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系统:无法无天即是无敌!》 第1447章 宴席结束之后,刘桐岗就在利顺德留宿。 他无心久留,既然了了这里的事,第二天就告辞回去。 临行前,刘桐岗来拜别林泽。 “林爷,这事儿能善了,多亏了您从中转圜,我备上薄礼一份,还请林爷笑纳。” 说完,刘桐岗掏出一张本票来。 这钱不干净,但林泽不收白不收,“老刘,虽然咱们都是给帝国做事的,但报应循环也不能不信,这钱,我就收下替你做点善事,我在津门城外建几个义庄,冬天又到了,估计又得有不少死人,替他们收敛了尸骸,也算行善积德。” 刘桐岗臊的没脸没皮。 他又问道:“林爷,您帮我这么多,让我为您做点小事吧。” 林泽突然想起来什么,“刘司令,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件小事来。” “林爷,您尽管开口,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照办。” “我有个好朋友,你也熟悉,是你们第三师的谢全,此人文武双全,在下面待的时间久了,不如让他当个参谋部的副部长......” 刘桐岗斩钉截铁道:“副部长?部长啊!” “这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谢师长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 刘桐岗心里很高兴,既然林泽如此看重这个谢全,那他就把谢全提拔到司令部担任要职,这样一来,只要谢全还在任,那林爷岂不就是他刘桐岗的天然盟友? 妙哉! 说干就干,刘桐岗回去的路上抽足了大烟,到了蓟县就开始下命令,先将原来的参谋部长调去当钱粮总管,又把谢全提上来当参谋部长,原来第三师的副师长接任师长。 这一系列任命,需要方面军司令部点头,林泽在里面使了劲,司令部很快就批复下来。 原来这种事情,跑十天半个月都是快的,这一次如此神速,又让刘桐岗见识到林泽的实力。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刚进了腊月,这刘桐岗竟然一命呜呼了! 治安军司令部顿时一片混乱,新到任的谢部长主持了内部调查,很快查出是下毒,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刘桐岗的十三姨太。 他将这个结果上报,冈村只感觉晦气! 死了一个治安军司令,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总归是麻烦。 冈村想了半天,寻思着蓟县离津门很近啊,他大笔一挥,命令林泽牵头彻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凶手,看看有没有反抗势力参与其中。 林泽工作相当积极,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带人赶赴蓟县。 蓟县,治安军司令部。 林泽看着这么一片巨大的建筑群,一处院子套着一处院子,多少有点震惊。 “这他妈是司令部?这快赶上老子的王府了!” 谢全在一边陪同,“林爷,这里以前是许家的宅子,许家在螨清的时候就发了家,本来是开烧锅的,后来走通了上面的关系,买卖越做越大,关内外的物资贸易、药材购销都有涉及,许家在蓟县有数千顷土地,这地方是其家族聚居之地,治安军司令部迁到这里后,刘桐岗以通敌为由,抄了许家,占了这片宅子,您还没到后边刘桐岗的后宅看呢,那才叫一个奢华。” “这孙子死的不冤啊。” 林泽感慨一声,进了花厅。 既然林泽来查案,那第一步不是别的,就是内审。 凡是有点级别的,都得接受审查。 为此,还专门从宪兵司令部和协管局抽调了大量人手,都是办案能手,有经验有手段又忠诚的那种。 第1448章 也有一些高级军官表示不服,说林泽这样干不就是在治安军司令部清洗异己吗? 这是要把治安军司令部变成下一个治委会啊! 办案人员闻言大怒,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猖狂了,这是公然质疑林爷,公然质疑冈村大将啊! 林泽一份报告递到方面军司令部,说治安军司令部问题很大,里面鱼龙混杂,还有不少人跟军统暗通款曲。 冈村大怒,心道这些年来方面军又是给钱又是给枪,可这帮皇协军战斗力一直不行,不光不能配合鬼子正规军作战,反而屡屡拖后腿,这几年,他也没少听说有些地方的治安军把武器弹药都卖给了游击队的事情。 要不是林泽忠心耿耿,指出了真相,自己还一直蒙在了鼓里! 于是冈村下了一道命令,让林泽在调查刘桐岗之死的同时,彻查治安军司令部的种种乱象,如果抓到吃里扒外的,先杀再报! 林泽干这事儿都干出经验来了,对付不听话的汉奸,那就让鬼子下手。 津门宪兵司令部的几个鬼子大尉都被调了过来,负责对高级军官进行内审。 一时间,治安军司令部几乎成了审讯基地,到处都是哀嚎声。 本来林泽还担心,这样下毒,导致刘桐岗那个十三姨太成了嫌疑人,会不会冤屈了人家。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女人本来是窑子出身,靠上刘桐岗以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表哥,打着司令部的旗号,在蓟县周边欺男霸女,占人田地,后来更是在当地维持会担任官员。 好家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那还说什么了,林泽命人提审这个女人,都没怎么上手段,这女人就全招了。 原来,这女人早就跟她这个所谓的表哥有一腿,这表哥也靠着刘桐岗的照顾,爬上高位。 可这两人还不消停,时不时就趁着刘桐岗忙于公务的时候私会,机缘巧合之下,刘桐岗终于发现自己头上绿油油,大怒之下,准备发落两人。 于是这十三姨太先下手为强,让表哥买来毒药,毒死刘桐岗。 他们什么时候私会,在哪私会,怎么密谋的,又是在哪买的毒药,怎么下的毒,都清清楚楚,细节严谨,经得起推敲,还搜到了装毒药的油皮纸等物证。 而经过医生验尸,刘桐岗也的确是中毒身亡,相关特征也跟十三姨太所用的毒药对得上。 这案子这么短时间就告破了,治安军司令部众人纷纷高呼,林爷真乃当世神探! 正阳门车站。 林泽一行人在这里下车。 蓟县的案子结束了,他得亲自来跟冈村汇报,另外谢全等人也一同前来,一方面是给林泽的查案结果作证,另一方面也是让他在冈村面前露露脸。 到了方面军司令部,冈村正忙的焦头烂额。 上面最终还是决定在华夏战场上取得更大的进展,以此来配合太平洋战场的攻势,从而给外界造成一种“节节胜利”的假象。 而要想营造上面想要的氛围,那星城又是首选。 这里曾是十一军两次折戟之地,对鬼子来说,具有别样的意义。 在他们的文化里,是有很强烈的“洗刷耻辱”的传统的,当然这个传统很灵活,因为耻辱的内涵可以随时改变。 例如一个人把鬼子的爹杀了,如果鬼子能打过这个人,那鬼子就把这人杀了,给他爹报仇,这叫洗刷耻辱。 第1449章 但如果鬼子打不过这人呢? 这好办,直接认这个人当爹,同时认为自己的血脉有原罪,这也是一种耻辱,只要摒弃了原来的文化、生活方式,彻底跟着新爹走,也算洗刷耻辱。 后世米利坚把鬼子的这种心理研究的很透彻。 不光在军事上控制,还在经济上肢解,最后一纸协议,将其彻底变成经济殖民地,各大财团均被米利坚控制,如果说当年烟斗将军只是高层的太上皇,那么到后来,米利坚各大财团、利益集合体就是全体鬼子的爹。 鬼子认为两次折戟星城,都是因为第九战区大大滴狡猾,而并非是他们实力不够。 现在他们对此前的失败,分析的相当透彻,认为一切都是因为战线太长,补给不足,而第九战区一开始并不交战,到最后才切断后路,最终导致了失败。 只要能改变策略,不再迅速长驱直入,而是捕捉第九战区的主力,逼迫其正面决战,最终就能取得胜利。 如果拿下星城,那不仅能证明鬼子拥有海上、陆上同时作战的能力,还有利于打通南北交通线,将南边在山城以外的部队团团分割围困,在对峙局面中占据主动权。 不过现在十一军已经元气大伤,要想再次作战,必须华北方面军和华东方面军都给予大力支持。 但是这两个方面军也没余粮啊! 面对大本营的命令,冈村很是困扰。 见林泽来了,他放下文件,捏了捏眉心,“林桑,来了?