这个时代不存在,历史上也罕见。 「宗师与武魁不同,武圣又更是另一番景象。」江南云在一旁开口说道:「朝廷在这方面,管束尤为严格。」 他措辞虽然有些隐晦,但徐永生同王阐都听明白了: 前朝,甚至可能前前朝皇族子弟用于成就儒家武圣的三品晋升二品典仪,恐怕压根就没有流入民间,而是被大干朝廷或者说干秦皇族掌握与收藏。 看来机会合适的时候,还真需要多往关中帝京跑一跑,自己碰碰运气,或者让谛听碰碰运气。 可惜此前短暂到京师的日子里,谛听没有这方面收获。 从韩帼英那里告辞离开,徐永生同王阐一起出来。 王阐问道:「你回自家宅子?说起来,你不在的时候,李老翁一直将你家照看得很好。」 徐永生:「嗯,仍然住那边,学宫里人多眼杂,就先不过去了。」 王阐:「也好,早点休息,我帮你通知一些人,晚些时候他们可以去你家拜访。 对了最近新结识另一位朋友,晚些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好。」徐永生应诺下来,同王阐分别,然后迳自返回自己在永宁坊的宅子。 诚如王阐所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李老翁看家,无比妥帖。 得王阐关照,也没什么来难为这样一位没有修为在身的老者。 「李翁。」徐永生微笑入门。 李老翁见到他,顿时惊喜不已:「先生,您回来了!」 徐永生微笑:「放心,我只是出趟远门,无大碍。」 李老翁此前对一些事有所耳闻,不禁为徐永生等人感到担心。 不过朝廷一直没有公开明榜宣布徐永生是反贼、逆贼,也没有通缉他,因此让李老翁心中存些念想。 如今徐永生闲庭信步进屋,老者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千里同样无大碍,他当前在岭南。」徐永生再为李老翁介绍奚骥的情形。 说起奚骥,他便同时想起常杰和曹朗。 这几位都跟一个神秘组织有关。 虽然从未从他们口中听到「凌霄宝殿」这四个字,但冲著常杰、奚骥隐晦提及相关事的时候总是向上望,再加上「凌霄宝殿」白光出现的时间往往有蹊跷之处,徐永生开始忍不住怀疑,常杰、奚骥、曹朗他们,会否就跟这「凌霄宝殿」有关? 如果是,对方实力确实非同小可,神秘莫测。 不过随著时间推移,徐永生也渐渐可以肯定,对方看著高大上,但同样有极限存在。 所以今年千秋节京师大乱的时候,那掌握凌霄宝殿的人,和月圣、地僧圣鉴、林修等人一样,都没有太大收获。 这次因为劫掠大盈仙库而导致自身秘密泄露,也是另一种体现。 当然,亦可能凌霄宝殿确实强大,但就像徐永生持有斩龙剑、山河剑一样,因为自身当前修为境界,无法尽数发挥宝物的力量。 不过,对方此番行事肆无忌惮波及大量无辜并造成死伤,让徐永生为之皱眉。 类似事太容易查证,江南云不至于编造。 至于那凌霄宝殿主人的身份,徐永生暂时没太多眉目,但曹朗、常杰、奚骥等人并非同批同期同时入伙,徐永生隐隐觉得并非凌霄宝殿主人专心挑选或者随缘偶遇才有时间间隔,而是另有玄机在其中。 徐永生心中思索的同时,面上不见异色,只是与李老翁聊道:「岭南路途遥远崎岖,又多妖魔毒瘴,否则我和奚骥都有心接您去岭南,尤其是北边秋冬天寒地冻的时候。」 李老翁笑道:「蒙先生厚爱,小老儿可当不起,能为先生看宅护院,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翁您言重了。」既如此,徐永生自然不会强行驱赶或者裹挟对方。 随著自身修为境界提升,将来有朝一日,或许徐永生不需要担心有人借助李老翁、宁山一家、刘德一家等和他相关的人来牵制甚至威胁他。 而是对方因为顾忌他,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不排除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或者某些意外的发生。 因此徐永生也考虑更妥善安排宁山一家、刘德一家等等相关人,但不必急于眼下一时,现在肯定有不止一双眼睛在关注他。 不过正因如此,徐永生现在越发向往能够早日成就武圣境界。 这趟回东都,他不会久待。 虽然当前还没有得到三品晋升二品的相关儒家典仪,但不妨碍他预先做好其他各方面准备。 围杀常啸川一战,完成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后,徐永生又得了林成煊的信件,接下来南下一趟送往岭南给罗毅,安排好路途与距离,从而完成第三层「信」的历练。 (本章完) 第321章 317处境改观 第321章 317.处境改观 在徐永生返回东都的第二天,从王阐那里得到消息的宁山、沈觅觅、小熊猫哒哒以及刘德等相熟的人,纷纷上门拜访问候。 「先生……」宁山神情难以抑制地有几分激动。 徐永生微笑问道:「令尊令堂可还好?」 宁山答道:「家父家母一切都好,劳先生挂念。」 徐永生:「我这趟回来,对你们来讲可未必是好消息,虽然我眼下不在学宫任教了,但还是要考较你们功课的。」 宁山面上亦露出笑容:「学生平日里不敢懈怠。」 徐永生问道:「之前有耳闻,你已经五品境界了,如今呢?」 宁山明白徐永生问题的含义,当即答道:「学生惭愧,自问当前还不足以去尝试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 徐永生闻言神色如常,微微颔首。 这一点大约在他预料内。 在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上,宁山和奚骥一样倔。 徐永生不用问都知道对方正五品期间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应该是两层「仁」、三层「义」、两层「礼」、五层「智」和三层「信」。 「仁」之玉璧数量较少的情况下,修为进步速度得到的加持较少,相应的便会慢于主修「仁」的儒家武者。 不过宁山对此并不介意,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节奏,稳步向前。 「好在,接下来能松快些,不影响你一些历练的进行。」徐永生言道。 儒家第二层「礼」和第二层「仁」的相关历练,一个要组织涉及多人的礼仪,一个要施医赠药持续三个月。 至于第三层「信」和第五层「智」的历练,前者远行送信,后者编写《水经注疏》,都需要长途跋涉,不是蹲在东都城里就能完成。 甚至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也是行走在外更容易完成。 宁山此前因为有父母要照料,同时受徐永生牵连,难以离开东都城。 状况不改观,他就算完成五品境界第五层三才阁的积累,接下来也很难完成相关历练,更别说参加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 徐永生同江南云见面,同秦玄甚至秦虚达成一定的默契,然后专门返回河洛东都一趟,接下来至少在关中和中原一带,宁山可以相对自如的行动了。 当然,时局混乱,真离开了东都城,个人安全仍需注意。 宁山身怀两层「仁」之玉璧,五品境界期间温养充盈三才阁速度相对稍慢,如今正好赶上局势变化。 他不介意自己受徐永生影响,不过眼下可以自由并顺利完成相关历练,宁山自然非常高兴。 徐永生微微一笑,视线再转到一旁的小熊猫哒哒身上。 就见这小家伙如今身量已经拔高,如同寻常少女一般,身著东都学宫制式「校服」一袭青衿,只是露在衣服外的皮毛还有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仍然非常吸引眼球。 「先生。」大名时未雨的哒哒像方才宁山一样,恭敬朝徐永生行礼。 虽然在她正式入学之前,徐永生便从东都学宫离职,但她仍然对徐永生执弟子礼。 当初,是徐永生带她来东都,并且为她奠定基础。 「这段日子里,有没有人刁难你?」徐永生问道。 小熊猫哒哒答道:「之前都还好,就是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人找麻烦,不过学生没事,有宁师兄仗义直言关照学生,后来四门学如今的杨博士知情后,也有关照学生。」 说罢,她又向身旁宁山行礼。 宁山避过不受,摇头说道:「不必放在心上。」 徐永生心知小熊猫哒哒的处境之所以出现波动,主要是因为早先秦玄和秦虚对立,秦虚被迫退出关中来到河洛东都后,排挤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将韩帼英架空。 倒不是说燕德、许冲等人接手东都学宫后就开始歧视哒哒这头小熊猫。 而是彼时学宫内外波澜起伏,人心不定,以至于生出不少混乱。 待燕德、许冲等人渐渐稳住局面,并且还有新任四门学博士杨云亲自过问哒哒的相关事情后,哒哒的处境就好转不少。 当然,和宁山等人一样,这当中也有一些受徐永生牵连的因素在内。 哒哒如果换算成人的年龄,比尹兰舟还要年少。 只是她性格颇为老成,因此看上去颇有些宠辱不惊之感。 到了现在,不止宁山身上压力解绑许多,小熊猫哒哒同样如此。 倒是徐永生仍然问道:「许氏,郑氏,还是燕氏?」 许氏因为许书明,郑氏因为当前拓跋锋、常杰之事,燕氏因为燕云康。 这三家对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分外关注。 家族中长辈或许能够按捺住性子,年轻晚辈情绪定然激动得多。 「都有。」哒哒先回答徐永生问题,继而又说道:「先生不必在意,欺负我的人,我这个月刚刚打回去。」 徐永生闻言,于是上下打量哒哒一番,笑著问道:「七品了?」 小熊猫哒哒再是老成,这时也禁不住挺了挺胸膛:「这个月刚刚通过晋升典仪。」 她是天纵之才,去年二月份参加东都学宫那次「提前批」典仪,就成功入了九品。 等到今年一月正式入读学宫正院的时候,这头小熊猫便成功臻至八品境界。 到如今,不足一年时间,她又成功晋升七品。 这个速度,比徐永生预期中要来得快。 倒不是他不看好哒哒的天赋,而是如果他是哒哒的老师,他会相对更保守一些地控制哒哒的进步速度。 原因在于,相较于真正的人,哒哒作为通灵的灵兽,更容易走火入魔。 幸亏她修习的是儒家武道,并且天赋、定力都很高,如果是纯武夫,她恐怕很快就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况下,徐永生更倾向于哒哒可以把前进速度略微放缓,脚步更稳一些。 不过眼下的局面他更不会责难这头小熊猫。 先是因为他徐永生而受牵连,再是今年千秋节的时候天下大乱时局骤变。 这种情形下,哒哒尽快提升几分境界,有更多的自保和应变能力,并不算错。 「但平日里修行,疏忽不得,需更加仔细慎重。」徐永生语重心长言道。 小熊猫哒哒认真答道:「是,先生。」 徐永生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平日里也算颇为活泼的沈觅觅,这次反而比较安静。 迎著徐永生的视线,她目光中有些期盼,但欲言又止。 徐永生则没有一定要对方开口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问道:「你想去剑门么?」 沈觅觅轻声问道:「先生,您同剑阁现在?」 徐永生:「要视具体情形而定,可能不是敌人,但目前也谈不上是朋友。」 沈觅觅闻言轻叹。 她面对的难题,这时其实比宁山、哒哒还要更加直观。 虽然从来没有拜过道门北宗山门,但一直以来,她都颇受北宗长老刘深、陈嘉沐等人器重。 沈觅觅虽说有些地方不那么著调,但在她内心中,也时常念著刘深、陈嘉沐等人的好。 但在今年八月千秋节之后,道门北宗明确站队皇后姜望舒以及姜家。 河洛东都被魏王秦虚占据后,刘深等人纷纷遭殃。 秦虚倒也没有杀死他们,而是监禁一段时间后,直接将刘深等人扔回已经被许三无颠覆占领的道家北宗山门。 沈觅觅虽然被留下,但处境甚至比宁山他们还要更差。 毕竟徐永生没有被明文张榜通缉,而苏知微等道门北宗中人因为姜家的缘故,已经成了干秦皇族口中明确的反贼同伙。 沈觅觅此番还是因为徐永生重回东都,方才自由许多。 但光是这样远远不够。 因为沈觅觅面临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她接下来,如何从道家五品境界晋升四品宗师? 道家武学修行进步和儒家一样,都是需要相应晋升典仪的。 中低境界好说,武学宫开办专门面向道家的崇玄学,自有相应晋升典仪。 但再向上,就需要指望道门南、北二宗了。 或许,朝廷中枢收藏有过去历史中一些湮没、遗散的道门晋升典仪。 亦或者,去道门北宗山门见许三无。 但沈觅觅如果想要指望那些,就必须彻底同刘深等人割席。 这是她不愿意的事情。 如果趁著此番徐永生重回东都,朝廷对她的各方面态度有所松动的机会,她或许可以尝试离开东都,然后跋山涉水前往剑门关一带,彻底拜入苏知微等人执掌的道门北宗。 可这同样有个问题。 道门北宗支持姜家,而就沈觅觅所知,国相姜志邦同当初西北、朔方之变息息相关。 虽说徐永生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自己同谢初然、林成煊、谢今朝来往,但沈觅觅仍然要考虑,这一去,或许就站到徐先生的敌人那边去了。 尤其是,她眼下处境改善,还是托徐永生的福。 这便让沈觅觅同样为之踟蹰。 但不去别的地方,她又不知自己继续进步通往四品宗师的道路方向在哪里。 所以沈觅觅难得纠结起来。 结合当前时局,徐永生不难猜到沈觅觅此刻的处境与难处。 他平静看著对方:「我晚些时候将南下一趟,你可以与我同行,碰碰运气。」 (本章完) 第322章 318一鲸落,万物生 第322章 318.一鲸落,万物生 听了徐永生所言,沈觅觅略微好奇:「先生,是去道门南宗么?」 就她所知,道门南宗作为江南联盟的一份子,当前等于是也已经表态支持退居巴蜀的皇后姜望舒,同姜家站到同一阵营。 虽然她也看得出道门南宗当前同姜家的关系,不如北宗那么亲密,但未来时局如何变化,实在难讲。 南宗高功长老越青云倒是同徐永生私交不错,此事天下皆知,不知他们未来会如何。 越青云留给沈觅觅的印象很好。 不过因为刘深、陈嘉沐他们的关系,令她与道门南宗之间,始终感觉隔著一层。 「并非让你拜入道门南宗门下。」徐永生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摇头:「漫长历史上,这方天地还曾有过其他道门法统传承,只是大多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到如今只剩下南、北两大圣地。」 他娓娓道来:「相关道统的各种典仪与武学法门,部分流入皇室,部分则被如今的南、北二宗得到,除了皇室可能有所保留外,南、北二宗同样如此。」 沈觅觅了然:「北宗山门遇袭很突然,冯长老他们撤离的时候多半顾不上整理道藏典籍,这些东西如今还留在北宗山门。」 都落入许三无掌握中。 刘深、陈嘉沐等人已经落入虎口。 沈觅觅这时再去,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道门南宗那边,我同青云联络一二,看他能否通融些许,不过他此前出海了,一直未归,因此咱们这趟过去只能说先碰碰运气。」 沈觅觅郑重向徐永生一礼:「劳烦先生费心,为学生奔波,学生铭感五内。」 徐永生微笑摇头:「你天赋奇才,不应浪费蹉跎。」 一旁宁山这时希冀地说道:「先生,学生也想和你们同行。」 徐永生颔首:「也好,你可顺势完成一些相关历练。」 小熊猫哒哒闻言,双目中浮现一层羡慕之色。 不过对于刚刚晋升七品境界的她来说,接下来需要的是认真温养积累自己第三层三才阁。 这趟同宁山、哒哒、沈觅觅一同来此探望徐永生的学生中,还有一名同样身著青衿的少女,名叫申晓溪。 她向徐永生问好的同时,也代表另外一人问候徐永生,却是她的兄长申东明: 「大哥随军一起南下了,他临行前还在惦念徐先生。」 徐永生笑言道:「之前你们都是受我牵累,该我过意不去才是,好在你们如今都还安好。」 今年盛景十八年一月份的学宫正式入学试中,申晓溪成功通过,也入读东都学宫。 虽说各方面天赋都逊色于兄长申东明,但申晓溪如今同样已是正式入了品的武者,虽然因为徐永生的缘故惹来一些监视与限制,但好在没有耽误她入读学宫。 后来,八月份千秋节后,天下大乱。 本来在镇魔卫中已经被边缘化并时常受到监视的申东明,因为老上司赵秉正和新上司欧阳不器的缘故,境况渐渐有所好转。 赵氏一族家主赵垚有限地支持秦玄、韩松天等人。 但他和赵氏一族主要是针对姜家,而在秦玄、秦虚之间态度相对模糊。 是以魏王秦虚此前也没有同赵氏一族彻底撕破脸,反而在用心争取。 赵榞担任河南尹一职,虽然被切割一些权力,但仍稳稳坐在原本位置没有挪窝。 因此赵氏子弟赵秉正以及欧阳不器一同说情,申东明重新开始有了差事,前不久更随欧阳不器一同南下。 除了他们这些禁军,郑氏、曹氏等河洛名门同样有人马一起出动。 他们南下的任务,便是驰援江南的宋氏一族,以抵挡周围其他江南势力的围攻与冲击。 值此用人之际,从前许多限制渐渐放宽。 比方说,徐永生就听说此前被闲置的和挺,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四品宗师境界。 镇魔卫和禁军其他部分这些年来都损失惨重,尤其如今天下大乱的局面,更是急需补充新血。 和挺于是再次得到重用。 徐永生曾经在洪泽浦营救岛贼家眷时见过的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近年来同样更上一层楼,修为有所增进。 正是用人之际的河洛东都,当即让尹飞扬从四品将军晋升为三品大将军。 徐永生现在能重归东都,申东明处境更进一步好转。 此番南下如果立下大功,在这特殊时期有望得到朝廷禁军封赏奖励和特意栽培,从而在近期早早成就四品宗师的境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番机缘。 当然,兵凶战危,他需要先能平安归来。 申晓溪见到徐永生后虽然高兴,但眉宇间总有解不开的愁思,原因正在于此。 徐永生宽慰对方几句,然后又指导宁山和哒哒两个儒家武者修炼习武。 等宁山他们告辞后,徐永生同李老翁招呼一声,然后迳自离开自家宅院,去了隔壁。 刘德,以及其母亲袁大娘,已经准备好饭菜。 见徐永生安然无恙重返东都,令他们都长长松一口气。 「二哥,你在南市的铺子,我一直看著,就等你回来。」刘德言道。 当初徐永生跑路,南市那边铁匠铺之后也遭了不少或明或暗的刁难,生意一落千丈,难以维持。 铺子里其他工匠和学徒散了不少,但在刘德维持下,终究还是留下一些人。 「你有心了,不过我这趟很快就将再离开东都。」徐永生言道。 刘德:「走得这么急?已经是腊月了,不妨过完新年再走?」 徐永生摇头:「不了,年前便走。」 关于第三层「信」的历练传信万里,时间限制对徐永生来说相当轻松,不过已经得了林成煊的信,他不好一直耽搁,因此决定早些动身出发,前往岭南,送信给罗毅。 时间宽裕些,路上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也可以顺手办了,不至于耽误行程。 再是一晚过去,到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徐永生依约去王阐府上。 等徐永生进去后,今天除了王阐之外,还有一个身著黑衣,外貌年龄约在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其人看上去沉静宁和,温润如玉,仿佛静谧而又深邃的夜空。 与之相对,徐永生则是一袭惯常的白衣,同样文质彬彬,玉树临风。 放在早几年的时候,徐永生认不出素昧谋面的对方。 不过,在对方出仕,接替王阐成为东都学宫新的四门学博士之后,其画像图谱就很快传遍天下,徐永生自然也是见过的。 杨云。 比徐永生、谢初然还要更早扬名,早早便振动帝京学宫的天才俊杰,同样出身自民间的麒麟儿。 「恒光兄,久仰。」杨云微笑著同徐永生见礼。 「杨博士,久仰。」徐永生回礼,同时谢过对方上任以来对宁山和小熊猫哒哒等人的关照。 「二位,入席吧。」王阐笑道。 徐永生同样笑道:「赶得早不如赶的巧,这趟回来季节正好,容我再打劫你几个烤梨。」 王阐:「放心,我早有准备。」 三人用过晚宴之后,围炉而坐。 不过,内里氛围不似看起来那么轻松。 邀请徐永生今晚赴宴的同时,王阐便曾经提过: 不论武学还是文学,同杨云交流都令人如沐春风,甚是投机。 但对眼下时局,对方态度早前模糊,近来渐渐清晰。 「北边和南边,新近都有急报传回。」 杨云从王阐那里接过烤好的大梨,慢慢说道:「北边的话,多出一位一品武圣。」 徐永生、王阐对视一眼。 杨云继续说道:「有确切消息表明,乌云国主与林修一样,成功晋升一品长生武圣。」 徐永生若有所思:「前任平卢节度使李崇文被围杀后,一方面赏功一方面安抚,北海、黑水、乌云三国都得了朝廷不少赏赐。 到今年这一战,北方联军虽然退出关中,但仍然收获巨大……」 杨云轻轻颔首:「应该便是如此原因。」 不难想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干皇朝哪怕经历连番大战,顶尖高手的数量可能不减反增,反而迎来一波井喷。 原因无他,干皇秦泰明无法再一言九鼎独掌乾坤。 不管是林修的副手渔阳兵马使陆绍毅、乌云国主等北方联军高手,还是像燕腾等各大世家新涌现出来的武圣,皆与此有关。 从前实力不俗但顾忌朝廷因而低调发展的三品大宗师,面对乱世来临,都会放开顾忌,开始陆续冲击更高的位置。 原本一直由干皇不停积聚的大盈、琼林两大仙库如今开启,也分别被姜志邦、秦玄用来赎买邀约支持者,如此一来,相当于为不少人提供了继续进步的物质支持。 某种角度来看,干皇秦泰明这或许可以说是一鲸半落,万物已生。 北边有乌云国主新晋成为一品武圣,顿时稳住北方联军的局面,令大干朝廷更不好对北方轻举妄动。 「南边最新的急报则提到……」 杨云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大江在江州一带决堤了。」 (本章完) 第323章 319.观念分歧 第323章 319.观念分歧 「决堤?」徐永生放下手中的托盘。 杨云轻轻颔首:「受灾范围,据说不小。」 徐永生:「现在是冬季,不比夏天水丰时节,大江也素来没有封冻凌汛一说,所以————决堤是因为人祸的缘故?」 杨云:「当前尚没有具体细节传回,不过诚如恒光所言,此番该是人祸而非天灾。 江州那边的战事越发激烈,已经超过五位以上的武圣高手参战,一旦拼出真火不再顾忌其他,小范围影响山河不在话下。 只是当前尚不知具体何人所为。」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著对面杨云,感觉对方似有未尽之言。 果然杨云坦然说道:「朝廷中枢不稳,方有如今天下乱象丛生,想要正本清源,还需天下重新鼎定方可。」 徐永生平静说道:「学宫江祭酒也是类似之言。」 杨云颔首:「我见过江祭酒,也听他提过当初与恒光相谈的结果,不必讳言,恒光所言极是,如今天下动乱的最初起因,同样是人祸而非天灾。」 徐永生不语,只静静望著对方。 杨云神情同样平和:「然则事情已经发生,天下动乱,生灵涂炭,这种时候,理当先重整河山,以免这四方继续乱下去,真到了人吃人的乱世,情景肯定比现在更糟。」 略微顿了顿后,杨云声音更凝重些许:「如果大干,或者说华夏中原之地长久内乱,届时恐怕连四方边境也要跟著乱起来,类似事,历史上并不少见。」 徐永生问道:「杨博士已经有了决定?」 杨云坦然点头。 徐永生:「看来不是魏王。」 杨云:「不错,我以为宋王殿下有昔年太宗文皇帝之风,可重整河山。」 徐永生回答地同样直白:「如果在宋王和魏王中挑选,前者确实更合适。」 杨云闻言双眉一轩:「恒光的意思是,宋王和魏王之外?」 徐永生:「不论宋王还是魏王,最终都需要面对一个问题。」 有朝一日如果干皇秦泰明回来了,怎么办? 杨云面不改色:「天子之强,毋庸置疑,但天子也不是从一生下来便是如今超乎一品之上的存在。 他可以,给别人一些时间一些机会,未必不可以,但时间与机会是需要争取的。」 他同徐永生对视:「退一万步讲,即便将来天子归来,宋王殿下终究还是失败,但在此之前能早一日重整河山平靖四方,令百姓重新安居乐业,不必遭受兵灾磨难,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徐永生淡然道:「杨博士前半句话只对了一半,天子确实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如今的境界实力,同样的,天子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像近几十年这般荒诞。 不过你后半句话言之有理,徐某也希望这世间能早日平靖安康,有用得上徐某的地方,徐某愿尽绵薄之力。」 杨云闻言,深深看了徐永生一眼:「这天下,确实不是只得秦氏一姓可把持神器,将来某一天,说不定也会改朝换代。 但至少不是当下,干秦帝室依然得民心,几百年的名望不是短短几个月或者几年就能败干净的。 因此如今依然是干秦宗室最有希望收拾河山,重新鼎定社稷。 我也不敢保证宋王殿下将来会不会变得荒诞昏聩,但至少眼下,他是最合适的那个。」 徐永生淡定:「再看吧,我到东都以后才听说一件事,关中那边的金堂重开了,这事杨博士知情么?」 金堂是干皇在位时于天下四方各地修建,由宫中内侍主持,搜掠各种奇金与珍贵宝物,然后陆续输送往关中帝京。 大盈、琼林两大仙库中相当一部分积蓄,便是由此而来。 此前因为干皇半疯离开京城,关中京畿以及天下多个地方皆爆发大乱,使得各地金堂聚宝输送的功能也受到干扰,暂时中断。 似河北、朔方、江南、河洛都几等地方的金堂,直接就被占据各地的相应势力截流。 即便没有战火的地方,也暂时停了输送,各自囤积存储,之后亦曾发生大量监守自盗的失窃事件。 而大战最激烈的关中京畿,各地金堂基本都毁于战火劫掠。 徐永生在从江南云那里听说白光和凌霄宝殿的概念后,来东都路上曾经给常杰去信。 晚些时候他得到回信,对方已经赶去关中帝京一趟。 在常杰给他的回信中,便提及关中京畿稳定之后,各地金堂开始重建。 「此事我有耳闻。」 杨云听了徐永生的问题后答道:「大盈、琼林两座仙库近乎枯竭,接下来还有南、北两边强敌需要应对,中枢匮乏,不得不加以补充,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战事。 河洛东都这边虽然与关中帝京开始通商,但很多东西依然是截流的。 宋王殿下对此有严令,虽然重启金堂,但严格控制徭役与征发,与百姓而言首先是渡过这个冬天,准备明年春耕。」 徐永生颔首:「不错,从来只见支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支起锅子煮道理的,不过————宋王殿下能管住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么?」 杨云难得微微沉默一瞬,继而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终究要先割去腐肉,才好用药调理。」 他看向徐永生:「恒光许多质疑,不无道理,然而,山河分裂的现状摆在眼前,终究是要先想办法。」 徐永生此刻反而点头:「不错,所以徐某并不反对杨博士的看法和选择,方才我也说了,有利于民生的事情,我亦愿尽绵薄之力。」 杨云先是微微愕然,继而领会徐永生言下之意:「恒光是要做在野之人?」 徐永生:「当前确实如此,徐某眼力不好,不敢说自己看人有多准,只好再多看看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免得碰上左右为难的时候,对徐某对宋王而言都是如此。」 杨云闻言默然,半晌后方才轻叹一声:「恒光今日所言,可否容我禀报宋王殿下,权当做诤言警醒?」 徐永生:「杨博士随意便好,我都无妨。」 杨云微微点头,然后便不再多言,同徐永生还有一旁静坐始终不曾插言的王阐告辞。 徐永生二人一同起身送了对方离开宅邸,回来后,先前仿佛雕像一样的王阐方才开口:「你们俩啊,在我家每一句话都是大不敬之言,如果传到当今天子耳朵里,我跟著你们俩一起倒霉。」 徐永生则若无其事:「吃梨,吃梨。」 王阐没好气:「真好吃,怎么刚才塞不住你那张嘴?」 当晚徐永生直接便住在王阐府上,待第二天一早宵禁解除后方才返回自家所在的永宁坊。 接下来几天,他主要日程便是走亲访友或者接受别人家的拜访。 已经身为三品大宗师的徐永生,纵使年纪尚轻,在这东都城里也是地位举足轻重的人。 这几天下来,徐永生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拒绝秦玄的招揽而导致自身处境变差,甚至,在东都城里,他和王阐、宁山、哒哒他们的处境比先前还要更进一步松绑。 原因不难想到,宋王秦玄同魏王秦虚兄弟俩在秦易明调解周旋下虽然重新联为一家,但彼此之间的壁垒依旧存在。 河洛东都当前仍然掌握在魏王秦虚手里。 他跟当初西北、朔方之变有直接关系不假,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希望看到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和宋王秦玄当真合流。 徐永生如预期那般,在新年到来以前,动身出发再次离开东都。 这一趟,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同行者还有宁山与沈觅觅。 前者随他完成种种儒家相关历练,后者则跟著碰运气看能否得到南、北二宗传承之外的道家晋升典仪。 魏王秦虚,以及刚刚因为燕腾返回河北于是自身得以南下重返东都的燕文桢,对宁山、沈觅觅眼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宁山还有父母家人在东都。 沈觅觅得徐永生做保,既不投苏知微等人所在的道门北宗也不投江南的道门南宗,这趟成功被徐永生捞出东都。 她也正式从东都学宫崇玄学离职。 宁山则依然保留了自己在东都学宫四门学的职位,此番出东都,只算是告假。 和徐永生一样,宁山当下需要完成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代人送信传书万里。 学宫司业韩帼英给他准假后,索性写一封信问候身在岭南的罗毅,交由宁山带去。 徐永生带著宁山、沈觅觅一同南下。 等到南阳的时候,他们略微停留。 「我有一位友人正好到此,和他叙旧之后,我们再继续动身。」徐永生此番没有瞒著宁山、沈觅觅二人。 很快,他们见到刚刚从关中出来的常杰。 虽说常杰还是朝廷明文张榜通缉的要犯,但宁山、沈觅觅此刻都神情如常,与之见礼。 然后,他们主动告退,去镇上采买食水,留徐永生二人相谈。 「此番关中大乱,确实是一场浩劫。」常杰徐徐说道:「关于大盈仙库,有不少说法流传,其中一种是姜家宁肯宝物损毁也不想留下,因此引发周围受灾。」 第324章 320.数值怪总觉得自己可有操作了 第324章 320.数值怪总觉得自己可有操作了 关于大盈仙库被破并造成灾难的经过,徐永生此前是听江南云讲述。 常杰这里等于是带来另一种解释说法。 鉴于事发的时候常杰本人不在关中帝京,这说法应该来自其他人。 如此,也基本等于是常杰默认了自己与奚骥他们当前所在的组织正是那凌霄宝殿。 有关大盈仙库破坏是姜家造成的说法,应该便来自那里。 徐永生倒也不笃信江南云所言一定为真。 朝廷对那凌霄宝殿看法,当前无疑也将之彻底视为趁火打劫的反贼乱党。 常杰当下所言,同样不代表他相信凌霄宝殿那边的说辞。 这时跟徐永生提起相关事,只是为了透露信息。 徐永生面上不见异色:「我接下来预计往南方一行,你呢?」 常杰:「我还是做我自己的事,咱们今后有缘再见。」 如此,即是表态自己当前继续待在凌霄宝殿没有大碍。 「还回关中帝京么?」徐永生问道。 常杰摇头:「短时间内没这个打算,我接下来预备去关外东北那边看看拓跋,他得赶快振作起来,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徐永生:「以拓跋的心志,想必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常杰:「这倒是没错,他这趟主要是以前没有相关经验。」 徐永生好奇:「因为北海国那位白姑娘?」 常杰叹息:「就是你猜的那样了————想笑就笑吧。」 徐永生一本正经:「怎么会,我是在担心他。」 常杰摇摇头:「不跟你扯淡了,我这趟来南阳等于绕远路,要尽快赶路把行程追回来才行,走了。」 说罢,他同徐永生告别后离开。 徐永生目送对方背影,若有所思。 不必留在关中,可能是暗示凌霄宝殿在关中帝京本来就有人手。 至于常杰接下来提及将前往关外东北找拓跋锋,则可能是表明就算不前往关外,他接下来目的地也在北方。 凌霄宝殿,未来说不定在北方有动作。 通过白光此前几次出现,行事或成或败来看,如徐永生先前猜测,凌霄宝殿的主人做不到像干皇秦泰明那样威临天下压服四方。 哪怕借助凌霄宝殿这样特殊的存在,他或者她行事更多是因利乘便,借花献佛,利用别人的计划和行动为自身牟利。 如今再听常杰所言,徐永生禁不住怀疑,凌霄宝殿的一次次行动,可能也要借助常杰、曹朗他们来做一些铺垫或者准备工作。 常杰自己说不定就对此有怀疑和猜测,所以方才暗示徐永生。 徐永生思索片刻后,暂时收敛心神。 此番南下前往岭南,奚骥还在那边,他们师生二人或许可以更深入聊聊相关事了。 晚些时候,等宁山、沈觅觅回来,一行三人便再次上路。 经由江夏,徐永生他们便转道,由江州入赣,然后前往岭南。 等靠近江州的时候,徐永生师生三人已经能见到兵荒马乱之下四处凋敝民不聊生的场面。 大江决堤之后,南北都淹。 相较于有江州宋氏坐镇的南岸,北边受灾甚至还更严重一些。 洪水过处,大面积土地都变成湖海模样,更外围一片沼泽滩涂,直接压垮掩埋各地民房和田地。 并且洪水迟迟不退,甚至还呈现出更进一步上涨的姿态。 徐永生面无表情看著灾民四散逃离。 这些还都是幸存者,已经遇难的更是数也数不清。 宁山、沈觅觅望著眼前景象,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白。 「冬天也能闹洪水,造孽啊!」宁山咬牙切齿。 徐永生不语,只是仔细眺望四方,观察周围情形。 在他脑海中,神秘书册已经翻开第二页,呈现神兵图。 神兵图上画面变化,从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这时变作仿佛有清风缭绕的李二郎山河剑。 徐永生仔细观察周围洪水流转之势,过了片刻后,渐渐找到一些眉目。 同时,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怒火。 因为徐永生发现,当前水势,结合地脉流转,显得大江水脉就仿佛一条发怒的巨龙,此刻不停翻滚抽身。 当前的动作,甚至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数年前,江州宋氏运送贡品玉画前往京城途中,遭到隐武帝秦武截击,并且宋氏祖地也遭到谈笑和众多星天蛟袭击时的模样。 这种情形,往往意味著动荡并非高手交锋之下小范围破坏地形波及所导致。 更可能是有人专门动荡大江水脉,然后借此以水势帮助自己御敌。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徐永生首先联想到江州宋氏。 他们这几年重建自家祖地文脉,随著时间推移,已经有了长足进展,虽然还不能说彻底恢复如初重建成功,但已经有了雏形,规模在不断扩大。 依据此为基础,当前还很难有切实的地利优势可以借助,用以形成护卫镇守宋氏祖地的阵势。 但如果他们周转大江之水用来应急,便可能是另一番情况。 徐永生心中虽然生出怒气,但没有因此失去冷静。 尤其眼看著面前洪水越发肆虐,他心态反而更加宁定。 再仔细观察半晌后,徐永生收回视线,对一旁宁山、沈觅觅吩咐道:「纵使治标不治本,只是减缓水势一时,也能领更多人脱险逃难,我预计在这里布置一重典仪,影响地脉灵气流转,需要三个点位一同动手,你们各负责一个。」 宁山、沈觅觅收回望著眼前洪水的目光,皆神情振奋:「是,先生!」 徐永生当即挥毫泼墨,将自己所画的两幅字画,分别交给二人。 宁山他们只感觉老师的字很好,画一般,相对稚拙,但灵气四溢。 两个年轻人顾不上多想,各自携带画卷和徐永生给予的少许灵物,接著便各奔东西。 等他们分别到了徐永生所指点的方位后,看著天时,便按照吩咐点燃焚烧画卷,以告祭天地。 虽然二人一个积累五块儒家「智」之龟甲,一个积累四面道家「水」之古镜,洞察、感知、观测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都出类拔萃,但限于距离和地形,眼下他们都望不到徐永生那边情形。 宁山、沈觅觅心中虽然对徐先生充满期待和信任,可是看著眼前肆虐的洪水,他们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至于徐永生———— 身为一位儒家三品大宗师,通晓种种儒家典仪,照常理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一来,徐永生修为渐高后,常年在外,少有接触学宫和朝廷更高层次的典籍。 二来,他的儒家「礼」之编钟积累较少,不利于他操持各种典仪。 虽说可以利用佩韦佩弦令自身的儒家五常之礼增加,但显然不适用于眼下情形。 大规模水利相关的典仪,大多是需要七层「礼」打底。 好在徐先生有自己的办法。 他心念动处,神兵图上的李二郎山河剑便已经化作真实的古朴长剑,落在其手中。 真实的李二郎山河剑在手,这一刻徐永生对眼下的水脉和地脉流转,看得更加清晰。 同时,他很快就找到眼前情况的关键点位,该如何下手,下手后会有怎样变化,也纷纷在脑海中呈现。 谁说这就不是一种儒家典仪呢? 反正他徐某人是如假包换的儒家三品大宗师。 于是,徐永生持剑而走,直接分开眼前洪水的水面,如履平地般步行下水。 到了水底,从北边靠近大江,徐永生举起自己手中奇长无比的古剑。 剑刃上流转的清风开始向前,引得原本呼啸的洪水,流向似乎临时扭曲少许。 接著,徐永生便手持这李二郎山河剑向前劈出。 剑光普通,剑风似乎只是向前吹出,转眼就散去。 可是伴随徐永生这一剑,整个浩瀚大江,江面随之起伏,江水分离,将仿佛有了刹那间的断流。 然后,江水依旧滚滚向前,浩荡东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徐永生如今的修为境界,再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与赵二郎斩龙剑,已经不至于一次就将自己抽干。 他此刻只是感到精神疲惫,消耗巨大,但凭自身仍能支撑,积累的儒家「礼」之编钟和武夫精气甲一起快速滋养他消耗的精神。 而先前泛滥的洪水,终于减弱少许。 不过,伴随大江之龙抽搐暂时减缓,徐永生也能更准确判断出,动荡源头正是在江州的宋氏祖地那边。 如果那里继续有动作,这边减缓的洪水势头,还有可能继续变化。 不过好在当前可以先把肆虐的洪水减弱。 宁山、沈觅觅二人分别位于两端,原本正心情忐忑之际,忽然就见水势开始减缓。 二人一呆之后,继而全部大喜: 徐先生果然言出必践,出手立竿见影,他的儒家典仪见效了! 正感到高兴,沈觅觅忽然心中微动,双瞳中有别样倒影浮现,察觉远方有人靠近她这边。 来人并非灾民百姓,在洪泛区的环境下依然行进迅速,分明是一批精干武者,且人数不少。 沈觅觅心中好奇之余,动作不慢,身形已经悄然从原地消失。 第325章 321一脚踩死 第325章 321.一脚踩死 沈觅觅悄然隐藏自己身形。 对她而言,这如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 道门绝学蹑影藏形一法,她施展起来炉火纯青,莫说陈嘉沐等北宗前辈在这方面不如她,就连身为道家武道宗师的崇玄学博士刘深也捏著鼻子承认,他在武魁境界时施展蹑影藏形,远不及沈觅觅这方面造诣深厚。 将自身藏好后,沈觅觅悄然旁观,就见一队武者避开逃难民众,来到洪泛区。 停下来后,为首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解开随身一个包裹,从中取出大量奇异木材,规模远远超出包裹本身大小。 沈觅觅跟随徐永生、刘深修炼与闯荡,眼界见识都不缺,知道那包裹内想来另有乾坤和空间。 在那青年男子的指挥下,和他同来的众人当即分散,将那大批奇异木料,如同打桩一样,沉入周围洪水流经的大片水域。 沈觅觅观察一番,隐约觉得这些人行径看上去像是完成某种儒家典仪。 减缓的洪水没有先前那般迅猛肆虐,反而方便这些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行事,偶然有不慎被洪水冲走的人,那为首的青年男子便及时出手,不等人被冲走便将之救起。 沈觅觅看对方显露身手后,大约有数: 是个和她一样的五品武魁,不过是修习儒家武道。 放在地方上,这么年轻的五品武魁,颇为少见,再听别人对他的称呼,沈觅觅猜测这些人都是某个名门世家出身的子弟。 只是,他们当前筹措的儒家典仪,是起什么样的作用? 是进一步减缓洪水的危害与势头,还是说……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先解开自己的道髻,头发简单束起,用寻常袍服遮盖身上道袍,同时还将随身带有面纱的帷帽仔细戴好,动作自然,轻车熟路。 随著时间推移,沈觅觅就见先前已经减缓的水势,赫然有重新增长的态势。 眼前这些人不是来处置洪灾的,恰恰相反,他们想要洪灾更严重。 不过,凭眼前这几人,就能有如此本事? 他们设置的儒家典仪,功效这么强? 沈觅觅好奇之下又仔细观察一番,然后便发现,此地儒家典仪看上去其实仿佛大树枝丫一般。 而真正的主干,还要向更远方延伸。 以方向看,像是江州那边。 沈觅觅很自然就联想到江州宋氏。 洪水,果然是他们造成? 并且,还想要领水势更加高涨。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而是悄然取出一张符纸,然后以自己的手指蘸著朱砂,直接在符纸上勾勒书写。 在她停笔之后,这符纸上起火,但是只烧掉朱砂字迹,却不伤符纸分毫。 乃是一门名为青鸟符的道门绝学,需要道家五相五行两层「木」、四层「土」、四层「水」的基础方可修持。 作用是帮助道门武者在短距离内传递信息。 类似法门,非道门北宗所长,实际上是沈觅觅在学宫求学时从道门南宗讲师那里学来,此法颇合她的喜好。 刘深、陈嘉沐等人确认她只是喜好类似法门而非心向道家南门后,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觅觅此刻正是将此地相关消息,都通知给徐永生。 徐永生手里有沈觅觅赠给他的一张符纸。 此刻符纸表面自动浮现朱红色的字迹,正是从沈觅觅那里传来。 不过,无需沈觅觅通风报信,徐永生同样已经发现那边的状况。 在他先前提著李二郎山河剑下水道同时,他已经通过武夫绝学五感寄灵的绝学,令自身感官与一只雀鸟相合,然后借助雀鸟的视野在空中隐蔽的观察四周围。 然后他就跟沈觅觅看见相同的场面。 当中甚至还有徐先生认识的人。 正是那个为首的儒服青年,其名叫做宋显成,乃是宋氏一族子弟,并且是相对核心的嫡系血脉宗支。 早在徐永生上次到江州和鄱阳大泽活动的时候,便见过对方在大泽湖边搞小动作。 现在,更印证他先前猜测。 眼下水灾,是宋氏一族人为造成。 相较于沈觅觅,徐永生的侦查和探知还要更强。 除了宋显成等一批人之外,徐永生还找到其他宋氏子弟。 当中让他多注意几分的乃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老人和老妇外貌年龄看上去都在六旬之上,不过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当中的男性老者,令徐永生感到有几分眼熟。 自己应该是看过对方的画像图谱。 脑海中念头刚刚转动,答案已经从记忆深处浮现: 宋烨。 虽然同宋伯礼、宋季礼等人不是嫡亲兄弟,但也是宋氏一族核心宗支的代表人物之一。 当初之所以收集过对方图谱画册,也跟宋显成有关。 宋烨,就是宋显成的父亲。 旁边的老妇,估计是宋显成母亲。 宋烨乃是四品武道宗师,这趟事关重大,因此除了五品的宋显成之外,宋烨同样赶过来。 准确说,眼下正在进行的儒家典仪,乃是宋烨居中主持,宋显成四面八方跑腿。 他们这趟,是一家三口全部到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江州局面岌岌可危,宋氏一族左支右绌,人手紧缺,恨不得每一个人都劈成两半来用。 宋烨的夫人刘珂虽不是出身大干顶级名门世家,但同样是一方豪贵出身,年事已高老而弥辣。 这时头发花白的她著一身男式猎装,神色凝重望著眼前洪泛区:「规模太大,牵连太广,东都魏王赈灾处置起来,怕是会心生不快。」 「水势必须要更加激烈,引得大江不断动荡,祖地那边才能更多借力,以御外敌。」宋烨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有任何问题,都需要我们先守住江州,守住本族好不容易初见成果的祖地文脉,为此其他任何事都要等而下之。」 刘珂面上愁容不减:「我是担心因此恶了魏王殿下,影响后续支援,如果没有河洛东都甚至关中帝京相助,面对围攻,江州那边终究是不好守。」 宋烨:「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那个问题,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否则其他事都一切休提了。」 刘珂默默颔首,然后看著眼前水势开始有重新扩大的趋势。 一旁的宋烨,虽然上了年纪,但双目不见混浊,依然寒光四射。 这时他忽然皱眉:「江北这边的水势,看著比预期中小许多。」 刘珂闻言心中一凛:「是典仪出了意外,还是这边有顶尖高手压制大江水势?」 宋烨不语,一对眸子只是不停扫视周围。 身为宗师,宋烨洞察和感知都更在妻子刘珂和儿子宋显成之上。 心中有所怀疑,认真扫视之下,他终于看出几分沈觅觅藏匿的端倪。 论理说,这样的人,应该不足以动摇他们宋氏依托祖地导引大江水脉的结果。 或者方才那个高手已经离开,或者是这悄然藏身在儒家典仪附近的人,身怀某种重宝。 宋烨略微思索后,吩咐自己的儿子宋显成查证一番。 不过,宋烨这里刚吩咐宋显成不久,反倒是由他主持的儒家典仪中枢这边,先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徐永生毫无征兆,仿佛白日鬼魅一般突然出现,轻描淡写抬手抓碎了宋烨用来布置典仪的一块块玉璋。 其身形仿佛来无影去无踪,但此刻光明正大立足于宋烨、刘珂等人面前。 宋烨先是大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强自镇定,目视徐永生:「东都那边,我宋氏亦常有人在,最近一些风声有所耳闻。 这位……徐先生,你同我们宋氏,于公,当前都尊奉朝廷正朔。 于私,当初宋季礼、宋敏宜他们在岭南所为实属罪有应得,而他们当前也都不在人世了,徐先生如果还感到心中不忿,宋氏亦愿意加以补偿。 假使阁下愿往江州助我辈抵御江南乱军,我宋氏上下蓬荜生辉。 如果阁下无意出手相助,那至少我们眼下也不是敌人,不是吗?」 徐永生神色宁定不变:「未必。」 宋烨闻言,终于面色一变。 而不等他再开口,对面徐永生已经抬手,五指张开,一掌凌空朝对方头顶击落。 伴随他这个抬手的动作,可见风雷交加,云气汇聚,化作麒麟光影。 这麒麟抬起前蹄,接著向下踏落,覆盖周遭大片范围,正将宋烨、刘珂等人全部笼罩。 徐永生的手掌中央,还有那仿佛小山头般巨大的麒麟前蹄脚底,都有北斗七星的光芒闪烁。 受此影响,宋烨、刘珂等人便是想要闪避,也感到挪不动脚步,身不由己。 唯一的四品宗师宋烨无奈,只能勉力出手上托,加以抵挡。 余者除五品武魁刘珂之外,几乎全都无力抵挡,当场都被激荡的风雷震死。 刘珂也是霎时间七窍出血,身形摇摇晃晃软倒。 伴随徐永生手掌下压,那麒麟的前蹄也不断压下。 宋烨的五官七窍,同样开始流血,并且他的身形越发佝偻,越来越矮,仿佛要被麒麟直接踩进地底。 (本章完) 第326章 322一家整整齐齐 第326章 322.一家整整齐齐 徐永生找上宋烨、刘珂的同时,远方宋显成得了宋烨的提醒,很快也察觉沈觅觅藏身的蛛丝马迹。 沈觅觅见状,很干脆地现身,同样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并且抬手伸向自己戴著的帷帽,看上去要将垂下面纱的帷帽摘掉,显露自己本来面目。 宋显成等人见状,一时间惊疑不定,放慢脚步。 一方面对那面纱遮掩下的身份好奇不已,另一方面见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叫他们担心此女背后有真正遏止洪水的强者存在。 假使那样,他们亦不好一上来便喊打喊杀,还要考虑是否能与之沟通交流一二…… 宋显成脑海中念头刚刚转到这里,下一刻就见对面那一副要摘帽子模样的女子,趁著他们放慢脚步患得患失之际,忽然就一溜烟跑了。 宋显成见状一愕,继而大怒,连忙追赶上去,要将这神秘女子拿下。 岂料他刚经过沈觅觅方才所在那片范围,周遭一起就全部变了模样,脚下直接陷入泥塘沼泽深处。 与此同时,毒雾、烈焰、雷电等诸般存在五花八门一起包围上来,打得宋显成焦头烂额。 ……五行牢! 宋显成家学渊源见识不凡,转眼间想到这样一门道家绝学。 他惊怒交加的同时,一边抵挡目睹、飞焰、庚金雷的攻击,一边努力挣扎试图从土陷与水牢中挣脱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突然出现,掌心有紫色的火焰涌动,朝宋显成打来。 分明是沈觅觅又杀了回来。 平日里在东都,在学宫,虽然很多习惯令人哭笑不得,但对大多数人来讲,沈觅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都不是好惹事生非的人,更谈不上心狠手辣。 随著年龄和修为增长,她反而越来越有得道修士的派头。 但事实上,她见过血,手上更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当初同徐永生等人南下游历之际,不说沿途斩妖伏魔,单是在邕州因为宋氏中人宋季礼、宋敏宜等人掀起的动乱中,沈觅觅便随徐永生、奚骥等人冲杀。 是以此刻她动手也没有任何迟疑,道门绝学紫丹内火的奥妙这一刻在她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左支右绌之下,宋显成顿时挨了一下狠的,作为武魁外放的儒家浩然气被沈觅觅攻破,紫色火焰顿时在他身上开始燃烧起来。 好在宋显成作为宋氏核心子弟之一,这趟又有重要差事在身,所以身上不乏优秀宝物。 当即他随身锦囊中便有大量流水涌出,一时间竟仿佛一条河流凭空出现,借助规模的优势努力压制身上燃烧的紫色火焰。 道门紫丹内火独具奥妙,遇水居然没有立刻熄灭,只是火势被局限不能进一步放大。 宋显成趁此机会,连忙奔逃。 他第一选择自然是就近去寻自己父母宋烨、刘珂。 结果等他赶到地方,摆在眼前的景象,赫然是徐永生抬起一只手掌,直接将宋烨、刘珂都压死在洪泛区的烂泥塘中。 周围其他人更是一个不剩。 除了徐永生立在那里之外,甚至还有从另一个方向闻讯赶来的宁山。 徐永生不看进退两难僵立当场的宋显成,反而对追来的沈觅觅和一旁的宁山说道: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父母在我们手上,他就跑不远,就算跑了我们也能知道去哪里堵他。」 宁山、沈觅觅闻言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不过转瞬便恢复正经模样,异口同声:「谨遵先生教诲。」 宋显成脸色更难看,但现在他被宁山、沈觅觅前后夹击,在四处泥泞的洪泛区无路可逃。 徐永生干掉这边宋烨、刘珂等人之后,便不再动手,有宁山、沈觅觅足可以打扫现场。 他们二人一个儒家一个道家,和宋显成一样,都已经是五品境界的武魁。 也就是现在天下大乱,很多规矩制约与震慑都化为乌有,便是武圣、大宗师、宗师都有死于非命者,才让五品武魁显得更不安全。 否则换到从前太平年景,五品武魁周游天下基本不会有问题。 待此地情形大致处理妥当后,徐永生看看眼前洪水,对宁山、沈觅觅吩咐道: 「江北这一带地方又有涨水的征兆,我留下处置一番,你们先从别处过江,不要在江州停留,直接到豫章等我。」 宁山、沈觅觅闻言心领神会。 此地水灾是宋氏造成。 虽然他们现在人手紧缺,局势危急,但既然将动荡大江水脉从而化作自身地利视为坚守江州祖地的关键,那人手再紧缺他们接下来也会有人赶来此地继续宋烨、宋显成父子未完成的使命。 当前这种局面下,兵凶战危,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宁山同沈觅觅自然是先离开这片战乱焦点之地再说。 沈觅觅对此无异议,宁山则有些想留下继续跟在徐永生左右,对可能遇见的危险他有所预期但并不畏惧。 只是徐永生既然已经明确开口如此安排,宁山便答应下来。 徐永生目送两个学生离去后,神情如常,再次由神兵图落下李二郎山河剑,一剑之下,再次遏止减缓当地洪水泛滥。 不过,大江水系之强盛远胜其他山水,在大干内外都是最重要和最庞大的水脉,以李二郎山河剑之能,当前也不足以大范围改变大江奔流。 想要根治相关问题,最终还是要著落到宋氏在江州的祖地上。 因此徐永生便不考虑留在这一带守株待兔,等候前来接替宋烨、宋显成父子的其他宋氏中人。 他亦悄然渡江,然后前往江州。 ……………………………… 昏昏沉沉中,石靖邪苏醒。 短暂迷茫后,他双瞳中仿佛有赤红的火苗跃动,并从中流露出冰冷与凶恶的杀意。 回过神来,他猛地起身,戒备著观察四周。 但马上又因为自己过重的伤势险些重新软倒。 石靖邪咬牙坚持,但环顾周围,自己身处一间幽静雅舍内,房中只有他一人。 空气中飘动的檀香不断传来,令石靖邪心神为之安宁。 但他马上又再次警惕起来,戒备这檀香是否有影响他精神,从而图谋不轨的可能。 不过,观察片刻后,石靖邪没发现相关迹象。 他双目中重新浮现茫然之色。 先前种种经历及相关画面,这时重新浮上脑海。 ……全没了。 这趟跟他出来的学生,终究是全没了。 他也因此而暴怒,与强敌血战厮杀。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面前,飞溅的鲜血堆积起来太过厚重,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狂躁的杀戮令人痛快,可是又令人自心底生出恐惧和抗拒。 恐惧与抗拒的对象都是自己。 现在的石靖邪,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不安。 彼时,搏杀之下身上一道又一道惨烈的伤口,反而令石靖邪没有多少真实感。 直到他完全失去知觉。 眼下再醒过来,石靖邪方才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痛楚。 可是回忆此前种种,伤痛竟然又变得虚幻起来。 更令他痛心的是自己那些学生们。 想到他们,石靖邪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止不住的不停滴落。 哭泣声中,石靖邪这时又忽然感到世界扭曲不真实起来。 似乎连哭声也不是属于他本人…… 「铮」的一声响。 忽然有琴音响起,打断了石靖邪的悲泣。 石靖邪重新面现茫然之色。 他一边听著琴声,一边下意识抬手擦拭脸上眼泪。 然后,擦到并非泪水,全是鲜血。 石靖邪先是愕然,接著明悟: 他强行从儒家武者转到纯武夫的路数不说,还冒险冲过了四品到三品之间的关卡,跻身三品大宗师的境界。 但是,就跟好友徐永生提过的谢初然一样,这样的经历,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石靖邪面上血泪未干,但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他和谢初然走一样的路,没有彻底走火入魔,反向证明他灵性天赋层次极高。 这当然是好事,但石靖邪高兴不起来。 方才,他就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多亏这里的檀香还有方才的琴音,才令他清醒过来。 说到方才的琴音,是什么人? 石靖邪心下好奇,在房中走了一圈,找到盛水的面盆,将脸上血污洗去,然后留神自身伤势,接著推门而出。 在他出门后,琴声再次响起,仿佛指点方位。 石靖邪见状,知道主人家不介意被拜访,于是他循著琴音,来到另一间静室门口。 石靖邪停下脚步不语。 琴声奏完一整曲后,方才停下。 石靖邪依著书生的礼节作揖:「得蒙相救,石某不胜感激,特来道谢。」 对方并没有卖关子,房门干脆利落地开启,房中有人说道:「石大哥请进。」 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开门之后,对方起身,正对著石靖邪。 就见其人是个外貌年龄约在二十岁许的年轻女子,貌美非常,惊为天人。 但是其人穿著佛门出家人的缁衣,只是没有落发,青丝简单束起,面上不施粉黛。 石靖邪最初惊讶于对方的口吻似乎认识他。 这时见了那缁衣女子的模样,虽是第一次见面,石靖邪还是脱口而出:「你是青云的妹妹?」 (本章完) 第327章 323.宋氏祖地梅开二度 第327章 323.宋氏祖地梅开二度 那缁衣带发女子闻言微笑颔首:「小妹楚净璃,曾听兄长讲起石大哥,他一直都很挂念你。」 石靖邪立在门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也曾听青云谈起过你。」 不过,严格来说,只谈起过一次。 石靖邪听得出越青云很挂念自己唯一的胞妹,但又很少提及。 原因想来跟他的家庭有些关系。 越青云乃是越氏一族当代家主越霆之子。 越霆当初则是同荆州楚氏一族联姻,迎娶楚氏女。 二人育有一子一女,但产女之后不久,越青云的母亲便带著她的妹妹返回荆州娘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胞妹楚净璃跟母亲姓楚而非姓越。 当年事具体情形如何,现今已经是迷,连彼时年龄尚幼的越青云都不知情。 而其母亲在返回楚家祖地一段年月后便告过世。 具体原因,越青云同样不明。 总体来讲越氏同楚氏,这些年来关系依然紧密,并未受相关事影响。 只是因为亡母的缘故,楚净璃同父亲越霆关系一直比较尴尬和冷淡。 相对而言,她跟兄长越青云感情较好,只是因为一个在山南道荆州一个在江南西道饶州,所以平时也难得见一面。 楚净璃是作为楚家女儿长大,只是按照石靖邪从越青云那里听来的说法,她没有修习楚氏家学传承的儒家武道。 她修习的是佛门武道路数,据传乃是佛门禅宗南支传承。 但她没有前往岭南韶州祖庭的庵堂修炼,而是在家带发修行。 是以石靖邪看见对方当前缁衣长发的模样,顿时联想到越青云跟他提过的楚净璃。 只是荆州楚氏祖地位于荆州乃大江中游,距离出海口很远,掌握的船队也基本都用于陆上河湖,少有出海。 石靖邪印象中自己失去意识以前,应该是在海上———— 「我同石大哥,也可算是神交已久,可惜一直缘悭一面。」 楚净璃微笑说道:「好在这趟来杭州省亲,这才有机会遇上石大哥。」 石靖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过的伤口,然后摇头:「不,该是我感谢你救命之恩才对。」 楚净璃:「石大哥不必挂怀。」 石靖邪立在静室门口,看了看周围院落环境:「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楚净璃答道:「石大哥可以放心,这是我楚氏在杭州的一处产业,内外人等都可以放心,不会走漏风声。 只是要委屈石大哥一段时间,暂时不得外出,否则很容易被越氏相关的耳目发现。 这几日,待你伤势稳定后,有船送我们一起逆大江而上前往荆州,等到了荆州后,石大哥是留下做客还是去往他处便都无碍了。 石靖邪有些失神。 他此刻渐渐想起,先前在海上自己因为暴怒几乎发狂的时候,杀伤了不少人。 彼时他已经杀红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混乱中自己还曾经误杀了越氏麾下的武者,甚至误伤了越天声。 当初在海上,他主要的敌人是北边燕氏一族。 同在海上的越氏、吴氏船队,某种情况下来说,对石靖邪师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考虑到越青云的关系,石靖邪此刻心生愧疚。 他低头看去。 此刻他的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只是,回想当时情形,再想到自己几个学生惨死,他心中又不自禁地再次涌现怒气和杀意。 这令他双瞳中又有血红的火光跃动。 忽然琴弦「铮」的一声响,石靖邪猛地惊醒。 身为武道大宗师,他感应敏锐,看著房中楚净璃面前同样有檀香点燃,听著对方琴音,他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是佛门绝学?」 楚净璃这次没有弹奏琴曲,只是触动琴弦惊醒石靖邪后言道:「我没有恶意,只是石大哥你当前的情形,很容易走火入魔,因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石靖邪颔首:「你说的不错,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 楚净璃轻声说道:「石大哥是性情中人,但以你当前的身体状况,心绪最好不要有大的起伏,不论悲喜还是怒憎,都需尽量平复。」 石靖邪心知对方所言不假。 准确说,因为之前和徐永生聊过的缘故,当初在河北道他迈出由儒家强行转为武者的那一步后,相应后果他都清楚。 倒不如说,那时没有直接走火入魔,甚至后来还成功修成纯武夫的三品大宗师,之后还能在海上转战这么久,对石靖邪来说已经是惊喜。 只是,想起当初由自己带著外出游历的一众学生,全都遇难,自己此刻甚至要抑制情绪不能为他们感到悲伤,石靖邪面上肌肉抽动,到得最后竟似是露出个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对面楚净璃见状,没有说话,心中暗叹,将视线转向一旁。 好在,石靖邪这次稳住了自己的心绪。 他深呼吸几下后,感受著檀香清幽,开口问道:「佛法,似乎可以帮我平复心中躁动,降伏内魔袭扰。」 楚净璃转头,重新同石靖邪对视:「我先前只是盲目一试,其实并无把握,能够凑效,仔细想来并非我的办法多么高明,而是石大哥你深具佛缘,如此才能对症,换了旁人,未必有效。」 她没有避讳:「除了听兄长提起过你以外,宗明师叔祖也曾说过,你是他生平仅见的好苗子,如果入佛门修习,成就定然在他之上。」 她居家带发修行,但实打实是佛门南宗弟子,所言宗明师叔祖,自然是佛门一品长生武圣神僧宗明。 石靖邪闻言再次低头看自己双手,自嘲地一笑:「我这样满手血腥的人,也算深具佛缘?」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昏迷前那一战,没记错的话,燕氏,越氏,还要加上一些海匪,三品大宗师我杀了一个,四品宗师三个,武魁杀了应该有十七个,其余完全经我手的人应该一百二十?或者一百三十来人。 但我还弄沉了四条船,船上应该还有人,不知具体有多少。 这还只是最后一战,此前从北边到南边躲避燕腾那个武圣的追杀,这一路突围跑下来手上多少人命,我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 楚净璃正色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有此念,便还来得及。」 她这时起身,来到门口,同石靖邪相对而立,轻声说道:「听说你的事情后,宗明师叔祖便即动身北上,专门前往河北道尝试寻访你们师生,只是你们此后出海,宗明师叔祖最终错过了。 我找到你之后,将事情告知师叔祖,但没有告诉他这个地方,师叔祖亦没有多问,知道你平安无恙后,便即返回岭南祖庭。」 石靖邪默默听完后说道:「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也多谢宗明神僧。」 楚净璃轻声道:「石大哥你刚醒来不久,伤势尚未痊愈,不妨多休息一段时间,晚些时候离开杭州后再做打算?」 「也好。」石靖邪多谢对方,告辞离开,返回自己先前所在的那间静室。 坐在房中,檀香缭绕下,石靖邪此刻的目光充满迷茫。 徐永生悄然渡过大江,来到江州地界上。 相较于被大江躁动波及到洪泛区,整个大江之上,水浪起伏,声势更加骇人。 同时还有南北双方众多高手和水陆精兵正在激战。 大战之下,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大江通航,只有极少数背景深厚的特殊船只,才得以偶尔通行于江面上,但同样要背负不小的风险。 不过以徐永生如今的境界和实力,避开武圣交火的区域,往来于大江上没有难度,也不为人所知。 和以往一样,徐永生习惯性地先猫起来,静静观察这一带的环境与人,各种信息都掌握后再决定自己的方略。 眼下除了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之外,江北河洛东都一方的武圣高手,还有名门郑氏、曹氏各一位家老。 —————————————— 他们的情形同早先燕氏一族的燕腾类似,都是今年八月后因为天下大乱,才火线晋升突破至二品武圣境界。 当然,他们此前根基非常牢固,已经在三品大宗师境界停留不短时间,只是因为从前天下局势才藏拙,眼下更进一步,显得自然而然,毫不费力。 但他们也同样有跟燕腾一样的问题,新晋武圣不足半年,二品境界的第八层三才阁,积累充盈都需要时间与精力,不可能一蹴而就。 某种层面来讲,他们眼下都是白板武圣,或者第八层三才阁只温养积累出一阁。 但只要是武圣,就有小范围开山断河之能,威慑力十足。 哪怕郑氏、曹氏的人不可能为了宋氏拼命,仍然令宋伯礼心中压力大减。 只是当前来围攻江州的人同样高手如云。 牵头者越冲乃是越氏一族家老,家主越霆之下的二号人物,太平盛世期间就暗中普升武圣,如今已经是正二品修为。 至于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就更是八层三宫坛全满的老牌道家武圣。 余下和燕腾等人一样新晋二品武圣的楚氏一族家老楚绵,修为实力同样不弱。 荆州楚氏、杭州越氏同样是天下顶尖名门世族,积累丰厚。 针对宋氏的总攻,发起相对较晚。 这当中固然有越氏、楚观望其他地方战事进展和风向的缘故,但在他们观望、等待的时候却也没闲著。 专门用来攻坚的大量器械与物资,在这段时间囤积丰富,准备就绪。 于是,当双方正式撕破脸开战的那一天到来,立刻就是雷霆万钧般的攻势打得宋氏一族节节败退。 如此攻击力度,属实比当初谈笑带著一群星天蛟过来要大得多。 宋伯礼等人也正是在这种情形下,不得不通过自家重建的祖地文脉勾连四方地方,引得大江在冬季枯水期反常动乱,从而形成更大的地利优势,以用来阻挡江南联军。 饶是如此,整体局面仍然不利于宋氏。 大量宋氏高手都被迫退守自家祖地,在武圣宋伯礼主持下艰难抵御对方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进攻。 盛景十八年十二月末很快走过,除夕到来。 江州范围内的气氛比平时更加火热与激烈,战事正式趋向白热化。 徐永生观察下来,心中基本有数。 曹氏、郑氏虽然都有儒家武圣来援,但更多是在外围袭扰越冲、李摩云、楚绵等人。 相较之下,包括道门南宗长老李摩云在内,江南联军这边顶尖高手更加齐心,不说舍生忘死,也基本都出尽全力,坚决要把江州这枚钉子拔除。 在此期间,借助李二郎山河剑,徐永生也基本上摸清楚了这一带当前的地脉灵气走向。 他开始靠近宋氏祖地,并寻个合适的方位。 李二郎山河剑在手,徐永生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虽说,眼下江南联军是支持姜志邦等人。 而江州宋氏则是搭上河洛东都那条线,并且徐永生前不久才跟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缓和关系,但敌人的敌人不代表就是朋友。 理论上来说,帮助宋氏击退强敌,可能让宋伯礼等人转而主动平靖大乱。 毕竟眼下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两败俱伤逼于无奈的局面。 但是,从江北洪泛区一路趟过来,徐永生没有帮助宋氏的意思。 李二郎山河剑在手,他拎著有些沉重的古朴长剑,向自己面前脚下地面先一剑斩出。 地面顿时裂开,但规模看上去并不庞大,比不上徐永生以前几次使用此剑的场面。 这是因为,他这一剑精准而又凝练,目标并不只是单纯劈开地面,而是斩在当地一条流转灵气的地脉上。 地脉并没有因此受损和断裂,只是严重扭动起来。 这剧烈的扭曲,顿时影响到引聚地脉灵气的宋氏祖地。 身在祖地的家主宋伯礼,顿时察觉情形有异样:「对方又有高手来援————是针对地脉和大江下手?」 他惊怒交加,自家没有侦知这一敌人的同时,外围曹氏、郑氏也没有半点警觉。 这地脉一镇一扭之下,顿时连累宋氏祖地文脉再次受到震动。 宋伯礼武圣之尊,虽惊不乱,一只手的手掌张开,凌空一招,大量流水涌动,仿佛落下天幕一样从天而降,笼罩宗祠,镇压文脉。 只是宋伯礼这一走神,顿时一道剑光从远方飞来,精准直取他的双目。 早取出族中珍藏全副苍玄甲并披挂上阵的宋伯礼,双目是相对薄弱之处,这时连忙偏头躲避。 剑光险之又险,擦著他的头盔飞过,传出刺耳摩擦声。 那道流光在半空中一个兜转,绕个大圈重回宋伯礼对面远方天空。 在那里凌空立著一个身著紫色道袍披头撒发的道人,正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 与此同时,趁著宋伯礼要稳固自家文脉而分神的机会,越冲、楚绵两大高手也纷纷攻上来。 天下大乱之际,各地烽烟四起,从前的朝廷法度随之松弛。 越冲、楚绵这等武圣高手出战,皆是取出族中珍藏宝甲,全副武装。 变故来的突然,宋伯礼左支右绌之际,外围郑氏、曹氏众人也来不及接应,霎时间令宋伯礼险象环生。 而与此同时,徐永生则手持李二郎山河剑,再次斩出。 这趟宋氏祖地有武圣宋伯礼坐镇,如果还只是一剑,就会像先前那般被对方稳固抵挡。 可现在,徐永生第二剑、第三剑连环劈出:「新年好。」 地脉扭曲动荡下,直接开始撕裂宋氏一族的祖地文脉,也反过来摧毁宋伯礼先前布置的儒家典仪。 宋伯礼大惊之下,想要阻止。 放在平时自然没问题,可他眼下正被李摩云等人围攻,首尾难顾。 有宋世修、宋诚、宋叔礼等三品大宗师连忙上前帮忙稳固祭礼典仪。 但徐永生连续出剑之下,地脉紊乱,再不是宗师层次武者所能平复。 与当年不同。 上次徐永生一剑,仿佛拦腰斩在虚幻的大江之龙身上,令那「巨龙」吃痛之下,猛然翻滚。 而现在则正相反,本来因为宋氏祭礼和文脉而不停翻滚,张牙舞爪肆虐各地的大江,这时忽然离奇的归于平静。 霎时间,江面风平浪静,四方天空云收雨歇,肆虐洪水快速断流。 但如此大的变化在一瞬间生成,内里顿时形成难以估量的扭曲巨力。 然后便反过来在宋氏祖地内爆发。 到了这个地步,纵使宋伯礼不顾安危,也再镇不住自家祖地惊变。 前兆不同,结局却类似,宋氏祖地整体像是小山丘一样隆起升高。 接著,再一起垮塌陷落! 地底有强光迸射,继而稀薄,最后仿佛云雾一般,又转眼散去。 象征著宋氏祖地文脉,再次覆灭,烟消云散。 鉴于此前重建虽然有了眉目但还没有彻底成功,眼下再溃灭消散,速度比上次更要快得多。 大地塌陷之下,更令宋氏族人死伤惨重。 幸存者望著眼前惨象,当中不乏四年多前亲身经历祖地文脉第一次崩灭的人。 此刻再看尘土飞扬,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噩梦重临。 又仿佛先前四、五年时间的努力,全部都是幻觉。 即便以武圣宋伯礼的老而弥辣心志坚韧,这一刻也心神激荡。 如果这是场梦,他情愿永远不要像现在这样被人惊醒———— 强求典仪祭礼,但受之反噬,宋伯礼忽然感觉周围声音消失,自己眼前景象有了一瞬间的模糊。 头盔面甲遮掩下,他禁不住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心神激荡,周围声音又重新出现,老者面前景象也恢复清晰。 但在这时,李摩云、越冲等人也相继杀到他面前。 第328章 324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二,千江月魄 第328章 324.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二,千江月魄 李摩云、越冲等人杀向宋伯礼的同时,自有江南联军其他将士一并向余下的宋氏中人掩杀过去。 宋氏子弟此刻不仅仅是因为自家祖地文脉再被毁而心神震荡,同时也因为方才突然起来的变故,引得不知多少人被活埋,不知多少人死伤。 他们阵脚大乱之余,先前依托的大量坚固城垒和各种守城器械,也大量被毁。 整个宋氏祖地的防御工事同体系,转眼灰飞烟灭。 即便宋世修、宋诚等人,也因为祖地文脉的再次被毁而失去坚持下去死战到底的决心同意义。 众多宋氏子弟,开始像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和突围。 便是家主宋伯礼本人,面对众多高手的围攻,也不得不离开这个让他心中滴血的地方。 外围自江北来援的郑氏、许氏子弟以及部分原本戍卫东都的大干禁军,面对如此情形,也开始集结自保,并趁著宋氏被围剿之际,寻找自身退路,以免被江南联军就此堵死在大江南岸。 徐永生今非昔比,李二郎山河剑连出数剑,都不像当年那样仿佛整个人精神被掏空。 不过,连出数剑后,他亦感觉阵阵困倦和疲乏,精神不振,直欲睡去。 好在当前情形下,他仍可活动自如,于是一边借助自己的三组儒家「礼」之编钟和三副武夫精气甲恢复损耗的精神,他一边离开原先所在方位。 与祭礼典仪休戚相关的儒家武圣宋伯礼,基本上已经可以通过地脉灵气流转,反向确定徐永生方才动手的方位。 可惜他眼下自顾不暇,被众多强者围攻。 因此就算宋伯礼因为祖地文脉被毁一事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这时也没法主动去找一个高度疑似和他同为武圣的对手。 徐永生隐藏自己身形,接下来没有公开露面,没有继续截杀向外逃散的那些宋氏子弟。 他休养和恢复自身状态的同时,也在向外走。 不过,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徐永生走著走著,就发现有人跟他英雄所见略同,也顺著庐山南下,其身影在山林中时隐时现。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当地一条比较好的潜逃路线。 对方略微靠近之后,徐永生认出对方分明正是宋伯礼的长子宋世修。 对方和燕腾、许书明等人一样,都是作为各自家族家主继任者来培养。 近年来宋氏家族绝大多数日常事务,基本都是宋世修主持打理。 不过他眼下行迹狼狈,只得孤身一人至此,且身负重伤。 对宋世修个人而言,好消息是他成功摆脱了身后众多追兵。 但对徐永生而言,他虽然不特意截杀宋氏子弟,可对方直接送到碗里来,他也不拒绝。 先前连续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令徐永生消耗过大。 但眼下重伤的宋世修情形只会更差。 徐永生斩杀对方,没有任何难度。 反倒是干掉宋世修以后,徐永生检查对方身上东西,发现一些特殊的存在。 首先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乃是一块奇异的晶石。 晶石本身不是重点,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用于封存真正宝物的容器。 在晶石内部,有玄妙的光辉闪烁,既像是水光,又像是月光,洁白明亮之余却给人以极为虚幻的感觉。 光华延伸下来,仿佛有难以计数的脉络向晶石四方散布,犹如分叉的河流。 在河流中,月光不停流淌。 徐永生当前目力过人,他能把握到晶石内光流的细节。 那些延伸出去仿佛江河支流的光辉,在晶石中缓慢但不间断地向外流淌渗透。 长此以往,如果放置不理,闪动月光的河流,便可能突破晶石的封闭向外流出。 这宝物让徐永生感到陌生。 但他大致能猜到,这东西极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宝物千江月魄。 走南闯北博览群书又四处打听之下,徐永生也只得到少量相关文字记载,提及千江月魄此宝,那是支流众多,水量丰沛的江河流域,结合种种特殊天象,才有可能诞生,因此极为稀罕。 徐永生此前原本有想法这趟去岭南后,再到珠江等南方水系流域中碰碰运气。 不曾想这次临时起意来江州宋氏这边,就从宋世修这里成功得到。 参考他此前提升灵性的办法就疑似谛听从江州宋氏这里听来,再加上宋氏子弟赴岭南意图人工培育出古木祖泪的事情,宋氏收藏有相关的宝物千江月魄,也不是那么令人惊奇。 宋世修作为宋氏的未来家主,在当前这个大逃亡的节骨眼上,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卷走最贵重的东西,这千江月魄恰如其分。 倒是如此一来,将自身灵性天赋层次由入圣提升到绝顶层次所需的宝物,徐永生已经拥有古木祖泪同千江月魄。 接下来,只需要再收集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即可。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神兽精魄,这件宝物相对而言范围更宽泛些许,没有指定必须哪种神兽的精魄,可想要将东西完好拿到手,就颇考验人。 而除了千江月魄之外,宋世修带的其他东西,大多也都价值连城。 其中对徐永生来讲虽然不能立刻派上用场但已经可以摆上日程的东西,是一件名为水契图的宝物。 其外形如青玉板,板上阴刻水纹,可见江河之象。 对儒家武者来说,只是一件可以辅助积累第六块「智」之龟甲的相应宝物,能加速修炼,帮忙节约时间。 按照徐永生对自身修炼接下来的规划,有朝一日如果他能成就二品武圣之位,则第八层三才阁中有一个位置,便是给第六块「智」之龟甲的。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晋升二品境界,需要先找到独立于大干朝廷学宫之外的儒家晋升典仪。 此番前往岭南,将来再回中土,徐永生便有心前往关中帝京一行,从而为谛听创造更多机会。 平复心情,收拾东西,做好善后处置,徐永生便跟没事人一样前往豫章,赶去和宁山、沈觅觅汇合。 同二人汇合,徐永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也没比宁山、沈觅觅晚太多抵达豫章。 虽然在江州那边停留了一段日子,但一来他赶路速度本就更快,二来当初渡江的时候宁山、沈觅觅为安全起见都绕了大圈。 除夕夜,师生三人在豫章聚首。 但因为北边江州战事的缘故,豫章这边百姓也提心吊胆,以至于新年节日气氛不足,甚至有几分人心惶惶。 很快,北边江州众多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开始快速扩张流行起来。 最初消息都荒诞而夸张,叫宁山、沈觅觅听得目瞪口呆。 徐永生对此淡定:「静观其变,权当作练习你们通过消息梳理和总结真相。」 他看看宁山同沈觅觅,最后微笑说道:「新年好。」 宁山、沈觅觅闻言也都笑道:「老师过年好。」 宁山此刻也有些思念在东都的亲人。 不过当初和徐永生同行出来的时候,他对时间日程便有预料,是以此刻很快平复心境。 等到了第二天,新的一年,新的一月初一,徐永生师生三人如常上路,继续南下。 随著更加真实的官方通报不停传来,宁山、沈觅觅等人开始能拼出事件的真实情况,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宋氏一族的祖地,又被攻破了。」沈觅觅咋舌:「这还没几年时间,毁了重建,重建之后又毁了。」 宁山在一旁说道:「这一次,怕是难了。」 因为伴随宋氏祖地被破,文脉断裂的消息传来的还有另外一条消息: 宋氏一族家主,儒家武圣宋伯礼,此番被越氏一族的越冲所击杀。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此战大量宋氏子弟和少部分江南联军,都因为最后时刻的惊变而变得生死未卜。 宋氏众人四散逃离之下,有人被捕杀也有人突围脱身,而针对他们的追剿才刚刚开始,未来生死难料。 但这当中,身为武圣的宋伯礼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个,因此不论李摩云还是越冲、楚绵等人,都专门盯著他。 最终结果,果然被越冲等人围杀。 就在昨天那个盛景十八年的最后一天。 因为重建祖地文脉的缘故,似宋叔礼、宋世修等有望冲击二品境界的宋氏大宗师,早先全部按耐,都预计等祖地文脉彻底恢复如初后,他们再向更高境界攀登。 可眼下,祖地那边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消耗浪费了他们大量的宝物与时间。 而在如此情况下没了武圣宋伯礼,令宋氏一族更加风雨飘摇,局势远比盛景十四年那次文脉被断还要更加恶劣的多。 一著不慎,名门宋氏可能就此没落,甚至覆灭。 江南联军终于拔掉这个一直同他们合不来的钉子。 而江北方面,不止人在东都的魏王秦虚,连同宋王秦玄、淮安王秦易明等人所掌握的朝廷中枢,这趟也因此失去通往江南的桥头堡。 徐永生并不在意宋伯礼是否忠于大干皇室。 他带著宁山、沈觅觅一路南下,抵达岭南道治所广府。 (本章完) 第329章 325隆重款待 第329章 325.隆重款待 中土大乱,当前还没有波及遥远的岭南。 这里的状况,尚可以算得上和平。 不过,随著大干朝廷中枢失去对地方的管控和影响力,岭南之地一些异族,又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没有过问北边的情形,坐镇岭南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没人敢真的有大动作。 对于大干中土核心腹地的争斗,岭南节度使穆庭名义上仍然尊奉中枢。 不过,往年岭南向中土输送的大量物资与货物,已经中断,被岭南方面截留。 当然,客观上穆庭做此决断,朝廷中枢方面也没法怪罪他。 整个岭南到大江以北,都被江南联军隔开。 走陆路运输,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截下。 哪怕武圣穆庭亲自押送,说不得也可能遇上同为武圣的「劫匪」。 如果想要走海运的话,除了妖魔、海匪之外,还有越氏、吴氏这样的顶尖大海商。 同他们搏杀,不说能否获胜,冲突之下肯定是大量货物随船沉海。 因此朝廷中枢方面对岭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岭南名义上尊奉朝廷中枢,便有其作用在。 自干皇失踪之后,穆庭留在岭南没有北上,主要精力用来确保岭南当地稳定。 既如此,江南联军此前也没有过问岭南方面。 相较来说,江州的宋氏,直观威胁要大得多。 如果对岭南动手,除非能将武圣穆庭和他麾下亲信大将与高手全部围杀,否则就算打下广府,事后也要分散精力同人手,面临巨大后患。 岭南多不毛之地,环境险恶,强大的异族和妖魔众多,利于隐藏。 当初大干皇朝也不乐意将太多资源和人手投入到这里,因此岭南道十万大山中,常年行使羁縻政策,本就有很强烈的半自治半独立色彩。 眼下大家都相安无事,穆庭没有北上意愿,那自然最好不过。 他们同岭南道,甚至还有不少私下的商贸往来,并非走私,而是双方高层都默许的往来,一如中原、关中开战前一样。 大干朝廷中枢同样没有提出异议。 只要穆庭不跟江南世家当真联合,双方眼下再和睦,也会牵扯江南方面一部分精力小心背后。 事实上,因为当初穆庭和宋氏的恩怨,因为地缘环境,当初有不少人猜测,岭南方面也可能加入江南联盟。 穆庭没有迈出这一步,实质上中立,并且至少在名义上仍然尊奉朝廷中枢,已经让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不少人感到惊喜。 徐永生等人经由大庾岭,进入岭南道,抵达广府。 还没到广府治所南海城,在广府边界上,就有得到消息的人前来迎接他们。 正是奚骥同尹兰舟。 师生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喜悦。 宁山同奚骥、尹兰舟叙旧之后,笑著向徐永生辞行:「先生且先行,学生再逛一逛。」 师生二人都在完成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 不过徐永生是从林成煊那里接信,在抵达东都前便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大圈,然后再从东都南下来到广府。 宁山则是从韩帼英那里接信,以东都为起点,随徐永生一路同行南下。 距离上,还差了不少。 要解决也简单,不要原路折返,朝其他方向走,然后兜个大圈再绕回来即可。 是以双方此前路上便已经说定,宁山同徐永生、沈觅觅一起到岭南,脱离江南联盟一般势力范围后,他再自己多绕些路。 与早接信的徐永生相比,宁山的时间还宽裕,足够用。 尹兰舟向徐永生问道:「先生这次会在岭南长期盘桓么?」 徐永生颔首:「如无意外,我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尹兰舟先是拊掌笑道:「那再好不过。」 继而他转头看向宁山:「宁师兄,我为你做向导好了,在岭南这边待的久了,这边我很熟。」 宁山从前也随徐永生、越青云、石靖邪等人一同来岭南,并且游历多时,不过一来那是快五年前的事情,二来他不会拂了尹兰舟的好意,于是当即答应下来。 他们二人辞别徐永生、奚骥和沈觅觅后,向西而行。 徐永生三人则重新上路,抵达广府治所南海城。 相较于上回秘密过来干掉唐后天的时候,这一趟徐永生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南海城。 来到罗毅府上,已经有所耳闻的罗毅微笑出迎。 徐永生见到罗毅,先极为郑重地向对方行了一礼。 一旁奚骥、沈觅觅都有些莫名其妙,只猜测徐永生是因为太久没见罗毅方才如此郑重。 包括这段时间都在岭南常来看望罗毅的奚骥,这时都有样学样,跟著徐永生向罗毅行礼。 罗毅则是第一时间明白徐永生礼节代表的其实是歉意。 他早先曾经有过一些猜测,眼下见徐永生行礼,顿时确认当初阻止唐后天来杀他并因此截杀唐后天的人,正是徐永生。 虽然徐永生可以不提此事,但这时当面见到罗毅,他还是坦白向对方一礼,任由对方发落。 罗毅则微微侧身,避开徐永生一礼的同时,伸手凌空虚虚扶住徐永生,示意他免礼。 「你没有做错什么,若说有错,也是在于当年的我。」罗毅此刻心绪、神情皆平静:「恒光你是受我牵连,方才有之后的事。」 他带著徐永生、奚骥、沈觅觅三人一同进入屋内。 待大家都重新落座后,罗毅看著徐永生,不禁微笑道:「倒是恒光大才,还更在我预料之上,我虽然早知道恒光才华横溢,但仍然低估了你。」 他早先还估计徐永生是四品宗师,不足以斩杀三品大宗师唐后天。 现在看来,徐永生那时就已经是三品境界了,比绝大多数人所知的都还要更高明。 并且,以罗毅对唐后天的了解,如果徐永生是单枪匹马干掉唐后天,那其修为实力在所有三品大宗师中,都是最顶尖的人物。 「司业过奖了,学生愧不敢当。」徐永生同样看著罗毅:「您身体大好了?」 方才罗毅扶他那一下,双方虽然没有搭手角力,但凭徐永生如今的修为实力,还是立刻察觉罗毅和从前的不同。 罗毅微笑答道:「伤势已经痊愈了,这都要感谢李侍郎与林兄,不过眼下还谈不上恢复旧观,我还需要重新积累礼之编钟。」 徐永生、奚骥、沈觅觅闻言全都大喜,向罗毅祝贺。 「司业,这是林博士给您的信。」徐永生这时将林成煊的信件递给罗毅。 罗毅拆开看后,拿著信纸向徐永生三人扬了扬,笑道:「林兄妙手慧眼,这趟来信就是问我如今伤势是否已经痊愈。」 徐永生闻言亦笑:「林博士、王博士和初然,都一直惦念您,他们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情形,一定都很高兴,韩司业那边的信件,晚些时候宁山也会很快捎来。」 罗毅微笑:「我这就给他们回信。」 回信便不需要徐永生再专门亲自送,罗毅自有联系林成煊的渠道。 不过,伴随他完成这次送信,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三方「信」之印章的震动。 他成功完成这项儒家历练。 罗毅回过信之后,转而看向徐永生,沉吟著说道:「容州郡王此前有言,如果你来了,希望能邀约你赴宴,你的意思呢?」 徐永生微微一笑:「自无不可。」 罗毅于是通知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很快便有专门的请柬发来。 宴请的日子,定在盛景十九年的一月十五上元节。 到了日子,徐永生等人一同前往岭南节度使府赴宴。 虽然不及往日热闹,但岭南这边的节日气氛,无疑还是比此前遭逢战事的江州要浓郁许多。 「徐先生,久仰。」 双方见礼,入席落座之后,换去戎装一身常服的穆庭微笑看著徐永生。 对方的名字他确实很早就听过。 盛景十四年那个夏天,徐永生,也包括他身旁的沈觅觅、奚骥都曾一起来过岭南。 只是,那个时候的徐永生,还只是五品武魁境界。 到如今,满打满算还没到五年时间,按照中土那边传来的消息,徐永生就已经是三品大宗师了。 这样的进步速度,属实惹人侧目。 就穆庭所知,对方还不到三十岁。 便是武圣穆庭,招待如此年轻的大宗师,也不会轻慢。 所以,他早早就跟罗毅有过沟通,如果徐永生再来,礼节上他将亲自款待。 同席的人除了罗毅之外,还有个中年男子,乃是广府都督府的长史尹道。 岭南节度使府长史乃是朝廷任命。 而岭南节度使府治下五军都督府之一的广府都督府长史则是穆庭自己招募。 穆庭本人兼任广府都督,但更多是掌总,一般来说,广府都督府平日里的事务都是长史尹道负责。 罗毅同穆庭关系很好,因此他当初刚来这边的时候,尹道作为穆庭心腹,对其颇多关照。 双方初次见面,不做深入详谈,但因为罗毅的关系,调子从一开始便定下,彼此都态度友善。 「郡王殿下封停金堂,造福岭南百姓,功在四方。」徐永生赞道。 穆庭笑道:「岭南太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未来,徐某打算在岭南盘桓一段时日,叨扰勿怪。」徐永生言道。 穆庭:「这自是无妨,就在南海城这边么?」 徐永生:「最近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广府这边,晚些时候可能到其他地方,请郡王殿下放心,徐某不会惊扰地方。」 「如果有事,可以找罗兄,也可以找小尹。」穆庭冲罗毅、尹道二人示意,二人皆微笑颔首。 徐永生当即谢过。 宴席散后,徐永生、奚骥、沈觅觅直接随同罗毅返回他的住处,借宿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徐永生独自叫上奚骥,出南海城后在外散步。 奚骥已经按捺不住好奇,一边走,一边跟徐永生打听北边这段日子以来的具体情形。 徐永生不动声色问道;「这边都有什么消息流传?」 「有人说,天子不是出游,而是跑了。」奚骥压低声音:「似乎是走火入魔……」 徐永生摇头:「确实是修行上的问题,但还没有到彻底走火入魔的程度,距离堕为妖魔还远著,眼下准确地说,更近似于……疯癫。」 他如此直言不讳,奚骥听了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反而颇感兴趣。 听奚骥说了众多岭南这边流传的消息后,徐永生或是纠正,或是补充,为之讲述这几个月来以关中帝京为中心发生的一件件事。 奚骥大都听得眉飞色舞。 不过,在听说关中大战死伤惨重,江州洪灾水患造成多人流离失所甚至丧命后,奚骥惊怒交加,继而面色黯然。 「八月初天子离京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的白光,此前在帝京再次出现,从大盈仙库取走不少宝物奇珍,如惊鸿一现,很快消失。」徐永生娓娓道来:「但这次其手段暴烈,造成周围大量民居受损,京城民众死伤众多。」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奚骥神情略微古怪。 徐永生则不见异样,语气平和继续讲述其他事情: 「道门北宗分裂,一派随姜家入蜀,与本就是出自道门北宗的问剑阁结合,另一派当前占据北宗山门终南山,东都的魏王在借助许氏的关系下力气拉拢那位许三无道长,但结果不似预期中那么好,那位许道长性情与一般道门中人不同,相当桀骜。」 等奚骥听完徐永生讲述的种种事后,不复先前好奇与兴奋。 好半晌后,他方才轻声道:「希望世道早日恢复太平。」 他自小成为孤儿,生活艰辛见过不少,但好歹是和平年月里长大。 之前随徐永生等人游历以及自己外出行走,虽然见过不少惨象、乱象,但大都是局部情形。 这一次,则是天下大范围动乱,令奚骥闻之色变。 「世道动乱,你将来如果自己在外行走,需加倍谨慎。」徐永生望著西北方向的天空,语重心长同奚骥说道。 奚骥注意到徐永生视线,心中顿时微微一动:「谨遵先生教诲。」 (本章完) 第330章 326人形重机械 第330章 326.人形重机械 奚骥性情直爽但人不傻,他读懂了徐永生的暗示。 对方已经猜到那几次出现的白光,同他身处的凌霄宝殿有关。 徐永生之所以没有明言,乃是考虑到奚骥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凌霄宝殿,因此言辞间只简单提示奚骥。 考虑到徐永生如今已经是三品大宗师,奚骥顾虑少了一些。 这其实主要源于他听徐永生描述一个个事件,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关于那位凌霄宝殿主人的实力。 对方可能没有奚骥过去以为的那么恐怖。 令他生出如此念头的其实不是最近白光洗劫大盈仙库,手段暴烈,可能造成不少人死伤。 改变印象的关键在于之前,去年八月份干皇离开京城的那一战。 按照徐永生的讲述,那一战中,白光同样也出现了,并同地僧圣鉴、林修、月圣等高手争锋。 但他们彼此间,貌似谁也没能彻底压下对手。 虽然彼时白光代表的凌霄殿主可能没有全力出手,但仅就眼前所见种种,他或者她确实没能表现出似干皇秦泰明那般威慑一众高手轻易不敢妄动的实力境界。 「先生,你刚才说地僧圣鉴之前出手,可能有所收获,那么……」 奚骥忽然问道:「已经逊位身殒的女帝,当真还会重归人世么?」 他问的随意,似乎单纯好奇。 但徐永生猜测,奚骥可能是在通过类比女帝,提醒自己,那凌霄宝殿的主人,可能也是类似的强者,死而复生。 对方的实力可能在快速恢复之中,等到下次再现身时,可能便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当然,这一点存疑。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凌霄殿主面对奚骥、常杰他们这些组织成员,故意这么宣扬,以掩饰其真实身份与实力境界。 徐永生心中转著相关念头,但面无异色,只郑重同奚骥言道: 「地僧圣鉴,包括之前的天僧苦提等六道堂骨干,种种所作所为经营多年,恐怕不是无的放矢。」 奚骥:「他们成功的话,天下局面定然更乱了。」 徐永生轻轻颔首。 师生二人脚步不停,边走边谈,晚些时候平静返回罗毅府上。 同时,徐永生收到另一方面的好消息: 越青云自海上归来,接到徐永生的传讯后,同意应徐永生邀请,绕道来岭南这边的广府靠岸登陆。 虽然越青云作为道门南宗高功长老,理论上属于江南联盟的重要一员,但得到消息的穆庭和尹道,对此都没有拒绝。 他们尊奉朝廷中枢,名义上同江南联盟敌对,但至少当前双方实质上不是敌人。 越青云本人又是个生性淡泊不好争斗的人,岭南方面更不会难为他。 在等待越青云期间,徐永生以广府为中心,在四方州县地界上都走了走,然后选定了合适的位置。 接著,便是联系身为广府都督府长史和司马的尹道、罗毅,请他们居中代为安排。 徐永生,将开始尝试完成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筑堤修坝。 这注定将是一个大工程,轻易取巧不得。 广府内外水脉丰富,徐永生很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而类似动作,自然最好有官方的背书与协调帮助。 筑堤时间不会短,需要长时间持续,是以徐永生专门避开当前战火纷飞的中原之地,来到岭南完成相关历练。 「徐先生仁爱世人,有心造福乡里,尹某佩服,自然全力支持。」 尹道沉吟著说道:「只是当前时节已经开始春耕,民间百姓大多正忙于农务,恐怕不好征发足够的劳役人手,不同于北方,岭南这边耕种,我们习惯一年两季,往年筑堤修坝一类的事情,大都在冬天农闲的时候进行。」 他也感到为难,如果一切照常,则意味著徐永生还需要等大半年时间才能动工。 徐永生则微微摇头:「不必辛苦征发民夫,只是想请长史平日里帮忙安排些清净。」 尹道作为广府都督府长史,常年主持日常事务,当穆庭不在期间由他主持局面震慑四方,因此修为高配,乃是和徐永生一样的儒家三品大宗师,素来博学多闻。 徐永生的话,他最初听来惊讶,但很快便想起历史上少数一些先例。 想起来,尹道比那更惊讶了:「徐先生莫非是想要凭一己之力,来筑堤修坝?」 徐永生微微一笑:「非是徐某哗众取宠,只是可惜时节不对,而如今天下局势朝夕万变,一直干等大半年,实在令人心焦,所以徐某才出此下策,让长史见笑了。」 尹道与之对视,半晌后点头:「既然徐先生心意已决,那什么时候开始随你安排,有任何需要,我这边都可以帮助解决。」 凭徐永生如今修为实力,虽然不似武圣那般可以当真挪山填海,但一人之力足可堪比众多大型工程机械。 一次性不能造成翻天覆地的变化,长时间持续便是另一番景象。 当然,尹道没有当真只放著他一个人忙乎,而是协调抽调了一些人来听徐永生号令。 不过,主要的工作仍由徐永生亲自动手,只请那些百姓帮他分担一些清理的杂事。 随著时间推移,徐永生在江畔修筑的堤坝,很快有了最初一些雏形。 徐永生没打算糊弄事,在他的初始规划中,这条江堤预计在二十里左右。 即便他来干,也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不过徐永生对此并不介意。 干活同时,他还顺便磨练与尝试自身掌握的诸般绝学。 奚骥、沈觅觅,以及晚些时候绕路凑距离送信来广府的宁山、尹兰舟,都跟著自家先生上工地了。 除了尹兰舟是六品外,余下三人都是五品武魁,纵不及宗师境界武者,同寻常人比起来也都是一具具人形施工「重机械」了。 在此期间,也是徐永生顺便指点、纠正他们武学中一些碍难的过程。 直到越青云从海外归来,抵达广府靠岸,消息传来,徐永生才暂时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儿,转而返回南海城。 越青云这次过来,更给徐永生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他得到自己妹妹楚净璃的传讯,石靖邪当前没有性命之忧。 「眼下人在哪里?」徐永生迫切问道。 越青云神情略有些复杂:「他自身重伤,我妹妹带他回荆州医治。」 因为他的缘故,越天声带著越氏一族船队没有配合燕氏,使得包围圈出现缺口。 结果最后一场大战,包括越天声本人在内,多名越氏一族子弟被失常发狂的石靖邪误杀、误伤。 晚到一步的越青云,从别的海域赶去,被越天声指著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越青云对此无言以对。 虽然他少理越氏一族相关事,但众多同族被自己的至交好友误杀误伤,还是令他心生愧疚。 知道石靖邪没死,越青云悬著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但放心之后,他又难免心绪复杂,一时间竟不知以后再见石靖邪该如何自处。 「荆州啊……」徐永生听了越青云带回的消息,则微微颔首。 他此前只听说越青云母亲出身荆州楚氏,有一个妹妹是作为楚氏女在荆州长大,但不知具体详情。 越青云回过神来,神情略微郑重几分:「我妹妹来信中简单提及,靖邪现在时刻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好在得她以佛法相助,暂时无大碍。」 徐永生微微颔首:「之前听说他在河北相关消息时,我就担心这一点,现在能稳住便好。」 说著,他取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早先听说他转修纯武夫的消息后,编写而成,可惜此前一直没机会找到他交给他。 这里有林成煊博士同我的一些个人心得,只是靖邪同初然的情况不完全相同,具体处置起来仍需慎重。」 等越青云接过册子后,徐永生继续说道:「如果佛法派得上用场,那不妨继续,这份儒家的,充当参考便罢。」 他感慨一声:「之前总有佛门高手说靖邪深具佛缘,难不成是真的?」 越青云闻言也感慨。 「我这边筑堤修坝,不好长时间中断离开,为完成历练还是需要在这里看著,既然靖邪当前已经安全,那相见就不必急于一时。」 徐永生言道:「帮我带声问候。」 越青云扬了扬手里册子:「放心。」 他忽地想起什么,轻声问道:「我刚从海上回来,有些消息还不灵,朝廷武学宫那边,对靖邪师生一行的遭遇,怎么看?」 徐永生面无表情:「宋王、魏王达成默契,此事已经被压下,江祭酒虽然为靖邪师生出言,但最终事情仍然不了了之,他唯有接下来暗中关照,面上没法再多说什么。」 越青云闻言默然。 河北道石靖邪、年哲师生一行的遭遇,多多少少也是混战中一场误会。 只可惜这样的误会造成年哲等学生被殃及池鱼,遭误杀、误伤。 动手的人,既有河北军将士、白山国异族武者,也有燕氏一族子弟。 而之后石靖邪带人突围的同时也杀伤了对方,最终使得冲突和追杀愈演愈烈,仿佛滚雪球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燕氏一族的武圣燕腾追杀出海,最终石靖邪带出来的学生全部遇难,连石靖邪本人都重伤失踪。 其后因为关中大战尘埃落定,中原局势再变,燕腾方才自大海返回岸上。 而眼下,干秦皇族暂时联合,朝政暂时稳固统一。 燕氏一族同武学宫之间的冲突和裂痕,亦暂时被弥合。 矛头全部指向北方联军。 为了大局,在眼下,这被大多数人所默认和接受。 但至少有一个人,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石靖邪。 「我同样不接受。」徐永生平静言道。 越青云默默点头。 徐永生看他一眼后问道:「我知你不喜争斗,眼下宋氏覆灭,江南彻底连成一片,但未来江南江北可能终有一战,你将来怎么打算?」 越青云神色复杂,望向北方:「如果有的选,我希望能国泰平安,本派和江南几大世家联合,也只是希望保住江南安泰,不因北方夺嫡朝争而影响江南。 越氏那边,确实有些野心,但只要北方能尽快平靖,大干江山名望仍在,他们而言只能偃旗息鼓。 至于姜家,江南联盟是借助皇后和皇嗣名分大义,用于牵制江北,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蜀。 不过具体方略如何,我不得而知,宗门中我过问相关事确实少。」 徐永生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全按照贵派的打算来。」 越青云叹息:「是啊……」 徐永生这时朝远方挥挥手。 于是一个身著道袍的少女,这时连忙靠近:「先生,越长老。」 越青云方才就发现沈觅觅,只是没有言语。 这时见沈觅觅现身,他方才微微一笑:「几年不见,修为实力又见增长。」 他补充说道:「我之前虽在海上,不便接到岸上消息,不过最近歇下来,也听说不少事,刘深道长等其他北宗子弟被魏王殿下送回山门,当前只是被囚禁关押,尚无他们遇难的消息。」 沈觅觅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越青云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沈觅觅,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徐永生亦坦然说道:「想请青云相助,借贵派收藏的古时道家晋升典仪,成全她一番。」 越青云也爱惜沈觅觅之才,但听徐永生所言,便知道沈觅觅仍然挂念刘深、陈嘉沐等朝夕相处数年的北宗前辈师长,不愿有负。 因此他这时很干脆答应下来:「像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受困于晋升典仪缺失,实在可惜,此事简单,我就在广府这里传授你典仪。 不过,古时基本都是符箓法,丹鼎法本就是最近几百年才出现,所以本派掌握的古时晋升典仪,也都是对应符箓法,你以此晋升更高境界,二者之间的变化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沈觅觅当即向越青云郑重行一大礼:「多谢越长老。」 (本章完) 第331章 327.各取所需 第331章 327.各取所需 越青云传授沈觅觅的道家典仪,既不是如今北宗传承也不是如今南宗传承,而是另一派已经在历史上消亡湮没的道门圣地晋升典仪。 道门南宗无意中获得,然后收藏,主要用途在于参考,从而不断改良自家传承,以求精益求精。 按照道门修行分野,二者都算是符箓法。 理论上道门南宗定然不会外泄类似法门。 不过眼下一来有徐永生开口,二来越青云本人亦惜才,于是他很爽快将相应法门传授给沈觅觅。 这典仪原本依托的道法祖庭已经覆灭,因此在特点上同徐永生先前得到的种种民间儒家典仪相似,需更借重天时、地利的配合。 五品升四品,需要在冬季完成典仪。 沈觅觅正好趁接下来一段时间做最后准备。 相关典仪已经到手,她心神安定,再不急躁。 反正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也正好要在江堤工地上给徐永生帮忙。 越青云在广府短暂盘桓,教导沈觅觅一番后,同徐永生等人告辞,从岭南北上。 他这一趟先不返回道门南宗山门,而是前往楚氏一族的祖地荆州,探望自己的妹妹楚净璃,还有石靖邪。 虽然因为越氏族人的事情,令他心情复杂,但越青云最终还是打算亲眼确认石靖邪平安。 越青云离开后,徐永生继续带著沈觅觅返回江堤工事那边,同宁山、奚骥、 尹兰舟等人汇合,继续施工。 徐先生的善举和壮举,迅速风传开来,引得广府内外四方议论。 大多数人都在称赞,亦有少数人暗自议论徐永生好出风头,行事操切。 虽然因为罗毅的缘故,岭南节度使府上下对徐永生等人颇为友善,但这样一位大宗师在自家地头上搞出动静来,节度使府免不了一直关注徐先生的一举一动。 「徐先生对北边的看法,是很快就会再乱起来啊?」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则是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徐永生如此急切完成儒家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以至于不顾风议,确实显露出几分迫切之感。 穆庭猜测对方急切想要提升实力,原因可能在于北方中原内陆,可能再次爆发大战。 届时谢初然、林成煊乃至于谢今朝等人可能都会卷入其中,徐永生亦如是。 不过这有个问题———— 「徐先生和林博士他们,有晋升武圣的儒家典仪么?」穆庭向一旁罗毅问道。 罗毅微微摇头:「就我所知,没有。」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恒光素来行事稳重周详,但同时亦有悲悯之心,修炼上未雨绸缪和他想为此地百姓做些事,并不冲突。」 穆庭颔首:「不错,不管怎么说,都是广府百姓受益,要谢谢他才对。」 一旁身为广府都督府长史的尹道闻言亦微笑颔首。 岭南节度使穆庭这时目光朝远方望去:「江州那边,有更详细的消息传回来,宋氏在江州的祖地文脉,并非被江南越冲等人攻破摧毁,而是另外有人下手,于是形成里应外合之势,才让宋氏突然如山崩般溃败。 否则江南方面虽然占据优势,但不足以在除夕当天就攻破江州,双方没有其他增兵的话,江州预期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穆庭说著,神情有些嫌恶。 他已经有所耳闻,江州能够支撑,乃是因为宋伯礼他们引发了大江水灾。 合该宋氏有现在的报应。 因为先前宋季礼、宋敏宜在岭南惹出乱子,穆庭同宋氏关系也是一直不睦至今,此前全靠干皇和朝廷中枢调解、压制。 不过眼下见了宋氏的下场,穆庭心中也微微随之凛然:「当前传回的消息说江州那边,种种迹象显示,釜底抽薪毁了宋氏文脉的人,应该也是武圣,但是谁,当前始终不明。」 罗毅:「你莫非怀疑是恒光他们所为?」 穆庭:「倒不一定,只是时间上有些巧合,正好是徐先生一行人南下之际。 至于实力境界,当初常啸川身死那一战,不少人猜测可能有武圣参与,但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 罗毅微微颔首。 一个来历、身份、倾向不明的武圣,会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哪怕是当前同徐永生关系相对友善的穆庭也不例外。 暂时猜不出究竟,穆庭倒也不多纠结,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除了宋伯礼确定被越冲击杀以外,宋氏其他人呢?」 一旁尹道这时正色答道:「最受关注的几人当中,宋诚和宋伯礼一样身死江南,宋叔礼则成功逃得性命,最新消息他已经成功渡过大江北上,随行者更还有少量宋氏子弟,但另一个重要人物宋世修,目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生死不明————」 穆庭微微颔首。 尹道补充说道:「宋叔礼等人北上,抵达河洛东都,投附魏王殿下,之后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 说著,他看向罗毅:「经魏王殿下保举和主持,宋叔礼将在近期通过朝廷学宫的相关儒家典仪,以期登上武圣境界。」 穆庭、罗毅听了这个消息,面色如常不如何惊讶:「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宋氏一族失去祖地文脉,失去作为顶梁柱的武圣宋伯礼,族人死伤惨重,已经不是元气大伤所能形容,而是已经到了垂死边缘。 偏偏眼下正是乱世,四方征战随时可能爆发。 这种情况下,如何保全宋氏香灯,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宋叔礼幸存,率众北上,选择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而非关中帝京的宋王秦玄,原因也不难想,无非是东都这边更有他们壮大的空间。 秦虚因为早先拖老爹干皇后腿的原因,声望大跌,在关中京畿朝廷中枢得不到多少支持,被迫退而求其次到东都另起炉灶,自成一格。 有燕文桢和燕氏一族作为秦虚的基本盘,他很快站稳脚跟,并笼络众多河洛世家,从而同宋王秦玄分庭抗礼。 但秦虚最大的问题在于,他麾下一众支持者,固守河洛中原没有问题。 想要向外发力,就难上加难。 这次曹氏、郑氏驰援江州宋氏,就是例证。 说他们出工不出力是冤枉人了。 但指望他们为了宋氏而拼命,那彻底想都别想。 如果郑氏、曹氏高手不是只在外围袭扰,而是愿意进入江州腹心之地协助宋氏守御,凭江南联军先前到江州的人马,绝对不足以将他们压著打。 没有其他干秦皇族高手支持,没有禁军顶尖将领支持,秦虚就不得不面对进取不足的问题。 眼下东、西两都力量虽然联合,但秦虚依旧迫切需要一支更加强横,能够向外的力量支持他。 戍卫东都的禁军,秦虚一直都在下力气拉拢掌握并培养。 眼下宋叔礼带著部分宋氏族人来投,同样让魏王秦虚感到高兴。 宋叔礼能更上一层楼的话,于秦虚而言,无疑将是一大臂助。 虽然眼下因为龙脉难聚,所以朝廷对一众文武的制约没有先前那么严格,但宋叔礼选择朝廷学宫典仪普升二品境界,无疑表明了自身态度。 某种角度上来说,失去宋氏在江州的这个江南桥头堡,但令自身羽翼更加丰满,对于魏王秦虚来说,江州之败,并非全是损失,亦有收获。 穆庭等人关注的,亦是这一点。 中原,河洛东都。 从东都皇城中搬出来,在东都城里兴建魏王府后入住的秦虚,此刻正同老相国燕文桢对谈。 「相国,任君行此人可用么?」秦虚轻声问道。 燕文桢不过问宋叔礼前来投附的事情,这时只是微笑答道:「可用,但不一定可信。」 魏王秦虚闻言便即微微颔首:「言之有理。」 燕文桢提起另一件事:「倒是徐州那边,殿下作何打算?」 秦虚沉声道:「不妨相助他们,以牵制江南。」 ———————————————————————————————————————————————————————— 燕文桢:「一举两得,殿下圣明,些许贼匪名义上投附关中,但他们所在位置注定最终唯有依托我们的帮助,才能应对来自江南的压力。」 秦虚:「傅星回这个名字,多半是化名,有传闻他从前来自河北军中,可查明其底细?」 燕文桢颔首,递过一封信交给秦虚:「这是犬子从河北道传回的密报,基本已经查证其身份。」 秦虚看后,微微挑眉:「北原异族中人?」 燕文桢颔首:「未必不存狼子野心,但当前这个局势下,可以养一养。」 秦虚颔首:「既如此,交给相国了。」 他视线看向东方:「项一夫首鼠两端,他被秦武赶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项一夫手中居然有大伯当年遗失的紫霄珠,这宝物如果有机会,还是需要拿回来才是。」 燕文桢微微摇头:「不可急在一时。」 魏王秦虚收回视线:「是啊,眼下关键就在北边。」 如同河洛名门曹氏、郑氏不会拼死相助江南的宋氏一样,反过来江南联盟也只是拿姜皇后当幌子,不会真下力气帮姜家反攻关中。 江南、江北接下来更多将是对峙局面。 对干秦来说,当下反而是北方依然阴云密布。 第332章 328.厉兵秣马 第332章 328.厉兵秣马 「河东与河北。」魏王秦虚喃喃自语。 此前种种迹象无不表明,林修深谋远虑,狼子野心,隐藏地比大家预料的都深。 便是秦虚和燕文桢也承认先前小瞧对方,甚至是养虎为患。 过去,大干皇朝在针对西南雪原之前,先平靖了北方各地。 过程总体来说可以算是顺利,但在这个过程中,北方军镇,甚至可以加上东北四国,都从大干得到诸多赏赐。 这些都成为他们眼下崛起的养分,使得北方联军高手如云。 尤其是林修的处心积虑,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是让秦虚都感到警惕,将其视为大敌。 他此前之所以接受秦易明调解,同背离自己的秦玄重新联合,原因正在于这里。 「殿下,还有一事。」燕文桢这时轻声说道:「去关中的人回来了,关于那座凌霄宝殿,有新的消息。」 秦虚目光一凝:「哦?」 燕文桢颔首:「目前所得种种蛛丝马迹,无不显示凌霄宝殿与六道堂、大傩社情形相似,乃是有多个成员的组织————」 秦虚闻言,沉吟说道:「既然有了进展,此事继续密切关注,辛苦相国了。」 燕文桢低首:「老臣明白。」 同在东都城里,镇魔卫衙门中,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正招呼从江南回来的欧阳不器与和挺两位四品镇魔卫将军。 「此战虽败,但你们有功无过。」任君行宽勉二人:「能带大队人平安撤回江北便好。」 欧阳不器同和挺都神情郁郁,感到惋惜。 先前局面确实是江南占优,但多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日,不曾想,局面突然就崩了,一路急转直下,叫欧阳不器等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不过二人除了向任君行告罪之外,也没有忘了为摩下请功: ———————————————————————————————————————————— 「大将军,此战败退,我等难辞其咎,不过百炼出真金,这一趟,麾下儿郎颇有奋勇杀敌者。」 由欧阳不器呈上一份名单交给任君行。 任君行才看第一个人名,就笑起来,抬眼看欧阳不器、和挺二人:「申东明? 「」 对面二人皆正色道:「大将军,这小子是块好料子,不论习武,还是领兵,都出类拔萃,品性也忠直。」 任君行笑笑:「确实直爽,但忠不忠就不好说了。」 他这话直接当著和挺与欧阳不器的面说出口,对面二人神情倒也不见变化,反而对任大将军的自嘲心有戚戚焉。 虽然从去年八月初五到现在只是半年左右时间,但如今这时局,忠不忠,忠于谁,忠于什么,每个人都要仔细考虑一番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小子既然能脱颖而出,自然该大力栽培。」任君行言道。 欧阳不器同和挺皆颔首应诺。 又聊了一阵后,二人告辞。 等欧阳不器离开,和挺又悄悄再找任君行打听:「大将军,马扬如今还在巴蜀么?」 任君行轻轻点头:「不错,放心,他当前无大碍,嘉州郡王很关照他。」 和挺闻言松一口气。 姜皇后同国相姜志邦都退入巴蜀。 他们同谢氏的恩怨天下皆知。 最近又有谢氏遗孤联合高手围杀常啸川之事,徐永生参与其中。 马扬同徐永生相交莫逆,眼下等于留在「敌占区」,和挺难免关心其处境。 好在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一直颇为关照和欣赏马扬,是以马扬当下留在剑南节度使府并无大碍。 如今这局面,任君行也颇为期望马扬可以重回河洛东都帮自己手。 但考虑到魏王秦虚同谢氏遗孤和徐永生的关系,哪怕当前看似无事,马扬当真回来也未必有伸张空间。 想到魏王秦虚同宋王秦玄等人当前的情形,任君行心情也沉重起来。 干秦皇族当前抱团不假,但未来怕是总有见个高下的时候。 河东晋阳,乃是河东道治所。 因为干秦皇朝当年在这里起兵正式逐鹿天下的缘故,很多时候这里都有大干北都的美誉,只是随著时间推移,东、西二都越发昌盛,所以晋阳在大干版图上的存在感渐渐降低。 林修当下,就在这里亲自坐镇。 除了林修以外,这里还有其他顶尖高手。 如大干平卢节度使汤隆,乌云国主弓狐翊弦,黑水国主斡离森等人。 先前在关中大战中受伤的黑水国主斡离森,此刻在林修帮助下,伤势已经康复大半,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但他当前脸色很差。 ———————————————————————————————————————————————————————————— 其他几人,林修早已经是一品武圣不说,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也成功登临一品。 现在连汤隆都有了机会,偏偏斡离森因为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仍需等待。 「少不了你那份,何必心急?」汤隆微微一笑:「早年积累,再加上这次的收获,足够把你也抬上去。」 他说完之后,面上露出恍然神情:「哦,明白了,你其实是著急想去找努格尔一雪前耻?」 黑水国主斡离森正欲开口,他对面坐著的乌云国主弓狐翊弦漠然道:「需要在意的反而是北迁避让的白鹿族,南边稍有变化,鹿追就可能再回来O 努格尔不捣乱,北海国照常征发,就可以先放放,这时候内让只会坏大事。」 斡离森闻言面上变色:「弓狐,你和他穿一条裤子?」 弓狐翊弦面无表情转头看过来:「不是,但即便是,又如何?」 斡离森虽然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但他不顾自身伤势,以其为中心开始有浓稠墨水一般的黑暗向外弥漫。 不过,随著林修视线望过来,那些黑水就全部被局限在斡离森身旁。 「稍安勿躁。」林修语气平和:「别忘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更大的目标,努格尔和我们不是同路,而我们如果成功,努格尔何足挂齿?」 斡离森深吸一口气,身体周围黑水消失不见:「我记得。」 林修笑容不减,再看向汤隆:「开始准备吧。」 汤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那边,黎青如何了?」 林修:「火候基本够了,可以用来顶替常啸川。 关外东北,北海国的王城中,身著华服的白景,坐在桌案后处理政务。 「回报晋阳那边,相应物资和民夫,都能如期到位。」白景最后吩咐道。 她面前的老者连忙应诺。 ———————————————————————————————————————————————————— 如今在北海国内,诸多事务白景都可一言而决。 一方面是因为有努格尔的无声支持,另一方面则是当初的大清洗之后,如今国中重臣都是白景提拔的心腹。 不过,眼下她处理政务最倚重的老臣领命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欲言又止。 白景平静看著对方,屏退左右,换了称呼:「先生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老者名叫张灵霖,乃是来自南边中土的干人汉民,但到北海国已经超过四十年,从前白景父亲还在位时便倚重对方。 张灵霖看著白景长大,乃是白景的汉学老师,双方情谊深厚。 老者没有子嗣,一定程度上对白景视若己出,尤其是北海国主逝世后。 此前已经退出北海国朝堂的张灵霖,也是应白景所请于是重新出山。 听到白景换了称呼,老者沉默半晌后,终于是叹息一声:「国主将来,还考虑招赘么?」 白景闻言,平静起身,自桌案后走出。 她锦衣宽松,腹部凸起,随著时间推移到如今身孕已经显怀。 白景踱步到桌边,看著外面雪景,半晌后转身说道:「不必考虑此事,不仅仅是近期,以后都不必。」 张灵霖看著对方背影,轻叹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请恕老臣不敬,国主这一胎,男女无妨,但只得一位的话,于北海国统而言,未免单薄。」 虽然白景是北海国主独女,但张灵霖此刻所言并不避讳。 白景望著窗外良久,半晌后她转身,神情如常:「先生不妨这样想,拓跋天纵之才武圣在望,并且很可能是近年内便有希望。 我只有他一个男人,只有这一个孩子,将来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得其臂助。 反之,纵使不成仇人,这个可能也小了许多。 北海立国,首在自强,但值此风云激荡之际,多一份把握总是好的,对吗? 」 张灵霖望著眼前年轻的学生,反而再次轻叹,接著低首:「一切由国主决断。」 相较于天气尚寒的北疆,进入三月份,岭南天气已经颇热。 徐永生等人的工程还在继续。 在此期间,除了修坝筑堤,徐永生闲暇之余,亦兼顾自身修炼习武。 眼下,他便施展武夫绝学五感寄灵。 寄托的目标是一只雀鸟,寄托成功之后,徐永生没有直接将这雀鸟放飞,他转而取出另一样东西。 当初截杀姜振国给常啸川送礼的时候,徐永生曾得到一对巡天鹰皇的双瞳。 这是纯武夫武者适用的至宝。 一枚已经被谢初然炼化,另一枚则还在徐永生手里。 一般而言,这东西对儒家武者派不上用场。 而徐永生此刻尝试将此宝同自己的五感寄灵配合起来。 —————————————————————————————— > 第333章 329佛缘 第333章 329.佛缘 经由徐永生雕琢与炼化后,那巡天鹰皇的眼眸,当前看起来便如同真正的晶石一般。 然后在徐永生的催动下,这晶石模样的眼瞳开始闪烁光芒,由实转虚,化作奇妙的光辉。 接著,光辉与那只被他五感寄灵的雀鸟相合。 雀鸟没有受到损伤,但在雀鸟左眼周围,出现一圈奇异的花纹。 徐永生这时将雀鸟放飞。 通过五感寄灵,他此刻各项感官都同那雀鸟一致。 而徐永生本身因为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感知探查就远胜寻常人。 这时再结合那巡天鹰皇眼瞳的奥妙,单纯从视力方面来说,徐永生又再次有长足的进步。 借助雀鸟的视觉,加上雀鸟本身的飞行距离,让徐永生当下的视距,甚至超出许多武圣。 有巡天鹰皇的眼瞳相助,其他掌握五感寄灵这门绝学的纯武夫高手,在探查感知距离上同样被徐永生拉开差距。 并且,徐永生确信自己当前只是初步摸索,还没有将巡天鹰皇眼瞳的奥妙发挥到极致。 这大妖还在世的时候,乃是堪比人族武圣强者的强大妖魔,并且先天在飞行和探知上有很大优势。 徐永生不急于一时,预备接下来慢慢摸索。 当前的使用方法,是将这件宝物同雀鸟合一。 雀鸟远飞在外,如果有什么闪失,则这枚巡天鹰皇的眼瞳也将因此遗失。 从这一点上来讲,算是有利有弊。 不过,以徐永生五感寄灵下可以观察探知的范围和距离来说,有什么危险也能提前发觉和闪避。 待雀鸟返回,徐永生再将巡天鹰皇的眼瞳与之分离,解除五感寄灵后,重新放飞雀鸟自由。 有了如此观测手段,除了提高徐永生侦查水平外,还有助于他射术进步。 之前到关中京畿待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得到前朝儒家晋升二品武圣的相关典仪,但其他方面徐永生收获颇丰。 除了德风七章外,还有其他来自帝京学宫的武学传承。 徐永生眼下在揣摩的箭术绝学,便是学宫密藏,他早年尚在东都学宫时曾经有所耳闻但无缘得见具体内容细节。 结果,去年在关中帝京附近的时候,这门名为观澜箭的绝学,就被谛听成功瞟回来。 这是一门儒家绝学,要求武者先积累有两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五块「智」之龟甲,两方「信」之印章方可修炼。 总体而言,是偏向于精准和技巧的射术,典出《孟子》「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之语。 箭矢看似不迅猛,但专破高手防御,敌人越强,箭矢反而越生出波澜状况之变化,仿佛无视对手防御一般,给予杀伤。 总体来讲,这门射术在射程方面不是强项,因此不是徐永生最方便借助巡天鹰皇眼瞳来发挥威力的箭术。 但徐永生依然下力气修习,以便应对接下来更加复杂的环境与搏杀。 以射程见长的射术,他也不会放过,接下来慢慢物色。 观澜箭对儒家五相五常的要求,徐永生当前无需佩韦佩弦协调变化就能满足需求。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宁山。 除了自身无方剑之外,宁山本就以射术见长。 眼下师生二人都钻研观澜箭,宁山跟著徐永生学习,进步一日千里。 在此期间,徐永生也得到谢初然、林成煊的传讯。 他们悄然到了淮泗一带,已经见过谢今朝,只是为了「傅星回」的底细不暴露,所以没有公开来往。 按照谢初然传讯的信息,谢今朝其实有心返回朔方西北。 只是他同陈天发等人还需互相照应,因而暂时仍留在东边。 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前占据关中、河洛、两淮、山东等地的朝廷中枢,正积蓄力量,有再次大动干戈的可能。 届时,「傅星回」等人说不定也会尝试动一动。 徐永生看到相关讯息,若有所思。 另一方面,谢初然向他报喜。 她成功和鹿婷联系上,对方当前无大碍,只是随父亲鹿追还有其他族人,一同向北迁移。 白鹿族无心附逆北方联军。 但以他们的位置,如果不妥善应对,可能在北方联军起兵的第一时间,就先遭对方重创。 眼下这一避,虽然离开祖辈相传丰厚的草场,但全族上下大量牧民,得保平安。 但他们眼下相当于远远孤悬在北,同大干朝廷正朔完全被阻隔开来。 事实上,林修、汤隆等人甚至不需要专门分出精力盯著他们。 同在北原,此前被大干击退的北阴、燕然、云卓等草原部族,已经对白鹿族虎视眈眈。 因为白鹿族一贯投附大干皇朝,并帮助大干征伐草原的缘故,他们同草原上其他异族关系素来极差。 现在大干皇朝自顾不暇,草原异族开始渐渐死灰复燃。 因为先前被打击的力度太大,所以燕然人、云卓人当前无力轻易南下寇边。 于是对他们来说,眼下最合适的目标就是同在草原上的白鹿族和部分亲附干朝的北阴人。 对白鹿族来说,这一点也算在预料内,因此可以沉著应对。 徐永生则由此联想到其他方向。 中土内部出现动乱,此前被压制的四方异族,接下来可能都会陆续活跃起来。 西北的九方、黄纥等异族。 西南的雪原异族,还有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石林国。 这些地方都可能引发动乱。 ……………………………… 荆州治所江陵县,县城西南,一座属于荆州楚氏的庄园内。 换去自己一身道袍,改穿常服避人耳目的道门南宗高功长老越青云,悄然而至。 庄园内,修有一间佛堂。 佛堂门口,立著个身著缁衣但未落发的美丽女子。 她见到越青云,便展颜而笑:「大哥。」 正是楚净璃。 越青云上前笑道:「之前连番错过,咱们也有好久没见了。」 楚净璃:「大哥如有闲暇,这趟不妨多待一段时日。」 越青云:「我一直是闲人,自然有空。」 楚净璃:「我先带你去看石大哥。」 越青云默默颔首。 二人一起入了佛堂。 佛堂中,一个青年书生坐在蒲团上,正望著面前香烛发呆。 感知到有人到来,他方才回头,然后便看见越青云、楚净璃兄妹二人。 楚净璃言道:「你们聊著,我去看看今晚的斋菜。」 说罢,她冲二人分别颔首致意,然后离去。 越青云来到石靖邪面前,两人相对而坐。 面对面,越青云心绪浮动,最终还是想说石靖邪留住性命从海上回来便好。 但想到年哲等关中帝京学宫的学生身死,师生十几人出去最终只得石靖邪一个回来,话到嘴边,越青云末了只得一声轻叹:「节哀。」 石靖邪仰望上方,最终也是一叹。 他低头目视越青云,欲言又止,过了半晌后方才开口:「抱歉……」 越青云摇头:「那是误杀,非你本意。」 石靖邪则微微有些出神:「在河北,最初的时候,也是源于误杀,但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回头看向越青云:「都说我有佛缘,我却觉得,自己仿佛阿修罗一般。」 越青云闻言,眉头一耸,抬眼望向石靖邪。 石靖邪轻声说道:「我不断告诫自己,那是误杀误伤,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出手,杀伤那些燕氏子弟与河北军将士,结果引来他们之后变本加厉的追击和围杀,最终累得余下几个学生也一起遇难,我自己手上鲜血和人命同样越来越多,很多人本来是不用死的。」 越青云闻言默然。 他从小就同石靖邪相识。 论及对石靖邪的了解,他远在徐永生、楚净璃、江南云等人之上。 石靖邪其人素来温和,但或许因为亲人陆续早亡的缘故,所以他分外受不得类似事。 越青云微微沉吟后,将一本册子交给石靖邪:「恒光知道你转为纯武夫的修行后,托我带给你的。」 「我听令妹说,恒光去岭南了?」石靖邪接过册子。 越青云颔首:「他眼下还在岭南广府,我这趟也是从那边过来。」 石靖邪颔首:「我晚些时候,同样打算往岭南走一趟。」 越青云闻言微微沉默一瞬,继而问道:「你决定了?」 石靖邪摇头:「其实没有,我现在其实满心茫然。」 越青云于是再叹一声。 关于朝廷武学宫对石靖邪、年哲等师生一行的态度,他也有所耳闻。 「你伤势还没有彻底康复。」越青云言道。 石靖邪低头看看自己身体,然后微笑摇头:「我眼下最大的问题,不在这些上面。」 准确说,他早有动身南下的打算。 是此前听楚净璃提起越青云已经在来荆州路上,所以他才专门留下等对方。 见过越青云后,第二天,他便向好友兄妹辞行:「多谢你们,保重。」 越青云同楚净璃兄妹二人看向石靖邪的目光中,都带著少许担忧。 但石靖邪本人在专修武夫后少有的平静宁定,就此独自南下,往佛门南宗在岭南韶州曹溪的祖庭一行。 (本章完) 第334章 330徐公堤,造福一方 第334章 330.徐公堤,造福一方 越青云目送好友远去,沉默不语,良久后方才一声轻叹。 在他身旁,楚净璃轻声道:「石大哥吉人天相,兄长且宽心。」 越青云轻轻颔首,兄妹二人一同回到庄园。 他们没有去佛堂,在主屋落座,越青云看著自己的妹妹:「是宗明神僧的安排?」 楚净璃摇头:「师叔祖知道石大哥从海上脱险后,便不再过问。」 她视线看向南方:「石大哥在荆州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跟他多聊曹溪祖庭的事情,不过关于佛法,我们确实谈了不少。」 越青云:「如何?」 楚净璃:「石大哥慈悲为怀,但所执甚重。」 越青云于是再一叹。 他微微摇头,换了话题:「宗明神僧出山然后又返回曹溪,那他对接下来的天下时局变化,仍然不打算插手么?」 楚净璃轻轻颔首:「我亦有去信请教,师叔祖确实没有出山之意,此前破例也是因为石大哥的缘故。」 越青云轻轻颔首。 楚净璃则反问道:「贵派高掌门,又是什么打算?」 越青云:「我这趟从岭南北上,没回山门,直接来的荆州这边,掌门师兄当下如何想法我尚未同他谈过,但从以前来说,他支持舅父。」 楚净璃轻声说道:「高掌门讳莫如深,留守山门,贵派在外主持事务的主要是李真人,而李真人素来和越家主同进退,舅父提及此事,颇为忧虑。」 他们口中舅父,乃是指母亲的嫡亲兄长,如今的荆州楚氏一族家主楚明。 而楚明并没有同越氏一族家主越霆竞争江南盟主的打算。 他所忧虑者,在于越霆行事越来越激烈,野心越来越膨胀。 早先,楚氏配合越氏一起联合其他势力抱团据守江南,只在面上遥尊朝廷中枢,更多为了应付干皇秦泰明失踪后的天下乱局,并选择合适的新皇支持,以期未来减少朝廷从女帝在位时起便不断从江南大肆抽血的动作。 但随著局势变化和时间推移,楚明渐渐感觉到,越霆的目标有所改变。 对方似乎存了最终改朝换代的期望。 这一发现令楚明悚然而惊。 不单只在于越霆对大干朝廷生出不臣之心。 同时更在于此事如果推行下去,难度与风险直线提升。 越霆想要争天下,需要进一步压榨整个江南以作供给。 同时也令包括楚氏一族在内的江南各大势力面临更大的危险。 这反而同楚明的初衷背离。 「我此番回山,跟掌门师兄仔细详谈此事。」越青云言道。 楚净璃看著对方:「大哥你对此怎么看?」 越青云闻言再次沉默,过了片刻后方才继续说道: 「如果能早日结束天下战乱,战后也能善待百姓,我不反对江山更迭,但我并不看好父亲所为。」 楚净璃轻声道:「大哥,难为你。」 越青云闻言反而一笑:「只是世道变了,我没有变而已。」 笑过之后,他面上神情转为怅然:「世道变坏了,我想它重新变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净璃摇头:「大哥不是担心自己做事起不起作用,而是担心自己做事,作用可能适得其反。」 越青云这次没有回答。 兄妹二人同时沉默。 ……………………………… 越青云返回道门南宗山门的时候,也给岭南的徐永生去了一封信,提及石靖邪南下前往佛门南宗祖庭曹溪。 徐永生打听了一下,听说石靖邪平安无事抵达韶州曹溪,便先放下心来,没有著急前往相见。 他筑堤修坝的工程,当前正如火如荼进行。 随著时间推移,一条长达二十里以上的坚固堤坝,渐渐成形。 徐永生更带著人四处开凿,同时修缮了附近农田的引水灌溉渠道。 等到了大堤彻底建成的一日,广府都督府长史尹道亲自来贺。 他命人运来的礼物,赫然是一块上乘的石碑。 当地里正、乡老趁农闲时间带著附近百姓,纷纷前来向徐永生道谢: 「先生神仙中人,一片仁心,遗爱千年,东河乡上上下下肝脑涂地,没齿难忘。」 尹道亦递笔给徐永生微笑道:「恒光莫要推辞,过往有类似事,都是少不了的。」 徐永生也不矫情,接过毛笔,无需沾墨,就直接在石碑上书写,四个大字一挥而就: 「东河永固。」 柔软的笔锋到处,犹如斧刻刀削,石碑上大量石屑飞扬,但又不散开,仿佛被无形的气流包裹。 待徐永生留下自己的落款后停笔,那些被无形气流包括的石屑也整齐挪移,然后落在一旁。 这几个月来,徐永生在工地上不说挪山断河,却也展现不知多少落在凡人眼里可称神迹的本领。 当地百姓早就当他如神仙中人一般,这时见徐永生题字,大家都欢呼雀跃,满心崇敬。 在徐永生停笔后,当即有人连忙上前,将碑立好。 然后人群微微散开,很快有乡民几人一队,一起带另一块石碑赶来,却是他们专门请人雕刻,背面一篇文章用于记述徐先生修坝筑堤的经过,正面则是三个大字: 徐公堤。 当前正是盛夏将要入秋,江河时常泛滥,雨水充沛。 正是因为顶著如此环境,便是徐永生也忙了许久方才令长堤完工。 而当堤坝筑成后,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两岸水灾顿时大幅减轻。 是以不单只是一块碑,有不少人家从今年开始供奉生祠,正是感激筑堤修坝的徐先生。 宁山、奚骥、沈觅觅、尹兰舟等人也同样得到称颂。 完成这条徐公堤,徐永生亦能感觉到自己腰椎地阁中,第七枚「仁」之玉璧微微震动,标志著他成功完成第七层「仁」的历练。 到这一步,他在三品期间有关第七层「仁」、第三层「义」、第三层「信」的相关儒家历练,全部完成。 接下来只要得到合他心意的三品升二品儒家典仪,便意味著徐永生可以去冲击二品儒家武圣的境界。 「比我预想中来的顺利。」徐永生暗自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筑堤修坝的同时,一直在提防有人来使绊子。 明面上这是最容易干扰他通往武圣境界的机会。 这条徐公堤一直修不成,徐永生就会一直被卡在三品境界。 虽然眼下同魏王秦虚他们暂时相安无事,但还有巴蜀的姜家以及北方联军。 这些人都有可能来打断他徐永生的儒家历练,以免将来他当真登临武圣。 有常啸川先例在前,别管先前围攻的人中有没有武圣,但徐永生真迈出去这一步,那就是实打实的武圣,也意味著先前围杀常啸川的阵容将更加强大。 实事求是地讲,真想动手,未必一定要别的武圣强者亲自来岭南。 因为目的不是战胜或者杀死徐永生。 只要能破坏那条堤坝便能达成目标。 徐永生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专门挑选岭南这边作为筑堤修坝的地点,并且将巡天鹰皇的眼瞳雕琢炼化,以便派上用场。 尤其是这几个月期间,因为岭南其他地方山中异族作乱的缘故,节度使穆庭曾经离开广府,前往平乱,在此期间广府这边不再有明确的武圣穆庭坐镇。 但最终结果,徐永生并没有等到预期中的敌人。 岭南偏僻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几家之间相互为敌相互牵制,但他们因共同的敌人短暂达成默契甚至一起出手的可能依然存在。 眼下不动,徐永生猜测倒可能是他们彼此间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次开战,例如大秦朝廷中枢和北方联军之间。 「多半,就在这个秋天之后,北边就可能再次开战。」罗毅同意徐永生的看法:「才不到一年时间。」 旁边尹道则言道:「好歹一春一秋,播种、收割没有耽搁。」 徐永生言道:「赶在开战前,学生有意北上,往东、西二都一行。」 罗毅:「也好,如果见到帼英的话,代我恭喜她。」 徐永生:「司业请放心。」 就在今年上半年,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齐氏一族家主齐雁灵,先后突破至二品的武圣境界,一儒一武。 诚如徐永生先前所料,干皇半疯不疯离开京城,天下大乱之后,顶尖的武圣、大宗师高手反而迎来短暂的大规模井喷。 难怪当初韩松天提及韩帼英该闭门读书静心修行。 不过,随著韩帼英离开东都返回韩氏一族的祖地文脉晋升突破二品境界,她的东都学宫司业之位,顺理成章被原先的国子学博士燕德顶替。 而许氏一族的许冲,终于坐上其伯父许书明当初的位置,成为新的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 眼下太学的教学仍然是许冲兼顾指导,关于太学博士的继任者,短暂难产。 有一种声音是杨云由四门学转任太学博士,王阐则重新成为四门学博士。 但截止当前,尚没有准信。 徐永生辞别罗毅等人后,动身北返。 这趟的同行者,除了宁山、沈觅觅之外,还要再加上奚骥与尹兰舟。 徐永生当前可以在东、西两都进出,奚骥等人自然也是同样情况。 途经佛门南宗祖庭韶州曹溪之际,徐永生前往探望石靖邪。 临到山门前,尹兰舟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家老师,再看看自己和宁山、奚骥,轻声问道: 「要不然,我们在外面等先生?」 宁山、奚骥、沈觅觅闻言面面相觑,最终全都停下脚步。 关中帝京学宫那位石靖邪石先生的事情,如今他们也有所耳闻,还能向徐永生打听,因此前情后果他们都了解。 当初随石靖邪外出游历的学生全部身死,此事对石靖邪打击很大。 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个徐永生的学生,跟著徐永生一起大摇大摆出现在石靖邪面前,对石靖邪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徐永生看看尹兰舟等人,微笑颔首,然后又摇头:「我们先拜会佛门南宗的掌门,届时请此地主人为我们安排住处便好,届时我访友,你们可以早点休息。」 有疑似参与围杀常啸川的战绩,有三品大宗师的境界修为,徐永生如今来到佛门南宗祖庭公开拜访的情况下,对方自是隆重接待。 虽说神僧宗明闭关静修没有露面,但佛门南宗当代掌门玄禅大师专门接待了徐永生。 徐永生简单表明自己来访友的态度,全然不提及当下大干皇朝内部的种种战事。 他不提,玄禅大师更不会多言。 晚些时候,二人皆察觉屋外有人靠近。 来者倒也没有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到地方后,房门敲响。 等门打开,一个身著缁衣但没有落发的青年男子进来,赫然正是石靖邪。 对方朝徐永生一笑,然后正色向玄禅大师行礼:「师叔。」 玄禅大师微笑:「你带著徐先生游历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石靖邪应诺,然后同徐永生一起从玄禅大师房中出来,漫步在夏秋之交的曹溪山林间。 「这是个什么情况?」徐永生看看石靖邪身上缁衣,再看看对方没有落发的头顶。 石靖邪抬手托了托垂下的头发:「师叔祖说我尘缘未尽,就先带发修行了。」 徐永生上下打量对方的视线没有停下:「所以,你由纯武夫转为佛门武者了?」 石靖邪颔首:「是啊。」 他手指捻著一串念珠,神情沉静:「我从儒家转到纯武夫,险些走火入魔,前不久从纯武夫转到佛门,走火入魔的情形反而消失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挑眉:「如果这个办法可行,注定很多人会尝试借助此法,这么多年到现在,早该开花结果了。 眼下的原因,多半还是你天赋异禀,有别于大多数人,难怪几位佛门高僧都惦记你。」 石靖邪轻叹一声:「或许吧,不无可能。」 徐永生:「既然宗明神僧也说你尘缘未尽,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石靖邪面上重现茫然之色:「……我不知道,且先留在这里习武,接下来慢慢再想。」 徐永生:「如此也好,胜过茫然不知所向。」 他们师生一行经由佛门南宗安排,在对方客房借住。 到了晚上,徐永生忽然受到宗明神僧邀请。 (本章完) 第335章 331.超品的门槛 第335章 331.超品的门槛 得到宗明神僧的邀约后,徐永生略微沉吟,然后便答应下来。 稍晚些时候,由佛门南宗掌门玄禅大师亲自带著徐永生,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精舍。 精舍中,青灯如豆,旁边坐著一个中等身材的僧人。 对方第一眼乍看上去,令人难以辨别年龄,不好形容是青年、中年还是老年O 但见过对方画像的徐永生认得,这位便是如今佛门南宗的法祖,宗明神僧。 「禅师。」徐永生平静上前同对方见礼。 宗明神僧微笑合十:「徐先生,久仰大名,徐公堤筑成,福泽四方,功德无量。」 徐永生言道:「禅师过奖,不及禅师慈悲为怀。」 正如同宗明神僧因为徐公堤而称赞徐永生一样,徐永生如此说也不全是客气。 在岭南,乃至于江南一带,宗明神僧的名声都非常好,常有匡扶四方的善举反倒是他当年北上到关中京畿与河洛中原期间,主要以讲学说法为主,少有类似举动。 却难说这位佛门南宗的神僧有地域局限心理,还是当初低调行事以免为干皇和朝廷所忌。 不过对方,也包括佛门南宗大部分传人,在南方常有善举,终究是实打实的,是以徐永生此刻仍然表示钦佩。 宗明禅师并没有跟徐永生打机锋的意思,说话简单直白:「这次冒昧请徐先生相见,是有两件事相商。」 「禅师客气了,请讲。」徐永生言道。 宗明禅师先是说道:「徐先生同靖邪是至交好友,贫僧本无需赘言,不过这里还是容贫僧唠叨一句。 靖邪尘缘未了,将来定会重新入世,届时还请徐先生多留意一二,或可助他渡过劫数。」 徐永生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凭宗明禅师的佛法修为,在石靖邪身上,也可以说是有所执了。 并且,听他对石靖邪的称呼,以及不曾为石靖邪剃度一事来看,宗明禅师所言尘缘未了,看来不是一件小事。 眼见徐永生目光灼灼注视他却没有接话,宗明禅师轻轻颔首:「靖邪天赋异禀,深具佛缘,但是他的佛缘缺失了一半,另外一半贫僧亦不知下落,不过如有不慎,可能反造成大的杀孽,是以今日恰逢徐先生到访曹溪,亦是有缘之人,所以冒昧开口。」 说罢,他取出一张纸来,递到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定睛看去,那是一副画像,画上乃是一头生有六牙的青象。 虽然寥寥几笔,但栩栩如生,且一头青象给人以智慧圆觉,金刚能断的宝相庄严之感。 宗明禅师继续说道:「如果徐先生在外行走,碰见与之相关的人或物,还请留神。」 徐永生看著画像若有所思,然后默默将之收起:「承蒙禅师相告密辛,徐某感激不尽。」 宗明禅师:「哪里,徐先生客气了。」 微微顿了顿后,那僧人重新开口:「对如今中土的局面,徐先生怎么看?」 徐永生神色如常:「还有大战,为期不远。」 宗明禅师看徐永生一眼:「徐先生心怀慈悲,可有想过相助一方,尽快平定战乱,以还人间太平?」 徐永生闻言神情不变:「徐某亦有类似想法,只是心中茫然,不知该相助哪一方,禅师智慧深远,慈悲为怀,可有见教?」 宗明禅师坦然说道:「贫僧之前确实有一些看法,但如今也像徐先生一样,心中茫然。」 徐永生:「还请禅师见教。」 宗明禅师平静答道:「当今天子去年虽然失德,但有赖太宗文皇帝和天子早年打下的根基,大干民望人心尚在,眼下干秦皇室依然是收拾江山最好的人选。 这当中魏王殿下奇诡,淮安王殿下轻率,相比之下宋王殿下最为合适————」 徐永生静静听著,此刻没有接话。 这应该就是宗明禅师所言他早先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他眼下已经改了主意。 所以徐永生等著对方的「但是」。 「但相较于魏王,宋王有一处逊色之处。」宗明神僧徐徐说道:「去年千秋节时,魏王殿下有参与针对仙门的争夺,而宋王殿下没有。」 徐永生闻言,双眉为之一轩。 魏王秦虚此前之所以在朝廷中枢那里失了大分,正是因为去年千秋节的时候,他拖了自己老爹干皇秦泰明的后腿。 关于当日在京城出现的神秘门户,徐永生此后已经陆续听到一些风声消息的流传,只是众多消息真真假假,参杂不休。 宗明禅师则继续说道:「仙门,也称神话之门,以武圣之身,怀绝顶之姿,接触过那座神话之门的人,才有机会像天子一样,超乎寻常九品到一品的境界之上。」 当日除了干皇秦泰明本人之外,还接触过那座神秘仙门的人,合计有魏王秦虚、河北军领袖林修、隐武帝秦武、月圣、地僧圣鉴以及那白光所代表的凌霄殿主。 只是可惜众人互相角力干扰的情况下,大家一起一拍两散,那神秘仙门最终遗失,和干皇秦泰明一样不知去向。 当然,接触过那神秘仙门,不代表就一定能成功登临一品之上的超品境界。 光是绝顶灵性天赋层次,就足以把人卡死在武圣境界。 但接触过神秘仙门,明明白白意味著一张门票。 眼下的情况是,魏王秦虚有票,而宋王秦玄和淮安王秦易明没有。 这也是为何秦虚声名大损的情况下,仍然有燕文桢等人愿意下注的原因之一。 双方联系绑定过深的缘故之外,未来前景同样是考虑因素。 真要是彻底没希望的沉船,那即便割肉,很多人也会争相跳船。 但秦虚不是没有翻船的可能。 当然,类似心理很微妙。 眼下宋王秦玄那边,不乏大量支持者正是看中他此前没有接触过神秘仙门。 不少人,并不希望未来头上再出现一个像干皇秦泰明那样威压天下的君主。 当然,既是下注了宋王秦玄,就一定要在魏王秦虚等人当真能登临超品之前,先解决他们。 「禅师,徐某听过这样一个传闻。」徐永生沉吟著问道:「类似神秘仙门,或者说神话之门,有不止一座,这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宗明禅师微微颔首:「就贫僧所知,应该是真的,但具体数目不明,也不知它们的具体方位。 此前唯一确定的一座仙门,就是自当年太宗文皇帝传下来,一直镇压大干国运江山的那一座,但在去年也遗失了,当前下落不明。」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 对面的宗明禅师显然不是在顾虑魏王秦虚纵使一时落败,只要不死,将来单枪匹马也有神功大成卷土重来的一日。 要顾虑这个,那还有林修、地僧圣鉴、隐武帝秦武等人呢。 「宋王本人让禅师心生疑虑?」徐永生问道。 宗明禅师轻叹一声:「叫徐先生见笑了,贫僧此前曾与密宗的龙光师兄同游,是以知晓,宋王殿下同龙光师兄过从甚密。」 徐永生:「原来如此。」 「龙光师兄学究天人,与之谈法交流,贫僧个人受益匪浅,但涉及两派之争,贫僧仍囿于门户之见,实在惭愧。」 宗明禅师坦然道:「相关事,确实令贫僧心生疑虑。」 徐永生对于中土禅宗同佛门密宗之间的争端不作评价:「今日得蒙禅师讲述诸多密辛,徐某这里谢过。」 宗明禅师微微一笑:「哪里,是贫僧叨扰徐先生了。」 徐永生从对方那里出来,路上若有所思。 这位佛门一品境界的禅宗南支法祖,对寻常百姓来说是造福四方的万家生佛。 但对于同为顶尖武者的秦虚、秦玄、越霆、林修等人来说,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所谈之事,不单纯是跟徐永生一个人商谈,同时也是借由徐永生之口同他身后相关众人商谈。 倒是对方提及,需要接触那神秘的仙门,才能真正登临超品境界。 结合过往种种推测,徐永生更倾向于宗明禅师所言为真。 大干皇朝开国以来数百年时间,一共出过四位超品高手,包括女帝在内,都是围绕干秦皇室打转。 一方面是干秦皇族作为如今天下最大豪门,稳定涌现高天赋的子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只有那里有一座固定的仙门存在。 不过,徐永生此刻不由得联想起之前的宋氏一族。 宋家掌握有后天提升入圣层次灵性天赋到绝顶层次的法门,同时正在收集提升的相关宝物,并有所收获。 他们家学渊源历史悠久,应该也了解仙门的存在。 虽说只要灵性天赋提升,必然有莫大好处,但如果将来想要冲击超品境界,他们去哪里接触仙门? 越氏一族的家主越霆作为江南盟主,行事越发激烈,很难说是不是存了改朝换代的心思,在这方面会不会也有所倚仗? 可之前徐永生干掉宋世修,越冲等人围杀宋伯礼之际,都没听到相关说法。 这让徐永生有些好奇。 不过,一时间没有思路,徐永生便先将事情放下。 次日,再见石靖邪一面后,徐永生师生告辞,就此离开岭南地界,继续北上。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生息,此前被大战、水灾摧残的江州,如今大有改观,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徐永生师生低调而行,没有多停留,秘密渡江北上。 然后,宁山、奚骥返回东都。 前者短暂看望父母后,便继续随徐永生西行,晚些时候前往大江大河上游勘察记录,以完成自身第五层「智」所需的相关历练,编写《水经注疏》。 后者则是离开东都已经许久,虽然不打算重回东都学宫,但他想要多陪陪李老翁,因此接下来留在东都。 沈觅觅、尹兰舟则是汇合重新出城的宁山,跟著老师徐永生接下来一同向西,前往关中帝京。 相较于去年,徐永生这趟光明正大行走在关中大地上。 去年冬天战事结束后,关中这边朝廷主持了大规模的春耕,现在到了秋天,正是丰收的季节,大大缓解当地压力。 不过徐永生已经有耳闻,秋收之后农忙过去,民夫劳役便要开始频繁起来。 一方面是备战,另一方面则是各地金堂征发。 徐永生行走在田间地头,神色不变,只视线左右扫视,将远近景象映入眼帘。 他身旁同行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默默看著这一切,亦都沉默不语。 此次前往帝京,徐永生同样早早打过招呼。 然后等他们靠近京城的时候,很快有人来迎,为首者正是老熟人韩振。 第336章 332神秘书册第四页 第336章 332.神秘书册第四页 「恒光。」韩振见到徐永生后,不禁笑容满面。 虽说谢初然、林成煊当前还被通缉,但徐永生能自如进出东都、帝京,已经让韩振感到高兴。 至少当前,他们同宋王秦玄之间不至于有冲突。 徐永生神色如常:「你今天不当值?」 韩振坦然笑道:「我今天的职责和差事,就是招待你们。」 徐永生同他一起步入关中帝京:「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韩振接下来问道:「你们这趟来帝京,有事要办?」 徐永生:「一来看望你和吴笛,江祭酒那边也该拜访一下,二来……」 他转头看看跟在自己侧后方的宁山:「我这个学生处于修行历练的考虑,接下来还要继续向西行,逆大河而上,追溯三江源。」 韩振闻言略微沉吟。 徐永恒看了对方一眼:「既然来京城,宋王那边,说不得也要拜会一番。」 韩振笑道:「这再好不过,待你们安顿住下,我便禀报宋王殿下。」 宋王秦玄眼下诸般事务繁忙,但此番得到韩振的消息后,他立刻便召见徐永生。 虽然是取代魏王秦虚事实上的新太子,但宋王秦玄各方面都非常低调,不入东宫一步。 徐永生在京城内对方的宋王府里见到秦玄。 相较于双方当年在东都芳华楼内对谈的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年。 再次相逢,除了场所和秦玄的衣著有些变化之外,宋王秦玄看上去比之从前,并无多大变化。 「恒光,好久不见,这些年来常想再同你见一见,可惜总是缘悭一面。」秦玄微笑言道。 徐永生神色如常:「时局动荡,世事难料,不过总会有再见的日子,便如同今天这般。」 秦玄颔首:「不错。」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行,走至窗边,过了片刻后,他方才再次开口说道:「时局动荡,就连这关中帝京,亦经历波澜,学宫学子都无法正常读书、习武。」 他转头看向徐永生:「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情况,教书育人总是需要的,也总需要人来做。 江祭酒素来推崇恒光,我同样知道恒光才华横溢,学问不凡,因此先前同江祭酒商议的结果,拟推荐恒光成成为新的帝京学宫司业,不知恒光意下如何? 学宫之外的事情,恒光都无需顾虑,只遴选人才,主持教学便好。 如今多事之秋,朝廷很多事情都需要倚重江祭酒,他亦有分身乏术之感,想请托恒光来帮忙分忧。」 徐永生面不改色,微微摇头:「承蒙殿下与江祭酒厚爱,徐某才疏学浅,难当此大任。」 实话实说,秦玄与江南云这个提议让他心动。 但徐永生眼下不是代表自己一人。 在世人眼中,他现在代表的是一个有能力围杀武圣常啸川的团伙。 诸般超规格礼遇,除了他自身的实力与潜力外,很多时候不是单纯招呼他一人。 那么反过来,徐永生亦不好轻易表态。 尤其郭烈等人当前都是秦玄的支持者、追随者。 宋王秦玄闻听徐永生之言,便没有继续劝说下去,只转而问道:「恒光先前去了岭南?听说罗先生如今身体渐好?」 徐永生颔首:「徐某正是从岭南回来,司业眼下已无大碍,不过依然需要时间静养。」 秦玄微微颔首,然后轻声问道:「恒光此去,可有见到容州郡王和佛门的宗明禅师?」 徐永生平静点头:「都有见过。」 这次不用秦玄开口,他便说道:「岭南道穆郡王,仍然心向朝廷,只是因为岭南同中土,完全被江南阻隔,故而有心无力。 宗明禅师心怀天下苍生,但值此乱局,他眼下在关注剑南巴蜀那边的龙光上师、摩迦上师他们。」 虽然他没有明言,但对面的宋王秦玄无疑听懂徐永生暗示。 因此他微微沉吟后,没有否认,而是点头说道:「我确实同龙光、摩迦、罗多三位密宗大士有过联系,宗明禅师有相应疑虑,在所难免。」 他转眼看向一身白色儒服的徐永生,微笑说道:「多年以来,历朝历代,能在中土这里胜出的,不外乎一儒一武,便是本朝崇道,坤朝崇佛,也只是一时之风气,不涉及国朝取士的根本。」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将来如有机会见到宗明禅师,徐某会代为转达。」 他同宋王秦玄又聊了片刻之后,便即告辞离开。 从秦玄那里出来,徐永生首先考虑的并非对方先前说过的话。 他首先关注的是自己脑海中那本神秘书册翻动之下,居然出现新的一页。 光辉流转下,在第一页谛听图、第二页神兵图和第三页螣蛇武帝图之后,现在又出现了第四页。 这第四页的画面,看上去同第三页螣蛇武帝图的样式有些相似,画上同样是一人一兽。 人,便是方才见过的宋王秦玄。 兽,则赫然是一条苍青色的长龙。 这条苍龙,身形半隐于云雾之间,栩栩如生,仿佛正在云雾中不停游动。 而秦玄眼下则被苍龙与祥云所环绕,看上去无比威严的同时,亦充满神秘莫测,隐遁难寻的道理意境。 徐永生心中感到好奇,大致揣摩一下后发现,全新的苍龙武帝图也像螣蛇武帝图一样拥有特殊的奥妙。 徐永生受到来自外界的攻击与偷袭,尤其是针对神魂层次的攻击时,螣蛇武帝图会帮他化解乃至于反击。 而眼下这幅苍龙武帝图,则令他变得难以捉摸,难以被探查,同时生命力大幅加强。 如果有人试图探查窥视他,更可能遭受苍龙的反击。 徐永生一边翻阅那本神秘册子,一边则在思索。 从前,他当面也跟宋王秦玄打过交道。 但那时神秘书册并无反应。 反倒是当年那次东都千秋节之乱后,第三页书册莫名其妙同隐武帝秦武有了关系。 徐永生仔细思考和对比当中差别。 如果说当初的秦玄与现在的秦玄相比,与当初的隐武帝秦武相比最大差异在哪里,徐永生会说彼时的宋王秦玄还是武道宗师,而现在他已经成为和隐武帝秦武一样的武圣。 秦武修为实力固然有所提高,但二品武圣到一品武圣之间的差距,要小于三品大宗师到二品武圣的差距。 武圣之姿,八荒武魂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而他们和其他武圣的差别,或许就在于那螣蛇与苍龙身上。 就徐永生所知,大干皇朝,干秦皇室正是以苍龙,或者说青龙,作为皇室重要象征。 只是不知道秦玄有此番际遇,是在成为武圣之前还是武圣之后。 相关线索与消息还是太少,当前不宜下结论。 从宋王府上出来,徐永生正好迎面碰见另外两人前来见宋王秦玄。 其中一人,徐永生之前曾在东都见过,乃是韩氏一族当代家主,尚书右仆射韩松天。 虽然这个位置习惯上被大家称为副相,但在如今的关中帝京,韩松天基本便等同于新的国相。 同韩松天联袂而来的另一人,乃是个身材高大雄壮的中年男子,身高甚至还在徐永生之上,虽然身著便服,但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 其人面无表情,目光严肃,视线仿佛逼视周围每一个人。 徐永生这是当面第一次见对方,不过有关此人的相貌画像,他此前早已经见过许多。 大干禁军的镇军大将军,日常执掌左右镇魔卫的郭烈。 骠骑大将军殷雄远在雪域高原未归的情况下,郭烈就基本上是如今大干皇朝禁军系统的第一人。 其人资历虽然不如雷辅朝、殷雄、范金霆、尉迟渊等人,但声名远播,实力强大且手段酷烈,是近年来大干军方存在感最强的大将。 从早先参与围剿「赤龙」百里平,到之后追捕隐武帝秦武,围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围杀灵州郡王谢峦等等大战,全部都有其身影,并往往都是领军人物。 而现在,他同样是关中帝京干秦朝廷在军方的支柱之一。 此刻面对同谢初然、拓跋锋关系密切的徐永生,郭烈没有特别的表示。 韩松天则微笑邀请徐永生:「今晚我府上设宴,为徐先生接风洗尘,江祭酒还有韩振他们都会到场,还请徐先生赏光。」 徐永生:「相国太客气了,徐某恭敬不如从命,今晚便叨扰了。」 韩松天笑道:「如此再好不过。」 三人话别,韩松天同郭烈步入宋王府。 看著一旁的郭烈,韩松天叹息一声:「秋后预计便要北伐了。」 郭烈神色不见变化,平静言道:「韩相多虑了,既然朝廷没有明文张榜将徐永生列为钦犯,我当然不会难为他,但反过来,谢氏兄妹和拓跋锋、林成煊之流也最好放聪明些,他们如果敢来京城,我对逆贼乱党从来不会客气。」 韩松天叹息:「当年朔方之事,本就同魏王殿下还有巴蜀的逆贼姜志邦有莫大关系。」 郭烈漫不经心:「等陛下金口玉言赦免,或者新皇登基为他们平反,我自然懒得再管他们。」 说著,他冷硬的面孔上似是浮现笑意:「至于说谢氏兄妹想要为谢峦报仇,我等他们来。」 (本章完) 第337章 333拼尽全力,没能战胜谛听(六千字 第337章 333.拼尽全力,没能战胜谛听(六千字,二合一章节) 「镇军大将军尽忠职守,实乃三军楷模。」韩松天言道:「但因为当初姜志邦等人从中挑唆,以至于原本忠于朝廷的人马内乱,终究不美。」 郭烈神色如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我从军,由兵卒做起,就只记得六个字的道理,领军饷,听军令。 走到今天,看似许多东西变了,但其实归根结底还是那六个字。 谢峦冤不冤,那是由陛下定夺的事情,我不似韩相你们考虑得那么多。 我到今天的境界与军职,都是陛下提拔栽培,那么陛下有旨诛贼,我就领旨执行,旁的事我没兴趣过问。」 韩松天看上去对郭烈的回答并不感到有意外,他只是有些无奈地扶了扶自己戴的幞头:「你啊……」 和郭烈一起见过宋王秦玄,从宋王府出来后,韩松天便回自己府上。 到了晚些时候,徐永生依约准时来韩府赴宴。 负责知客的人乃是个外貌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子,其人面相俊朗,气质沉稳。 徐永生认得对方是韩松天的长子,名叫韩江,乃是天下有数名门韩氏一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韩氏内部作为下代家主培养的后起之秀。 早些年就听说对方已经臻至宗师境界。 如今再看,估计已经是三品的大宗师。 韩江这时见徐永生前来,当即微笑上前见礼:「徐先生登门,寒舍蓬荜生辉。」 「韩兄言重了。」徐永生回礼。 双方说话的功夫,闻讯而来的韩振从门中出来:「恒光!」 韩江冲韩振点点头:「还有其他客人,徐先生这边辛苦九弟了。」 然后他再向徐永生告罪一声。 徐永生随韩振一起进来,走在前院花园中,他问道:「我记得你自己在外有屋宅?」 韩振颔首:「我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住,只逢年过节回来,这趟是因为你来,所以大伯和小姑叫我来帮著招待。」 他感慨一声:「好在大伯、小姑都是支持宋王殿下,要不然我也感到两难。」 徐永生突然问道:「你和玉明公主怎样了?」 韩振微微脸红,干咳一声说道:「玉明公主娴静淑良,体恤民情,乃是德才兼备的天潢贵胄,我素来极为钦佩的。」 徐永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等开席之后,徐永生就发现这趟宴席宾客数量不多但份量颇重。 作为主人家的副相韩松天自然不必多说。 除了这位尚书省如今事实上的长官之外,赫然还有门下侍郎李若森和中书令吕道成二人一起到场。 大干在关中帝京的朝廷中枢里,三省长官分明都到齐了。 除此之外还有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同样到场。 韩江、韩振堂兄弟二人在旁作陪。 徐永生视线扫过韩松天、韩江父子二人。 