蓟县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林泽先没回答,而是关心道:“我看大将阁下颇为疲惫,纵然公事繁忙,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啊,帝国不可一日无大将阁下,这华北乃至整个华夏的局面,都在您肩膀上扛着呢。” 冈村笑道:“你不要给我灌迷魂汤,要是华夏局面皆在我肩上,我还不累死了?倒是你,这半年又是远城又是江城又是蓟县,都没得清闲,累坏了吧?” “为大将阁下办事,苦也当做甜,只是这次整肃治安军司令部,触目惊心啊!” “怎么,治安军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大将阁下恕我直言,治安军从上到下,人人想的是怎么做生意,捞钱,他们对地方治安非但无益,反倒因为大肆盘剥,让各地老百姓都心向游击队,我们要想在华北复制满洲的模式,这治安军非得好好整治不行。” 冈村长叹一声,“整治,整治,现在华北征收不上来多少钱粮,可这帮废物却捞的盆满钵满,我有心整治,可派谁去呢?治安军都是中国人,派个我们的主官,必然是水土不服,我有心让你担任司令官,可你也有一摊子事,林桑啊,要是我手下能多有几个你这样的人,那就万事不愁了。” “大将阁下谬赞了,治安军此前换了几任司令长官,无不是作威作福,擅权自专,就好比这个刘桐岗,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横征暴敛,贪污军费,倒卖军资,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说句不能给外人听的话,此人死了,对帝国大业反倒有好处。” “你的意思是........” “大将阁下,我斗胆建言,如果在治安军司令部设一司令,那未必能起到正面效果,如果暂时不设司令长官呢?告诉治安军的高级军官,人人都有机会担任司令,只看谁表现的好,至于日常事务,军务就由参谋部长决定,钱粮自有钱粮主任主管,其它事务,自有他人各司其职,彼此竞争,彼此防备,既防止治安军变成上下沆瀣一气的独立团体,又能保证他们对大将阁下的忠诚。” 冈村眼睛一亮,思考了一会儿,“林桑!我就说你是方面军的小诸葛,你这个办法,好的不能再好了!” “大将阁下,另外我在这次查案的过程中,发现了治安军司令部的一名人才,此人与我有旧,但也有两年没联系过了,没想到他一直做到了治安军的参谋部长,勤于任事,聪敏忠诚,这次听说我要来北平,求着我将他一并带来,我斗胆答应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见一见!” 于是冈村接见了谢全,对他勉励了一番。 谢全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自己从一个逃兵,莫名其妙就当了巡警,又莫名其妙进了自卫团,然后一路火箭式提拔,从副师长到师长,现在竟然一跃成为了治安军的参谋部长! 最关键是,这个治安军的司令还死了,三下五除二,自己岂不是实际上掌握了治安军的大部分权力? 好家伙,自己成了大汉奸了! 不过谢全也回过味儿来,自己能掌握治安军,那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而在这背后谋篇布局的林爷....... 谢全看向林泽,只觉的林爷比山还巍峨,比海还渊博........ 出了司令部,谢全嗫嚅道:“林爷,我................” 林泽打断他,“谢全,有的事不必跟我说,干你该干的,只要是对老百姓好的,我都不反对,只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把自己搁进去,更不能把我搁进去,明白吗?” 谢全热泪盈眶道:“是!” 第1450章 好不容易都到了北平,林泽一个电话又把柱子从津门叫来,当晚林泽、王小手、谢全、柱子还有钮三儿,又在东便门住巡所后面那条街上的二荤铺吃饭。 如今二荤铺鸟枪换炮,也算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小饭馆了,巡警系统的人都很喜欢来这吃饭,因为胖老板兼厨子拍着胸脯保证,他的特色菜都是林爷亲自品鉴过的。 北平协管局的人已经过去打前站,已经过去吃饭的客人,全都代为结账,然后每桌又给了几块大洋的赔偿,没吃完的菜也都装起来带走。 每位客人都非常通情达理。 北平协管局的几个最大的头头都来站岗了,的确没有不通情达理的。 随后几个人往后厨送食材、油盐酱醋什么的,如果时间允许,他们恨不得新砌一个灶台出来。 胖老板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当初是经历过这个排场的,知道遇到这种场面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林爷要来了! 果不其然,华灯初上时候,林泽一行人到了饭店。 他甚至还跟胖老板握握手,“可以啊掌柜的,你这体格也是附近独一份了,这两年非但没瘦,还胖了不少。” “托您福,托您福!” 想想等会做饭还得先洗手,胖老板非常惋惜,要是林爷走之前能再跟他握一下就好了,那他这个月都不洗手了! 酒是二锅头,菜是大肘子、红烧肉、酱猪蹄等硬菜。 柱子吃了个不亦乐乎。 他相较以往更不爱说话,但王小手和谢全却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柱子深得林爷信任,恐怕背着更艰巨的任务啊。 王小手突然无限感慨,自己当了侦缉队长,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谢全更牛逼,人家现在是治安军的参谋部长,十来万治安军,都得听他训示,柱子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受到重用是肯定的,要不然林爷也不会特意让他到津门去。 钮三儿就更不用说了,大名鼎鼎的钮主任,手眼通天。 短短四年时间,这一个小团体竟然能达到如此高度,全是林爷提携啊! 想到这,王小手举杯道:“快过年了,咱们一块儿敬林爷!” “敬林爷!” 这一顿饭吃到午夜,钮三儿没喝酒,柱子喝了不少,但一点醉意都没有,王小手跟谢全烂醉如泥,林泽也有点微醺的意思。 晚上回了林府,让丫鬟伺候着洗了洗,就沉沉睡去。 ............... 过了腊月二十三,街道上明显热闹起来。 其实今年的日子较之以往更不好过,小鬼子后勤吃紧,又连续打了两场大仗,偏偏今年的收成一般,许多人背井离乡逃难,北平南郊的人牙子相当活跃,专门在难民里挑模样漂亮的大姑娘。 大家都知道这些人牙子卖了姑娘以后会送到什么去处,但没办法。 把自个儿卖了还能换三块五块大洋,自己也能有个吃饭的去处。 要不然,可真就得活活饿死了! 进了冬天开始,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就在城外设了粥厂,打着“促进东亚共荣,感恩日本天皇”的旗号施粥。 表面上是这样,其实有人私下里传,这都是林爷力排众议定下的,之所以要打着这个旗号,那是怕日本人不让。 这粥厂到现在也算是活人无数,甚至有老百姓给林泽立了长生牌位,林泽知道以后,让协管局严加排查,绝对不许这种情况出现。 第1451章 文三儿最近过得很不如意。 他头两个月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下地,为此借了车厂的高利贷,至今仍然欠着好几块大洋,而且这钱还越滚越多。 世道不好,拉车的人越来越多,文三儿在城里转悠,以前一天能拉个三毛五毛的,好歹能顾住嘴,可现在别说吃饱了,交完车份儿以后还倒欠车厂的钱! “他妈的,这狗日的车厂掌柜,整天斗狗斗鸡养蝈蝈,还他妈弄了几只鸟,伺候鸟跟伺候爷爷似的,嘿!这不干人事儿的畜生,可不就得待在畜生堆儿里!” 他今天一大早出来转悠,还没拉上货,正耷拉着脑袋往城外挪,想着到粥厂喝一碗粥去。 要搁以前,他是不愿意干这事儿的,太掉价儿! 去跟那些灾民抢食,那他成什么了! 可现在肚里头没食,身上发冷,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叫他,“文三儿?是文三儿吗?” 文三抬头一看,确是路过绸缎庄门口,段掌柜正远远的喊他呢。 赶紧调转车把,到门口把车放下,麻利又俏皮的打了一个千,“段掌柜,您发财!有什么事吩咐小的?” 段掌柜看起来消瘦许多,脸色也有点蜡黄,咳嗽两声,“文三儿,你拉着空车,到哪儿去?” 