韩氏一族作为天下有数名门世家之一,底蕴深厚毋庸置疑。 不过,随著此番干皇秦泰明失踪,各方高手纷纷放开顾忌陆续崛起,韩氏一族的表现还是颇为抢眼。 除了韩松天和新晋突破的韩帼英兄妹二人外,韩氏一族在祖地甚至还有一位武圣韩山杰留守。 再加上高速崛起的韩江,以及有些许香火情的韩振,韩氏一族当前可以称得上高手如云了。 徐永生心中转著念头,面上不动声色,转而端正表情,向一旁的门下侍郎李若森转达岭南那边罗毅的问候。 「罗兄康复,重在他自身才华横溢的同时坚韧不拔。」李若森微笑道。 这位大干皇朝的女性门下侍郎,外貌年龄看上去只在三十岁许。 不过其人出了名的驻颜有术,乃是先在外行医,声名远播,然后方才入朝为官,资历虽然不及燕文桢、韩松天他们,但远在江南云、罗毅等人之前。 其雅号漱石斋主,书画同样是大干一绝,早年间干皇亦对此颇多赞誉。 徐永生本人同样感谢对方,原因在于当年医治罗毅,主要便靠李若森同林成煊先后出手。 北方联军统帅林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医术之高明得到李若森本人亲自推崇。 但这不影响李若森本人盛名。 另一个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便是大干中书省长官,中书令吕道成。 其人同样驻颜有术,以资历论,他同样是当朝文臣中仅次于燕文桢,几乎堪比韩松天的老臣。 不过,相较于韩松天、李若森而言,吕道成看上去颇为虚弱,仿佛有重病在身。 席间,李若森便看向吕道成:「和上个月比起来,似是病情见重了?」 吕道成轻咳几声后,微笑摇头:「比早些时候,其实还强些了。」 李若森:「稍后晚点走,我再给你看看。」 吕道成:「多谢。」 总体而言,席间气氛颇为轻松。 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等人没有尝试拉拢规劝徐永生,也没有过多谈论当前局面和各方势力。 不过,聊著聊著,聊到魏王秦虚后,吕道成微微摇头:「魏王殿下才华横溢,修行勤勉,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惜,行事常有不妥。」 「这段时间都在忙北方的事,河洛东都那边可是有什么动静?」韩松天问道。 吕道成言道:「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魏王殿下以东都为中心,开始布置万千玉珏,复原古时周礼奠定之际的星辰排布。」 韩松天颔首:「已经开始了啊。」 周围江南云、李若森,包括韩江、韩振,都停下筷子,认真听韩松天、吕道成谈论。 徐永生同样在认真听。 吕道成所言,其实是一种典仪祭礼。 准确说,是儒家武者积累有八组「礼」之编钟后,需要完成的相应历练。 该历练牵扯的地方范围巨大,耗费巨大,同时需要较长时间维持,容易被人破坏。 但对于主修五常之礼的儒家武圣来说,这是必经的一步。 对于没有大盈、琼林仙库支持的魏王秦虚来说,想要收集大量合用的玉珏,并非易事。 徐永生这趟来关中之前,曾途经河洛东都,没听到相关风声,想来魏王秦虚是早就准备好了。 其从前积累未必充足,徐永生思来,要么是燕氏一族为首的几大名门世家解囊相助。 要么,就是关中帝京这边的朝廷中枢,给予秦虚资源上的帮助。 此前干秦皇室联合,占据中原的秦虚解禁,方便商旅往来关中、河洛,递解大量中原、两淮一带的物资、粮食运往关中,确保关中不因此前大战崩溃。 反过来,宋王秦玄、韩松天等人这边投桃报李,也便宜了秦虚。 秦虚如果得以顺利完成儒家第八层「礼」的相关历练,意味著他多半将儒家二品境界第八层三才阁相关的历练都完成了。 如此,也就铺平了魏王秦虚通往一品武圣的道路。 相较于宋王秦玄,他成就武圣之境更早。 现在看上去他也有不小可能更快一步成就一品。 徐永生此刻充分怀疑,吕道成等人这是专门在提醒他。 倒不一定是提醒徐永生去干掉魏王秦虚或者坏对方好事。 徐永生听著吕道成等人更像是在暗示他,如何才能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 那就是跟朝廷合作。 就像秦虚那般,双方各取所需,大干朝廷自会给予徐永生回报。 徐永生想要成就儒家武圣之境,便需要相关儒家典仪。 如果他不想重归朝廷、学宫体系,参加相关典仪,那唯一的办法便是散逸民间的前朝儒家晋升典仪。 通过韩松天、吕道成等人的对话,徐永生验证了自己早先的猜测。 前朝的民间典仪,此前确实是已经被大干朝廷收缴起来。 并且听吕道成等人的语气,这些晋升典仪的法门和记录没有被销毁,当前仍然掌握在干秦皇族手中。 确认这一点,坚定了徐永生这一趟在京城多待一段时日的决心,以便给谛听更多的机会。 「靖邪入了佛门么?」江南云在一旁向徐永生问道。 徐永生没有否认:「佛法可以更好地帮他稳定心神,避免走火入魔之厄。」 江南云轻轻颔首,末了轻叹一声,说道:「遇难学生家中,我会过问,请恒光转告靖邪无需忧心。」 徐永生:「多谢祭酒。」 江南云不语,微微摇头。 徐永生亦为之沉默。 过了片刻后,江南云开口问道:「宁山要继续西行,访探大河上游,完善《水经注疏》?」 徐永生:「确有此事。」 江南云于是说道:「陇右那边,我有熟人,稍后修书一封,交给宁山让他带上,于此行而言,多少能有些助益。」 徐永生:「祭酒明日得闲的话,我让他登门去取,顺便拜谢祭酒。」 江南云连连摆手:「说哪里话。」 当初宁山因为自身魂魄而方向辨别判断异常的时候,他便是在徐永生推荐下来关中帝京这边,经由江南云之手方才稳定住情况,如今多数时候都能如正常人一般。 不过诚如江南云当初告诫一般,宁山问题尚未彻底解决,只能说暂时想办法令他看上去像是正常人。 随著宁山修为境界越来越高,类似毛病其实又有重新出现的征兆。 好在宁山这些年来已经锻炼得颇为纯熟,仍能适应日常大部分情形。 除了徐永生之外,他对江南云亦颇为敬重。 这趟来关中帝京,宁山也专门挑时间来拜访江南云,然后又得江南云的书信,准备妥当后,便辞别徐永生、江南云、沈觅觅、尹兰舟他们,随一只商队一同上路,前往陇右。 ……………………………… 韩松天宴请徐永生的同时,与韩氏并称的另外一大世家望族的族长,大干京兆尹赵垚同样在宴请重量级的客人。 魏氏一族的当代族长,魏致诚。 和赵垚一样,魏致诚亦是白发苍苍,不过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各方面端正整齐至极。 两个老者对坐,室内再无别人,赵垚亲自为对方斟茶,同时说道:「魏王殿下在河洛中原开始著手准备第八层礼的历练了。」 魏致诚轻轻颔首:「他距离一品境界近了。」 赵垚则摇头,直白地说道:「一品,无妨,但是超品,不能再有。」 魏致诚闻言沉吟。 赵垚平静地说道:「不确定的就不谈了,已经确定接触过仙门的人,决不能对他们放任不管,否则他们的结局,未必就是一品。」 他看著对面的老者:「没有超品,世间一品高手分镇四方,才是最好的局面。」 魏致诚开口问道:「如果你有机会臻至超品境界,你又待如何?」 「那机会太渺茫了,何况还有当今天子先例在前?」赵垚不为所动:「再往前看的话,女帝,高宗天皇帝,乃至于太宗文皇帝,哪个不是如此?」 他目视魏致诚:「魏兄,你们昔年也可算是北朝皇族一支,当年北朝东、西二分之际,追逐仙门,酿成多少惨事,如今咱们都不需提了。」 魏致诚闻言默然。 赵垚则淡然道:「这么多年,历朝历代下来,大家也都看的很清楚了,这习武修炼一事,不能低了,否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也不能高了,高了,天谴之! 一品、二品,武圣之境,基本就是最合适的位置,如果想要自在,那就最好没有超品,而所有一品中,有你我魏、赵两家一席之地足矣。」 魏致诚徐徐说道:「说来容易,做来难。」 赵垚:「眼下局面已经比预想中来得要好,但当初接触过那座仙门的人,不可置之不理。」 魏致诚:「因势利导,操切不得。」 赵垚轻轻点头。 ……………………………… 除了宋王秦玄、韩松天、韩振等人之外,徐永生难得来京城一趟,此番也顺便看看其他朋友。 「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禁军中待不下去,被囚禁或者被赶回江南去,要不然就被直接干掉了。」 徐永生坐在酒楼里,同老相识吴笛对饮。 吴笛乃是江南吴氏嫡支子弟。 而眼下苏州吴氏一族是江南联盟一员,同江北对峙,在江北不少人眼里看来已经是叛党。 吴笛从前是禁军左卫五品郎将。 到现在,他不仅没有被家族牵连,反而高升,眼下成为禁军左金吾卫的一名四品将军。 「要感谢范大将军和卫大将军。」吴笛把玩自己手中酒杯:「如果是在镇魔卫郭大将军手下,你现在手里这杯酒确实只能奠给我了。」 虽说如此,但禁军左、右卫直接卫戍皇城左右,因此吴笛还是被人从左卫中调了出来,最后被安置在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麾下。 「那你同家里那边怎么说?」徐永生问道。 吴笛此刻语气依然吊儿郎当:「能怎么办?待一天是一天,别调我去江南,我就把命卖在这里也无妨,总要对得起范大将军和卫大将军。」 他看徐永生:「我一直以来都是混日子的,倒是你,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不会让你难做的。」 吴笛举起酒杯和他的水杯一碰:「那再好不过。」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吴笛又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视线从徐永生身上挪开,转向旁边另外两人。 一个沈觅觅,一个尹兰舟。 这趟都跟著徐先生来蹭吴将军的饭。 吴笛对此并不介意。 让他感觉有些不是滋味的是,尹兰舟、沈觅觅两人面前杯中,和徐永生一样,也同样都是清水。 「奚骥不在,东明不在,要不然还能陪你一起喝,我们三个的话,就只能各陪你一杯水了。」徐永生在一旁笑道。 吴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沈觅觅同尹兰舟,最终视线落在后者身上: 「少年郎,你今年周岁多大?」 尹兰舟微笑答道:「学生今年十七。」 吴笛笑叹道:「十七岁的五品武魁,天才中的天才。」 这个进步速度意味著只要别出现大意外,多半能在二十岁以内就成为武道宗师。 被吴笛夸赞,尹兰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军过奖了,学生只是入学习武早一点,其他的都不出奇,先生门下,论射术我不及宁师兄,论搏杀我不及奚师兄,儒家武道以外,不论是沈姐还是申大哥,我也都多有不如,真要说的话,东都那边我还有个小师妹,修为进步迅猛,将来肯定也超过我的。」 一旁沈觅觅忙著吃饭,头都没抬:「吴将军,你别被他那害羞样骗了,他那是装出来的,小尹的意思是,论射术他胜过奚骥,论搏杀他胜过宁山,比道家功夫或者纯武夫的功夫他肯定不如我和申东明,但用上儒家功夫就是另一回事了,至于小师妹哒哒,以后如何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如他。」 尹兰舟刚要再说什么,沈觅觅这时抬头:「武学方面,我们几个公认小尹是最像先生的人。」 吴笛挑了挑眉毛:「哦?这一句可就顶十句了。」 尹兰舟连连摇头:「将军明鉴,用先生的话来说,沈姐这是要捧杀我。」 徐永生在一旁失笑摇头。 虽然刚才把所有人都吹了一圈,但尹兰舟和沈觅觅嘴上其实仍然有把门的。 例如宁山近身搏杀其实并不弱,相反,因为无方剑的缘故,甚至可以说很强。 当然,正如沈觅觅给尹兰舟拆台时那样,尹兰舟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以儒家武者的标准来比较,尹兰舟确实最像徐永生。 二人都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仁。 不过,还是有些细微差别。 尹兰舟眼下五品境界,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是仁五义二礼二智二信二。 按照他自己的打算,他接下来预计再修持第三层「义」和第三层「智」,从而达成正五品三才阁全满的境界。 跟徐永生正五品时相比,多一层「义」,少一层「智」。 在武魁层次期间,尹兰舟掌握的儒家武学也跟徐永生高度相似。 当然,到具体的出招层面,他已经有自己的风格。 这无疑是徐永生乐意看到的结果。 吴笛做东,宾主尽欢。 至宵禁鼓声响起,他们方才散了。 虽然,莫说徐永生,便是沈觅觅、尹兰舟如今受宵禁限制也很少,但徐永生还是带著两个学生一起告辞。 等回到韩振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后,徐永生如往常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练武一段时间,然后方才洗漱入睡。 夜半子时,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打卡上下班。 ……………………………… 淮安王秦易明在京城的别院内。 院落主人秦易明端坐。 在他旁边夜里烹茶的人,赫然是另一位武圣境界的皇族高手,蕲春王秦直。 秦直烹茶的同时,视线却注视秦易明手边一册书卷。 书卷翻开,上面记载的分明是一套迥异于大干皇朝朝廷、学宫现在推行的儒家晋升典仪。 并且,是由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又称齐家晋升典仪。 蕲春王秦直好奇问道:「只有三品升二品么?」 秦易明颔首:「当年坤周作乱时宫廷动荡,有些篇章损毁或者遗失了,宫里当前也没有。」 「大哥,这里是真本还是拓本?」末了蕲春王秦直递茶给秦易明。 秦易明淡然道:「真本,我专门找出来的,所以要尽快处置,最迟明早秦玄、韩松天他们就该察觉了。」 说罢,他将翻开的书卷合拢,然后送入秦直的茶炉下。 纸张变黑弯曲,然后彻底燃烧起来,直到最后只剩飞灰。 秦直看向秦易明:「大哥,你这是要……」 秦易明:「秦玄干的不错,我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秦直微微颔首,移开目光:「是因为徐永生其人入城?」 秦易明:「说是访友,但他在关中帝京的熟人远没有河洛东都那边多,为何一定要来京城,大盈、琼林那样的仙库被所有人盯著,他没有机会,京城这边能吸引他的东西,我只能想到这个。」 他目视那些残余的灰烬,轻吹一口气,一切便彻底消失。 秦直沉吟著说道:「也好,那徐永生知晓了,不止他一人,还可能有林成煊、王阐等其他人。 杀常啸川已经证明他们胆大包天,实力越强,破坏越大……大哥?」 秦易明略有些恍惚,被秦直呼唤方才回过神来。 秦直:「大哥?」 「刚才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秦易明略微狐疑地扫视四周,没有任何发现。 而另外一边,入睡的徐永生,忽然睁眼,目光澄澈,不见刚睡醒的迷茫。 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为徐永生带回讯息。 然而这次谛听图上浮现的,赫然正是他此番来关中帝京的主要目标: 有别于大干当下朝廷、学宫晋升体系的另一种儒家晋升典仪,由三品升往二品。 (本章完) 第338章 334替罪羊 第338章 334.替罪羊 看著谛听图上的文字,徐永生感到意外。 这趟他本来还考虑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给谛听更多机会。 结果这才刚来没几天便有了成果,徐永生亦为之惊喜。 他再仔细浏览晋升典仪相关内容和细节,通篇看下来,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但不似早先四品升三品时水韵青金石那般稀罕。 相关典仪同样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 从时间上来讲,正是一年结束,新年将至的除夕。 眼下距离相应日子,还需要再等几个月。 徐永生对此倒不著急,反正他相关儒家历练都已经完成。 有这时间,他正好可以将消息传给林成煊等人,方便他们也做好准备。 就徐永生所知,林成煊在三品境界期间的儒家相关历练,基本都已完成。 新成就的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安抚亡魂,因为此前战事的缘故,林成煊暗中行事,陆续积累,到如今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纵使有差距,应该也为期不远,有希望赶上年末除夕。 王阐因为先前四品晋升三品的日子晚了些,所以今年应该是赶不上了。 罗毅重新积累自己六层「礼」之编钟需要时间,同样不急在眼下一时。 每当类似时刻,徐永生便不禁想起已经不是儒家武者的谢初然和石靖邪,令他为之轻叹。 徐永生收敛心神,又仔细研读相关儒家典仪一番后,不再记挂,安然入睡,一如平时。 待到第二日天明,徐永生起床后,开始著手联系林成煊、王阐等人。 事情都办妥,他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 得到晋升武圣的相关典仪,徐永生这趟来京城的最大目标便宣告完成。 眼下暂时无事,他便不著急离开,一切和往常不变。 眼下谛听带回来的儒家典仪只有三品升二品的齐家典仪。 徐永生考虑再待几天,看看谛听能否把后续二品武圣晋升一品武圣的治国典仪也瞟回来。 他走在街上,忽然看前方起了阵骚动,接著有大批禁军金吾卫士经过。 徐永生瞅见,为首带队的人正是吴笛。 他没有掩藏自己身形。 吴笛目光一扫也看见徐永生。 其公事在身,因此只微微点头致意便收回目光。 徐永生见状也没有上前打搅对方。 到了两天后的晚上,吴笛不当值,再次邀约徐永生师生做客,方才聊起先前的事情。 「城外万年县治下,出了大案子。」吴笛连连摇头。 听他语气,连一旁跟来蹭饭的沈觅觅、尹兰舟都不禁抬头看过来。 吴笛出身江南名门吴氏一族,本人乃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左金吾卫将军。 他口中的大案子,无疑非等闲可比。 「上千人。」吴笛简单说道。 徐永生:「京城两县之一的万年县,真正的天子脚下皇城根,哪怕如今天子不在,但出这么大案子?」 吴笛颔首:「犯人,已经被拿下了。」 徐永生听出对方话有未尽之言。 果然,吴笛继续说道:「但恐怕是个顶罪的。」 徐永生直接问道:「什么修为?」 吴笛:「武魁。」 徐永生挑挑眉梢:「武魁能造下这么大杀孽不容易,能甘心舍命顶罪就更不容易了。」 这等大案,拿下了人,人就死定了。 吴笛面上似是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所以说,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徐永生:「已经知道是谁了?」 吴笛:「不说绝对肯定,但多半是淮安王世子秦庞。」 也就是秦易明的儿子……徐永生面色不变,等著吴笛的下文。 吴笛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说道:「别这么看著我,那厮眼下在王府里蹲著呢,我可没本事揪他出来。」 一旁沈觅觅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杀那么多人,武夫修持煞气么?」 吴笛颔首:「他至少积累六层武夫煞气。」 尹兰舟轻声问道:「眼下不论是对北边还是对南边,战事都少不了,战场上完成武夫煞气的相关历练,机会应该有很多?」 吴笛耸耸肩膀:「淮安王世子究竟怎么想的,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 他略微顿了顿后,面上重新浮现略带几分嘲讽的笑意: 「要让我猜的话,这位世子殿下的想法也不复杂,战场上千军万马,毕竟刀枪无眼,他虽然是一位三品大宗师,但难保不会遇上武圣强者或多个高手的围攻,那不就危险了? 可如果是眼下在关中动手,被他屠戮的那些人,哪里有反击伤害他的可能?安安稳稳就能轻松达成目标。」 沈觅觅眉头紧锁:「可是吴将军,关中经过先前大战,本就人口凋敝,想要恢复繁华,保证农耕,需要大量人口,即便是淮安王世子,也不能这么干吧?」 吴笛先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他面上嘲讽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不过并非嘲讽沈觅觅: 「你说的不错,所以,人家赔钱了。」 沈觅觅瞪大眼。 吴笛颔首:「这趟我们抓到的人,供述藏身窝点,搜过之后,收获颇丰,根本不是一个没根基武魁自己能积累起来的,那些地方也肯定不是他自己的窝,等他确定被我们拿下后,才有别人把东西放过去。 当然,如你所言,案子太大了,人命太多,没那么容易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这不是等秋收快要结束后才动手么。」 沈觅觅张口欲言,没有发出声音。 倒是一旁的尹兰舟这时说道:「类似事,从前其实也很多。」 沈觅觅叹息著点头。 诚如尹兰舟所言,类似事其实从前就有很多先例。 只不过,淮安王秦易明此前多年一直低调,连带著世子秦庞也同样如此。 类似事从前跟淮安王府基本无缘,结果眼下一来就来个大的。 「淮安王世子自从今年来京城后,比从前张扬许多。」吴笛言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原因不难想见。 淮安王秦易明是先皇长子,当今天子秦泰明的嫡亲长兄。 但当初立太子的时候,秦易明主动退让,更推举三弟秦泰明入主东宫。 是以这么多年来,秦易明本人一直深受干皇秦泰明信重,乃是皇族中仅次于干皇的重量级人物。 但秦易明本人则相对低调,对家人子嗣都管束严格,以免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而眼下,情况自是截然不同。 淮安王秦易明即便不跟两个侄子秦虚、秦玄竞争皇位,他也是如今干秦皇族最重要的巨头。 眼下的朝廷中枢和干秦皇族,事实上形成秦玄、秦虚、秦易明的三足格局。 这种情况下,秦易明本人看上去虽然仍低调,没有什么出格举动,但他儿子秦庞,这终于开始有几分意气舒张的模样,行事风格张扬起来。 在今天之前,徐永生对此便有耳闻。 只是他此前不曾料到,秦庞行事如此暴虐跋扈。 这还是在关中京畿,要是在封地淮安那边,情形怕是更不好讲,就冲秦庞这作派,实在难以指望他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实话实说,徐永生此刻有直接干掉对方的打算。 不过秦庞眼下跟在一品武圣秦易明身边,令人不那么容易下手。 但不影响徐永生先查证一番此事究竟如何。 虽然他信得过吴笛,但这等事情自然不能只靠传言就下定论。 只是,一番查探下来,吴笛所言不虚。 在徐永生暗中查访的同时,外界难得和平了大半年的天下,又重新动乱起来。 这次的起点,正是河洛东都。 准确说来,并不那么令人感到意外。 魏王秦虚以东都为中心,布置海量玉石仿照星海重现上古之礼,从而尝试完成儒家第八层「礼」的相关历练。 此事需以公开名义进行,这么大的规模,自然无法瞒得过人。 他通过这次历练,就有很大机会铺平通往一品武圣的道路。 与之为敌者,但凡有可能,自然都会尝试加以阻挠和破坏。 于是在秦虚布置祭礼期间,南北两边同时有强敌杀上门来。 来的人不多,但修为够高。 北方联军来的人是早先大干平卢节度使汤隆。 这样一位武圣强者,悄然渡过大河,来到河洛地区。 只他一人,机动性、隐蔽性自然无需多言,破坏力亦如是。 他的目标并非攻打东都亦或者刺杀秦虚。 他只要破坏秦虚布置的玉石祭礼即可。 江南联盟方面,同样只有一人过来。 但其分量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汤隆还要更重。 因为来的是越氏一族当代家主,事实上已经是南方联军盟主的越霆本人。 他孤身渡江北上,出乎干廷所有人预料。 而这次亮相,仿佛显露实力,震动天下人心一般,越霆、汤隆二人都向世人昭示,他们已经成功更进一步,由二品晋升一品境界。 虽然看得出二人都刚突破不久,但两个一品武圣一同突袭东都,纵使同为一品武圣的燕文桢在东都坐镇,仍然给越霆、汤隆得手,成功破坏秦虚布置的玉石祭礼。 不过,在祭礼被破坏后,一切忽然生出全新变化。 东都上空,仿佛临时出现一个虚幻的巨大熔炉,那些损毁和凌乱的玉石,纷纷被吸入熔炉内。 (本章完) 第339章 335上古十神,绝顶之分 第339章 335.上古十神,绝顶之分 玉石飞入熔炉中,顿时有强光爆发。 熔炉虚幻透明,是以透过强光能隐约看见中心处似有一副离奇而又玄妙的铠甲存在。 大量玉石仿佛甲片般,更进一步附著在铠甲上。 主持熔炉的人,正是魏王秦虚。 此刻他每一次挥手,都有无形的炉火凝聚为有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玉石铠甲上。 另一边厢,越霆远远看见这场面,目光微微一闪但面不改色,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一次突袭之后,便立刻遁走离开此地。 他身份毕竟特殊,孤身北上来到东都附近,如果被人追捕围杀留在江北,那江南基业局面再好也全都成了泡影。 是以他本就打定主意,一击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撤离。 北方联军的汤隆以射术见长,距离东都本就更远,这时眼见意外情形出现,于是继续张弓搭箭,瞄准魏王秦虚和那熔炉。 但只得他一个,燕文桢等高手应对起来便容易许多,轻松护住秦虚,并逼近汤隆。 汤隆见状,同样不多留恋,当即转身而走,重返大河以北。 消息传到关中帝京,徐永生听说之后,看著面前武学宫祭酒江南云:「看这模样,魏王早有准备。」 江南云轻轻颔首:「魏王殿下究竟是否修持第八层礼,如今看来,怕是都有疑问了。」 对方极可能修持儒家五相五常中其他选择。 五常积累层数越高,则相应历练越难,越容易被敌人针对破坏。 看秦虚早有准备甚至是专门等越霆、汤隆等人上门的模样,徐永生亦怀疑对方在二品武圣境界其实压根就没有修持第八层「礼」。 这次的大量宝玉,不全是他自己积蓄,还有其他方面的供给。 就这么消耗掉了,短时间内很难再次凑齐。 秦虚如果当真是修持第八组儒家「礼」之编钟,来这么一遭,他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要停留在二品境界。 因此,布置古时玉石祭礼,更像是他瞒天过海的法子。 真实目的打从一开始,秦虚便是为他那副铠甲做准备。 东都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铠甲被秦虚命名为星海玉甲。 原本就已经有了雏形,动用不知多少精金与宝物。 现在又经由特殊手法,锤炼众多宝玉和其融合。 玉石看似薄脆,但经过特殊手法同甲胄合炼之后,反而格外坚固,并具备独特妙用。 不管是太宗文皇帝的玄天苍龙铠还是当今干皇的千秋开元甲,魏王秦虚当初离开关中帝京的时候都没能带出来。 好在他自己早有计划,因此当前抓紧时间让纸面上的星海玉甲在现实中落成,最终成功制成属于他自己的最顶尖宝甲。 「眼下不好判断魏王殿下何时能晋升一品武圣。」江南云微微摇头:「可能还要些时日,也可能近在眼前,要看他还需完成哪些儒家历练,少数选择低调而为,外界很难查知。」 徐永生轻轻颔首。 尤其以魏王秦虚当前代表朝廷中枢坐镇东都,很多事私密进行,可以掩人耳目。 「魏王多半有望在近年成就一品长生武圣,所以这趟在东都他悠哉游哉地炼制铠甲。」 徐永生这时开口问道:「那一品之上的境界呢?」 江南云转头看徐永生一眼。 徐永生补充道:「徐某有耳闻,去年千秋节,有神秘仙门自京城这边现世,接触者有望超乎一品之上?」 江南云颔首:「确有此事,魏王殿下彼时亦有接触仙门,能否将来更进一步像陛下那般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还需看他别的机缘,也包括他的灵性天赋层次。 就我所知,陛下还在时,极可能已经恩赐魏王殿下天赋灵性层次成功登凌绝顶,得苍龙眷顾。」 徐永生若有所思:「自当年太宗文皇帝开始,大干皇族便一直尊奉苍龙……」 江南云:「不错,大干皇族,本就有机会先天生就绝顶层次的天赋灵性,是为苍龙,太宗文皇帝和当今陛下皆如此。」 他看著面前徐永生,娓娓道来:「绝顶灵性天赋罕有,一直以来都同上古神话传说息息相关,勾连古今。」 徐永生轻声道:「上古神魔众多,不过到如今最为人传颂者,典籍上多记载为十神。」 即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勾陈、螣蛇、鲲鹏、凤凰、应龙、烛龙。 其中勾陈又称麒麟,青龙又称苍龙,应龙亦称黄龙。 「绝顶灵性天赋层次,便是这十类。」江南云继续言道:「故老秘传,同一种,不论先天、后天,一般只得一人同时存世。」 徐永生轻轻颔首,此事他也有所耳闻。 例如,这世间如果已有一位勾陈绝顶,不论其人是先天所成还是后天提升,那么他在世一日,世间就不会诞生第二位勾陈绝顶,后天提升亦不得成功。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苍龙、黄龙、烛龙这三龙绝顶,可承龙脉民心,因此同一时间可能存在不止一人。」江南云视线这时望向大干宫城所在方向:「历朝历代鼎定江山社稷的开国之君,基本便都是这三龙绝顶之一,不过,虽然三龙绝顶不唯一,可一旦与山河龙脉相照应,那就基本只会在皇族血脉中流传了。」 大干皇朝历史上三位超品干皇,皆是苍龙绝顶,亦称青龙,生命力强大的同时变化莫测,难以揣测,衍生无穷可能与未知。 曾经动摇过大干江山的女帝,则是烛龙绝顶,掌日月晦明变化,乃至于洞悉、倘徉悠悠时光长河流转。 「魏王极可能已是绝顶层次灵性天赋,同时接触过仙门,未来不可限量。」 江南云说著,微微一笑:「唯一可惜的是,望之不似明君。」 徐永生则神色如常:「去年千秋节以前,没几个人这么说。」 江南云坦然颔首:「是啊。」 徐永生轻声问道:「祭酒,学生查阅古籍,留意到一件事,这对应上古十神的绝顶天资,历史上似乎多在儒家、道家和纯武夫中涌现?」 江南云面上笑容不减:「不是多在,而是只在武、儒、道武者中涌现。 如果身怀如此灵性天赋的天才修行佛门武道,虽然也能有大成就,但多少有些浪费了。 至于佛门那边,他们同样有自己的绝顶天资。」 江南云视线这时向西望去:「华夏富饶,但天下之大,仍超出许多人的估计,这里有十神,在华夏之外其他地方,亦有其他上古神魔。 佛门的绝顶天资,便是对应他们起源之地,当中自有奥妙,流传到中土这边后,也仍然发挥影响。 一般而言,那边有六类绝顶天资,分别以青象、黄马、蓝迦楼罗、金狮子、白牛和绿孔雀作为代表。」 江南云说著,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徐永生说道:「其影响深远,也并不只是局限于佛门武学,纯武夫亦可能发挥出其中神妙,只是道家、儒家武者不那么贴合。 雪域高原上,雪原异族中人便曾经涌现出身怀这西土六类绝顶天资之人,奠定如今雪原异族的根基。」 徐永生闻言轻轻颔首:「此事有所耳闻。」 他心中暗自猜想。 隐武帝秦武,还有宋王秦玄,都是什么样的灵性天赋? 经过先前东都假死,还有去年奇袭京城试图劫夺仙门的事情后,已经印证隐武帝秦武从前行走江湖时藏拙,隐藏了自己许多实力没有显露。 他与螣蛇的关系,令徐永生不得不生出一些猜测。 而神秘书册第三页的螣蛇武帝图与第四页的苍龙武帝图昭示了二者并列的关系,秦玄同苍龙或者说同青龙的关系,也引得徐永生猜想。 这二人是只得到螣蛇、青龙的精魄,还是已经成就螣蛇、青龙对应的绝顶灵性天赋,当前还不宜断言,但徐永生个人此刻更倾向于是后者。 假如真是这样,那说明除了半疯不疯但仍尚在人世的干皇秦泰明之外,当前世上还有秦虚、秦玄两人,也都身怀绝顶层次的苍龙灵性天赋。 就是不知道另一位一品武圣秦易明在灵性天赋层面是什么情况……徐永生心中猜测。 秦易明眼下不在关中帝京。 接到秦虚在东都遇袭,越霆、汤隆皆现身的消息后,大干淮安王秦易明就离开关中帝京,向河洛中原而去,看上去有心相助秦虚,或是围杀江南反贼领袖越霆,不过这一去,短时间内没有秦易明相关消息,对方没有出现在东都。 令徐永生有些在意的是,淮安王世子秦庞,也跟著自家老爹秦易明一同出京东行。 考虑到对方那个既残忍又怯懦不敢上战场搏杀的性子,徐永生非常怀疑,眼下秦庞就敢跟著秦易明东行援助河洛,随时可能参战? ……………………………… 河东,娲山北部。 这里有大干皇朝山河三大地肺之一,深入地下别有洞天,只是地肺烟尘激荡,常年地火呼啸,普通凡人根本无法入内,许多武者亦可能有去无回,因而人迹罕至。 不过,眼下便有一队精悍人马在其中穿梭。 为首者,赫然正是一品武圣,大干淮安王秦易明。 其子秦庞紧随其后。 地肺之中,一座又一座仿佛气泡般的地窟紧密相连,烟尘起伏之下,模糊人视野,令地窟轮廓不清,仿佛心肺在呼吸吞吐。 走到一定深度后,连三品大宗师秦庞都要认真运功抵御外界烟尘和地火侵袭。 秦易明一马当先,头也不回:「若非你胆大妄为犯下案子,现在大可以在京城里继续逍遥,眼下陪我来吃灰,算是你咎由自取。」 秦庞闻言却笑道:「父王,如今天下局势,就算我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有的是人想要杀我。 有可能是您的敌人,也有可能是想杀我栽赃嫁祸,祸水东引。 这事我早就想明白了,跟著您享福风光的同时,也会有很多危险,既如此,我当然是先享受了再说。」 秦易明:「你再这么闯祸下去,没多少福可享了。」 继续前行片刻后,秦易明本人脚步没停,但吩咐秦庞等人:「在此地等我,不要再继续向下走。」 秦庞望著对方背影消失,目光中流露出艳羡与向往。 他知道自家老爹来娲山地肺这里要做什么。 但可惜,将灵性层次从入圣提高到绝顶的办法,所需法门和宝物都罕见,以秦易明之能,也只攒下一份。 秦庞在这方面倒是拎得清,他们这一支当前是秦易明撑起的局面。 秦易明有望更进一步,他秦庞也能更自在逍遥。 之后不久,秦庞顿时感觉地肺这里剧烈震荡起来。 秦庞等人见状,皆满心期待。 可是人在地肺深处的一品武圣秦易明,此刻却脸色难看。 他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层次的尝试失败了。 珍藏的古木祖泪、千江月魄、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全部报销,充其量只是对秦易明有所进补。 但这般珍惜的材料,没能达成预期目标,叫秦易明也难以再来一回。 亏他还借助秦虚在东都招摇吸引外界关注,从而为自己争取一个不起眼且清净的机会,以免被人从中阻挠或者捡便宜。 可他的尝试竟然失败了。 秦易明仔细梳理,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当前这世上,已经存在一个勾陈绝顶。 所以他借助勾陈精魄意图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层次,却没能发挥预期作用,令他欲哭无泪。 但秦易明眼下唯有收拾心情,转而寻找先前晋升失败后陷在地肺里的勾陈精魄。 宝物难得,这次不成,保留下来还可能有下次机会。 例如,在此期间如果那个勾陈绝顶身亡的话…… 可惜秦易明时间有限,暂时没能找到的情况下,唯有先退出来。 「我不能长时间不露面,战事接下来随时可能开启。」秦易明冲其长子秦庞交待道:「你们留下,不要声张,仔细寻找收回勾陈精魄。」 秦庞等人诧异,但这时还是纷纷应诺。 (本章完) 第340章 336三箭齐发 第340章 336.三箭齐发 淮安王秦易明没有在河东地肺多停留。 因为此前越霆、汤隆二人南北夹击奇袭东都的缘故,此前大半年的和平局势被打破。 虽然眼下秋收还没有彻底结束,但此前对峙的双方,小范围摩擦和冲突开始层出不穷,并且不断升级。 河东道,当前绝大部分都掌握在北方联军手上。 秦易明虽然艺高人胆大,可眼下同样需要谨慎。 随著林修等人放开顾忌,并且在上次大战中通过姜家收获了大量宫廷仙库积蓄,到现如今,北方联军至少已经有林修、汤隆还有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三位一品武圣。 与此同时,他们还有陆绍毅、黎青等第二梯队也跟上脚步。 资源储备亦或者人才储备,都超乎外界预期,如今早没人会轻视他们。 秦庞等人被秦易明留在河东,也是听他吩咐隐蔽在地肺内,低调行事,不敢张扬。 晚些时候,身在关中帝京的徐永生听闻,之前离开的淮安王秦易明没有在河洛东都现身,再出现,是到了关中通往河东的要冲大河龙门那里。 随著双方战事升级,朝廷中枢开始源源不断向龙门增兵。 那里正是朝廷同北方联军当前对峙的最前线地方之一。 不过,就徐永生听闻的消息显示,之前随秦易明一同离开关中的秦庞,这趟似乎没有随秦易明一起在龙门出现。 这厮看来确实没胆子上战场。 就是不知道眼下躲去哪里。 徐永生微微摇头,暂时不再考虑秦庞。 眼下关中帝京这边种种调动,也紧锣密鼓展开,身在京城同样能感应到战争的脚步再次靠近。 对朝廷方面来讲,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就在秋收时节彻底结束后,朝廷通过种种渠道,从北方联军那里得到好消息。 去年末关中大战中,北方四国之一的白山国,其国主战死。 之后,有新国主接位。 因为北方四国特殊环境,国主在各自国土上都首先确保自己的绝对实力优势,从而统御上下,故而白山国主此前从林修和大干朝廷那里得到的种种宝物,基本都投资在他自己身上。 结果老国主身亡,新国主接位后,作为三品大宗师,短时间内很难立刻便晋升武圣,为北方联军补上损失的空缺。 好在林修准备充分,是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培养新人崛起。 新任白山国主终于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希望与机会。 但最终结果是马失前蹄。 新任白山国主晋升武圣失败,当场走火入魔。 情景之惨烈,耸人听闻,他连化作大妖危害四方的机会都没有,乃是当时就直接身死。 如此一来,北方联军先前在其身上一些投资,当场全部打水漂。 接下来东北四国之一的白山国,不可避免将内部生乱,难以再成为北方联军南下的助力。 换个其他时候,不论林修还是汤隆,亦或者陆绍毅、黎青等人,足可轻松弹压白山国内乱。 但现在,朝廷方面虎视眈眈,叫林修等人当下也需要认真应对,关外东北白山国那边,乱了,也只好先由著它乱下去。 大干朝廷方面反复确认情报属实后,更进一步加快他们北伐的脚步。 天气渐寒。 干军也正式出击。 「左、中、右三箭齐发。」江南云、韩松天等人没有对徐永生隐瞒。 「东边是魏王殿下和燕老出手,燕老亲自北上,在河北开战。」江南云介绍道:「河洛几大世家更多在戒备江南,不过同样下了大力气支持燕老。」 至于中路,不必多说,秦易明已经率军从龙门出发,正式进兵河东。 除了他之外,更有镇军大将军郭烈率领部分禁军精锐同样前往河东,目标直指身在晋阳的河北军统帅林修本人。 最后一路在西边算是偏师,由关中走西北,征讨占据朔方的黄永震。 虽说是偏师,但如果朝廷成功收回朔方,则便于从侧后北方原野夹击河东、河北。 「是齐上将军出马,而非范大将军?」徐永生问道。 韩松天微微颔首:「范大将军年事已高,去年一战中受创颇深,康复较慢,是以宋王殿下和我们都属意范大将军此番先留守京城休养。」 郭烈出击河东,范金霆休养,大干朝廷在关中的禁军顶尖将领,除了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之外,就是今年新晋成为武圣的齐雁灵。 个人修为臻至二品武圣后,她的左武卫大将军一职,也顺利晋为左武卫上将军。 「内子已经率军从大小关山北上,进入朔方。」江南云这时说道:「协助宋王殿下和韩相他们处理过京城一些事之后,我也将一同前往朔方军前助阵。」 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这三省长官,同时也是三大武圣,都将留在京师辅助宋王秦玄坐镇后方,同时也威慑退往巴蜀的姜家。 赵氏一族的老族长赵垚,作为京兆尹,自然是同样留守关中帝京。 而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当前则前往河东,配合秦易明、郭烈等人。 相对而言,令外界有些议论的是,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作为禁军老牌宿将,这趟也留在京城,没有出征。 徐永生心中有些猜测,但没有打听,只是平静看著面前的江南云、韩松天二人:「韩相和江祭酒眼下诸事繁忙,还专门邀徐某见面,不知有何见教?」 韩松天微微摇头:「恒光言重了,你不入朝为官,如何行事,皆来去自如,我等只是想听听你对当前时局的看法。」 徐永生神色如常,同样坦白地答道:「如无大的意外,徐某预计先去蜀道那边看看。 如果剑南巴蜀方面仍然水泼不进,那徐某也不急在一时,预计同样转往北边走一走。」 韩松天、江南云闻言,便都微微点头。 徐永生所言虽然简单,不过话里矛头无疑是先指向巴蜀的姜志邦,亦或者北边的黄永震、林修、汤隆等人。 再之后,当然不意味著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就不再理会如秦虚、秦易明等人。 但对秦玄、韩松天等人来说,只要短时间内,尤其是接下来这场大战中徐永生等人不要胡来就行。 眼下以徐永生的回答,他们在接下来这一战中,甚至可能成为朝廷的助力。 当然,想著指挥他们,要他们配合,就大可不必指望。 去哪里,做什么,无疑是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自行决断。 但对秦玄他们来讲,这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的情形,时局自有相应变化。 徐永生从江南云、韩松天那里告辞离开后,他招来沈觅觅、尹兰舟,吩咐道: 「战局将起,纵使关中帝京也可能不再太平,而我接下来将离开京城,行程不定,你们对未来行止可有打算?」 沈觅觅、尹兰舟闻言,对视一眼。 大战来临,他们在京城也同样看在眼里。 而现在听徐永生语气,他显然是可能参战的。 而作为顶尖的三品大宗师,徐永生参战的场合,对于当前还是五品境界的沈觅觅、尹兰舟二人来说,无疑会相当危险。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口中战时行程不定,无疑涉及行踪保密。 这种情况下,他们有心跟随徐永生,反而可能变成累赘。 因此沈觅觅、尹兰舟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吟思考。 半晌后,沈觅觅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先生,若不然,我们二人去陇右找宁师兄汇合?」 陇右当前暂无战事。 而陇右节度使雷辅朝更是老牌一品长生武圣,大干军方当下资历最深的统帅。 他此前先是养伤,继而在后接应支撑还在雪域高原的殷雄和顾春秋等大干将士,因此一直没有来华夏内地。 等闲情况下,如无必要,姜志邦、林修等人也不会轻易打扰雷辅朝和陇右,秦玄、秦虚、秦易明等人才是他们最要紧的敌人。 故此虽然大干北方再次爆发大战,但陇右相对而言较为安全。 沈觅觅同尹兰舟到那边后会合宁山,晚些时候可以进一步关注战事进行。 「除非时局大变,否则短时间内陇右无战事之忧,不过那里地广人稀,你们过去后汇合了宁山,同样需注意安全。」 沈觅觅、尹兰舟闻言纷纷应诺:「是,先生。」 徐永生于是再见江南云,劳烦对方修书一封,交给沈觅觅、尹兰舟带著,以便他们前往陇右后有可靠熟人。 徐永生自己接下来则如计划般,先前往汉中,靠近蜀道,观察情形。 北方大战开始,剑南巴蜀同样受触动。 不过,他们的反应主要是提高警惕,以防朝廷瞒天过海忽然奇袭南边。 姜志邦和姜皇后据最新消息,当前都在益州,枕戈待旦,关注北方的动静。 剑门蜀道那边,当前更是骑虎难下,唯有更仔细留意北方的战局。 徐永生观察一段时日,不见姜家漏破绽后,便不多耽搁,转而北上,离开关中,前往朔方。 在他之前,江南云已经先前往朔方同齐雁灵汇合。 (本章完) 第341章 337了断故人 第341章 337.了断故人 江南云和齐雁灵的夫妻档领衔,大量朝廷官兵北上朔方。 黄永震统帅朔方军,虽然已经可以称得上指导有方,但依然且战且退。 相较于筹划多年准备丰富的林修来说,黄永震和朔方军更多是局势所迫随波逐流和个人野心临时增长相结合的结果。 于是也就显得有几分仓促。 最明显的问题就在于,当真的与朝廷中枢为敌时,朔方军内部难免军心不稳。 得到完整朝廷中枢上下绝大多数官吏支持的干秦皇族,影响力比退往巴蜀的皇后姜望舒更强。 大干皇朝的民心人望还没到彻底涣散零落的时候。 因此代表朝廷正朔的干军出现后,朔方军中反正、脱逃的事例层出不穷,甚至愈演愈烈。 黄永震近年来陆续清除谢峦留在朔方军中的影响,但清除不了整个干军的印记。 于是,朝廷大军三箭齐发,最先取得突破的正是作为偏师的齐雁灵、江南云等人。 徐永生到了军中,秉承他个人一直以来的习惯,先不忙著动手,更多是观察与打听。 随著时间推移,朔方军愈发坚持不下去,到得后来只剩部分亲信死忠仍然效命于黄永震。 朔方军节节败退,及至最后四分五裂,撤离灵州。 徐永生之前给谢初然、林成煊传讯。 如今他收到回信,谢初然二人同样已经北上,隐藏自身行踪的同时,当下就正朝朔方这边赶来。 徐永生正准备跟他们交流最新战况,这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经他五感寄灵的禽鸟,盘旋在远方高空,将地面上景象同徐永生共感。 那是朔方军一部,忠于黄氏,眼下正被更多数量的大干官兵包围,他们难以冲杀出来,结局已经注定。 徐永生在那一营朔方军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对包围他们的干军将士来说,则是眼前有一份大功劳。 徐永生看见了黄永震的次子,前任东都学宫尉学博士,黄选。 自当初辞去学宫博士的位置后,黄选便回到朔方,跟随父兄习武并开始学著带兵,直到后来随黄永震一道加入北方联军。 徐永生见状,脚步放慢,微微转向,朝那边靠近。 不同于黄永震的长子黄泽、长女黄珏,他的次子黄选和幼子黄斌,同谢初然、谢今朝颇为熟悉。 连带著早年徐永生都跟他们常有来往。 再考虑到此前谢今朝曾经提及,当初如果不是黄选、黄斌兄弟暗中放水,他可能早就身殒,支撑不到林成煊来援。 徐永生听后,心下亦为之暗叹一声。 等他到了近处,战斗已经非常激烈。 黄选头盔面甲破碎,这才露出他一张面孔,不过此刻这面孔已经全被鲜血染红。 他本人伤势不重,身上染血大多来自别人。 只是追随他的朔方军将士,这时已经死伤惨重。 徐永生入眼处,大量的刀枪剑戟,这时都仿佛倾盆暴雨般,呼啸攻击黄选。 与之交锋的人名叫魏璧,乃是大干禁军左领军卫大将军,魏氏一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当初对方奔赴潇湘平乱,徐永生曾经与之打过一次交道,正是在那回,他得到魏氏秘传儒家绝学佩韦佩弦。 只不过,魏璧本人意识不到徐永生还有这般本事。 他现在正专注于眼前的对手,黄选。 徐永生远远旁观。 黄选如今也已经是三品境界的纯武夫大宗师,不过看样子刚突破不久,极可能就是在今年。 不论家学渊源还是个人实力,黄选较之魏璧都有或大或小的差距。 徐永生曾先后在川西雪原与江州宋氏祖地,遥遥远望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和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与人动手。 前者武学修持元磁之力,后者则有凌空御剑之能。 他们兵刃离手后都仍然可以自如操控,甚至是操控影响对手的兵刃。 魏璧当前出手,刀枪剑雨规模虽然庞大,令对手头疼但威力较之一武一道两位武圣出手,仍有巨大差距。 好在,魏璧现在依然可以压制黄选。 黄选一边闪躲魏璧的攻击,一边也凭弓矢还击。 不过,当他视线扫过徐永生不加掩饰的身形后,目光便即微微一凝,末了发出声长叹。 他险而又险躲过魏璧的攻击,然后张弓搭箭,冒险朝徐永生所在方向放了一箭。 徐永生初时意外,不过就见那箭矢本来目标也不是瞄准他,但准准落在他身前地面上。 看著那箭矢,徐永生不由再次暗叹。 便是魏璧都放缓了攻击,转而看向一旁原本只是路过观战的徐永生。 徐永生微微沉吟后,迈步上前,拔出插在地上的箭矢,接著走向包围圈中央的黄选。 黄选看著那高大的白衣书生拿著那箭矢靠近。 对方身形相貌,与十年前初相识的时候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沉静。 看著徐永生走来,黄选也停下脚步,开始除去自己身上的明神铠。 魏璧看著这一幕,微微皱眉,但还是抬手示意麾下将士继续剿杀黄选部众,但不再攻击黄选本人。 徐永生到了黄选面前,徐徐说道:「谢二哥曾经提过他当初逃离朔方时的经过。」 多数时候沉默寡言的黄选,这时摇头,然后说道: 「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造化弄人,如果今朝和你们要为当年事与家父还有兄长报仇,我纵使不认同他们,也无法坐视不理。」 黄选一身明神铠全部除去,但长柄大刀仍然握在自己手里:「死在恒光刀下,虽然也令人遗憾,但总算胜过直面今朝,多谢你愿意成全故人,送我最后一程。」 徐永生将那支羽箭折断,然后拔出自己的横刀·肝胆。 黄选低喝一声,当先冲向徐永生。 当著成百上千人的面,徐永生不好显露自己文武双全的底细。 能仅凭儒家修为实力,他如今同样是顶尖的三品大宗师。 清风吹拂,七面巨大的虚幻玉牌直接在徐永生、黄选上空一字排开。 黄选出招,道理奥妙很快就在德风七章的玉牌上呈现。 玉牌一转,类似杀招的威力在面对徐永生的时候,顿时大打折扣。 而徐永生出招,同样有在巨大的玉牌上留痕,于是相同招数再施展开来,黄选不仅无法提前提防,反而感觉徐永生出招威力不断水涨船高。 玉牌正面光辉映照下,风雷汇聚而成的麒麟不断纵横驰骋。 黄选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依靠手中陌刀的威力与长度,勉强同徐永生周旋。 他本人对这个结果,并非完全没有预料到,反倒更多感慨,徐永生其人,武道上的名声不响亮,但其人是天才中的天才,实力惊人。 出身魏氏一族,同样是儒家三品大宗师的魏璧,这时也为之侧目。 他虽然没有修炼德风七章,但对这门儒家绝学有充分了解。 德风七章固然有增强自身削弱敌人的功效。 但因为熟悉程度的缘故,一般是增强自己容易,削弱敌人困难。 需要深入了解揣摩对方绝学并有成效,这一切方才会镌刻在玉牌反面。 而同黄选交锋之际,徐永生几乎没有多少耽搁就很快完成自己的德风七章。 虽说此前徐永生观战已经有段时间,可是能这么快破解黄选的绝招,如闲庭信步信手拈来一般,依然让旁观的魏璧感到惊讶。 换了是他修成德风七章,魏璧没自信这么短时间就完成。 徐永生神情如常,一段时间的缠斗,令他愈发熟悉黄选出招,随著时间推移,他优势也越来越明显。 黄选即便拥有长兵重武器,依然处处受制。 到得最后,徐永生手中横刀·肝胆贴著对方陌刀的刀柄一路削下来。 黄选无奈,只能先手松开左右手。 不过在松手的同时,他也已经做好准备,侧身避让刀锋的同时,双拳连环向徐永生打去。 只是与此同时,徐永生头顶风雷云雾凝聚而成的虚幻麒麟,这一刻仿佛真实了许多。 接著,便是一道诡异的光辉破开麒麟身躯,飞快一闪,裁开重重云雾,仿佛拨云见日。 正是徐永生的麟经裁云,巧妙、精准至极。 在黄选出拳之时,徐永生动作看似漫不经心,飘逸散漫,只有那破开云雾的光明,一闪即逝。 但他已经成功自黄选双拳之间劈入,先一步正中黄选胸膛。 双方错身而过。 黄选胸前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这次,都是他自己的血。 徐永生和黄选错身而过后,身形马上在半空里一个回旋,犹如麒麟回首相望。 刀光再闪烁,横刀·肝胆直接斩断黄选的脖颈。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徐永生此刻就再无任何犹疑与言语,当场斩杀黄选。 黄选嘴唇似是动了动,想要问什么,但已经开不了口。 徐永生猜测,对方是想问其长姐黄珏究竟什么人所杀。 徐永生无心为对方解答。 一旁魏璧上前。 徐永生收刀,同对方见礼:「多谢魏大将军成全,包括黄选在内的一地首级,魏大将军定夺处置便好。」 「该我多谢徐先生拔刀相助。」魏璧回应。 看著身死的黄选,再看身上一尘不染的徐永生,魏璧心中暗道自己先前没有看走眼,徐永生举重若轻,实力属实比从前大多数人所以为的更加高明。 围剿了黄选,徐永生同魏璧及其麾下部众继续向前。 黄永震开始退出朔方,转投河东道。 江南云、齐雁灵夫妇率军直接追往河东北部,同进入河东南部的秦易明、郭烈等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包围林修等人。 不过另一方面,江南云、齐雁灵等人没有因为节节胜利而盲目冒进,反而他们更慎重一些。 原因在于,朔方军大败,黄永震被迫退出朔方,可是此战却一直没有见过黄永震的长子黄泽。 对方是朔方军事实上的二号人物,但此战中黄泽完全没有露面。 朔方以外其他地方,同样没有黄泽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更倾向于认为,黄泽可能是时机成熟,正好在这段时间闭关苦修,以期成就二品武圣。 可惜,朝廷针对朔方的攻势,来得早且坚决。 到黄永震退往河东,朝廷「光复」朔方大部,整体战事进展可以说是相当顺利。 但接下来就接连出现状况。 先是有人突然到访关中帝京,更赫然是冲著琼林、大盈两座仙库而去。 来的是位道家高人,实力不同凡响,自恃有把握以一敌二也能胜出的武圣。 而现在,他回归道门北宗通过秘传道家晋升典仪,终于成功登顶,成为当前世上少有的一品道家武圣。 其人名为许三无,驱逐苏知微、冯喆、李纯旭等道门北宗高手,独霸终南山。 不论朝廷中枢还是占据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都与之有过接触,但收获寥寥,许三无其人一贯我行我素,同时还目中无人。 这趟大战再开始,他甚至也打上了琼林、大盈仙库的主意。 朝廷封赏他不放在心上,就是要自己直接强抢,正应了从前关于他无法无天无君父的名号。 虽然大盈、琼林两仙库这一年来消耗损失严重,但多少仍有些家底。 许三无盯上这里,朝廷同样在意。 不只是宋王秦玄身著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就连此前久不露面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也重新现身。 比黄泽等人运气好,卫白驹此番重新出山,修为实力像当初郭烈一样成功再进一步,并同秦玄、韩松天等人一道将许三无成功逼退。 总体而言,朝廷中枢当前情形非常乐观。 直到另一个消息忽然出现,在全天下引起议论,因此惹得关中人心浮动,甚至开始影响北方大战前线。 最初只是小范围内流传,但很快得到多方面共同推波助澜,借助各自渠道,很快便广泛传播开来: 宋王秦玄和先前几次三番大闹京城的凌霄宝殿有很深的联系。 宋王秦玄,乃是凌霄宝殿内的成员之一。 在凌霄宝殿内,他又被称为「甲木」。 (本章完) 第342章 338.太宗皇帝保佑 第342章 338.太宗皇帝保佑 有关宋王秦玄同凌霄宝殿的瓜葛,身在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第一时间关注。 有下属向他汇报:「消息最初是从巴蜀传出,然后快速传遍江南,并波及关中,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姜家最先放出的风。 魏王秦虚微微颔首。 时隔大半年方才有消息,不足为奇。 姜家当初从关中帝京退走时,可能带走一些重要东西。 从中获取线索和信息,破解当中谜团,会花去相应一些时间。 秦虚相信姜家所言非虚。 因为,他此前同燕文桢在河洛东都,同样有一些发现。 他们破解其中奥秘,亦花费不少时间。 此前东都这边几番动乱,同样有凌霄宝殿和奇异白光出现。 针对这方面,大干朝廷此前就有不少调查。 秦虚、燕文桢在此基础上继续发掘,终于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凌霄殿此前在河洛东都降临,往往需要一些特殊的法仪预先布置,作为类似指引般的存在。 而这些预先的布置中,便有宋王秦玄因利乘便的手笔。 只是秦玄同凌霄宝殿之间具体关系,秦虚、燕文桢尚未掌握,不确定他是凌霄殿主本人还是凌霄殿主麾下。 没有更进一步切实消息,并且秋后即将对北方大战的前提下,秦虚、燕文桢最终都决定先按下此事,待观察战局进展,再做相关决定。 同时也是趁这段时间,进一步查访相关内幕。 结果没想到,巴蜀那边先一步将风声放出来。 并且,有些方面比魏王秦虚已掌握的信息更加详实。 「甲木————那就是以天干为名,合计十人了?」 秦虚负手而立,暗自沉吟:「天干之外,不知是否还有地支?」 他手下的密探统领恭敬立在一旁,并不出声,只静静等候吩咐。 魏王秦虚思索片刻后,问道:「燕老相国那边,消息也送过去了?」 对方连忙应诺:「已经送去。」 秦虚微微颔首:「既然消息已经散出去,那就将我们的东西也摆上来,一并公布。」 他本来想再等一等,但现在看来,唯有一起发动。 否则给秦玄拖过这一次,下次相同的东西,杀伤力就大幅减弱了。 不如趁现在,双管齐下。 反正,他们兄弟之间,也迟早要见个高下。 好在北方战事看上去整体尚顺利,又有燕文桢、郭烈、秦易明他们在前方坐镇,不至于因此被林修、汤隆等北方联军占了便宜。 待密探首领奉命退下之后,魏王秦虚没有落座,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神情依然严肃。 他因为去年千秋节谋夺仙门不成还事情败露的缘故,名望大损,难以重新凝聚龙脉民心,并遭朝廷中枢重臣离弃。 现在,宋王秦玄也来这么一著,勾结乱党,同样民望大损。 秦虚不说就此反败为胜,但至少拉近了他同秦玄之间的差距。 但这并不意味著万事大吉。 秦虚没有忘记,眼前这等情形,其实非常容易被别人渔翁得利。 比方说,自己的大伯,淮安王秦易明。 其人同样是太宗文皇帝和高宗天皇帝血脉所传。 到了当代干皇秦泰明登基为皇,兄弟二人才分了大宗小宗。 从这方面来讲,秦易明同样有希望重定干秦皇室的龙脉与天下民心。 更何况,秦易明本就是一品长生武圣。 干皇不在的情况下,他是干秦皇族当前修为境界最高的人。 去年京城千秋节事变后,就已经有声音提出为稳定国本,可以考虑淮安王秦易明监国。 只是因为事发突然,秦易明当时在雪域高原驻守,再加上秦虚、秦玄两兄弟都已经成为武圣并表现出极强的潜力,事情方才作罢。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秦易明当前不是绝顶灵性天赋。 但这个问题,不是绝对不可改变的。 魏王秦虚自己对这件事再有发言权不过,毕竟他就是得干皇秦泰明栽培方才得以后天成就苍龙绝顶。 秦虚不难想见,眼下的局面,除了他拉近自己同秦玄的距离外,朝中肯定会有声音旧事重提,推秦易明成为大干皇朝新的舵手。 并且,现在这个时局,推举秦易明的声音肯定比去年千秋岁后更加响亮。 就算秦易明本人从前没有这方面想法,接下来他会不会改变初衷,怕是也不好讲了。 魏王秦虚长长呼出一口气,当即修书一封,并唤来另一名心腹,命令对方加急送往关中帝京。 送给他的弟弟,宋王秦玄。 一边抓紧机会拉近自己和秦玄之间的距离,并不影响秦虚同时与秦玄联系,共商对策,以在事发之后联手牵制伯父秦易明,以确保未来大干江山依然在他们这一支掌握下。 有姜家居中牵线的南、北联军一同散布消息,再加上河洛中原的秦虚也暗中推波助澜,相关风声很快哄传天下。 连关中京畿也不曾落下。 韩松天、吕道成、李若森、赵垚等中枢重臣的面前,通过或明或暗种种渠道,陆续送来和之前神秘白光出现之际留下的相关线索。 东西不多,看起来也都只是些边角料。 但和去年千秋节秦虚那时情况相仿,很多东西,顶尖高手看几眼就心中大致有数。 皇城大殿内,以副相韩松天为首,李若森、吕道成、赵垚等重臣都在现场,一旁更是守著新晋一品武圣,已经堪与殷雄、郭烈并列的卫白驹。 韩松天视线扫过面前众人,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 —————————————— 「关于宋王殿下最近的事情,我去年便有耳闻。」 迎著众人聚焦过来的视线,韩松天补充说道:「当时在场的人,还有范大将军和庐阳王。」 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和当前皇族资历最高的老王爷庐阳王秦宏,当前都正在这座大殿内。 这时迎著众人探究的视线,他们都微微颔首。 韩松天这时接著说道:「当时宋王殿下语焉不详,言语间只暗示我们,存在这样一个隐秘组织,他不好直言,乃是顾忌对方。 眼下大干皇朝遇到风浪动荡,为求稳妥,他不得不为之,我们三人也都赞同,直到去年年末凌霄宝殿劫掠大盈仙库一事发生,我们才最终确认其存在。」 吕道成轻咳一声:「虽然内外动荡,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总不能继续坐视不理。」 韩松天言道:「正是如此,所以宋王殿下今天也预备开诚布公,同我们言明此事。」 他话音未落,殿后响起脚步声。 上将军卫白驹没有动作,只是挑了挑眉毛,静静看著一个身披铠甲的人从殿后走出来。 对方一身黑甲,雕刻龙纹,正是身著玄天苍龙铠的宋王秦玄。 他这么一副全身披挂的模样来到大殿内,让部分人为之警惕戒备。 但天策刀等兵器,秦玄一概没带。 考虑到他们现在身处皇宫,正是关中帝京守护禁制最坚固的地方,众人又都隐约领会秦玄的意思。 他身著玄天苍龙铠,纯为了自保。 只是看秦玄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众人又从另一个方面感到不安起来。 那凌霄宝殿,让秦玄忌惮到如此地步。 照这样看来,龙脉不稳的情况下,此地虽然是关中帝京防护中心,但防护禁制的效用,远远比不得巅峰时。 「凌霄殿主,助我良多,从前其恶迹不显,使得我心怀侥幸,掩耳盗铃,此我之罪过,愧对朝野上下和百姓万民。」 秦玄露面之后,放下头盔面甲,全副武装防御,继续说道:「事到如今,纵有风险,也绝不可一错再错,因此我同凌霄宝殿割席,也卸下监国之责,以戴罪之身今日便赴河东、河北参战。 稍后我会卸下玄天苍龙铠,眼下披挂,只求借太宗皇帝遗泽加护,容我讲明凌霄宝殿种种内情————」 说到这里,话音未落,秦玄猛地全身巨震。 他在玄天苍龙铠笼罩下的身体,这一刻剧烈颤抖。 卫白驹、韩松天、范金霆、秦宏等人见状全都面色一变,抢上前去,扶住秦玄。 就见秦玄铠甲表面青黑色的气流席卷,瞬间形成青黑苍龙,身体盘旋下将他护在中央。 但那青黑苍龙体表起伏,赫然有一道道白光从体内透射而出,令苍龙仿佛遍体鳞伤,浑身喷血一般。 范金霆、韩松天等人见状,顿时明白凌霄殿主已经出手。 但袭击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秦玄本人体内。 这种情况下,不仅外界京城守护禁制作用有限,就连玄天苍龙铠能发挥的作用也打了折扣。 幸而有韩松天、吕道成等人在此,各施手段,终于勉强保住秦玄。 掀开头盔面甲,露出秦玄面目,赫然就见这位大干皇朝宋王殿下此刻五官七窍一起流血。 医道圣手李若森上前为秦玄诊治,眉头始终紧锁。 宋王秦玄双目始终紧闭,只见两行鲜血从眼缝中流出,但他并没有失去意识。 这时秦玄开口说话,声音虽然极为虚弱,但语气较先前轻松不少:「太宗皇帝保佑,这一关虽难,但总算过去了,不必再受宵小之辈胁迫————」 韩松天沉声道:「还请殿下保重。」 庐阳王秦宏则抬头看向李若森。 李若森言道:「伤势很重,仍有恶化的可能,并非中毒,应该是某种特殊禁制。」 秦玄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仍然虚弱:「扛过刚才那一下,后面便无大碍了。」 他艰难抬手抓住身旁韩松天手腕,略有些急促地说道:「凌霄殿主身份,我亦不明,其人修为未必很高,但那凌霄宝殿颇为奇妙,能在其掌握下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凌霄宝殿想要发挥,需要人在当地预先准备特殊法仪,相关法仪我已经用纸笔记录,但不知凌霄殿主是否另有其他准备。 凌霄宝殿内,包括我这个甲木」在内,当前共有八人,天干十杰未满,我们这八人是陆续被摄拿到凌霄宝殿,大多是神魂被卷入,那里介乎虚实之间。 八人除我之外,另有两人,戊土」疑似同拓跋锋息息相关的江湖中人常杰,己土」疑似同在江湖行走的大寇谈笑,但我怀疑谈笑除了在凌霄宝殿外还和六道堂混为一气————」 秦玄双目紧闭,语气急促,说话渐渐有些不成章法:「除此之外,乙木」是女子,是武夫,丙火」、丁火」都是男子,应该都是儒家,庚金」像是武夫,辛金」像是佛门武者。 我们每次都是被动被凌霄殿主摄拿,总能挑选合适时机避开其他人耳目,虽然不像是随时随地,但只要凌霄殿主动念,便可以见我们所见,听我们所听。 我一直怀疑他在我们身上都动了手脚,今天看来,果真如此————」 周围众人都神情严肃。 得亏秦玄本人已经是武圣,更有玄天苍龙铠护身,这才抗住凌霄殿主的禁制,换个人来恐怕刚刚就一点信息都透不出来,身死当场。 饶是如此,秦玄此番也身受重伤。 稍微好点的消息是,类似禁制看来是一次性的。 秦玄扛过那一关后,凌霄殿主就无法再次威胁到他。 诚如秦玄所言,对方正面作战能力虽然不俗但并非压倒性的强大,只是手段诡异莫测。 秦玄修为尚低的时候被凌霄殿主下了暗手,现在爆发出来,他作为武圣都被重创。 而那凌霄殿主如何摄拿他们天干十杰,手法仍然是秘密。 对方接下来还可能摄拿别人。 这一点让众人都为之警惕。 「宋王殿下性情刚烈忠直,但相关事我们大可徐徐图之。」 吕道成轻声说道:「既然殿下愿意卸下监国之位,不再执掌天策刀和玄天苍龙铠即可,余下的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议。 甚至,当此特殊紧要关头,朝廷未必不能容得下那凌霄殿主,此人虽也违背朝廷法度,但眼下危害终究比不得一南一北的反贼叛军。」 秦玄声音虚弱,艰难说道:「等不起了,他已经盯上本朝山河龙脉,乃至于更多————」 吕道成等人闻言,神情顿时更加严肃。 > 第343章 339.忧虑 第343章 339.忧虑 「凌霄殿主想要利用当前本朝龙脉散落的机会,偷天换日,更易神器?」庐阳王秦宏眉毛陡然竖起来。 秦玄:「江山易鼎,涉及天下民心,轻易做不到偷梁换柱,以我观之,其人是想要利用山河龙脉或是修炼或是发挥另一番作用,只是被他折腾一遭,会有怎样后果殊难预料,我干秦宗室将来还能否重整山河,亦是难讲。」 庐阳王秦宏沉重点头。 「相关事,我已经拖了再拖,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心中犹豫不定。」 宋王秦玄双目依然紧闭,面色苍白,五官流血,模样甚是凄厉,但到了此刻,他神情反而平和释然:「我与凌霄殿主的关系暴露,闻听消息,我未觉惊惶,反而悬著的心渐渐放下。」 吕道成言道:「殿下悬崖勒马,令人钦佩。」 「王爷?」韩松天看向庐阳王秦宏。 老者徐徐说道:「先送人下去静养,不管怎么说,总算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如今时局动荡,需要大家共同操持才好渡过风浪。」 范金霆看向一旁卫白驹。 卫白驹没有反对的意思。 众人皆道:「老王爷稳妥持重,所言甚是。」 李若森言道:「我会时刻关注殿下的伤势。」 韩松天言道:「出了如此事故,京中一时不稳,天策刀、玄天苍龙铠不妨先留下,待晚些时候同魏王、淮安王两位殿下商议后再做定夺。」 庐阳王秦宏略微考虑后,颔首:「合该如此。」 关中帝京很快有消息传出: 宋王秦玄,被反贼乱党首领凌霄殿主重创。 虽然传闻非常简单,但内容惹人联想。 很快便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流传,提及宋王殿下此前是冒险探秘凌霄宝殿,因而与之产生纠葛,但目的始终是为了破获这一狼子野心的乱党,结果身份暴露,终究为凌霄殿主所害,好在命不该绝。 不过总体而言,这消息流传力度有限,且没有得到朝廷中枢的官面站台支持,因此惹得世人议论纷纷。 也有不少人猜测,这是朝廷为了避免干秦皇室威严进一步扫地,因此才做如此解释。 但总体而言,宋王秦玄声望不可避免步了魏王秦虚后尘,大受损害。 一定程度上,甚至影响干军当前北伐的士气。 好在,淮安王秦易明仍然如中流砥柱般立在河东前线,还可以跟郭烈等人一起稳住军心和局面。 在他们的率领下,干军北方攻势反而更加锐利。 徐永生与齐雁灵、江南云同行,由朔方从北方绕道河东,一路追击退走的黄永震。 有关宋王秦玄的消息,他们这里也收到风。 军中将领最初惊讶过后,又都恍然,难怪秦玄从前可以不声不响,瞒过其他人,成功登临武圣境界,去年打了魏王秦虚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大家都感慨他深藏不露,暗中可能有所经营,现在看来倒是印证了当初的猜想。 只是,伴随凌霄宝殿近来行事渐渐恣意,同朝廷矛盾愈发尖锐,秦玄眼下也受到牵连。 对方重伤的消息传来后,徐永生不禁为常杰、奚骥,还有疑似也是凌霄宝殿成员的曹朗捏一把汗。 常杰等人此前的谨慎,完全有道理。 或许那凌霄殿主正面作战实力确实不像干皇秦泰明那般有威慑力。 但对于早早就被他摄拿进凌霄宝殿里的人,他还是手拿把攥的。 秦玄武圣之身都重伤,不到武圣境界的人自然就更不必多说。 等到徐永生从齐雁灵、江南云那里再听闻秦玄受伤的进一步具体细节,他更是为之皱眉。 这种埋藏在人体内的隐藏禁制,颇为棘手,令人想要从旁帮助都无从下手。 即便尝试帮忙清除,亦可能惊动凌霄殿主,然后便一拍两散。 「京中发生如此变故,人心不稳,好在对眼下此战来说不至于影响到根本。」 齐雁灵立足塞上,朝南方大干河东道望去:「如此,更要尽快结束北边的战事才好。」 她丈夫江南云神情如常:「此战得胜之后,还有江南和巴蜀,而且河洛同关中之间,怕是仍然不得太平。」 齐雁灵:「先打赢眼前再说吧。」 他们已经接到南边郭烈、秦易明等人的消息,当即在河东道展开南北夹击。 黄永震退入河东之后,背靠林修、汤隆等人,便不再退,真刀真枪迎击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林修那边也没有叫他失望。 其麾下大将黎青,奉命北上驰援黄永震,同黄永震一起挡住北方迂回南下的齐雁灵、江南云等人。 徐永生远远望著齐雁灵同黎青大战。 他们二人以快打快,速度迅疾,莫说常人,便是许多宗师高手都难以捕捉其身法踪迹。 就连他们的八荒武魂,都随之高速移动,看上去模糊不清,令人难以分辨。 相较于当代齐氏一族家主,成名已久的齐雁灵,北方联军中的黎青是最近才名动天下。 在林修的帮助和培养下,再加上早前关中一战北方联军从姜家和大盈仙库得到的战争报酬,黎青在今年成功更上一层楼,晋升二品武圣。 他的晋升,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此前常啸川摇摆不定及至身死留下的缺口。 或者说,在常啸川摇摆不定之际,林修已经有所计划筹谋,正是要用黎青来取代对方。 某个角度来说,黎青同常啸川一样。 现在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从前作为前任河北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副手的常啸川,其实并非张慕华所培养。 林修才是栽培他的人。 平卢那边的汤隆同理。 他们二人,算是林修培养的第一批人。 而陆绍毅、黎青等人,则是第二批。 这当中前有朝廷封赏,后有姜家收买,林修借鸡下蛋的地方不少,但能陆续积累出这样一批北方联军骨于,其人早年隐藏之深,依然令人惊叹。 眼下外貌年龄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的黎青,虽然是今年刚刚晋升武圣,但他的对手齐雁灵情形也差不多。 双方也都是主要修持武夫煞气的强者,是以交战起来,旁人很难相助,大军箭雨覆盖想要起作用,只能将两人一起笼罩在内。 唯有少数宗师层次中精于目力和射术的好手,才能勉强看清齐雁灵、黎青二人的身形动作。 徐永生此刻便张弓搭箭,静心观察片刻后,方才瞅准时机一箭放出,目标直指因为同齐雁灵交锋而在半空中身形微微一顿的黎青。 受齐雁灵攻击,黎青闪避角度和方向有限。 或者说,徐永生正是瞅准这个时机,专门挑了黎青最难受的位置。 黎青周身上下狂风呼啸,欲以风暴将箭矢扫落。 飞射而来的箭矢看似不起眼,甚至第一时间看上去果然略微偏离少许方向。 但接下来那箭矢竟仿佛水中游鱼一般,乘风破浪,在风暴中穿行,箭锋一转,目标竟然又重新指向黎青。 儒家观澜.———— 身为大干军中大将,黎青见识并不少,纵使儒家绝学,他也很快一眼看出底细。 好在经由风暴阻隔,令飞射而来的箭矢还是晚到少许。 虽然同齐雁灵交手,令黎青来不及闪避,但这时已经避开面孔、脖颈相对薄弱部位,以他身上苍玄甲坚固的位置,强行挡下了徐永生这一箭。 只是观澜箭看似势头不猛,竟然连苍玄甲上闪动的幽光防御都破开,箭头生生撞击在黑色的铠甲上,发出声闷响。 徐永生一箭之后,自己也马上移动,变化位置。 虽然黎青没有盯著他反击,但对面军中亦有神射手飞箭射来。 不过,只一轮箭矢之后,徐永生便不用再考虑他们。 就见一道道白色的光矢从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覆盖对方所在位置,顿时令那些北方军中高手出现伤亡。 光矢来援,乃是一个身形巨大的白色虚影,远远望去像是个中年儒生的身姿,但离奇的是从那中年儒生宽大的袍袖中,伸出不止一对臂膀。 这些手臂也不拿兵器,只是张开手掌,掌心中便有一道道光矢扫射四方。 正是大干武学宫祭酒江南云的八荒武魂。 他出手风格同妻子齐雁灵截然相反,几乎立在原地不动,但同时周转四方。 以平均水平论,纯武夫在同境界下往往胜过儒家武者。 但此刻,赫然是儒家武圣江南云强势压制了身为军中宿将的纯武夫黄永震。 他压制黄永震的同时,甚至还能照应其他方向的干军,并且时不时抽冷子也给黎青一下。 随著时间推移,北方联军损失渐渐积累,黄永震、黎青不得不指挥著且战且退。 有他们主持,虽然显露败像,但北方联军不至于就此大溃,仍然同干军不停周旋。 大庭广众之下,徐永生只显露儒家三品大宗师的身手,依然杀敌不少,但行事低调,只跟著齐雁灵、江南云夫妇。 他的注意力,更多用来观察黄永震、黎青这样的顶尖高手,总结、归纳他们的武学奥妙和个人习惯等等。 随著黄永震、黎青等人且战且退,徐永生也跟著干军开始渐渐深入河东道。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一日夜里,如往常那般正常上下班打卡的谛听,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秦庞于河东地肺左渊底,打捞麒麟角。】 > 第344章 340.让我们来看看他的弱点……嗯,没有弱点 第344章 340.让我们来看看他的弱点……嗯,没有弱点 秦庞———— 淮安王世子,秦易明那个在关中犯下大案,然后找替罪羊顶缸的那个儿子? 谛听图上新添的文字,徐永生关注的第一个重点首先是这么个人名。 先前耳闻他跟淮安王秦易明一同离开关中,此后秦易明入河东领军,但没听说秦庞随行。 当时大多猜测是他返回淮安封地去了,一方面避开接下来的战事,另一方面也因先前案子暂离关中避避风头。 现在看来,他其实也来了河东,只是没有参战,反而藏身于河东地肺内? 说藏身,似乎也不那么准确,毕竟地肺中的环境恶劣,不适宜人生活,更别说那位淮安王世子。 捞取麒麟角,才是惯常缩在后方的秦庞难得来河东前线的原因。 如果是当真源自上古时真正神兽麒麟的角,那毫无疑问乃是世上最顶尖的重宝之一。 徐永生若有所思,但没有第一时间迳自前往河东地肺,而是继续随大军一起行动。 这支从朔方绕行北边切入河东的大干偏师拿下朔州后,终于放慢脚步。 他们像楔子一样嵌入河东,同时威胁云州、代州、岚州,危及河东核心太原府晋阳。 到这一步,该他们提防对方接下来的反扑。 江南云、齐雁灵能在朔州站稳脚跟,便足以呼应南边的秦易明、郭烈、魏致诚等人。 到这时,徐永生顺势同江南云、齐雁灵告辞:「学生欲往代州一行。」 黄永震、黎青当前都在那里。 江南云、齐雁灵猜测,可能谢初然、林成煊、谢今朝等人也在那边,徐永生是去同他们汇合。 他们修为够高,目标较小,进入代州活动也不会有大碍。 只是黄永震、黎青麾下将士败而不溃,依然统帅大军,军中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徐永生等人也不易直接冲击。 但对于徐永生一行人,江南云、齐雁灵自然是不指望指挥他们。 只要接下来他们不是敌人即可,由著他们自由行动也好。 徐永生先前阵斩黄选,箭射黎青,已经等于表态,至少是当前这一战中的态度。 徐永生确实打算赴代州一行。 谢初然、林成煊也已经前往那里。 不过这不影响他先跑一趟河东地肺。 因为这个特殊的地方,就在他眼下身处的河东道朔州,位于马邑、善阳以南,神池以北的山中。 徐永生对类似地方闻名已久。 目前在大干皇朝疆域范围内,这样的地肺拢共有三个,除了河东这里之外,另外两个一在江南,一在巴蜀。 这个世界所谓地肺,乃是地脉灵气流转同时与外界天地相接的地方,灵气吞吐驳杂,于是形成大量地肺烟尘,不利生物在其中活动。 因为李二郎山河剑的缘故,徐永生没怎么费力就敏锐准确地分辨此地环境,并顺利找到仿佛深邃浩大地宫一般的地肺。 虽然参照谛听带回来的消息,当下秦庞其人身边应该没有其他高手同行,但有鉴于地肺特殊环境,徐永生还是相对慎重地耐心抓获一只能在地肺中活动类似蜥蜴模样的异兽。 然后,他利用自身五感寄灵的绝学法门,将自身五感同这异兽结合,接著再将对方送入地肺内,充作探路的探子。 由这蜥蜴模样的异兽在前方探索,然后徐永生本人也步入河东地肺。 这里,难以计数的洞窟仿佛一个又一个小泡紧密连接在一起,同时四通八达。 烟尘滚滚的同时,地窟中更有猛烈的地火时不时突然爆发,令人措手不及。 凭徐永生当前修为,在这里穿行,每每都能提前洞察危机并予以化解,所以一路行来,勉强还算顺利。 只不过徐永生需要将自己大量的注意力,都用来观察周围环境。 谛听图上的文字,提及秦庞、麒麟角当前都在河东地肺的左渊,并且位于渊底。 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徐永生还是先搜查这边。 应该说,他运气不错。 或者,是秦庞运气不好。 很快,充当探子的地下异兽被秦庞及其统帅的武者捕杀。 徐永生超前的视野,因此中断。 不过已经确定秦庞等人就在这渊底,徐永生已经心满意足,那蜥蜴模样的异兽成功发挥其作用。 巡天鹰皇的眼瞳只能适配于其他禽鸟,无法通过那蜥蜴模样的异兽相合,同时也不会因为眼下异兽暴毙后,就导致巡天鹰皇眼瞳落入秦庞等人之手。 现在,确定秦庞等人的位置后,已经换穿一身黑衣的徐永生,淡定戴上一张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然后迳自向下。 地肺深处,一直费力打捞勾陈精魄麒麟角的淮安王世子秦庞等人,好不容易才将遗失的麒麟角限制在眼前渊潭中,不至于被卷入地脉深处,随灵气涌动而流向他方下落不明。 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秦庞已经感到颇为烦躁。 眼下总算胜利在望,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但眼看著有所好转,他忽然又被突然靠近的丑陋蜥蜴搅了兴致。 正在这时,率领精锐武者随同秦庞一起在这里打捞麒麟角的青年将领,忽地上前:「世子,情形似有些不妥。」 秦庞转头看他,对方轻声说道:「刚才那蜥蜴,像是有人以五感寄灵的法门寄托了其自身五感在上面。」 秦庞本人虽然不修炼五感寄灵,但大体上知道这门武夫绝学的效用。 他也不怀疑眼前这个武道宗师的判断,对方在边军、禁军全都待过,而五感寄灵本就是军中有名的侦查之术。 所以说———— 敌袭! 包括秦庞在内,在场众人立刻全部警惕起来,顾不上继续打捞麒麟角,连忙一起展开警戒。 秦庞作为淮安王世子平时也不得轻易著甲,但眼下时局特事特办,是以也有一套明神铠随身。 只是地肺内,环境恶劣。 捞取麒麟角,亦需要身手轻便。 故而秦庞此刻身上除了少数要害处有护铠保护外,并没有全副武装披挂战甲O 好在地肺这等地方,并非朝廷中枢和北方联军两家必争之地,此前这么多天下来,也一直没有其他人现身。 但眼下察觉可能有敌人来犯,秦庞立刻在身旁侍从服侍下,开始快速著甲披挂。 只是,相较于他们,徐永生来的速度实在太快。 地肺里烟尘滚滚阻碍视野的情况下,许多人完全没有看清,徐永生便已经到了近前。 而与此同时,徐永生视野中,秦庞的身影也分明正在消失,仿佛隐于雾中,在地肺里如此环境下更是显得踪影位置难以捉摸。 徐永生对此有心理准备。 秦庞作为淮安王秦易明亲子,当今干皇的亲侄子,天赋亦不俗,乃是眼下干秦皇族的中坚力量之一。 而皇族作为如今大干天下事实上的第一大强盛家族,传承自然非比等闲。 虽然底蕴可能略微单薄,但积累依然颇为丰厚。 干秦皇族武学《苍龙书》上,记载有多项绝学,由太宗文皇帝开创,并有之后历代干皇增补修缮,不断去芜存菁并且推陈出新,到如今已是包罗万象,精妙无比。 《苍龙书》上所记载的刀法绝学知命刀,传闻中更是有如今大干第一刀的美誉,而身法绝学亦是应了大干承苍龙而开国的天命,如苍龙一般云里藏踪,飘渺难定。 徐永生也需要运足目力,方才能准确捕捉到秦庞当下在地肺中的身形。 然后,他轻描淡写般一刀,刀锋已经到了秦庞面前。 仿佛对方先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看上去颇为可笑。 秦庞对自己身法素来自傲,同境界下难寻敌手。 可此刻却被徐永生如此轻巧便斩破重重迷雾,全然出乎秦庞预料,以至于猝不及防下,再难避开徐永生的刀锋,迫使他不得不勉强招架抵挡。 结果徐永生借助五感寄灵调动自己的武夫五相五气,同麟经裁云一式的儒家五相五常,共鸣叠加。 不论刀法的攻击力、破坏力,还是其中精妙变化与落点精准,都远超其他三品大宗师。 伴随刀光一闪一黯下,徐永生手中长刀已经斩在秦庞身上。 地肺洞窟中,烟尘滚滚间,鲜血四溅。 对徐永生速度和实力都预估不足的情况下,同为三品大宗师的秦庞刚一照面便先挂彩。 若不是他方才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抽身后退遁入云雾中,只这见面第一刀便会直接被徐永生当场开膛破腹。 眼下饶是他躲避及时,但右边胸腹处还是鲜血淋漓,现出一道巨大的刀口。 不过,在《苍龙书》绝学坚毅不倒和自身积累的大量武夫精气甲支撑下,秦庞负伤竟仿佛没事人一样,第一时间便果断向徐永生抽刀反击。 他瞠目大喝。 施展知命刀的同时,其眼瞳中的徐永生这一刻仿佛变了模样,身体轮廓变得模糊,仿佛由大量色彩交织而成。 依据色彩的不同,秦庞洞悉徐永生身上强横之处与薄弱之处。 针对薄弱之处下手,便可能改写对方的命运。 ————原本双目瞪圆的秦庞,不自禁眨了下眼。 他视野中,眼前这个戴著黑色方相面具的男子,周身上下强横得可怕,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下刀的弱点。 第345章 341.神兽精魄,麒麟角 第345章 341.神兽精魄,麒麟角 《苍龙书》记载的知命刀,归根结底在于逆转苍龙之威。 苍龙,或称东方青龙者,除隐秘不可揣度之外,同时也象征极为强横的生命力。 逆转这等强横的生之力,便化作破坏力惊人的杀意与死气,令众生凋零,同时也能自如调动周遭杀气和死意。 知命刀,洞悉对手弱点,再以自己的刀,送对手由生入死。 对方的生命力,也将转化为知命刀的威力。 只是此刻秦庞一时间竟然窥不出徐永生的弱点。 强弱对比始终存在,眼下的徐永生亦不好说自己全无破绽,周身完美无缺。 只是,对秦庞而言,他短短一时三刻间看不出徐永生的破绽。 这略微一顿,就让他凭借坚毅不倒拼命抢回的少许机会,顿时再次失去。 末了,他只能硬著头皮一刀向徐永生劈出。 虽是无奈一刀,但威力仍然不容人小觑。 在那瞬间,徐永生眼前的秦庞身体周围,也仿佛有虚幻的光影气流笼罩,黑白分明,仿佛阎罗降世。 秦庞一刀劈出,刀光闪烁处,仿佛阎罗睁眼,要勾魂索命,宣判生死。 正是知命刀中的杀招,阎罗一瞥。 除了自身极为强悍的杀伤力外,更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 不过徐永生心志坚毅,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同三面武夫正气盾叠加之下,此刻即便不借助神秘书册的螣蛇武帝图,依然稳稳守住心神,令对方仓促的神魂攻击不起作用。 双方刀刃相交,秦庞手中横刀被徐永生荡开不说,更是险些被震得脱手。 徐永生顺势向前迈步,一掌按在对方胸前,顿时将秦庞胸口打得塌陷下去一块,令对方整个人向后吐血跌倒。 他速度太快,到这一刻地肺洞窟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众人大惊之余,有些人仓惶奔逃,有些人呆立原地进退不得,有些人则连忙攻向徐永生,帮秦庞解围。 徐永生手中长刀挥动之下,凛日刀·遮天蔽日一招施展开来,顿时将周围的人都卷入黑色的刀芒下,令黑色的气焰不断吞噬人命。 遮天蔽日之后,徐永生变招,再施展另一式凛日刀绝学暗曜黑雨,由近及远,将包括秦庞在内的众人更进一步笼罩。 这些追随秦易明、秦庞父子的人便被他成片放倒。 不过,秦庞此刻再次有了招架之力,虽然遍体鳞伤,总算没有被当场砍翻。 在他接招前,利用别人抵挡徐永生之际,他忽然猛地深呼吸。 同样是记载在《苍龙书》上的绝学,其名为千秋长春。 相较于这一招名字的涵养,其作用则霸道而又冷酷。 随著秦庞这一次深呼吸,周围一些已经被徐永生杀死的武者,生机转为死意,全部都被秦庞吸收。 然后,死意重新转为生机,大幅滋养秦庞,助他疗伤的同时,可以更大幅度更长时间的支持坚毅不倒。 这一次呼吸之霸道,不仅抽干周围杀气和死意,甚至直接让另外少数重伤者当场暴毙,共同成为秦庞的「养分」。 至此,秦庞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逃走。 眼前这个面带黑色方相面具的人,实在是一个太过可怕的敌人,令秦庞心生退意。 只是,此念一生,不只消磨他面对徐永生的勇气,更因为失去死生决绝漠然之念,反而令他知命刀这一绝学的威力下降。 徐永生身边熊熊燃烧的蓝黑气焰,以他为中心收拢,再一刀彻底将面前的秦庞胸腹之间剖开。 刀气化作黑焰在其伤口肆虐,令秦庞纵使有极为强悍的恢复力,这时蠕动的血肉亦不断被焚烧。 秦庞仰天栽倒,虽然还没有断气,但这时难以再起身。 他双目仍然死死盯著眼前面带黑色方相面具的徐永生。 不过此刻,其目光中不见凶狠冷酷,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这黑色的面具,他有耳闻,乃是与一个名叫大傩社的组织相关。 而凛日刀,则应该在六道堂和女帝遗族掌握下流传。 这二者如何纠缠在一起? 又如何知道我在地肺中? ————只是凑巧偶遇? 秦庞满心茫然。 而徐永生则平静地看著对方,然后挥刀。 这位淮安王世子,顿时身首异处。 斩杀对方之后,徐永生没有立刻去看还被地脉灵气席卷的那支麒麟角,而是如自己从前习惯一样,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观察四周。 不见有其他敌人后,徐永生方才看向地脉那边。 有闪动光辉的麒麟角,在烟尘翻滚下若隐若现,但周围有道道白光仿佛绳索般在地底渊潭上方交错,纠缠麒麟角,看来是秦庞等人甚至可能之前秦易明留下的手笔。 因为先前徐永生来袭,秦庞等人被迫应战,只能放松麒麟角这边。 徐永生仔细观察看过之后,没有配合那些光辉凝聚而成的绳索,反而出刀。 刀光过处,仿佛拨云见日,天光透射而至。 徐永生此刻看上去不像是有心收取那麒麟角,倒反而像是园丁一样,针对眼前景象不断加以修剪。 他每一刀,最终落点,其实是地脉灵气形成的漩涡。 漩涡放松,麒麟角不至于被卷入。 即便上方那一条条光辉凝聚而成的锁链渐渐瓦解,麒麟角落下的速度仍然变慢了。 徐永生不急不躁,悠然为之。 秦庞等人努力多日,其实已经快到收获的时刻。 而徐永生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后,手中横刀·肝胆忽然归鞘。 取而代之者,一口既宽又长的古朴长剑,到了他手里,正是李二郎山河剑。 徐永生到了如今的修为境界,驾驭这口宝剑虽然仍不能说是完全自如,但也渐渐开始有几分举重若轻的模样。 持剑一挥之下,动作不比往日动荡山河时那般剧烈。 但已经处于最后临界时刻的地脉漩涡,在这一刻骤然静止,接著消散。 而徐永生另外一只手凌空一招。 风雷激荡下的云气凝聚成虚幻麒麟低首。 正好便将那支麒麟角轻巧地捞起来,一如徐永生麟经裁云的奥妙,不带丝毫烟火气,已经达成自己的目标。 那支麒麟角一入徐永生手中,他就感觉自己脑海里神秘书册向后的书页,微微有所震动。 但不似螣蛇武帝图、苍龙武帝图那般形成新的图谱。 但有此变化,徐永生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 这支麒麟角,堪为神兽精魄! 象征勾陈与麒麟的神兽精魄。 徐永生宁定心神,只确定此宝无大碍后,便先将之收起。 同时被他收起的东西,还有方才秦庞的佩刀,以及对方没来得及穿戴的衣甲。 秦庞的佩刀直接同他的横刀·肝胆对拼之下,没有吃大亏,可以说是一把宝刀。 刀鞘上有铭刻「苍山」二字。 至于衣甲,因为秦庞没来得及穿戴完整,所以徐永生动刀时候更加精准,只杀伤秦庞本人,不动他身上铠甲部件。 于是再加上秦庞没来得及穿戴的部分,一套完好无缺的明神铠便重新落入徐永生腰包里。 再将其他东西大致清理,做过善后处置后,徐永生便先离开河东地肺。 和进来的时候一样,临出去前,徐永生先使用五感寄灵,再操纵一只异兽在前面探路,眼见地肺外面没有秦易明或者黄永震、黎青等人,也不见江南云、齐雁灵他们,徐永生才露头。 离开河东地肺之后,他就不在朔州地面停留,迳自前往预期中代州。 在这边寻个相对安稳且隐蔽的地方,徐永生这才取出先前得到的麒麟角,仔细研究。 麒麟角出自上古麒麟,不是地肺中天生天养的宝物。 并且徐永生仔细揣摩之后,基本可以确定这东西经过其他武道强者的手,多半便是秦易明那等一品武圣。 再联系河东地肺这个地点,联想灵性天赋层次从入圣提升到绝顶的法门,徐永生不禁猜测秦易明此前有成就麒麟绝顶的打算。 可是这根麒麟角,却被剩下来了。 神兽精魄如此稀贵,即便秦易明甚至干秦皇室的身家,应该也做不到一个使用一个备用吧? 毕竟不是同他们关系密切的苍龙。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有两种可能。 其一,秦易明成功了,但他成就的是另一种神兽所对应的绝顶灵性天赋。 其二,秦易明想要成就麒麟绝顶但失败了,余下古木祖泪、千江月魄、星陨金芽、九幽火髓等宝物都被消耗,只有勾陈精魄麒麟角还能留下。 徐永生暂时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不过,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多半意味著如今世上已经有一位麒麟绝顶。 秦易明此前走不通的路子,他徐某人接下来也同样走不通。 就是不知那位麒麟绝顶是谁,是先天还是后天? 惊喜的心情快速平复后,徐永生倒也没有感到失落。 东西可以先收著,晚些时候碰运气。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的下落。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搜集这两样宝物的同时,可以再尝试找找看其他的神兽精魄————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 晚些时候,他成功跟先一步抵达代州这边的谢初然、林成煊汇合。 他们在这里,已经熟悉一段时间的地形,并且观察黄永震、黎青等人的动向O 对于谢初然来说,目标自然首要是黄永震。 「虽然出了宋王的事情,但现在仍然是朝廷中枢占优,仅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北方联军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徐永生言道。 河洛东都那边,魏王秦虚虽然就凌霄宝殿的事情也给了宋王秦玄一刀,但在秦玄重伤之后,秦虚并没有著急立刻前往关中帝京,以谋求重新得到朝廷中枢群臣的支持。 他和燕文桢等人眼下关注的焦点,同样在北方这一战。 大干朝廷中枢以及秦氏皇族暂时不闹内让,他们面对北方联军就稳占上风。 正如同不能指望河洛世家为江南宋氏拼命那样,眼下南北虽然联手呼应,但同样不可能指望江南世家为了北方联军就跟朝廷拼命。 朝廷对江南采取稳守态度即可。 「如果能等到除夕,你和林伯父都有机会成就武圣。」 谢初然轻声说道:「届时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我们就算是强攻,都有些机会。」 徐永生轻轻颔首:「不错。」 相对可惜的是,谢初然短时间内不能去冲击武圣境界。 她现在太容易走火入魔,需要做更稳妥更多的准备才行。 这也算是当年她强改武夫修行路线并冒险晋升三品大宗师的后遗症之一。 好在谢初然虽然心系复仇,但当前还能稳住自身心境,抑制心中焦躁。 徐永生正跟她聊著,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脑海中的神秘书册,这时开始翻动,摊开在第四页。 那苍龙武帝图上,秦玄人像和先前一样不见变化,但那青黑色的巨大苍龙,身体周围笼罩的云雾,仿佛真实的翻腾起来。 而那苍龙双瞳中,似有光芒微微闪烁。 虽然没有文字说明,但徐永生此刻自然而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他如果遭受来自外敌针对其神魂的攻击时,螣蛇武帝图会起反应那样。 眼下,也是他遭受来自外界敌人的「攻击」,从而触动了苍龙武帝图。 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击。 有人在卜算他,并且是相当有针对性的卜算。 之前玄黑方相面具还有归藏石等宝物,都是单纯遮蔽外界对他的下算推演,一切都消于无形。 而这一刻,苍龙武帝图针对这外界的下算,在帮他遮蔽的同时,直接有了反击的征兆。 这正是苍龙绝顶的特点之一,先天隔绝外界的窥探下算。 莫说武圣、宗师,便是修为尚低的时候,苍龙绝顶都是不可测度的。 待修为实力够高的时候,他们更可以反过来探明是谁在下算自己,甚至于加以反击。 眼下对方如此有针对性的下算推演,徐永生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猜测便是: 秦易明察觉了自己儿子秦庞身死,他现在是在设法查访凶手身份。 徐永生略微思索后,没有制止苍龙武帝图反击的冲动。 第346章 342.甩锅达人徐永生 第346章 342.甩锅达人徐永生 徐永生所料不差,当前正是淮安王秦易明惊觉自己的儿子秦庞身死,于是设法探明凶手身份。 不过,秦易明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修为虽高,下算推演并非其所长。 于是秦易明请托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这位儒家武圣出手。 魏致诚此刻双手向上托举,闪动点点光辉的虚幻河图漂浮在半空中,一条条似有若无的丝线朝四方飘散开来。 虽然光辉并不耀眼,但整体颇为宏大,扩展开来,竟像是头顶大半天空都化为虚幻河图的一部分。 正是儒家武道绝学,河图阵。 只不过这门绝学在武圣魏致诚手里施展开来,一番气象,不是欧阳不器等宗师出手可比。 「有劳魏老。」秦易明此刻就站在魏致诚身旁不远处。 他神情看上去不见异色,语气也和缓平淡。 但其双目一瞬不转,仰头注视魏致诚营造出来的河图。 「王爷客气了,世子遇害,缉拿真凶,老朽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魏致诚徐徐说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压抑的怒火,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纯武夫修炼五相五气之一的念气,随著修为加深,会越来越多地割舍自己一些感情乃至于看重的人或事。 但反过来,武夫修持正气,随著时间推移,则努力保留下来的一些情感和愿景,会越来越坚定,甚至于偏执顽固。 淮安王秦易明作为一品武圣,即便不是主要修持正气、念气,自然积累下,这两气造诣也不会低。 就魏致诚所知,对方一直以来对其子秦庞多有溺爱纵容,便与此有关。 此前乍闻噩耗,虽然秦易明面上还能保持冷静,没有就此直接离开战事前线,仍然配合镇军大将军郭烈对抗眼前的北方联军高手,但看他与人交锋时的模样便知,其人已经怒火中烧。 并且,秦易明心中惊怒,没有随著时间推移而消减,反而更加激烈。 林修等人略微退却,战事稍缓,于是秦易明便来向魏致诚求助。 魏致诚答应对方,并著手相助。 可是在河图阵推演下,关于杀死秦庞的人,仍然一片模糊。 魏致诚对此倒也没有感到震惊。 这世间能阻隔武圣下算推演的人或物虽然稀少,但终究是存在的。 他正如此转著念头,忽然面色就为之一变:「这是?!」 眼前看似繁复实则精密的河图阵中,向外延伸出去的部分虚幻丝线,这时忽然蜷曲。 蜷曲收回的同时,那些丝线的末端,像是沾染一些灰尘,光芒不再。 只是这些灰尘,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蔓延,转而开始令整个河图阵失去光辉。 虽说事发突然,但经惯大风大浪的魏致诚虽惊不乱,立刻散去自己的河图阵。 不过,这位儒家武圣依然闷哼一声,闭上双目,忍受来自神魂深处的痛苦。 一边旁观的秦易明见状,同样为之大惊。 他虽然不是河图阵的主持者,但作为干秦皇族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见多识广不说,类似当前的场面,他从前甚至亲眼目睹过。 眼下这是有人顺著河图阵的卜算窥探,反过来攻击魏致诚的神魂。 有如此能耐的人,要么是修为实力远远胜过魏致诚这个武圣,要么就是其人乃苍龙绝顶。 秦易明再看河图阵被茫茫灰尘沾染覆盖的场面,基本确定这是一位苍龙绝顶在反击尝试卜算推演的魏致诚。 ————所以,是谁? 秦易明见状,心中不禁生出荒谬之感。 事实上,他洞察秦庞等人死讯后,第一怀疑目标是北方联军中人。 虽说江南云、齐雁灵等人占据地肺所在的朔州,但那里仍然可能有北方联军高手暗中潜入的可能。 对方未必专门冲著秦庞他们而去,而是借助地肺藏身,结果正碰上秦庞等人,于是杀人灭口。 而在这之外,秦易明脑海中第二个念头,其实是怀疑————徐永生、谢初然、 林成煊等人。 尤其是,秦易明得知干军驻扎朔州之后,徐永生同江南云、齐雁灵等人道别,孤身离开,秦易明对此疑心更重。 就他所知,到如今,谢氏兄妹和徐永生应该都已经知道当初在西北,正是他牵头围杀谢峦。 可现在魏致诚下算推演,情形大大出乎秦易明预料。 因为江山龙脉和皇朝基业的关系,苍龙绝顶只可能出现在他们秦氏。 其他人即便想要后天提升,结果只会像他先前和勾陈精魄麒麟角的情形一样,仪式失败。 但在他们干秦皇族中,苍龙绝顶也寥寥无几。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这两个人。 可是他们眼下一在关中帝京,一在河洛东都。 秦玄还因为凌霄殿主的缘故身受重伤。 至于秦虚,以北伐战事而言,他同燕文桢关注的重点都是河北道那边。 这二人理应分身乏术,无法前往河东朔州的地肺深处袭杀秦庞等人。 ————总不能是干皇秦泰明吧? 淮安王秦易明望著河图阵消散后,半空里留下的星星点点,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还真不能说全无可能。 干皇半疯不疯,但他依然是苍龙绝顶所成就的超品强者。 上次他现身袭击河东军大营,正是在河东道地面上。 此番重新出没于河东朔州,不无可能。 一念至此,秦易明心中惊怒与荒诞的情绪更加浓烈。 自己的儿子秦庞,被他叔父当朝干皇误杀了? 虽说几次三番多人确认,干皇秦泰明当前半疯不疯,难有理智可言。 但当秦易明猜测自己儿子秦庞竟是被秦泰明所杀时,心情霎时间仍然复杂难言。 一旁散去河图阵的魏致诚,面色微微苍白,闭目调息良久后,方恢复正常,睁开双眼看向秦易明。 老者欲言又止。 不过,二人对视之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相同的怀疑。 魏致诚垂下眼帘不语。 秦易明仿佛石像一般屹立在原地。 徐永生在苍龙武帝图恢复正常后,便微微点头。 即便苍龙武帝图没能发挥预期作用,他还有归藏石做双保险,怎都不至于被对方锁定位置。 —————————————————————————————————————————————————— 倒是关于苍龙武帝图和腾蛇武帝图,徐永生做了一番对比。 目前看来,相关图谱只是显化腾蛇、苍龙部分特质而非全部。 螣蛇除了是恐惧之王,同时也是黑暗之王。 藏于九地之下幽暗之中,螣蛇同样具备极强的隐藏性。 不过这幅腾蛇武帝图当前只有在徐永生遭遇外部精神攻击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保护徐永生神魂的同时加以反击。 苍龙武帝图情形相似,当前不见东方青木苍龙的旺盛生命力乃至于生死变化之威能,只有遮蔽和反击外界揣测推演的能力。 相当于是,各自只截取腾蛇和苍龙的一部分威能。 不过即便如此,徐永生已经颇为满意,当前收获都是纯赚。 只是这世间绝顶稀少,令徐永生很难获取更多图谱。 而且他猜测需要对方至少成就武圣境界后,自己与之近距离接触或者观测后,脑海中神秘图册才会绘图。 这让徐永生开始更加期待起石靖邪有朝一日成就武圣。 通过观察其过人天资,还有此前宗明神僧之言,石靖邪有极大可能是天竺所传六绝顶之一的青象。 他到了武圣境界,徐永生说不定就可以去蹭蹭了。 不过依宗明神僧所言,石靖邪的青象绝顶,可能存在少许问题。 此事看来亦不可操之过急,可以留待晚些时候再看看————徐永生心道。 他跟谢初然、林成煊招呼过一声后,转而向东,进入娲山。 在险峻崎岖,人迹罕至的山岭间,徐永生见到老友常杰。 「接下来要在娲山待一段时间了。」徐永生言道。 常杰颔首:「多亏有娲山,否则这趟可能真要栽了。」 因为「甲木」秦玄的缘故,他这个「戊土」,同样被披露身份,第一时间遭到大干朝廷围捕。 从前他也是朝廷通缉犯,但追捕他的力度没有这般夸张,除了郑氏一族有私人恩怨外,其他人找常杰,更多是因为他和拓跋锋交情深厚,而拓跋锋又被秦武、聂鹏父子牵连的关系。 但现在,常杰自己也成为最被忌惮的通缉犯之一。 幸亏有凌霄殿主预先示警,常杰自己也谨慎,这才没有被人当场堵住,得以遁逃。 「凌霄宝殿中包括我在内的天干十杰,接下来都会深居简出一段时日了。」常杰此刻再同徐永生谈起此事,便少了许多顾忌。 毕竟类似事情在如今已经哄传天下。 不过内里种种细节,常杰不主动提,徐永生亦不动问。 「拓跋在路上了,他这趟准备过来。」常杰接著说道。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他能走出来便好。」 一边说著,徐永生一边视线望向东北边。 旁边常杰也是相同动作。 前不久已经有消息传出,他们都有听过。 今年夏天,继任北海国主白景,未婚诞下一子。 第347章 343.有些刀枪,是长眼睛的。 第347章 343.有些刀枪,是长眼睛的。 听到白景产子的消息时,徐永生对自己老友拓跋锋的八卦心情达到极致。 他跟常杰对视一眼,发现大家念头都差不多。 常杰紧锁的眉毛略微松了松,干咳一声:「按时间算,差不多,不过那位新的北海国主心思颇深,秘密不少。」 徐永生同样轻咳一声:「孩子取名了么?」 常杰:「听说叫白霆。」 他略微沉吟后,松开的双眉这时又重新拧紧,换了话题:「说到父母子女,我最近刚刚知道另一件事,谈笑,乃是隐武帝的女儿。」 徐永生闻言,颇为意外:「那她跟「枪王」聂前辈是?」 常杰:「多半是同父异母。」 徐永生默默点头。 这消息如果传开,亦会是一场轩然大波。 「天钩」谈笑本就是江湖大寇不说,近年来亦基本可以确认她投身六道堂,并且是杨坤伦、杜遮之后新的外八部天王。 最近又刚刚从宋王秦玄那里曝光她另一种隐藏身份,凌霄宝殿天于十杰中的「己土」。 现在,再加上隐武帝秦武之女的身份,这位女性大宗师也算是经历、背景丰富了。 知道她可能是隐武帝之女,徐永生便立即联想到,当初「墨龙」项一夫攻打徐州城时,忽然被隐武帝秦武截击。 表层原因是项一夫手头有源自干秦皇室的重宝紫霄珠,吸引了秦武。 但如果深究此事,就难免令人好奇秦武如何知道紫霄珠在项一夫手上,又如何正好解了徐州之围? 现在看来,问题的答案在凌霄宝殿。 「甲木」秦玄,和「己土」谈笑达成了一笔交易。 秦玄通过秦易明,知晓紫霄珠当年落入「赤龙」百里平之手,甚至可能知晓在百里平身亡后,宝物流入项一夫手中密藏。 谈笑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未知,但她在合适的时机,将消息透露给了自己的父亲隐武帝秦武。 这才有了秦武徐州截击项一夫之事。 徐州的「傅星回」、陈天发等人,此前接受诏安,正是越过河洛东都的秦虚,投向了关中帝京秦玄为首的朝廷中枢,成为朝廷在东边的一颗钉子,牵制中原与江南。 随著此后关中、河洛秦玄、秦虚重新联合,「傅星回」等人继续在徐州,隐隐遥望江南之地。 直到最近,秦玄身在凌霄宝殿的秘密公开,并被凌霄殿主重创。 不过,魏王秦虚此刻稳坐东都不动,关中帝京仍然安稳的同时,徐州这边也没有大的动作。 甚至外界隐约有消息流传,在朝廷中枢皇族重新联合后,徐州因为地缘距离关系,渐渐开始倒向魏王。 徐永生、谢初然对此都很淡定。 于外界而言,徐州那里的人是「傅星回」而非谢今朝。 那么「傅星回」倒向魏王秦虚,便并非不可能之事。 至于将来如何,现在说还太早。 徐永生此刻因常杰所言而感到意外。 一方面是因为谈笑与秦武、聂鹏的关系。 另一方面则是常杰忽然提及此事,有些反常。 常杰和徐永生聊起谈笑,没有直接提对方在凌霄宝殿的事情,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犯凌霄殿主忌讳的可能。 他忽然转换话题谈起此事,令徐永生感觉似乎另有所指。 徐永生面上不见异样,似乎只是惊讶于谈笑和隐武帝秦武的关系,心中则若有所思。 和常杰一样暴露身在凌霄宝殿秘密的谈笑,此刻倒不至于四处逃亡。 她身在六道堂,本就隐秘行事。 —————————— 只不过,凌霄宝殿「己土」的身份传开后,谈笑在六道堂的秘密地宫内,这时正面对来自六道堂高层的三堂会审。 谈笑没有被拘束,这时在地宫中安然而坐。 她对面,则坐著五个僧人。 地僧圣鉴。 血僧广信。 火龙僧宝烛。 以及另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僧人,和一个看上去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女尼。 身材高瘦,形容枯槁的僧人法号渡海,又称鬼僧。 宝相庄严,五官秀丽的女尼法号心秀,又称红尘尼。 此刻在这座地宫中,除了早已身殒的天僧苦提之外,六道堂内六道的领袖全部到齐。 「施主深藏不露,贫僧佩服。」火龙僧宝烛双掌合十并轻叹。 当初正是他发展、引荐谈笑入六道堂。 彼时,火龙僧宝烛只知道对方乃是隐武帝之女的隐秘,不曾想谈笑还跟凌霄宝殿有瓜葛。 谈笑面对圣鉴五人,神情平静,语气微微歉然:「非是有意隐瞒大师,还请见谅。」 她心中亦感到无奈和意外。 说来令人唏嘘,当初她在火龙僧和星天蛟帮助下攻破江州宋氏祖地之际,正是借助从「甲木」那里交易来的「轰天」。 对方是个得力的交易对象,且对身份掩饰极好。 谈笑也是在去年帮对方传递紫霄珠下落给隐武帝秦武的时候,方才揣测「甲木」真实身份可能是干秦皇室中人,甚至就是此前执掌中枢监国的宋王秦玄。 彼时,谈笑更多是心惊于凌霄殿主已经触及朝堂中枢。 可不曾想,「甲木」秦玄身份败露,更泄露凌霄宝殿内其他秘密,最终被殿主惩处。 秦玄死活,谈笑不在意,但对方把她「己土」的身份也公布于众,把她也坑惨了,她现在只恨殿主没能彻底弄死秦玄。 「天王多虑了。」 地僧圣鉴这时开口说道:「凌霄宝殿的己土」可以是六道堂的天王,反之六道堂天王,亦可是凌霄宝殿的己土」。 就是不知天干十杰排序是依照入列前后,还是另有高下之分? 眼下甲木」出缺,天王未尝没有补上这个空缺的机会,如有需要,贫僧等人愿助一臂之力。」 谈笑目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六道堂佛门六道领袖中,实力最强,也是她最摸不清底细、想法的人,便是这位地狱道的圣鉴。 此前的天人道苦提都让谈笑感觉更容易打交道。 此刻听闻对方所言,谈笑答道:「大师一番好意,谈某感激,不过谈某虽然同时身在凌霄宝殿和六道堂,但并无对六道堂不利的打算,亦没有因凌霄宝殿而有害六道堂。」 地僧圣鉴微笑颔首:「贫僧相信,因为天王做事都是为自己。」 谈笑闻言,心中一沉。 却听地僧圣鉴继续说道:「贫僧也同样没有要天王为六道堂而损害凌霄宝殿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想请天王相助。」 他平静目视谈笑:「贫僧想要同那位凌霄殿主谈一谈,请天王代为引荐。」 谈笑闻言,深深地看了地僧圣鉴一眼。 对面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僧人平静言道:「听说甲木」秦玄之所以要反凌霄殿主,是因为凌霄殿主有心于干朝山河龙脉地气。 不过贫僧也听说,凌霄殿主有心山河龙脉地气,或是出于个人修行,或是出于别的考虑,并非为了取干秦而代之。 既如此,凌霄宝殿同我们六道堂并非敌人,凌霄殿主打散干秦龙脉地气,虽然会有一时混乱,但更方便女帝陛下归来后重整河山。」 地僧圣鉴说到这里,看著谈笑,平静言道:「隐武帝同天王如有其他打算,也并不急于一时,对吗?」 僧人笑笑:「贫僧从不讳言,个人愿景,是颠覆秦泰明和其子孙后裔的江山,余下的,都可以再谈。」 听他这么说,一旁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等六道堂高手皆不言语,神情如常。 只有鬼僧渡海干瘦的面孔上,隐隐流露不满之色,但看上去并不惊讶和意外。 谈笑再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我会为大师带话给陛下,接下来如何,一切交由陛下圣裁。」 首次听到她对凌霄殿主的称呼,血僧广信等六道堂高层强者神色各异。 唯有地僧圣鉴表情如常:「贫僧静候佳音。」 河东道,代州。 黄永震、黎青退守这里后,对占据朔州的江南云、齐雁灵等人虎视眈眈,保持压力,静待林修调兵遣将做更进一步安排。 黄永震没有进城,待在城外大营内。 营中修建的望台上,他独自负手而立,眺望西边朔州方向。 少顷,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大将,登上望台,与黄永震并肩而立,同样眺望西方,正是黎青。 过了片刻后,由黄永震打破沉默:「江南和巴蜀出兵了么?」 黎青答道:「雷声大,雨点小。」 黄永震点头不语。 黎青这时则继续说道:「此前战事危急,疏忽很多事,令公子的事,还请节哀。」 黄永震摇头:「沙场之上,刀枪无眼。」 黎青:「大多数时候是如此,但个别刀枪,恐怕是长眼睛,专门盯著他们的目标下手。」 黄永震微微一默,收回眺望西边朔州的视线,环顾周围四方。 到现在,他也已经得到消息,黄选是死在徐永生刀下。 徐永生参战来到河东道,说明谢初然、谢今朝、林成煊等人,多半也来了。 除了徐永生还在面上行走外,其他人都在暗中等待机会。 这些人的刀枪,确实有特定的目标。 他黄永震,就是其中之一。 第348章 344.人形天灾疯皇帝(第三更) 第348章 344.人形天灾疯皇帝(第三更) 「他们能围杀常啸川,实力不容小视。」 黎青站在黄永震身旁说道:「我军不动如山,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动起来之后,便可能给他们可趁之机。」 黄永震不反对其看法。 便是他们取胜之际,如果散开阵型追击,都有可能遭遇对方突然的袭杀。 更别说败军之际,身边将士零落,就更加危险。 事实上,先前从朔方撤入河东,以及到河东后从朔州败退撤到代州的时候,黄永震便在警惕提防暗杀者的出现。 好在两次都是败而不溃,仍能稳住阵脚。 可一旦大败,自己伤重或者落单,那些藏在暗处的恶狼就可能扑出来。 这一点,甚至不仅仅适用于徐永生、谢初然等人。 黄永震这么多年下来,大干皇朝内外,仇家也积累了不少,只是围杀了常啸川的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最具威胁。 「类似事,当未雨绸缪。」黎青继续言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妨考虑化被动为主动。」 黄永震转头看向黎青:「我做饵,主动布局引他们出来,设法伏杀?」 黎青:「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我之所以有此提议,是为了免除暗处威胁,也令你我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图谋夺回朔州。 当前局势于我们不利,但也正是这种情况下才容易设局,当然,需要先报告给林王爷知晓。 此事风险亦不小,如果事不成,朔州那边江南云、齐雁灵趁机杀来,则代州也不安稳了,所以除我之外,还需向林王爷请援,以策万全。」 黄永震面色如常:「我不介意做饵,但此事谋划务必周详。」 黎青:「这是自然,如无把握,宁可放弃,守稳代州方是根本。」 徐永生、常杰在娲山等待一段日子后,拓跋锋赶来同他们汇合。 再见拓跋锋,对方气色尚好。 —————————————————————————————————————————————————————————— 但他被徐永生、常杰二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不禁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别那副模样,看得人来气。」 徐永生一脸正经,常杰神情严肃。 「我们只是感慨,你进度真快,都闹出人命官司了。」徐永生认真说道。 拓跋锋闻言翻了翻眼睛,将头扭向另外一边。 常杰同样认真说道:「那边,你未来如何打算?」 「没打算,怎么打算,我打算不了。」拓跋锋:「我都不知道她哪句话真的哪句话假的,还打算什么?」 徐永生、常杰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拓跋锋见状再次翻翻眼睛,扭头向一边,不再理他们二人。 徐永生看著老友的模样,末了轻叹一声,换了话题:「聂前辈当前可好?」 拓跋锋转回头来:「今年以来,他都在闭关静修,为成就武圣做准备,具体时日不明,恐怕不好邀约。」 徐永生摇头:「此事我有预估,这趟本也没打算打扰聂前辈,之所以问起他,是因为另一件事。」 说著,徐永生看向一旁常杰。 常杰亦颔首:「既如此,短时间内先不要惊扰聂前辈,以免耽误他修炼。」 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隐武帝秦武和聂鹏、谈笑的关系。 拓跋锋听后,不禁睁大眼睛,过了半晌才连连摇头:「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徐永生言道:「此事,说不定还涉及另一方面隐情————」 常杰问道:「二郎是怀疑,当初芳华楼之所以能知道聂前辈的身世,消息来源其实是谈笑?」 徐永生:「尚不能肯定,毕竟聂前辈看上去不知道谈笑和他的关系,谈笑早年是否知情,我们亦不得而知。」 拓跋锋微微点头:「你们说得对,此事确实该晚些时候通知聂前辈那边,免得打扰他闭关静修,至于谈笑那里————」 他双瞳中似有火苗隐约跳动:「可惜现在找不到她下落,否则我就帮忙办了她。」 一边说著,拓跋锋一边看向旁边常杰。 常杰眉头拧紧,徐徐摇头:「她藏得很深,如今已经不比当年单独闯荡江湖的时候,平日里有六道堂帮她。」 拓跋锋问道:「上次咱们提到的项一夫呢?」 常杰答道:「自从去年他被隐武帝驱赶离开徐州后,便一直没有回过墨龙池,始终行踪不定,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在海外,隐武帝直接追到大海上去了。」 拓跋锋微微点头。 因为「赤龙」百里平和「碧龙」童霄的缘故,他视墨龙池主项一夫为大敌。 拓跋锋虽然不畏强敌,但亦不会贬低对手。 「墨龙」项一夫的实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堪称最顶尖的那一批。 再加上别人提供给他的苍玄甲,整个人从头武装到脚。 面对隐武帝秦武的追杀,他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紫霄珠,看来依然在他手上,隐武帝尚未得手。」徐永生言道:「墨龙池他不回去便罢了,其他地方也不去,看来另有打算?」 拓跋锋笑笑:「他想借隐武帝之手,彻底铺平他通往一品的道路。」 赤龙一脉传承,作为纯武夫,都是主修武夫五相五气之中的意气。 并且是直抵尽头的那种。 似拓跋锋如今三品大宗师的修为,七层武夫三骨堂里,便积累七杆武夫意气枪。 身为二品武圣的项一夫,八层三骨堂,便积累有八杆武夫意气枪。 走这种修炼路线的武者,想要不断向上攀登,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强者搏杀作战。 项一夫占据紫霄珠没有交还给大干朝廷皇室打算,不能托庇于关中帝京或河洛东都。 而他既不北上求助林修等人,也不回江南请越霆等人相助,宁肯自己漂泊在外被秦武追杀。 项一夫所打的主意,自然再清楚不过。 拓跋锋在此事上,同隐武帝秦武一样,无心去江南墨龙池找麻烦从而逼迫项一夫回来。 不管办法是否有效,他们都无心做类似事。 江南世家同江北朝廷中枢当前正对峙,北方战局牵动人心,大家眼下自然也都不过问相关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项一夫吸引了秦武的注意力,对部分人来说甚至是好事,可以不用再考虑实力强大行踪不定的秦武再突然横插一手。 这等不确定因素,对各方势力来讲,都是越少越好。 「罢了,先管眼前。」拓跋锋微微摇头,然后看向徐永生:「你们这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徐永生:「当前尚不能定夺,河东这边南北双方交战激烈,变化丛生,一个不慎我们可能都陷在这里。」 拓跋锋手里抄著他那支裹在旧布中的长枪说道:「无妨,我这趟过来就是帮把手,你们拿主意就好。」 他语气轻松而又平和。 但熟悉他的徐永生和常杰都能看出,对方积累了一股郁结之气,亟待爆发。 这一旦爆发出来,就是极致的暴虐和杀意。 仿佛一头即将出押的猛虎,择人而噬。 徐永生、常杰对视一眼,都暗自叹息,反而绝了继续打趣拓跋锋的心思。 晚些时候,他们三人出了娲山,同谢初然、林成煊再汇合。 谢初然之后交给徐永生一封信。 信来自谢今朝。 谢初然已经先读过,徐永生接过看后,若有所思。 和去年常啸川那次一样,谢今朝这趟也不过来了。 他以「傅星回」的身份,继续留在东边。 「谢二哥并非忘了黄永震。」 徐永生沉吟著说道:「他可能另有其他方面的打算,如今已经有了进展,机会难得,不想错过,这也无妨,谢二哥不过来,咱们有不过来的打法。」 谢初然点头:「我没有怪二哥的意思,只是担心他如今的局面看似太平,但内里凶险万分,时局随时可能变化。」 徐永生言道:「他决心已定,为身份保密考虑,我们反而不好明面上支援他。」 这条路,是谢今朝自己选的。 相应风险,他显然有所考虑。 未来何去何从,亦大多要看他自己。 纵有风险,也需要自己承担。 一如先前做出自己选择的黄选,徐永生便成全对方。 倒是谢初然这边的情形,更让徐永生在意。 对方在听说黄选的结局后,虽然也为之默叹,但反应比从前冷淡。 准确说,比她还是儒家武者的时候冷淡。 除了复仇的火焰随著时间不断积累更加高涨之外,她转修武夫路线,因为武夫念气修炼积累的缘故,也割舍了从前一些东西。 谢初然自家人知自家事,审视自身,同样默叹。 不过一时慨叹之后,她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著落在代州这边的黄永震身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变化总比计划快。 不论朔州干军还是代州北方联军,接下来先后起了骚动。 黄永震、黎青、江南云、齐雁灵等人都接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消息: 干皇秦泰明突然再现于河东两军交战之际,不分敌我同时重创交战双方,伤亡惨重,尤甚于去年常啸川麾下河东军。 受波及而死伤的最高修为之人,乃是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 这位老牌儒家武圣,当场身亡。 行踪飘忽不定,失去常性的干皇,当真仿佛人形天灾一般,每次出现皆造成大量伤亡和混乱,上次毁灭加入北方联军的河东军,这次就反过来重创朝廷中枢方面。 1 第349章 345.齐家典仪,武道二品 第349章 345.齐家典仪,武道二品 一场由干皇带来的天灾人祸之后,受到波及的交战双方,皆死伤惨重,士气也随之崩溃。 尚有命在的大量士卒,转而四散奔逃。 双方幸存的将领亦无心再战,纷纷退却,转而到后方收拢溃兵。 朝廷大军和北方联军在河东道的战线绵长,被干皇乱入摧毁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但受此影响,两军在其他地方的交战,也不约而同偃旗息鼓。 虽然有悍勇之人存了趁机冒死冲杀的打算,但上上下下更多人都为之踌躇。 实在是干皇行踪和发狂太难预料。 谁也不想正与敌拼杀之际,忽然就来这么一场难以抵御的人形天灾。 纵使不畏死,但这般死法,未免令人不甘。 是以此前正如火如荼,趋向决战、会战的河东道战场,被强行打断势头,不论干军还是北方联军,都重新转入对峙的姿态。 甚至连带著河北道那边的战局,亦随之降温。 大家都转而先密切关注娲山那边的动静。 干皇在河东践踏一番后,最终似乎是进入娲山中。 一直以来,著力于寻找干皇的内廷首领高元一,此番亦闻讯赶来。 「陛下入了娲山么?」他望著东方,神情肃穆。 站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此番最受震动的淮安王秦易明。 听到高元一的问题,秦易明没有回答,只是视线同样望向东边的连绵山脉,神情恍惚。 这位干皇之外如今的皇族第一高手,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情绪是————惊骇! 之前,他请魏氏一族老族长魏致诚帮忙卜算推演杀死他儿子秦庞的凶手。 推出来的结果,分明是一位苍龙绝顶。 之后秦易明已经再次确认过,魏王秦虚留守河洛东都未出,宋王秦玄重伤后也一直留在关中帝京没有离开过。 那动手的人,便只可能是干皇秦泰明! 而现在,秦泰明当真出现在他眼前,大杀四方。 先前卜算推演的魏致诚,当场就被秦泰明直接杀死! 虽然看上去干皇秦泰明当时的情形非常混乱,难有神智可言。 但如此巧合还是让秦易明生出深深地恐惧。 就仿佛干皇此番突然现身,正是专门为了惩处魏致诚而来。 那他先前又是为何要杀秦庞? 秦易明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但却禁不住生出旁的猜想。 而种种猜想,最终指向他秦易明的结果,都不如何美好。 「高车骑,出了如此事,要劳驾你给我交个底。」秦易明忽然转头看向高元一。 高元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微微沉默,然后答道:「王爷,实不相瞒,我这一年多来追寻陛下行踪,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收获,只偶然几次得遇陛下,但很快就又被陛下抛开,不得不再重新寻找。 有一次我见到陛下,尝试上前搭话,陛下没有动怒,但也没有理会我,仿佛我和山川草木一样。」 秦易明闻言默然,半晌后方才问道:「此前破河东军大营,还有这一次,三郎公开露面,都是在河东道,那你之前遇上他那几次呢?」 高元一沉默不答。 但秦易明见状已经了然。 这一年多以来,看样子干皇一直都在河东道。 如果他真是失去神智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秦易明不难想到,大干皇朝当年开国起兵,逐鹿天下的地方,正是在河东道治所太原府晋阳城。 干皇在这一带徘徊不去,当有原因。 作为干秦皇族核心成员,当今干皇嫡亲兄长,秦易明知晓不少密辛。 进一步推测,他就不禁联想到当初遗失的那座神秘仙门。 这仙门,便是太宗文皇帝当年在河东娲山所得。 娲山之所以有种种奥妙,亦与之有关。 干皇现在逡巡不去,或者心中还残存一些念想。 或者,他根本就是受娲山乃至于那座仙门吸引。 从关中帝京飞走,自此下落不明的仙门,可能重回娲山也说不定————秦易明心道。 高元一在一旁看著秦易明,心中生出些猜测,但没有多言。 见过秦易明之后,他便直接追入娲山,继续寻找干皇。 于他而言,秦虚、秦玄乃至于方才的秦易明分别不大。 值得他效忠,同时也能镇压天下的人,始终只得干皇秦泰明一个。 秦易明在送别高元一后,静思一夜,接著给河东道干军另一位统帅镇军大将军郭烈去信。 他接下来,也将入娲山。 于公,需要尽可能确认干皇的行踪与状态,以免再出现先前那等天灾人祸。 于私,则是秦易明终于做出决定,要为自己奔走。 他要尝试寻找那座仙门。 凭心而论,秦易明此前没有对那九五至尊之位生出想法。 一者,去年千秋节事发之际,他不在关中帝京。 等他从雪域高原回来,虽然一锤定音撑走皇后姜望舒和姜家,但朝廷中枢群臣已经选定宋王秦玄监国。 二者,秦易明没有成就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也不像秦虚等人那般接触过仙门。 三者,干皇秦泰明毕竟还在世,即便希望渺茫仍有重新归来的可能,故而秦玄也没有入东宫,只以宋王身份监国。 因此秦易明此前考虑相关事,也只是拔高自己在朝廷中枢的地位,接下来进可攻退可守。 此前去河东地肺,尝试提升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便是他向前迈出的一步。 这一步能成功,再考虑尝试寻找仙门,继而更进一步向前。 如果不成,那就唯有先保持现状。 但现在,即便在河东地肺碰壁,秦易明也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要继续尝试成就绝顶灵性层次,并寻找仙门。 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像干皇一样登临超品! 此前的惊骇,没有将这位一品武圣吓破胆,反而令他滋生出更强烈的野心与动力,甚至为此不惜冒险进入娲山。 哪怕明知道干皇当前就在山中。 秦易明不讳言自己心底深处的惊惧依然存在。 可恰恰正因为如此,令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弥补自己同干皇之间的差距。 受干皇先前乱入的影响,交战双方现在都暂时罢战,秦易明低调行事,隐瞒消息外出,不惧北方联军再次来袭。 某个角度来说,即便北方联军趁势来袭掩杀,也不能阻止秦易明此刻暗中进入娲山的打算。 「那座仙门,看来是著落在娲山中了。 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和秦易明有相似判断。 他对一旁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以及自己的副手陆绍毅交代道:「我入娲山一趟,你们这边稳守便好。」 弓狐翊弦情绪不见起伏:「南边死了魏致诚,但还有郭烈、秦易明等人,卫白驹新晋一品武圣,也可能从关中过来。」 林修摇头:「麻杆打狼两头怕,至少短时间内,没确定秦泰明进一步动向,南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退一步来说,即便河东有失,只要能得到那座仙门便值得,我们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陆绍毅则在一旁说道:「北边,很快会有援军赶到,虽然未必听话,但只要能帮我们分担压力便好。」 —————————————————————————————————————————— 弓狐翊弦问道:「白鹿族呢?」 陆绍毅:「已经往更北退却了,只是可惜没能干掉鹿追,不过近期内都不用担心他们了。」 弓狐翊弦于是不再多言。 林修冲他和陆绍毅点点头,接著悠然而去。 被干皇秦泰明这么一打岔,干军同北方联军在河东的大战被中断,双方重新转入对峙状态。 原本预期可能在今年以内分出胜负的战事,重新有了悬念。 而随著时间推移,隆冬时节,天气越发寒冷。 徐永生等人了解当前情形后,没有急躁的动手。 他们反而耐下心来,一边观察时局变化,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准备。 盛景十九年即将走到尽头。 ———————————————————————————————————————————— 盛景二十年的新年将至。 「十七种,齐了。」徐永生同林成煊一起整理被他们悉心采集并照料的十七种灵植,将枝条整理妥当。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除了关注河东道以及其他地方的局势变化之外,便是专心为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做筹备。 万事俱备之下,除夕夜到来。 山野无人之地,徐永生、谢初然、拓跋锋、常杰、林成煊团团围坐。 如今情形下,年夜饭显得简陋,只大家一起围坐烤些野味。 「愧对各位援手之情。」谢初然歉然说道。 拓跋锋笑道:「我们本就在外面野惯了,风餐露宿常有的事,不必在意,除夕夜这么多熟人大家一起团聚共度,足够了。」 他又举起自己的酒囊,冲徐永生、林成煊示意:「再就是祝二郎和林博士,稍后马到功成。」 谢初然、常杰亦看向徐永生、林成煊二人。 「借大家吉言。」徐永生看了看天色:「博士,时辰差不多了。」 林成煊无声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同徐永生一起向山野间走去。 谢初然、拓跋锋、常杰跟在后面。 等徐永生二人站定后,谢初然他们则朝其他方向散开,警戒四方。 徐永生落后半步,请林成煊在前,林成煊冲他微微摇头,最终二人并排而立,但彼此间隔开一段距离。 过去一年同新的一年,在这一晚交替的时候,徐永生、林成煊二人同时取出准备好的众多灵植枝叶,然后分别将之编织集束。 儒家武者由三品境界,晋升二品境界的典仪,称为齐家典仪。 虽然有不同法门,但绝大多数齐家典仪,都不是由武者单人完成,而是要涉及「家」的概念。 立嗣,治家,守礼,皆是其中重点。 徐永生通过谛听从关中帝京那里听来的这路齐家典仪,倒是可以本人单独完成。 但同样涉及「家」的概念。 不过,是以天地自然为家。 因此,眼下典仪第一步,便是采取自然孕育而成的生灵,采取这十七种灵木草植的枝叶,共同编织结成绳索。 其中两种,对应祖父母。 六种对应子女辈三对夫妻。 余下九种对应三个家庭再下一代的孙辈。 待草木灵植集结成绳索后,徐永生二人再以土石筑垒,建造屋舍高台。 对他们二人来讲,通过儒家绝学五噫歌,可以轻松完成,但眼下他们都是认认真真亲手搭建构筑每一块土石。 和那些灵植一样,这众多土石亦是徐永生二人从四方收集,聚拢于此,并非出自一地。 现在,它们也是源自天地自然的家。 待土石构筑的屋舍高台建造好之后,徐永生二人便分别集聚天地之风,点燃自然之火。 风火呼应之下,火势在屋舍高台上越来越猛烈。 这时,徐永生他们分别将方才集结编织的绳索投入焚烧各自屋舍高台的火焰中。 这一刻,绳索周围泛起淡淡光辉。 并非那些草木灵植本身防火,而是徐永生二人的儒家浩然气与典仪共同作用。 绳索在火中不断,更进一步自动首尾相连,结成环状。 下一刻,不用徐永生二人自己动手灭火,大火自动熄灭,大风也告停止。 徐永生立在原地,这一刻感到自己体内三才阁轰然动荡。 原本七层的三才阁,在这一刻,凭空再各长一层。 伴随这一变化,徐永生能清楚感应到自身各方面水平,全都有所增进,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儒家武道二品境界,成了。 虽然眼下新生的第八层三才阁还空空如也,但徐永生除了能感觉到自身各方面能力都全面提成之外,还有另一番变化。 在拥有八层三才阁后,徐永生原本的六合化境,在这一刻又见新气象。 动念之下,茫茫云海间,他的儒家浩然气化虚为实,仿佛凝聚成一头真实的瑞兽麒麟,通体如白玉一般,既祥和,又威严。 而随著白玉麒麟有所动作,徐永生就感觉以他自己为中心,大量浩然气周转天地灵气,比先前可以调动更磅礴的天地伟力。 到了这一步,便是当真摧山断河,也只在举手投足间。 武者到了二品境界,习惯上被誉为武圣。 从三品大宗师到二品武圣,迈过一道巨大的实力鸿沟,正是因为武者的六合化境,变作眼下的八荒武魂。 武魂有所成,动荡八方,能调集的天地伟力更强,同时也能为外界带来更大破坏,乃至于小范围改变地貌,因此二品武圣又有山河武圣之称。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前方,远处正对面就站著谢初然。 谢初然警戒四方的同时,也在关注徐永生、林成煊这边情形。 接触到徐永生目光,她亦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二人同时转头,再一起向林成煊那边看去。 就见林成煊默默睁开双眼,似是在审视自身。 感应到徐永生二人的视线,他微微点头示意。 散开站在其他方向的拓跋锋、常杰见状,也都展颜而笑。 「恭喜!」拓跋锋为徐永生感到高兴的同时,目光中亦掩不住地流露出羡慕之意。 徐永生则笑道:「你看上去也为期不远。」 拓跋锋挑挑眉毛:「那是自然。」 徐永生言道:「这里简单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随著他与林成煊一起晋升武圣之境,很多事情与从前相比,都有所不同。 四个三品大宗师的组合,与两个武圣两个大宗师的组合,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黄永震、黎青也都有新动静。」谢初然目光微微一闪。 因为先前干皇秦泰明的乱入,干军与北方联军被迫休战。 但是,干军并没有退兵。 随著时间推移,干皇之后没再现身,至少没再突然出现并横扫两边将士,干军和北方联军近日来的摩擦又重新激烈起来。 此前,北方联军被干军攻入河东道,更丢了朔方,损失不可谓不大。 对他们来说,别的都能忍耐,但至少把位于自家阵营后方的朔州夺回来。 要不然,占据此地的干军始终像是一把刀顶在他们的后腰上。 年前的时候,双方已经摩擦碰撞多次。 除夕新年到来,似乎让双方临时偃旗息鼓,放松一阵子。 但就在盛景二十年的第一天,黄永震、黎青麾下便开始调动,目标指向占据朔州的江南云、齐雁灵夫妻。 盛景二十年一月初二,清晨。 黄永震全副武装完毕,准备整军出发。 能陪他坚持到这里,坚持到这个时候的朔方军,皆是心腹。 余者早在当初撤出朔方时便已经离散。 眼下有打回朔方的目标维系军心,便是在如今这个时间出战,也能保证士气O 对黄永震本人来说,再战河东朔州,另一方面的底气则是来自最新的密报。 北方燕然人、云卓人由各自族长率领,已经南下,并进入河东。 他们,是北方联军新的盟友乃至于成员。 就跟东北四国的情形一样。 此前,他们在草原上围攻白鹿族,逼得白鹿族退往更北荒原。 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形下,他们便向南袭来。 对黄永震来说,他大半辈子都在跟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交锋,眼下双方反而站到一个阵营里去了。 历任河东、河北节度使的林修,当年也没少跟北原异族搏杀。 却不知他这次用什么办法,许下什么利益,说服这些异族投入北方联军。 「用他们,也要防他们。」 此前见面时,黎青如是说道:「眼下正要借他们的刀锋。」 黄永震沉声道:「徐永生和谢氏兄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动静,他们极可能还在河东,甚至就在代州、朔州。」 黎青:「燕然人、云卓人虽然不完全可信,但他们对谢峦的恨意,比对你更深。 你我都清楚,这些人剽悍之余也贼滑得很,相较于武圣,他们更愿意对几个宗师下刀子。」 和燕然人、云卓人、北阴人打交道多了,黄永震同意黎青的看法。 而眼下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黄永震刚刚要下令全军出发,这时忽然心中一动。 武圣八荒武魂,交感天地。 于是相较于境界稍低的人,他们反而更容易发现彼此。 黄永震此刻就是感觉到,有其他武圣像是到了附近。 并且,他隐隐从对方那边感受到敌意! 朔方军大营远处,徐永生、林成煊到了这个距离,同样能感觉到黄永震的存在。 徐永生身上已经穿戴完好一身明神铠。 一边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皆是同样情形。 当初围杀常啸川,他们损毁两副宝甲。 好在之前河东地肺里杀死秦庞,对方来不及著甲,然后被徐永生顺利收缴。 他手头现在三副明神铠,自己和谢初然、林成煊一人一身。 拓跋锋有他自己的铠甲,部分源于北海国,部分源于常杰帮忙找渠道拼凑。 这么一身混搭风也是拓跋锋自己的选择,宝甲不够完整的同时,在其他方面另有符合他本人心意的作用。 不过这一次,拓跋锋没有一马当先冲出。 徐永生,第一个向前迈出脚步。 随著他向前迈步,周身儒家浩然气激荡之下,整个人都被小山一般庞大的白玉麒麟笼罩。 接著白玉麒麟开始向前奔跑。 看似速度不快,可是风驰电掣间便靠近朔方军大营。 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朝著对方营地撞去。 已经发现徐永生杀来的黄永震,立在营寨之上,铁青著面孔望著冲来的白玉麒麟。 ————徐永生?! 他成就武圣之境了? 黄永震心中一沉,但处变不惊,一边吩咐传讯给黎青等人,一边率众迎敌。 在白玉麒麟刚刚朝这边冲起来的时候,黄永震便不停开弓,箭如连珠。 纵使他不以射术见长,这时武圣出手,箭矢仍然如流星雨般袭向徐永生。 徐永生脚步不停,手中陌刀·吾往矣气势一往无前,不断拨打射来的箭矢,速度始终不见减慢。 除了黄永震所放箭矢外,敌营之上亦有其他宗师层次武者放箭,同时有营中巨型弩车瞄准徐永生。 在徐永生前冲的同时,拓跋锋、林成煊陆续跟上。 谢初然面对黄永震,反而落在最后。 只因为四人中射术最强的她,此刻每次张弓搭箭,都凝聚日光,下一刻便大日横空经天飞过,落入朔方军营,专门点名对方的弩车等大型防御设施。 她耀日弩不以射速见长,但比军营中弩车终究快得多,甚至射程更在弩车之上。 朔方军大营中,只有黄永震的射程都够著她。 但黄永震只是一箭飞射谢初然,原本被他箭矢袭击的徐永生,速度就猛然加快一截,迫使黄永震不得不专门招呼这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强敌。 徐永生不闪不避,立定身姿,陌刀一挥,拨打开黄永震的箭矢。 白玉麒麟虽然停步,但已经冲到朔方军大营门口。 儒家浩然气激荡间,庞大如山的白玉麒麟,将铺天盖地的箭雨尽数拦下。 紧接著便有一道赤红怒焰惊天冲起。 拓跋锋持枪,枪锋如火龙一般轰击在朔方军营寨之上。 此地营寨经由黄永震操持,虽然坚固,终究比不得坚实城池,直接被拓跋锋当场轰塌。 如龙烈焰去势不止,拓跋锋直接冲进营寨内。 一式煌海腾龙施展开来,熊熊烈焰波及四方,迅速将营寨一角完全化作火海。 黄永震直接放下自己苍玄甲头盔面罩,手中赫然也抄起一把锋刃极长的长柄陌刀,当头一刀便即劈落。 甚至他显化的八荒武魂,亦是陌刀模样。 徐永生身形飞快,手中陌刀·吾往矣直面对方锋芒。 刀锋碰撞,二人身形都是一震。 庞大的白玉麒麟和同样奇长巨大的大干陌刀,各自向后一仰。 黄永震为之一惊。 大干军中长刀之法,破阵、斩将、定军、灭国,他修习的定军刀虽然不及灭国刀那般霸道,也需要积累至少六口武夫煞气刀,杀伤力强悍,横扫千军不在话下。 当初被江南云压制,对方也不是跟他硬碰硬。 眼下徐永生就算成就武圣之境,也定然刚刚晋升不久,第八层儒家三才阁全空著,可是却凭儒家武者修为和他这个军中武夫硬碰? 黄永震惊讶,徐永生刀下不停,已经再次一刀斩来。 佩韦佩弦协调下,他的「义」之古剑已经由三把变作五把,自创武学中最适合正面强攻的获麟泣血施展开来,刀刀凌厉决绝。 徐永生半步不退让,始终硬碰硬,迫使黄永震也无法分心他顾。 但黄永震已经察觉大事不妙。 和徐永生一样是武圣,但此前默默跟在拓跋锋这个大宗师身后,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林成煊,这一刻身体周围已经有大量橘红色的光焰,仿佛汇聚成四面城墙,拔地而起,直接将朔方军营占去一半,将他黄永震围在正中央。 黄永震身形欲要上升,却见头顶上空光晕流转,形成像是朝阳初升般的景象。 那是林成煊成就武圣境界后的八荒武魂。 伴随朝阳初升,中庸剑城立起,双方局面顿时逆转。 大半黄永震亲信高手和将士,都被隔在中庸剑城之外。 现在,想要接应援助黄永震,轮到他们攻城了。 第350章 346.武圣徐永生(两更一万六千字到!) 第350章 346.武圣徐永生(两更一万六千字到!) 虽然因为儒家五相五常变化,使得林成煊的中庸剑城不复从前神妙,但他本人晋升二品武圣后,在八荒武魂加持下,短时间依然隔绝四方,城中的徐永生、 拓跋锋顿时开始大开杀戒。 在徐永生同黄永震拼刀的时候,谢初然也已经收起自己的弓矢,身形仿佛流光一般,连续闪烁,赶在中庸剑城升起之前,冲入城中。 她刚冲进来,徐永生脚下一挑。 地面上源自死去朔方军将领的一把大干制式陌刀便凌空飞去。 冲进城的谢初然无需止步,便接住奇长的陌刀。 接著,她身形一晃,强光闪烁下,顿时一分为十,仿佛十头金乌一起横空飞过。 谢初然手持陌刀施展的十日破阵舞,速度稍慢分毫,但威力更强,霎时间中庸剑城内便尸横遍野。 徐永生挑刀给谢初然,那边就给黄永震找到机会,凶狠一刀劈来。 不料白玉麒麟双目开阖间,精光乍现,仿佛拨云见日。 徐永生的刀法猛然一变,精巧曼妙至极,避开黄永震攻击的同时,更一刀斜撩在黄永震胸腹间。 所取位置,正是黄永震身上苍玄甲接合薄弱之处。 刀光一闪,赫然直接将黄永震身上苍玄甲破开! 黄永震抽身后退,受伤不重,只是浅浅刀口见血,凭武圣之身和武夫精气甲的底子,转眼就令伤口愈合。 但徐永生这一刀却让他大惊。 这刀法,跟方才的获麟泣血特点不说截然相反,也分别巨大。 眼前这个徐永生初成武圣,只凭原先七层三才阁中儒家五常的分配,能同时练成这样两种刀法? 可惜,局面由不得黄永震考虑这些,拓跋锋、谢初然已经同时冲上来。 看著他们仿佛燃烧的双目,感受他们武夫气血暴涨,黄永震便知这二人都是武夫血荐轩辕的异才。 有苍玄甲护身,他还能游刃有余。 但现在被徐永生破开苍玄甲,黄永震就不得不小心谢初然、拓跋锋二人的攻击,一著不慎亦可能将他重创。 一念至此认真应对之余,黄永震不禁更恨先前徐永生那一刀。 突然的风格变化属实把他晃到了。 假使徐永生一开始就是那等精巧的风格,他有心提防之下,反而不至于被一刀就破开苍玄甲。 但现在,徐永生忽然主动解除佩韦佩弦,恢复自己五层「智」之龟甲后,武圣层次的一招麟经裁云,直接拆开坚硬的外壳,将黄永震本人暴露出来。 谢初然、拓跋锋出手的同时,徐永生已经再次袭来。 他头顶上空七面巨大的玉璋悬浮,正面浮现自己的麟经裁云和天麒正行,背面则浮现黄永震的定军刀等绝学。 黄永震久经战阵,招招老道,化解面前敌人层出不穷的攻击。 面对他的反击,即便谢初然、拓跋锋身披明神铠,也难说万全。 但此刻黄永震的凌厉攻击,都被徐永生一一拦截下来。 黄永震见状,专心抵挡武圣徐永生一刀,接著就直接转身而逃。 拼著身上残缺铠甲硬吃谢初然、拓跋锋攻击后,身为武圣又修持大量武夫煞气的黄永震速度极快,成功甩开谢初然、拓跋锋。 他全力一刀,斩向林成煊的中庸剑城。 一刀落下,橘红色的城墙顿时出现巨大缝隙,但没有彻底破碎裂开。 除林成煊的中庸剑城本身之外,徐永生的德风七章亦在削弱黄永震的攻击。 黄永震对此心知肚明有所准备,因此不理会徐永生再次袭来的刀锋,他连环不停再次出刀,斩在橘红色的城墙上。 纯武夫修行,煞气积累颇深的武圣,攻击力卓绝。 林成煊的中庸剑城,被黄永震生生劈开。 但他身后不成模样的苍玄甲,也同样被徐永生一刀劈开。 纵使不再是凌厉决绝的获麟泣血,徐永生此刻双手挥动陌刀·吾往矣,杀伤力仍然惊人。 若非黄永震劈开中庸剑城后趁势向前疾冲而出,这一刀几乎将他身体劈成两半。 饶是向前冲刺避让来自身后的陌刀,黄永震衣甲俱碎的同时,背上也鲜血横流,伤势远比先前那一刀更重。 此前中庸剑城主要对外,抵挡朔方军的林成煊看似没有关注城内,这时却忽然一剑斩来。 剑光不如何耀眼,仿佛晨光微曦。 但时机和角度都颇为精准,正命中亡命奔逃的黄永震。 本就被徐永生所伤的黄永震,这时艰难转身,让过要害,给林成煊一剑命中臂膀,握刀的手不由自主松开,陌刀落地。 但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奔逃。 自有朔方军将士把自己的陌刀抛给主师。 黄永震接刀之后马上转身。 徐永生已经追赶上来,重新杀到他面前。 林成煊中庸剑城破了之后,橘红剑气自然消散,但仿佛晨间轻雾,开始向外蔓延。 那势头,看上去便像是要重新再布置一座新的中庸剑城,并把黄永震重新框进去。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有箭矢飞射而至。 面对冷箭,徐永生并不意外,准确挥刀将之斩落。 他目光越过黄永震望向远方。 在远处,有几个人影飞速朝朔方军大营这边靠近。 为首之人手持大弓,正是北方联军重将黎青。 他放箭帮黄永震解围,但面上没有半点喜色。 就在徐永生止步拨打黎青箭矢的同时,大营外另一个方向赫然也有箭矢飞射而至,目标则指向黄永震。 负伤的黄永震艰难避让,情形比徐永生狼狈许多。 而另一边赶来的人,赫然正是齐雁灵。 黎青、黄永震的心都沉落谷底。 原本,是他们集结,准备攻击江南云、齐雁灵统帅的干军。 不曾想,徐永生、林成煊实力暴涨,奇袭朔方军大营,直接杀得这里人仰马翻。 黎青闻讯,快速来援,因为修为实力的缘故,能在短时间内便及时赶来的人除了他这个武圣外寥寥无几。 但显然,徐永生等人动手前,有预先通知过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于是,虽然惊叹于徐永生、林成煊突然成就武圣之境,但早有准备的齐雁灵还是率领大批精锐干军赶来,人手比措手不及的黎青多得多。 他们在齐雁灵带领下从趁势掩杀,本就已经损失不轻的朔方军,终于彻底大溃,再难维持。 黄永震重伤,黎青亦无力回天。 他们亦随著败兵分散遁逃。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徐永生淡定冲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示意:「咱们作为君子,理应坦坦荡荡追杀小人到死。」 谢初然一马当先,已经朝黄永震追去。 拓跋锋则是长笑一声,不落人后。 林成煊瞅了徐永生一眼,没有说话,同样先追眼前敌人。 倒是齐雁灵率军击溃这里的朔方军之后,没有穷追不舍,很快很快挥军向北,去跟江南云汇合。 那边江南云趁黎青驰援这边,击溃黎青麾下之后,也没有穷追猛打。 他们夫妻指挥干军,还要迎击已经进入朔州地界的北原异族。 因为黎青、黄永震对北原异族也不完全信任的缘故,双方并没有合军。 江南云、齐雁灵在听说徐永生、林成煊的打算后,便果断借助距离打个时间差,先帮徐永生等人杀溃黄永震、黎青,然后再掉头对付南下的北原异族。 情况理想的话,北原异族眼见黄永震、黎青先溃败,可能被震慑,转而停步甚至撤退。 有江南云、齐雁灵挡住北原异族,徐永生等人便可放开手脚追击摩下将士已经溃散的黄永震和黎青。 谢初然、林成煊都紧追黄永震不放。 拓跋锋则转而盯上没有受伤的黎青。 黎青身边还有宗师层次的精锐大将,这时没有离弃自家主帅,纷纷上前包围拓跋锋。 而身为武圣的黎青却没有停下脚步,借著摩下将士阻挡拓跋锋的机会,他快速向南闯。 并非他视摩下性命如草芥,也不是畏惧三品境界的拓跋锋。 而是黎青知道,身后除了拓跋锋外,还有一个武圣也追上来。 正是方才被他射了一箭的徐永生。 白玉麒麟在黎青身后紧追不放。 黎青暗自皱眉。 再奔逃数十里,已经出代州地界时,黎青以自身八荒武魂仔细感应四方天地,没觉查有第二个强敌追击后,他猛地停步,然后转身! 目标直指追在他身后的徐永生。 他忽然杀个回马枪,二人面对面疾驰,彼此间距离瞬间便缩小。 黎青周身上下都被风暴所包围。 在风暴中,有一口数十米长的无柄长刀,通体黑色,由朔风凝聚而成,是为黎青的八荒武魂。 武魂加持下,他转眼就到徐永生面前,一刀劈出。 徐永生不慌不忙,同样挥刀,挡住对方刀锋。 不过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地一声鼓响,仿佛炸雷。 而徐永生眼前,似是景象变化,仿佛随著一声鼓响,眼前伏兵四出,有千军万马在黎青带领下一同向他杀来。 黎青此刻身法速度提高到极致,虽是初成武圣不久,但竟比黄永震更快,紧贴徐永生不放。 他出刀的同时,更以另一门绝学秘法,直接针对徐永生的神魂加以攻击。 这千军雷鼓,每响一声,威力都多加一层,不断积累。 待到雷鼓九通,便是绝杀,彻底震碎对手神魂,届时便是有种种防护手段也难以抵挡。 唯一缺点,是距离必须足够近。 此前黎青激战齐雁灵,双方以快打快,黎青没有速度优势,不能稳定控制距离施展千军雷鼓,是以此法难对齐雁灵起效。 眼下攻击徐永生,则是就黎青所知,徐永生主修儒家五常之仁,在速度方面不可能快得过主修武夫煞气的他。 到千军雷鼓第二声响起,一切似乎都按照黎青的计划顺利进行。 直到他忽然眼前一花。 刹那间,这位北方联军二品武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眼前笼罩徐永生的白玉麒麟,颜色突然发乌变黑,光泽转眼黯淡下来。 最终,那麒麟变得漆黑如墨,身形仿佛比先前更加庞大一些。 而当麒麟双目睁开之际,赫然是一片血红。 黑色的麒麟。 这才是徐永生武魂的真实面目。 亦或者说,是他儒家修为与武夫修为叠加之际,方会显化的模样。 徐永生此番面对黎青针对神魂的攻击,没有动用神秘书册的腾蛇武帝图帮忙。 随著他儒家三才阁内除了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外,再出现三面武夫正气盾一起震动,他神魂的防御力顿时大幅增强。 与此同时,他的身法速度,较之方才,也猛地高涨。 庞大的黑麒麟不显笨拙,反而比方才的白麒麟速度更快更灵活。 忽地一退,已经打断黎青千军雷鼓的接续。 然后徐永生再猛地一进,转眼就重新冲到黎青面前,然后一刀劈出。 察觉徐永生情形异常,完全出乎自己预料的黎青在最初惊讶后很快回过神来,疾风笼罩下,立刻向后飘退,想要重新遁逃离开。 但徐永生挥刀,刀光闪烁间,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同凛日刀·暗曜黑雨叠加,不仅生出极强的引力牵绊拖拽黎青欲要遁走的身形,更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 太阳风暴般的黑子铺天盖地笼罩四方,近距离下以黎青的身法速度也躲避不及,只能勉强招架。 他的天风刀速度奇快,初时挥舞间准确拦截一枚又一枚黑色的「雨滴」。 但很快他就发现,徐永生这一招不仅分散攻击范围广阔,单独每一滴「雨滴」更无比沉重,威力惊人。 一下两下还好。 数量多了,黎青只感觉自己手中长刀几乎握不稳,仿佛随时可能脱手。 如此,他出刀自然便慢了。 可是眼前暗曜黑雨仿佛无穷无尽。 后续黑色「雨滴」,便大量打在黎青身上。 全靠一身苍玄甲护体,方才帮黎青挡住这些太阳黑子模样的刀芒。 黎青现在只感到无比懊恼。 若不是他自己主动谋求近身,也不至于局面这么被动。 到了如此境地,黎青别无打法,唯有将自己的天风刀施展到极致,招招强攻,争取压制徐永生出刀。 但不过徒劳一场。 徐永生麟经裁云一式,曼妙而精准。 看上去他出手比黎青的天风刀慢许多,但此时赫然产生以慢打快,后发制人的效果。 借助武夫绝学五感寄灵,徐永生此刻施展麟经裁云,除了原本的儒家五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三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外,此刻还有武夫的五杆意气枪、三口煞气刀、三副精气甲和五张念气弓一同相助。 方才黄永震抵挡不住。 现在黎青就更抵挡不住。 刀光与刀光之间连续交错,看似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直到黎青的刀光也慢下来,最终趋于停止。 在这一刻,他身上苍玄甲已经七零八落。 甲胄裂开的地方,都是铠甲原本的缝隙薄弱处,这时无一不被徐永生命中,最后分散瓦解开来。 然后,透过这些铠甲缺失的位置,黎青身上已经遍布刀伤,鲜血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染红。 黎青呆呆望著徐永生和那黑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嘴唇动了动:「你究竟————」 原以为徐永生是跟他一样初入二品境界的武圣,并且是儒家修为。 可现在的徐永生,让黎青完全看不懂。 以他的见识,他大约能认出凛日刀的刀法路数。 但他无法理解儒家武圣徐永生为何能掌握武夫绝学? ————而且,正牌纯武夫的凛日刀,也没有这般威力吧?! 迎著黎青惊疑不定的目光,徐永生没有回答的心思。 他最后一刀斩在对方脖颈上。 然后顺势收刀。 黎青徐徐软倒。 徐永生和从前一样,斩杀眼前对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扫视观察四周。 不见有其他敌人后,徐永生方才简单处理一下现场,然后离开。 他向东而行,前往娲山。 虽然自己有苍龙武帝图和归藏石,但徐永生此前已经同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约定好,战后如果分散,晚些时候便一起在娲山中一处关隘汇合。 此前他们出发前往朔方军大营的时候,常杰已经先一步退回娲山做准备,以便接应安顿他们。 只是,当徐永生靠近娲山之际,面前山区方向的地面,忽然传来几分震感。 仿佛山中正在地震一般。 徐永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这段时间以来,随著种种消息流传,他已经听闻当初干皇在摧毁两军,误杀魏致诚后,入了娲山。 但在那之后,就再无其他消息。 娲山连绵千里,范围广阔,纵使干皇入内,里面也是天大地大。 但娲山中突然出了如此震撼的动静,徐永生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响动和干皇相关。 对方虽然失去理智,但实力惊人。 正因为难以沟通,所以格外具有危险性。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收罗一只雀鸟,施加五感寄灵,并且将巡天鹰皇的眼瞳与之结合,然后再放飞。 他控制这雀鸟,向地震传来的方向飞去,借助巡天鹰皇眼瞳,在极远距离进行观测,以提高安全性。 过了一段时间后,徐永生的视野中,出现震撼的景象。 娲山中,山峦崩碎大片,地面上更是呈现出一个庞大的深坑,完全改变过往地貌。 以影响范围来看,一品武圣都不容易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事情确实可能是干皇秦泰明所为。 但在现场,没有见到对方身影,也没有见到其他人或物的身影。 参照这一年多的经验来看,干皇其实较少主动攻击,前年河东军大营和去年魏致诚身死的时候,情形其实更像是————阻碍了干皇去路,因此才被对方全无理智地碾了过去。 娲山中人迹罕至,照理来说应该不至于惹得干皇出手。 或许,有什么人在那里遇见干皇,才有之后的场面。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令雀鸟飞回。 原地已经没有其他人和物,干皇当前行踪不明,于是徐永生没有节外生枝,他在山外北上,预计换个地方进山,去跟谢初然、常杰他们汇合。 有了早先干皇践踏的经验教训,徐永生此刻远远放出那只融合了巡天鹰皇眼瞳的雀鸟在前一边飞行一边探路。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后,徐永生忽然目光一凝。 因为借助雀鸟的视野,他发现前方赫然出现一大块赤地。 新年刚过,连续几片村庄,竟然尸横遍野。 大量村夫农民死于乡间。 可是看上去,又不是遭了匪患。 死去的人们完全没有慌乱和逃跑的迹象,仿佛都在无知无觉间便已经倒毙路旁丢了性命。 雀鸟从空中落下,飞入一户农家房中。 徐永生便看见一家老少十几口人,看上去原本正在围坐吃饭,可是现在全都没了气息。 他们亦非中毒而亡,乃是全身枯槁,仿佛生命的气息瞬间都被吸走。 这场面让徐永生感到眼熟。 他脑海中马上浮现此前自己在河东地肺里击杀淮安王世子秦庞时的经历。 秦庞重伤之下,借《苍龙书》中记载的绝学千秋长春,吸摄他手下的生机,从而为其自身疗伤续命。 这门由干皇秦泰明所创,录入《苍龙书》的绝学,一般而言是战阵上对付敌军用的。 但现在,有人拿来对付娲山旁代州的河东百姓了。 如此规模,如此威力,显然是顶尖高手所为。 通晓这门武学的人基本都是干秦皇族中人。 因为北方联军占据河东的缘故,所以他们不拿这里的百姓当大干子民了? 亦或者,是大干子民也无妨? 徐永生面色不变,控制雀鸟飞出农家,又到附近都转了转,然后继续高飞,四处观察。 直到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以千秋长春再次摄取周围大量生机后,淮安王秦易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此刻前所未有地狼狈,面色惨白如纸,身上甲胄全部破碎,遍体鳞伤。 身为一品长生武圣,生机强大,积累的武夫精气甲,再加上千秋长春摄取的生机,都在源源不断帮他疗伤。 但效果远远逊色秦易明预期,甚至连重伤之下确保战斗力的武夫绝学坚毅不倒,这时效果都大打折扣。 是因为,我被三郎打伤,所以千秋长春和坚毅不倒的效果都弱了许多么———— 秦易明心中暗叹。 而叹息之后,他眉头又紧蹙起来。 ———————————————————————————————————————————————————————————————————————————— 这趟是真的跟干皇面对面接触了。 但秦易明觉得,自己儿子秦庞并非干皇所杀。 不是魏王秦虚,不是宋王秦玄,甚至还不是干皇,那还能是谁? 皇族中有人深藏不露,其实是又一个苍龙绝顶? 真有这样的人,不至于将他们全都瞒过才对。 何况即便是有,对方又如何知道秦庞在河东地肺,还一定要杀了他? 已经是苍龙绝顶,不至于为了勾陈精魄麒麟角就一定要置秦庞于死地。 既如此,会是谁呢? 秦易明心中惊疑不定。 但此刻他唯有按下心中疑惑。 他需要尽快疗伤,需要更多的生机。 眼下地方,位于河东道腹地,大面上来说是北方联军的地盘,如果陷入重围,以他现在的伤势,不无风险。 可惜,隆冬时节的河东道缺少绿植,大部分植物都生机凋零,动物亦少见,只能找有人的地方。 等他稳定伤势,恢复少许元气后,便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即便返回朝廷中枢占据的地方,如今时局,敌友未必一成不变,他同样需要小心。 相对而言,被江南云、齐雁灵占据的朔州那边,是个合适去处,同在河东道中北部,距离代州也比较近。 靠坐在枯树下的秦易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站起身来。 但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有顶尖高手,正向这边靠近。 有伤在身的秦易明此刻低调行事,避开对方。 不料来者速度奇快,并且笔直向他这边追来。 秦易明按捺怒气,迅速避走。 但时间一长,受伤势影响,他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下来,眼看要被对方追上。 秦易明察觉后,放慢脚步,静心调息,开始养精蓄锐,为最坏的情形做准备。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著明神铠,头戴黄金色四目方相面具的高大男子,向他一路行来。 其速度似慢实快。 庞大的黑麒麟笼罩下,仿佛移动的山峰,转眼就来到秦易明面前。 正是徐永生。 他五官面孔在荡魔狂夫面具遮蔽下,只露出一对眸子,平静如水不含表情,注视对面秦易明。 秦易明平心静气,正待说话。 徐永生忽然开口:「秦庞是我杀的。」 秦易明看著那庞大的黑麒麟,不禁一怔,接著面色大变。 而徐永生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对方。 第一步迈出,那笼罩他的庞大黑麒麟便开始冲刺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猛。 黑麒麟身上鳞片似是开阖翻起。 漫天漆黑气焰熊熊燃烧,从四面八方一起包围秦易明。 徐永生的天麒正行和凛日刀·遮天蔽日同时施展出来,冲到秦易明面前的同时,漫天刀芒已经席卷四方。 德风七章所化的巨大玉璋中,有两块,正面分别雕刻天麒正行和凛日刀·遮天蔽日的法门,为他们助长威力。 秦易明看见武夫凛日刀和儒家德风七章被一个人同时施展出来,又是一怔,完全出乎预料。 但他身为一品武圣,即便重伤在身,这时仍然应对得法。 茫茫云雾出现在秦易明身边。 云雾中,有苍龙之形若隐若现,正是秦易明修行《苍龙书》所成就的武魂。 云雾包围秦易明,令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虚幻的云雾。 漆黑的刀芒虽然斩破云雾,但没能对秦易明造成伤害。 