文三儿本想说到城外喝粥去,但又觉得丢脸,“段掌柜,这是别人订了我的车,正准备过去呢。” 段掌柜闻言道:“那我不耽误你了,年下买卖忙,本来想用你的车在各个铺子之间转运点布匹........” 文三儿马上把话接过来:“忙?出来都是为了朋友!不瞒您说,我这趟也是给朋友干活儿,他能等,您这买卖可等不了,我先给您忙活着!” “这方便吗?” “方便!方便!” 文三儿就在段掌柜这里忙活了一上午。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活,比方说内城的铺子缺了什么样色的绸缎、布匹,文三儿就从库房里取了送去,外城的缺了什么货,就从其他铺子调了让文三拉过去。 这活儿又轻快,中间没事还能坐在铺子里烤火喝茶休息,别提多美了,赶在中午头,文三儿还在铺子混了一顿饭,杂和面的窝头,文三儿吃了八个,就了半碗咸菜! 临到回去了,段掌柜一出手就是五块大洋。 文三儿这回却不接了,“掌柜的,我吃了您的饭,还在您这烤了火,喝了茶,拢共拢没跑两趟活,您拿这么多钱,是打我脸呢,掌柜的,今天就算您请我吃了顿饭,工钱啊就算了,都是朋友!” 段掌柜收了钱,笑道:“文三儿,你是讲义气的,这样,我有点不好卖的布,你拿回去,做两身衣裳。” 文三儿心里嘀咕,这布料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家里又没个女人,谁给我做衣裳啊! 索性把伙计搬上车座的两匹布拉到一家当铺。 当铺的老朝奉是明眼人,搭眼一看,就知道这是鑫汇盛绸缎庄的上好洋布。 语气不阴不阳道:“哪儿来的?” 这当铺收东西,一般没有问来路的。 去当铺的,一般都是遇到难事儿了,或者家里落魄了,你非问人家这东西是哪来的,这不是戳人家肺管子吗。 难不成要让人家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我就是变卖祖产的败家子儿? 而当老朝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潜台词就是这东西不是好路上来的。 文三儿经常当当儿的人,夏天当棉衣,冬天当小褂,有时候运气好了在街上捡个金镏子,不敢明里卖,也偷偷拿到当铺来。 第1452章 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朝奉的意思,当时就骂道:“瞎了你的眼!鑫汇盛的布料,你认不出来?” 朝奉干这行各色人等见多了,也不生气,“赃物不收!” 文三儿就等他说这句话呢,“赃物?鑫汇盛是什么地方?老段掌柜那是林爷的朋友,小段掌柜那是在侦缉队行走的主儿,谁敢到那偷东西!你能收不能收,拿不了主意就把掌柜的叫来!” 老朝奉一听,卧槽! 难不成自己走了眼,这位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说的有鼻子有眼啊! 当下一拱手,“得罪了,得罪了,您这是......” 文三儿爽了,嗤笑一声道:“你刚才俩鼻烟朝天的那样子呢?告诉你,我姓文,单名一个爷字,也没什么来头,就是给林爷帮过几次忙,跟林爷坐一桌吃过几次饭,至于这段掌柜,也不过是一年三节互相问候罢了。 今天我路过他那,他非得叫住我,要给我送年礼,我说不要不要,我还缺这点钱过年吗?结果人家非得送我两匹布,我家里的好衣裳都穿不了了,就喜欢穿破的,要布干什么用?这才到这来当了,没成想遇见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老朝奉一边听,一边出了高高的栏柜,不敢居高临下看人,把文三儿让到一边,招呼伙计奉茶。 随后诚恳道:“文爷,你不早说这事儿!不瞒您说,我们当铺,也跟林爷有点关系....” “这是林爷的买卖?” “我们哪有那个福气!不过当初世道不太平,掌柜的为求个安慰,经人介绍,求着林爷收下点干股,本来想给一半,可钮主任做主,只收三成,我们倒是有心见林爷一面,表表孝心,可.......” “林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们这些人?不过你说钮主任,我们是兄弟相称,改天给你介绍介绍。” 这一下,连掌柜的都惊动了。 人家看了看布料,“文爷,这是鑫汇盛上好的洋布,不知您是死当还是活当?” “家里不缺好衣裳,死当。” “那我就按市价给您,绝不赚您的钱,两匹布,十块大洋!” 实际上这两匹布能卖十二块大洋,开当铺的,别说文爷来了,亲舅舅来了也得挣钱! 文三儿已经惊呆了。 十块大洋!? 段掌柜这...这... 文三儿一边愧疚,一边兴奋。 自己能把账还上了! 不光能还上,还能过个好年! 嘴上不在乎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十块八块的,还叫个钱吗?” 拿了钱,也不顾刚吃了中午饭,直奔车厂附近的二荤铺。 二荤铺掌柜的一见文三儿来了,“文三儿,这个点不好好跑买卖,来喝酒?我说,你可还欠着四个小洋呢,再赊......” 文三儿“啪”的一声把一块大洋拍到柜上,声音惹人侧目。 “我说齐胖子,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那点钱值当的你今天想明天想吗?看好喽,这是一块大洋,把我的酒钱还上,再给我弄两个下酒菜,四两牛栏山二锅头,要是敢掺一滴水,我掀了你的桌子!” 掌柜的一愣,随后摇头笑笑,“文三儿啊,你这是又交了好运了?成,成,一个拌三丝,一个肉皮冻,四两牛栏山,我这就给你上!” 这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四两不掺水的酒喝完,文三儿早已上头,晃晃悠悠拉着车回了车厂,车厂掌柜的自然没好脸色。 可文三儿一把掏出来五块钱,“掌柜的,之前借你的钱,我搁这了!” 掌柜的简直难以置信! “文三儿,砸当铺去了?” “什么话!段掌柜给的!鑫汇盛的段掌柜!我们,都跟林爷有交情,明白吗?交情!” 掌柜的不再吭声,就是再不愿意相信,可这白花花的大洋是真的。 想起之前文三儿好像的确跟协管局的人接触过,有一次还被车送了回来........ 这人真的跟林爷有交情吗? 掌柜的连忙招呼道:“那个谁!没看见文爷喝多了吗,拿我的茶沏上,再打盆泡脚水去!” ......................... 北平的底层老百姓起名随意,叫老几老几的居多。 在街上喊一声张老四,估计得有十个八个应声的。 东便门驻巡所有个小巡警张老四——年龄倒也不小了,都四十开外了,只是没有职务,所以只能称为小巡警。 以前,他跟大多数巡警一样,老老实实巡街,老老实实受气,一个月拿八块钱,饿不死,也阔不了。 混到四十岁,连个媳妇儿也没混上。 不过没媳妇儿是底层人的常态,穷不过三代嘛! 可自打林爷到了东便门驻巡所,一切都改变了。 张老四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不仅买了个小院子,街坊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媳妇儿,虽说是郊县的,但是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一把好手,过日子更是精打细算,老张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去年年底,张老四媳妇给他生了个儿子,张老四一下像是年轻了十岁! 走路带风,干活更有力气,说话的嗓门都比以前大了几分。 到了年底,所里又发了福利,这次不光有钱有油有鱼有肉,因为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控制了西山的煤矿,所以钮三儿还安排发过来几火车煤,一家发上两吨。 有懂行的老巡警就笑道:“以前这当官的都有炭敬,现在咱们挑巡警的也烧上发的炭了!瞧瞧这煤,个顶个的好,烧完了都不散个儿,这个冬天冻不着了!” 还有生活仔细的,找人把煤打碎,掺上黄泥,打成煤球,这样更耐烧。 第1453章 张老四下值回了家,家里有好几个街坊老太太,围着张太太聊天,语气中多有恭维。 见张老四回来,也都识趣的离开。 老四让道:“吃了饭再走!” “张老总讲究!不过饭就不吃了,我们几个明天再来帮忙。” 等她们走了,张老四笑着摇摇头,街坊们不舍得生炉子,而老张怕冻着媳妇儿和儿子,炉子一烧就是一整天,家里暖和,这些老太太是来蹭暖和气儿的。 不过蹭就蹭吧,媳妇儿在家一个人也闷得慌,而且这些老婆子都有带孩子的经验,倒也能帮上忙。 张老四看着熟睡的儿子,“我儿子就是有福气!这跟大少爷似的,一个人配好几个老妈子。” 媳妇儿白他一眼,“你啊,哪有这样烧炉子的,晌午根本就不冷,烧两块做了饭,又能暖和一下午,到了晚上睡觉前把炉子押上,后半夜冷了再添煤球就是了,这样一天就用六块煤球,谁像你,一天十几块烧下去,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张老四不以为然,但嘴上说着,“赶明儿少烧点就是了。” 媳妇儿知道当家的是心疼自己,心里一阵甜蜜,只能由他去了,“晚上想吃点什么?家里还有点刀鱼,我给你煎了下酒?” “回来路过汇贤居,看人家在那吆喝什么鸽子盅,一个盅里放一只鸽子,炖好半天呢,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药材,我就要了两盅,给你补补,等会儿伙计就送来了。” 女人急了,“又乱花钱,我整天好吃好喝的,也不干什么活儿,要补什么?” 男人大手一挥,“买都买了,咱家还是我当家,听我的!” 钱是男人胆,现如今老张可不是只领那八块钱工资,每个月的例规还有七八块,逢年过节再发一笔过节费....... 每次盘算盘算,他都感觉在做梦! 像从酒楼叫菜这种偶尔来一次的“奢侈”行为,或许会引来媳妇儿的嗔怪,但这嗔怪能让老张自豪不已! 被媳妇儿娇滴滴的埋怨乱花钱是一种滋味儿,而贫贱夫妻相对无言,又是另一种滋味儿啊! ................... “猪!” “哎,你这孩子,咋还骂人呢!” “真是猪,一群肥猪,拦在圈里!” “这猪怎么这么大这么肥,咋是白的呢!” 港口工地上,一个消息迅速传开了。 上面用卡车拉来一群肥猪,这猪长得很白,跟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在工地下风口临时用木料建了一个大猪圈,这群肥猪就圈在那里。 林泽又来视察工地了,这次不是看工程进展,天已经很冷,即便工程还没有停,但速度已经大大降低。 他这次来是看看工人们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提升情况。 在这年头,一天发三个白面馒头,就能让老百姓为你卖命。 一天发三个白面馒头,晚上再安排点说书、唱戏之类的娱乐活动,再把一些道理融进去,那老百姓......... 这么说吧,如果在工地上宣布,林泽明天就要登基当皇帝,那这些人会欢呼雀跃高喊吾皇万岁。 周学进介绍道:“林爷,在航路断绝以前,我们已经储备了大量的食品,但主要以粮食、罐头食品为主,像一些肉类,以后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此前您派人引进的猪种和养殖技术,现在已经初见成效,这种约克夏猪生长快,出肉多,目前已经出栏了一批,准备在年前宰杀,给大家加餐。” 此前工地上的食品供应,都是多米尼克负责的。 第1454章 对财大气粗的米利坚情报局来说,这几万人的吃喝拉撒根本不是事儿,老米的食品工业在这年头已经发达的离谱,别说隔三差五吃一顿肉,就是天天供这些人吃肉,也花不了几个钱,而且吃的还是牛肉。 现在老米资本家在潘帕斯草原建的那些肉罐头加工厂,只有机器、人工和运输成本,而没有原料成本。 之所以不卖到华夏来,是因为远渡重洋以后,穷人刚好消费不起,而能吃上肉的富人,又不会去吃这种不太合中国人口味的洋罐头。 可工人不管合不合口味,那是肉啊! 除了肉还有粮食,老米的粮食也便宜到离谱,他们通过滇缅路就援助了不少粮食给南边,随便装一船运到津门,就够工地上吃个把月的。 可现在,随着鬼子跟老米在太平洋大打出手,这个渠道就断绝了,多米尼克还对此表示了歉意。 但林泽早有准备,他之前就通过德意志人的渠道,引进了一些种猪,在津门南郊建了养殖场。 这种约克夏大白猪有华夏本土猪的血统,可以和当地猪种杂交,以适应环境,实践证明,科学化的养殖管理很成功,受到饲料的制约,这时候养猪可能达不到后世的育肥率和出肉率水平,但在规模化养殖方面,绝对已经是东亚的佼佼者了。 很多爱吃肉的朋友其实不知道,在约克夏大白猪引入以前,华夏的猪基本上是花猪或者黑猪,体型也比较小,体重大多在一百多斤,很少有两百斤往上的。 所以工地上的工人见到这么胖、这么白的猪,一时间也有些吃惊。 不过吃惊很快就变成了惊喜,因为上面放出风来,年前要开表彰大会,还要杀猪吃肉! 这一下不管老人还是孩子,都期待起来。 黑猪白猪,能给大家吃的就是好猪啊! 李老汉干完活,匆匆在食堂打了饭,回到住处。 孙子李沐恩经过手术以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毕竟是年轻人,拆了线以后就活蹦乱跳的,只不过李老汉强行让他卧床休息,可把孩子憋坏了。 “乖孙,快吃饭,你是不知道,上面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群猪,个顶个的肥,说是过年的时候要杀了吃肉呢!” “爷爷,我能下地了,我得去学堂呀,你看,林东家又给我们工钱,又管我们饭,过年了还要杀猪,我就天天在这躺着,还怎么报答林东家?我得去学堂,学认字,学算数,以后好给林东家干活呀!” 李老汉犹豫了一下,看着面色红润孙子,终于答应道:“明天,明天你就去学堂!” 腊月二十五,港口工地上旗帜招展,锣鼓喧天。 这会儿的气候比后世冷多了,但严寒挡不住人们心里的热乎劲儿! 今天一大早,工地上就请来好几十杀猪的,从天不亮就开始杀猪、切肉、灌血肠。 因为上午要开大会,所以工人们也放了假,都来看热闹。 有人惊呼:“你们看那肥膘!得有五六指厚!白花花的,馋人啊!” 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评价猪好不好唯一标准,就是看肥不肥。 只要肥肉多,那绝对是好猪。 “这猪长得真大,得有好几百斤吧?以前俺们家也喂过猪,我辛辛苦苦打猪草,喂了一年,年底一上秤,才七十来斤!” “好香啊!” 还真别说,因为得用热水褪猪毛,所以这空地上都是肉香味,别看这猪是集中饲养的,但没有科技与狠活,味道很好。 第1455章 到了上午十点,工人们都来到临时平整出来的广场上,开这个年终总结表彰大会。 李老汉问孙子,“沐恩,啥叫总结表彰大会?” 孙子识文断字,早看到不少标语,“爷爷,总结,就是看看过去一年干的怎么样,出了哪些成绩,犯了哪些错误,表彰,就是发东西,给奖励!” “好啊,放东西好!” “爷爷,发的不是东西,那是荣誉!” 会议照例晚点了几分钟,然后周学进开始讲话。 他拍拍扩音器,习惯性的要用当前讲话最常见的开头:“诸位、列位、在其位........” 林泽瞪他一眼,他赶紧按词儿说。 “各位工友兄弟、姐妹,大家上午好!” 台下愣了半晌,随后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去年一年,我们在工地建设总指挥、林总指挥的带领下,克服了一系列困难,实现了一系列突破,取得了一系列成绩,尤其是在工程机械短缺、建筑材料短缺、技术人员短缺的情况下,坚持土洋结合、群策群力,最终实现了港口陆上工程的全面竣工!” 为什么要搞大活动? 有的活,平时干的也很累,但干完了就完了,可能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要是聚集在一起,集体回忆一下这一年吃的苦、流的汗甚至流的血,集体总结一下取得的进展、成绩,那种氛围一下就出来了。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在遭遇大风夯土机将要倒塌时,是我们的工友挺身而出,不顾生命危险,保护了机械设备,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在冬季来临,转运区路面即将无法施工时,是我们的工友组成了突击队,昼夜赶工,最后提前二十天完成了该项工程,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台下的工人已经带了泪花。 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大型的集体活动。 在他们的认知里,上面大官的讲话应该是文绉绉的,应该是听不懂的,可今天,周学进讲的都是大白话,讲话的内容,也都是围绕着工人! 