与此同时,却有一柄横刀忽然无征兆地突兀出现,从云雾中劈出,斩向徐永生。 苍龙盘旋之下,竟隐约显出人形,如阎罗大帝一般,目光一闪,即判人生死。 正是知命刀的杀招,阎罗一瞥。 徐永生德风七章的玉璋翻转间,背面浮现阎罗一瞥的浮雕,乃是他当初同秦庞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秦易明见状,对秦庞死因再无怀疑。 眼前这人,就是凶手。 秦易明虽然心中生出怒火,但头脑仍保持冷静。 他看见徐永生的武魂黑麒麟双眼中血红眸光一闪,仿佛血日从云中浮现,将云裁开。 秦易明没有再凭身形化作云雾,便无视徐永生这一刀。 他的横刀快速斩出,精准拦截徐永生这一式麟经裁云。 徐永生一招未能建功,并不气馁,德风七章映照下,稳扎稳打,见招拆招。 双方交手一番,徐永生对秦易明出手习惯越发熟悉,应对越发自如。 凛日刀,秦易明非常熟悉。 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儒家绝学,秦易明没有当面打过交道,但有所耳闻。 但这两样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秦易明第一时间却没能把眼前敌人和那个名叫徐永生的年轻儒生对上号。 只是考虑到徐永生和谢初然的关系,对方来找他,倒不算意外。 而这个徐永生身上的秘密,比预想中大得多! 秦易明眼下有伤在身,于是心中生出退意,对方有再多秘密都唯有留待将来再计较。 他有心遁走,徐永生和之前对付黎青的时候一样,北辰拱照的绝学当即施展开来。 这门儒家绝学牵引动摇秦易明,阻碍其脱身的同时,与之相叠加配合的凛日刀·暗曜黑雨亦显现威力。 黑色的「暴雨」当即爆发,淹没四方。 秦易明苍龙武魂游走于云雾涧,令秦易明也再次躲入其中。 黑色的「雨滴」铺天盖地打来,转眼将那片云雾打得千疮百孔。 但这云雾散而不碎,秦易明化身其中,亦不为徐永生刀芒所伤。 只是暗曜黑雨这一招,不仅攻击距离和覆盖范围都胜过遮天蔽日,同时也能持续更长时间。 秦易明初时还能支撑。 可随著时间推移,云雾微微一晃,秦易明的身形顿时从中重现。 伤势影响下,面对如此持续而又暴烈的攻击,秦易明全身顿时翻江倒海一般,无法继续化身云雾。 眼见秦易明从云雾中脱离,重现真身,徐永生得势不饶人,挥刀继续斩向对方。 秦易明自家人知自家事,觉察自己要被迫从云雾中显形,知道徐永生肯定抓住机会不放,他当机立断,在显形的瞬间马上以攻对攻,同样挥刀斩向徐永生。 这一刀挥出,徐永生仿佛与之分别身处两个世界,无法再威胁到秦易明。 此招谓之曰,知命刀·苍天隔世。 见过先前徐永生那一招麟经裁云的秦易明,此刻巴不得徐永生再来一次。 他就是专门在等徐永生的麟经裁云。 此招一出,只会进一步分割苍天隔世刀气所形成的虚幻世界,届时死生彻底分明。 徐永生所处一方,将直接被杀意、死气淹没,从而形成毁灭与崩塌的力量,泯灭万物生机。 但秦易明没有等到徐永生这一刀。 在这个刹那,徐永生再次施展儒家绝学佩韦佩弦。 登临武圣境界,有八荒武魂加持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虽然仍有使用时限,但两次之间的间隔时间,大幅缩短。 于是在早晨攻击朔方军大营一战中才使用过佩韦佩弦的徐永生,到现在尚未日落,便可以施展第二次。 于是,第五层「智」化作第四层「义」,第七层「仁」再化为第五层「义」 。 徐永生的儒家五相五常变作六层「仁」、五层「义」、三层「礼」、四层「智」和三层「信」。 面对秦易明的苍天隔世,徐永生的刀法也直接变了模样: 获麟泣血! 不同于先前众目睽睽之下袭杀黄永震时只使用儒家手段。 这一刻的徐永生,武魂黑麒麟双目中仿佛当真流出血来。 除了施展获麟泣血所需的六层「仁」、五层「义」之外,他的三才阁里,同时还有六杆武夫意气枪和五口武夫煞气刀一同震动。 获麟泣血这时叠加另一武夫绝学的威力。 凛日刀·太阳末路。 相较于暗曜黑雨,攻击更加集中,杀意更加浓烈的一招刀法。 随著徐永生出招,双目泣血的黑麒麟一路向前狂奔,脚下却出现黑色的裂痕。 裂痕一路向前延伸,末尾是濒临衰亡的太阳。 黑色的太阳。 与黑色的麒麟。 忧愤、凌厉、决绝,甚至于暴虐、嗜杀,充满毁灭意味的一刀向前劈出,直接打穿了两重虚幻世界的阻隔! 刀锋斩破苍天隔世的同时去势不休,正中秦易明。 以秦易明修为这一刻都措手不及,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再中一刀,几乎将他半边身体劈碎。 危急关头,秦易明双目一片冷酷,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反手一刀劈向徐永生,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刹那间,周遭万物生机全部为之凋零。 甚至连重伤的秦易明面上都浮现衰老之态,原本乌黑的头发变作花白。 伤敌亦伤己的一招。 知命刀·苍生灭。 《苍龙书》所载最强武圣绝学之一。 秦易明刀锋不见光辉,唯有一片灰败。 徐永生直面其锋芒,霎时间亦有自己生机被对方吞噬吸走的感觉。 然后,由生入死,这一切再都化为更加恐怖的毁灭杀戮之力。 他对秦易明的回应是———— 荡魔狂夫面具下,徐永生双目骤然变得血红,眼瞳深处燃起火焰。 血荐轩辕。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徐永生没有半点退却,获麟泣血叠加凛日刀·太阳末路,在血荐轩辕推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刀锋化作血红,半空中与秦易明灰败的刀刃交错而过。 徐永生明神铠被秦易明一刀直接斩破。 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叠加三面武夫正气盾的防御,同样被灰白的刀锋切开门徐永生左肩头开裂,不见流血,伤口血肉一片灰败,仿佛树木枯萎一般。 而他手中泛著红光的刀锋,直接将秦易明整个人劈成两半! > 第351章 347.名震四方(三合一章节) 第351章 347.名震四方(三合一章节) 徐永生一刀斩杀秦易明,送了对方下去和秦庞父子团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三组儒家「礼」之编钟和三副武夫精气甲一同发挥作用,帮他稳住左肩的伤势。 对方知命刀·苍生灭一式席卷而至的死意与杀机,在他伤口处血肉深处仍然有继续侵入的迹象,持续对他造成影响。 在徐永生专心疗伤的情况下,那些杀机、死意被遏止化解。 但刀口位置仍然一片灰白,不复正常血肉模样。 不过,在伤势不继续恶化后,徐永生便即放下心来。 周围暂时不见其他人靠近,徐永生转而简单清理现场。 秦易明作为皇室贵胄,积蓄颇多但不至于随身携带大量东西。 或者说,此前他携带的大量宝物,都投入到河东地肺那边。 此后率干军作战,再到他独自前往娲山,都是轻装上阵。 但徐永生检查下来,还是在对方随身行囊中,发现一件略有些特殊的东西。 一方石印。 石板厚约两指,一尺见方,表面印有玄妙的纹路,看上去既像是一副画,又或者复杂的符纹。 徐永生回忆了一下,不同于自己来到这方世界后见过的种种古文字。 但身为武圣的他,此刻目视石板上的印痕,隐约能感觉到其中仿佛沟通天地的玄妙道理意境。 初看,只是感觉颇为玄妙。 注视久了,便令人有沉迷其中的意思。 徐永生目光微微一凛,移开自己的视线,但仍然能感到自身受石印吸引,需要他专门宁定心神,把守心境。 秦易明入娲山,负伤而归,他专门跑进去,应该是有所求,可能同干皇秦泰明有关————徐永生心中猜度。 这石印,不确定是对方入山前所得还是入山后所得。 徐永生此刻个人私下猜度,更倾向于这东西是秦易明此番进山后的收获,其人负伤可能也与此有关。 他略微思索一番后,将这石印收好带上,然后离开此地,等跟谢初然等人汇合,局面安稳后,再慢慢研究。 此前徐永生斩杀黎青之际,谢初然、林成煊也追上黄永震。 此前为了突围,已经重伤的黄永震,奔逃之下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还是被林成煊的中庸剑城再次包围。 他勉力招架林成煊手中长剑的时候,远方晨曦朝阳忽然就变作大日当头。 金色的太阳化作箭矢,飞射之下仿佛经天而过的纯金光柱。 勉强架开林成煊长剑的黄永震,身体被金光当场贯穿。 强大的力量甚至带著他身形向后飞起,然后被钉在橘红色的城墙上。 中庸剑城的城墙亦随之一阵颤抖。 远方放下大弓的谢初然,提刀来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黄永震面前。 —————————— 黄永震看著眼前面貌同过去无异,但已经令他感到陌生的女子,他剧烈咳嗽下,大量血沫喷出:「谢————谢三娘————」 他视线越过谢初然,朝北边望去。 南下的北原异族应该在那边,但多半已经被江南云、齐雁灵率军阻挡。 黄永震半生都跟北原异族搏杀,至今日反倒差点联手,最终没能成行。 这一刻,看著眼前的谢初然,他视野中的对方,其身形不禁与当日西北草原上穷途末路的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的身姿相重合。 「马革裹尸,也算不枉————」黄永震慨然道。 谢初然神情漠然,走到对方面前:「说的就仿佛你像高元一那样,对秦泰明一忠到底似的?笑话。」 说话同时,她随手一刀将黄永震头颅砍下。 这一次,她没有像早先杀死黄珏时那般出刀不停将对方分尸。 一刀斩杀黄永震后,谢初然冷漠地收刀入鞘。 林成煊看对方一眼,散去自己中庸剑城后说道:「我们走。」 谢初然默默点头,同林成煊一起离开。 于外界而言,秦易明生死未卜,但就此断了音讯。 而北方联军意图反攻收回朔州的战事,明确以失败告终,且损失惨重。 黄永震、黎青两位武圣,全部战死。 追随黄永震从朔方撤到河东的将士,死伤惨重。 黎青在常啸川死后接手,重新组建的河东军,死伤相对较少,但被江南云、 齐雁灵攻破大营后,大面积溃逃。 北方联军想要重新收拢溃兵,又需要一番波折。 南下的北原异族哨探游骑侦测到这边的情形后,果然放慢了继续向南的脚步,没有独自强行冲击江南云、齐雁灵驻守的朔州。 他们停在更北边的云州,徘徊不去。 当中少量人马撒野,甚至开始反过来惊扰云州当地。 不过干军方面也无力发起猛烈攻势。 不计算在关中帝京受伤的宋王秦玄,只看河东战场,他们同样折损了魏致诚这样的武圣高手。 并且淮安王秦易明入娲山,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令朝廷中枢方面也感到惴惴不安。 好在隔著娲山,另一边河北道的战场上,干军同样取得优势。 这个方向,是魏王秦虚同燕文桢主要经营。 燕氏一族根本也在河北道,这次在老族长燕文桢亲自出马的情况下,他们下了大力气。 之后更有河洛名门望族许氏一族的高手,渡大河前往河北参战,终于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北方联军在河北道负责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与黑水国主斡离森败退,干军步步向前。 直到河东那边传讯,提及秦易明失联,河北道这边的燕文桢等人才再次放缓步伐。 虽然干皇此前都是在河东出没,但已经明确有消息他入了娲山。 就在娲山以东的河北道,不论燕文桢还是对面汤隆等人,都不得不认真提防。 也正是因为秦易明断联,河东局面复杂,去年刚刚新晋一品武圣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新年一月里,赶来河东道接手秦易明、魏致诚的空缺,从而继续对北方联军保持压力。 河东道太原府,晋阳。 留守这里的陆绍毅,终于迎回北方联军领袖林修。 相较于从前,林修此刻面色也有些苍白。 陆绍毅见状不禁神情微变:「王爷————」 林修落座后摆摆手:「放心,我无大碍。」 他看向陆绍毅:「弓狐在晋州霍邑?」 ———————————————————————————————————————————— 陆绍毅答道:「是,郭烈的攻势相当猛。」 林修微微颔首:「你准备一下,去接应他撤下来。」 陆绍毅请示道:「撤到汾州?」 林修:「不错,守住汾州。」 汾州是太原以南最后的缓冲,失去那里,太原府晋阳城压力太大。 但事实上,能否守稳汾州,存在许多变数。 陆绍毅已经领会林修的意思:「北边朔州一定要拿回来,确保后方完整?」 林修:「晚些时候,我会亲自过去一趟,也不能叫燕然、云卓、北阴人白来一趟。」 陆绍毅轻声道:「汾州能不能稳住,还要看东、西两都的情形?」 林修微微一笑:「我们不退这一步,东都那里的秦虚,如何能放心前往关中重新当他的太子?」 陆绍毅:「所以,河北那边也要再退一退?」 林修:「不必担忧,如今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进两步,这趟前往娲山,我颇有收获。 退一退,给秦虚留出些活动的余地,同时我们仔细揣摩一下这趟进娲山的收获。」 陆绍毅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当真是那座神秘仙门?」 林修:「那仙门飞了,如今不在娲山,那位陛下也离开娲山了。」 他转过脸来,看向陆绍毅:「还没有秦易明消息?」 陆绍毅这时连忙答道:「代州那边靠近娲山的山脚附近,似乎有干秦皇族知命刀出手的痕迹,但没有发现秦易明行踪与尸首,不过,当地死意甚至尸气浓重,等闲人身死不至于这般模样————」 林修若有所思:「再找找看,当初在娲山里,他被秦泰明所伤更重,可惜我之后没能找到他,如果他当真身死,那秦虚就更会按捺不住了。」 陆绍毅应诺一声。 林修又再说道:「徐永生、林成煊他们,接下来更多收集他们的消息。」 陆绍毅沉声答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这趟,正是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超出黎青、黄永震预估,才完全影响了河东道北部战局的走向。 黄永震、黎青,也包括陆绍毅等人在内,之前便怀疑徐永生一行可能伺机而动。 但当初的预估,是几个三品大宗师。 即便因为常啸川之死而怀疑他们有武圣相助,之前北方联军预估也不过最多一个。 结果这个未知武圣没有出现,反倒是徐永生、林成煊本人晋升武圣。 这实力变化就全然超出黄永震等人预期。 谢初然强行转为纯武夫,容易走火入魔。 可哪怕是她成功更上一层楼,都反而不会让外界这么意外。 充其量就是谢初然天赋异禀。 可结果谢初然、拓跋锋还是三品大宗师,徐永生、林成煊两个儒家武者,却晋升武圣之境。 ————他们哪来的晋升典仪? 刚听说北边战报传来的时候,陆绍毅脑海中第一反应是猜测徐永生、林成煊重新向大干朝廷全面投诚,然后通过朝廷学宫典仪迈出这一步。 可是,在听说徐永生等人虽然与江南云、齐雁灵配合作战,但战后他们便又遁走消失,没有真正同干军合为一路后,陆绍毅又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判断。 「我先前只看了简单讯报。」林修这时语气有些玩味:「黄永震等于被围杀而死,黎青呢?」 他看向陆绍毅:「只得徐永生一人出手?」 陆绍毅沉声答道:「当时的情形,拓跋锋为人所阻,旁人只见徐永生一人追击黎青,在那之后具体情形如何,无人得见。 后来是在代州地面上找到疑似双方交手的战场,地方被人清理过。」 他略微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谢今朝一直没有露面,当初围攻常啸川时可能参战的武圣也没有露面,因此现在不能确定是徐永生一人杀死黎青。」 另一方面考量,则是黎青主修武夫煞气,身法、速度之迅捷,放眼天下也在前列。 他虽然是初入二品境界不久,但一心想逃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一对一留下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如果见得对手只有一个,他可能轻敌,尝试反攻,以求挽回败局。」林修这时说道:「我现在反而更觉得,就是这个徐永生一人干的。」 陆绍毅神情严肃:「那他————又是如何做到?黎青虽然初入二品,但儒家武圣,便是正二品修为,也很难一对一击杀他才对。」 林修:「我不在现场,亦不知晓当中详情,不过————」 他看向陆绍毅:「我没记错的话,徐永生徐恒光此人,到今日,都还未满三十周岁吧?」 陆绍毅深吸一口气:「————不错,他应该到今年五月份,才满三十周岁!」 作为北方联军重将,他素来不放松各路情报讯息的收集。 徐永生此前虽然不是最受关注的目标之一,但在大干皇朝亦是名声在外,还跟谢氏有关。 是以北方联军同样有收集他一些讯息。 陆绍毅因此再清楚不过,徐永生,不到三十周岁,便成就武圣之境。 最近这几十年来,除了前任剑南节度使风安澜之外,便再无其他人能做到。 直至如今徐永生一鸣惊人。 陆绍毅作为林修栽培的亲信,本身就是少年得志,同样非常年轻。 早前为了低调行事不惹朝廷猜疑,他甚至还压慢了自己一些修行进步速度。 但陆绍毅扪心自问,纵使全力以赴,也远不足以像徐永生这般,三十岁以内便登临武圣之境。 更何况,如果要严格计算的话,徐永生入读东都学宫开始习武的时候,其实年龄略大。 以他练武的年月来看,大约只有十二年左右。 十二年时间,修成武圣之境。 这个速度,就更加骇人了。 「三十而立,天纵之才。」林修悠然道:「或许,他并非从前大多数人所以为的那样,只是修行进步速度快,其他方面,也不好说呢。」 陆绍毅徐徐说道:「王爷说的是,对这个人的关注,我会加强。」 不过,眼下北方联军需要先关注整体战局。 陆绍毅南下接应乌云国主弓狐翊弦等人,北方联军北撤。 干军在河东道取得更大进展。 不过,郭烈、卫白驹并没有因此感到万事大吉。 很快,北方联军就针对朔州再次展开攻势。 林修亲自压阵,南下的北方异族也重新行动起来。 已经恶战一场的干军,在江南云、齐雁灵带领下,终于且战且退,撤出朔州之地。 河东道北部重新完整,北方联军补上了大后方的漏洞。 而河东道、河北道的南部,都为干军所收复。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鏖战,以及干皇乱入带来的影响,交战双方都损失巨大。 干军虽然获胜,但强弩之末,同样失去继续再战的动力。 宋王秦玄重伤,淮安王秦易明失踪,都严重影响大干朝廷上下。 便是魏致诚,作为天下名门之一魏氏一族的族长,此番死在河东,更是被干皇秦泰明误杀,同样令魏氏一族上下震动,难以继续支持朝廷。 这个时候,坐镇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出声,言及马上就是春耕,理应休战,以免影响农时。 纵使还有别的打算,亦可先休养生息,晚些时候再做计较。 甚至,就连北方联军都隐隐改了口风,对朝廷中枢态度缓和变软。 双方大战,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不过,前线各地仍然有小摩擦频繁发生。 林修本人坐镇太原晋阳。 郭烈、卫白驹两大禁军一品武圣,也都留在河东道没有回朝。 如此种种,无不预示著双方还有再战之日。 江南云和齐雁灵退出河东道后,率军暂时返回朔方。 齐雁灵留下领军。 江南云则返回关中,返回京城。 见到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赵垚等同僚,相互见礼之后,江南云首先问道:「宋王殿下如何?」 近来都在为宋王秦玄治疗的李若森言道:「已无大碍,不过还需要时间休养。」 听她这么说,江南云便感慨:「宋王殿下既如此,那魏王殿下最近就要进京了。」 韩松天等人都微微颔首。 先前宋王秦玄替代了魏王秦虚,如今秦虚则是卷土重来。 朝廷中枢群臣,对此都需要有个态度。 事实上,江南云回来前同韩松天等人通信,就已经聊过相关问题。 简言之,在这件事上,朝廷群臣,以及皇族高层之间,意见出现了分歧,当前正是相持不下的局面。 「江兄,淮安王殿下,依然没有音讯么?」中书令吕道成这时开口问道。 江南云轻叹一声:「从朔州撤出来前,其实有听到一些风声,源自代州那边,但未经证实————」 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继续说道:「淮安王殿下,此前入娲山,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有些预感的韩松天等人闻声,并没有太过震惊,但众人都不约而同心中一沉。 淮安王秦易明身死,令朝廷中枢和大干皇族失去一位一品武圣。 虽然因为失去干皇压制,以及大量资源财富的流动分配,使得大干高手近期顶尖强者反而迎来一段井喷爆发期,但一品长生武圣的重要性和威慑力依然毋庸置疑。 另一方面,秦易明如果当真身殒,对如今干秦皇族稳定局面重整河山,将带来巨大的不稳定性。 宋王秦玄养伤的同时,魏王秦虚已经蠢蠢欲动。 但更让江南云等人无奈的是,先前的魏致诚,紧接著的秦易明,他们都是因为干皇才遭了横祸。 如此无妄之灾,消息传开,进一步动摇大干皇族的国本。 开国数百年来积累的威望,正因此不断遭受消磨和损耗。 干军此番在河东道、河北道作战胜利带来的正面影响,都因此被冲淡许多。 「好在,不是所有意外都造成不良影响,也有一些惊喜。」江南云言道。 副相韩松天闻言,笑容半是赞同半是苦涩:「徐恒光还有林温明他们,确实是惊喜,但就是不知道这惊喜能持续多久。」 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成功帮助江南云、齐雁灵挽回朔州局势。 虽然之后干军还是退出朔州,但借此取得战略优势,成功拿下河东道南边的晋州等要地,并且兵压汾州、太原,停战的位置非常有利。 更何况,那一战之中,朝廷已经确认,北方联军实打实折损了黎青、黄永震两个武圣。 如此一来,就令秦易明、魏致诚的伤亡没有那么刺眼,确保朝廷中枢此战中获得足够优势与战果。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并不真正从属听命于朝廷中枢。 他们的敌人,也不总是指向朝廷的敌人。 事实上,就在此战中失联,疑似已经身殒的淮安王秦易明,和黄永震以及先前的常啸川一样,都是谢氏兄妹的仇人。 如果不是明确秦易明为了寻找干皇入了娲山,而徐永生等人又跟黄永震、黎青大战一场,韩松天等人不由自主便会联想秦易明失踪是否同徐永生等人有关。 从徐永生他们围杀武圣常啸川之后,各方便无法再忽视他们的存在。 而现在,随著徐永生、林成煊一起晋升武圣,他们可能带来的破坏力,就更加夸张,令朝廷中枢不得不更加重视。 谢今朝、谢初然两兄妹,乃至于此番再次出现为徐永生助拳的拓跋锋,都是走纯武夫路线才华横溢的三品大宗师。 不客气的讲,他们随时可能更上一层楼,也登临武圣境界。 那样一来,他们抱起团来,就更令世人瞩目了。 「问题是————」吕道成视线环顾四周:「徐、林二位,作为儒家武者,是如何从三品晋升二品境界的?」 众人面面相觑,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民间有一些流散的前朝儒家晋升典仪,但基本止步于宗师层次。 三品升二品,武道宗师成就武圣的儒家晋升典仪,早年间就基本都被朝廷官方收缴干净。 按理说,除了各大名门世家之外,民间应该已经没有高层次儒家典仪流传。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江湖草莽间,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虽然稀少,但还时不时涌现。 朝廷学宫和名门世家之外走儒家路线的武圣,还没有先例。 「徐、林二位,不是通过学宫的典仪晋升武圣。」身为武学宫祭酒的江南云,首先摇头说道。 其他人的视线,这时便看向一旁的华服老者。 老者此前沉默寡言,一直没有开腔,正是干秦皇族当前修为资格最老的庐阳王秦宏。 被收缴的前朝儒家典仪,一向都是皇族收藏。 庐阳王秦宏迎著众人目光,徐徐说道:「因为先前坤周乱朝的缘故,有很多典藏在那时遗失了,宗室这边现存的储藏,远不及当年丰富。 不过,儒家三品晋升二品的齐家晋升典仪,确实还在,有这个,二品晋升一品的治国典仪流失,原也无妨,但是————」 华服老者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是,去年的时候,有人悄然将记载典仪的密卷带了出去。」 韩松天等人听秦宏的语气,心中不禁都是一动,继而神情变得微微古怪起来。 果然秦宏继续说道:「是易明。」 他抬眼目视周围众人:「时间,就在徐恒光去年来京城期间。」 屋内一时间,不禁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看著庐阳王秦宏,一时间惊疑不定。 当中一些人甚至在怀疑眼前的老王爷贼喊捉贼,反正秦易明不见了,死无对证。 庐阳王秦宏坦然而立,静静说道:「此事,还是秦直告诉老夫的,按他所说,易明取出记载典仪的密卷后,便当著他的面将原本焚毁。」 众人依然不语,疑窦丛生。 当年围杀谢峦和部分朔方军将士的时候,淮安王秦易明和蕲春王秦直全都亲身参加了。 他们与常啸川、黄永震一样,都是谢氏兄妹的仇人。 论理来说,不管是秦易明还是秦直,都没道理将那儒家晋升典仪泄露给徐永生、林成煊。 可如果不是他们,徐永生二人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晋升二品武圣? 「或许,除了朝廷收藏之外,当真还有其他民间典仪流传。」 庐阳王秦宏徐徐说道:「又或者,他们通过某一名门望族,成功晋升二品武圣。」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为之沉吟。 谢氏的案子相关,主要朝廷军方所为,各大名门世家冷眼旁观,少有参与。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为了成事,未尝没有从其他方面谋求帮助的可能。 有人的视线,这时先后从赵氏一族族长赵垚、韩氏一族族长韩松天面上划过,最后落在齐氏族长齐雁灵夫婿江南云的身上。 立在秦宏身旁的江南云面色淡然,只平静地摇摇头。 韩松天这时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还是需要尽力寻找淮安王殿下的行踪下落。」 众人纷纷应诺。 在朝廷中枢同北方联军的大战分出胜负,告一段落之后,江南、江北本就不那么激烈的战事,亦随之偃旗息鼓。 不过江南联盟没有放松警惕。 打击江北大敌之后,难说朝廷中枢会否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南边。 北方联军输了此战,江南联盟同样要考虑接下来的具体方略。 江南名门越氏一族的族长越霆,当前不在自家老巢江南杭州。 他此刻人在大江中游的江州,正站在先前宋氏一族的祖地遗址上,眺望江北对岸。 在他身后立著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只三、四十岁的女子,其人容貌清丽的同时,眉宇间英武和凶煞之气并存。 女子名为越虹,乃是越霆胞妹,同时也是越天声的母亲。 在如今的越氏一族中,她与越冲并列,同为越霆的左右手。 干皇离开京城之后,朝廷对地方失去压制。 本就在越霆之外有越冲晋升武圣的越氏一族,也就此放开顾虑。 越虹正是在那之后成功更进一步,成为越霆、越冲之外越氏第三位武圣强者。 她从前多在海外活动。 去年宋氏祖地被破之后,越冲前往海外,将她换回陆上活动。 交给越虹负责的重要事情,便是来往于江南、巴蜀之间,代表越氏乃至江南联盟,同皇后姜望舒还有姜家其他人打交道。 「北边的最新讯报,你看过了?」越霆负手而立,望著江北。 他身后越虹颔首:「看过了,秦易明失踪,魏致诚、黄永震、黎青身死,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 略微顿了顿后,她继续说道:「比预想中快不少,林成煊早就是三品境界可以不提,徐永生登临武圣甚至快过青云,属实在我预料之外。」 越霆望著远方:「你觉得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齐家晋升典仪?」 越虹摇头:「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眼下消息还太少,不宜妄下定论。」 越霆微微颔首,望著江北不语。 越虹徐徐说道:「当年兄长虽暗中影响齐王秦太,于西北、朔方之事推波助澜,但也不过是因势利导,秦太此人终究会走到那等地步,终究会因他而牵连朔方谢峦。 旁人纵有些怀疑,相关事也拿不到台面上来说。 退一万步讲,谢氏遗孤要找人报仇,当年直接动手的人都还有很多。」 越霆:「所以,需要辛苦你再跑一趟巴蜀,请咱们的皇后娘娘,还有姜志邦,早做决断出夔门。 即便他们不来杭州,去荆州楚明那边亦可。 再留在剑南蜀中,便是关中朝廷不找他们,徐恒光和谢氏兄妹这趟腾出身来,怕就要去找他们了。」 越虹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兄长所虑甚是。」 巴蜀剑南道,虽然现任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一直以来都跟姜望舒、姜志邦走的很近,但他也一直不曾当真依附姜家同朝廷中枢开战。 姜家,除了族长姜志邦和皇后姜望舒外,缺乏其他人才。 放在别的时候,两位武圣高手并立,进退自如。 但在徐永生、林成煊先后晋升武圣,更击杀黄永震、黎青之后,局面就完全变了。 不比当初常啸川基本落单,随黄永震从朔方背井离乡去往河东的将士数量虽然相对有限,但仍然是一支精锐力量。 但依照越霆、越虹得到的北方讯报,徐永生等人直接强行冲破了黄永震的朔方军大营。 显而易见,即便他们初入武圣之境,实力亦不容小觑。 越霆相信,身在巴蜀的姜志邦听说相关消息,马上就会如芒在背。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当前在巴蜀北方的剑阁。 一直以来支持姜望舒、姜志邦的她和道门北宗接下来何去何从,同样是问题。 「不那么愿意出夔门的只有姜志邦,但徐恒光和谢氏兄妹最直接的目标,就是他。」越虹言道。 越霆淡然:「他想留在那里也无妨,关键是皇后娘娘和皇嗣。 和北海国继任国主白景一样,皇后姜望舒亦在去年分娩。 她最终为干皇秦泰明再诞下一位皇子,取名为秦森,传言中是刚刚有孕的时候干皇便定下的名字。 姜望舒、姜志邦主持的朝廷对外宣称下,这位还在褓中的小殿下,直接占了雍王的封号。 虽然没有得到关中、河洛等地的认可,但消息依然在江南等地快速流传开来。 「事不宜迟,尽快出发吧。」越霆说到这里,神情亦变得略微郑重几分:「此去小心,西南有消息,石林国有所异动。」 越虹:「我明白。」 石林国和雪原异族一样,都是大干朝廷西南边患,近年来双方关系和缓不少。 但现在随著大干皇朝发生动荡,石林国和北原异族一样,都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徐永生绕路之后进入娲山,然后抵达约定地点。 常杰预先在这里准备妥当。 等徐永生抵达的时候,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都先一步到了。 众人全部平安,徐永生见状也放下最后悬著的心。 林成煊看见徐永生左肩伤口,微微感到意外,上前帮徐永生治疗的同时问道:「知命刀?」 徐永生颔首:「是秦易明。」 旁边谢初然、拓跋锋、常杰都为之意外。 「干掉他了。」徐永生冲谢初然点点头,将秦易明的伤势夸大:「他伤的非常重,奄奄一息,我得以捡便宜,不过一品武圣毕竟是一品武圣,确实不容轻视。」 谢初然轻轻握住徐永生的手。 常杰想到先前听说的种种消息,不禁问道:「是干皇打伤他?」 徐永生:「看来是的,但我遇上秦易明的时候,干皇已经行踪不明。」 拓跋锋挑挑眉梢:「这还真是报应啊!」 徐永生:「算是意外之喜。」 常杰问道:「你们下一步作何打算,继续河东道、河北道这里,还是转向其他地方?」 徐永生不答,目光看向谢初然和拓跋锋。 这一战,以三品境界迎战武圣层次的敌人,于他们而言,必有所获。 > 第352章 348.下个目标 第352章 348.下个目标 「意气方面,问题不大,倒是正气那边,我还需要完成一些历练。」拓跋锋坦然言道。 他习武,主修武夫意气,辅修武夫正气。 当前作为正三品的大宗师,武夫五相五气分配是意气七层,煞气三层,精气三层,念气三层和正气五层。 武夫正气在完成相应积累之后,想要向更高境界攀登,虽然不是儒家五常之信那样需要完成特点历练,但同样需要一些磨砺。 亦即是固守坚持自身某些情绪、认知、偏好,并持之以恒为之付出。 类似磨砺,并非只是拓跋锋一人需要。 这是所有走纯武夫路线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似淮安王秦易明平时有些溺爱其子秦庞,除了其本身性情与选择外,或多或少亦与之有关。 墨龙池主项一夫和拓跋锋一样,都是修习「赤龙」百里平传下的绝学,他同样是主修武夫意气辅修武夫正气。 故而外界提及项一夫素来溺爱其子「小霸王」项鼎的时候,同样有人猜测,可能与项一夫积累武夫正气有关。 当然,项一夫坚持的也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我积累基本妥当了,但眼下还没有足够把握去闯武圣的最后关口,还著急不得。」谢初然轻声说道。 她转为纯武夫修行路线后,作为正三品的武道大宗师,武夫五相五气分配是意气六层,煞气五层,精气三层,念气四层和正气三层。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转战和积累,相应磨砺基本完成。 但因为当初在关外东北时候强行改变自身武学路数,以及当时冒险强冲三品境界,导致她比其他武者更需要警惕走火入魔的风险。 此番虽然她斩杀黄永震,但冲击武圣境界的脚步,依然需要慎重。 「无妨。」徐永生冲她点点头,然后同常杰说道:「河东、河北这边,不论林修还是郭烈,都不宜操之过急。」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修为实力,同样也因为他们当前周遭环境。 魏王秦虚同蕲春王秦直在这方面情形类似。 常啸川当初提及地僧圣鉴、越氏族长越霆等人也参与推波助澜,相关说法有待验证。 即便常啸川所言为真,他们也不是当前最直观的敌人。 于徐永生个人来说,当初主导关外东北一战的平卢节度使汤隆,排序都要更靠前。 此前河北战事中汤隆虽然负伤,但他跟黑水国主斡离森成功一起压住大军阵脚。 对方当前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且麾下依然高手如云。 这种情形下,对他们而言,合适的目标大体上还剩两个。 当初直接参与围杀谢峦的河西节度使,英陌城。 以及当年西北、朔方事变的主要推手之一,已经被朝廷赶到巴蜀,斥之为反贼的前任相国,姜志邦。 「之前跟禁军一起过来的时候,有听到河西那边的消息。」徐永生言道:「西北异族九方再次作乱,英陌城率军出征。」 一方面,对方率领河西军正同九方人作战。 另一方面,茫茫戈壁之上,地广人稀,其人行踪难定。 「我考虑,接下来到巴蜀剑南去看看。」徐永生言道。 想到姜志邦,谢初然双瞳顿时仿佛燃烧起来:「好。」 林成煊亦无声点头。 徐永生再看向一旁拓跋锋和常杰。 前者摇头:「没项一夫和谈笑的消息,我眼下闲来无事,同你们一起去巴蜀看看。」 他笑著问道:「马老大还在巴蜀剑南道吧?」 徐永生;「最近一次听到他消息,他仍然在剑南道。」 拓跋锋于是笑道:「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这次正好过去看看他。」 一旁常杰则说道:「我晚些时候有事,这趟先不过去了,你们多加小心,如今大战虽停,但剑南道挨著雪域高原和石林国,出了东边夔门还有江南联盟。」 因为此前「甲木」秦玄的缘故,到现如今,拓跋锋对相关事亦有耳闻,这时不禁看向常杰:「那个什么凌霄宝殿的事情?」 常杰静默不语,但等于默认。 徐永生在旁说道:「如有碍难,可以同我们讲。」 常杰时常拧紧的眉毛这时舒缓许多,微微一笑:「我明白。」 经过一番休养,徐永生伤势渐渐痊愈后,他们开始离开娲山。 一行人没有选择再从河东离开,转而向南出山,走河内,前往河洛之地。 常杰这时忽然接到一个意外的邀请。 「托我,邀请你。」常杰同徐永生言道:「是曹朗。」 对方眼下联系徐永生不便,是直接通过凌霄宝殿请托常杰相助。 虽然常杰自己作为「戊土」的身份已经公开,但此刻同徐永生谈起此事,他依然不提曹朗「丁火」的身份。 哪怕徐永生和他此前已经有所猜测。 徐永生亦不多言,点头答应下来。 晚些时候,在娲山中,徐永生到了同曹朗约定的时间与地点,没出什么么蛾子,只得曹朗一人前来赴约。 见到徐永生后,曹朗冷峻的面孔上难得流露笑容:「恒光,别来无恙。 然后他看向常杰,神情如常,但加重几分语气:「这次,有劳常兄。」 徐永生同对方见礼,就见相比当年,曹朗身形更加瘦削,面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其人目光锐利澄澈。 「曹兄,这些年来,有关你的消息很少,我此前南下见到司业时,他还问起过你。」徐永生言道。 曹朗目光中多了些温度,轻轻慨叹一声:「近年来我琐事缠身,一直没能去探望罗司业,愧对他的关心。」 徐永生闻言,转而看向常杰,就见常杰也微微沉吟。 曹朗脱离了曹氏家族,离开东都学宫,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在外行走,谈何琐事缠身? 可听曹朗语气,并非虚言。 但也没听说他投身哪个地方效命。 如果有,并且极为隐蔽低调,那眼前现成的就是凌霄宝殿。 所以,是凌霄殿主安排曹朗,处置一些相对琐碎而又日常的事情? 这等于是说,除了直接跟凌霄殿主打交道的天干十杰之外,这凌霄宝殿还有更下层的组织? 得了曹朗暗示后,徐永生心中思索,但面上很快若无其事地问道:「曹兄急著找徐某,是有什么事?」 曹朗正色道:「是曹某冒昧,听闻恒光和林博士登临武圣之境,因此特来请教。」 说话同时,曹朗亦微微抬首,望向上空。 动作看上去对站在他面前的徐永生、常杰有些不礼貌。 但徐永生、常杰马上心领神会。 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斩杀黄永震、黎青,名动天下之后,也引得四方议论,他们二人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晋升儒家武圣。 此事,看来连凌霄宝殿都在关注,没有通过常杰,而是通过曹朗来了解消息。 徐永生并没有隐瞒:「相关齐家晋升典仪,是南朝皇族流传法门,至于如何得到手,曹兄恕我保密。」 曹朗目视徐永生:「不知恒光可否传我相关典仪?恒光如有所需,我当尽力筹措,以作交易。」 徐永生反问:「曹兄将要准备晋升二品武圣了?」 曹朗摇头:「不及恒光突飞猛进,我眼下在三品境界的积累和历练,尚未完成。」 徐永生好奇地问道:「也请曹兄恕我冒昧,你四品升三品的晋升典仪是?」 曹朗有民间流传的六品升五品儒家典仪,这一点徐永生是知道的。 而对方五品升四品的相关典仪,则是通过常杰从徐永生那里换到。 但四品升三品的典仪,徐永生从林成煊那里得到后,尚未告知曹朗。 却不知道对方是相同办法还是另有门路? 「我是在齐鲁之地寻访到的民间典仪。」曹朗同样坦然答道:「幸得友人相助,方才有机会晋升三品境界。」 他不是在向徐永生、常杰彰显自己的不易。 当著徐永生、常杰的面这么说,显然所谓「友人」,多半是凌霄宝殿中人。 「这门典仪,可需要什么稀贵宝物?」徐永生问道。 曹朗摇头:「对天时、地利有严格要求,但所需相应器物,不算难找。」 徐永生于是颔首:「既如此,我们交换典仪便好。」 曹朗知道东都学宫有学生跟著徐永生一起出走。 徐永生本人已经是武圣,用不上四品升三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但他的学生需要。 对方跟著徐永生出走,徐永生自然要为他们的未来筹谋。 「交换自无不可,但那样一来,是我太占恒光的便宜了。」 曹朗言道:「恒光精于炼器,手艺超群,我手头有一批天苍金,可以连同四品升三品的典仪一起交换,恒光此番帮了曹某大忙,如果还有其他所需,亦可直言,曹某绝无二话。」 徐永生:「曹兄太客气了。」 说罢,他也不含糊,当场便将那门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教给曹朗。 曹朗亦有相应回报。 徐永生大致看了看,曹朗的典仪,果然又是另一种路数的普升典仪,帮助儒家四品武者通往三品境界。 自家那种,天时要求冬季凌汛时节。 曹朗的这种,对天时的要求则是盛夏。 虽然这路典仪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充当礼器,但果然没有要求类似水韵青金石那样稀罕的宝物。 至于天苍金,则是颇为稀罕的精金。 这正是大干朝廷最顶尖制式宝甲苍玄甲的主材料之一。 苍玄甲不论稀有程度还是铠甲品质都更在明神铠之上,在大干皇朝军中,唯有武圣才能披挂。 徐永生等人此前先后杀死常啸川、黄永震、黎青和秦易明。 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苍玄甲全都损坏了。 对上这个层次的高手,对上更胜明神铠的苍玄甲,还想为了保存铠甲完整而下手有商有量,未免太过托大。 眼下得到曹朗的天苍金,虽然距离苍玄甲还相差很远,但徐永生依旧乐得笑纳。 近年来虽然四处奔波少了动手机会,但徐永生一直在设计最适合自己的宝甲。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天苍金正中徐永生下怀。 尤其是曹朗提供给他的天苍金品质极高,份量还足。 这么多天苍金,怕不是曹朗个人收藏————徐永生心道。 晚些时候,曹朗告辞,独自离开。 徐永生同常杰目送对方离去。 然后常杰貌似无意地撸了一下自己袖子。 徐永生留意到常杰动作,不用常杰提醒,他其实也有所察觉。 相较于从前,曹朗瘦削之余,肤色也变暗不少,仿佛古铜一般。 看上去,有些像是常年活跃在海上的盗贼陈天发那样。 准确说来,陈天发上岸同谢今朝等人一起活动了一年多,肤色现在甚至还比曹朗白净一些。 所以,曹朗这几年来,至少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海上? 徐永生隐约感觉,这是曹朗或者说凌霄殿主故意示人以诚,从而方便获得他这里的齐家晋升典仪。 通过齐家典仪,对方也会猜测他徐某人得到东西的途径和来源。 双方这次交易,除了东西外,也交换了一些信息。 当然,信息真假,是否能由此得到更多,就是另一回事。 他们二人汇合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一起从南边离开娲山。 河内之地又称怀州,如今属大干皇朝河北道下辖,在此番战事中,自河洛而出的干军取得战果,成功占据这里,于河北取得桥头堡。 徐永生一行从这边出娲山后,在怀州这边顺路探望熟人。 怀州驻军当前最高将领是新晋三品大宗师的右领军卫大将军尹飞扬。 他麾下一部,来自右镇魔卫,为首的将军颇为年轻,正是同徐永生等人相熟的申东明。 他得到任君行、欧阳不器、和挺等上司器重栽培,赫然比宁山、奚骥、沈觅觅他们还要更快晋升成为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 而眼下跟申东明一起在怀州的人,还有从河洛东都偷溜出来的奚骥。 徐永生也是出了娲山,听闻最新消息后才知道奚骥也在申东明这里。 不过原因倒是不难预料。 他修持五把「义」之古剑,所需完成的儒家历练内容为: 重义轻生,勇者无惧,抗击兵祸,直面兵戈,救护弱小。 第353章 349.刮目相看 第353章 349.刮目相看 申东明随军出征河北,奚骥这趟也跟著他一同北上。 等徐永生见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奚骥已经成功完成自己第五层「义」的相关历练。 「就剩第四层仁」的历练,趁著这个春天,应该可以凑够一千多数字。」奚骥信心满满:「到今年秋天,学生一定可以通过典仪,修成四品宗师境界。」 他作为儒家正五品武魁,当前五相五常积累是四层「仁」,五层「义」,两层「礼」,两层「智」和两层「信」。 虽然非常向往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但早先跟徐永生谈过后,奚骥这些年来修炼,便依旧还是秉承自己先「义」后「仁」的修行路线一路走下来,并开始不断揣摩过往所学,以最贴合自身为要旨。 「上次先生回东都,我正随军出征,无缘一见,今天终于能补上了。」申东明则乐呵呵地说道。 徐永生则笑道:「我来时路上就听说了,你行军进退有度,麾下不畏战亦不扰民,颇为难得。」 后一点,莫说乱军,便是朝廷所属干军,能做到的也极为罕见。 申东明是河北道出身不假,但河内怀州这边距离他家乡还远的很。 「有任上将军和欧阳将军他们在,按理说你晋升无碍,不过武夫修行,越向上越需要提防走火入魔之事,尤其是朝廷法度崩坏大半的如今,你当下感觉如何?」徐永生问道。 申东明仔细想了想:「大多数时候都没事,偶尔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练武的时候,有过心绪浮躁不宁的感觉,但维持时间不长,转眼就过。」 徐永生闻言,微微点头:「还好,但莫要大意。」 往难听了说,申东明这算是傻人有傻福。 往好了讲,这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天资悟性超群的同时念头却少,神魂澄净。 如此一来,走纯武夫路线练武,比之其他人走火入魔的风险要低一些。 这种情况下,再有任君行等人栽培,也就无怪乎申东明进步飞快。 他跟奚骥、沈觅觅年龄相仿,如今尚不满二十三周岁,便已经登临宗师境界。 不出大意外的情况下,按照这个发展,他未来前程远大,眼下只是刚刚开始。 更难得他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同时并不嗜杀,下了战场后待人颇为和善。 随著战事来临,申东明开始加速崭露头角。 「先生,你接下来回东都么?」奚骥在旁问道。 徐永生言道:「会途经东都,探望任上将军他们,还有王博士,然后继续西行。」 出娲山后,他已经接到消息,前往陇右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一行人,在河东战事结束后,也开始返回关中。 「晚些时候,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徐永生看著奚骥,微微摇头:「你们接下来认真修行,完成相应历练,为继续进步做准备。」 虽然奚骥老家在巴蜀剑南道,但此番徐永生一行人前往巴蜀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盯上另一个武圣高手姜志邦。 这等情形下,人越少越不引人瞩目,不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他们这趟之所以从关中、汉中入蜀,不走大江夔门,原因除了大江上下被江南联盟重点盯著之外,则是因为此番关中可能另有变动,涉及沈觅觅,因此徐永生预备先去关中,再去剑南。 在去年年末的时候,剑阁那边就有传闻,问剑阁的阁主,同时也是道门北宗高功长老的梁白鹿,成功更上一层楼,修成道门二品武圣。 梁白鹿在当年江湖四大名家中的名声,便只在项一夫之下。 月圣横空出世,以及之后「枪王」聂鹏不断上升以前,梁白鹿便被誉为大干江湖上的第三高手,仅次于当时还化名武隐的隐圣秦武以及墨龙池主项一夫。 世人基本都看好他在项一夫之后也能修成武圣境界。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是有些微妙。 因为道门北宗的山门,被许三无占据了。 就如同各大世家的晋升典仪同自家祖地文脉有关,朝廷学宫的儒家典仪需要借助学宫文庙祭祀,道家典仪同样精妙深奥,并与自家山门祖庭息息相关。 目前没有梁白鹿背离苏知微等北宗高层转而向许三无俯首称臣的消息。 他也没有回山,这种情况下由三品大宗师晋升二品武圣,显得颇不寻常。 徐永生猜测对方可能是利用北宗掌握的一些非嫡传正宗只是过往收集的古法,最终向上一步。 梁白鹿当初离开道门北宗,自创问剑阁,本就有很大的独立性,如今特事特办,看来心里并无碍难。 如此一来,道门北宗就相当于拥有三位武圣。 许三无固然强大,但北宗掌门苏知微等人不会因此放弃夺回山门祖庭的打算O 终南山那边,近期说不定会有些动静。 徐永生同苏知微、冯喆、梁白鹿没什么交情。 倒是他当初同刘深、陈嘉沐打过一些交道,他们被关押在山门后,沈觅觅也一直挂念。 这次途经关中,无事发生的话他们就先继续前往巴蜀,有事发生的话,可以看看情形。 叙旧一番后,申东明军职在身,不好离开太久,于是返回大营。 早已收拾好包袱铺盖的奚骥,则干脆辞别申东明,随徐永生一起上路。 等晚些时候见到常杰,奚骥神色不禁有些古怪。 常杰则面色如常,冲奚骥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开口。 奚骥顿时恍然,自己在凌霄宝殿的身份,对方早已知晓。 常杰止住奚骥开口,二人都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原因无非是因为先前「甲木」秦玄的遭遇。 徐永生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言。 此前在娲山里的时候,他和林成煊都查看过常杰的情形,但没能发现异样。 那凌霄殿主当前的正面作战能力还没有彰显,但旁的特殊手段,确实神妙。 徐永生等人也唯有将事情暂且放下,待将来修为继续提升后再想办法。 谢初然和拓跋锋、林成煊、常杰,留在东都城外,依然低调行事,没有进城。 徐永生则像上次一样,光明正大带著奚骥步入东都。 魏王秦虚当前已经离开这里,前往关中,燕文桢还在河北道。 留守东都城的人,主要是新晋为武圣的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率宋氏一族残余子弟北迁后成为魏王府长史的宋叔礼,还有河洛名门世家的代表。 「恭喜将军得成武圣,更进一步。」徐永生向任君行道贺:「如此,东都及河洛百姓,都多一分保障。」 任君行摇头:「要恭喜也是我恭喜你,短短十余年时间便超凡入圣,实话实说,我从前虽然也觉得你天赋过人,但当真没有预料到你进步一日千里,能快到这般地步。」 徐永生:「将军过奖了。」 任君行看著徐永生,确实颇多慨叹。 相比其他人,他真的可以比肩林成煊、罗毅等人,堪称是从徐永生修为尚低时,便一路看著对方成长起来。 正因为如此,他感触才更深。 「王阐你已经见过了?」任君行收拾心思,开口问道。 徐永生颔首:「已经见过王博士,祝贺他重回东都学宫。」 在徐永生、林成煊斩杀黄永震、黎青之后,东都学宫这边,就重召王阐回归。 不过,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当前仍由杨云担任,王阐回到学宫,目前是专门负责学宫外院那边。 到了前些日子,停战后,魏王秦虚前往关中帝京,杨云与之同路。 名义上是杨云前往面见学宫祭酒江南云。 实际上,等于腾出了东都学宫四门学给王阐兼顾。 只是对外公开王阐还没有恢复四门学博士的职位。 杨云对此没有意见,他虽然同徐永生、王阐、林成煊一些意见上不合,但不影响他跟王阐的私交以及他对王阐的推许。 关于他接下来的任免,江南云自然会同秦虚、韩松天等人商议。 对朝廷中枢来说,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不在于武学宫。 任君行看著徐永生,开口问道:「不论关中那边,还是魏王殿下那里,其实都想问一问,恒光你接下来可有重回东都学宫的意思?」 徐永生淡然答道:「暂无相关打算。」 任君行于是微微颔首,然后又问道:「马扬仍在巴蜀,恒光跟他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徐永生:「确实有几年了,不过听说他在剑南节度使府尚好。」 任君行颔首:「不错,嘉州郡王很看重他。」 徐永生:「那就好。」 但他不多提接下来行程。 任君行本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这时索性把话说开:「姜志邦乃是国贼,便是姜皇后,当初随侍陛下身旁时,令陛下耽于声色,少理国事,亦非贤良,只是事情涉及陛下,加之皇嗣尚年幼,故此处置起来需慎重。」 说到这里,任君行不禁慨叹一声:「如今风雨飘摇,朝廷中枢连遭重创,不利于维系地方。」 干皇半疯不疯,离开关中,大干朝廷还可努力遮掩一二。 但他之后连续在河东制造人形天灾,风声便渐渐遮盖不住。 而干皇之外,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也连续出问题,不断重创干秦皇族的威望名声。 都说盛世皇朝君心民意,不至于在短短几年甚至几十年内就急转直下败坏。 可如果一直这样连续出问题,那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败。 任君行对干皇、秦虚等人未尝没有意见,但显然他和江南云、李若森、杨云等人看法相近,仍然考虑尽量维持朝廷中枢威严,以便重整河山。 是以在公开方面,任君行同样赞同把姜志邦和姜望舒分开看待。 他将话说开,徐永生亦不含糊:「姜志邦能登上高位,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原因,并且他不是个例。」 > 第354章 350.神憎鬼厌 第354章 350.神憎鬼厌 对徐永生所言,任君行没有否认:「你说的不错。」 他甚至哂笑一声:「物以类聚,相关人等,倒有不少跟著姜志邦去巴蜀了。」 当初似姜志邦这般因为干皇宠信而得以幸进的弄臣,有一大批,陆续充斥朝堂、地方,甚至于禁军之中。 姜志邦虽然得了干皇不少后天栽培扶持,但在这类人中,甚至可以算是颇有天资才干。 之前关中大战,姜家败退。 眼见宋王秦玄、副相韩松天等人有清扫上下的打算,类似幸进佞臣不禁纷纷逃散。 有些心存侥幸留恋权位之人,便纷纷追随姜志邦前往巴蜀。 姜志邦初时需要人帮自己摇旗呐喊,交游四方,于是对此听之任之。 但在他心中,这些人也都难堪大用。 于是从去年开始,类似人陆续失势,成为姜志邦用来拉拢、赎买剑南道当地豪强的肥羊。 一番交谈下来,任君行知道徐永生是心有定计的人,因此便不再多言。 有对方在东都,徐永生也无需担心王阐、刘德等人如何。 晚些时候,他跟任君行、王阐他们告辞。 小熊猫哒哒来求见徐永生。 她即将正七品修为,距离从学宫毕业没多远了。 将她从川西带回中原的徐永生,一直被她视为师长,结果却还没正式教导过她。 「就算跟我一起走,也只到关中为止,届时我们就要说再见了。」徐永生微笑道:「忙过手头事情后,晚些时候我会再回东都。」 哒哒年纪虽小,但性情老成,这时惋惜之余仍然认真答道:「是,先生。」 徐永生晚些时候离开东都,汇合了拓跋锋后,一起前往关中。 谢初然和林成煊则最终决定南下,悄然沿大江而行,靠近夔门。 那里被江南联盟盯著,风声紧。 不过谢初然、林成煊二人谨慎隐藏行踪,预备自巫山入蜀,从另一个方向隐约堵截姜家接下来的退路。 等到了关中之后,徐永生就接到宁山、沈觅觅、尹兰舟的传讯。 他们三人已经从陇右返回。 同时和他们一起回关中的人,还有从雪域高原上撤下来的骠骑大将军殷雄和右驰卫上将军顾春秋。 大干皇朝,从雪原上撤兵了。 干军此前在雪域高原取得丰硕战果。 为了进一步压制雪域高原,为了巩固此前战果,有大量干朝高手留在雪域高原上。 但随著干皇出事,随著大干皇朝内部生乱,大干皇朝被迫不断从雪原抽调高手回援内陆本土。 先是淮安王秦易明和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 回来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所部干军上下将士。 随著他们撤下高原,大干皇朝对雪原残存力量的进一步压制,宣告失败。 雪原异族得以缓一口气。 殷雄、顾春秋带领余下干军将士留驻雪原,限于人手问题,只能略微收缩,保证对雪域高原上一些要地的控制。 到去年夏天,随著中原内地战火重燃,高原上异族也同样开始卷土重来,与留驻的干军发生冲突与争斗。 到如今盛景二十年春天,朝廷中枢不断与殷雄、顾春秋等人沟通后,令他们也撤下雪原。 这批干军没有走川西方向,和之前的秦易明、卫白驹等人相同,转走陇右撤下高原。 按照宁山等人的说法,大批将士当前由顾春秋统帅,都还在陇右休整。 只有殷雄率少数精锐,尽快赶来关中。 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便是在陇右当地安排下,跟著殷雄他们返回关中。 「真要对终南山动手?」拓跋锋好奇:「剑门那边,当前是什么情形?」 卫白驹前往河东。 秦玄负伤休养。 关中此刻虽有不少高手坐镇,当较之其重要性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尤其是,早先就出过终南山许三无突然奇袭京城宝库的事情。 彼时正是初成一品武圣的卫白驹配合身披玄天苍龙铠的秦玄出战,将之击退O 眼下关中空虚,便是魏王秦虚雄心再起重返京城,也同样默认召回殷雄与顾春秋。 一品武圣殷雄重返关中,令关中京畿有底气不少,那么朝廷接下来就要开始秋后算帐了。 与北方联军的战事刚刚停歇,朝廷急需休养生息。 巴蜀乃至于江南,牵连甚广,同样不可一蹴而就。 眼前让朝堂诸公在意的事情,其实正是占据终南山的许三无。 仅就目前而言,其威胁程度甚至更高过南北两边。 原本道门北宗支持姜家,许三无突然归来,颠覆道门北宗,占据山门祖庭,大大牵制道门北宗,朝野上下对其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欢迎。 魏王秦虚更通过许三无出身的河洛名门许氏,尝试与之联系,想要对方成为自己的有力臂助。 结果到头来,许三无是个超级刺头,油盐不进。 他的桀骜不驯与高傲狷狂,从来不是只对著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亦或者干皇秦泰明。 对任何人,任何势力,他都是相同的态度。 所以才有了此前许三无突袭京城宝库的事情。 而魏王秦虚尝试的拉拢,也完全没有效果。 在他去年奇袭京城宝库后,人在巴蜀的姜志邦其实也暗中尝试与之联系一番,结果是碰壁。 这样的人,严格来说并不止许三无一个。 隐武帝秦武,月圣殷空月,六道堂,凌霄殿主,甚至徐永生一行人,某种程度上都是朝廷中枢统治的隐患。 但类似人等,惊鸿一现之后往往就都下落不明,令人难以寻找。 就算是徐永生一行人,常年也只有徐永生在明面上走动,似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他们,都仍然在水面下。 而许三无不同。 他占据了道门北宗的山门祖庭,就在终南山中。 离关中帝京实在太近了。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是可忍敦不可忍。 这种情况下殷雄返回关中,第一个拔刺的目标,恐怕就是许三无。 拔除他,波及范围还有限,不至于事情不可控。 毕竟那道人已经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差不多全得罪干净了。 剑门,问剑阁。 阁主的剑堂内,当前只得三人。 一个腰间系葫芦,外貌年龄看上去颇为年轻的道人,正是问剑阁主,梁白鹿。 和他一起坐在这里的两人,一个女冠,乃是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一个中年道人,乃是如今道门北宗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冯喆。 三人,皆是道门武圣。 「魏王的使者已经下山。」梁白鹿说道。 苏知微颔首,沉吟不语。 冯喆则在一旁轻声道:「眼下确实是夺回终南山最好的时机,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苏知微这时开口:「关中、河东、河北皆一败再败。」 她抬头看著冯喆、梁白鹿:「秦易明虽然不在,但卫白驹更上一层楼不说,殷雄和顾春秋都回来了。 接下来纵使不是巴蜀剑南,也相去不远,我们就算舍了山门祖庭,也不好跟望舒前往江南。」 那边是道门南宗的地头。 道门南宗如今乃是江南联盟的重要一员。 「祖师传下的基业,不能就这么败在我们手中。」苏知微徐徐说道:「许三无倒行逆施,神憎鬼厌,眼下正是夺回山门祖庭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更渺茫。」 姜志邦曾经暗中联系许三无的事情,苏知微知情。 只不过时局如此,苏知微并不因此动怒。 但正因为时局变化到眼下这个地步,道门北宗同姜家自然而然开始离心。 秦玄出事,朝廷中枢发生动荡,对姜家和道门北宗来说原本是反扑的机会。 但落在苏知微等道门北宗高层眼中,这更像是另一方面的机会。 宋王秦玄隐退,魏王秦虚重返关中。 秦虚此前也声名扫地,他想要重新执掌朝堂,阻力非常大。 他有不少支持者,同样也有不少反对者。 就如同他先前想要拉拢许三无为己用一样,眼下他迫切需要更多支持。 道门北宗一心想要夺回山门祖庭,问题是夺回来之后,那里也还是终南山,就在关中京畿眼皮子底下。 想要接下来站稳脚跟,姜家指望不上,苏知微等人同魏王秦虚堪称一拍即合,双方可以各取所需。 「殷骠骑虽然返回关中,但如果有把对付许三无的好刀,他们自然也乐意。」 冯喆言道:「本派想要夺回山门祖庭,最好也不要假手于他人,终究需要我们自己返回终南山,同许三无做过一场。」 苏知微、梁白鹿都轻轻颔首。 徐永生这趟来关中,同样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入京城。 他在关中京畿所属的同州地界,等到了返回关中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三人。 五感寄灵结合巡天鹰皇眼瞳的超远距离视野,帮助他关注四周围的情形。 远远望见宁山三人之余,徐永生扫视四方,不见有人跟踪他们。 「先生!」宁山、沈觅觅、尹兰舟见到徐永生,都恭敬行礼。 「《水经注疏》完成了?」徐永生笑问。 宁山郑重颔首:「承蒙先生从前点拨,学生此去已经成功完成这项历练。」 距离宗师境界,他现在只等今年秋天的天时到来。 第355章 351.第二套宝物 第355章 351.第二套宝物 宁山呈上自己编制的《水经注疏》给徐永生过目。 徐永生大致浏览后说道:「尚有些粗疏潦草,不过你刚刚才从陇右回来,晚些时候可以再仔细整理一番。 虽说是为完成历练便于习武登上更高境界,但既然自己著书,理当精益求精,将来亦可留传后世。」 宁山闻言认真点头:「是,先生!」 徐永生继续吩咐道:「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你已经掌握,届时谨遵天时、 地利便好。 不过,事关重大,届时需谨慎行事,或是注意保密,不走漏任何风声,或是请可靠的人在旁为你护法警戒,以免发生意外。」 宁山应诺记下。 徐永生再对沈觅觅说道:「关于你斋醮超度亡魂一事,先前已经同学宫的江祭酒谈过,晚些时候你经由他安排,便可完成相关历练。」 虽然对应的层数以及项目不同,但佛门、道家同样有安魂的相关历练,并且比儒家还要更丰富。 沈觅觅完成这项历练,便也基本解决自己在五品期间的道家积累,可以参照越青云当初传授给她的古法典仪,晋升道家四品宗师。 至于尹兰舟修成五品武魁不久,当前还在积累修行阶段。 待他修成第五枚「仁」之玉璧后,同样会有安魂的相关历练。 在战事频繁的如今,机会不再那么难以寻找。 「先生,您之前信里提及,会在关中停留少许时间,可能同终南山有关?」沈觅觅这时轻声问道。 徐永生颔首:「许三无在终南山天怒人怨,有人想动他,其他人不会干涉,道门北宗那边也无法容忍山门祖庭一直被许三无占据。」 沈觅觅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徐永生言道:「我同北宗苏掌门他们谈不上交情,不过刘博士和陈道长他们当前都被关押在终南山,接下来可以看看有否机会助他们脱困,免得他们被大战殃及池鱼。」 沈觅觅深吸一口气:「先生慈悲。」 尹兰舟这时笑道:「先生,我们这次在陇右运气不错,找到个好东西。」 他说著,取出一个锦囊,从内里倒出一块灵石。 徐永生定睛看去,那是一块内里闪动绿、蓝、黄三色光芒的晶石,虽然近乎透明,却给人以极为坚固的感觉,内里更仿佛有无穷力量澎湃激荡。 这东西徐永生并不陌生,正是奇珍三江源精。 「确实是奇珍,搭配另外三件宝物,可助武者提升天赋灵性到入圣层次。」徐永生颔首说道。 尹兰舟言道:「我们这趟前往陇右的机会,是先生联系学宫江祭酒才有的,平日里先生对我们也颇多关照,因此学生同宁师兄、沈师姐都想著,此宝该呈给先生处置。」 徐永生摇头:「你们当初离开东宫来寻我的时候,都担了不少风险,我自然要顾著你们的前程,你们不用太过挂怀。」 见尹兰舟三人情真意切,徐永生亦不矫情,当即收下这枚三江源精。 他此前积累宝物,不论九炼琼华、麒麟石还是仙毓奇葩,都是双份。 唯有三江源精,仅得一枚。 好在足够满足他提升自己灵性层次的需求。 于是在那之后,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他都还各剩一份。 如今再加上尹兰舟他们这枚三江源精,等于是又凑齐了一整套可以帮助武者灵性天赋层次由上乘到入圣的宝物。 有相关需要的人,晚些时候赴深海一行成功集纳苍灵即可。 半是运气半是观察,徐永生发现,自己几个得意门生的天赋都很高,正常发展的情况下,潜力和前途都不用担心。 此前唯一显得上升势头有点稍弱的,反而是同徐永生相识最早的宁山。 当然,所谓上升势头有点弱,也只是跟奚骥、沈觅觅、尹兰舟、哒哒他们相比。 比之常人,宁山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不过,随著时间推移,到如今宁山有望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成就四品宗师境界,表现出来的潜力、天赋已经彻底让徐永生放心。 这还是在对方只修持两枚「仁」之玉璧的情况下,若不然进步速度估计会更快。 于是到现在,徐永生的熟人中,最有可能用上这四件宝物的人,便是常杰和马扬。 还是那句话,比较是相对而言,放在普通人里,他们无疑也是杰出天才。 但参考目前他们的修为进步速度来看,灵性天赋层次多半是上乘而非入圣。 如此一来,成为四品宗师乃至于三品大宗师问题不大,但再向上就希望渺茫了。 放在平安盛世,莫说宗师,便是武魁,行走四方也无大碍。 但现在眼看著乱世来临,人立足其中,修为实力无疑还是越高越好。 后续具体如何,徐永生考虑等他再见过马扬、常杰后决断不迟。 出乎不少人预料,骠骑大将军殷雄在宋王秦玄和魏王秦虚之间,没有做出明确表态。 和徐永生预想中一样,一品武圣殷雄返回关中之后不久,帝京局面虽然因为秦虚归来仍有些波动,但朝廷中枢行事多了不少底气。 几乎是各方一致同意,眼下休养生息期间不继续对外大战,但要拔除位于终南山的那根刺。 魏王秦虚也在这时成功拿出自己重返京城后的第一份重磅成绩单。 道门北宗让开了剑门关,在掌门苏知微带领下,集体北上,重返关中,目标指向北宗山门。 随行者包括另外两位北宗出身的武圣,太上长老冯哲和问剑阁阁主梁白鹿。 在他们让开剑门的同时,朝廷中枢立刻有人接管,不过没有进一步南下的迹象。 如此作为,道门北宗无疑是放弃了姜家。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结合今年年初河东、河北大战的结果,姜家同北方联军的声势进一步下滑。 道门北宗有长老李纯旭专程前往京城,向朝廷衮衮诸公负荆请罪。 说法并不意外,逆贼姜志邦掳走皇后姜望舒和皇嗣秦森,然后矫诏,道门北宗因此受其蒙蔽。 及至后来,则是顾及皇后和皇嗣安全,因而不曾与姜志邦决裂。 时至今日,他们终于迷途知返。 但道门北宗从始到终无疑都是心向大干———— 话是这么说,苏知微本人至少在短期内完全没有再去京城的打算。 冯哲、梁白鹿亦是相同情况。 这样三位道门武圣空悬在外,朝廷中枢自然不为己甚。 虽然没有明确认可李纯旭的说法,没有第一时间官方肯定道门北宗的反正,但大面上对他们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苏知微等北宗顶尖高手,重返终南山,明摆著要跟许三无再做过一场。 本就有心拔除许三无的朝廷中枢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李纯旭留在京城的同时,朝廷中枢也派出官员,同苏知微等人一道前往终南山。 苏知微、梁白鹿、冯哲等人都没有拒绝。 朝廷钦差,乃是魏王秦虚亲信。 如此一来,大家也就都心知肚明,道门北宗这算是被秦虚策反招纳,而他们也成为秦虚重掌朝堂的臂助。 宁静了一年左右的终南山,很快再次爆发大战。 徐永生、拓跋锋直接带著宁山、沈觅觅、尹兰舟来到北宗山门祖庭附近。 限于距离,沈觅觅远远望去,只能看见终南山上空风云激荡,不知具体情形,令她为之担忧。 宁山、尹兰舟情形也相同。 拓跋锋抬手搭在自己眼前:「看不真切细节啊,咱们再近点吧?」 他虽然是正三品大宗师的修为,但积累武夫念气弓相对较少,因此也有些影响观战。 徐永生同样在眺望远方山巅:「稍安勿躁。」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反而有些太近了。 因为八荒武魂的缘故,反而容易同其他武圣境界的人相互感应到。 更远一些,超过绝大多数武圣感知范围。 而徐永生则可以借助巡天鹰皇眼瞳和自己文武双全的优势,远距离加以观察。 不过这个距离,如果他想要插一手,随时都可以有动作。 而远方终南山上空的大战,已经到了激烈的时候。 没有任何悬念。 以苏知微居首,连同梁白鹿、冯哲二人,上手就展开针对许三无的围攻。 对方当初同为二品武圣的时候,就能顶著大阵守山禁制,打得冯哲一败涂地。 眼下许三无已经先一步突破至一品武圣的境界,苏知微三人联手,亦不敢有分毫疏忽。 道门五相五行,南宗以木、水见长,北宗以土、金称雄,同时五行之火,两派都涉猎颇多。 北宗出身的道门武圣,一生修为大都专心打磨自己性命魂魄,故而肉身强横的同时神魂亦极为灵动。 不论苏知微还是冯哲出手,乍一看都与沉稳风格的武夫强者相似。 但许三无的模样就让徐永生微微意外了。 这位道门一品武圣出手间,身形不断变化,看上去已经不是血肉之躯。 他出招同时,不断有部分身体演变,或是化作大妖部分肢体,或是化作自然山川,威力强横的同时,变化多端。 不过,许三无并非走火入魔,而是纯粹凭借自身绝学与肉身修为。 与其说意外,徐永生此刻观战的感受,倒不如说是眼前一亮。 第356章 352.随手破阵 第356章 352.随手破阵 就徐永生所知,道门北宗武学传承到了高深处,以自身为鼎炉,成就大丹,绝学以各种丹功闻名于世。 怀抱大丹,精华内敛,因此道门北宗武圣出手时,八荒武魂往往不外显,而是凝于丹内。 他们在武圣境界最正统的真传,名为纯阳丹。 修炼有成,内外澄澈,光照四方,诸邪不侵,力大无穷,同时防御力惊人。 眼下的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所施展的就正是这门丹功。 纯阳丹的淡淡白光流转包围下,令她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力,随便旁的什么武学落在她手上,都变得所向披靡。 但许三无此刻施展的绝学,路数正是道门北宗嫡传,但让人看了极为陌生。 在徐永生所了解的道门北宗闻名天下的绝学中,还没有过许三无当前施展的丹功。 偏偏这门绝学在许三无手上得心应手,变化自如,威力莫测。 徐永生所料不差,许三无当下施展的绝学万象丹,正是其自创的道家绝学。 相较纯阳丹始终纯正如一,凝练自守,许三无的万象丹衍生无穷变化,仿佛涵盖森罗万象。 倒未必是万象丹胜过道门北宗历代高手千锤百炼的纯阳丹,可是对许三无个人而言,这绝对是最适合他的丹功。 也只有他,能将万象丹的奥妙发挥到这般淋漓尽致的程度。 眼下虽然是以一敌三,可许三无纵横睥睨间,赫然占据上风,打得苏知微三人只能游斗。 施展纯阳丹的苏知微,神情沉静,进退有度,承受了许三无过半攻势。 虽是道门武者,但她出手间流露出坚毅悍勇之气,很多时候硬碰硬抵挡许三无的攻击,不做退让,从而维持他们三人围攻的阵线不溃散。 但如果放任许三无这等攻击苏知微,她亦支撑不了太久。 冯哲趁著苏知微争取的时间,双手捏法诀,闭目凝神。 他站在最外围,看似没有靠近,但在这一刻,其头顶上方光华涌动之下,赫然有个虚幻的人影漂浮上升。 于普通人而言,不论白昼黑夜,都难以察觉看到那虚影。 便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武魁,也同样无法目视发现这虚影。 至少要宗师甚至大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隐约有所感觉。 因为那是人的神魂,脱壳离体! 凭徐永生的修为和眼力,可以看清,那模糊的虚影,轮廓及形象,分明与冯哲本人酷肖。 这位二品境界的道门武圣,此刻赫然神魂出窍。 虽然无法离开身体太远,但其神魂直接暴露在日光之下亦无碍。 这虚影在半空中长长呼出一口无形之气。 普通人依旧难以目视的无形之气,向前滚滚而去,于半空中一分为四,接著显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象,并一同向许三无包围。 徐永生不通其中内涵奥妙,但看过的典籍上简单提到过,此法名为四方神,乃是道家直接攻击敌人神魂的绝学,令许多对手防不胜防,甚或者无从抵御。 但许三无身为道门北宗出身的一品武圣,对此并不陌生。 甚至,他本人压根就也会四方神。 骤然遇袭,他面不改色,也不从神魂层面加以防御。 万象丹变化,许三无的左手掌仿佛化作小山,朝苏知微笼罩压下。 其右手掌则猛然变化做透明虚幻的法刀,然后朝著远方劈去。 冯哲的四方神直接攻击许三无,许三无身体有瞬间的扭曲,但转眼恢复原状。 而四方神来源处的无形之气,则忽然自行断开,像是被刀锋裁切一般。 冯哲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原本出窍的神魂在半空里晃动,仿佛溺水之人挣扎一般。 随著其神魂收回躯壳肉身中,溺水的人才重新回到船上,松一口气。 冯哲本人睁眼,面色已然变得苍白,目光黯淡少许,原本望之如四、五十岁中年人的相貌,这一刻竟仿佛也变得苍老一些。 相较于当初许三无闯山的时候,对方实力果然又更上一层楼。 许三无没有紧盯著冯哲不放。 因为同一时间,一口光辉内敛的宝剑,剑锋距离他已经近在咫尺。 长剑握在梁白鹿手中。 远方观战的徐永生遥遥望去,不难发现,那看似真实的长剑,其实全部是由梁白鹿的剑气凝聚而成。 极致的凝练与压缩之下,无形之气已经凝聚为实,并且锋芒毕露。 那是道门北宗丹功衍生而成的另一路绝学,被称之为剑丹,乃是北宗道门武者的丹火内气所凝。 中低境界的武者,还需借助寻常法剑,但不拘种类,随手抄起一把长剑,都可以凭自己的丹火内气加持,使原本平凡的剑器,转眼变作神兵利刃。 这是他们自身修为的一部分,本意是丹鼎初成后的一种磨砺与修炼的方式,但具备极强的实战威力。 道门北宗修持道家丹鼎法,一身修为都系于自身性命,少借外物,平日里连兵器都不多见。 唯有这一剑,乃他们自身性命交修。 梁白鹿正是这一门绝学的佼佼者,他外出游历时创办问剑阁,阁中传人弟子便都是修持剑丹,成为大干江湖武林中的剑道圣地。 而在梁白鹿成就武圣境界后,世俗之剑于他已经不再需要,自身丹火内气便直接凝聚为有形有质的长剑,看著光华内敛,实则威力凝练集中,剑锋到处不逊色于世间神兵利器。 长剑表面,更镌刻七星铭文,出剑之际,仿佛七星一同斗转。 许三无见状,不禁赞许地说道:「我当初没看走眼,梁师弟,你果然是修习剑丹的好料子。」 梁白鹿初成武圣,给他带来的直接威胁,甚至要高过正二品道家八层三宫坛全满的师叔冯哲。 但许三无赞叹之余,随手一挥,万象丹的丹火内气便也化作一柄古剑,剑上铭刻「森罗」二字。 他剑锋到处,梁白鹿手中之剑倒没有直接被斩断。 但是,原本看上去已经化作实体仿佛真实的长剑,有一瞬间似是忽然变得虚幻,接著仿佛要像一团气体或者一团火焰那样向四方炸裂散开。 梁白鹿闷哼一声,手中长剑转眼间重新化作真实。 但面对许三无刺来的剑锋,他唯有连忙避让。 许三无一剑落空,剑锋在半空里划过一道曼妙弧线,便已经继续斩向另一边的苏知微。 苏知微纯阳丹加持下,施展另一门道家顶尖绝学无极掌,掌势变化曼妙的同时,巨力沛然莫御。 只是那白光暴涨之下的狂潮,还是被许三无一剑切开。 白光闪过,苏知微终于后退,拉开距离。 围攻的阵势,已然瓦解。 不过许三无没有继续追击。 在苏知微、梁白鹿、冯喆四散的同时,他们中央,许三无面前的空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错位。 紧接著,便有一只拳头从中突兀出现,打向许三无。 看似简单的拳头,任许三无万象百般变化,竟然都无法止住其前进的势头。 伴随著拳头向前势如破竹打散万象丹一重又一重变化,那拳头的主人也在虚空中前行迈步,现出身来。 正是终于重返华夏中土的大干宿将,殷雄。 许三无见状,面上不见惧色,反而大笑,身形扭曲变化之下,同时现出足足十柄丹火长剑,以攻对攻,迎向殷雄。 殷雄双眉一扬,仿佛须发皆张的怒狮,拳打连环。 他出手看上去不及许三无、苏知微、梁白鹿等人出手那么绚烂夺目,一拳一脚都仿佛寻常武夫一般。 但拳头落下,就直接打散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打在许三无本人身上,就使得对方身形扭曲到仿佛直接空了一块。 不只攻击迅猛暴烈至极,殷雄肉身防御也极为强悍,看上去竟似乎比许三无、苏知微等人的丹功更加强韧。 他此来终南山,没有披挂甲胄,此刻面对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便直接以肉身相抗。 除了面目五官等极少数部位之外,他甚至完全不做闪躲。 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也算锋芒锐利,刺破殷雄衣衫的同时,亦让这老将身上有几抹鲜红飞溅。 但全部都只是皮肉伤,殷雄完全理也不理,只一拳重似一拳,打得许三无想站稳脚跟死战不退都不可得,仿佛被打桩一般,在半空中一顿一顿不断向下落。 远方观战的徐永生和拓跋锋见状,都微微扬眉。 许三无实战搏杀,在同境界武者中可称顶尖,罕有其匹,但对上殷雄仍然不是对手。 早几十年,大干皇朝内,除了干皇秦泰明这个论外的超品君皇之外,天下武圣前三的高手,一般公认,便是陇右节度使雷辅朝、「赤龙」百里平和骠骑大将军殷雄并称。 或许,许三无修成正一品境界九层道家三宫坛全满,能再尝试正面同殷雄争锋。 但眼下,他只有一败涂地的结果。 好在,这里是道门北宗山门祖庭所在。 半空中,许三无身形下落到一定高度,终于止住颓势。 道道光华仿佛虹霞一般在终南山上空纵横,加持在许三无身上的,乃是道门北宗守山大阵的禁制发挥功效。 在大阵禁制的加持下,许三无控制住自身伤势,勉强得以招架殷雄源源不断的攻击。 不过,殷雄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主要修持的是武夫煞气和正气。 他攻势凶猛的同时,仿佛不知疲倦,顶著道门北宗守山大阵,攻势依旧连绵不绝,死盯许三无不放。 梁白鹿一边调息自身,一边照料伤势更重的冯喆。 苏知微则身形下落,转而接触守山大阵,意图釜底抽薪,阻断许三无主持大阵的动作。 许三无觉察,狞笑一声。 守山大阵在他和苏知微的无形角力之下,道道光华忽然都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整个守山大阵的禁制,开始剧烈震荡。 山门中的人,不论是已经依附许三无的弟子,还是坚决不从当前被关押的人,一时间都只觉眼前地动山摇。 刘深、陈嘉沐等人被关押囚禁,抬眼望去,就见石牢的顶部,开始出现裂缝。 刘深见状面色大变,没有即将脱困的喜悦,只担心这里塌方,将他们活埋。 他虽是道家宗师,可现在他的三宫坛被一柄无形之剑层层穿插,灵气完全无法周转。 「师父!」陈嘉沐在一旁也发出惊呼。 山外,远方,徐永生眺望道门北宗山门方向,眼见地动山摇的模样,不禁为之皱眉。 「拓跋,代我照看一下他们几个。」徐永生跟拓跋锋招呼一声后,身形便在原地消失。 拓跋锋早就想要靠近一些看更清楚,这时听徐永生所言,他不禁叹息一声,但没有拒绝,甚至挥挥手,带著宁山、沈觅觅、尹兰舟朝更远处撤退。 看不清武圣交锋细节但是看得到地动山摇的沈觅觅正感到忧心,但此刻看徐永生背影消失,她反而放心下来,老老实实跟著拓跋锋后退。 徐永生此前观战同时,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的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已经变成李二郎山河剑的模样。 借助此宝帮助,他在短时间内理清楚附近山区的地脉灵气流转变化。 尤其是此刻道门北宗守山大阵扭曲下,让相关脉络在徐永生眼中反而更加清晰。 并且因为苏知微、许三无相争,互相牵制,让徐永生有了轻松渔翁得利的机会。 寻到合适位置,李二郎山河剑直接来到真实世界,落在他手中。 奇宽奇长的古剑,剑刃上微风流转。 徐永生挥剑。 这一剑没有落在山岭间,不似早先在岭南邕州和江南江州时那样,直接给地面斩出庞大裂谷。 而是著落在终南山间一条规模不小的河流上。 