等周学进讲完了,大家都以为林泽要讲话,结果林泽出人意料的没讲。 这是他们商量过的,当初大家一致认为应该让林爷讲话,给大家鼓鼓劲。 但林泽拒绝了,只说了一句,“我讲不合适”。 这话让小周寻思了好几天。 为什么林爷说他讲不合适呢? 既然林爷不讲话,为什么又要亲自拟讲话稿呢? 这里面的深意,以小周目前的段位恐怕还悟不透。 接下来就是表彰环节。 表彰分为三类。 第三等是有明显贡献的。 什么叫有明显贡献,比如说主动承担脏活累活,比如说带领一个小队连续奋战,抢抓工期。 这个得大家打分,而且工长等干部不能参评。 当然林泽也没亏待这些工长们,他们的过年红包都是十块大洋起步的。 第二等是有突出贡献的,比如说在关键时刻保护了珍贵的机械设备,比如说发现了重大安全隐患,及时报告避免了巨大损失,比如说发明了一种新的施工方法,既省钱又省时间的。 第一等就是有卓越贡献的。 这个就是办公室在前两种情况当中优中选优,报给林泽审批,这就没什么标准了。 如果说非要有标准,那就只有一条:要特别能鼓舞人心! 比如这次得到第一等表彰的有一个叫梁有禄的,他就很典型。 梁有禄有个哥哥叫梁有福,去年的时候,因为一台清淤机发生倾倒,梁有福拖着铁链用尽毕生力气,让机器换了一个方向,避免了巨大损失,但他本人被砸中,虽然经过治疗以后,勉强能够站立行走,但还是需要拄拐,不能再干重活。 哥哥受伤后,被安排到工地澡堂烧锅炉,按规定,以他的贡献能安排一个家属进工地,所以梁有禄也成了一名工人。 这个梁有禄干活比他哥哥还拼命,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了小队长,不但积极劳动,还积极进步,参加读书会,参加民兵训练....... 三个月前,从南边来了一股溃匪,在塘沽一带游荡,本来都安排谢全去围剿了,没想到这帮响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看上了工地的物资。 他们趁夜摸过来,被巡逻的梁有禄发现,他带着巡逻的弟兄们英勇反击,创下了一个小队七个人俘虏上百名马匪的壮举。 表彰会上,林泽亲自给他们发奖励。 到了第一等表彰时,奖励就有点离谱了。 首先,一人来半扇猪。 半扇猪啊! 二百来斤,要是力气小的,扛都扛不动! 这还没完,工地配套的砖厂已经建起来了,现在青砖红砖都能生产,供应充足。 工地直接在西边划了一片地,凡是得到一等表彰的,工地提供地皮,提供建筑材料,出人出力帮你建一座三间屋的院子! 这一下,大家都疯了! 砖房啊! 梁有禄站在台上,只觉得一阵的发晕。 一年多以前,自己还是个农村的穷小子,在他们村,所谓的地主都是土房,顶多在外层包上一层土砖。 自己这就要住上青砖大房了? 不,不,这房应该给哥哥,他们一家三口还挤在窝棚,自己怎么能先住大房呢,要是没有哥哥,自己也来不了这工地啊! 而食堂上那些大姨们早已瞄准了他。 当了小队长、立了功,这回还有了房! 好家伙! 必须把我侄女介绍给他,这样的金龟婿,可不能放跑了! 第1456章 梁家庄离津门并不算太远,开完表彰大会,工地上放了假,梁有福雇了一辆驴车,带着媳妇孩子和弟弟回去过年。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关键要保护好那半扇猪! 到梁家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村口有人瞧见他们,远远打招呼,“梁老大,梁老二,回来了啊!” 村里不少人来看热闹,有为他们平安回来感到欢喜的,也有看这两年梁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红眼嫉妒的。 “这梁老汉还说,他两个儿子都找了工,那叫什么招工呢!听说他大儿子腰都被砸断了,以后这日子能不能过下去都不知道呢。” “是啊,这次他们怎么都回来了?怕不是因为梁老大不能干活了,让工地撵出来了!” “不能吧,我看他们一家子都面色红润,穿的也板正........” “打肿脸充胖子呗!哼,还雇了车,这才多点路,抬腿就走到了,这是在咱们面前摆阔呢。” 有说好话的,自然也有冷嘲热讽的,一路跟着驴车到了梁家。 梁有福要留着车夫吃饭,车夫说过年了活多,还得赶回津门。 他帮着梁有福兄弟俩往下抬东西,搬一个大麻包的时候,因为没料到这么重,一下摔到地上。 这麻包在地上颤了两颤,开了一个口子。 众人都瞪眼去看。 “卧槽!二狗子,你快打我一巴掌,那麻袋里面怎么像是.......” “是肉!” “我的娘哎,这是多少肉?梁家真是发了!” 梁有福有点慌了,赶忙要去盖上,梁有禄却拦住他。 “哥,不用怕,就让他们看看!” 说完,梁有禄一撩身上的棉衣,露出来了枪套。 他是民兵小队长,是能配枪的,这次打了申请,怕路上不安全,把枪也带了回来。 露出了枪,梁有禄就把地上的麻袋拽下来,半扇猪就这样暴露在大家跟前。 这就好比你出身农村,过年回家开了一辆劳斯莱斯,还带了个漂亮媳妇。 全场直接安静了。 梁有禄高声道:“听过林东家的名号没有?我打了一队马匪,打死了匪首,抓了几十个人,这是林东家奖赏我的!我大哥也给林东家办事,虽然伤了腿,但不影响干活,人家照样发薪水,过了年还要在工地上盖大砖房呢!” 这下连红眼病的人也难以再说出什么。 当差距过于大的时候,什么嫉妒都没有了,只剩下巴结、讨好。 “二娃!我从小就看你行!我还抱过你呢!” “叫什么二娃!我听说有禄在工地上当了官,是什么....” “是队长!你没看有禄腰上别着枪吗!以后可不敢乱说话,现在他们家有钱又有枪!” 梁老汉靠着几亩薄地,拉扯两个孩子,老伴儿还常年生病,过得着实不容易。 可这一回,竟然有人称呼他为“太爷”! 梁老汉弯了一辈子的腰,一下子就直了! 这时候,梁有禄从灶火上拿了一把尖刀,先割下一刀肉,用草绳穿了,递给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族长,这肉是孝敬您的。” 族长高兴极了,想接,又不好意思。 “二娃....有禄,你这....” “族长,您放心拿着,我再切十斤肉,到时候您分给族内的老人。” 这样一来,族长就有理由接这肉了,老头儿眉开眼笑,对梁有禄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放心,这事儿我来操办,没有人能挑出不是来!” 梁有福在一边听得心中满意,弟弟在工地上锻炼了一年多,还真是有勇有谋。 第1457章 这次过年回来拿了这么多东西,给谁不给谁,都得落埋怨,而给族长点好处,让他处理这些事情,是再稳妥不过的了。 ................ 北平,林府。 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年林泽没待在津门过年,而是回了北平。 理由也很充分,今年在北平的大宅是刚刚乔迁,过年了,总不能空着屋子。 除了美惠子,众女还是第一次到新府邸上来,虽然现如今也算吃过见过了,但还是被林府的面积广阔、装饰豪华给惊呆了。 到底是王府的规格和棋牌,用山口三姐妹的话说,这里比东京的黄局也不遑多让了。 宅子大了,下人就更多。 钮三儿可算是忙坏了,他以原来林宅的服务人员为基础,又扩充了队伍,丫鬟、婆子、厨子、打杂的,还有门房茶房护院等等。 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确保没有问题才能聘用,或者干脆买进府来。 到了过年这一天,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林泽也出面见了大家,还发了红包。 林府的老人和新来干活儿的人领的钱当然不一样,要是人人均等,难免让新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而让老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有时候,亲疏有别是重要的制衡之道,要是人人一样,谁还想着尽心尽力为主家着想呢? 晚上席开在正堂,钮三儿让厨房准备了三桌席面。 第一桌是正席,各色大菜,等众人都尝过了,再撤下去,上第二桌。 第二桌是各种锅子,羊肉锅子,牛肉锅子,青菜锅子,海鲜锅子,再配上各色美酒。 吃的差不多再上第三席,这次就是各种主食、点心、甜品,中西荟萃,样样俱全。 吃不完的也不要紧,端下去热了给下人们加餐,大家简直感激涕零。 等吃的差不多,林泽又专门把钮三儿叫来,“我知道你的性子,咱俩喝三杯酒,然后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钮三儿心里感动,“爷.......” 兮月拿来两个小盅,林泽亲自斟酒。 “钮三儿,又是一年,你出了不少力,吃了不少苦,跟着我南来北往的,来吧,这杯我敬你,辛苦了。” 钮三儿带着哽咽,满饮这一杯,随后又敬了林泽两杯。 没多说什么话,喝过酒就悄悄离开。 先到前院看看大伙儿吃的怎么样了,又叮嘱护院过年了也不能放松,等忙完这两天,就让他们轮换着休息,再多发一份儿赏钱。 随后就到了自己的房间,厨房给他准备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酒。 钮三儿吃了菜,但没再喝酒。 他想起几年前的时候,那时候过年只能跟一群小兄弟蜷缩在破屋当中,依偎着取暖,要是能讨来两碗粥,那都是无上的美味了。 坐了一会儿,钮三儿出去看看门房那边把接待众人来拜年的东西准备好没有,然后回来洗漱休息。 明天是初一,还有的忙呢! 大年初一,林府门庭若市。 北平的大小汉奸们就算不给自己的亲爹拜年,也得来给林爷拜年。 许多人见了林府那亲王府邸的气派、规制,都大为震撼。 当然也有起了小心思的,当天,冈村就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一些小报告,说林泽的新府邸面积广阔,富丽堂皇,他为大将阁下理财,不知道是不是从中贪墨了一些..... 冈村听了只是一笑,副官不解道:“大将阁下,是不是要暗中查一查?” 第1458章 冈村收敛了笑容,骂了一声,“八嘎呀路!” “哈一!” “你知不知道,林桑给我们赚了多少钱?别的不说,光是那些股权,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谁又能保证自己屹立不倒呢,或许有一天,我要淡出军界,那时候,林桑就是我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保障,他贪几个钱怎么了?” 冈村不怕林泽搞钱,他就怕林泽不搞钱。 一个中国人,尽心尽力给方面军做事,还身居高位,又年轻。 这种人,要是不搞钱,谁他妈敢用? “林桑乔迁,没有惊动我,但我们的关系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上下级,现在又是他们的新年,这样,你找几份礼物,给他送过去吧。” “哈一!” 林府,门口等着在拜年簿子上签名的人排成了长队。 这些都是身份较低的,没有资格被林泽接见。 像老高这些人,则是直接从侧门进府,在花厅跟林泽喝茶说话。 虽然是冬天,但花厅四周都用帐子围上,椅子边都点了无烟的核桃炭,丫鬟们随时递上暖手炉,老高脱下大氅,只穿里面的单衣也不觉得冷。 当然,他太胖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体重也随之增加,现如今体型都跟宫本有一拼,弯腰都费劲。 林泽劝道:“厅长哥,平时你也得锻炼锻炼,太过肥胖,不是好事。” 老高根本不以为然,“生民,我这是壮!想当初袁大统领,就是我这个体格。” 不过老高也知道林泽是关心自己,他紧接着低声道:“兄弟,到我这个年龄,家里又有悍妇,再想像以前那样眠花宿柳,已经是不成了,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一辈子无非为了两个巴,下面的不成,只能顾好上面的嘴巴了,大吃大喝,是一件美事啊!” 两人正聊着,王小手跟小段他们也来了,上来就要磕头,林泽伸手拦住,“现在不兴这个了。” 小段提议道:“那我们三鞠躬!” 林泽过去就是一脚。 王小手道:“谢全哥在蓟县,今天过来太乍眼,说是过两天再来,柱子.......” 林泽道:“柱子在津门有点事儿。” 柱子现在可是“金佛”,私下里吃吃饭可以,像大年初一这种场合,还是不要露面了。 高升平道:“王队长,今天可算逮着你,中午吃了饭,哪里也不要去,去我的别院,我再叫两个人,咱们打上八圈,晚上再好好喝一顿。” 王小手擅长吃喝玩乐,尤其对逛窑子有心得,这两人能玩到一起去。 不过林泽在这,王小手有点不好意思,强调道:“厅长,我平时都是勤于任事的,整天吃饭喝酒,打麻将牌,这不是我的风格。” 众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阵喧闹。 林府门口,来了三辆日产车。 踏板上还站着日本兵,一看车辆规制和这出行派头,就知道是方面军司令部的人。 果然,车门一开,下来几个军官,带头的是个大佐。 众人窃窃私语。 “哎,这方面军司令部的人,来林府干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林爷是司令部的大红人,人家来看看林爷怎么了?” “一码归一码吧?林爷是冈村大将的心腹不假,可那是在官面上的,工作上的,今天是初一,咱们来可都是给林爷拜年的,难道冈村大将也要派人来给林爷拜年?” 大家不吭声了。 是啊!小鬼子也是很讲究上下尊卑,讲究规矩礼数的,不管冈村跟林泽再怎么好,也不可能派人来拜年吧? 只见后面几个鬼子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那为首的大佐军官走到门房跟前,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道:“大将阁下听闻林大佐乔迁,又时值华夏新年,特命我们送来礼物,还请通传。” 其实冈村没往这方面想,只是想起来林泽搬家了,又赶上节日,送个礼物。 但现场可全被震懵了。 这事儿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冈村专门派人带着礼物给林泽拜年! 这事儿当天就传遍了北平城。 “听说了吗?大将派副官给林爷拜年!” “听说了吗?大将去给林爷拜年了!” “听说了吗?大将给林爷磕了好几个!” “听说..........” 北平大小汉奸们直接闻风而动,也不管有没有交情,能不能搭上线了,纷纷来到林府,说是要拜年。 签名的簿子换了一本又一本,门房一开始还迎接,后来嗓子都哑了,就坐在门口,来了人,就往桌子上一指。 后来胳膊都抬不起来,直接用眼神。 面对堆满了库房的各色礼品,钮主任也是苦笑。 他妈滴,这帮趋炎附势的狗汉奸是给我钮三儿增加工作量啊! .................. 秦省巷。 今天这里的生意格外的好。 虽说过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可偌大的北平城,总有家不在这里的,又或者是下面的人到北平来拜门送礼,晚上总要消遣消遣。 整条巷子都张灯结彩的,姑娘们换了红衣裳,花布鞋,风情万种招揽客人。 一个年轻人怯生生走来走去,徘徊几趟,就是不进去。 门口揽客的姐儿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生瓜蛋子,自己不上去,给大茶壶递个眼色,大茶壶自然热情上前,“这位爷,进来坐坐?甭看今天是大日子,可我们不涨价,在我们这啊,两块钱就能打个茶围,要是搁别处,没有个十块八块的,甭想见姑娘的面!” 年轻人半推半就,涨红着脸,“我就是路过,我没想...” “哎呀少爷,您就来吧,跟姑娘喝喝茶,说说话,听听曲儿,这是雅事,没什么的!” 第1459章 俗话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不是假的。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再好的姑娘也都让摆弄的心机深沉,演技高超。 堂子里的姑娘一看大茶壶领进来一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就知道这人是什么路数。 先瞧衣裳,穿的算是规整,勉强也还体面,也并非什么奢华的料子,这人有点钱,但不多。 再看手上,不戴扳指、戒子,这人八成不是做生意的,胸前不挂怀表,脚上不穿皮鞋,说明这人不洋派。 八成是哪个殷实但并不豪富家庭的孩子,过年了手里有了两个钱,听闻这秦省巷的风流,一时间心猿意马想要尝试一番了。 这种年轻人,简直是上好的冤大头! 大茶壶把他领进一个雅间,然后迅速上了八件茶点,又拿出一个单子,“这位少爷,我们这是清吟小班,您是想听昆曲,还是想听评戏、大鼓?要是想借湿铺,现在还早一些,先喝喝茶,等晚上........” 