凭徐永生本人当前二品武圣的实力,已经可以短暂断河。 而他此刻挥动李二郎山河剑的一剑,没有截断河流,乃是从河水中央,竖著将河水向两边分开,并逆流而上,令河水的分裂不断向上游延伸。 道门北宗山门大阵的建立,同样依托地势、灵气环境。 此刻地脉灵气陡然变化。 动荡的山峰,忽地随之平静。 而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亦很快烟消云散。 第357章 353.绝顶遗宝 第357章 353.绝顶遗宝 突然的变故,让终南山上围绕道门北宗山门大战的双方,全都为之愕然。 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此前虽然扭曲,但依旧坚韧,此刻却突然在短时间内便烟消云散。 莫说正借重大阵之力的许三无,就算是正攻山的苏知微、梁白鹿、冯喆三人都诧异不已。 老将殷雄同样感到诧异,但不影响他一边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一边把握时机,重拳下砸。 山上流光离散,大量气流向外喷薄。 但殷雄的拳头生生破开重重气流,正中许三无。 猝不及防下,许三无的万象丹仍然第一时间应激生变,形成不止一重防御,或是山峦或是巨盾,但都被殷雄击碎。 那对拳头,虽是血肉之躯,但却仿佛胜过人间无数神兵利器,去势不休,重重击伤许三无。 那一瞬间,许三无身上所产生的重重变化,都为之消失。 他整个人仿佛神奇不再,完全变回原本的老道士模样。 在这瞬间,半空中仿佛不知从哪里传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你好得很!」许三无反而给殷雄喝一声彩,然后身形重新出现莫名变化,向一旁飞速挪移开来,如同巨大的鸟妖。 许三无终于从道门北宗的山门飞走,振翅飞翔之际,他同时也在扫视四周。 身为一品武圣,通过自己的八荒武魂,许三无已经能隐约感应到,附近有另一个武圣的存在。 地脉灵气突然变化,守山大阵突然消失,可能就与此人有关。 但许三无眼下顾不上寻找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 因为,殷雄和苏知微他们,已经再次追赶上来。 许三无哼了一声,在身后虚空重新破开,殷雄已经追赶上来的刹那,他猛地亮出一面镜子。 那面圆镜的镜面,原本漆黑一片,这时忽然倒映出一个虚影。 已经一拳向许三无打出的殷雄,看见那个虚影后,目光陡然一凝。 他面无惧色,继续出拳。 而那镜面上,虚影闪烁之际,黑色忽然开始向外蔓延。 霎时间,一片黑色的海洋在半空中弥漫开来,并不停扩散。 这黑色的海洋所及之处,周围的光与热,竟像是全部消失。 跟在殷雄身后的苏知微,神色骤然一变,连忙将纯阳丹的奥妙发挥到极致,全身上下被白光笼罩。 但黑色的海浪冲过,还是让她仿佛怒潮里的孤舟一般,上下颠簸,随时可能被打翻淹没。 好在殷雄距离许三无非常接近,直面圆镜中冲出的黑色海洋,直接承受了大半冲击。 而他一拳击出,仿佛分开了空间,纵使那恐怖的黑海也向两边分裂。 殷雄如同中流砥柱般立在黑海中,虽然劈开「海浪」,但他须发间都挂上一层晦暗的冰晶。 他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同样出现冰晶冻结的模样。 殷雄虽然没有大碍,但因此被迫停步,许三无则带著那面圆镜,快速逃离终南山。 殷雄神色玩味,并没有就此放弃,马上又再重新追上去。 黑色的海洋在终南山上空弥漫。 好不容易稳定身形的苏知微,脸色难看。 因为她能感应到,方才那黑色海洋出现的同时,周围山区本就错乱散落的地脉灵气,竟一时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地脉流转之下,灵气将来或可恢复,但需要很长时间。 而现在那片黑色的海洋,开始从半空中向下垂落。 许三无此前逃出一段距离,方才亮出这宝物,位置偏离道门北宗山门上空。 这时黑海落下,笼罩大片荒山。 这里虽然人迹罕至,但初春时节草木繁盛。 可是此刻被黑色的海洋覆盖,霎时间大面积冻结,在山间留下大片冰川。 徐永生在远方,借助李二郎山河剑破解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后,原本准备去找拓跋锋等人。 不料许三无也另有准备,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对方在跟他相反的方向,随后快速远遁,徐永生这时追之不及,于是作罢。 但凭他的目力,隐约看见许三无的那面圆镜上复现虚影,动静结合,阴阳相济,似龟似蛇,形象很像是与青龙、白虎、朱雀并列的玄武。 却不知那面镜子具体是什么根底。 不过方才黑色海洋涌现时,周围天地灵气被大量抽走的现象,徐永生同样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皱眉。 原本这趟只是帮沈觅觅、刘深、陈嘉沐等人一个忙,可现在开始徐永生对许三无其人多留了几分心。 他微微摇头,没有因为此番变故就改变自己原先的计划,于是继续去跟拓跋锋等人汇合。 徐永生的存在,殷雄也有感应到,但眼下同样顾不上仔细寻找。 见这个隐藏在旁的未知武圣出手也是针对许三无,殷雄眼下就不再寻根究底,先找更要紧的目标。 苏知微目光扫视四周片刻后,也收回目光。 好不容易收回自家山门祖庭,这才是她眼下的重中之重。 「梁师弟,你跟上雄公,从旁配合一二,还是尽量争取能彻底解决许三无这个叛逆。」苏知微冲一旁梁白鹿说道。 殷雄此来,是代表朝廷,跟许三无算一算他当初奇袭京城宝库的帐。 而许三无终究是他们道门北宗的叛徒,他们需要拿出态度,有始有终。 梁白鹿虽不确定能否跟上许三无与殷雄,但这时没有二话,当即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苏知微则留下重整破败的北宗山门祖庭。 冯哲负伤,亦留下从旁辅佐自家掌门。 「掌门师姐,冯师叔,方才那面镜子并非本派法宝,到底是————」有随他们从剑门而来的北宗长老这时簇拥上来,轻声问道。 「千年以前,道家别派传承曾经出过一位玄武绝顶,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其留下的法宝。」冯喆沉吟著说道:「很特殊的法宝,融汇了玄武绝顶的神妙,更能引动地脉。」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苏知微则说道:「类似事情虽然少见,但在历史上不是孤例,相关宝物存世,可能干扰后续玄武绝顶的诞生,或者令可能诞生的玄武绝顶不完满。 宝物本身也是残缺,并不能直接缔造后天玄武绝顶,只能作为器物临时发挥作用,但现在看来,破坏力很强。」 那北宗长老感慨:「料不到这样的宝物竟然落在许三无手中————」 对方性格缘故,平日里都是凭自己身手,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亮出这等宝物。 而许三无实力本就强横,再加上这样的神奇宝物,道门北宗众人不禁神情肃穆。 如今看来,他们这趟回山尝试夺回山门祖庭,属实有些草率。 只凭他们自己,并不足以击退许三无。 好在对方得罪的人够多也够强。 打发了其他人去整理山门,苏知微转而向冯喆问道:「山门大阵禁制被破的那一刹那变化,师叔可有留意?」 冯喆言道:「是从地脉著手,动作看著不明显,但以小博大,手段极为高明,先前隐约感觉有其他武圣在附近,应该是其手笔,但不知具体身份。」 苏知微徐徐点头,沉吟不语。 冯喆问道:「掌门是担心以后?」 苏知微不语,视线望向远方。 方才她出手干扰许三无对守山大阵的控制。 作为大阵的前任执掌者,虽然离山多时,但依然借助殷雄给的机会从旁干扰到许三无。 以至于双方形成拉锯状态,使得大阵变得扭曲和脆弱,以至于被外来者趁虚而入一瞬间便加以毁灭。 正常情况下的道门圣地大阵,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可是,那个出手的神秘武圣,方才也未必就是全力而为。 只看他出手之精准巧妙,苏知微就不敢小瞧对方。 先前是许三无占据这里可以不提。 现在轮到苏知微他们守家,她就不得不在意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武圣是谁。 冯喆疗伤,苏知微沉思的同时,其他北宗长老已经将山门上下大致清理。 刘深、陈嘉沐等人得救,来到苏知微、冯喆面前:「历代祖师保佑,多亏掌门师姐,冯师伯你们回来,驱逐叛逆,我们才得以脱困。」 苏知微回过神来,宽勉道:「你们坚贞不屈,本派有你们才是大幸。」 说话同时,由她出手,慢慢为刘深等人拔除贯穿三宫坛的无形剑气。 刘深等人这段日子以来虽然留得性命,但也著实吃了不少苦头。 原本胖胖的陈嘉沐,此刻都已经快瘦出尖下巴。 劫后余生的他们听说许三无在逃,一颗心不禁又悬起来。 但眼下情形总比先前做阶下囚要好得多。 重见天日之余,刘深、陈嘉沐等人都只感觉恍如隔世。 晚些时候,他们与同门聊天,听说自家道门北宗背离姜家,重新靠拢朝廷中枢,刘深等人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只是在听到他们在朝堂中枢当前靠拢支持的人乃是魏王秦虚后,刘深、陈嘉沐几人的神色不禁都变得有几分古怪。 他们几个当初就是在东都学宫崇玄学任教,然后被魏王秦虚扣下。 之所以被送来终南山这边,也是因为秦虚当时要拉拢许三无。 眼下兜兜转转,大家反而跟秦虚站在一起,情何以堪? 苏知微亦知道刘深、陈嘉沐等人心中所想,因此接下来颇多劝勉和宽慰。 徐永生晚些时候同拓跋锋、沈觅觅等人汇合。 说起方才所见所闻,拓跋锋兴致勃勃:「这趟还真是有不少意外和惊喜,要—————————————————————————————————————————————————— 不是计划好了去剑南道,我还真想留下来再多看看,凑凑热闹。」 徐永生颔首:「我何尝不是?但道门北宗同姜家离心,让开剑门关,姜家在巴蜀或走或留必有变动,为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耽搁时间尽快过去好了。」 他转而看向沈觅觅:「刘博士他们应该无大碍,你准备见见他们么?」 沈觅觅则摇头:「相见不必急于一时,将来总有机会。」 眼下道门北宗整体离弃了姜家,理论上来说他们跟徐先生没有什么恩怨瓜葛。 沈觅觅还是五品武魁,想要通过北宗道家法仪晋升四品宗师,未尝不可。 但沈觅觅如今不会选择这么做。 她已经决定如先前一样,蒙徐永生相助从越青云那里得到古时道法典仪,从而晋升四品境界。 这并不影响她对刘深、陈嘉沐等人的尊敬,不过从师生角度来说,她不再是东都学宫崇玄学的学生,更不会是道门北宗传人了。 几天后,陆续有消息从终南山传出,更进一步确认刘深、陈嘉沐等人无恙后,宁山、沈觅觅、尹兰舟同徐永生、拓跋锋告别。 他们前往京城,求见武学宫祭酒江南云。 接下来沈觅觅同尹兰舟关于斋醮、安魂的事情,将借江南云之手安排,以完成相关历练。 徐永生、拓跋锋则从关中向西南而行,悄然入蜀。 因为剑阁与剑门关的失陷,剑南道最西北的剑州之地,已经颇为混乱,谣言四起。 由剑州继续向西南,进入绵州地界后,乱象少了许多。 朝廷禁军占据剑阁后没有继续扩张,令绵州这边还能保持几分太平,但紧张气氛日益弥漫。 姜家出身巴蜀,这里本就有大量官员是姜志邦任相国时安插。 他们退入剑南道后,更是对这里仔细甄别,如今还能为官的,基本都是姜家亲信。 当初姜志邦入蜀后,便曾展开过搜刮,这些人都是执行者。 眼下北边剑门大开,不少人自然慌了手脚。 徐永生对这些人没有大肆处置,至少不是现在。 他们的来源与根本,在于姜志邦等人。 不过有个例外引起徐永生同拓跋锋的注意。 对方名叫高詹,当前是个闲散官员,但品佚不低,源于他是当初干皇提拔起来的宠臣之一。 关中大战姜家与宋王秦玄分出胜负后,高詹等人随姜望舒、姜志邦一起退入巴蜀。 虽然如此,高詹依然很快不复从前风光。 之所以他引起徐永生注意,是因为徐永生发现这个人,眼下同密宗僧人过从甚密。 而那密宗僧侣看上去颇有几分雪原异族中人的特征。 1 第358章 354.吃里扒外 第358章 354.吃里扒外 同为密宗僧侣,亦有不同。 大干皇朝在当今这个时代经常接触到的有两种。 一种不用多提,乃是盘踞在雪域高原上的异族中人所修持,规模颇为庞大,当中高手如云,连武圣都不止一位。 其中甚至有雪原法王那样身为一品境界的佛门高手。 另外一种,便是随著天竺密宗三大士跨越雪山东来后,渐渐在中土得以开枝散叶。 限于时间的缘故,虽然他们发展很快,但数量仍相对稀少,如今信众也大多只是普通凡人,习武者不多。 顶尖高手,截至目前仍然只得龙光、摩迦、罗多这三名天竺上师。 眼下和高詹打交道的这个密宗僧侣,名叫达邦,修为境界倒是不高,看上去也颇为平常。 但徐永生此前曾经跟雪原密宗的宗师层次高手多吉上人直接打过交道。 他略微留意,就能确定对方是雪原密宗的传人。 再仔细观察一下,徐永生更是肯定,对方乃是雪原异族。 就像他们中土之民踏足雪域高原后,受天象地脉影响,气血翻腾,难以发挥自己正常武道水平一样。 雪原异族中人下了高原,来到绵州这样地势相对低一些的地方,来到大干疆域范围内,同样不适应。 不过,因为干皇秦泰明出走,秦玄、秦虚亦或者秦易明都没能成功上位,没能重整河山,所以大干皇朝龙脉当前呈现溃散的状态,并波及整个皇朝疆域。 在这种情况下,相较于此前殷雄、秦易明、顾春秋、卫白驹等人上高原所受的影响,此刻下高原的达邦,情形要好不少。 他悄然约见高詹。 高詹其实此刻年龄刚刚四十岁出头,五官面目俊美,生的颇为潇酒倜傥,文采风流。 按照徐永生早先在蓝星时的说法,这方世界的干皇秦泰明,是个标准的颜值党。 凡是能投他所好入他法眼,因而得到超额封赏与提拔的幸进之人,外形卖相至少都是没得挑的。 不过,高詹其人,文不成武不就,得干皇赏赐关照,方才得以将自己灵性天赋从寻常拔升为超凡,从而修成六品境界,成为武魁。 此刻见了达邦,高詹轻咳一声:「大师,别来无恙。」 达邦神情如常:「高司马安好。」 他知道对方只是表面光鲜,内里其实早就入不敷出。 干皇当年的赏赐,以及高詹为官期间搜刮而来的财富与积蓄,随著他入蜀,已经先大量缩水。 等姜志邦在巴蜀剑南道站稳脚跟后,一边拉拢本地豪强一边拿高詹等幸进宠臣开刀。 彼时,不少人身死。 高詹如今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已经可以算是颇有本事。 眼下时局动荡,高詹左右为难。 继续留在巴蜀,他已经快要被上面的人点灯熬油,并且随著剑门关失陷,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再杀进剑南道来。 想要重新投降朝廷大军,高詹又害怕被朝廷中枢清算。 眼下为今之计,只有逃亡岭南或其他相对安稳的地方,就此隐姓埋名,只做一个富家翁,以期能躲过后面的战火,甚至将来还有逍遥日子可过。 但他眼下被投闲置散,无权无势,就算想要捞一笔再走,也没他刮地皮的机会。 要说挺而走险,作为一个六品武魁直接动手开抢,高詹同样没胆子,他好不容易才顶过姜家前面几轮屠刀。 偶然间遇见的密宗僧侣达邦,接触下来令高詹眼前一亮。 这应该是个雪域高原下来的探子。 「雪域高原上还没有尘埃落定,大师何苦急著下来?」高詹开口主动问道。 殷雄、顾春秋等人相继撤离雪域高原。 雪原异族得以卷土重来,席卷高原各方。 不过,雪原大相南木加等人也担心是干军诱敌之策,是以他们初期向外东扩的时候,脚步还较为谨慎,避免中伏,及至后来确定干军撤下雪域高原,这些异族才放开手脚重新占据雪原上的要害部分和各处资源富集之地。 也因为这个原因,雪原异族当前仍然在高原上稳定阵脚,恢复影响力。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雪原大相南木加仍然果断四散派出哨探,下了高原,潜入大干皇朝陇右、剑南甚至河西、北庭等地方,查探中土皇朝内部的具体信息和情报。 达邦便是其中之一。 面对高詹的问题,他面色不改:「先前那一战,雪原损失太过惨重,你们干朝不一样,即便内乱,仍然强大,如果你们转眼间再对雪原不利,雪原结果只会比上次败得更惨,我们不得不提前打探消息。」 高詹闻言笑笑,随手取出一册书卷递给对方:「这只是些最基本的东西,能不能得到更多,要看你的诚意了。」 达邦接过书卷后翻阅一下,认识干朝文字的他读来并不吃力。 看过之后,他微微点头,解下一个口袋递给高詹。 武魁境界的高詹接过口袋,都感觉手上一沉。 「我们自然是希望能得到高先生更多帮助。」达邦言道:「我此行随身东西不多,但可以联系雪原上,很快便有更多宝物送来。」 高詹满意而笑:「那大师这就开始著手准备吧,我这里够份量的消息情报还多的是,大师应该知道我从前是在中书省为官。」 达邦微微一笑。 这他当然知道。 所以高詹能接触到许多朝廷往来重要文书。 虽然,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但很多东西直到今天都仍然有足够的情报价值。 何况高詹也汇总了仅一年多以来大干内外种种消息,一并告达邦。 就在双方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准备各自离开之际,他们眼前就全部一黑。 两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者,则是徐永生同拓跋锋的身形从一旁走出。 徐永生微微摇头。 干掉达邦,于掉高詹,并不完全解决问题。 想必剑南道以及其他地方,还有不少地方在上演类似剧情。 不过既然这趟碰上了,徐永生就索性抹掉他们二人。 一旁拓跋锋则望向远方。 那边是川西雪山,乃至于雪域高原所在的方向。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雪原上的天象地脉,影响大吗?」 徐永生答道:「别有一番风景,但轻忽不得。」 拓跋锋便微微点头:「有空了,我也上去看看。」 徐永生看他一眼,微微点头。 「赤龙」百里平的宿敌之一,正是那位雪原法王。 拓跋锋作为赤龙传人,显然是对雪原法王产生好奇。 少顷,拓跋锋收回视线,同徐永生一起再次上路,向剑南道治所益州赶去。 大干西南,石林国,大理城。 石林王城正宫大殿内,石林王高龙端坐正中,治下核心臣僚一起围坐在两侧。 高龙身形不合寻常的高大,迥异于当地民众,其人年事已高,外貌苍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砾,不见佝偻之态,双目顾盼雄飞,压迫感极强。 虽然石林国近些年来在官制、文化上大量仿照中土皇朝,但眼下不是正式上朝,此地都是心腹,石林王高龙不仅身著常服,甚至解开上衣,赤著臂膀。 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男子,和他相貌、作派都相似,同样解开衣衫赤著上半身,身形比高龙更加雄壮。 其人乃是高龙的侄子高宝渊,石林国中生代的顶尖强者。 高龙亲子习武天赋不佳,侄子高宝渊则是天纵奇才,这些年来被高龙下力气培养,已经成为仅次于高龙的石林国第二高手,一向是高龙的左膀右臂。 —————————————————————————————— 高龙左手边坐著一个中年文士,身材相对瘦小,当地人特色明显,但其一身儒服,看上去文采风流,腹有诗书气自华,不比中原饱学鸿儒稍逊,却是石林王高龙倚重的另一位重臣段文雷。 「白宗从剑南道回信了。」高龙徐徐说道:「我们可以动身出发。」 右边高宝渊沉声道:「姜志邦这人未必信得过,会不会是陷阱?」 姜志邦出身巴蜀,当年他起势,被干皇不断提拔,除了因为姜望舒的关系得到宠信之外,也积了一些功劳,方才能接替老相国燕文桢的位置。 当初他种种功劳,便都是在剑南道辅佐风安澜、邵乐水两任剑南节度使期间,面对石林国得来。 姜志邦得势后,更是将巴蜀剑南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不容石林国北上威胁。 左边段文雷则沉吟著说道:「姜志邦确实未必信得过,但只要中土那边传来的种种消息是真的,姜志邦的选择就非常有限,我们可以同他合作。」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石林王高龙起身,迳自吩咐道:「我这趟亲自北上,宝渊留在王都,带一带高榄,文雷当我副手坐镇后营。」 他儿子不成器,好在孙子高榄出色,基本确定第三代石林王的地位。 不止祖父高龙,连叔父高宝渊亦对他寄予厚望。 「伯父,金银二君那边?」高宝渊问道。 高龙:「放心,我眼下就过去一趟。」 > 第359章 355.徐永生带来的危机感 第359章 355.徐永生带来的危机感 段文雷领命去下令大军开拔北上。 石林王高龙本人则行走在苍山间。 他眼前先是出现一大片银色,仿佛山中藏著一片银色的海洋。 海洋起伏下,这时发出人类的声音:「这个时候来,有战事?」 石林王高龙自银色的「海洋」旁边走过,没有停步:「我领军北上,国内如果生变,你坐镇此间,相助宝渊和高榄他们。」 银海中的人声答道:「不管有没有事发生,今年供奉翻倍。」 高龙颔首:「嗯,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 说罢,他迳自前行,向更远的深山中走去,而银色的「海洋」也不再发声,重新恢复平静。 越过重重山峦,高龙在一片密林前停步。 密林寂静无声。 高龙平静开口:「是时候北上了。」 寂静的林木间,这时闪动一线细微的金光,看上去规模远不如方才银色的「海洋」。 伴随金光闪烁,一个身材很高,但面貌奇丑的老者,从密林中走出。 这老者虽是人形,但看上去模样古怪,充满非人的恐怖气息。 石林王高龙转身,这老者则静默无声跟在其身旁。 高龙对此则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对方确实不是人,他也从来没把对方当做人来看待。 只要接下来对方能发挥作用便好。 大干皇朝,剑南道,益州。 这里本是剑南道和剑南节度使共同的治所。 不过眼下剑南节度使邵乐水长居自己的封地嘉州。 ———————————————————————————— 益州这边主要是姜家掌控。 山野中一处庄园内,姜志邦静静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 其名连白宗,著一身儒服,五官相貌风格完全是干人模样。 但如同张灵霖在北海国为官一样,作为干人汉民,连白宗近年来都是在石林国为官,深受石林王高龙器重。 此番,他奉命北上益州来见姜志邦,代表石林国,双方谈了许多事。 「王上亲征,已经出兵,助大干扶保皇后娘娘和雍王殿下,平定乱臣贼子,请相国放心。」连白宗微笑说道。 姜志邦微微颔首:「一切依约行事,本相等著石林王。」 连白宗视线朝益州西南方向望去。 那边是嘉州。 姜志邦神情淡然:「邵乐水此人首鼠两端,摇摆不定,首先从他开始。」 连白宗起身行了一礼:「相国所虑甚是。」 姜志邦言道:「为求事情保密,这段时间,你都留在这里,静待石林王北上「」 连白宗应诺。 姜志邦秘密离开乡间庄园,然后回城。 等回到自己府上,姜志邦就见有皇后姜望舒的亲信宫人在等待,召他觐见。 姜志邦沐浴更衣,然后跟对方前往。 皇后姜望舒在益州的居所,乃是城中一座道宫。 姜志邦抵达道宫,很快见到堂妹姜望舒。 「剑门关失落,城外军心不稳,臣出城巡视,以至于晚归,累皇后娘娘久候,实在罪过。」姜志邦恭敬说道。 姜望舒轻声说道:「之前我们商量的事情,兄长意下如何?」 姜志邦平静言道:「如果去江南,我们都会沦为越霆手中傀儡,受其操弄摆布,万望皇后娘娘三思。」 姜望舒并不反对姜志邦的意见:「兄长所料,不无道理,只是眼下时局败坏至此,我们不宜再在剑南道停留,否则凶险重重。 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我兄妹之间无不可言,实话实说,成他人手中木偶傀儡,我并不在意。 时局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真要说破局的方法,左右不过是等陛下清醒归来。」 姜志邦轻声道:「陛下英明神武,当有后招,只是时间上不好说————」 姜望舒轻轻颔首:「你说的不错,但我们唯有等下去,只可惜北边的人不会放任我们等待。」 姜志邦默然。 对方口中北边的人,并不单指大干朝堂。 因为秦虚谋求重新上位的缘故,那边当前主要精力其实也都放在内部。 但他们姜家还有别的仇人。 不说旁的,当姜志邦听说徐永生、林成煊都成为武圣,更直接在军中强行斩杀黄永震和黎青,他立刻便警惕起来。 黄永震的朔方军当时固然只剩残部,但都是他亲信,士气、忠诚皆可,结果竟然被徐永生等人强行冲破。 姜志邦即便身在巴蜀,也感到些许寒意。 而苏知微等道门北宗高手的离弃,更让姜国舅感到势单力孤。 虽然他也成功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层次,他也成功修成武圣境界,但此刻即便身处军中,姜志邦依然生出更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 皇后姜望舒言道:「其一,觅地隐居,掩藏行踪,自此不问外事,其二便是前往江南,巴蜀这里,确实不宜久留了。」 姜志邦沉默不语。 皇后姜望舒见状,不禁轻叹一声。 她知道,对方是不甘。 除了效忠干皇以外,姜志邦不甘屈居其他人之下。 此去江南,入了江南联盟的包围,他极可能成为越霆、楚明等人的附庸。 道门北宗离弃他们。 佛门密宗龙光、摩迦、罗多三大士一直若即若离。 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更多只是想强化自己在剑南道的权势,在朝廷中枢赢了河东之战后,其态度越发暖昧。 姜志邦想要继续在巴蜀剑南道立足,继续保持姜家独立的姿态,他不得不另外寻找外援。 雪原异族先前被打得太惨,还没有缓过气来,异族高手下了高原来到巴蜀平原腹地,受天象地脉影响,实力也会被抑制。 姜志邦最终将目光投向原本同他关系紧张,但彼此颇为熟悉的石林国。 驱虎吞狼,当然危险。 但作为地头蛇,总比去江南受制于人要强的多。 只是,想要计划得当,姜志邦需要姜望舒和皇嗣秦森也留下来帮他。 前者本就是道门武圣,后者则是姜家能竖起的大旗。 「皇后娘娘所虑深渊,臣所不及。」姜志邦末了说道:「只是眼下蜀地已经人心惶惶,如果我们仓促而动,可能无法把控局面,故而臣以为该当循序渐进,分批出夔门东行。」 姜望舒颔首:「兄长处置实际事务的经验远胜于我,放手安排就好。」 姜志邦应诺一声。 双方再聊几句,姜志邦告退。 在其离开一段时间后,方有另一个女子前来,以免武圣之间互相生出感应。 来人正是越氏一族的越虹。 「皇后娘娘,国舅似是另有打算。」越虹语气平静,浑然没有疏不间亲的自觉。 皇后姜望舒以手抚额,长叹一声。 ———————————————— 从道宫出来,他面色如常。 回府之后,姜志邦在自己的书房里独自静坐。 过了片刻,他取出两只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后,一枚仿佛眼瞳般的宝石静置其中,宝石内仿佛有火光流转,明亮温暖。 姜志邦注视良久后,将第一个锦盒盖上,转而打开第二个锦盒。 第二个锦盒里面同样是一枚奇异的晶石,在晶石内部,有玄妙的光辉闪烁,既像是水光,又像是月光,洁白明亮之余却给人以极为虚幻的感觉。 光华延伸下来,仿佛有难以计数的脉络向晶石四方散布,犹如分叉的河流。 在河流中,月光不停流淌。 看了半响,姜志邦将第二个锦盒也重新盖上。 他静坐良久,末了轻叹一声,但拳头却握紧。 曾经,除了眼下这么一枚神兽精魄和一枚千江月魄外,他还掌握有星陨金芽与古木祖泪。 但可惜,后两样宝物在当初撤离京城的时候因为遇袭而散落遗失。 否则他距离成就绝顶灵性天赋,就仅差一步之遥。 这一年多以来,时局变化让姜志邦也一次又一次深刻认识到,个人实力需要不断精进。 二品武圣,远远不够。 甚至一品武圣都不足以一锤定音。 但成就绝顶的灵性的一品武圣,份量就不同了。 成就绝顶,接触仙门,又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可惜,如果所有东西都还在,姜志邦只要再找到九幽火髓就可以了。 巴蜀这边,也是有地肺的。 但如今就差得远了。 也不知道当时的古木祖泪和星陨金芽便宜了谁———— 离开绵州,进入汉州之后,徐永生胸口第八层人阁微微震动。 儒家浩然气交织之下,由虚转实,最终凝聚成一组「礼」之编钟。 徐永生作为儒家武者的第四组「礼」之编钟。 在还没有登临武圣之前,徐永生对自己第八层三才阁就基本都有了安排。 第八枚「仁」之玉璧。 第六块「智」之龟甲。 还有第四组「礼」之编钟。 恢复力和生命力不是他急需。 随著修为提升,徐永生越发看重自己归纳总结整理一身所学的能力。 这一点同儒家「礼」之编钟息息相关。 而徐永生多一层「礼」之编钟的同时,还将多一副武夫精气甲。 故而在「仁」和「智」以外,他这次优先提升五常之礼。 不同于以往优先修炼五常之仁的选择,徐永生这次先选层数最低的五常之礼。 原因无他,随著层数越来越高,「仁」之玉璧积累用时越来越多,五相五常皆如此。 以徐永生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再有宝物怀仁玉相助,修成第八枚「仁」之玉璧也需要三年左右时间。 何况他现在手头没有怀仁玉。 而第四层「礼」,凭他眼下灵性天赋层次,再加上早年宋氏一族或者说谈笑赞助的宝物象首樽,如今只用两个月左右时间便成功修成。 如此,可以早早派上用场。 而接下来,徐永生将在自己眉心处第八层天阁里,积累温养第六块「智」之龟甲。 在此期间,他可以慢慢寻找加速第八层「仁」积累温养的宝物怀仁玉。 说来也巧,帮助儒家武者温养第六层「智」的宝物水契图,同样是宋氏一族赞助他。 入圣层次天赋灵性的武者,有水契图相助,积累第六层「智」之龟甲,预计需要七个月左右时间。 比第八层「仁」短不少,但同第四层「礼」相比,就比较漫长了。 徐永生不急不躁,稳步向前,赶路之余自己抓功夫,静心修炼,不浪费一分一毫时间。 过了汉州,他和拓跋锋便抵达益州地界。 > 第360章 356.先下手为强 第360章 356.先下手为强 刚进入益州范围内不久,徐永生、拓跋锋便听闻南边石林国有异动,进犯大干皇朝边疆。 剑南道西南与南诏石林相接壤的众多羁縻州,很快就成片响应。 自干皇失踪后的这将近两年时间里,大干皇朝内部自动分裂为几部分,彼此争斗,对边疆的关注程度和威慑力都大大降低。 西南一众羁州,本就摇摆不定,这时有石林王高龙登高一呼,顿时群起响应。 御驾亲征的高龙率军很快越过西南群山,开始向剑南道巴蜀腹心之地逼近。 对方打出来的旗号,倒是要扶保年少的雍王秦森,身为大干藩属,他们责无旁贷,对大干皇朝忠心耿耿。 至于石林王高龙是当真有别的想法,还是仅打算捞一票就走,恐怕高龙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此番前来更多是浑水摸鱼,见机行事。 徐永生、拓跋锋闻讯,都为之微微皱眉。 他们继续向益州治所蜀县进发。 徐永生五感寄灵一只雀鸟,令其远飞在前开路,利用自己的五感寄灵和巡关鹰皇眼瞳的帮助,使自身视野能看的更远更细。 结果,还没等他们穿过益州最东北边的新都县,徐永生视野中景象忽然出现异常。 远远望去,位于蜀县核心区域锦江畔的益州城方向,忽然又滚滚浓烟直飞上天,声势巨大。 徐永生目光微微一凝。 石林国穿越巴蜀南部的群山北上,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快就打穿巴蜀南部,直接杀到蜀县益州城脚下。 嘉州郡王邵乐水坐镇嘉州,在益州以南,就算石林国行军速度飞快,也多半会在嘉州先撞上邵乐水和他摩下剑南军。 现在益州城附近忽然升起的战火烽烟,是又其他敌人奇袭? 又或者,姜家及其周围其他人之间,发生内讧? 徐永生脑海中快速闪过众多猜测,但马上又都抛诸脑后,同拓跋锋一起加快脚步向益州城方向赶去。 同时,他还联系了谢初然、林成煊。 他们二人自川东入蜀,如今从另一个方向,同样已经踏足益州地界。 徐永生等人能得到石林国北上的消息,剑南节度使邵乐水闻讯只会比他们更早。 而不同于其他绝大多数人的地方在于,邵乐水还掌握有其他更多消息。 比方说,他基本可以肯定,姜志邦同石林国有所密谋和勾结。 石林军此番北上喊的口号,不完全是假的。 他们这趟,确实会扶保还不满一岁的雍王秦森。 当然,具体如何一个扶保方式,石林王高龙自有计较。 姜家此番主动引狼入室,固然是冒了极大风险。 但他们驱虎吞狼的同时,未尝没有抱著渔翁得利,从中谋求平衡以为自身争取机会的想法。 —————————————— 至如今,已经渐渐同姜家渐行渐远生出嫌隙的邵乐水,同样需要做出决断。 他已经决定,有限放弃自己先前谋求剑南更加自立的机会,转而和道门北宗一样,重新效忠朝廷中枢。 而如此一来,他横亘剑南道腹心,就成了姜家占据巴蜀引入石林国的最直接障碍。 他在嘉州,东北边姜志邦、姜望舒都在益州,而西南边则是石林国随时准备北上,届时很可能腹背受敌。 因此邵乐水在做出最后的决断后,便不再更多迟疑,直接派亲信秘密北上,绕过益州,前往剑州剑门关,求见驻扎在这里的朝廷大军。 邵乐水重申他对大干皇朝忠心耿耿之余,请托朝廷大军立刻南下,同他里应外合,拿下姜家。 朝廷中枢方面没有冷落邵乐水的输诚,第一时间便有回应。 他已经接到朝廷明确回答,除了精锐禁军动身南下之外,已经有不止一位武圣强者,争分夺秒,先行南下来援。 过来的人,邵乐水打交道较少,彼此没见过几次面,但他早了解对方大致情形。 一个是前任东都学宫司业,名门韩氏一族家老韩帼英。 有传闻,江南云近日可能会卸去大干武学宫祭酒之位,接下来专心于其他事情,以集中和节约精力。 继任武学宫祭酒的几个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便是韩帼英。 结果这次因为西南方面邵乐水忽然表态,因此韩帼英被紧急抽调,从京城赶来巴蜀,与邵乐水详谈。 和韩帼英同行南下的另一位武圣,也跟韩帼英一样,都是最近这一两年内新晋升二品武圣境界的武者。 其人同样也是名门出身魏氏出身,正是魏氏一族近年来专门培养的核心子弟,新生代中佼佼者。 魏璧的年龄与王阐、许冲等人相仿,虽然不像徐永生年纪轻轻未满三十便成就武圣境界,魏璧当前亦未满四十周岁。 在因为飞来横祸失去老族长魏致诚后,魏璧及时晋升武圣境界,令魏氏家族上下为之振奋。 眼下魏璧本人也从左领军卫三品大将军的品佚官职,晋为二品上将军。 传闻魏氏一族和魏璧本人都早有规划,随著他修为实力增长,晚些时候便脱离朝廷禁军,回归魏家祖地。 但现在时局猛烈变化之下,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得到朝廷的回复与传讯后,原本考虑等韩帼英、魏璧也都到位之后,再针对姜家之首姜志邦发动突袭,设法将之围剿。 但是,在听说石林国的动向之后,身经百战的宿将邵乐水,猛然嗅到危险的气息。 以他对石林王高龙的了解,以及对石林国的了解,还有当前局面,他怀疑,高龙亲自领军北上之外,石林国可能还有其他强者,私下行动,暗中提前北上。 就像另一边韩帼英、魏璧两名武圣也只协同少数几位武道宗师,一起超出大军开拔,先赶来剑南道。 一般而言,在石林国,干这活儿的并非人族高手,而是被石林国内称为金天君的大妖。 此妖极为擅长隐藏行踪潜伏而行并悄然实施暗杀。 历史上已经有不少高手被其突袭行刺。 一般而言,因为八荒武魂的存在,武圣之间交感天地容易觉察彼此。 对于相当于武圣境界的大妖魔来说,情形亦较为类似。 所以到了这个境界的顶尖高手,一定范围内,很难被同境界强者伏击刺杀。 但凡事总有例外。 金天君便是如此。 它是少有在近距离都不会被武圣发现的顶尖大妖,所以偷袭屡屡得手。 眼下听说高龙领军北上,邵乐水首先提防的是有人暗杀自己。 虽然多方打探,没有发现相关蛛丝马迹,但邵乐水反而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O 他不知道是韩帼英、魏璧先到,还是金天君先到。 最终他没有等待韩帼英、魏璧抵达,便悄然下令心腹高手同自己一起悄悄离开嘉州,北上益州。 益州城之外,大营中,姜志邦吩咐麾下悄然准备拔营出发。 他本人则汇聚包括石林国重臣连白宗在内的部分高层次武者,然后本著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考虑,突袭位于嘉州的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对方近来小动作不少。 虽然邵乐水保密功夫做得好,相关细节连姜志邦也没打听到,但不妨碍他判断邵乐水已经不可靠,甚至可能联合其他敌人里应外合。 因此,他已经跟石林国联系好。 算算日子,金天君也已经到嘉州了。 邵乐水毕竟修为实力不俗又有麾下精锐将士相助,仅凭金天君自己很难说一定能刺杀成功。 因此姜志邦直接准备秘密南下,去嘉州和金天君联手,先刺杀了邵乐水。 哪曾想,他还没出益州地界,迎面就先碰上秘密北上的邵乐水! 这位剑南节度使所打的主意,显然是先下手为强! 他先找上姜志邦,利用自己主动出击的时间差,趁金天君赶来跟姜志邦汇合以前,先解决一个对手。 多少有些冒险,但邵乐水赌赢了,金天君果然不是跟姜志邦一起行动。 「国舅爷,请了!」邵乐水说话同时,就冲到姜志邦身前。 姜志邦这些年来虽然也用心练武,但他养尊处优多年,说就可以,真要动手,再一时振作也不可能比得上身经百战的邵乐水。 面对面拆招他尚且有所不及,何况眼下还被邵乐水打个措手不及? 交手没多长时间,姜志邦及其麾下便溃败,开始逃亡。 邵乐水击伤姜志邦后,没有盲目追击。 姜志邦的反应令他确认金天君距离益州不远。 因此在击退姜志邦,打溃对方的益州大营之后,邵乐水就转而汇合身后跟上来的剑南军,一起继续北上,占据了益州东北的汉州方才停下,然后等待从关中来援的韩帼英、魏璧赶来汇合。 益州城北的道宫中,等皇后姜望舒得到消息时,姜志邦已经溃败,乱军中不知去向。 姜志邦败得太快,令姜望舒想要帮忙援手都不可得。 邵乐水破坏了姜志邦躲入益州城的机会,同时也堵住对方南下去找石林王高龙的去路。 皇后姜望舒最后听到的消息,是姜志邦朝东边逃了。 「皇后娘娘,如今局面变成这样,我们,或许也该向东了。」越虹建议道。 姜望舒颔首:「我们走。」 先前就有一定准备的他们,再经过最后的整理,于第三日顺江而行,向东边巴州、渝州出发。 经过再三精简,队伍依然庞大。 好在越虹干练,忙前忙后,令上下仍然井井有条。 「仍然没有姜相国的消息。」路上,越虹向姜望舒汇报。 姜望舒轻声一叹:「希望兄长吉人自有天相,眼下我们还需更多关注北边和南边传来的消息。」 越虹应诺一声后,离开姜望舒的坐船,赶到船队最前列,观察前方江面和周围山峦地形。 正当越虹准备离开之际,心中忽然生出警兆,似有危险靠近。 越虹扫视四周,正寻找危险来源,前方江面上就忽然有一线金光闪烁。 金光看似极为微弱,并不如何起眼,但速度奇快。 骤然遇袭之下,越虹来不及闪避,那一线金光就到了面前。 下一刻,便是鲜血冲天飞起。 只一个照面间,越虹已经被那道金光所伤。 越虹定睛看去,那是个身材瘦高顾长,动作诡异扭曲的奇丑男子。 第361章 357.抢孩子 第361章 357.抢孩子 「————金天蜈!」越虹提声喝道,也是通知周围队伍其他人。 眼前这个相貌奇特,身材高瘦的男子,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头大妖。 所谓石林国两大妖皇之一,又被并称为金银二君,当中的金天君,便是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顶尖大妖。 眼下它这副模样,只是化作人形。 但其眸子不带人性化的情感色彩,只有冷酷和嗜血的杀意从中流露。 身在剑南巴蜀,耳闻石林国起兵进犯,看见那一抹速度奇快又隐蔽的金光,越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以及对石林国的了解,都不如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以至于被金天蜈偷袭暗算,第一时间就挂彩。 在越虹提醒队伍其他人这样一头大妖突然来袭的同时,仍是高瘦男子外形的金天蜈已经再次行动起来。 看似高大的身躯只是原地一晃,就变作快速的金光,转眼重新杀到越虹面前民间严禁藏甲,但越氏一族作为天下有数名门之一,多年以来暗中默默积蓄,自然家底不菲。 用来武装武圣强者的稀罕宝铠苍玄甲,越氏一族同样有为越虹准备。 只是越虹此番来到剑南巴蜀后行动低调,眼下没有著全甲,只在衣衫下要害处穿著一些铠甲部件。 但金天蜈看似木愣,第一次偷袭的时候却没有瞄准越虹要害下手,反而选择身上没有护甲暗中保护的其他部位。 越虹右腿被划伤,血流如注的同时,伤口血肉赫然冒起滚滚紫烟。 好在越虹儒家五常之礼有所积累,这时能帮助她尽量镇住金天蜈之毒的扩散。 只是骤然遇袭受伤之下,越虹动作一慢,金天蜈便已经再次扑上来。 对方张开的双手,直接从掌心中央延伸出仿佛镰刀一般的弯曲尖刺,这次直接向越虹头脸五官要害袭来。 虽然同为武圣,但金天蜈速度比越虹本就快出一大截。 眼下越虹再受伤,此消彼长之下,她跟金天蜈身法速度差距更大。 好在江南越氏自有绝学。 越虹头顶星光闪耀,显化自身八荒武魂,看上去仿佛一条相对有些稀疏的星河。 星河流转间,越虹动作看似不疾不徐,但面对金天蜈快速的扑击,她还是成功闪身避过。 但那金光再一闪,半空中灵活转向,继续攻向越虹。 越虹因为腿伤动作一慢,便再次被金天蜈近身。 她手中长剑挥出,但斩了个空,只来及抬起另一只手挡住那大妖的攻击。 其袍袖瞬间裂开,然后露出其中苍玄甲一部分护臂。 如果以人族武道高手类比,则金天蜈明显是主修武夫煞气,且天赋异禀。 除了极为迅捷与隐蔽之外,这大妖的攻击力亦是极强。 越虹小臂上的黑色臂甲表面被金天蜈一划,虽然没有破损,但顿时出现一道白痕,连累著黑色护甲表面浮动的淡淡流光,随之黯淡许多。 而金天蜈一击之后没有停滞,身形化作闪烁的金光环绕已经负伤的越虹不停旋转,连环攻击不停。 不过是转眼间,越虹身上已经再添两条伤口,紫色的毒烟从血肉中升腾而起,并意图不断向越虹体内扩散。 不过,也就在这转眼间,一个全副武装披挂铠甲的身影插手,帮越虹挡住金天蜈。 以这人为中心,有大量云雾扩散开来,笼罩四方。 接触到那云雾,如金光一般流转的金天蜈,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 来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宝甲中,正是大干皇后姜望舒身著千秋开元甲出手。 千秋开元甲乃是更在苍玄甲之上的宝铠,不仅防护力更强,连穿戴起来都比苍玄甲更为方便,铠甲仿佛有自己思想一般,随著姜望舒心念动处,就主动快速附著在她身上,全副披挂。 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这位大干皇后实打实是道门北宗法门修炼有成,登临武圣之境。 她主要修持的道家武学绝技,乃是跟北宗掌门苏知微一样的纯阳丹功。 纯阳丹有成,性命交修,神魂与体魄都变得极为强大坚韧,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大力。 是以姜望舒此刻身披千秋开元甲出手,虽然身量不高,但刚猛至极。 而在她出拳的同时,周围因千秋开元甲而激荡的云雾中,赫然有苍龙光影若隐若现,从而令姜望舒此刻出拳,比平时威力更强。 金天蜈游走间,让过姜望舒这一拳后,双手抬起,掌心带有弧度的尖刺就一起捅向姜望舒双眼。 姜望舒微微低首,千秋开元甲头盔正面承受对方攻击,然后姜望舒只是微微仰头,毫发无伤。 反而当前人形模样的金天蜈身体随之一震。 金光微微停顿的刹那,姜望舒身形不退反进,一拳正中金天蜈。 那高瘦的男子身形剧烈扭曲,无法再维持人类形象。 原本内敛,看似微弱的金光,这一刻骤然高涨,金天蜈显化自己原本模样,化作一条长达九米的巨大金色蜈蚣,身体游动摇摆间,血腥妖气四溢。 金天蜈身形变大,防御力增强,但速度进一步减慢,反而不利于它同姜望舒搏杀。 而更大难处在于,它难以攻破千秋开元甲的防御。 不过,眼看姜望舒即将控制局面,铠甲头盔面罩之下,她神色忽然为之一变。 姜望舒此刻骤然察觉,附近有其他高手靠近。 那应该也是个武圣层次的强者。 不似金天蜈那般隐蔽,但速度、身手也极为敏捷,转眼间便靠近。 趁著姜望舒被金天蜈牵制的机会,来者快速靠近,然后,直接劫走尚不满一岁的雍王秦森! 越虹正在全力驱毒疗伤,这时仓促之下连忙出剑阻止,可是被来人横刀一扫荡开。 对方全身上下笼罩在一件明神铠下,然后抱著尚不满一岁的孩童,身形一纵一跃,快速消失在远方。 随行兵马第一轮放箭被对方手中长杆大刀荡开,眼见雍王殿下被挟持,为避免误伤,众人纷纷收起弓弩。 越虹顾不上再疗伤,第一时间追赶上去。 另一边姜望舒更是难得大怒,连忙逼退金天蜈,然后也朝对方追去。 她们心中虽然焦急,但没有担心对方就此逃去无踪,心中更多忧虑孩子太过脆弱,如何才能尽量保全。 那抢了秦森之后逃走的身影,也很快察觉,前方有人拦路。 又一个全副武装,身披苍玄甲的女将,带队出现,截击这人。 双方简单交手,换了几招后便互相认出彼此。 「————你是黄泽?!」女将断喝一声。 那身著明神铠,手提长杆大刀的男子,正是此前朔方节度使黄永震的长子,同时也是他的副手,黄泽。 先前朔方、河东连场大战,黄选、黄永震先后身死,但黄泽一直没有露面。 参考当前局面和黄泽此前修为与表现,有人猜测,他可能修行到了紧要关头。 如今两、三个月时间过去,黄泽再现身,此刻赫然已经跟上其父黄永震,成为一位二品武圣。 不问可知,乃是因为黄永震率朔方军镇投身北方联军后,林修对他们黄氏的提点与关照。 只可惜,在黄泽成功出山之后,黄永震、黄选已然身死。 他心中作何想法,外人无从得知。 不过这位新晋武圣很快收拾心情,仍然听命于林修,这趟正是奉林修命令暗中南下潜来剑南道,伺机而动。 他对帮助姜志邦、姜望舒没有兴趣。 黄泽关心的是雍王秦森。 就算不能将之带回北方,也确保秦森不落入其他人之手。 哪怕是名义上同北方联军算是盟友的江南联盟。 只不过江南联盟对巴蜀剑南道之事同样重视。 除了越氏一族的越虹悄悄过来之外,暗中甚至还埋藏有另一队人马,更加隐秘。 姜志邦此前便疑心越虹可能到了益州,游说姜望舒。 但越虹之外,另有荆州楚氏一族的女武圣楚绵。 此刻楚绵带领精锐人马出手,顿时将孤身一人的黄泽去路堵住,只是顾及秦森小命,令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而姜望舒、越虹从后面追上来之后,听楚绵道破黄泽身份,姜望舒便放缓了语气:「黄卿家相助,从金天蜈威胁下救走皇儿,有功于社稷,眼下金天蜈已经被我击退,黄卿家可以放下皇儿了。」 黄泽面孔仍然遮在明神铠头盔的面罩之下:「南方多瘴气,不利皇嗣成长,末将奉林王爷之命,特来接皇后娘娘和皇嗣前往北方。」 姜望舒目视对方:「林修,要转投魏王、宋王?」 黄泽:「皇后娘娘误会了,林王爷和我们只是忠于陛下,努力为陛下守稳江山,以免陛下外出巡游之际,被宵小之辈所趁。」 姜望舒微微沉默一瞬后,重新开口:「令尊和令弟的事情,我很惋惜与心痛,但他们在世的时候,我与国舅该没有慢待你们黄氏才对,黄卿家眼下迷途知返,可随我同行,将来少不得借重之处。」 黄泽抱著还没满周岁的孩子,同样微微沉默一瞬后,摇头答道:「皇后娘娘和国舅爷的照拂、提拔,我们父子素来感激,但臣以为,娘娘和雍王殿下,还是北上为宜。」 一旁越虹、楚绵没有开口,姜望舒则皱眉说道:「你莫要冥顽不灵。」 黄泽:「皇后娘娘听臣一言,臣之所以如此选择,只是因为,林王爷更能成就大事。」 话音未落,姜望舒面色猛地再一变,顾不上说话,便立刻向黄泽冲去,越虹、楚绵亦是相同动作。 黄泽面对围攻,左支右绌,但如此危急关头他反而没有拿秦森当做挡箭牌,而是尽力护持其周全。 下一刻,他的救兵便到了。 老者宝相庄严,面目慈悲。 分明是来自天竺的佛门密宗大士,龙光上师。 > 第362章 358.养虎反噬 第362章 358.养虎反噬 看见这位佛门一品武圣,姜望舒心头猛地向下一沉。 她目光再扫视左右。 紧接著就看见龙光上师的亲传弟子罗多上师同样现身。 甚至还有原本同干军一起留在雪域高原,今年才刚刚从高原上下来的摩迦上师。 曾经名动大干的密宗三大士,此刻一同出现,赫然表明了自身立场。 只是他们的选择,让姜望舒难以置信。 自己兄长姜志邦曾经不知多少次邀约这三位密宗高僧相助。 对方初时有所意动,但很快又拒绝。 若非如此,他们姜家也不至于那么早就从关中败退。 越虹、楚绵这时看著龙光上师,同样惊疑不定。 「敢问上师,为何如此?」此等情形下,姜望舒也没有客套的必要:「因为我是道家中人?」 龙光上师微微一叹:「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虽然秉承崇道的理念,但对我等僧众还是颇为优容的,对这一点,贫僧等人感激不尽。 皇后娘娘乃道门武圣,这一点无关轻重,重要的是,娘娘能接受雍王殿下未来修习我辈佛门武道么?」 姜望舒先是一怔,继而色变:「你信林修?」 龙光上师似是答非所谓:「贫僧自东行来到大干,至今已近十年,这些年看下来常常感慨,掣肘佛门者并非道门,而是儒家。」 名门世家出身的楚绵、越虹闻言都深深看了那老僧一眼。 「你还想把中土变成天竺不成?」越虹冷冷问道。 龙光上师摇头:「岂敢,只不过是中土古语有云,法乎其上得乎其中,尽量多争取一些余地。」 在他说话的同时,黄泽直接将雍王秦森递给一旁罗多上师。 然后罗多上师向其恩师龙光上师还有皇后姜望舒分别行礼后,便即北上离开。 姜望舒欲要阻拦,但她先一步被龙光上师拦住。 「皇后娘娘,不妨同雍王殿下一起北上。」龙光上师言道。 姜望舒的声音从盔甲中传出,有些发闷:「上师欺人太甚。」 龙光上师道一声「罪过」,双手一起向前,琉璃色的佛光化作巨大的经轮,挡住重重云雾围绕下的姜望舒。 双方正面硬碰,身体同时一震。 姜望舒身边众多云雾消散不少。 「皇后娘娘留步。」龙光上师立在原地,只是阻挡对方去路,没有主动攻击。 另外一边,黄泽和摩迦上师同样出手拦截越、楚绵等人。 龙光上师眉心位置,有「卍」字符闪动光辉浮现,然后不疾不徐地转动。 双方交手一段时间后,这位佛门密宗大士对姜望舒身穿的千秋开元甲,有了更多认识和了解。 千秋开元甲精良,以龙光上师之能也做不到短时间内尽数窥破其中虚实。 先前雪域高原上连番大战,他受伤颇重,经过近年来的休养伤势虽然已经痊愈但仍元气未复。 但他有另一番准备。 一支看上去通体乌黑,造型有些奇特的金刚杵,突然出现在龙光上师的手中。 接著龙光上师头顶琉璃佛光凝聚而成的经轮,其转动忽然变得滞涩迟缓起来。 佛光照耀下,赫然连姜望舒的动作,也为之滞涩迟缓一瞬。 「这铠甲终究只是皇后娘娘你借穿的。」龙光上师手持金刚杵,向前刺入重重云雾内。 佛门金刚能断,无坚不摧,无烦恼不破的奥妙意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金刚杵,直捣姜望舒胸口,仍然没能就此破开千秋开元甲。 但那黑碳一般的金刚杵,竟然自动燃烧起来,化作大片黑色的灰烬。 然后这些灰烬附著在千秋开元甲上,竟然让这副世间少有的宝甲之一,有临时解体的征兆。 姜望舒先是大惊,继而想起喋金霜等宝物,眼前这金刚杵虽然同喋金霜无关,但这一刻发挥的功效相似。 她连忙试图驱逐金刚杵燃烧之后产生的黑色灰烬。 但趁著她这时没有千秋开元甲的保护,龙光上师再出手,琉璃色的经轮,直接压在姜望舒身上,令她身形停滞在原地。 龙光上师看著原地艰难抵御的姜望舒,没有伤及对方,没有难为对方,也没有贪图千秋开元甲,只是口宣佛号,然后离去。 楚绵和越虹仗著都有苍玄甲护身,成功闯过摩迦上师和黄泽的阻拦,已经向带著雍王秦森离去的罗多上师追赶。 龙光上师当即以更快速度追上去。 姜望舒被琉璃色的经轮定在原地,透过裂开的千秋开元甲,可见纯阳丹的白光不断闪烁,驱逐甲胄缝隙间的黑色灰烬,同时不断震动那经轮。 琉璃色的经轮上,开始出现裂痕缝隙。 但就在这时,姜望舒心中忽然生出危险的征兆。 先前被她逼退甩下的大妖金天蜈,这时重新化作人形,仿佛一个高瘦男子,出现在姜望舒面前不远处。 对方有一阵子没有现身,姜望舒还一直担心这大妖再次冲出来偷袭。 眼下金天蜈再现,可是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姜望舒则通过自己的八荒武魂,隐约感觉到另有武圣强者快速靠近。 给她的压迫感,更在金天蜈之上。 很快,来者与金天蜈并立,乃是个身材强壮,半赤著上身的老者。 见到此人,姜望舒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 来者,她并不陌生。 石林国的国主,高龙。 当年高龙和石林国,正是干皇秦泰明在西南扶植,用以羁西南更偏远的蛮荒之地,同时从侧面策应大干剑南道,用以牵制雪原异族。 高龙当年能从三品大宗师登临武圣之境,直接原因便是干皇封赏扶持。 只是后来对方登临一品武圣,石林国内亦涌现其他高手,最终借助石林当地特殊环境和雪原异族的存在,那里变得尾大不掉,成为大干皇朝边陲又一处外患。 近年来石林国相对安稳,直到将近两年前,干皇秦泰明失踪,大干皇朝内乱,石林国如今终于重新有了动作。 诚如邵乐水所料,石林大军还在北上之际,他们已经有顶尖强者先一步潜入巴蜀腹心之地。 结果邵乐水先下手为强,打崩了姜志邦之后也没有盲目追击,反而北撤,坚守待援。 晚到一步的金天蜈,寻不到突袭邵乐水本人还有剑南军的机会,只能徒呼奈何。 但邵乐水也有没想到的事情。 南边石林大军,名义上是石林王高龙亲自率领,可实际上真正统军压阵的人是段文雷。 作为石林第一高手的高龙本人,只率领少量心腹精锐,同样先一步北上,仅比金天蜈稍晚靠近益州。 也正是因为高龙本人就在后面不远,金天蜈才勉强克制杀性和野性,没有立刻四下里大开杀戒。 而高龙在听说最新消息后,痛骂姜志邦没用之余,没有先找老熟人邵乐水的麻烦。 他通知金天蜈,先盯著皇后姜望舒母子二人。 于是姜望舒携雍王秦森东走后,金天蜈跟上,悄悄出手,延缓姜望舒等人的速度。 落在后面不远的高龙,则全速追赶上来。 但黄泽、龙光上师等人捷足先登,已然先将雍王秦森劫走。 高龙骂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姜望舒。 虽然有些兵将这时留在原地守护,但只是金天蜈就让他们压力重重,更别说修为实力都更强的石林王高龙。 「皇后娘娘风采照人,见面更胜闻名。 高龙挥了挥手,将镇压姜望舒的佛光经轮击碎:「可惜我当年进京面圣的时候,娘娘还没有进宫。」 他语气听来随和,但姜望舒完全放松不下来。 因为在高龙击碎佛门经轮的同时,他身上赫然有丝丝暗青色的雷电延伸出来,直接仿佛无数根针一样,扎入千秋开元甲的缝隙里。 姜望舒即便驱逐了那金刚杵燃烧后的黑色灰烬,这时仍然无法重新闭合身上宝甲。 相较于龙光上师,她明显从高龙身上感受到不加掩饰的贪婪和霸道。 「没有雍王殿下,实在遗憾,不过,能请皇后娘娘回石林,也算不错。」 高龙迳自说道:「接下来,我们自可徐徐图之。」 姜望舒不语。 对面老者则笑笑:「皇后娘娘不用担心,我高家同你们姜家,前些年确实有很多不愉快,但不妨碍我们现在合作,我同姜国舅都能一起捐弃前嫌,更何况是你?」 姜望舒目视对方,这时终于开口:「此前我一直不同意兄长与你们联合,现在也一样,陛下虽不在,但我不会离开大干。」 高龙面上笑容不减,但嗜血和凶狂的意味越来越浓:「我尽量活捉你,听说你是修道家丹鼎法的,应该没那么脆吧?」 说话同时,由他身上延伸而出的丝丝暗青色雷电,在姜望舒身上猛地一炸。 本就没能合拢的千秋开元甲,这时被炸得进一步裂解开来。 虽然有灰白色的光芒这时不停闪烁,意图令甲胄各个部位重新合一。 但高龙身体在苍青色的雷电包围下,也仿佛穿戴一身雷电铠甲,一步之间就冲到姜望舒面前,然后伸手在解开的千秋开元甲上一撕,甲胄顿时从姜望舒身上剥离。 > 1 第363章 359.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第三更) 第363章 359.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第三更) 千秋开元甲被破开的同时,白色的光焰忽然从中闪现。 靠近的石林王高龙对此并无意外,无视姜望舒凝聚出的剑丹,也没有拔出自己的弯刀,就只赤手空拳,一拳打向失去千秋开元甲保护的姜望舒。 双方以攻对攻,剧烈碰撞。 但姜望舒的剑丹,并没能伤到高龙。 对方身体表面苍青色的闪电流动间,仿佛凝聚成有形的实质,构成坚固的铠甲。 剑丹捅上去,火花四溅之余,苍青色的铠甲也出现破损,但接下来强弩之末,不足以伤及拥有大量武夫正气盾的石林王高龙。 高龙的拳头砸在白光护体的姜望舒身上,则仿佛霹雳连环炸裂。 姜望舒纯阳丹的白光顿时大肆扭曲。 高龙先前口头虽然提及打算生擒对方,但此刻当真动起手来,攻击暴烈凌厉至极,拳头如雨落下,周围完全化作雷霆的海洋。 道门北宗嫡传纯阳丹,防御力确实出色,帮助姜望舒连续支撑。 但她的对手修为实力更高,攻击更是凶悍迅猛。 随著时间推移,白光渐渐支离破碎。 随之一同破碎的还有姜望舒的身体。 不过,高龙这时目光反而一凛。 眼前女子这般模样,乃是同她一件随身宝物有关。 借助破碎开来的宝物,姜望舒金蝉脱壳,虽然被迫甩下千秋开元甲,但趁机远远遁逃,避开石林王高龙。 但当姜望舒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背后忽然浮现带弧度的尖刺,悄无声息刺入她背心处。 刚刚被高龙击破纯阳丹功,尚未来得及重聚元气的姜望舒,顿时被偷袭者重创,两根尖刺直接贯穿她身体,从身前刺出。 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金天蜈那大妖。 金天蜈洞穿姜望舒身体的尖刺表面,开始仿佛大树枝丫一样不断生出新的枝权,在姜望舒体内纵横交错,不断切割,几乎把这女子身体撕裂。 但伴随著破碎,姜望舒身形再次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面色苍白,从背心到身前,两个血洞依旧鲜血淋漓,并因为剧毒而燃起紫烟。 更让她绝望的是,高龙的身影此刻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后。 其速度,赫然比金天蜈还要更快。 接下来,雨点般的拳头再次落下,姜望舒终于避无可避。 这位因干皇而母仪天下的大干皇后,也因为干皇而被迫逃亡。 直至此刻,绝世妖娆凋零在凶悍的暴力之下。 姜望舒双目无神,仰望天空,彻底失去神采。 动起手来杀气四溢的高龙,这时终于收手,并没有因为没生擒姜望舒而感到懊恼和失望。 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不同于晚些时候成长起来的高宝渊、高榄等人,他高龙是直接受干皇恩赏栽培,从而成就武圣。 一个直接的结果就是,待他日后反干,然后面临干军征讨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实力没法尽数施展开。 多年以来,始终如此。 直到这次干皇半疯不疯出走失踪后,高龙才感觉自己仿佛卸下枷锁。 而今天击杀干皇秦泰明的皇后姜望舒,更是让高龙确认这一点。 笑过之后,他目视那被剥离的千秋开元甲。 高龙没有第一时间就将之收起,反而默立原地半晌不动。 金天蜈带著其他石林国高手屠杀方才追随姜望舒的大干武者,高龙对此视若无睹。 相较于姜望舒其人,这件宝甲更让高龙重视,同时其得失也更让高龙忌惮并没有当真驾崩身死的干皇秦泰明。 过了良久,高龙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重新露出笑容,终于还是出手将这件顶尖宝甲收起。 宝甲排斥高龙,高龙眼下纵使强行穿戴,结果也是人与铠甲互斥,彼此牵绊,变成一加一小于一的结果。 石林王高龙于是只先将宝甲收起,预计将来再慢慢处置。 眼下,他要重回益州了。 这几天功夫里,段文雷带著石林国大部队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到了嘉州。 高龙等人赶去益州、眉州与继续进军的段文雷等人汇合。 这一趟就算不能长时间占住巴蜀腹心之地,他们也可以大捞一笔。 至于已死的姜望舒,高龙全然抛诸脑后,于他而言与尘埃无异。 「走。」高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只有金天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化作人形的它沉默不语而,但血腥煞气与杀戮气息已经抑制不住。 高龙熟悉其性情,也不废话:「就在简州这里,不要再往远走,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立刻来益州跟我们汇合,过期不到,别的战利品别说我没算你那份儿。」 金天蜈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 高龙等人亦不以为意,转身重返益州、眉州方向。 邵乐水突然袭击,打懵了姜志邦,同时也打乱徐永生等人的计划。 听说姜志邦东逃的消息后,徐永生、拓跋锋便即转道向东,日夜兼程迂回,希望能将对方堵住。 得到他们传讯的谢初然、林成煊也是相同情形。 四人各自分散开来,在简州、陵州等地分别寻找。 以姜志邦的性格、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孤身潜逃。 他如果这么放得下权势,甘于隐居,怕是早就跟姜望舒一起东出夔门去江南了。 被邵乐水突袭打得溃败,姜志邦如果不甘心失败,一定会找合适地方重新竖起旗号。 —————————————————————————————————————————————————————————————————————————— 听说姜望舒拔营动身东行,徐永生更是觉得姜志邦该露面了,否则其他姜家人也都要彻底跟著姜望舒离开巴蜀。 结果出乎预料,姜志邦一直没有露面。 徐永生等人也没有在川东等到对方。 这让他们不禁猜测,姜志邦,可能比他们预料的还要更加大胆。 这厮不仅没有隐姓埋名单人跑路,甚至在东逃一段时间后停下,没有进一步逃到简州、梓州、陵州等地。 邵乐水收兵之后,姜志邦说不定也调头潜回益州去了。 虽然因为缺乏实战经验,被邵乐水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回过神来后,姜志邦的大胆和贪婪,也超出徐永生、邵乐水等人预料。 甚至连石林国高龙、段文雷他们也未必料到。 姜志邦杀个回马枪,原因不问可知,是想利用北上的石林国和南下的朝廷大军之间的战事,伺机而动,谋求翻盘的机会。 当然,也有可能姜志邦当真被邵乐水一战打没了心气,就此潜逃。 但徐永生猜测下,更倾向于姜志邦还在益州。 他设法联系谢初然三人,大致说明情况。 反正眼下没有姜志邦的更进一步准确消息。 而随著石林国大军北上抵达眉州逼近益州,徐永生闻讯暗自皱眉。 按照以往经验,石林国军纪不严。 之前他们急行军也就罢了,接下来一停,在地方上影响恐怕会非常恶劣。 于是徐永生同谢初然三人约定了,沿四条路线调头向西,往回走,向益州进发,沿途搜索姜志邦的行踪下落。 徐永生由简州返回益州。 但走在半路上,他忽然面色一变。 经他五感寄灵控制并通过巡天鹰皇眼瞳加强目力的雀鸟,在高空之上,忽然发现远方有大妖作乱。 等更进一步靠近后,看著那闪烁而迅捷的金光,徐永生联想一些见闻,脑海中便冒出「金天蜈」三个字。 这石林国大妖,随石林王高龙一同北上了,但不知为何会在简州作乱。 徐永生见状,面无表情,加快脚步,主动朝那大妖所在方位赶去。 沿途,他遇上一些干军溃兵,大约听说了此前有关姜望舒、秦森母子的事情,同时也见到一些因为金天蜈肆虐而尸横遍野的村镇。 徐永生借助鹰隼的高空视野巡查四方,同时靠近金天蜈。 那大妖此刻正位于简州金水城外。 到了一定距离后,徐永生猛地开始提速,麒麟奔驰之间,飞快靠近金水城。 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作乱起来,破坏力排山倒海,整个金水县城可能被夷为平地。 眼下,县城南面城墙,已经完全被这大妖摧毁。 尘土飞扬间,原本极为巨大的金色蜈蚣,忽然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其身形骤然缩小,到最后只余一道淡淡金光,消失在烟尘中。 等徐永生赶来,身形笼罩在白麒麟的光辉下,来到城外之际,附近忽然有金光再次一闪。 以大多数同境界武者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金光快速闪到徐永生身后,极度隐蔽。 高瘦男子双手齐出,掌心尖刺直指徐永生后脑和后心。 但就在这时,金天蜈忽然感觉到危险。 那头白麒麟,仿佛整体变大,色泽也仿佛被浓墨浸染一般快速变黑。 偌大的麒麟回首望来,正跟闪到他身后的金天蜈四目相对。 本来祥和的麒麟眼瞳中,这一刻赫然比大妖金天蜈更为冷酷凶戾。 伴随血目黑麒麟的回首动作,徐永生一只手掌向后甩。 他动作看似没有金天蜈来得快,但时机、角度、节奏、分寸皆恰到好处,竟在毫厘之间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扇在那大妖身上! 金天蜈身形在一瞬间扩大,褪去身形,显化原本模样,以获得更强的防御。 可它依然被徐永生一巴掌拍的全身巨震,从一个又一个相连的身体关节处,赫然渗出血来。 徐永生这时彻底转过身来,他本人抬脚的同时,黑麒麟也同样抬脚,然后直接将那庞大的蜈蚣踩在脚下。 虽然是面对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同三、四年前徐永生在海里碰见的血鲸皇各擅胜场。 彼时,他凭赵二郎斩龙剑将血鲸皇斩杀,震撼越天声等人惊疑不定。 而如今,徐永生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 再碰上这样的大妖,无需赵二郎斩龙剑,只凭自身修为实力,文武双全,徐永生也能踩翻大妖金天蜈。 第364章 360.遇难呈祥徐永生 第364章 360.遇难呈祥徐永生 被徐永生一脚踩住庞大身躯,金天蜈剧烈挣扎。 一直以来这沉默无声冷酷杀戮的大妖,骤然爆发出极为尖锐的声响。 空气震荡下,有仿佛凝结成实质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除了徐永生首当其冲外,那些有形的波纹更开始震动不远处的金水城,震动城中惶恐民众。 但只是刹那间,徐永生挥刀,刀光就将那已经凝聚为实质的声音波纹直接劈开,将之裁断,无以为继。 与此同时,徐永生能感到被他踩在脚下的金天蜈身躯,挣扎忽然变小。 这巨大的蜈蚣,身体猛地断成两截。 下半身被徐永生踩住,而它的上半身则骤然脱离。 虽然只剩上半身,但这蜈蚣仍然非常巨大,其身躯在半空中一转,接下来则猛然缩小,重新化作有些细微的金光,马上就向远方遁逃。 方才那庞大的身躯固然提供更强的防御,但却减缓金天蜈的速度。 吃了一次亏之后,金天蜈已经明确眼前这是个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对手。 它马上施展自己天赋本能,快速逃遁的同时,隐藏自身行踪乃至于形体。 与此同时,它断尾求生后留下的后半截身躯,则骤然开始膨胀,仿佛要向外炸裂开来。 紫色的毒烟,已经从它身躯断裂处开始涌现。 徐永生在感觉到脚下生出变化的刹那,便大致判断出这大妖接下来是要谋求金蝉脱壳了。 他施展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向前迈步的同时,留下的脚印便闪动光辉,继续踩住金天蜈断开的下半身。 以这个脚印作为北极星位,与之遥遥相对,空气中自动浮现七个光球,作北斗七星排列,一起压下来,定住金天蜈下半截残躯。 妖躯膨胀势头终止,不能当真炸裂开来。 紫色的毒烟仿佛也被无形力量所限制,无法扩散开来。 而徐永生本人一步迈出之后,继续紧追金天蜈不放。 这大妖确实天赋异禀,断了半截身体的情况下,速度依然飞快。 它一心奔逃,还当真没有多少人族高手或者别的大妖能追赶。 徐永生听过其名号,方才被偷袭时也见识过金天蜈的速度,此刻波澜不惊。 他只是以佩韦佩弦之能,协调自己的五常之仁和五常之智,各分出一层,变化为五常之义。 「义」之古剑数量有三把增加到五把的同时,也标志著徐永生三才阁中,武夫煞气刀的数量同样由三口提升到五口。 然后,二者共同助推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令徐永生速度比方才猛然提升一截。 庞大如小山一般的血目黑麒麟,这时风驰电掣,横扫周围山野,同前往逃窜的金天蜈之间距离飞速缩短。 察觉到这一点的金天蜈愕然大惊,但又无计可施,只能绝望看著那仿佛如山峰般庞大的黑影将它笼罩。 到了近处,随著徐永生一刀挥出,血目黑麒麟仿佛流下血泪。 凌厉决然的迅猛一刀,正中半空中向前窜出看似微弱的一线金光。 金光这时再膨胀变大,显化金天蜈原本模样。 但不等金光当真膨胀开来,徐永生一刀已经先一步将之斩断。 金天蜈再次发出声响,不似先前那般狂猛,反而极为痛苦与微弱。 徐永生挥手,微风吹拂,顿时将道道紫色的毒烟驱散。 金天蜈身形这时再变大,虽然身体周围依然金光闪闪,但其身上已经出现一道极为惨烈的伤痕,几乎将这大妖竖著从头劈成两半。 除了因为强敌不可战胜而心生绝望之外,并非没有神智的金天蜈,此刻心中更多念头是: 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高大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实力? 明明先前对方靠近之际,看上去并非如此。 谁料真动起手来,这书生实力竟然暴涨。 早知道他这么难缠,金天蜈刚才就第一时间开溜,无伤在身的情况下一心想走说不定还有机会。 而现在它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徐永生再一刀落下,彻底将它了帐。 徐永生再斩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层次高手的大妖,面色波澜不惊。 他简单将现场收拾一番,并处置掉金天蜈的尸身,以免这头蕴含猛毒的大妖在死后仍然危害人间。 等处置完相关事后,他收刀入鞘,面向金水城,双掌一起向前平推。 于是立刻有阵阵微风吹拂。 看似风向是将残存的些许毒烟朝金水城吹去。 实则那令人生出几分暖意的微风,源于徐永生的儒家绝学解愠风。 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叠加之下,徐永生双掌推出的微风,在接触毒烟的同时,便将其中毒力净化。 流风持续不断,吹过金水城,消除金天蜈此前带来的恶劣影响,同时也为城池周围乡野散去大妖残存毒力。 眼见善后工作也完成,徐永生便即离开这里,继续向西,前往益州。 金水城塌了半边城墙,已经出现不少死伤。 不过赶在金天蜈大开杀戒之前,徐永生先一步赶到。 余下百姓劫后余生,此刻面面相觑,惊恐未散去的同时,大家都感到震惊和好奇。 有人灵醒,很快回过神来,眺望远方。 可惜尘土飞扬间,令人看不真切具体情形。 大家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城外,像是忽然多了一座小山,高度甚至超出金水县城的城墙。 待烟尘因微风略微散去,大家勉强看著那身影,赫然像是一头巨大的麒麟。 麒麟没有多停留,转眼间便在金水城外消失。 眼前的断壁残垣,告诉劫后余生的人们,方才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并非梦境。 遭逢大难之后,大家未来的日子自是不好过。 但仍然有无数人向著麒麟已经消失的位置连连拜倒,感谢有祥瑞神兽忽然出现,降妖伏魔,挽救城中余下众人性命。 徐永生等人闻听石林国强者快速北上,猜测姜志邦可能杀个回马枪,在他们重新向益州靠近的同时,益州也爆发大战。 得知邵乐水先下手为强,打崩姜志邦,并且大干皇后姜望舒出逃的消息,不止高龙行动起来,后方压阵主持大军北上的石林国重臣段文雷,同样当机立断。 他一边吩咐大军继续北上,一边带领少数精锐同样开始提速,直接飞奔益州。 击杀姜望舒之后的高龙,正好也赶到益州同段文雷汇合。 他们没有停步,率领少数精锐,直接冲击驻扎在东北汉州的邵乐水与剑南军。 高龙乃一品武圣,段文雷亦是二品武圣的修为,他们联手冲击之下,邵乐水亦不敢怠慢。 跟石林国大大小小打过不少交道的邵乐水知道高龙实力深浅,更知道高龙的苍雷与段文雷的白风联手之下,形成大面积的雷电风暴,横扫四方,极为凶狂,基本不惧等闲规模的干军将士围攻。 好在,魏璧、韩帼英率领部分禁军精锐,在得到邵乐水传讯后,从剑门关南下,星夜兼程,没有耽搁,快速来援。 双方在益州东北与汉州交界位置激战。 石林王高龙虽然恼恨金天蜈野性难驯不能及时赶来参战,但他身为一品武圣,骁勇善战的同时经验丰富,此战仍然游刃有余。 他正一品修为,九层武夫三骨堂全满,主修武夫煞气,积累了足足九把武夫煞气刀。 身法速度奇快的同时,高龙更拥有针对单点极为强横的杀伤力。 苍青雷电纠缠下,高龙出刀,不做劈砍,反而直刺。 凄厉刀锋甚至成功破开邵乐水的苍玄甲,直接伤到邵乐水本人。 在场的大干高手,韩帼英、魏璧,包括受伤的邵乐水本人,看著石林王高龙手中那口锋芒毕露的横刀·天鼓,都面色不虞。 那是当年干皇赐给高龙的宝刀。 这些年下来,死在、伤在这口宝刀下的大干武者已经难以估算。 而今天,它还继续增添新的战绩。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先前被邵乐水奇袭,溃逃离开益州的国舅姜志邦,这时居然再次出现,也趁机攻击邵乐水、魏璧、韩帼英等人。 「姜志邦!」已经收到一些风声的邵乐水断喝道:「皇后娘娘便是被高龙害了性命!」 姜志邦神情平静:「娘娘是被江南越氏一族的越虹所害。」 邵乐水此前便听到一些风声,姜志邦同姜望舒之间一个向南一个向东,出现分歧。 这时再听姜志邦所言,邵乐水便也不废话:「你此前便掳走皇后娘娘和皇嗣,现在更串通石林国乱我大干河山,万死难赎其罪! 姜志邦闻言,面上反而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自己大事不好。 不在于早已跟他离心的皇后姜望舒身死,而是在于雍王秦森也丢了! 姜志邦虽然不会因为高龙杀了姜望舒而与之决裂,但他也绝不想对那石林国主俯首称臣。 这趟杀个回马枪,重回益州的同时,姜志邦已经命心腹,前往雪域高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在巴蜀重新立足。 将来如果能引雪原异族同石林国以及江南同盟,甚至是朝廷中枢力量在这巴蜀盆地呢共存,彼此制衡,他说不定还有刀尖上找平衡的机会。 在此之前,先要将邵乐水等朝廷力量重挫一次! > 第365章 361.徐先生渐渐开始不装了 第365章 361.徐先生渐渐开始不装了 高龙看了姜志邦一眼。 以他对姜志邦的了解,对方野心不会轻易磨灭,不会轻易向他臣服。 不过眼下石林王高龙对此也不多追究,同样专注于先解决眼前的邵乐水等人。 有姜志邦加入,本就占据上风的高龙等人,更加肆无忌惮,杀得邵乐水等人节节败退。 再次捅伤邵乐水,令对方伤上加伤之后,石林王高龙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反而面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虚空微微晃动间,另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突兀从中现身,然后便是一拳打向高龙。 全身上下虽有苍青雷电构成虚幻铠甲,但高龙没有硬接这一拳。 他速度奇快,身形晃动,让过对方打来的拳头,诧异看著出拳的老者:「殷雄?不是说你另有事情干?」 对面老者哼了一声:「就是有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老夫才总是歇不下来!」 来人正是大干皇朝骠骑大将军,殷雄。 他此前还在追击另一位一品武圣,许三无。 不过,朝廷中枢在接到邵乐水正式投诚的传书后,争论再三,终于还是请殷雄前往巴蜀剑南道。 许三无固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但眼下有伤在身,也离开靠近京城的终南山,其威胁可以暂时降级。 而剑南道这边,不仅仅是邵乐水传讯石林国异动,同时也涉及皇后姜望舒与皇子秦森。 殷雄虽然有些恼怒自己没能拿下许三无,但接到朝廷传书后,还是转而南下。 他脚程快,比韩帼英、魏璧出发晚,但到得相差不多。 虽只一人,但作为一品武圣,在当前战场上出现顿时扭转局面。 尤其是,殷雄这一刻出现在高龙、邵乐水面前,身上赫然也披挂全套苍玄甲。 他和高龙,同样积累大量武夫煞气刀和正气盾。 不同之处只在于,高龙是九层煞气六层正气。 而殷雄是八层煞气七层正气。 七面正气盾加持,再加上苍玄甲全身上下武装到牙齿,殷雄此刻虽然赤手空拳,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仿佛人形神兵利器,高龙即便有横刀·天鼓在手,一时间都有无处下刀的感觉。 反而是他身上只勉强凑了一副明神铠,而其绝学苍雷覆甲虽然攻防一体,但单纯防御力毕竟比不得真正的苍玄甲。 是以高龙此刻对上殷雄,更多要利用身法速度与之搏杀。 他和段文雷的风雷怒江虽然席卷四方,攻击范围巨大,对上单体攻防都极强的殷雄,同样作用有限。 于是两位正一品武圣以快打快,霎时间飞天遁地,令武圣修为以下的武者甚至很难看清他们的身影与动作。 只是,殷雄及时赶到,石林王高龙无法逞凶,余下段文雷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众多大干高手独木难支。 高龙见状,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当机立断下令石林国众人开始后退。 姜志邦望著殷雄的身影,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对方平素里行事也自有顽固一面。 在众人预期中他即便舍了许三无来巴蜀剑南道,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赶到。 殷雄这一来,姜志邦又坐蜡。 此刻高龙等人撤退,他就是再心有不甘,也唯有同高龙、段文雷相互照应撤走,否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殷雄则二话不说,继续追击。 负伤的邵乐水则跟韩帼英、魏壁招呼一声后,停下脚步。 姜望舒身死固然是件大事,皇嗣秦森失踪,同样需要追查,当时的情形,似乎牵扯多方势力在内,益州内外因为战事受波及严重,各地情形同样急需处理。 韩帼英、魏壁都理解邵乐水所思,因此仍然留下这位刚刚重新彻底倒向朝廷的剑南节度使。 不过他们也立即联系关中帝京,朝廷中枢很快会派遣后续官兵南下驰援剑南道。 返回益州地界的徐永生等人,听说消息之后,当即一同转道南下,陆续汇合。 邵乐水的奇袭打了姜志邦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徐永生等人计划生变。 现在殷雄突然到来,同样出乎不少人预料,以至于高龙等石林国中人,不得不比预期中更早撤军。 高龙自己一人快速逃回天南石林不难。 可随他北上的石林大军,这时想要一起南返,就需要花费时间和功夫了。 高龙、段文雷、姜志邦唯有且战且退。 撤军过程中,面对殷雄率领的大干将士追击,石林国中人死伤不轻的同时,连段文雷和姜志邦也受伤。 好在,他们终于撤到石林国同大干交界的乌蒙山一带。 继续后撤,地形对石林国更有利。 「高龙亲自断后,守住乌蒙山口,负伤的段文雷率众先陆续退入乌蒙山。」徐永生跟谢初然等人同样到了剑南道戎州地界的乌蒙山附近。 「倒是个有几分气度的枭雄人物。」拓跋锋放下嘴边的酒壶:「不过,真想亲手干掉他!」 这一路追下来,沿途受战事波及,比先前石林军北上时要严重得多。 彼时在高龙、段文雷相继约束下,石林军还能保持行军为主,不至于大肆为祸地方。 或许,高龙还在畅想自己这次有机会在剑南道常驻。 但等到希望破灭,撤军南返的时候,石林军就开始变得狂野血腥起来,堪称一路烧杀抢掠。 这一切徐永生同样看在眼里。 姜望舒身死,他心中波澜不惊。 但这一路看下来,徐永生心中亦生出杀意。 沿途石林国散兵游勇,凡是遇见的,都被徐永生等人干掉。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的是,干军的军纪相比石林国稍好,但也好的有限。 这一路下来,他们途经之处,同样有多个地方的小股干军失踪———— 「姜志邦,似乎没有入乌蒙山?」谢初然眺望远方。 徐永生颔首:「从干军那边得到的最新消息,姜志邦同石林国分道扬镳,带著少许心腹转道朝东边,沿著三岔河遁逃。」 谢初然目光一闪:「他想往黔中道的方向逃跑,那边也是深山野岭,人迹罕至。」 徐永生:「他刚走不久,现在去追还有机会。」 只是,说这话的同时,徐永生视线却从谢初然面上挪开,转而看向始终静默不语的林成煊。 接触到徐永生的视线,林成煊没有立即回答,转而向乌蒙山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冲徐永生点点头。 看见徐永生和林成煊的动作,谢初然心下已经明白,她当即亦颔首说道:「确实是个围杀石林王的机会,姜志邦这边不用担心。 他虽然是武圣,但此前伤势不轻,受伤之余苍玄甲也随之破损,我去追便好。」 拓跋锋则眺望乌蒙山口方向,即便目标是个一品武圣,他仍面无惧色:「实话实说,我更想到这边。」 徐永生言道:「乌蒙山口是石林军主力的归途,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不少人分散开来从各个地方入山,走其他路返回石林国。 姜志邦身边除了少量亲信外,少不得还有一些走散的石林国武者————」 拓跋锋收回视线:「好,我也去姜志邦那个方向便是,到了巴蜀一趟,连续扑空两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跑了。」 他转而看向徐永生和林成煊:「虽然有那位朝廷的骠骑大将军在,但你们也多留神。」 谢初然亦沉声说道:「注意安全。」 主修煞气的武夫强者,单体攻击极为强悍,中招者非死即伤。 何况高龙还是正一品修为,有宝刀在手。 徐永生牵谢初然的手:「越到最后,越要冷静。」 谢初然深呼吸,「嗯」了一声。 事不宜迟,她跟拓跋锋背离乌蒙山,当即顺著三岔河追踪下去。 徐永生、林成煊对视一眼后,便向乌蒙山口靠近。 此刻的乌蒙山,集中了两位正一品武圣和一位二品武圣。 双方打得地动山摇。 乌蒙山口周围成片山峦倒塌,碎石堆积,尘土飞扬。 魏璧同样率精锐转道向东,追击姜志邦。 韩帼英此刻则从旁协助殷雄,攻击守在乌蒙山口的石林王高龙。 面对殷雄,高龙当前以游斗为主。 不过随著时间推移,他隐约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渐渐变慢。 并非他力竭,而是仿佛有无形的桎梏落在他身上。 跟干朝高手交战经验丰富的高龙不难认出,影响自己的其实是一门名为圭桌之围的儒家绝学。 正是韩帼英从旁相助殷雄。 高龙虽然察觉,但没有攻击韩帼英,只是尽量拖延时间。 但随著徐永生、林成煊靠近,八荒武魂交游感应之下,高龙顿时眉头皱起。 而殷雄同韩帼英看清徐永生、林成煊身形后,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动。 徐永生、林成煊分别从两边绕行,由侧面包围石林王高龙的同时,隐约要截断对方去路,无形中便表明自身立场。 「你们都是一品,或许还能试试,二品,有用么?」高龙见状,反而哈哈一笑。 面对四位中土武圣包围,他没有朝乌蒙山口逃遁,反其道而行之,忽然朝韩帼英冲了过去。 韩帼英虽有圭桌之围,但这时也不足以压制高龙出手。 一式贯山雷刀,修炼期间贯穿一座又一座山峰,这时在高龙手上施展开来,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苍青色的粗大雷光,瞬间便割裂道道网格,并捅刺到韩帼英面前。 雷电将韩帼英面孔映照成一片青色,但她处变不惊,提刀如提笔,挥毫泼墨的同时,淡淡白光闪烁。 其显化的八荒武魂,外形看上去既像是长刀又像是戒尺,挥舞间,一道又一道虚幻的书页落下,累积成册。 转瞬之间,一本仿佛堡垒一般的庞大虚幻书卷笼罩韩帼英,千钧一发之际,帮助韩帼英抵挡飞射而至的雷光。 却是另一门儒家绝学,守经据古,典出《汉书》「守经据古,不阿当世」之言,乃是儒家极为上乘的防守绝学。 主修五常之信的韩帼英这时施展开来,更是将其中奥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与雷光合一,冲到韩帼英身前的石林王高龙,刀势凌厉,很快便一层又一层贯穿那重重书页,最终甚至将整本古书全部捅穿。 不过,被虚幻书册阻碍,高龙速度慢了些许。 韩帼英趁此机会避开高龙这一击。 高龙没有继续追击,转而立刻抽身后退。 饶是如此,他仍然没能彻底避过追赶而至的殷雄,双方在半空中换了一拳。 身著苍玄甲的殷雄屹立不动。 高龙则身形摇晃。 这等层面的战斗中,他的苍雷覆甲毕竟比不得千锤百炼的苍玄甲,笼罩覆盖全身的苍青雷电不停波荡。 不过,在殷雄驰援退后的韩帼英之时,高龙身形忽进忽退,再一闪就向乌蒙山口冲去。 徐永生上前一步,显化白玉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麒麟双目一闪,如同云破,天光乍现。 他一式麟经裁云,险之又险的同时,准之又准,看似不疾不徐,这一刻竟然以慢打快,仿佛后发先至一般,横刀·肝胆隔开对方的横刀·天鼓。 但是大量苍青色的雷霆肆虐轰击之下,徐永生身形亦被震得后退,横刀险些脱手飞出。 不过,他看似失位,但只要略微阻高龙一阻,后面殷雄马上便追上来,堵住高龙去路。 高龙亦不贪功,始终保持游走的态势,仿佛闪电般不停移动,时不时随手一刀。 林成煊面对境界更高的对手,没有展开中庸剑城,而是令橘红色的剑气不断压缩凝聚,最后化作只得寻常房间大小。 中庸剑城被他专心用来防御,效果虽然不如有七方儒家「信」之印章加持的韩帼英,但也不容小觑。 高龙快速游走,很快就心中有底。 这三个相助殷雄的儒家武圣,实力、才情都非寻常人可比,但都不以儒家五常之义为主修,速度全然跟不上他,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只是有殷雄步步紧逼,他没功夫专心处置这些不自量力的儒生。 对方三人只要专心防守,不断围著他向内收缩便好。 至于说到守御之能,那个年轻的白衣书生出刀颇为精妙,但精妙的另一面便是随时可能失手。 一旦失手,就是万劫不复,而不像是林成煊的中庸剑城与韩帼英的守经据古那样更有保障。 察觉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高龙身形立刻一闪,便再次攻向徐永生。 生有四臂,通体青黑,没有面目的八荒武魂笼罩包围高龙全身。 他的贯山雷刀,这次依旧被徐永生的麟经裁云精准拦截。 但这次高龙面对追来的殷雄,没有再躲让。 他空著的手跟殷雄对了一拳。 殷雄身形微微停顿。 高龙的苍雷覆甲直接崩碎,一条胳膊的青黑雷霆全部炸裂。 但他拼著吃点亏,目的就是争取一线机会。 贯山雷刀之后,马上就是一式更强的雷王刀。 受高龙八荒武魂牵动,他一刀劈出,半空中赫然结成雷云,有道道闪电仿佛龙蛇般扭曲并且密集。 高龙身后的殷雄见状,面色一变,和高龙近乎同时出手,目标则正指向高龙后心。 远方韩帼英更是面色大变,朝这边急速靠过来。 林成煊神情不变,仍然没有话语,但他自光陡然锐利起来,原本收缩的中庸剑城扩大,推向徐永生。 危急关头,徐永生面上不见恐惧之色,但难得七情上面,流露出紧张、焦躁的神情。 但同时,他似乎又有一瞬间的失神。 正是在这刹那,当著林成煊、殷雄、韩帼英、高龙等人面,徐永生那白玉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忽然毫无征兆地突兀变化,通体上下变得乌黑。 黑麒麟双目血红光芒亮起的一瞬,原本看上去已无变招余地,接下来不死也要重伤的徐永生,忽然轻柔挥刀。 他不仅稳稳控制住险些被对手击飞的横刀·肝胆,更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仿佛裁布一般,裁开近在咫尺的重重雷电。 这一次,徐永生出刀的力量亦大幅提升,再次精准格开高龙的横刀·天鼓同时,反震得高龙握刀五指发麻。 就算是玉石俱焚、血荐轩辕也不能瞬间把实力提高这么多————高龙惊诧莫名O 他本意击退或者杀伤徐永生,并借此机会向前冲,避开身后殷雄的攻击。 但徐永生不退,还打散他的雷王刀,高龙立马被卡在尴尬境地进退两难。 身后殷雄结结实实一拳,正中高龙背心要害处。 以高龙修为,身后苍雷覆甲亦大面积爆散破碎。 他本人直接一口血喷出。 但高龙身经百战,强忍伤势,一方面挥刀,笼罩四面八方,以攻代守,另一方面身形快速移动,摆脱腹背受敌的局面。 但徐永生一式麟经裁云之后,佩韦佩弦改变自身五相,黑麒麟目眦欲裂,仿佛流出血泪。 凛冽决绝的获麟泣血,迅猛绝伦,让高龙都难以闪避。 刚烈的刀锋直接从正面劈开高龙的苍雷覆甲,在他胸腹之间斩开一条惨烈的伤口,近乎将他开膛破腹。 前后同时遭到重创,以高龙修为之强,都是一声惨呼,身形向下跌落。 殷雄继续追击高龙的同时,也禁不住看了徐永生一眼。 就见徐永生的八荒武魂,在方才一刀之后,从黑麒麟变回白麒麟,且光辉黯淡下去。 徐永生这时方才后退一步,面上神情疲惫之余,更多的是一片茫然,仿佛对先前的情形也感到震惊。 不过,局面已经完全改变。 高龙重伤,各方面素质全方位大幅下降。 单只殷雄就能追杀他到死。 再加上林成煊和韩帼英,注定石林王高龙此番要被彻底留在大干国土上,再难返回石林。 不过此刻,包括林成煊在内,三人倒有一部分精力分在徐永生那边。 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生死关头的潜力忽然爆发? > 第366章 362.神兽精魄,朱雀左瞳(二合一章节) 第366章 362.神兽精魄,朱雀左瞳(二合一章节) 因为武圣交战而不敢太过靠近,散布在远方的大干、石林官兵,限于距离和修为,看不明白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但在近处的殷雄、林成煊、韩帼英,也包括重伤的石林王高龙,无不是经验丰富或者见闻广博的人。 方才徐永生出刀,白玉麒麟变化为黑麒麟的时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殷雄、高龙等人都有强烈的感觉: 除了儒家浩然气之外,徐永生方才那两招之间,还流露出武夫气血。 二者相合,并不仅仅只是一儒一武两位武圣联手的威力,而是双方联合之下,彼此相互助长,从而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力量。 类似情形,历史上还没有过先例。 如果说天赋异禀,古籍上有记载,曾有稀有个例,可以横跨两条武学修行路线,齐头并进,但只得转化之能,正常情况下展现在外地始终只得一种。 类似例子,林成煊甚至还亲眼见过,正是徐永生当初从巴蜀这里带回中原的学生奚骥。 但奚骥也只是如古籍记载中的先例那般,可以儒武转化交替,不能同时发挥两种武学路线的奥妙。 而徐永生方才,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不仅同时出现,甚至融合贯通,更上一层楼。 至于威力,自不必多说,麟经裁云硬接正一品武圣高龙的雷王刀,然后再一式获麟泣血斩伤高龙。 当中固然有高龙措手不及且腹背受敌的缘故,但高龙本身实力强悍。 他的护身绝学苍雷覆甲纵使不及真正的宝铠苍玄甲,防御力也极为惊人。 再加上高龙自己一品武圣的底子与积累的六面武夫正气盾,令他攻击凌厉迅疾的同时,自身防御也非常强大。 可结果仍然被徐永生一刀当场破开。 莫说高龙惊诧莫名,眼下同一阵线的林成煊、殷雄、韩帼英也诧异不已。 不过,林成煊只看一眼后,便即收回目光,重新盯著眼前的高龙。 韩帼英在最初诧异之后,看向林成煊,见林成煊模样,她便也先将好奇心收起。 殷雄虽然不似韩帼英那般跟徐永生常有来往,但一直以来对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观感并不差。 因此他虽然惊讶,但也没有生出旁的想法,转而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高龙身上。 高龙武夫精气甲积累有四层,恢复力其实也不能算差,只是此前徐永生、殷雄前后夹击带给他的伤势太过严重。 之后他再被不断围攻,难以专心疗伤,伤势不仅不痊愈,反而不断恶化。 受此影响,高龙实力为之受损。 只是他积累有九层武夫煞气,即便重伤,出招仍有莫大杀伤力,苍青雷霆化作连环霹雳炸响,不断摧毁周围群山。 因此林成煊、韩帼英二人都没有贪功,保持先前的动作,步步为营,稳守自身的前提下不断挤压高龙的活动空间。 然后,由殷雄主攻,连续不断重创高龙,直到他一拳彻底将高龙打得再也无法起身。 恍惚之间,高龙不禁想起先前被他杀死的大干皇后姜望舒。 杀死姜望舒的时候,石林王高龙实在不曾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被杀死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自当初反干,石林国自立门户,接著便同大干皇朝在南疆群山间交锋多次,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像这次一路攻到益州这等巴蜀腹地,于石林国而言也是第一次。 而他高龙也再回不去乌蒙山西南,回不去苍山洱海之间,要埋骨他乡———— 高龙念头刚刚转到这里,脑海中便一片空白。 因为殷雄再一拳,正中他面门。 这一拳挨下来,石林王高龙意识空白的同时,整个头颅仿佛要扩散爆炸开来。 徐永生远远望著一品武圣高龙最终身死,然后微微点头。 林成煊在殷雄击杀高龙的同时,便转头重新看向徐永生,并向徐永生这边过来。 韩帼英略微沉吟后,也跟著走了过来。 「没事吧?」林成煊问道。 徐永生除了看上去有些疲劳和茫然外,并无大碍。 他看著自己手中没有收入鞘内的横刀,长长呼出一口气:「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刚才那一刻,三才阁内除了仁」之玉璧等儒家武道象征,还出现了刀、枪、甲、弓、盾这样的武夫武道象征,可是只在刚才那短短瞬息之间,现在又全部消失,任我如何努力,也无法令它们重新出现。」 他抬头迎著林成煊都目光,微微摇头:「除了疲劳,消耗较大之外,后续没有出现别的伤痛或者病症,而且疲劳现在已经缓解恢复不少。」 林成煊微微颔首:「之前呢?」 徐永生:「修成二品,凝聚八荒武魂之前,没有类似情形发生过,凝聚八荒武魂的时候,我心中隐约有所感应,但不明所以,现在看来,或许便与今日情形有关。」 时局变化激烈常令人措手不及,而徐永生现在修为境界提升,于天下间有立足之地,部分公开自身实力,更有助于接下来做一些事。 不过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方面为徐永生自己争取更多进一步积累实力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方便事后同相熟的谢初然、林成煊说明此事。 一些弊端,当然也是有的。 不过徐永生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后,行动起来便没有任何犹疑。 正好石林王高龙亲身断后,而徐永生正想干掉对方。 「有没有神思混乱,走火入魔的征兆?」韩帼英这时到了近处,也开口问道。 徐永生默默内视己身,过了片刻方才摇头:「没有相关情形。」 「如果你无意宣扬,我不会多言,雄公同样不是多话的人。」韩帼英末了说道:「但你当前凭空多出武夫血气,一定要提防走火入魔之厄。」 她说话同时,远方殷雄则已经长啸一声,震动四方:「高龙已死!」 外围远方残余的石林国武者,本就心系这边的情形,眼见漫天雷霆消失,大家都不禁心中一沉,猜测高龙败亡。 但当真听到这样的消息,石林国众人依旧一片哗然。 其他干军将士则是士气大振,更添豪勇。 部分石林国众人仿佛发狂一般,朝殷雄他们这边反扑,部分人则更进一步溃散。 石林军溃逃,顿时遭到干军大肆追杀。 反扑的人群则仿佛浪头打在礁石上,转眼破碎。 殷雄大致整理了高龙的尸首,有些意外和失望地发现,之前被高龙杀死姜望舒然后夺走的千秋开元甲,此刻赫然不在高龙身上。 对方因为宝甲与其相斥,故而没有穿戴。 但殷雄此刻发现,宝甲也不在高龙行囊中。 即便受挫退兵,以高龙为人也不可能将千秋开元甲交给姜志邦。 现在情形,看上去更像是高龙先一步委托段文雷等石林国中人,带著千秋开元甲先走,待将来慢慢揣摩研究其中奥秘,以期能为石林国所用。 过了乌蒙山继续向南,环境更加复杂,虽然不像雪域高原那样形成明显的断层差别,但过往种种战事经验无不表明,不利于干军追击。 但考虑到千秋开元甲,殷雄还是决定继续追击。 他转头看向徐永生等人这边,没有多问徐永生方才的情形,简单说道:「此战,有劳二位出手,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成煊平静答道:「姜志邦。」 殷雄于是再微微颔首:「此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愿意出手,再好不过。」 他同韩帼英一起跟徐永生、林成煊告别后,便立即率人直接追入乌蒙山口。 自乌蒙山口向东,顺著三岔河而行,既有石林国中走散的人逃亡,也有姜志邦和少部分人逃窜的踪迹。 兵荒马乱之下,谢初然、拓跋锋一时间不好判断姜志邦一行有否渡过三岔河。 他们略微合计一番后,谢初然留在三岔河北岸追踪,拓跋锋则渡过三岔河,搜索南岸群山。 谢初然早年学武,积累不少儒家「智」之龟甲,但在朔方、西北事变后,她———————————— 修炼积累开始更多转向「仁」与「义」。 到现在她强行转为武夫,便更是注重意气和煞气。 「智」之龟甲转变为武夫念气,层数上,她更多是吃从前的老本。 不过,徐永生当初得到的巡天鹰皇眼瞳,一枚自己保留,一枚则交给了谢初然。 走纯武夫修炼路线的谢初然,可以直接炼化巡天鹰皇眼瞳。 因此即便她现在没有修成武圣,武夫念气弓也不再是主修,但她在视觉方面的感知与洞察不仅不弱,甚至可以说是极强。 谢初然一边追索,一边四下里观察。 这附近既有走散的石林国官兵,也有部分追击的大干将士。 谢初然目光扫视之下,甚至瞅见一个熟人。 对方是剑南军中一位将军,被甲执锐,外观年龄看上去接近四十,相貌端正,虽然是在沙场上,但其人没有流露出多么强烈的杀意戾气,只是神情冷静的同时极为严肃。 分明正是此前在剑南节度使府中做司马的马扬。 从前,因为他和徐永生、拓跋锋的私人关系,因此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将人留在巴蜀的同时,也令马扬深居简出,以免接触到姜志邦、姜望舒等人。 不过,在邵乐水同姜志邦彻底决裂后的今天,他自然也不再限制马扬。 先前交战时,邵乐水负伤,没有随军一起南下追击。 但他麾下剑南军,一直是追击石林军的主力。 马扬作为中层将领骨干,虽不是独领一军,但也一直追随殷雄、韩帼英、魏璧南下。 乌蒙山口会战的同时,亦有部分剑南军将士分散开来,四下里追剿溃逃走散的石林军。 马扬这时便率领一队人马,同样沿著三岔河北岸一路向东清扫。 待他们靠近一片山林的时候,林中忽然劲风呼啸,有羽箭射来。 本就全神戒备的马扬,身上著甲的同时,更举起盾牌。 结果厚重的盾牌赫然被羽箭当场贯穿,箭锋势头犹自不止,继续射穿马扬手臂上护铠,直接伤及他本人。 好在强弩之末,箭矢入肉不深,但依然叫马扬倒吸凉气。 而射来的箭矢不止一支,马扬身边其他干军将士,当即被射倒一大片。 「————宗师或者大宗师!」马扬高喝一声,没有犹豫,率领麾下将士当即止步后撤,并派人往后方去禀报敌情。 但这时有大量石林人从附近山林中冲出。 看样子,这里收拢了不少石林溃兵。 对方不仅敢反扑,更有心将马扬等人围杀在此。 马扬见状,便知对方不一定是为了泄愤报复,更可能是这片山林中依著三岔河的地方,石林残军建造了临时渡口。 三岔河虽然比不得大江大河,但眼下春末初夏时节,正是河水丰涨之际。 对中高修为的武者来说渡河不难,但对于普通石林士兵和中低层次的石林武者来说,想要大规模渡过三岔河,就需要渡口和组织。 这里汇聚大量石林溃兵,渡河又需要时间,如果位置暴露,难免引来大干高手统帅大军前来围剿。 是以自山林间走出一个儒服男子,外貌如干人汉民,正是此前秘密出使拜访姜志邦的石林国重臣连白宗。 其人乃石林国几位武圣之下最出色的人物之一,这时眼见马扬等人察觉渡口存在,他当机立断指挥人上前围杀。 为求速战速决,连白宗本人同样冲向马扬等人,顿时似虎入羊群一般。 谢初然最初发现马扬之后,眼见对方正执行军令,于是没有上前招呼,仍然继续寻找姜志邦的下落。 对方同样有伤在身,留下不少痕迹。 谢初然运气不错,对方没有渡河。 她潜心寻找一番后,远方两山之间,忽然有人影闪动。 当中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著甲,但有几处破损,头上头盔已经不见踪影,乘在一匹山间飞遁灵动迅疾的异兽背上。 其人面目也算俊朗,但此刻神情严肃,目光中满是狐疑,扫视四方。 赫然正是从前的大干相国,国舅爷姜志邦。 其人虽然受伤,但武圣感知敏锐,眼下这幅狐疑的模样,显然是隐隐察觉到周围有敌人存在。 他转头看去,相距遥远,同谢初然四目相对。 姜志邦很快收回视线,也无心同谢初然纠缠,当即加速从两山之间穿过,身形一转便到了山后。 「姜志邦!」 喝声中,谢初然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金光,直接便在原地消失。 她重现于远方,双目注视姜志邦消失的背影,神情冷静但目光炽烈。 其足下一点,便在原地再次消失,已然冲到两山之间。 但这次谢初然没有继续迈步,身形反而停滞下来。 她并非力竭,也不是失去姜志邦踪迹。 而是她忽然察觉另一个方向有异常。 谢初然停步后回头望去,就见远方山峦间,马扬忽然从密林中冲出。 他身边干军将士已经非常稀少。 而在他们身后,上百石林国将士从林中冲出,正追杀马扬等人。 谢初然视线越过人群,隐约看到密林中另有高手若隐若现。 她视线焦点从远方收回,重新落在马扬身上。 有一瞬间,马扬身旁,仿佛出现徐永生的身影。 谢初然又重新回头看了眼姜志邦消失方向,双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她这次却没有向前迈步,反而身形再次一闪,折返回去。 谢初然随手甩出一支号箭飞上半空,按约定暗号通知人在三岔河南岸的拓跋锋,然后不管拓跋锋有否察觉回复,谢初然身形一闪之下,就化作金光,再出现之际与马扬他们距离缩短一大截。 羲和流光的身法加持下,谢初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个纵跃之后便与马扬等人近在咫尺。 追在马扬他们身后的连白宗看见金光闪烁,心中便随之凛然。 当谢初然身形再现,停顿略微长久的时候,连白宗就立刻是一箭射来。 谢初然顾不上跟马扬招呼,她身形再一晃,仿佛在原地一分为多,变作道道金光在半空里划过,不仅躲过连白宗的箭矢,同时十日破阵舞施展之下,已经将追在最前方的几个石林国武者杀得七零八落。 金光闪烁不休,在半空中看上去竟分分合合,仿佛群鸦飞舞。 下一刻,金光再次闪烁,十头「金乌」在半空里从不同方向,一同朝大宗师连白宗包围上去。 连白宗看见这等高手,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拔刀出鞘。 其刀法同段文雷如出一辙,道道白色的疾风引动周围山风聚集,化作众多风刃,同包围上来的众多金乌碰撞。 连白宗虽然连连后退,但成功抵住谢初然第一轮攻势。 金乌光影重新凝聚,谢初然从中走出,注视连白宗,双目中眸光一闪。 她随身横刀·三足出鞘,刀光连续闪烁,不断斩向连白宗。 一招之间,连白宗就察觉其中变化。 方才刚刚现身之际的谢初然颇为急躁,恨不得一招之间就将他们全部拿下。 但方才第一轮攻击没有建功后,谢初然再出手,就陡然冷静下来。 此刻她出刀依旧迅疾,但条理分明,不失章法。 连白宗抵挡起来顿时就变得无比吃力。 他一手持刀的同时,另一只手连续不断从箭囊中取出箭矢,握在手中仿佛尖刀一般,同样左右开弓抵挡谢初然攻击,但箭矢连续被削断。 鲜血飞溅之际,连白宗身上已然被谢初然连续斩出伤口。 他情急之下唯有出奇招,抵挡谢初然刀锋的同时,他以甩手箭的方式,将一支支箭矢射向远方惊魂未定的马扬等人。 谢初然没有回头,手中横刀便也直接脱手向后飞掷而出。 横刀精准的将一支又一支箭矢在半空里磕飞。 而连白宗这时则趁机扬刀斩向面前变得手无寸铁的谢初然。 然而谢初然后发先至,身形一闪便贴近连白宗。 她左手托住连白宗举刀的手臂,右手向上,架开连白宗另一只手。 然后她向上的右手猛然在半空里一顿,便猛地一掌向下拍落,仿佛天塌地陷一般,正中连白宗头顶! 连白宗身形在原地摇晃,眼前被血红浸染,乃是头顶血流如注,划过他眼帘。 谢初然一掌之后,突然双手齐出,仿佛金乌探爪一般,抓得连白宗血肉模糊。 接著,双手用力向两边一撕! 眼前同为三品境界的大宗师连白宗,顿时被她开膛破腹。 「三娘子?」马扬认出谢初然,原本正欲招呼,这时看见连白宗下场,虽不感到畏惧,但不禁诧然。 谢初然则直接转身:「永生和林伯父在西边乌蒙山口,拓跋在三岔河对岸,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叙。」 说话同时,她身形化作金光,已经在原地消失,飞快朝东边重新追去。 徐永生、林成煊在乌蒙山口会战结束后,也顺著三岔河一路向东联袂而至。 见到马扬,徐永生意外之余感到惊喜。 听马扬简单提及方才经历后,徐永生颔首:「我们这趟确实要找姜志邦,眼下先追,办完事同拓跋一起,咱们回头再聚。」 马扬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说到:「三娘子报仇心切,但也要请她注意自身安全。」 徐永生闻言,轻轻点头。 辞别马扬之后,徐永生、林成煊转而沿著谢初然留下的记号追赶。 拓跋锋仍然在三岔河南岸,以防姜志邦忽然渡河换方向逃亡。 他们二人作为武圣,一路追赶,很快追上寻觅搜索的谢初然。 见到徐永生、林成煊,谢初然急迫急躁的心情略微平复。 徐永生没有多言,二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他们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捕上面。 意识到身后可能存在专门盯著他的追踪者后,姜志邦心生警惕,作为武圣,愈发小心隐藏自身行踪。 追出一段距离,徐永生、谢初然便隐约感觉,对方对这片山区颇为熟悉,并非盲目挑选的逃遁路线。 夜色渐深,徐永生五感寄灵的目标换了一只夜枭,然后继续寻找姜志邦。 至午夜时分,虚幻谛听如常离开,但这次返回地格外早。 而谛听带回的消息,则让徐永生感到意外: 【姜志邦遗失朱雀左瞳于天恩山南麓河谷内。】 第367章 363.每次出事都有你 第367章 363.每次出事都有你 姜志邦。 朱雀左瞳。 天恩山。 徐永生浏览谛听图上新添的文字,若有所思。 朱雀左瞳,听来像是同麒麟角类似的宝物,但尚不能断言。 而姜志邦将这件宝物遗失在天恩山,显然是这厮曾经到过那里。 可惜徐永生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也不是很熟悉,不知天恩山当前在何方。 而现在他们身处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间,也难以找当地人打听。 好在,眼下就是在寻找姜志邦的下落,徐永生可以同谢初然等人就势一起搜寻。 谢初然、林成煊对这里的地形反而较为熟悉。 几年前,他们和徐永生相约川西聚首的时候,从岭南道前往剑南道,便曾途经黔中道。 姜志邦其人,既贪婪又野心勃勃,此前为了搏一个机会,悄然潜回益州附近。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放弃。 但他不会因此就排斥给自己准备一条隐蔽的退路。 如今看来,沿著三岔河进入黔中道,便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 不过姜志邦的问题在于,随姜望舒入宫而发迹之后,他和姜家都在天上飘了太久,这时骤然跌入谷底,很多事情都不适应。 他虽然给自己准备了隐藏的逃亡路线,但他并不精于收敛自身行踪、痕迹。 是以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当前还能找到少许蛛丝马迹,从而加以追踪。 在三岔河以北山岭间穿行一段距离后,徐永生听见谢初然、林成煊交谈间提及,前方山岭便是天恩山。 他放眼望去,就见三岔河有一条支流,果然向北分出,在天恩山南麓形成一条河谷。 徐永生没有提及虚幻谛听的存在,一如先前那般,和谢初然、林成煊一样,仔细寻找附近痕迹。 然后,他顺路就拐入一旁天恩山南麓的河谷中。 夜色正浓,那名为朱雀左瞳的宝物,看来是被特殊容器或者包裹收起来,没有灵气外溢,令徐永生寻找起来亦不容易。 好在他得谛听提醒,有的放矢,经过一番努力后,成功找到一只小巧的锦盒。 徐永生将锦盒打开,就见一枚仿佛眼瞳般的宝石静置其中,宝石内仿佛有火光流转,明亮温暖。 丰沛的灵气,顿时向外扩散开来。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宝物,亦有不同来源,但徐永生还是从这枚眼瞳模样的晶石上,感觉到与麒麟角相似的奥妙和气息。 极大可能,这也是一种神兽精魄。 对应朱雀绝顶的神兽精魄,朱雀左瞳。 勾陈绝顶多半已经有人成就,所以此前秦易明在河东地肺内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朱雀绝顶的情形如何,徐永生眼下不得而知。 但得到这朱雀左瞳,无疑就相当于得到一个机会。 不过,缺乏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的如今,可以先不著急惦记相关事。 当真在这里找到姜志邦遗失的宝物,说明对方确实匆匆经过这里。 徐永生没有隐瞒,直接招呼谢初然、林成煊过来。 谢初然二人惊叹于朱雀左瞳的灵秀之余,当前也没有多考虑其本身,而是关心东西的前任主人。 「这等异宝,被封存在特制的锦盒内,无疑是被人带来,应该就是姜志邦。」 暗夜中,谢初然目光炯炯照得四方生辉,不断扫视周围:「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放下,用于误导我们的追踪方向?」 徐永生:「以其贪婪性格,就算要故布迷阵,也不会用这么要紧的宝物,于他而言,这是东山再起的命根子之一,哪怕机会再渺茫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谢初然目光更亮:「这样看来,他伤势比我们先前估计的更重,当下也更狼狈。」 徐永生:「先前我们发现过交战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围堵姜志邦,更像是————」 谢初然接著他的话头说下去:「内讧?」 姜志邦带著少数亲信顺著三岔河逃亡。 但现在看来,连番受挫之下,一直陪他坚持到这里的部分亲信,也开始动摇,甚至生出反意。 受此影响,姜志邦比先前更狼狈,以至于遗失了朱雀左瞳这等重要宝物。 这也等于为徐永生等人指明更进一步追踪的方向。 他们仔细检查天恩山以南的河谷,渐渐又发现一些姜志邦留下的蛛丝马迹。 于是徐永生等人飞速追赶上去。 在徐永生等人向南追击,于乌蒙山口围杀石林王高龙,并进一步向东追击姜志邦的同时,此番剑南道事变的详细内情和相关影响,也飞快传往巴蜀之外。 —————————————————————————————————————————————————— 江南,大江中游,江州地界。 杭州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正立在大江岸边,眺望江北方向。 在他身旁,站著一个披散头发的紫衣道人,正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 「越虹居士可好?」李摩云在旁问道。 越霆:「劳李道长挂念,舍妹当下无碍,荆州那边也有人过去。」 李摩云轻轻颔首:「龙光上师他们,最终是选择了北方啊。」 越霆不语。 他承认,巴蜀此番变动,是他和楚明、李摩云等人失算了。 虽然越虹、楚绵等人死伤较轻,越虹被金天蜈所伤也已经祛除剧毒稳定伤情,但他们此前针对巴蜀的布置,全部落空。 雍王秦森落入龙光上师等密宗强者手中,被带著秘密北返。 越虹、楚绵都无可奈何。 而稍后他们更是接到噩耗: 皇后姜望舒,被石林王高龙杀死,千秋开元甲也被高龙带走。 江南联盟什么东西都没能得到。 「北边得到密宗相助,得到雍王,日子也未必好过。」 李摩云徐徐说道:「为了得到雍王,他暴露了重要的一招暗手,接下来,朝廷可能提前再针对北方掀起战事。」 越霆颔首:「树大招风。」 话虽如此,但对方也算是有得有失。 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们江南这边何去何从。 越霆淡然道:「皇后娘娘遇难无法监国,但雍王殿下未出世的时候便被当今陛下器重,如今魏王、宋王皆严重失德,我们作为身负陛下厚望的朝廷重臣,当然还是要尊奉雍王殿下,以便拨乱反正。」 李摩云闻言,微微一笑。 事实上,他们这段时间是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积极迎接皇后姜望舒母子来江南。 另外一方面,魏王秦虚那边前不久才刚刚同江南秘密往来。 魏王重返关中,在朝廷中枢争议极大,支持者和反对者都不少。 想要坐稳位置,魏王秦虚不得不争取更多的支持者。 道门北宗如此。 他同江南联盟,同样有联系。 江南联盟并没有拒绝这类接触。 尤其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楚明。 本质上,楚明的诉求便是为江南世家争取更大空间,而非当真改朝换代。 魏王秦虚眼下同江南世家秘密接触,正利于江南世家为自身争取更大的空间。 甚至不如说,在很多江南名门眼中,眼下的局面,如果能长期稳定下来,再合适不过。 但随著姜望舒身死,密宗三大士与北方联军的林修达成合作,雍王秦森也落入林修之手,局面就再次发生变化。 北方联军重新展现出巨大威胁。 这种情况下,很大可能促成朝廷中枢与魏王秦虚之间的妥协,使得秦虚重新统帅朝堂。 秦虚坐稳位置,不至于就此跟江南联盟断了联系,但各方面条件无疑不会再像从前那么优越。 「我们按自己的步调来。」越霆末了说道:「北方战事如果再开,我们便正式渡江经略淮南、淮东之地。」 李摩云轻轻颔首,然后问道:「六道堂那边的提议,我们如何应对?」 越霆漠然道:「不必理会他们,真让女帝重生,于江南而言,并不比当今天子在位来的强。」 「也好。」李摩云告辞,准备离开。 他动作略微顿了顿后,又微笑说道:「险些忘了,令郎天纵之才,已经成功通过三品升二品的典仪,成就我道门武圣之境。」 越霆闻言,望著北方,沉声说道:「他出关后,跟他说,来江州一趟,我在这里等他。」 李摩云打个道家稽首:「贫道一定把话带到。」 河东道,太原府晋阳。 林修见到龙光上师为首的密宗三大士,微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贫僧幸不辱命。」龙光上师看著一旁罗多上师将怀中尚不足岁的孩童,递给林修身边的人。 林修则微笑说道:「雍王殿下自幼便有佛缘,待他稍微年长,便可请大师为他开光灌顶传法了。」 龙光上师轻声一叹:「来时路上,贫僧听过一些关于皇后娘娘的消息,贫僧罪过。」 林修则平静说道:「皇后娘娘遇难,确实令人惋惜,好在凶手已经授首,娘娘可以安息,雍王殿下亦能无忧成长。」 —————————————————————————————————————————————————————————————————————————————— 龙光上师:「哦?石林王没能生还返回石林?」 林修:「晋阳这边也是今早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高龙身死乌蒙山口。 」 龙光上师沉吟:「只凭殷骠骑,应该没这般顺利————」 林修:「具体详情不明,还有待更进一步打探,目前只知道徐永生、林成煊两人突然现身南疆,同殷雄、韩帼英一起围杀了高龙。」 龙光上师闻言,仍然沉吟。 林修视线亦望向南方:「高龙主修武夫煞气,身法速度过人,纵使不敌也有遁逃的可能,结果身死乌蒙山口,确实令人惊讶,如果没有其他特别原因,那就是围杀他的那四人,实力高明超乎寻常。」 他说著,收回望向南边的视线:「这让我不禁想起黎青身死,同样出乎预料,彼时动手的人,这次也在乌蒙山口。」 龙光上师轻声问道:「那位徐永生徐施主?」 林修:「参战四人中,属他最年轻不假,但也最可能带来意外。」 福 第368章 364.势不两立 第368章 364.势不两立 站在林修身边的陆绍毅,这时轻声问道:「他虽然跟谢家有关,但每每相助关中朝廷,是否之前都是障眼法,他和林成煊终究还是归顺朝堂,所以先前能顺利晋升儒家武圣境界?」 林修神情玩味:「他们是不是归顺了朝廷,现在还不好说,但屡屡与我们为敌是没错的。」 他甚至失笑:「先是常啸川,然后再是黎青,河东节度使已经被他们杀了两任,再接下来,可能该瞄准我了?」 陆绍毅闻言,完全笑不出来。 龙光上师望向南方:「石林王身死,殷骠骑他们会否即刻北返?」 林修:「石林国虽然损失不轻,但仍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还需要殷雄弹压一段时间,不过关中那里,肯定该有动作了。」 龙光上师微微颔首,最后问道:「淮安王眼下何在?」 林修:「秦易明到现在都还不出现,基本可以看作是死透了。」 龙光上师闻言,颔首不语。 晚些时候,大干朝廷确实再次调动起来。 密宗三大士携他们座下弟子,带著雍王秦森投奔北方,惹得关中震动。 石林王高龙伏诛的喜讯,亦不足以冲淡关中帝京的紧张气氛。 诚如越霆所料,朝廷中枢支持魏王秦虚的声音开始增大。 准确说,是朝廷中枢再一次暂时搁置内斗矛盾,转而争取先处置外部威胁。 在陇右修整完毕,率军返回关中没多久的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和江南云还有蕲春王秦直,一同赶往河东,驰援郭烈、卫白驹。 原本已经停战数月的河东战场,氛围重新紧张起来。 连番变化,令朝廷眼下甚至显得有些急迫,不等夏天、秋天农耕收获,就迫不及待有了再次开战的意思,哪怕种种准备都显得仓促。 统帅北方联军的林修,当前则保持了一定的克制姿态,联军整体以稳守为主,不轻易同干军再战。 河北道那边,汤隆等人面对燕文桢为首的燕氏,同样保持克制。 晋阳城中,林修秘密接待另一位客人。 同样是僧人,但非密宗所属。 严格来说,来者是修持中土佛门禅宗北支的法门,只是如今被大干朝廷和禅宗北支都视为叛逆。 六道堂如今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 他出身天下有数名门赵氏一族,之后却转修佛法,更入了六道堂。 其人当初在赵氏一族的时候,就是公认的天才人物,转修佛法后又有所成就,这些年来修为实力不断精进。 林修看著面前的血僧广信,淡然说道:「回去通知圣鉴大师,你们的事,本王答应了。」 血僧广信双掌合十:「王爷圣明。 「」 一逃一追之下,徐永生等人一路追踪姜志邦,越过重重山岭,沿著三岔河从剑南道进入黔中道。 在黔中道一片山区,他们成功追上逃亡的姜志邦。 —————————————————————————————————— 稍晚些时候,一直在三岔河南岸沿河疾走,防止对方忽然渡河逃窜的拓跋锋,得到徐永生等人通知后,也北渡三岔河。 他风尘仆仆提枪在山间穿行,然后便远远望见山岭间地动山摇,有山峰顶端直接被金光打碎。 等拓跋锋到了那片山区,就见徐永生、林成煊分别站在两边,遥遥相对。 他们都是手中持弓,但此刻只做戒备,没有张弓搭箭。 群山间,只得谢初然一人,正同一个中年男子搏杀。 一旁有其他尸首倒毙山边,看上去是姜志邦的亲信扈从。 「谢三娘要一个人上?」拓跋锋来到徐永生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徐永生轻轻颔首:「这个人相对特殊。」 早年的时候,姜志邦便跟谢初然之父谢峦有私人恩怨。 其后朔方、西北事变,姜志邦虽然没有下场厮杀,但可以说是直接促成者。 归根结底,此事向上追溯在于干皇,但姜志邦揣摩上意经手此事,再乐意不过。 对于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而言,这个对手,无疑也更特殊一些。 姜志邦虽然成就武圣,但此前已经伤势颇重,一路逃亡来不及安心休养。 是以谢初然上前的时候,徐永生、林成煊当前只在一旁为她压阵。 拓跋锋赶到的时候,双方交战已经白热化,到了最惨烈的关头。 姜志邦的苍玄甲在他之前受伤时已经破损严重,眼下也没有全套新甲更换,只得著一身明神铠。 现在,他跟谢初然的明神铠亦都出现破损。 姜志邦新伤叠旧伤,此刻连自己的八荒武魂都已经亮不出来。 谢初然同样受伤颇重,虽然炼化了视肉心之后,她血肉伤势恢复极快,但这时看上去模样亦是极为惨烈。 但她此刻仿佛对自身伤痛全无所觉,视野中只有眼前这个敌人。 那对血红的双眸仿佛燃烧起来,令对面的姜志邦看了,只觉阵阵刺眼。 他这时反而扭头,视线从林成煊、徐永生身上划过:「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该早点解决掉你们两个,这小娘皮也就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足为患。」 徐永生目视姜志邦,一手持弓,另一只手抬起,竖著大拇指在自己脖颈前划过,少见地冲人做个割喉礼:「我即便不认识初然,学武有成之后,也会干掉你这样的人。」 姜志邦顾不上回应。 对面的谢初然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再次袭来。 她飞纵间,鲜血横飞,使得金光看著染上一层血红,气势不减反而更加凶狠O 姜志邦到了这个地步,也激起凶性,难得抛开其他想法,只专注于眼前的对手和搏杀。 双方以快打快,在半空中连续碰撞,刀光交错,不停摧毁周围山岩。 直到一条臂膀断裂,冲天飞起,二人方才停下。 那是谢初然的左臂。 烂船尚有三斤钉,那是被武圣姜志邦斩断。 不过,谢初然仿佛大日坠亡的凶狠一击,更是把姜志邦整个人拦腰劈成两半,伤口处血肉横飞。 武圣生命力强大,姜志邦被腰斩,仍然没有断气。 但他方才一股血勇已经彻底泄了,跌倒在地,绝望地看著面前屹立不倒的谢初然,还有从两旁冲上来的徐永生三人。 徐永生纵身而起,接住谢初然左手断臂。 林成煊则直接来到谢初然身边,先出手帮她止血。 视肉心不停滋养谢初然惨烈的伤口,徐永生落地后就将那断臂递给林成煊。 有所准备的林成煊当即借助谢初然本身的血肉愈合能力,开始第一时间帮她接续臂膀。 谢初然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如豆,但站在原地晃也不晃,右手仍然持刀,继续向前劈出,当场把姜志邦断裂的上半截身躯也斩作两半。 姜志邦顿时一命呜呼。 拓跋锋看看谢初然伤口,冲她竖起根大拇指。 谢初然这时方才收刀入鞘,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虚弱之色。 徐永生站在一旁,虽然关心对方,但没有忘了通过五感寄灵放出鹰隼,巡视四方,戒备其他敌人出现。 不过此地偏僻,方圆百十里,只有他们四人。 徐永生等人在原地多休整一段时间,待谢初然断臂接续伤势相对稳定些许后,方才离开,另外寻找地方供谢初然静养。 徐永生大致打扫了一下现场,发现了姜志邦随身两个湖海囊,内有乾坤,都是满满当当,充斥大量宝物。 其人不仅有当初在宰相位置上得到干皇大量赏赐和自身大肆敛财,在他占据巴蜀后,同样搜刮不菲。 考虑到姜志邦早先是猝不及防下被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奇袭败逃,恐怕很多东西他都来不及整理收集。 否则其财富规模,当比眼前更庞大的多。 不过,能被姜志邦随身携带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名贵的精品。 徐永生大略一扫,便发现一份千江月魄。 这宝物的存在,进一步佐证了徐永生关于那朱雀左瞳也是神兽精魄的判断。 眼下徐永生只将行囊都先收好,预计待晚些时候局面安定后再做仔细清点。 眼下他更关心谢初然的情况。 好在对方炼化了视肉心,同时还有林成煊这样的医道圣手就在身旁,是以处理及时的情况下,谢初然左臂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养便好。 黔中道虽然是大干皇朝领土,但这里遍地山林,人口不多,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当地山民。 因此同川西、岭南等地一样,黔中道这里绝多大数地方,都是以羁州、羁縻县的形式存在。 徐永生等人费一番周折,方才寻到一个合适的山民寨子,暂时落脚,休整的同时供谢初然进一步养伤。 「马老大有信来。」徐永生手里托著一只传信用的雀鸟:「他奉魏璧命令,来协助我们追缉姜志邦,也已经进山来了。」 说是协助,更多是充当联络的桥梁。 便是魏璧,当初同徐永生打交道期间,相处也可称愉快。 便是换个人来,以当前剑南道的局面和徐永生等人展现的实力,大干朝廷坐镇剑南道的大员,也不会同徐永生交恶。 徐永生等人能干掉姜志邦,朝廷中枢乐见其成。 正因为如此,先前同马扬短暂别过的时候,徐永生便已经留下同马扬公开通信的法子。 「马老大过来,那再好不过。」拓跋锋笑道:「这趟过来本就有探望他的意思,他不来,我还考虑回巴蜀去找他。」 晚些时候,马扬过来,山中人少,徐永生等人大大方方与之相见。 同徐永生、拓跋锋叙旧之余,马扬再次向谢初然道谢。 等晚饭后,徐永生见谢初然望著远方出神,于是来到她身边:「有事,跟马老大有关?」 谢初然回过神来,先是摇头,然后沉吟一番,又轻轻点头:「跟他其实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徐永生看著谢初然的面庞。 「我跟马老大来往不多,但也算是友人,可如果当时不是忽然想起你,我恐怕就选择继续追赶姜志邦了,全然无视马老大的生死————」 女子此刻脸上神情怅然之余更多是平静:「下定决心复仇,修炼武夫念气,我心甘情愿割舍往日种种,但有些东西是我不愿放弃的,可是这次我发现,无意中我已经失去一些自己本该坚持的。」 徐永生在一旁默默听著。 武夫修炼念气,相应力量是割舍放弃自身昔日一些重视的情感或事务。 但与之相对立,武夫正气积累,历练则是持之以恒坚持一些自己所钟意的存在并为之付出。 谢初然所言其实意味著————她距离走火入魔,近了些许。 > 第369章 365.战利品大丰收(二合一章节) 第369章 365.战利品大丰收(二合一章节) 靠近走火入魔,几乎等于宣告谢初然接下来即便做好武夫五相五气的相关积累历练,她也很难成就二品武圣境界。 对于走纯武夫修炼路线的武者来说,大境界普升的关口,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时刻。 当初谢初然仗著自身天资与意志,再强行转为武夫后行险一博,由四品晋升至三品境界,虽然成功,但是代价已经标注在未来命运的不远处。 虽然林成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设法帮助谢初然缓解相关风险,可她还是一点一点渐渐向深渊滑落。 林成煊追求中庸之道,帮谢初然参研的办法也以平复心境为主。 如果谢初然能一直保持心气平和,或许还有挽救机会。 但即便她平日里再如何保持冷静,等到面对黄珏、常啸川、黄永震和姜志邦等人的时候,冰川下潜藏的惊涛骇浪,仍然不可抑制。 于是,现在便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事已至此,不如换个方法试试。」徐永生在一旁平静说道。 谢初然视线看过来,徐永生望向眼前群山:「放平心静,投身自然,师法天地。」 「就像那些民间儒家典仪一样,更贴合自然天地与众生万物?」谢初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转为纯武夫修行之前,由五品晋升四品境界,便是和徐永生一样通过民间儒家典仪,在合适的天时、地利迈出最后一步。 转为纯武夫之后,儒家四品升三品和三品升二品的典仪都跟她无缘,但她看著徐永生、林成煊晋升,了解其中细节。 徐永生眼下的提议,并非是单纯的语言安慰。 随著他修为实力和灵性天赋层次不断提升,对武道理解和揣摩日渐精深,有了更多自己的见解。 对于谢初然,以及石靖邪的情况,徐永生一直关注有加。 于是到如今,他渐渐推导出有别于林成煊克己的另一套方案。 不好说一定更优于林成煊的方案,但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讲,不妨一试。 「不单纯是天时、地利,同时也还有人。」 徐永生同谢初然对坐:「人间烟火,俗世种种,未尝不能是我们的助力。 谢初然轻声问道:「领略大好河山风光,同时也到民间中去走走吗?」 徐永生颔首:「如今既然已经山穷水尽疑无路,不妨后退一步,虽然会耗费一些时间,但权当作是磨刀了,说不定未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谢初然微微仰首,望著天穹,一时间有些出神。 其实,在过去,类似经历她有不少。 早年在朔方的时候,她常在民间活动,四方乡里谢家三娘子之名广为人知。 等到了东都求学,她平日里也经常到市井间游玩。 但自从当初家庭变故之后,谢初然终日深居简出甚至是藏头露尾,这一切就都变了。 真要说起来的话,当她还是「林倏华」的时候,后期她随林成煊离开河洛东都,行走于四方乡里,乃至于周游天下期间,也没少跟民众百姓打交道。 直到她真实身份暴露,关外东北大战,强行转为武夫修行后,开始常年离群索居。 她一心习武,以期报仇,比从前都更加专注刻苦。 但也越来越麻木和冷漠。 收获不能说没有,但到如今,终于走进死胡同。 「很早就想这么提醒我了吧?」谢初然回过神来,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则摇头:「在此之前,我的方略还没有具体眉目,何况这次你仍然救了马老大。」 谢初然轻叹一声:「你说的对,我从前操之过急了,以至于反过来断绝自己的向上之路,如今不妨停下脚步甚至倒退几步,磨刀不误砍柴工。」 徐永生递一卷书给她:「其实还很粗略,需要你自己接下来继续完善和补充更多细节。」 谢初然:「我明白。」 徐永生:「也不用这么悲观,凭你的天资,一时蹉跎不足为惧,我其实觉得你很快就能重新走出来。」 他抓住书卷的手没有松开,看著面前女子:「不对,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盲目乐观,适得其反?」 谢初然笑笑,从徐永生那里取过书卷,抬手扬了扬:「信不过我,你也该信得过你自己的水平。」 徐永生:「还是信你好一点。」 谢初然一边展开册子,一边问道:「话说回来,你呢,没大碍吧?」 徐永生知道对方是问起他文武双全,儒家浩然气和武夫血气并行的情况下,会否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我无大碍。」徐永生答道:「只是我当前还没有搞明白其中细节。」 他顿了顿之后补充说道:「这更近似于血荐轩辕、玉石俱焚那样的天赋,我目前还没能摸索出熟练掌握的方法。」 谢初然摇头:「你无大碍就好。」 二人并肩漫步而行。 徐永生边走边说道:「你还有靖邪当前的情况,我以为,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免除后患,那便是灵性天赋提升至绝顶层次。」 谢初然言道:「嗯,我知道,之前和林伯父曾经聊起过,不过类似事情何其难?八字都还没有一撇,所以也就不多惦记。」 徐永生:「这次干掉姜志邦,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谢初然右手拿著那卷书册:「先前经历已经教训我欲速则不达,这种事情咱们随遇而安便好,对我眼下而言,还是你这个法门更脚踏实地。」 徐永生颔首:「不错,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除了早先发现的神兽精魄朱雀左瞳之外,徐永生事后清点姜志邦那两个湖海囊,战利品方面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次丰收。 关于将武者灵性天赋由入圣提升到绝顶所需的宝物,徐永生还发现另外一样,乃是千江月魄。 略微可惜的是,姜志邦这里眼下也没有古木祖泪、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 不过,除了千江月魄,徐永生在湖海囊中,还发现一枚九炼琼华,以及两朵灵明奇芝和一支白泽角。 前者是用来帮助武者灵性天赋由上乘层次提升到入圣层次的宝物之一。 后两者则是可以帮助武者将自身灵性天赋由超凡层次提升到上乘层次的宝物。 放眼天下寻找艰难,但在姜志邦这里却积累了不少。 虽然都不成套,但依然吸引人眼球。 除了这些可能用于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宝物外,其他奇珍异宝也可称得上琳琅满目。 其中有载物玉,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七枚「仁」之玉璧。 还有存心玉和好生玉,分别可以帮助儒家武者积累第六层「仁」和第五层「仁」。 有黄琮乐悬和朱漆笾(bian音同边)豆,从外观上来说,都是儒家礼器模样,皆特制而成,可以用于帮助儒家武者积累五常之礼。 尤其是黄琮乐悬,外形乃是黄玉琮镶嵌编钟框架,是为古乐的乐制核心,每次奏乐都会先敲击玉琮以定宫音。 这是一件相当稀贵的宝物,能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六组「礼」之编钟。 与之相对,朱漆笾豆则是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五组「礼」之编钟。 用于帮助积累儒家五常之信的宝物同样有不少,当中最稀有的是一枚列星石。 其命名出自《管子》「圣君设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 这枚列星石,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八层「信」之印章。 可能因为此前拉拢道门北宗的缘故,姜志邦这里除了儒家武者所需的相关宝物之外,数量最多的是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修行的宝物。 曾经越青云请托徐永生寻找一种宝物,名为碧光藤髓,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积累第二枚「木」之宝葫。 徐永生一直没有收获,如今时过境迁,需要这宝贝的人凭自身修行也早已经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次在姜志邦的湖海囊里,徐永生找到这件奇珍。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众多宝物,当中最名贵的东西,一个被封在特制的瓷瓶中,小心安放避免破损,另一个则以锦囊封存。 前者名为天一紫露,在瓷瓶内静置仿佛固体,但在紫色的甘露中,却像是蕴含无穷水蕴精气,仿佛汪洋大海一般。 此宝是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面「水」之古镜。 后者则名为九清壤,看似仿佛普通土壤,被珍而重之收藏锦囊内。 徐永生打开简单检视一番后,便也马上将之重新仔细封存,以免土壤中丝丝清气外泄散逸。 只要保存完好,道门武者得到这九清壤,就可以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支「士」之拂尘。 帮助佛门武者加速修炼的宝物,姜志邦这里也有,不过数量相对较少。 当中最罕有的宝物,乃是一柄闪动气色彩光,通体纯金的金刚剑。 类似宝物,并非天生天养,都是佛门高手集结专门的天材地宝,通过特殊手法打造而成。 其作用,则是可以帮助佛门武者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层精进根。 或许正因为姜志邦本人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东西到手就用于自身进补,所以湖海囊中当前留存的相关宝物最少。 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样名为火尾蝎皇针,源于从前被大干强者击杀的一头武圣层次大妖,是那大妖身上最精华的部位,蕴含强大的火毒与灵气。 这火尾蝎皇针即便不作他用,本身就可以是一件强大的武器或者说暗器。 只是姜志邦早先被邵乐水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亏输,在那时就被邵乐水所伤。 他受伤之后,气血浮动,便不敢再轻易接触这枚火尾蝎皇针,否则会先被火毒所伤。 徐永生先前击杀金天蜈之后,从这武圣层次大妖身上也得到一些收获。 再加上早先的蛟龙、血鲸皇等大妖的尸骸,徐永生在这方面的积累已经颇为丰厚,只等将来安定下来之后,尝试打造制作属于他的铠甲。 另一样与武夫相关的宝物,则令徐永生眼前为之一亮。 此宝外形如长索一样,通体洁白如玉,但内里有澎湃热力激荡,外表滚烫,仿佛随时都会有烈火从中进发而出。 这宝物是经过别的避火之物专门包裹,然后方才盛装在湖海囊中,否则怕是随时可能燃烧起来。 「应该是火龙筋。」徐永生一扬手,东西便到了拓跋锋面前。 拓跋锋接住,同样目光一亮:「好东西!」 和火龙鳞、火龙睛一样,这宝贝对他来说,修行上有得天独厚的功效。 「我就不客气了。」拓跋锋直接将东西收起。 徐永生摇头:「从东北到西南,辛苦你跟著跑一圈,还真要感谢姜志邦,要不然没这么合适的谢礼。」 拓跋锋闻言,却摇摇头:「没事,我正好逛一逛,散散心,何况还能看望马老大。」 马扬在一旁问道:「咱们也就是见一面,你就又要跑了吧?」 「见一面,这一趟已经不算白来。」拓跋锋目光炯炯:「项一夫返回墨龙池,我也准备回中土了。」 马扬这趟来黔中道,给徐永生等人带来不少源于大干军中的信报。 类似事,殷雄、韩帼英、邵乐水甚至魏璧都默许。 马扬本就是来充当双方桥梁亦或者安抚徐永生等人,同时充当彼此间的消息渠道。 这次进山他带来的一些消息,其中一条,第一时间就引起拓跋锋的注意: 隐武帝秦武和墨龙池主项一夫之间,终于分出胜负。 这么说,可能不够准确。 秦武实力本就在项一夫之上,双方交手也是他一直追击项一夫。 当中悬念,在于项一夫能不能保住自己手上的紫霄珠。 最终,这件原本来自大干皇朝的宝物,还是落入了隐武帝秦武手中。 不过,秦武得到紫霄珠之后不为己甚,便没有再继续针对项一夫,迳自离开,行踪再次成谜。 而项一夫受挫之后,据说返回墨龙池,在如今天下时局动荡之际,这位二品武圣中的顶尖人物反而再次闭关不出。 有传闻他被秦武所伤,也有传闻是他虽然败于秦武之手但迎战强敌收获不菲,有了更上一层楼冲击一品武圣的机会。 不少人言之凿凿,项一夫与秦武约定,待他晋升一品境界,双方才是真正一决雌雄的时候。 「他不一定受伤,莫要鲁莽。」徐永生对拓跋锋说道。 拓跋锋一笑:「不要紧,我也积累得差不多了,这趟回去,登临武圣境界后,我便去找项一夫。」 徐永生了解对方性格,亦不多言,除了那根火龙筋之外,又扔了一个仿佛核桃一般的果实给拓跋锋。 拓跋锋接过之后,仔细打量,若有所思。 徐永生在一旁说道:「应该是叫做迷天果,可以隔绝武圣层次高手的下算推演,项一夫作为武夫没有类似能耐,但还需提防其他人。」 姜志邦此前便是借助此宝隔绝下算推演。 徐永生等人追踪对方,亦全凭物理方法。 「成,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拓跋锋冲徐永生等人挥挥手,扛著自己的长枪,穿越群山,向北而行。 送别对方,徐永生转而向马扬问道:「北方已经再次开战?」 马扬摇头:「目前还不能算,虽然有三位佛门密宗武圣北上,但林修行事仍然相对克制。 而朝廷方面虽然即刻向河东增兵,并且让河北道方面也加以策应,但更多还是以攻代守的姿态,当真再次北伐,还需要时间筹备。」 徐永生:「那殷骠骑和韩司业他们在南边这里?」 马扬:「雄公的意思,是他再往南压一压。」 石林国第一强者高龙身殒,对他们的打击自然巨大。 但这一南荒小国能脱离大干羁縻,成为西南一大边患,多年以来都不曾被大干皇朝彻底剿灭,除了一旁高原上有雪原异族同样对大乾造成威胁之外,也因为石林国本身亦在因缘际会下积累起不俗实力,正是青壮鼎盛之时。 高龙、金天蜈身死,段文雷负伤,如此情形下,石林国仍然有一人一妖可以支撑局面。 人是高龙子侄,早就被石林内外视为他继承人的高宝渊。 妖则是与金天蜈并称金银二君的另一大妖,银海菌。 在石林国内,金天蜈称金天君,银海菌则被称为银海君。 不同于此番跟著石林王高龙北上的金天蜈,银海菌多年以来始终不曾离开南荒之地。 某种程度上来说,银海菌甚至可以说是行动不便,立地生根。 但在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其实力不逊色于石林王高龙,乃是堪比人族一品长生武圣的大妖。 它也可以分裂出众多的分身,于半空中飘荡远行,只是那样一来,这妖魔难以尽数发挥自身实力。 但有银海菌和高宝渊坐镇,石林国依托当地特殊地势环境,就仍然不可轻视。 殷雄听闻秦森被密宗三大士带往北方后,依旧没有北返,原因便在于高龙虽然身死,但石林国此番通过姜志邦以及洗劫姜望舒,收获不菲。 高龙亲自断后的情况下,这些收获大都随段文雷回归石林。 如果给他们时间休养生息,消化此番北上的收获,则高宝渊等人怕是很快便会再有进步,令石林国重新壮大,成为大干边疆隐患。 更何况,干皇的千秋开元甲,同样流落南荒。 这宝甲除本身价值外,还有更多象征意义,因此殷雄最终越过乌蒙山,继续向南一路紧追段文雷等人不放。 马扬同徐永生等人聊了一阵子之后,转而问道:「拓跋北上了,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看看谢初然和林成煊:「南方尚太平,我们预计在南方待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谢初然改善自身状态,另一方面徐永生、林成煊亦继续修炼习武,积累自身。 「马老大,我这次来,还给你捎了份礼物。」徐永生取出一个包裹。 内里收藏九炼琼华、三江源精、仙毓奇葩和麒麟石四样宝物,正可用于武者提升自身灵性天赋至入圣层次。 徐永生之前联系过常杰,常杰表态可以自己想办法,当前已经有眉目。 于是徐永生此番索性关照马扬。 马扬听徐永生介绍情况后,神色唏嘘:「过去,我想著造福乡里,能护永宁坊平安便好,武道修为境界于我而言差不多就行,我俗人一个,境界高了,距离邻里远了,可不敢讲自己心思永远不变。 甚至,当初离开东都前往巴蜀的时候,我都还是类似想法。 直到近两年世道彻底变了,乱世来临,我修为低微,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时不时就开始羡慕起你和拓跋他们。」 徐永生言道:「现在仍不晚。」 马扬从他手上接过那包裹:「多谢。」 不过,炼化相关宝物,需要在深海中集纳苍灵。 马扬当前也不急于一时。 他先跟著徐永生等人一路向东,从黔中道前往岭南道。 谢初然放开胸怀,暂时不再理会外界余下仇人的种种消息,一边休养受伤接续的左臂,一边依照徐永生的思路法门,进一步拓展细节,寄情山水,游历红尘。 她甚至挥别徐永生、林成煊和马扬,就此离开,独自而行。 徐永生等人暂时不打搅她,转而一路前往广府,探望罗毅。 罗毅重修自身「礼」之编钟顺利,继续下去,恢复往日修为,时日不远。 虽然在朝廷官方的布告上,林成煊仍然是钦犯。 但他低调行事隐藏行踪,岭南这边穆庭、尹道等人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扬更不可能就此上报什么。 他这趟跟著徐永生等人来广府一带,都做好出小差的准备,寻找合适机会入南海集纳苍灵,完成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仪式。 天气入夏,时日推移。 盛景二十年,五月二十日,徐永生渡过自己三十周岁生日。 而立之年,徐永生已成武圣。 他不骄不躁,继续专心于自身修行。 夏去秋来。 至盛景二十年九月,徐永生眉心处第八层天阁震动,凝聚出自己第六块「智」之龟甲。 > 第370章 366.今日是坦白局 第370章 366.今日是坦白局 随著修为境界的日益提高,徐永生继续修炼所需的时间与精力也越来越多。 这还是他成功提升自身灵性天赋层次的情况下,否则所花费时间将会更多。 自今年除夕成功晋升二品,修成八层三才阁之后,到如今九个月左右时间,他修成自己第四层「礼」和第六层「智」。 而这两者相加,恐怕都还不够第八层「仁」的零头。 不过,来到岭南道广府后的这段时间里,徐永生一边修炼之余,一边已经完成儒家关于第四组「礼」之编钟所需的历练: 参考典仪,平息乡里宗族之争,拨乱反正。 类似历练,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易。 有当地官府和宗族的支持,便会完成的比较顺利。 徐永生来到岭南道广府,一边探望罗毅的同时,一边在当地官员尹道等人的帮助下,经过一段时间协商筹备,最终很顺利完成相应历练。 如今他第六块「智」之龟甲也已经温养完成,接下来在修炼积累第八块「仁」之玉璧的同时,亦可以筹备有关第六层「智」的相关历练。 关于第六块「智」之龟甲,儒家相关历练是要求武者制水运仪,解山川地理之惑,有全新所得之余,对原有的相关典籍进行勘误。 因为武者,山川地势经常发生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相关历练的地理环境并不稀缺,只是想要系统整理下来,仍需要人花费一番精力。 对已经是武圣的徐永生来说,这一切并无难度。 相对而言,眼下他更多考虑的是未来积蓄温养出第八块「仁」之玉璧后,所对应的相关儒家历练: 倡议、推动天下废除一项酷刑。 按照过往一些典籍记载的相关经验,所谓「天下」,定义倒是比较宽泛。 基本上,可以视之为对应当前时代华夏大一统皇朝的疆域。 换言之,对徐永生或者其他当前时代修成第八层「仁」的儒家高手,完成相关历练,就是著眼于眼下的大干皇朝。 想要真正完成这项历练,基本上都要依托朝廷体制,上下贯彻,覆盖四方。 故而这项儒家修行相关历练的隐形门槛其实颇高。 尤其对徐某人这样的隐性反贼来说,想要完成,颇需要费一番思量。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讲,干皇秦泰明出走失踪的如今,他无疑机会更大一些。 就是不知道,在朝廷中枢政令不甚通达的如今,想要达成「天下」的概念,是不是有另一番讲究。 相关事历史上可能有过先例,但典籍上缺乏记载,如果乱世一直持续,徐永生接下来需要自己做些尝试和筹谋了。 眼下他才刚刚开始在腰椎第八层地阁内积累五常之仁,而且二品晋升一品的儒家典仪当前也没有著落,因此相关事,他并不著急,先继续专心于自身修行习武。 「一代新人胜旧人。」罗毅同林成煊在私宅里对坐,语气颇为感慨。 对面林成煊平静颔首:「对。」 岭南虽然偏远,但此前也已经得到消息: 道门南宗当前最年轻的高功长老越玉璟,或者说,越青云,成功更上一层楼登临武圣之境。 继当世最年轻的道门大宗师之后,他如今又成为当世最年轻的道门武圣。 越青云与徐永生同岁,今年也是三十之龄,修为精进之快,震古烁今。 同龄人中,不论儒、释、道,他修为提升一直都名列前茅,直到今年年初才被徐永生超过,捷足先登早一步成就武圣境界。 但几个月之后,越青云便也成功迈出这一步,参照此前他进步速度,有如今成就倒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除徐永生、越青云之外,另一位成就武圣境界的年轻天才人物,则是今年正式接替江南云成为大干武学宫新任祭酒的杨云。 其人早年便是名震帝京的年轻天才,离开帝京短暂沉寂一番后,到近年又重新名动天下。 「不只是他们。」徐永生来到林成煊、罗毅面前,同二人见礼后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拓跋成功更上一层楼了。」 罗毅拊掌笑叹:「作为曾经错过他的学宫司业,这消息听来令人喜悦之际,也实在是令我惭愧啊!」 曾经从东都学宫外院破门而出,大笑离去的人,如今比他罗毅,还有当时东都学宫里不知多少人都更早成就武圣境界了。 一旁林成煊语气平静如故:「三十。」 徐永生、罗毅都点头。 拓跋锋和徐永生、越青云同岁,如今也正是而立之年。 不过真要说的话,回首他这些年来,风霜艰险要比徐永生、越青云多出不少。 「他已经去过墨龙池,但是空跑一趟。」徐永生继续说道:「先一步成就武圣境界的聂鹏前辈,更早找上墨龙池,与项一夫一战。」 「枪王」聂鹏同「墨龙」项一夫本无私人恩怨,在当初援助拓跋锋的时候才同项一夫第一次交手。 彼时还是三品大宗师的他,被项一夫重创。 如今虽然是初臻二品武圣境界,但聂鹏第一时间前往墨龙池,再战项一夫。 前后两任傲啸江湖的枪王大战下来,传闻两败俱伤。 详情不明,不知谁伤的更重,但聂鹏的忽然登门,无疑打断了项一夫专心闭关修炼。 事后江湖传闻,项一夫离开了墨龙池,去向不明。 苏州吴氏对项一夫冲击一品武圣的打算有何看法,外界不得而知。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对外的态度,依然是出手相助,开始针对战后负伤的聂鹏展开围剿。 拓跋锋晚到一步,没能找到项一夫,于是掩护负伤的聂鹏离开,如今江湖上也行踪不明。 「乱世来临,朝廷对地方的统御不复往日,江湖上的豪杰也少了制约,能掀起更大风浪了。」罗毅言道。 徐永生、林成煊都颔首。 罗毅这时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林成煊:「不管是岭南这里,还是东、西两都,很多人都跟我打听你们的心思,该说不说,我本人也非常好奇。」 林成煊沉默不语。 不过作为老友,罗毅大约知道一二,对方无心权势,对大干皇朝也谈不上什么效忠之意。 他对干皇尚且如此,对魏王秦虚、宋王秦玄甚至姜望舒、姜志邦等人就更不必多提。 如果一定要说,林成煊充其量只担忧乱世征战不休,惹得民间疾苦。 但他和徐永生一样,对搞出这个烂摊子的干秦皇族,都持保留态度。 近年来,他同徐永生、谢初然一起行动,一方面是照顾老友谢峦的子女,一方面则是常啸川、姜志邦等人无不是眼下世道的乱因之一,于是顺势除之。 他愿意照料谢峦遗孤,自家抛家舍业亦在所不惜,但反而没有几分帮谢峦报仇的心思。 而徐永生那边,罗毅看得出他和林成煊有不少相同想法。 但是,似乎还有其他更多东西。 「学生希望,乱世能尽快平靖,重还百姓太平。」 徐永生略微沉吟一下后,面对林成煊同罗毅,坦然微笑:「但早先所谓太平盛世,学生其实也有颇多不满,有很多想要改变————不,是有很多想要打碎的东西。」 林成煊、罗毅二人闻言,面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前者依旧平静而沉默,后者则轻叹一声:「恒光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刚刚才聊起,学宫错过了拓跋锋这样的大才。」 徐永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罗毅默默点头。 他和林成煊,也都出身庶民百姓之家。 「名门世家立祖地文脉,凝聚四方灵韵,以维系自身家业不倒。」徐永生淡然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与我所思所念,冰炭不同炉。 看著徐永生,罗毅不禁想起已经逝去的前妻唐影。 不过眼见徐永生双目澄明冷静,罗毅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问道:「江州宋氏祖地第二次被破,是你的手笔?」 他没有怀疑第一次,毕竟那时的徐永生连宗师都还不是,差距实在悬殊。 徐永生听罗毅如此发问,微微颔首。 罗毅慨然道:「天下名门世家,古往今来,如宋氏那般凋零者,历史上也并非没有,甚至不是一个两个。 但那都只是就他们本身的兴衰而言,如果有人对所有凝聚祖地文脉的天下名门说,要断绝所有文脉,那他将面对的惊涛骇浪,就不是一人两人,一家两家了。」 罗毅目视徐永生:「自古以来,皇朝鼎定,也都需要和整个世家阵营达成默契与合作,如此才好进取天下,并稳固龙脉山河。」 徐永生语气平静如水:「皇朝山河龙脉,不论是口头宣讲还是内里实质,都是最大的世家祖地脉络,凝聚天下灵韵,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将它和世家文脉分开看待。」 林成煊听到这里,虽然仍没有开口,但望向徐永生的视线亦变得明亮一些。 罗毅则注视徐永生半晌后,方才重新开口:「对天下万民来说,恒光有大爱,但对大干皇朝来说,恒光你怕是比林修都更要危险,林修、越霆知道你今日所言,同样会视你为大敌。」 第371章 367.谋大逆之人,徐永生 第371章 367.谋大逆之人,徐永生 闻听罗毅所言,徐永生转头看看周围:「穆郡王没埋伏刀斧手就等我这句话吧?」 罗毅失笑:「莫说没有,就算有也奈何不得你,你倒是轻松得很,还有心讲笑,同林修、姜志邦、越霆之辈比起来,恒光你才是真正的谋大逆之人啊。」 失笑过后,罗毅沉吟:「纵使没有祖地文脉,这世间财富、权势等种种,都还是会向少数人手中集中。」 徐永生点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无法容忍一个连天赋都固定诞生和传承在少数人家的世界。 我也明白,当权势、财富、力量不断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他们同样可以通过后天获取天材地宝的方式提升弥补先天不足,他们的后人天生就有更多机会,他们也自然而然会开始追求这一切都可以稳定的传承下去。 所谓凝聚文脉之法,所谓名门世家,便是由此而来,这符合世人天性。 我相信,眼下世间贫瘠的芸芸众生,如果有机会选择成为这高高在上的极少数人,相当多的人也会争先恐后去争取抓住机会。」 林成煊在一旁静静听著,少见地轻叹一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友谢峦的身影。 「保不齐,我的子孙后代将来亦会有人起类似的念头。」徐永生平静如故:「但是,天留一线,我自己起于市井微末,少时天赋一般,走到如今亦经历良多,我衷心希望,其他像我当年一样的人,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不至于未来的路越走越窄。」 罗毅:「以古今论,随著时间推移,情形其实是有改善的,尤其到了本朝,几位陛下选才任能,对民间是越来越开明的。」 徐永生:「皇朝鼎盛,龙脉稳固,可压制世家文脉,但反过来,长此以往,越来越容易出现独夫。」 罗毅闻言默默颔首。 徐永生端杯喝水:「不瞒司业,学生自当年入品习武时起,便已有如此目标,之后一直尽心习武,精进至今,如此事当然极难,到眼下我也不好说有能耐放手为之。 由衷而言,近两年,我心中多了些思虑,但并非是因为举自皆敌而心生动摇。 我对世家文脉的看法一如既往,近年来考虑更多的则是皇朝龙脉。 没有山河龙脉,利于天下其他武者,但皇朝江山不稳,英杰、枭雄层出不穷,皇朝更迭更加频繁,战事更多,非百姓之福。」 罗毅看著眼前的白衣青年儒生:「近两年天下动乱,你行走四方,见多了尸山血海,百姓离乱各种人间惨象,没有麻木,反而更多悲悯了。」 徐永生:「让司业见笑了,我从前生活,大多数时候都平平安安,天下彻底动荡大乱血战千里的惨烈,从来都只停留在书本上。 即便我生活的地方之外有战事,甚至我看过一些图谱、文字,自以为对类似情景有所了解,但其实仍然隔著一层。 我自己周围一里地,十里地,没有过类似事情,于是很多东西嘴上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那终究都只是纸上谈兵。 直到开始习武后,直到近两年世道当真大乱,我才开始真正接触从前只在书本、画卷上看过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茶杯:「不再是记录在纸面上,又或者和人茶余饭后闲聊时谈起的单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但颠沛流离,命如草芥。」 罗毅注视徐永生半晌后,徐徐问道:「但是,你并没有改变自己从前的打算?」 徐永生轻轻点头,坦然道:「对,关于皇朝龙脉我近年来确有更多思虑,不过我主要是思索,如何尽量消解后续种种可能的不良影响,乱世飘零,告诉我需要更周全,更耐心,需要更用心习武积累自身。 即便我关于世家文脉和皇朝龙脉的设想能够达成,也不代表药到病除一劳永逸,恰恰相反,或许那才只是个开始,未来漫长岁月中,还有很多事在等著这个世界。」 罗毅感慨地看著徐永生:「我也不妨真言,你的想法有些偏激,我只认同其中部分,不过我很高兴恒光你时至今日依然克己自省,且心怀悲悯。」 如此,至少不会滑落到唐影、唐后天那般————罗毅心中暗叹。 林成煊则抬手轻拍徐永生的肩头。 大干西南,石林国。 经过长时间的鏖战,干军精锐在殷雄率领下,轮番推进,轮番休整。 虽然进展不快,但稳步向前,压得石林国上下喘息困难。 —————————————————————————————————— 纵使银海菌这样的大妖,面对殷雄亦感到难以支撑。 高龙身死之后,继任石林国主高宝渊没有再停留后方,亲赴前线。 「我和银海菌在这里顶著,你带文雷回后方大理休养。」 高宝渊吩咐侄子高榄:「你自己也专心习武修炼,尽快突破至武圣之境。」 高榄:「叔王,你距离一品不远,这次祖父北上的收获,足可供你晋升一品武圣,你能迈出这一步,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干人也知道,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时间,只凭银海菌守不住的。」高宝渊摇头:「再拖下去,它怕是都未必可能继续守,文雷伤势加重,这里只能我来,我在这里,银海菌才会留下。」 高榄:「叔王————」 高宝渊打断对方的话:「我们不比干秦宗室,秦泰明的子女过半是入圣灵性天赋,他当爹的亲手杀起来都不心疼。 你父亲无能,你祖父定然传位于我,我子女无能,定然传位于你,唯有如此方有石林存续,独立于干朝、雪原之外。 我高家三代,代代都有人才出,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你真想我好,别废话,回大理仔细修行,早日登临武圣,叫段文雷养好伤,你们才能来帮我。」 高榄深吸一口气:「是,叔王!」 高宝渊继续说道:「那千秋开元甲,将是我石林未来更进一步的关键,你们仔细揣摩,尽快拿出办法来。」 高榄连忙应诺,之后同高宝渊告别,日夜兼程返回苍山洱海之畔的石林国都。 与此同时,关中帝京。 天下有数名门赵氏一族的老族长,同时也是关中京兆尹的赵垚,此刻在自己府中,同族弟赵对坐。 后者卸任河南尹一职,从东都回返帝京。 「大兄不打算返回祖地静修一二?」赵问道。 ———————————————————————————————————————————————————————————— 赵垚微微摇头:「我年事已高,一品希望渺茫,不如将机会留给年富力强者。」 赵轻叹一声:「但那需要时间。」 赵氏一族当前除了老族长赵垚之外,还有两位武圣,一人与赵垚、赵同辈,因为赵垚担任京兆尹常驻长安,所以对方则常年留守赵氏一族祖地。 另一人则是赵垚长子赵振峰,和燕文桢之子燕腾一样,都是在三品境界蓄势已久,然后于近两年晋升二品武圣。 相较而言,赵振峰虽然是初入二品境界不久,但比赵垚他们更有希望晋升一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此前忌惮干皇秦泰明,似赵垚这样长期停留在二品境界,多少耽误了自身进境,到如今年事已高,只能徒呼奈何。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赵垚本人倒是冷静:「关键是眼下的局面。」 赵言道:「韩家最有机会晋升一品的是韩松天,但他忙于理政,暂时无法分心。 齐家则是齐雁灵的夫婿江南云,原本这趟他卸任武学宫祭酒便是为了集中精力,但因为密宗僧人和皇嗣北上晋阳的缘故,江南云匆匆北上,短期内也无法安心做最后准备。 燕家要等燕腾,不过燕文桢、燕腾他们同魏王走得实在太近,令人忧虑。 倒是魏家的魏少玄基本已经做好准备,有望在近期便更进一步,登临一品长生武圣之境。」 魏少玄乃是魏家老族长魏致诚的长子,同时也是魏璧之父,常年留在魏家祖地,在魏致诚身殒之后,他接掌魏家门户,平日里颇为低调,但眼下即将一鸣惊人。 武圣境界由二品至一品,由山河至长生,除了武力增强之外,最大变化就是生命力与寿数增长远超先前。 于武者而言,除了第八层三才阁积蓄圆满且完成相关种种历练之外,亦需要相当时间专心温养神魂体魄,从而迎来更进一步蜕变。 「河洛名门,都有些单薄了。」刚刚从东都回来的赵言道:「当年大干、 大坤交替时期的清洗与分裂,对他们影响还是太大,伤及底蕴,如今虽能出新的二品武圣,但一品武圣短时间内都没机会。」 赵垚端坐:「即便如此,也要跟他们谈一谈。」 赵颔首:「我明白,天下大乱,我们世家需要在部分事上有所默契,只是————兄长,你以为将来重整河山的人,会是谁?」 赵垚徐徐说道:「即便先前有些风波,但大干江山依旧稳固,深入民心,原本是不需要担心的,但天子和魏王、宋王接连出事,不断消磨帝室威望,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乐观,但是————眼下这艘船还不能沉,至少不能因为林修之辈而沉。」 赵心领神会。 北方联军牵扯太多异族,重武轻文,做派令人不安。 尤其这次他们还吸收了佛门密宗强者作为帮手。 赵已经有所耳闻,近来密宗开始在北方草原上传播。 「朝廷宗室的底子仍然厚实,信阳王战死雪原,淮安王凶多吉少多半身死,但魏王殿下、宋王殿下先后成为武圣。」 赵言道:「宗室现在大半心思栽培他们二人的情况下,还能有湘王脱颖而出。」 他口中的湘王秦弥,乃是干皇秦泰明的第十子,是齐王秦太、燕王秦罗、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等人身死后,于近年新晋崛起的天潢贵胄。 在干皇如今尚存的子女中,他仅次于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当前已经是三品大宗师,正向武圣境界迈进。 