年轻人涨红了脸,“我就喝茶听戏!” 然后接过单子来,拿起桌上的笔,随便写了一个条子。 大茶壶接过来,出门高喊道:“小兰春的条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粉红衣裳的姑娘一摇三晃的走进来,先是盈盈一拜,“见过先生~” 随后就坐到年轻人身边。 香气袭人,未语先醉。 说了几句话,这小兰春又道:“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已经过了晌午,不如叫一桌饭菜来吃,饮上几杯酒再........” 到了这份儿上,年轻人哪里还有不答应,连声道:“好,好,都听你的。” 不多时,大茶壶又摆上一桌好酒好菜。 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年轻人已经酒意上涌,心里按捺不住,搂着小兰春就要摸索。 小兰春咯咯一笑,“不知道先生是要借个干铺,还是要借个湿铺?” 年轻人似懂非懂,大底明白这窑姐的意思,“自然是借湿铺。” “那请先生先把茶围的钱结了,我们再去后院。” 年轻人大喜,连忙喊道:“茶壶,茶壶!会账!” 大茶壶佝偻着身子进来,端着账本,“这位少爷,一共五十块大洋。” 年轻人愣住了。 过了半晌,方才惊讶道:“多少!?” 大茶壶不紧不慢递过来账本,“少爷请看,这摆茶围,打底就是两块钱,八件果子是十块,上好香茗是五块,一桌燕翅席是二十,三十年陈的绍酒是十块,姑娘、茶房、丫鬟的赏钱是六块,拢共拢抹掉零头,收您五十块。” 年轻人知道自己被讹了,一桌燕翅席二十块大洋? 因为喝了酒,所以情绪激动,当即拍案而起道:“你们这是讹人!” 刚才还娇声欢笑的小兰春当即变了脸色,“你个死穷酸,没钱逛什么堂子!” 一扭脸就出了房间,随后进来几个黑衣黑裤腰缠练功带的大汉。 大茶壶笑道:“这位少爷,您还是赶紧会账,万一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年轻人勃然大怒,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上! .................... 北平宪兵司令部。 审讯室。 花谷正看着面前遍体鳞伤的犯人,心里有点不适。 这个大家族出身的少爷,还是不太适应血腥的场面。 但当他意识到这个犯人或许会带来重要线索的时候,心中又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我花谷正,终于要做出一番功绩了吗! “李毅飞?这是你良民证上登记的名字是吗?你的枪是从哪来的?” 这个遍体鳞伤的李毅飞,就是此前在窑子里被讹诈的那个年轻人。 第1460章 那窑子也是有背景,见李毅飞掏了钱,就笑眯眯放他走,一边派人跟着,一边去报了宪兵。 然后李毅飞就这样被捕了。 过程很不可思议,偏偏这种事屡屡发生。 “你是天蕙斋鼻烟铺的伙计,一个鼻烟铺的伙计,为什么会有钱逛秦省巷,又为什么会带着手枪?李桑,我向你保证,我不是喜欢折磨别人的人,只要你好好配合,那么我不光会给你治疗伤口,还会给你钱,给你女人,怎么样?” 李毅飞还是不吭声,实际上内心已经在纠结了。 鬼子的酷刑实在太难熬了! 他现在好后悔,年下掌柜的发了几个大洋,自己为什么要听那些人议论秦省巷的女人,又鬼迷心窍的想去见识见识...... “李桑,说吧,你们是军统还是特科的人?” 李毅飞茫然抬头,“什么统?” 花谷正一愣,随即脸色阴沉,难道这家伙不是特务? “你的枪是从哪来的?” “掌柜的给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枪?” “掌柜的说,世道不太平,我们开烟铺子,经常要到通县码头接货,手里没家伙心里就没底,他看我年轻身手好,就给我发了枪........” 花谷正心中大骂,八嘎,难道只是这样吗? “李桑,你肯定还知道其他的事情,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天蕙斋难道就只是贩烟吗?” 这纯属是诈他,没想到这个李毅飞竟然脱口而出道:“掌柜的还买西药,但这药是给他老家的乡亲们用的,不是走私啊!” 花谷正闻言大喜,“他买药,运到哪里去?” 李毅飞摇头,“我也不知道,隔三差五就有西边的老客过来,把药带走,说是山里的乡亲缺医少药的,能派上大用场...” 花谷正的心怦怦直跳。 游击队,这肯定是游击队! 这个天蕙斋,八成是特科的交通站! “李桑,很好,我会给你安排安全的住处,还会给你一个姑娘,那个窑子里的人得罪了你,我会把他们都抓起来......” “小兰春,小兰春能不能给我?” “纳尼?” 随后花谷正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某个窑姐。 不由得暗骂一声,这个李毅飞,还真是........ “当然,一个女人算什么,你好好跟我合作,要什么有什么,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人经常到铺子里去?” 花谷正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把李毅飞打的这么惨,这个蠢货这么配合,如果把他策反了,再派回天蕙斋,说不定能有大收获呢! “经常到铺子里的,就是些老主顾了........” “一个一个说,这些老主顾都是谁,不要落下了!” 就在林泽打算离开北平前往津门的时候,王小手突然秘密造访。 “林爷,段文轩被宪兵司令部的人带走了?” 林泽闻言不由得放下茶碗,“小段被带走了?什么时候?” 王小手也有些着急,他知道小段在津门的时候跟林泽走的很近,来北平担任侦缉队长,也是林泽安排的。 宪兵司令部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抓捕一个侦缉队长,要么就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而如果没有证据就抓人,那这背后就更复杂了,显然是冲着林泽来的。 “就在今天一早,段队长还没到侦缉队呢,路上就让一队宪兵带走了,林爷,要不要.....” 林泽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我给花谷正打电话,你赶紧回警察厅去,不要秘密的回去,大摇大摆从我府上出去。” 等王小手走了,林泽又叫来钮三儿,“让咱们的人手,都保持静默,不要随意联络,尤其是宪兵司令部里的人,包括清水豪在内,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不要往我们这里传递消息。” 第1461章 “是!” 花谷正这小子,就像一个渴望得到老师表扬的显眼包,只要抓住机会,那是不择手段啊! 此前说的好听,结果现在遇到事情,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抓人,要说他不知道段文轩跟林泽的关系,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宪兵司令部。 花谷正坐在办公室里,皱眉沉思。 他也没想到,抓了个想到窑子里开开荤的小卡拉米,竟然能牵出来侦缉队长这种人物。 按照这个李毅飞的描述,段文轩时不时就会到天蕙斋买鼻烟,隔三差五还要跟陈掌柜坐下喝茶聊天。 聊天的地方在后面专门招待贵客的雅间,这就很可疑了。 以段文轩现在的职位,在北平虽然排不上前几名,但也是一方人物了,闲的没事干自己去买鼻烟? 况且这个陈掌柜,高度疑似特科的交通站负责人,这样说来,段文轩岂不是也很有问题? 可让他纠结的是,段文轩的侦缉队副队长,是林泽运作的,这里面的事情,林泽到底知不知情呢,如果他知情,为什么会隐瞒不报呢? 花谷正几乎想了一夜,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管林泽对他是否有恩,作为宪兵司令长官,想升官就得出成绩,出成绩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特务,如果能坐实段文轩是间谍,那就是大功一件,就算林泽有责任,那也是被人蒙蔽,到时候自己替他转圜一二便是。 总而言之,立功升官最重要! 所以花谷正命人抓来段文轩,但强调暂时不要动刑。 “咚咚咚!” “进来!” 