「皇族再出一位一品武圣,披挂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才能大致稳住局面。 「赵垚问道:「宋王殿下那边怎样了?」 赵:「已经伤愈,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他平稳交托给了魏王殿下————」 赵垚望著窗外秋风落叶,思索良久后说道:「江南荆州那边,再派人走一趟。」 虽然眼下江南、江北为敌,但同为天下有数名门世家,彼此沾亲带故,联系一直不曾中断。 互相之间,针对彼此的态度,亦在不断变化。 「暂时还看不出越霆成事的可能。」赵言道:「但他如此信心满满,可能另有准备。」 赵垚沉吟不语。 随著秋收完成,北方战事越发激烈。 大江相隔之下,江南联盟近来比较安静,没有袭扰江北,双方相对克制。 受朝廷招安,身在徐州的「傅星回」,不显山不露水。 但他暗中已经接过魏王秦虚递来的橄榄枝。 朝廷公开传旨,令他入关中帝京觐见。 眼下朝廷中枢已经有再次同北方联军开战的趋势,如此时机,于「傅星回」而言相对安全。 姜志邦授首伏诛的消息传来,「傅星回」心中快慰。 他自己也基本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 眼下宣召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未尝不是机会,不妨见机行事。 「傅星回」镇定踏上前往关中帝京的路途。 ———————————————————————————————————— 河洛嵩山,秘密地窟中。 六道堂骨干首脑齐聚一堂。 为首之人,正是地僧圣鉴。 他看向一旁火龙僧宝烛。 对方微微颔首。 于是圣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黑衣女子:「天王当下可能联系到隐武帝?」 黑衣女子正是谈笑。 她摇头答道:「自他从项一夫手里夺取紫霄珠后,便再无消息,我也联系不上他。」 地僧圣鉴神情不变:「无妨,那凌霄殿主那边?」 谈笑:「一切都如大师先前同陛下商议那般,陛下已经在关中做好准备。」 地僧圣鉴颔首,视线扫过身前谈笑、火龙僧宝烛和血僧广信、红尘尼心秀、 鬼僧渡海:「那么,我们也动身出发,前往关中。」 第372章 368.各有隐藏 第372章 368.各有隐藏 随著地僧圣鉴一声令下,六道堂高层强者在他带领下,一同出了地宫。 他冲仍然是三品大宗师修为的人间道领袖红尘尼心秀和饿鬼道领袖鬼僧渡海颔首。 心秀、渡海向圣鉴等人双掌合十一礼后,转而朝河洛东都所在方向而去。 除了红尘尼心秀和鬼僧渡海,六道堂外八部的「龙王」郑芳、「干达婆王」邓诚等高手,同样从四方云集,共聚河洛。 他们没有随圣鉴等人前往关中,而是留在河洛中原,为后续做准备。 地僧圣鉴,会同修为更进一步已经成就佛门武圣之境的修罗道领袖血僧广信和畜生道领袖火龙僧宝烛,连同外八部中唯一例外的「天王」谈笑,一同悄然前往关中。 踏足关中大地,遥望京城所在方向,地僧圣鉴徐徐说道:「有劳天王。」 「不敢当。」谈笑当即通知凌霄殿主。 地僧圣鉴、血僧广信和火龙僧宝烛,皆身著僧衣,这时飘然向前。 谈笑静静看著他们的背影。 她加入六道堂有几年了,但也是最近才知道,七年前冬至时,东都那场大乱中,虽然六道堂折损了杨坤伦等高手,行事还受到凌霄殿主和其他人都干扰,看似收获有限。 但其实,包括前往牵制殷雄、秦虚等人天僧苦提在内,余下所有人都是幌子,暗地里行事的地僧圣鉴赚得盆满钵满。 那一次,六道堂收获其实非常巨大。 在此之后,他们虽然被干廷重点清剿打压,不得不低调谋生数年,但在干皇秦泰明离开关中帝京后,地僧圣鉴率领六道堂两次三番再入帝京,同样有所收获。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积累,如今终于到他们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还有凌霄殿里那位陛下,此前在东、西两都的种种大事件里,几乎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这趟,也可以让我再好好看一看你们的本领————谈笑注视帝京方向。 关中帝京,副相韩松天府上。 ———————————————————————————————————— 其子韩江,坐在父亲韩松天下首烹茶。 韩松天本人闭目养神。 韩江这时轻声说道:「父亲心神不宁。」 韩松天仍然闭目,没有睁眼:「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但一时间没有头绪。」 韩江轻声道:「河东道那边,虽然密宗三上师加入北方联军,但镇军大将军他们应该无大碍。」 干军眼下在河东虽然是积极进取的态势,但顶尖高手的数量上其实并不占优。 虽然有燕文桢、燕腾等人在河北道牵制,但北方联军当前仅计算一品武圣,就至少有林修、龙光上师、汤隆、弓狐翊弦四位。 朝廷中枢在河东道坐镇的一品武圣只得郭烈、卫白驹两人。 除此之外,便是蕲春王秦直、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和江南云三位二品武圣,以及作为偏师位于关内道朔方之地的左武卫上将军齐雁灵。 而北方联军在林修、弓狐翊弦和龙光上师之下,则有林修的副手陆绍毅,另外两位密宗上师罗多和摩迦,以及北原三族各自首领。 燕然族长契芯葛儿。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 北阴族长忽鲁格。 不过,相对而言,干军一方的顶尖高手兵甲更优,披挂齐全。 林修为起兵之事确实准备丰富,但作为匹配武圣强者的顶尖战铠苍玄甲,在整个大干皇朝都数量有限,林修武装河东、河北、平卢三镇已经是极限。 甲胄本就不足的东北四国和北原三族,在这方面也就唯有尽量克服了。 他们肯追随林修一同起事,正是意图在相关方面有所斩获。 除此之外,郭烈、卫白驹、顾春秋皆是大干军中宿将,一直以来都是禁军中生代的佼佼者,实力非凡,百战精锐。 而江南云虽是儒家武者,但此前和同境界的黄永震一战,已经证明他实力非常人可比。 至于蕲春王秦直,这趟则携带了神兵流芳戟前往河东道。 流芳戟素来同空神剑、傲世刀并称,皆是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传世,一直以来为大干皇室所掌握。 到了武圣层次的战斗,这等神兵对战局的影响不似宗师层次那么巨大,但秦直修炼《苍龙书》,持流芳戟在手,实力仍然颇为可观。 「林修先前亦在养伤,可能同陛下有关。」韩松天徐徐说道:「如果北方逆贼全力来攻,河东方面即便感到难以支撑,也可徐徐后退,由我们关中这边加以驰援。」 韩江轻声道:「北方逆贼,或也有一战之心。」 韩松天轻轻颔首,同意自己长子的判断。 密宗三大士带秦森北上,固然令北方联军声势、军心大振,但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拖延得起。 事实上,如果再安生等待一段时日,韩松天本人,以及已经前往河东的江南云,都有希望更上一层楼,登临一品武圣之境。 「你回一趟我韩氏祖地。」 闭目养神的韩松天这时睁开双眼,吩咐韩江:「取定国剑送来京城给我。」 韩江闻言为之肃然。 定国剑,也是北朝八柱国神兵之一,一直为韩氏一族所拥有,常年留在家族祖地。 「父亲————」韩江略微迟疑。 韩松天则神色平静:「赵老先前同我谈过,不过,我们也达成共识,纵使干秦帝室倾颓,不到万不得已,北方林修也非合适的新天下之主。」 韩江颔首,行礼告退:「孩儿明白了,这便回祖地为父亲取定国剑。」 待韩江出城后,韩松天仍然感到心中隐隐不安。 他找了镇军大将军范金霆和庐阳王秦宏等人一同商议后,前往面见魏王秦虚。 秦虚虽然没有重新成为大干太子,但因为南北群敌的缘故,他已经获得朝堂大多数人的支持。 宋王秦玄虽然因为凌霄殿「甲木」的原因,使得自己大大失分,但在被凌霄殿主重创之后,他非常干脆利落地移交玄天苍龙铠与天策刀。 秦虚从东都重返关中帝京,第一时间便得到这两大皇室顶尖至宝。 有了先前秦玄秘密晋升武圣的事情,秦虚这次重返中枢对自己这位三弟颇为忌惮,不过他面上同样表现出顾全大局的模样,关照对方早日伤愈康复。 流芳戟之外,干秦帝室掌握的另外一件北朝八柱国神兵镇明剑,更是被指给了宋王秦玄。 但在秦玄伤愈之后,秦虚没有让对方转而前往东都坐镇,而是将秦玄留在关中帝京,留在自己眼皮底下。 直到最近河东道同北方联军再次开战,魏王秦虚渐渐生出将这位三弟送往河东前线的打算,只是还没有落实。 韩松天等人这时来见秦虚,则是提及另外一件事:「新一次北伐在即,稳妥起见,或可请西南那边雄公收兵北返。」 殷雄这等资历和实力的老将返回关中帝京,对还没有彻底坐稳位置的秦虚来说,无疑凭添变数。 不过秦虚这时认真考虑:「韩相此议不无道理,只是据说雄公他们在西南进展颇大,有望解决银海菌和高宝渊至少其一,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韩松天不否认这一点。 若非如此,殷雄也不会留在西南。 众人正要再议,忽然京城鼓响,传来警讯。 范金霆朝秦虚一礼之后,迳自便奔出宫去。 很快便有具体消息传回:「大妖来袭!」 不止一头顶尖大妖,从北方快速袭来,靠近京城。 留守关中统帅禁军的范金霆,协同京兆尹赵垚和宋王秦玄,快速出迎,将来犯大妖截击在京城之外。 「星天蛟皇、火神鹰皇————还有雨龙皇?!」范金霆面色当即一沉。 这么多顶尖大妖一起来袭,事情显然不同寻常。 不过稍后,范金霆很快发现事情缘由:「是你————」 和大妖一同来袭的还有一名僧人。 正是六道堂畜生道领袖,火龙僧宝烛。 今日现身,宝烛终于不再隐藏自身秘密,施展出全部手段和实力。 「你这妖僧————还当真是妖?」范金霆瞪著对方。 就见宝烛褪去袈裟,显化原型,赫然是一条赤红火龙。 不过,相比一旁的雨龙皇,宝烛即便显化原形,也没有妖气四溢,反而依旧周身佛光澄净,盘在半空中有宝相庄严之感。 虽说火龙是神兽烛龙的下位,从这方面来讲火龙僧宝烛同昔年女帝不无渊源,但他当真显露真身,还是让范金霆等人意外。 不过如此一来,也令众人明白当年为何谈笑能得大量星天蛟相助,一起攻打江州宋氏祖地,更明白今日为何六道堂能秘密邀得一众海外大妖助拳。 见状范金霆神情更加严肃。 他确定,这一次六道堂也将全部隐藏实力都施展出来。 如此做派,绝对所图不小! 敌人来得出乎预料,朝廷中枢留守京城的高手连忙驰援范金霆等人。 新任武学宫祭酒杨云,一剑斜指,剑光明亮浑厚,显化八荒武魂,高大如山,色泽玄黄的麒麟足踏大地,承天载物。 剑光势如破竹,直接破开眼前滔天血海。 血海中,现出血僧广信的身姿,神情肃穆注视杨云和那玄黄麒麟:「当初刺杀杜遮的人,果然是你!」 第373章 369.干秦龙脉断裂 第373章 369.干秦龙脉断裂 面对血僧广信的质问,杨云不作回应,只是斜指的剑锋转正,明亮而浑厚的剑光便仿佛天柱一般屹立,将笼罩上方的血海进一步打散。 血僧广信由儒转佛,且成就斐然,一直以来都天才名声在外。 但这一刻面对眼前年轻的对手,广信只感觉对方天姿实力都还更在自己之上。 连和杨云一起出京城迎敌的皇族高手秦简远远望见,都感到心惊。 杨云本人则一直淡定自若。 直到他忽然感觉远处另一个方向,有所异动。 当杨云、秦简等人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就见那边的天空,猛地暗下来,仿佛由白昼步入黑夜。 而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夜色里,又有奇妙的白光出现,重新照亮天空。 杨云目视那白光,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还在城中的秦虚与韩松天、秦宏、吕道成等人见状,神色亦变得凝重。 那白光,意味著神秘的凌霄殿主再次出手。 此时此刻,则仿佛表明对方同六道堂联手。 而白光出现的方向,更令秦虚等人感到不安。 ————那边,像是大干天宗高皇帝与大坤女帝夫妻合葬的墓穴所在。 准确来说,这二位曾经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的当世绝顶强者在身死之后,如此前类似高手一样,身形消弭于天地间,都不曾留下真正的尸身,墓穴更多是纪念和祭祀意义,民间又称二圣墓。 考虑到凌霄殿主同六道堂可能合作,秦虚、韩松天、秦宏等人并未怠慢,都连忙披挂。 很快,二圣陵寝便开始爆发出不寻常的动荡。 魏王秦虚、庐阳王秦宏和韩松天等人赶到,便见地僧圣鉴已经掘开那象征性的墓葬。 但在这陵寝深处,大干山河龙脉赫然已经被扰动,此刻剧烈震荡。 仿佛沉睡的巨龙,这时开始在地下翻滚。 「翻龙劫!」皇族高手秦虚、秦宏面色都当即一变。 他们能隐约感觉到,翻滚的龙尾在关中东北方向,最大可能乃是被林修占据的大干龙兴之地,北都晋阳。 但如此并不足以引动山河龙脉发生如此剧变。 晋阳那边是龙尾,龙头乃是著落在关中这边。 而当山河龙脉更进一步震动,开始有龙形光影破开二圣墓陵寝,从地下冲出O 那赫然是两条龙纠缠在一起的光影。 一个,秦虚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干秦帝室传承的苍龙。 另一个,他同样熟悉,那是属于他曾祖母的烛龙。 虽然李若森、吕道成等人纷纷赶来,甚至秦玄、范金霆他们也向这边赶来,相助秦虚等人迎战地僧圣鉴与凌霄殿主,但为时已晚。 六道堂和凌霄殿主多年来的积累和努力,如今取得丰硕成果。 苍龙与烛龙的光影纠缠下,引得关中周围山岭大地,一同起伏甚至坍塌。 大干皇朝的山河龙脉此前虽然因为无人主持而散逸,但更多像是巨龙陷入沉睡。 眼下,则是这山河之龙,挨了重重一刀,身形出现缺口,并开始更进一步撕裂! 伴随这撕裂,狂乱的灵气更进一步凝聚为纠葛的双龙,龙形光影开始肆虐周边。 这是龙脉趋近于崩断而带来的毁灭性力量,便是武圣高手在近处也无法承受。 「为今之计,只有殿下著玄天苍龙铠,携天策刀入地脉,方有一线镇压山河的希望!」韩松天提声喊道。 魏王秦虚闻言犹疑。 确实有一线希望。 但他本人必死无疑! 「————我去!」宋王秦玄自远方而来。 秦虚闻言,下意识避走,反而更加迟疑。 老王爷秦宏连声呼喝:「先顾眼下,先顾眼下!」 说话间,苍龙与烛龙纠葛的光影直冲上天,接著从天而降! 目标正对准秦虚。 避无可避,秦虚反而摒除一切私心杂念,全力出手,迎战龙形光影。 他乃苍龙绝顶,全副武装,纵使尚未到一品境界,实力依然强横。 但可惜这山河龙脉被斩后爆发出来的力量太过强悍,当场就把秦虚整个人轰入地底。 便是玄天苍龙铠,也不足以保护此刻的秦虚,他霎时间便五内如焚,眼前发黑,几乎要就此昏死过去。 连一品武圣攻击都能防御的玄天苍龙铠,表面光辉这时也瞬间暗淡下去。 交缠的双龙坠地,砸的四方塌陷,然后又翻身而起。 周围韩松天、秦宏、秦玄等人,全部都被波及他们身上虽然都基本穿戴有苍玄甲,但防御力明显不如玄天苍龙铠,面对这等近乎天灾一般的攻击,霎时间就死伤遍地。 一贯平静木然,仿佛脸上戴著一张假面的地僧圣鉴,这时仰天狂笑起来。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出一个奇妙的钵孟,大量收集乱象发生后散碎的一道道山河龙脉地气。 凌霄宝殿发出的白光,在发挥相同的动作,并且吸纳山河龙脉地气更多。 地僧圣鉴对此并不介意,他只专注于达成自身目的。 眼下集纳山河地脉龙气,也是为更进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双龙光影纠缠肆虐之下,便是他和凌霄殿主同样要多加几分小心。 不过,此等惊天动地的暴虐力量,乃地脉应激而发,不可长久,肆虐半晌后,很快便开始崩溃消散。 但在大干帝京附近,已经造成巨大损失。 地面剧烈震荡,直接波及京城。 大干第一雄城的城墙,直接爆发出强光,笼罩整个城池,保护帝京内部免受地震影响。 但山河龙脉如巨龙一般翻身之下,悍然将帝京一面城墙生生拱裂坍塌。 一面城墙出缺,整个帝京的防御禁制都受到影响,笼罩城池的光辉顿时开始变弱。 后续地震余波,亦开始震动京城,帝京顿时大乱。 地僧圣鉴借助神秘钵孟集纳山河地脉龙气之后,钵孟虽然玄妙,但他立刻感觉手上沉重无比,甚至牵连他整个人身形都开始凝滞。 虽然无法继续攻击帝京城,但地僧圣鉴今天已经心满意足。 方才还只是前半程。 进一步炼化这些山河龙气之后,还有后半程。 秦泰明,还有你的子孙,这一切才刚开始————中年僧人望了一眼远方帝京,然后身形便消失在半空中。 凌霄宝殿在集纳众多山河地脉龙气之后,白光同样变得稀疏不少,当即在原地消失。 而大干朝廷接下来,还要面对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相助之下的众多大妖。 惊变之下,死伤惨重的朝廷中枢,勉力击退这些大妖,但对方杀戮劫掠之下,已经赚得饱腹,虽也出现伤亡,但成功撤离者,皆心满意足。 朝廷中枢忙于赈灾,不及追赶,也无力追赶。 同样负伤但幸存的秦虚、秦玄兄弟二人回到京城皇宫中,面面相觑,宫殿内死一般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镇军大将军范金霆入内,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韩相————不治身亡,报国赴难。」 秦虚、秦玄同时转头看来:「————李侍郎呢?」 范金霆:「————重伤昏迷。」 秦氏兄弟二人又是齐齐一默。 门下侍中李若森,大干朝闻名天下的医道圣手。 然而她本人也因为先前劫难,重伤昏迷,近乎垂危。 李若森好歹还有命在。 名为副相实为当前朝廷真正相国的韩氏家主韩松天,直接因为先前双龙光影的攻击而身殒! 甚至,秦虚、秦玄都知道,死的不只是韩松天一个。 仅武圣来说,干秦皇族中当前修为、资历最老的庐阳王秦宏,也因为先前双龙光影的肆虐攻击而身亡。 此外秦虚、秦玄皆负伤的同时,重伤号除了门下侍中李若森,还有中书令吕道成。 大干中枢三省长官,一死两重伤,朝堂高层一夜之间近乎清空。 秦虚身旁,玄天苍龙铠破损严重,急需修复。 他手拄天策刀站起,目光从秦玄、范金霆身上划过。 秦虚此刻心中大恨。 既恨六道堂和凌霄殿,也恨已死的韩松天和秦宏,恨面前的秦玄、范金霆,恨远在河东的郭烈。 当初如果他以太子身份监国,坐稳位置,两年时间下来,便可凝聚一部分山河龙脉,而不使之一直散逸。 有人主持山河龙脉的情况下,地僧圣鉴与凌霄殿主再费心,也无法搞出今天这么大的动静。 结果两年反反复复下来,一无所成。 迎著秦虚的视线,范金霆大致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虽不是皇族中人,但身为武圣强者见多识广,他在此事上,有和秦虚相同的判断。 但这阻止不了他看著秦虚方才迟疑怯懦的做派,更进一步确认对方非明君之选。 秦玄这时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六道堂、凌霄殿虽然被击退,但眼下需要担心其他方面了。」 秦虚、范金霆闻言,心中同时一沉。 这一场劫数,令关中大乱,京城内外百姓死伤和受灾不知多少。 幸存的京兆尹赵垚和武学宫祭酒杨云等人处置善后忙得不可开交。 但对大干朝廷来说,这都不是眼下最要命的地方。 关中地脉震动,波及四方。 对于有些地方来说,无需传讯通报,很快便有感应。 江南杭州,越氏一族祖地。 已经回到这里的族长越霆,感应著自家祖地文脉相连的地脉震动变化,微微点头:「关中那边已经得手,我们也可以开始了。」 在他身后,不只有越冲、越虹等越氏一族高层骨干,同时还有吴氏一族和道门南宗的高层领袖。 在皇后姜望舒身死之后,看似安静一段时间的江南联军,再次轰然而动,越———————————————————————————————— 过大江,北上淮东、淮南之地。 而相较于江南,北方河东道太原府晋阳城的动作更快。 六道堂同凌霄殿动摇关中山河龙脉的法仪,本就有大干北都晋阳这边一份,从而同关中帝京连成一线。 在法仪开始,地脉动荡的那一刻,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就发布命令,全军出发,再进关中。 以林修、弓狐翊弦、龙光上师三位一品武圣为首,集结了最精锐的高手,第一时间快速南下。 在这个时间点,关中的秦虚、韩松天等人尚且措手不及,人在河东的郭烈、 卫白驹、江南云他们就更来不及反应。 全然不知关中生出剧变,只是感觉地脉有所异常的干军将领,便见原本只是采取守势的北方联军,忽然全线反守为攻。 虽然兵甲精良实力过人,但数量上终究处于劣势的大干禁军挨了迎头一棒,不得不被推得连连后退。 等江南云等人得知关中情形后,更是进退两难。 敌军势力强盛,全力来攻,正常情况下干军的布置有足够弹性,可以后退消磨对手并得到支援。 但现在,他们不仅没有援兵,还需要死守河东入关中的要冲龙门。 变成个超级烂摊子的关中,想要迎战北方联军兵锋,需要一定时间重整旗鼓。 于是干军只能停下脚步,背水一战。 虽然他们成功为关中争取到一些时间,但自身损失不轻,连主将镇军大将军郭烈都负伤。 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更是重伤,浑身浴血,若不是同僚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抢救,顾春秋怕是会当场战死河东。 蕲春王秦直携神兵流芳戟出战,结果导致流芳戟遗失被夺。 原本作为偏师的齐雁灵,面对关中、河东如此情形,没法再选择迁回后路的方式攻击,转而同样尽快南返,然后汇合了范金霆等人,接应受损的河东干军撤返关中。 北方联军没有停下脚步,渡过大河龙门,紧追不放,一路直抵京城外围,天下再次震动。 岭南。 徐永生、穆庭、罗毅等人,较晚时候方才得到关中大乱和北方联军、江南联盟一起出兵的消息。 「谈笑是凌霄殿天干十杰的己土」,同时也是六道堂的天王,他们两家联合,不足为奇。」 穆庭神色肃然:「但他们两家联手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出人预料。」 徐永生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很快恢复平静,向穆庭辞行,动身北上。 > ———————————————————————————————————————————————— 第374章 370.应龙绝顶 第374章 370.应龙绝顶 「我跟你一同回中原,万一涉及同朝廷之间联系,我可代为转达。」马扬言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林成煊,也将和他们同行,一起北上。 得到消息的同时,他们亦通知了谢初然。 谢初然来广府同徐永生三人汇合。 这次再见面,她相较先前,看上去气质平和许多。 北方战乱再起,和上次一样,可能令她多了一些渔翁得利,找仇人麻烦的机会,不过谢初然眼下神思宁定,不见急迫之色。 四人一路北上,路过韶州的时候,听闻佛门南宗曹溪祖庭那边的消息,近年来一直隐居不出的宗明神僧,前不久也终于重新出山。 自今年春夏之际,龙光上师等密宗大士携皇嗣秦森投身北方联军后,朝廷中枢便有人第一时间南下,前往佛门南宗祖庭面见宗明神僧,恳请对方出山相助。 但宗明神僧一直闭门谢客。 直到这次关中发生翻龙劫,波及四方,韩松天、秦宏等人身亡的消息传来,宗明神僧意外之余,也终于重新出山北上。 除了宗明神僧之外,徐永生还听说,同样深居简出多时的石靖邪,这趟也随同宗明一起北上重返中原。 对方忽然静极思动,令徐永生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了谢初然一眼。 谢初然轻声道:「因为关中大难,所以石兄慈悲为怀,入世行走?」 徐永生:「不无可能。」 谢初然轻轻点头。 一行人不复多言,同样抓紧赶路。 限于时间和距离的缘故,此刻关中大战已经白热化。 郭烈、顾春秋的负伤没有白费。 借助他们坚守龙门争取到的时间,秦虚、秦玄、范金霆、赵垚等人勉强在关中帝京重整旗鼓。 受魏王秦虚相邀,道门北宗方面,同样有顶尖高手,驰援京城。 北宗掌门苏知微本人虽然留守钟南山祖庭,但道门北宗当前另外两位武圣境界的高手,太上长老冯喆和问剑阁主梁白鹿,一同前往京城助战。 入京勤王的传书,更是仿佛雪花片一样朝四面八方传出。 西南方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高宝渊,没能等来高榄晋升武圣以及段文雷彻底康复的消息,反而等来殷雄、魏壁等大干将士主动停止了攻势。 银海菌已经准备断尾求生遁逃,段文雷拖著伤势没有痊愈的身体准备重上战场,结果愕然发现敌人自行退了。 不了解大干关中事变的高宝渊等人,一时间惊疑不定,甚至不敢松一口气。 而殷雄、魏璧等人,避免被石林国方面反攻的同时,开始尽快设法北返。 留在相对后方的韩帼英,动身北上方便许多。 听说自家兄长韩松天身亡的消息之后,她更是星夜兼程北返关中。 之前受伤,这段时间在静养的邵乐水,一边接应撤退的殷雄、魏璧等干军将士,一边稳定巴蜀剑南道局面,预计跟殷雄他们汇合后再考虑一起勤王。 但在干军南征主力北返之前,巴蜀剑南道的西边,先来了不速之客。 等先动身北上的韩帼英抵达汉中一带的时候,却接到身后巴蜀忽然传来的噩耗: 雪原大相南木加,汇合雪原法王和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雪原武圣强者,近乎倾巢而出,只以极少数顶尖强者集结,然后一起袭击剑南节度使府治所益州。 雪原武者下了高原,来到中土地界,同样会因为天象地脉的巨大差异而遭受压制与削弱。 但南木加同雪原法王,尽皆一品长生武圣,再加上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人随同一起行动,此战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现任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遇袭身亡。 此前损失惨重,去年才因为干军撤兵从而得到休养生息机会的雪原异族,这趟却如此果决的全力出击,顿时重重打在大干腰肋上。 结合他们出击的时间,毫无疑问早就悄然靠近川西做好准备。 韩帼英甚至怀疑,雪原异族得知关中翻龙劫的时间,说不定比她和邵乐水都还更早。 不问可知,他们早就同六道堂、凌霄殿有联系,和林修统帅的北方联军一样,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大干皇朝此番面对的局面,远远不止六道堂、凌霄殿,也不止北方联军,而是多个方面的敌人,难得步调统一,一起行动起来! 这也将是比上次关中大战,更大的劫数。 而对于被动迎战的大干皇朝来说,现在既缺人手,也缺时间。 但韩帼英听说南木加等雪原异族强者此番没有大军一起东进,而是少数人集结行动,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目标不在益州,不在巴蜀。 他们很可能不只是满足于劫掠益州一番便退回雪域高原。 ————南木加,也盯上了关中,盯上大干帝京! 在奇袭益州,击杀邵乐水之后,赶在干军南征主力北返之前,他们少数顶尖高手快速行动,极可能也已经北上,直奔汉中、关中而来。 就在她韩帼英身后。 韩帼英来不及确认这一点,第一时间先传书紧急禀报关中帝京方面。 然后,她便再设法联络坐镇道门北宗山门的苏知微,希望对方能够出山,和她一起在汉中设法阻击雪原异族强者北上关中。 但可惜,不等苏知微接到她传讯,雪原异族一武一佛两大一品长生武圣,已经现身汉中。 韩帼英此刻再是有心,也独木难支。 一众雪原异族高手,快速进入关中。 伤者众多,帝京防御禁制已破的干军,正出尽迎战北方联军,艰难支撑。 这时再中背后一刀,干军阵线顿时开始全面崩溃! 同时,开始出现更多死伤。 干皇秦泰明当朝时期,皇族成员中年轻一代的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成就武圣境界之前,皇室在秦泰明本人之外,合共有五位武圣。 淮安王秦易明、庐阳王秦宏、信阳王秦晨、蕲春王秦直和秦泰明的皇妹濮阳长公主秦简。 秦晨战死雪原,秦易明失踪大半年卜算结果指向死亡,秦宏身殒于翻龙劫之下。 此刻在北方联军和雪原强者前后夹攻下,皇族的女性武圣,濮阳长公主秦简,亦告身亡。 江南云、范金霆、齐雁灵、梁白鹿等人亦被重创。 先前在龙门阻击战时便已经受伤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被林修亲自关照,再遭重创,伤上加伤。 之前在翻龙劫中受伤的魏王秦虚,同样如此。 眼见局面倾颓,重伤之下,秦虚犹豫再三,终于选择突围,朝东边潼关方向遁走。 「魏王殿下,南木加肯从雪原下来,所图必大,不会白白帮助林修!」 江南云望著秦虚背影疾声呼喊:「翻龙劫动荡大干山河龙脉,但也可能吸引与之息息相关的仙门!」 仙门重现,就可能引得干皇秦泰明归来。 虽然干皇眼下可能敌我不分,但在干军当前劣势艰难的眼下,这未必不是转机。 秦虚同样想到这一点。 但他此刻情形太糟,又是敌方重点关注的目标。 而仙门何时重现,眼下未知。 没人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是以魏王秦虚心念电转之后,终于还是果断突围。 哪怕不出潼关,留在关中,也先确保自身安全,才有机会等待转机。 眼见秦虚撤走,江南云长叹一声。 只是他顾不上感慨,眼下他同样有伤在身,面对强敌,自身难保。 唯一能让干军上下略有些安慰的是,宋王秦玄虽也负伤,但此刻兀自不肯退走,死战不休。 不过,就在京师陷落,干军腹背受敌之际,西北方向的天空,忽然变得一片火红。 天穹半边,仿佛熊熊燃烧起来。 感受其中澎湃热力,激烈的战局反而冷却少许,杀红眼的众人脑海中恢复少许清明。 而下一刻,熊熊烈焰在半空中凝聚成火红的刀锋,以分天之势向下劈落。 目标直指北方联军统帅林修。 这刀锋,在场顶尖高手尽皆熟悉。 雪原大相南木加与之堪称宿敌,双方斗了半辈子。 密宗大士龙光上师三年前,与之并肩作战,一起攻入雪原,此刻却敌我转换。 大干朝廷上下见了那火红刀锋,尽皆精神为之一振。 因为那是如今大干皇朝军中资格最老的宿将。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 他和他那口与傲世刀、流芳戟、空神剑并称的霸煌刀,为大干皇朝戍守西疆已有二百年以上。 因为得到消息的早晚,他比雪原异族高手动身出发要晚,但在得知关中翻龙劫惊变后,同样第一时间果断驰援关中。 为了速度,眼下陇右军赶到这里的人只有作为一品武圣的他自己。 老将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身形雄壮如铁塔一般。 当他刀锋斩落的那一刻,林修亦舍了其他人,专心迎战这个对手:「雷辅朝,不愧是你,比我预想来的早,你到了,我也只好提前露些底了。」 这位北方联军统帅的八荒武魂外显,乃是一朵巨大的阴云。 而这一刻,阴云中风雨大作的同时,居然有龙吟声传出。 斩天裂地的冷冽刀光呼啸而至,和烈焰组成的刀锋在半空中碰撞,周围空间看上去都呈现少许诡异的扭曲。 霸煌刀在手的雷辅朝没能占到任何便宜,他原本看上去有些混浊的双目,顿时精光四射。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面对昔年还是一品时的秦泰明! 周围其他人望著林修头顶上方雷云中暗黄色的龙影,同样心神一震:「————应龙?!」 位列十神,应龙与苍龙、烛龙并称,自古以来一直是世间最尊的三大神龙之一,又称黄龙,掌自然之威,上应天象,下承大地,力量雄浑无俦。 成就绝顶层次灵性天赋者,三龙绝顶中,应龙最擅正面作战搏杀。 > 第375章 371.仙门重临 第375章 371.仙门重临 雷辅朝注视林修。 他有耳闻。 当年干皇出走,仙门失踪之际,对方曾经直接近距离接触过仙门。 眼下对方又显露应龙绝顶之天资,亦即是说,此人已经有可能像干皇一样登临超品之境。 难怪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雷辅朝双目中精光一闪即逝。 下一刻,他手中霸煌刀便以更加猛烈的气势,斩向对方。 你眼下还不是超品呢! 面对雷辅朝刀锋,林修淡定还击。 风雨交加的同时,云层晃动间,仿佛有更遥远的天象流转。 仿佛天上星河流淌。 星辰伟力,何其巨大。 林修此刻出手,举手投足间都有无穷大力加持彰显,不让面前的雷辅朝专美于前。 风雨大作之下,原本蔓延半边天空的火海,火势竟然开始渐渐减小。 不过林修没有就此大意。 雷辅朝盛名在外,一身能耐不是秘密。 火焰越集中于他的刀锋之上,他出刀威力越是强悍。 但林修面色如常。 除了天象之力,他亦自动周转大地之力,力量磅礴仿佛无尽,完全不惧消耗,反而愈战愈勇。 林修不慌不忙,他眼下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眼前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大干帝京。 而是可能因为翻龙劫而重现于此的事物。 随著时间推移,林修终于等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大干帝京上方天空中,虚空忽然呈现诡异的扭曲姿态。 然后,在空间扭曲的中心位置,淡淡微光从中透射而出。 那些光芒似虚似实,在半空中飞快凝聚勾勒,显化一座看上去半透明的虚幻门户。 正是从前大干皇室掌握,后来和干皇秦泰明一样失踪的神秘仙门。 它当真因为翻龙劫而重返大干帝京。 门户外观古朴,种种玄妙气息从中流露而出,但又令人感到难以捉摸。 此刻门户悬于半空,看上去非常不稳定,微微震动个不停。 不过这仙门既没有就此开启,也没有马上消失。 林修在仙门出现后,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身形一闪,靠近门户。 雷辅朝二话不说,同样上前。 这老者没有理会那神秘仙门,专心截击林修。 龙光上师望著仙门,轻叹一声上前,帮助林修阻拦雷辅朝。 干军一方,另一位没有负伤的一品武圣卫白驹,此刻同样上前为老将雷辅朝助阵。 而雪原大相南木加身形在原地消失,重新出现之际,便直接到了空中,从侧面直接冲向那座仙门。 林修对此视若无睹,雷辅朝则立刻就是一刀反手劈向老对头南木加。 几位顶尖高手一时间在仙门下方半空中打得天翻地覆。 随同河东、河北、平卢三镇联军一同南下的,还有东北四国和北原三族中人。 北阴族长忽鲁格,显化自身八荒武魂,形成黄金色的风暴,此前正席卷四方,纵横肆虐。 在他手上,一杆长戟更是凶威昭彰。 只是,那长戟原本是大干皇室收藏的神兵利器。 其名流芳戟,位列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神兵,名动天下多年。 原本是皇族武圣蕲春王秦直携带了前往河东道。 结果龙门阻击战中却遗失,最终成了北阴族长忽鲁格的战利品与兵器。 时间短暂,忽鲁格此刻其实还没有彻底掌握这神兵,但已经能发挥出不俗威力。 仙门出现,忽鲁格心中亦生出贪念。 虽然上空有林修、雷辅朝等顶尖高手,但他还是观察琢磨,寻找机会。 只是一道明亮浑厚的剑光忽然从下方凭空而至,看似不急不缓,但强行破开黄金色的罡风,直抵忽鲁格面前。 忽鲁格回神,手中流芳戟挥舞,挡住剑光。 剑光凝练,如同真实的巨型宝剑,同流芳戟这等神兵碰撞,光辉依旧不散。 剑光源头,乃是一个身著黑衣的青年书生,其人令多年不曾南下的忽鲁格感到陌生。 但那玄黄色泽仿佛小山一般的巨大麒麟,昭示其人身份。 接替江南云的新任大干武学宫祭酒,杨云。 面对忽鲁格的反击,杨云自创的地麟剑·承天载物,雄浑厚重,包容万物,化解对方攻势于无形。 随后他再一式麟角参天,逼得手持流芳戟的忽鲁格连忙避让。 虽然以儒家武圣之身,压制眼前的异族武圣,但杨云面上不见喜色,反而神情凝重至极。 眼下的局面,并非他可以独自力挽狂澜。 这让杨云心中不禁暗叹,当初离开帝京学宫之后在外游历,寻找民间典籍晋升更高境界,期间耗费他太长时间。 虽然种种际遇令他依旧成功脱颖而出,并额外收获连连,但就眼前局面而言,他终究慢了一步。 看著破败的帝京内外,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期望自己已经成就一品武圣之境。 杨云心思宁定,类似念头只一闪而过。 相比之下,萦绕他心头久久徘徊不去的是————失望。 秦虚遁走,江南云看见了,他同样看见了。 翻龙劫之后关中落到如此境地,干秦帝室数百年的声威几乎要败尽。 就秦虚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族子弟,天资条件再高,又如何能期待他重整河山,还天下以太平? 而除此之外,杨云亦失望于————凌霄宝殿。 朝廷中枢死伤严重,急需人手。 杨云装聋作哑,避免像秦玄当初那般,以便眼下与强敌搏杀。 但他确实想要当面问一问凌霄殿主,如果说从前还是些小打小闹,那如今一场翻龙劫,又怎么说? 杨云心中怅恨,但出手不失冷静,章法有度,一剑又一剑逼得北阴族长忽鲁格左支右绌,渐渐感到窒息。 这时,杨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阔剑忽然变招,玄黄剑光大涨,抵挡另外一边忽然射来的一支支雷霆箭矢。 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一手持大弓,另一手在弓弦上连续拨动,雷电箭雨遍布四方,精准照应一个又一个盟友,攻击一个又一个对手。 鏖战下来已经重伤的辅国大将军范金霆,连续闪躲避让箭雨。 雷电箭矢扫向其他人,但不等范金霆松一口气,眼前忽然有一轮血色的满月升起,月光阴冷霸道。 范金霆面前仿佛出现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将避无可避的他吞进去。 血红满月吞噬范金霆后,光芒不停闪烁,忽明忽暗,显示被吞入其中的范金霆还在奋力挣扎。 只是他重伤之下,虽然还能勉强自保,但圆满血月始终如故,不曾有被破开的迹象。 直到另一抹白色的清冷月光,忽然在天穹中出现,即便白天,既然夺目。 白色的月光中,现出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正是月圣殷空月。 她加入战团,月光如水,波及那神秘仙门,又同林修、雷辅朝、南木加等人连连碰撞。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朝下方挥动。 一轮白色的月牙顿时从天而降,仿佛刀光,斩在圆满血月上。 血红满月虽然庞大,但闪动皎洁白光的弯月笼罩范围更加庞大,刀切豆腐一般,将那血红满月斩作两半。 范金霆从中现身的同时,也有另一个女子闷哼一声,身形跌跌撞撞从中冲出。 这女子身著草原异族服饰,身形魁梧,面如银盘但双目血红。 却是北原三族之一云卓的族长弓月古丽。 她此刻面上血色褪尽,满是忌惮,仰望天上白月。 范金霆看见那白色月光下的黑衣女子,感激之余则满心感慨。 老友殷雄的女儿,和他一样都是一品武圣了,如此年轻,也如此强大。 只可惜,他们父女现在和将来是敌是友都还两说。 殷空月帮范金霆解围之后,那飞出的白光弯月,继续笼罩范金霆,带著对方重伤的身体飞起。 而她本人,再次接触那神秘仙门后,没有尝试将之收取,而是一击即中后便立刻远离,竟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此地。 不仅仅是殷空月,林修、南木加等人,或早或晚,也是相同动作。 因为,干皇秦泰明也随仙门一起,重回关中帝京。 当他出现的这一刻,再次横扫全场。 靠近而躲避不及者,不论敌我,无一幸免。 除秦虚、秦玄之外硕果仅存的皇族武圣强者,蕲春王秦直,当场身亡。 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北阴族长忽鲁格悔之晚矣,刚夺得干秦皇室神兵流芳戟不久的他,便直接死在干皇秦泰明手下。 河东道之后,人形天灾重临关中,一品武圣亦无法抵挡。 混乱之下,不论赶来勤王的大干陇右节度使雷辅朝,还是支持北方联军的密宗大士龙光上师,全部被秦泰明重创。 就连一向行事周全既立功无数又保存自身的卫白驹,这一趟也没有躲过自家天子的攻击,开战以来从未受伤的他,同样伤在秦泰明的攻击下。 干皇秦泰明不分敌我,击杀、重创多人后,清空了仙门周围。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面无表情,双目茫然,专心伸手按在那座神秘仙门上,尝试推动。 仙门震动,大音希声。 门户没有立刻开启,秦泰明亦没有放弃,始终保持推门动作。 霎时间,无人再敢靠近帝京上空。 > 第376章 372.报仇的机会 第376章 372.报仇的机会 率先突围远遁的魏王秦虚,这时也停下逃走的脚步,没有过潼关。 他回望帝京方向,限于距离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仙门的异样震动。 仙门重临,干皇秦泰明也多半回来了。 秦虚虽然向往仙门,但此刻没有靠近的意思,反而颇多忌惮。 不过他也松一口气,先不继续东逃,打算观察一下关中接下来的局面变化,再做后续决定。 不过,不管接下来想做什么,他都需要先为自己疗伤才行。 逃亡的这一口气松下来,秦虚便感觉到自身五痨七伤,极度衰弱。 翻龙劫中,即便有玄天苍龙铠护持,他仍然受伤。 伤势不及彻底康复,就再被林修重创。 之后突围逃亡,为了冲破重围和摆脱追兵,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拼著再受一些伤。 饶是秦虚成就苍龙绝顶,生命力和恢复力强大,又有皇族秘药,到这一刻伤势仍然积重难返,近乎油尽灯枯。 此刻,秦虚人生中第一次后悔,自己是修行儒家武道,而非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否则他可以修炼父亲秦泰明所创的武夫绝学千秋长春,只要附近有其他生机,就可以大量吞噬以修复拯救自身。 而现在,他唯有静养。 这令他担心接下来如果关中局面发生有利于自己的变化,自己却反而无力把握机会。 就在这时,秦虚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隐约感觉,有另一位武圣到了自己附近。 秦虚强打精神,想要隐藏自己身形,但重伤之下,效果有限。 换了宗师层次的人,可能被他瞒过。 但来者仔细探查一番后,很快找到秦虚。 秦虚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披甲男子,目光不禁一凝。 傅星回。 对方原本是南方逆贼,后来接受朝廷招安。 秦虚又挖墙脚,将对方从秦玄、韩松天等人那边挖来。 此番傅星回终于愿意入京觐见,展现出真正的臣服归顺之意。 秦虚原本对此颇为满意,却不料关中风云突变,短时间内局面便败坏至此。 傅星回并没有因为局势恶化而一走了之。 开战以后,他作为正三品的大宗师,更身怀傲世刀这等神兵,与敌军强者搏杀,表现颇为悍勇。 但在如此情形下,傅星回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秦虚决心逃亡之后,也没来得及关注对方行踪。 然而,其人不仅没死,更悄然跟上了他秦虚。 并且,更令秦虚心中凛然的是————这个招安的青年大将,不过短时间没有见面,其修为实力竟然更上一层楼,臻至武圣境界?! 他此前就踩到这个门槛上,随时都可能一步迈过? 先前不迈出这一步,现在才来,他安的什么心思? 「你也突围到这里?」秦虚面上保持镇定,沉声发问,暗中则抓紧一切时间缓和自身伤势。 手持傲世刀的青年男子,动作看上去不疾不徐走向秦虚:「殿下身怀苍龙绝顶,下算推演都不会有结果,但你养尊处优惯了,日常出行扈从如云,如今独自行走,很不习惯吧?虽然你也做了些清扫,但留下的痕迹仍然很多,我拿眼睛看便好。」 他微微一笑:「我其实帮你清理了许多,要不然,其他人也能追上你。」 「那我要谢谢你了。」秦虚闻言心中一沉的同时,也微微一动。 对方明显表现出敌意,却不著急动手,要么另有所图,要么其人刚刚晋升武圣,来不及温养,根基不稳,甚至可能要顾虑走火入魔的问题。 一念至此,秦虚果断出手,抢先攻向面前的青年大将。 对方状态确实亦不完满,只简单出刀格挡,重伤之下的秦虚勉强抵挡,其实只是虚幻一枪,接下来马上又转头奔逃。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背后忽然亮起大蓬幽蓝色的火光。 秦虚愕然看著蓝色的火凤凰,将他席卷。 对这一路离凰剑,秦虚并不完全陌生。 下一刻,脑海中浮现的人名,就同他眼前的面庞重合。 此刻再面对面,「傅星回」的面貌、身形已经一起改变,重现谢今朝的模样与风采。 其人一手持刀,一手持剑,神情冷静到近乎冷漠,目视秦虚,同时刀剑齐出:「去见家父吧。」 翻龙劫后,秦虚早换下玄天苍龙铠,改穿一身苍玄甲,但关中大战苍玄甲再破,他忙于突围逃亡,来不及再做更换。 此刻残破的铠甲与重伤无力的身体无法保护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幽蓝色的火焰将自己吞没。 刀剑入体,切割血肉,秦虚未感到疼痛,但发出一声怒喝。 只是此刻他并非在怒斥面前的谢今朝,而是———— 「燕文桢?!」 这就是你所言,所谓傅星回,虽不是河北道军中出身,但极可能来自北原异族?! 你燕氏在北疆根基深厚,如果认真查,就算查不出谢今朝真实身份,也该知道傅星回其人有问题! 这是你们故意埋下的暗手!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秦虚此刻瞬间想明白其中蹊跷。 但对他来说,一切为时已晚。 谢今朝平静斩杀秦虚,同时检查一下自身用于阻隔卜算推演的宝物,接著妥善处理现场。 做完这一切后,青龙谱变化之下,他重新变作傅星回的外貌、身形。 兵荒马乱间,杀死魏王殿下的人,毫无疑问是攻打关中的逆贼。 他「傅某人」乃是招安之后,忠于朝廷的百战功臣。 谢今朝出了那片山区,回首向东边望去。 燕文桢打的主意,他大约有数。 不过关中发生翻龙劫,时局变化成现在这样,多半也出乎那位老者的预料。 接下来如何发展,大家都需要随机应变了。 诚如谢今朝所料,燕文桢同样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听闻关中发生翻龙劫的第一时间,他便打算赶往关中。 但北方联军这边坐镇河北道的汤隆等人早有准备,开始反守为攻。 燕文桢如果贸贸然迳自离开河北,燕腾等人处境会瞬间恶化。 燕氏一族祖地甚至都可能被波及。 ———————————————————————————— 燕文桢只得且战且退,率众回守,避免出现大溃退的局面。 汤隆等北方联军高手也没有冒进,只是不断对燕文桢、燕腾等人施加压力,拖延他们的脚步。 「父亲请先行。」渡过最初最危险的时期后,燕腾便向燕文桢进言:「我等退返祖地,依托祖地禁制防御,不至于有失。」 燕文桢闻言没有回答,视线望著西边,久久不语。 同一时间,河洛东都亦爆发大乱。 引发翻龙劫之后,六道堂高手地僧圣鉴等人撤出关中。 他们没有因为仙门可能在关中重现而留在那边,但也没有就此沉寂收敛。 地僧圣鉴在离开关中,短暂修整,初步炼化和稳固先前翻龙劫时得到的山河龙脉之气后,便立马带领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一起奇袭大干东都。 星天蛟皇等大妖在关中已经收获颇丰,这时都忙著消化胜利果实,不再参与六道堂的下半程行动。 —————————————————————————————————————————————————————————————————————— 但河洛东都这边的防御力量,同样也比不得关中帝京那边。 鬼僧渡海、红尘尼心秀、龙王郑芳、干达婆王邓诚、紧那罗王曹静等六道堂高手,先前没有前往关中,就是低调地在河洛行动,靠近东都,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先期准备。 待地僧圣鉴等三大武圣强者自关中归来后,风暴马上再降临于东都城。 留守这里的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和东都留守府长史宋叔礼,原本正因关中动乱而惊疑不定。 东都上下,有人提议驰援关中,有人提议固守河洛。 任君行几经考虑,最后下定决心,留守东都,正是因为猜想六道堂或者凌霄殿可能还有下一步行动。 此番不幸言中,任君行没有半点得意之情。 固守东都,得到许弥等河洛名门顶尖高手相助。 但六道堂来势汹汹,尤其当中还有地僧圣鉴这个一品武圣强者。 并且,虽然比不得关中的翻龙劫,但六道堂依然在东都引发小范围的地脉震动,从而动摇东都防卫。 东都局势转眼间便发发可危。 而在关中,仙门与干皇重临,扫荡四方。 中低境界武者和普通平民还能在下方帝京立足,高境界武者胆敢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遭受干皇的无差别「关爱」。 只不过,帝京城墙倒塌过半,城里城外大片狼藉,有城中居民向外奔逃,也有城外居民下意识聚集想要躲入城中。 曾经的天下第一名城,此刻惨像无数,哀鸿遍野。 大干朝堂高层,为躲避自家天子,不得不纷纷向外逃散。 北方联军与雪原异族高手,同样如此。 双方到了外围,依然混战不休。 方才干皇敌我不分,固然重创不少北方和雪原的高手,但同时也伤及雷辅朝、卫白驹等大干强者,让大干雪上加霜。 面对林修、南木加等强敌,干军只能继续向外退,不能往京城方向避走。 投奔自家天子,更是死路一条。 第377章 373.关中陷落 第377章 373.关中陷落 北方联军此番关中,合计有三位一品武圣居首。 除了统帅林修之外,便是密宗大士龙光上师和关外东北乌云国的国主,弓狐翊弦。 相较于已经是正一品境界的林修和龙光上师来说,弓狐翊弦是此前第一次关中大战后,方才成功登临一品境界,第九层武夫三骨堂未满。 但即便如此,对绝大多数干军将士来说,他依然是收割性命的死神。 尤其弓狐翊弦与汤隆相似,都以射术见长,如同雷霆暴雨一般的箭矢覆盖四方,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不过弓狐翊弦出手变化莫测,一次大范围的箭雨覆盖后,他攻击很快又转为集中,盯紧一个对手攻击。 道门北宗太上长老冯喆神色难看,连忙闪避那些雷霆箭矢。 在这样的战场与局面下,不利于神魂秘术四方神的施展,是以冯喆此刻神魂同肉身紧密合一。 因为道家五相五行分配的缘故,冯喆未能修成苏知微、姜望舒那样的纯阳丹。 他此刻身形被明亮火光包围,纵跃飞驰迅速,乃是四象丹的朱雀之变。 虽然做不到像纯阳丹那样同时集诸般奥妙于一身,但四象丹在青龙、白虎、 朱雀、玄武之间变化,攻击、速度、防御等优势也同样得以分别发挥。 冯喆积累有六把道家「火」之法尺,这时再施展四象丹的朱雀之变,速度奇快,修为境界更高的弓狐翊弦要追上他也并非易事。 但弓狐翊弦身形移动的同时,手中大弓的弓弦震动,声震四野,仿佛平地焦雷。 他施展射术绝学旱天雷连弩,青色的雷光凝聚到仿佛变作黑色,然后悍然炸裂飞射而出,连绵不绝。 前几箭没命中冯喆,落空到了地面上,顿时土石飞扬,大地连续塌陷。 光箭连环,越来越急,渐渐笼罩冯喆。 冯喆见状,无奈之下唯有转化四象丹,化朱雀为玄武,抵挡飞来的箭矢。 饶是冯喆此刻防御不俗,依然被箭矢破开血肉。 这位道门北宗长老丹功精湛,受创不深。 但他马上就感觉到,中箭处,丝丝雷电跃动,不断向他体内侵袭,并带来麻痹感。 弓狐翊弦作为一品武圣,除了积累有七张武夫念气弓之外,还有七副武夫精气甲。 大量精气甲除了为他自身带来强大的恢复力与生命力,并排解对手带来的干扰之外,反过来,他对敌人也形成极强的干扰与控制。 冯喆不敢怠慢,一边默运玄功抵挡清除侵入体内的雷电,一边再次身形一纵便要奔出。 可是命中他的那支雷电箭矢,电蛇滋滋游走的同时,竟然扩张,形成雷电构造的天罗地网,将他笼罩。 冯喆虽加以清除,但迟滞了自身速度。 弓狐翊弦趁机靠近,更多雷霆箭矢密如雨下,连续朝冯喆落下。 冯喆勉力抵挡的同时,忽然低喝一声,也仿佛一个闷雷在半空中炸裂。 雷霆无形,直接轰击弓狐翊弦的神魂。 但弓狐翊弦似是不受影响。 他身体周围,有黑暗的雷云不停翻滚,内里紫色和青色的雷电不断交织。 阴雷与阳雷一同激荡之下,形成仿佛黑洞般的存在,将冯喆针对弓狐翊弦的攻击尽数吞噬。 接著,雷电更加大量的滋生,犹如霹雳连环一般不停震动,循环往复,形同无尽,更多化作弓狐翊弦的攻击,反过来倾泻在冯喆身上。 箭如雨下。 冯喆反击越来越无力。 而他身上插著的雷霆箭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随著他丹功被破,这些箭矢也开始能更进一步伤及他的脏腑,乃至于贯穿其身躯。 这位道门北宗太上长老,生生被弓狐翊弦射死。 身材相对单薄瘦削,不似寻常外族高手那般雄健的弓狐翊弦,射杀一位武圣高手,面色神情波澜不惊,仿佛冷酷的猎手,转而开始寻找其他猎物。 同时,他也提醒自己麾下乌云国武者乃至于北方联军其他人:「大好土地,我们这次来了,就要站稳脚跟,不再退走,对大干武者,尽量多的杀伤,战利品晚些时候再论。」 又一位武圣高手冯喆的身死,终于彻底摧垮本就残破的干军防线。 面对强敌,余下的大干朝臣与将士,无奈而又愤懑地望了一眼帝京方向,不得不开始撤退突围。 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不顾自身伤势,抢救连遭重创兀自死战不退的镇军大将军郭烈。 虽然双方近年来因为意见不合而疏远,但此刻顾春秋仍带了对方突围。 郭烈一口气跟不上,顿时昏死过去。 顾春秋正要带著对方突围,侧面便有一个老对手桑布平措袭来。 双方在雪域高原上激战过多次。 彼时干军势大,高手如云,打得雪原异族节节败退,桑布平措在雪域高原上虽然有地利优势,仍然为顾春秋所伤。 如今却风水轮流转,养伤痊愈的桑布平措追随大相南木加杀下高原。 眼下虽然轮到桑布平措被中土天象地脉压制,但顾春秋受伤之躯久战下还要照顾郭烈,顿时险象环生。 好在另一边有卫白驹从旁掠过,帮顾春秋、郭烈解围。 他们连同杨云,被迫向汉中方向撤走,翻越秦岭,退往巴蜀剑南道。 南木加、雪原法王、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雪原强者,一路追击不放。 另外一边,秦玄、赵垚、李若森、韩帼英、江南云、齐雁灵、吕道成等人,伤兵满营,也不得不向东退走。 他们没有碰见先一步离开的魏王秦虚。 但秦玄、赵垚等人也没有时间寻找对方。 一众北方联军高手,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放。 「那位天子,不知道要在关中停留多久,这里我们放不开手脚,想要战利品,就继续向东追击,去河洛。」林修吩咐在场众人。 「打到现在,儿郎们损失也不轻了。」黑水国主斡离森闷声道。 他战前特意同陆绍毅交换,换了陆绍毅去河北道辅助汤隆,而他则带著大量心腹来到河东道,并一路打来关中。 但想到干皇秦泰明,斡离森一时间也为之沉默。 「我留在关中,注意天子情形,如果有变,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同时也帮龙光上师一把,看能不能彻底留下雷辅朝。」林修言道。 他看了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和云卓族长弓月古丽一眼:「大家一起南下,忽鲁格身死,北阴不能乱,你们二位想要有所斩获,就和大家一起继续向东,别想著捡北阴的便宜,换了是你们当中一个出事,我同样不容别人去动燕然、云卓。」 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咧嘴一笑。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闻言则有些悻悻然。 她被月圣殷空月所伤,有些失了锐气,人又贪婪,已经生出索性返回北原,趁机吞了北阴的打算,这时却被林修挑破。 「就像弓狐说的那样,一顿吃饱还是顿顿吃饱,你们自己选。」 林修视线扫过契芯葛儿、弓月古丽、斡离森等异族强者:「也别说我让你们白跑,此战截至目前到关中的收获,我那一份,我分文不取,全是你们的,入了河洛能打下多少东西,也都是你们的。」 他语气平和,但在场所有人依然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短暂沉默之后,众人纷纷应诺,接下来便在弓狐翊弦的统帅下,向潼关方向追去。 过了潼关,河洛中原之地,自然还有不少大干高手在。 但斡离森等人也早知晓,六道堂引发关中翻龙劫后,在河洛东都还有下半场。 秦玄、赵垚、吕道成等大干朝臣逃过潼关,并不代表万事大吉。 弓狐翊弦等人追上去,秦玄等人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 送走了弓狐翊弦等人,林修对留在一旁静默不动的密宗大士罗多上师言道:「我们去找尊师和雷辅朝。」 罗多上师应诺。 但林修接下来并没有向西边走。 他停在了京畿道华州,停在了过去干皇秦泰明最喜欢的行宫之一。 行走在其中,林修面上露出笑容:「秦泰明确实会挑地方,真是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卫白驹、顾春秋护著昏迷的郭烈,同杨云一道,带领部分干军将士越过剑阁,退入巴蜀。 雪原高手在中土之地受到一定的干扰与削弱,令杨云、卫白驹等人有一线机会,且战且退。 但一路被追击的情形下,仍然令他们险象环生,不断减员。 直到,南边天空中忽地不自然扭曲。 然后,一名须发皆张,浑身披甲的老者,忽然从中迈步而出。 他一步就越过杨云、卫白驹等人,直接迎上追击的雪原异族高手。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大相南木加。 —————————————————————————————————————————— 看见那老者,他脚步不停,挥刀劈出。 其八荒武魂如山岳一般庞大,凝作雄狮模样,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对面的老者赤手空拳,面无惧色,直接硬碰南木加的刀锋。 他占据地利优势,血肉身躯生生打得雪原大相南木加向后跌退。 南木加受挫,面不改色:「殷雄,你迟了。 1 > 第378章 374.力挽狂澜,二品武圣斩一品长生!(第三更) 第378章 374.力挽狂澜,二品武圣斩一品长生!(第三更) 雪原异族强者追击卫白驹、杨云等人的同时,北方联军也追出潼关,紧盯秦玄、赵垚等人不放。 秦玄等人这时也接到河洛东都再次大乱的消息。 他们甚至听到更进一步的奏报,许氏一族老族长许弥,身死东都。 一时间,端的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雪上加霜莫外如是。 甚至,他们不得不考虑,联手造成关中翻龙劫的六道堂眼下在东都,那么凌霄宝殿接下来会否也横插一手? 可是,不去东都,走其他方向,无险可守,缺乏援兵,很快会被追兵攻击而覆灭。 好在,东边也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佛门南宗一品武圣宗明神僧从岭南北上,虽然因为时局变化太快,来不及驰援关中,但正好赶上这次东都大乱。 虽然依旧群敌环伺,但从关中撤出的众人,心中总算生出少许希望,连忙鼓起余勇,快速向东都而去。 宗明神僧原意前往关中,结果一路上听到的种种消息,排除那些荒诞夸大的,也大都—————————— 是噩耗。 干皇与仙门重现,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都能算是喜讯。 到了河洛中原,听说六道堂继关中之后又在东都闹出大乱子,宗明神僧略微沉吟后,做出决断,改为先前往东都。 眼下的东都发发可危,六道堂甚至可以说已经得手。 因为关中翻龙劫,全天下大干山河龙脉都为之崩坏,余下最重要同时也颇具特殊意义的东都这边,龙脉之气同样溃散。 六道堂赶到这里,更进一步集纳此地龙脉之气。 同关中的龙脉之气两相结合之下,甚至形成某种逆转。 任君行、宋叔礼等人不能说不尽力。 准确说,连许弥等河洛名门世家的领袖人物,此战都拼尽全力。 虽然,这当中有些特殊缘故。 因为先前女帝逊位前后带来的清洗与分裂,如今河洛名门世家的宗支,与效忠女帝者,全然对立。 虽然家族内部不断有人被六道堂暗中拉拢吸纳,但许弥等掌舵者立场无疑极为稳定。 万不得已,他们甚至可以同江南联盟、北方联军媾和,而偏偏六道堂是最后最不得已时才可能考虑的下下之选。 但凡有一线机会,他们都将坚持到底。 女帝如果当真回归,如今的河洛名门上下,怕是要再遭一番大清洗。 为此,许氏一族老族长许弥死战不退,最终身亡于地僧圣鉴之手。 当宗明神僧赶到东都之际,就见一株仿佛擎天支柱般的巨大菩提屹立在东都城的西北角。 正是大干东都皇城与宫城所在的方位。 那是地僧圣鉴的八荒武魂外显。 六道堂佛门传承,乃是源于正统的佛门北宗,种种手段于佛门南宗的宗明神僧来说,并不陌生。 地僧圣鉴随手逼退已经重伤的大干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后,神色平静转头看向南方,看著宗明神僧足下生莲,步步登高,自半空中走入东都城。 伴随宗明神僧此刻前行,他身体周围亦有大量佛光涌动,继而显化自身的八荒武魂。 不同于地僧圣鉴菩提模样的八荒武魂,佛门南宗高僧宗明的武魂模样,乃是人形,且五官相貌,皆像是他本人。 双方碰面,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大量佛光闪烁之下,在东都城展开剧烈碰撞。 除了宗明神僧之外,此行还有少数佛门南宗高僧,一同北上,这时抵达东都。 当中一个相对特殊的人,乃是个身著缁衣,脚踩芒鞋,但是没有落发剃度的青年男子0 这青年目睹眼前东都乱象,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死伤众多,面上隐隐流露出痛苦之色。 青年视线一扫,目光便锁定在一个身材高瘦枯槁的黑衣僧人身上。 就见对方手托钵孟,但从钵孟中飞出道道黑气,流转四方,仿佛成百上千道鬼影,妖异而又邪厉。 「既是修行中人,岂可造这般杀孽。」青年说话同时,脚下迈步,直接到了那枯瘦僧人面前。 以他为中心,金色的佛光似是燃烧起来一般,显化金色的光焰。 光焰跃动之下,令道道鬼影纷纷为之扭曲。 那枯瘦僧人,正是六道堂饿鬼道的领袖,鬼僧渡海。 面对眼前缁衣青年的质问,他枯槁冷漠的脸上,神情不见丝毫变化:「看你六根不净,尘缘未了,还是专注自己修行去吧。」 缁衣青年,正是由儒入武,再放下屠刀由武入佛的石靖邪。 他目视面前鬼僧渡海,双掌合干:「或许,眼下这便该是贫僧的修行。 开口同时,石靖邪合十的双掌一起向前平推。 鬼僧渡海一翻钵孟,众多鬼影凝聚,竟仿佛化作一尊黑色的佛像。 黑佛像这时也是双手向前,平平推出。 金色的佛光同黑色的鬼影在半空中对撞。 结果赫然是黑色的佛像承受不住巨大力量,在半空中崩溃瓦解。 鬼僧渡海浑身一震,手中钵孟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身形后退的同时,再看眼前石靖邪,就见石靖邪身周道道金光碟旋,竟然凝聚成金色的龙形光影。 大威天龙降伏四方的巨大力量从中彰显,直接震得周围散布的大量鬼影仿佛水汽蒸发一般晃动消失。 石靖邪一身修为由儒入武,再由武入佛,虽然变化,但五相分配不变。 到现如今,他正三品的修为,七层佛门三宝塔全满,温养四顶象征佛门信根的宝幢,对应儒家五常之仁,五只象征佛门精进根的宝轮,对应儒家五常之义,三只象征佛门念根的宝瓶,对应儒家五常之礼,三朵象征佛门慧根的莲花,对应儒家五常之智,以及六根象征佛门定根的金刚杵,对应儒家五常之信。 一般而言,佛门禅宗修行,南北二宗都注重精进根,除此以外,禅宗北支传人多积累念根和定根,禅宗南支传人多积累信根和慧根。 石靖邪当前的佛门五相五根分布,与多数佛门南宗弟子迥异。 但作为佛门圣地之一,又有一品武圣宗明神僧坐镇,不至于耽误石靖邪修行。 一门刚猛宏大,伟力磅礴的天龙伏魔掌,与他根基相得益彰。 远方六道堂另一位内六道高手,人间道领袖红尘尼心秀远远看见鬼僧渡海受挫,当即双掌合十,口中诵念经文。 与石靖邪修行有异曲同工之妙,红尘尼心秀恰恰正是佛门北宗传承中少有注重慧根的人。 她修行,精进根与慧根并重,最擅长从精神与心灵层面攻击对手。 只是石靖邪此刻周身上下变作金色,缠绕天龙,显化护身绝学金刚法身,内外兼修,不论针对肉身还是精神的攻击,都被阻挡。 红尘尼心秀出手,常人肉眼不可见。 但此刻无形变作有形,显化大量如有实质的波纹,在石靖邪身体周围激荡,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伤及石靖邪。 石靖邪不慌不忙,迈步前行,天龙伏魔掌所向披靡,以一敌二,依然打得鬼僧渡海、 红尘尼心秀节节败退。 不过此刻的石靖邪出手点到即止,不含杀气,逼退敌人便作罢。 哪怕之后鬼僧渡海等人再次卷土重来,石靖邪依然不改变自己当前的做派。 于是随著时间推移,包围他的敌人,开始越来越多。 石靖邪神情安然,不见变化。 敌方数量和攻势都增强的情况下,石靖邪身体周围的金光中,阴影绰绰,不断起伏。 除了游走的金色天龙之外,又隐约浮现出巨象的身影。 这时他举手投足间,都仿佛蕴含龙象齐出的巨大力量,已然迥异于佛门正传的天龙伏魔掌。 鬼僧渡海等人被打得没脾气之余,远方忽然有血海滔天,向石靖邪覆盖过来。 分明是武圣境界的血僧广信从旁出手。 石靖邪神情平和,目光坚毅。 但他双瞳这时赫然涌出红光。 瞳孔之中,仿佛有火焰跃动,但无戾气,更多像是火焰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包围他的龙象光影随之壮大,虽然面对武圣强者出手,声势被对方盖过,但此刻的石靖邪就仿佛迎击海潮的礁石,屹立不倒。 本就留神的血僧广信见状,目光顿时一凝:「菩提心灭————」 他正要专心对付石靖邪,突然发现地僧圣鉴正一步步退出东都。 秦玄、赵垚等人一边应对追击,一边艰难靠近东都。 远远望去,东都城上空此刻烟气弥漫,城中四处起火,大地亦震动不休。 虽然不像帝京城那样城墙整体垮塌,但东都城的城墙上,亦出现不少裂缝与残缺。 对秦玄等人而言,好消息是六道堂的人似乎退走了。 ———————————— 坏消息则是,宗明神僧也追击了出去。 而留在城中的任君行、宋叔礼等人和秦玄、江南云、韩帼英他们一样,都伤兵满营。 追在他们后方的弓狐翊弦,这时张弓仰射,雷电凝聚成的青黑色光箭飞上半空中,伴随雷霆阵阵,化作雷雨从天而降,覆盖地方。 自关中突围而出的朝廷群臣中,此刻只得京兆尹赵垚一人尚安好。 但他身上苍玄甲这时也已经出现破损。 面对倾盆暴雨一般都光箭,赵垚无奈停步,脚下站稳,苍老的身体顶天立地,手中长剑高举划过。 伴随他挥剑,地面土石隆动,远超五噫歌的影响规模。 大量土石拔地而起的同时汇聚于众人上空,形成穹顶般的存在,挡住下落箭雨。 但光矢不断炸裂,霹雳连环炸响,很快便将那穹顶轰塌。 趁著赵垚等人躲避箭雨,步程放慢的机会,燕然族长契芯葛儿轻骑突出,速度奇快,直接从侧面绕过大干众人,进行包抄截击。 躲避箭雨之后,众人冲出,再次受阻。 转眼间的功夫,弓狐翊弦、斡离森、弓月古丽等人已经一起追上前。 「杀。」弓狐翊弦冷酷漠然。 北方联军其他人也没有表示异议。 一方面被迫离开关中,追杀对手良久,令他们心中杀意凛然。 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尽量杀伤大干高手,清除河洛中原可能存在的威胁,才能放心散开掳掠。 斡离森挥刀,滚滚黑水仿佛海洋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黑水所过之处,万物生机凋零,即便没有生命的东西,也呈现被侵蚀的腐朽迹象。 秦玄、赵垚等人勉力招架,无奈伤员太多,而对方更有弓狐翊弦这样一位一品武圣统军。 凌厉的旱天雷连弩之下,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每一个人。 修为相对低一些的人,直接当场就被箭矢射倒。 中箭的同时,雷霆箭矢更进一步膨胀爆炸,仿佛平地炸响焦雷,当场将人轰得粉身碎骨。 本就受伤的大干中书令吕道成,再中一箭,虽然身体没有被炸的碎裂,但整个人栽倒在地,胸前炸开一蓬血雾,身体直接缺失一块,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同样情况的还有左武卫上将军齐雁灵,伤势影响下一时躲避不及,一条左臂顿时被雷霆箭矢当场炸断。 第二箭马上就到她面前,江南云及时出现帮忙拦截,累得自己亦是全身震动,身上旧伤口迸出血来。 就在这时,雷霆箭雨忽然减缓些许。 积累有七张武夫念气弓的一品武圣弓狐翊弦,敏锐洞察远方有其他人靠近。 当中,有武圣境界的人。 弓狐翊弦收弓,双目如鹰隼一般注视远方。 很快他就看见三个人影,一前一中一后,飞速靠近。 冲在最前面的人乃是个高大的年轻书生,身著一袭白衣,衣带当风,周身浩然气流转间,仿佛形成一头白色的巨大麒麟。 正是徐永生。 在他身后,是另一位儒家武圣,惯常不显山露水的林成煊。 一个年轻女子,落在最后,则是谢初然。 她没有施展羲和流光的身法,作为三品大宗师只是遥遥跟在徐永生等人身后,却最先出手。 曜日弩威力巨大的同时,射程极远,叫弓狐翊弦都感到意外。 金光箭矢掩护下,冲在最前的徐永生,开始更进一步加速。 弓狐翊弦眼见徐永生等人来者不善,处变不惊,神色始终冷酷漠然,直接开始以箭雨覆盖徐永生。 不料,徐永生身法速度,猛然再提升一大截。 本就庞大如小山一般的白玉麒麟,体型则再次膨胀,变大的同时,仿佛染上一层浓墨,其双瞳之中更是闪动血红光彩,宁静祥和不再,反而流露出冷酷杀机。 徐永生身形与黑麒麟相合,猛然加快向前冲出,对方的箭雨直接全部落空,砸在地上,引得地面连环爆炸,土石飞扬。 林成煊跟在徐永生身后,对此仿佛早有预料,速度控制精巧,也刚好令箭雨落在自己身前。 接下来,他借助飞舞土石的掩护,转而变向,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而加速的徐永生,这一刻前冲仿佛瞬移,转眼就到众人面前。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虽然受伤,但这时血红色的满月再现,正要吞噬伤势比她更重的韩帼英。 韩帼英方才被青黑色的雷霆箭矢贯穿身体,滋滋电蛇跃动,疯狂渗入她血肉,令她身形麻痹停滞,这时面对近在咫尺的巨大血月,一时间来不及躲避。 但就在这时,庞大如山的黑麒麟转瞬即至,直接一头撞进那庞大的血月中。 下一刻,血红的满月直接支离破碎。 徐永生手中陌刀·吾往矣所向披靡的同时,这一刻也显出极致的巧妙与精准,在分裂的血月碎片中,直接洞悉弓月古丽本人所在。 黑麒麟血红双眸一闪,刀光过处,直接将云卓族长弓月古丽身体一刀两断! 霎时间,前一刻还喊杀声震天的焦灼战场,忽然诡异的沉默下来。 不论大干方面的秦玄、赵垚,还是北方联军的弓狐翊弦、契芯葛儿等人,视线瞬间全部集中过来。 便是江南云、齐雁灵、吕道成等人这时也仿佛忘记自身伤痛,目光愕然望向徐永生和被他斩成两段的云卓族长弓月古丽。 虽然弓月古丽此刻有伤在身,但其实力依然不俗。 甚至,弓月古丽身上还穿著一身刚在关中大胜中缴获来的明神铠! 便是近在咫尺,曾经在西南乌蒙山口见过那头血目黑麒麟的韩帼英,刚刚得徐永生相救,这时同样诧异。 相较于当初在乌蒙山口时的惊鸿一现,此刻徐永生与黑麒麟再出刀,更加自如,更加暴烈,同时也更加主动! 一刀之后,徐永生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杀。 谢初然身形如金光一闪,仿佛只是原地晃动,避过青黑色的雷霆箭矢,像是没有受任何影响般,金色的光矢破空飞出,将另一名云卓高手射倒。 而林成煊不知何时,同样到了近处,橙红色的剑气化作拔地而起的雄城,挡住了黑水国主斡离森侵蚀腐朽万物的滔滔黑色海洋。 而徐永生势如破竹,切开敌阵。 目标,直指一品武圣弓狐翊弦。 「好快的速度,好凌厉的刀法————」这位乌云国主亦少见地感到惊讶。 不过惊讶之余,不影响身经百战的他第一时间应变。 面对修为境界低过自己的对手,弓狐翊弦并没有直接迎上前,反而抽身后退。 控制自身与徐永生之间距离的同时,弓狐翊弦手中大弓的弓弦再次连续震动。 武夫射术绝学旱天雷连弩的攻击越发密集,也越发精准和强悍。 只是,徐永生挥刀,连续劈打,精准地将一支支青黑箭矢扫落。 在修成自身第六块「智」之龟甲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自身儒家五相五常安排变作仁六义五礼四智五信三。 这意味著———— 他可以同时兼顾麟经裁云与获麟泣血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自创武道绝学。 而眼下,他施展天麒正行奔袭,除了五把儒家「义」之古剑外,更同时叠加五口武夫煞气刀。 虽然是二品境界,但徐永生此刻身法速度,更在一品武圣弓狐翊弦之上。 弓狐翊弦对其中原因不明所以,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能不断以箭矢攻击干扰徐永生,从而阻挠对方加速靠近自己。 徐永生不急不躁,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忽然改变作风,拼著受了对方几箭,快速贴近眼前对手。 一品武圣攻击强悍,弓狐翊弦的箭矢直接洞穿徐永生身上明神铠,对他造成伤害。 但不同于此前冯喆、韩帼英等人,徐永生此刻虽然中箭,但仗著自己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的共同作用,转眼间就清理干净侵入的雷电。 由箭矢衍生而来的雷霆天罗,更是被徐永生八荒武魂显化的黑麒麟直接冲破。 眼见徐永生连中十几箭,依然势不可挡地冲到面前,弓狐翊弦身体周围再次呈现乌黑雷云,紫、青二色雷电不断交织,形成仿佛黑洞般的存在,迎向徐永生。 徐永生面不改色,没有任何犹疑,照样一刀向前! 庞大黑麒麟的双瞳中,这一刻仿佛流下血泪。 武夫血气与儒家浩然气共同加持下,这一式获麟泣血,直接斩破对方的乌黑雷云。 刀光四射之下,弓狐翊弦半边身体都被刀光划伤,显出一个又一个刀口,鲜血飞溅。 但这些伤口,又很快愈合恢复。 弓狐翊弦面无表情,另外一只手中多出长刀,借助霹雳连环获得力量,就要快速斩向徐永生。 可徐永生一式获麟泣血之后,再现麟经裁云之神妙,长柄陌刀转动之下,刀柄抢先半步,精准磕在弓狐翊弦手中刀上,生生止住对方这一刀劈出来。 徐永生身形转动之下,连带著陌刀·吾往矣也随之转动,刀锋重新转了过来,顺势正中弓狐翊弦身躯。 对方的明神铠同样被徐永生方才第一刀打得破破烂烂,这时再一刀斩落,直接破开弓狐翊弦身上铠甲的同时,也划开一道凄厉的巨大伤口,几乎从弓狐翊弦肩头绵延到腰胯位置。 弓狐翊弦身形向后跟跄跌退。 即便以他七副武夫精气甲的加持,绝学百劫不死身这一刻也无法在瞬息之间立刻恢复自身伤势。 但弓狐翊弦身上伤口仍然快速止血,然后他打起精神,提刀迎战紧逼不舍的徐永生。 霹雳连环的雷云这一刻在他体内浮现,继而周转徐永生攻入他体内的残存刀气,化为自身力量。 这令弓狐翊弦遇强则强,刀出连环,比方才更强凶悍。 双方以快打快,转眼间对劈多刀。 弓狐翊弦远近皆能,远战射术直追汤隆,近战刀法同样凌厉。 但他砍不过徐永生获麟泣血叠加凛日刀·太阳末路。 红与黑交织的暗色,在天空中一闪而过。 徐永生这一刀直接将弓狐翊弦手中长刀斩断,继续向下,把他一条手臂连同小半边身躯都全部砍飞劈碎! 没有苍玄甲或者更上乘铠甲保护的躯体,此刻在徐永生面前是如此脆弱。 弓狐翊弦残缺的身躯,在原地晃晃,接著仰头栽倒。 徐永生视线却从对方身上挪开,转而看向另外一边。 林成煊的中庸剑城已经屹立在河洛平原大地上。 阻挡茫茫黑水的同时,城池却没有把黑水国主斡离森包围在内。 橘红色的城池,将北方草原的燕然族长契芯葛儿包围在内。 原因在于,相较于斡离森,契芯葛儿身法速度更加迅猛。 如果其人一心想逃,有一定机会脱身。 在看见徐永生斩杀弓月古丽的时候,契苾葛儿最初震惊之后便心生退意。 那个白衣书生的实力,完全超出预计之外。 如果早知道徐永生这般实力,契芯葛儿早就不继续追击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眼下慢了一步,他又被林成煊的中庸剑城所困,心中顿时焦躁。 如果没有徐永生,他还有心同林成煊较量一番。 被斡离森的黑水冲刷,这座城池也变得虚浮腐朽起来。 但现在,契芯葛儿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拼著被林成煊斩一剑,契芯葛儿成功破开橘红色的城池,并向外逃窜。 然而他刚刚到了城墙缺口处,眼前便有寒光闪烁。 徐永生身在远方,手中巨大的陌刀·吾往矣飞掷而出,仿佛化作飞驰流星,转眼就到中庸剑城的城墙之前,精准堵住想要出城的契芯葛儿。 契芯葛儿无奈之下,挥刀抵挡,身形巨震,生生被撞回中庸剑城内。 徐永生身形一纵之间,人便跟著到了中庸剑城缺口处,直接冲入城。 契苾葛儿刚刚重新站稳脚跟,就见徐永生进来。 他身形如风,呼啸间向旁避让。 然而徐永生腰间横刀·肝胆出鞘,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叠加武夫绝学凛日刀·暗曜黑雨,生出极强的吸引力,牵动契芯葛儿脚步。 对方费尽心机,止住自己身形没有飞蛾扑火般主动靠近徐永生。 但他身法速度,顿时被拖慢。 下个瞬间,太阳风暴般的密集黑雨,便向四方进射。 至如今,这一式绝学在徐永生施展开来,更加精妙。 向外散射的众多黑雨,此刻随著徐永生挥刀,在半空中纷纷划过如有生命的弧线,然后集中起来,由攻击四面八方多个目标,变为汇聚攻击同一个敌人。 契苾葛儿承受黑暗暴雨的攻击,顿时遍体鳞伤。 他咬紧牙关,强行挥刀向前,斩破一个方向的黑色雨点,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条路上,徐永生在等著他。 黑麒麟双目泣血之下,比契芯葛儿更凶狠更凌厉的一刀斩出,斩断其长刀的同时,也正中契苾葛儿面门,将那张脸孔劈成两半。 中庸剑城之外,众人此前自击徐永生劈倒弓狐翊弦,便都震惊莫名。 等徐永生再杀进城找契苾葛儿,其他人仿佛从梦魔中惊醒。 斡离森想要离开,却有大日横空般的一箭先到,逼得他挥刀抵挡。 相较其他人,谢初然虽也惊叹,但有心理准备,应变自如得多,箭出连环,阻截斡离森想要遁走的步伐。 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回过神后,神情略微复杂,但不影响他挥剑,明黄剑气引动大地土石崛起,也形成仿佛城池一样的阻隔,包围斡离森。 斡离森的黑水波涛冲击之下,土石壁垒快速腐朽瓦解。 但赵垚结成的壁垒一层又一层,不断累积也不断堆高,阻碍斡离森离去的步伐。 秦玄、江南云强打精神,居高临下,同样阻挡斡离森。 他们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中庸剑城的城头,已经出现徐永生和林成煊并立。 笼罩徐永生的巨大黑麒麟,比中庸剑城还高,一闪之下却速度奇快,转眼已经冲到斡离森近处。 浩荡黑水犹如海洋,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同《苍龙书》知命刀相仿,但有所不如————徐永生心道黑水侵蚀腐朽万物的力量颇为霸道,连徐永生黑麒麟的麟甲都变得灰白。 但徐永生一刀劈落,巨大黑麒麟还是闯过重重黑水来到斡离森面前。 斡离森挥刀。 徐永生手持横刀·肝胆,麟经裁云两刀连出,一刀崩开对手兵器,不等对方应变,第二刀就刺穿斡离森拿兵器的手臂,直接将之钉在身后仿佛墙壁般的土石上。 斡离森身体挣扎,刚有动作,徐永生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手掌向前,正中其脑门,霎时间鲜血迸射! 斡离森脑袋被徐永生按在后方土石壁垒上,一声惨呼到了嘴边被生生憋回去。 徐永生按著对方脑袋的手掌,无需回收,再次发力。 仿佛黑麒麟低头撞击。 斡离森头颅爆裂的同时,连同后方土石壁垒被徐永生一掌,全部打塌。 击杀黑水国主斡离森后,徐永生抽手,拔刀,手掌洁净,片尘不染。 他提著自己的陌刀·吾往矣,这时走回先前弓狐翊弦所在的位置。 就见缺少了小半边身躯的对方,伤口处血肉这时飞快蠕动,甚至已经修补了部分缺失的身体。 如果不是伤口处残存的黑色火焰燃烧,弓狐翊弦的百劫不死身恢复起来怕是会更快。 他此刻甚至已经有体力挣扎著要翻身坐起。 但这位乌云国主马上被徐永生一脚踏在胸口处,重新踩倒在地。 其胸腹间,当场塌陷下去。 「凛日刀————」弓狐翊弦咳嗽不停,嘴边全是血沫,抬眼看向上方徐永生。 但入眼处,只有陌刀·吾往矣的刀锋。 徐永生面无表情,低头看著地上的弓狐翊弦,手中陌刀倒持,刀锋下指,对准对方脑袋。 凛冽寒芒闪烁,干脆利落向下,洞穿弓狐翊弦头颅,直插入地。 任对方百劫不死身再强,也当场一命呜呼。 徐永生这时抬头。 战场寂静无声,除了谢初然、林成煊神情自然,韩帼英神色稍好之外,其他人的目光中,震惊之色久久不曾褪去。 今日,徐永生第一次公开显露自己文武双全的实力。 斩杀北原三族之一的云卓族长,二品武圣弓月古丽。 斩杀北原三族之一的燕然族长,二品武圣契苾葛儿。 斩杀东北四国之一的黑水国主,二品武圣斡离森。 以及————以自身二品之境,斩杀一品武圣,东北四国之一乌云国主弓狐翊弦。 肆虐关中,东出潼关,追杀突围奔逃干廷朝臣的北方联军一部,至东都城外不足百里之地,一战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