当了一段时间的主官,花谷正挺像模像样的,坐直了身子,拿起文件,一副忙碌又严肃的样子。 一个军官走进来,“司令,王队长的确去了林府.........” 花谷正点点头。 王小手去找林泽,这不奇怪。 如果一个副队长被抓走,他第一时间不去找林泽,这才奇怪。 “林大佐府上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咱们司令部内部呢?有没有人打听这案子?” “司令长官阁下,除了您钦点的几个办案人员,并没有其他军官打听这件事。” 花谷正很满意。 吆西!看来司令部还是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嘛! 他担心的不是林泽,毕竟在他的理解中,林泽当初在北平宪兵司令部并不能一手遮天,离开的时间也比较久了,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他担心的是北原兰介,毕竟很多军官是北原提起来的,万一此事走漏风声,被北原知道了,他把这案子抢过去就不妙了。 “走,去审讯室!” 审讯室,段文轩面色平静,心中却五味杂陈。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虽说从干这行开始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可真面临这一刻的时候,总归有些唏嘘。 自己死则死矣,家人也都在津门,有林爷庇护,想必不会出事,只是自己老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段文轩马上变了一副又惊又怒的表情,“花谷司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谷正面带微笑,“好了,段队长,不要再演戏了,我家数代人,不是当间谍就是抓间谍,那些伎俩继续用下去,未免有些可笑,如果我没掌握确切的东西,就凭你跟林大佐的关系,我会抓你吗?” 段文轩心里一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冲着林爷去的?我为帝国殚精竭力,做过不少贡献,不是你们宪兵司令部随便攀诬的!” 花谷正坐下,点了一根烟。 他很享受此刻,在审讯室里,那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会让很多人为之着迷。 “天蕙斋,陈掌柜,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段文轩,咱们也有过数面之缘,我给你一个面子,你好好配合,如果能将这条线一网打尽,我不光留你一命,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官,如果你能配合我们当双面间谍,那我们还会给你升官,大大滴升官,明白吗?” 段文轩嗤笑一声,“原来是天蕙斋有问题?我是去天蕙斋买过鼻烟,但跟他们掌柜的也算不上熟悉,我一个侦缉队的副队长的,怎么会跟这种生意人扯上什么关系?” 花谷正从容不迫道:“天蕙斋已经被我们布控,等控制了其他接头人员,就会全面进行抓捕,到时候,你想合作也没有机会了,咱们也算同行,我现在不给你用刑,不代表之后不会用,到底是荣华富贵,还是在受尽皮肉之苦以后一命呜呼,你自己选吧。” “诬陷!你这完全是诬陷!难道只要去买过鼻烟的,都是间谍吗?花谷正,你为了立功,诬陷为帝国立过功的人,我要告你!” 花谷正还想说什么,他的副官推门进来,附耳低声道:“林大佐来电话了。” 花谷正此刻愈发确认林泽不知道段文轩私下里做的事情,点头道:“知道了,请林大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接。” 第1462章 花谷正点了点段文轩,“我再等你二十四小时。” 随后起身出门,上楼接电话。 “林君,是我。” “花谷司令,侦缉队的人说,段文轩被抓了?” “哈一,正想跟林君通报这件事情,我们的人偶然抓了一个间谍,顺藤摸瓜,把段文轩揪出来了。” 电话那边,林泽的语气有点为难道:“花谷君,有没有确凿证据?不瞒你说,这个段文轩跟我有点交情,他能担任副队长,我也出了力,万一出了什么事.........” 花谷正赶紧道:“现在还在紧急调查,但请林君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跟您没有关系,您认识的人那么多,哪能一个一个都甄别过来呢。” “话是这么说啊.....” 花谷正虽然想立功,但也不想得罪林泽,毕竟林泽对他“有恩”,如果忘恩负义,传出去了名声可不好听。 于是接着道:“这样,要不您也派人参与一下查案,这样别人就说不出来什么了.....” 没想到这个提议被林泽一口拒绝了,“这不行,本来就瓜田李下,我哪能再掺和,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段文轩真出了问题,那这事不要拖延,快刀斩乱麻吧。” “哈一!请林君放心。” “花谷君太客气了,这事是我欠了你的人情,等你忙完这件案子,我们一起喝杯酒。” “一定,一定。” 挂上电话,林泽长出一口气。 他娘的,这事儿还真是棘手,自己算是摘出来了,但看花谷正的口风,他还是要咬着段文轩不放啊。 想想也是,就算是北原兰介,恐怕同样会往死里查这件案子。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段宅。 老段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很少到铺子里去了,在家喝药调养。 老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老爷.......” 老段靠着软榻,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老爷,少爷他.......听侦缉队里的人说,少爷他被宪兵司令部带走了.......” 老段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猛烈的咳嗽起来,老管家赶紧给他拍后背。 咳嗽过后,一看手帕上,丝丝血痕殷红。 “管家,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些话吗?” 老管家面色惨然,“老爷......” “去办吧,文轩他经常去的那家闻药铺子,被封了吗?” “老爷,我让人看了,还没有。” “好啊,好,我虽说就这一个儿子,但我这个儿子,有本事啊,我是个商人,家啊国啊,懂得不多,忙活这一辈子,想的本是儿孙绕膝,安度晚年,没办法,谁让我摊上这个世道呢?管家,这些年来,也多谢你照料了。” 老管家跪地痛哭,“老爷,要是没有您,哪还有小老儿的命在,您要救少爷,我不拦着,可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是不是去找林爷他.....” 老段笑了两声,“这已经需要林爷帮忙啦,受人恩惠太多,我这老脸也觉得发热,管家,这半年,我看了多少先生,吃了多少药,你心里是有数的,本就活不了几天了!” 说到这,老段又带了一丝怅然,“本来想死在不冷不热的天气,不然出殡的时候,文轩还得受折腾,现在好了,到了这一步,还出什么殡!管家,你是忠仆,我要你一忠到底,按我说的去办吧!” ........... 林府。 林泽正寻思着怎么把小段捞出来。 现在看,想把嫌疑洗掉,基本上不可能,想得太多只能弄巧成拙。 最好的办法,无非是跟当初救老焦一样,来个偷梁换柱,这就好操作的多。 只是小段以后就得远走高飞了。 第1463章 钮三儿敲门进来,“爷,段宅的管家去了六国饭店,求戴尔莫打来电话,说是想见您。” 林泽想了想,“外面还有花谷正派来盯梢的吗?” 钮三儿笑道:“您打完电话之后,就都撤了,他派来的也有咱们的人,安全倒是安全,不过要是见了段府的人,他们肯定会有所求.....” 林泽摆摆手,“我当巡警那会儿,老段就整天给我送礼,这些年一直没断了来往,他家资豪富,能养出这样一个儿子不容易,况且这事儿不管怎么样,牵连不到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你让外出采买的车,把那管家接来。” 别的倒不用交待,钮三儿心细如发,肯定会隐蔽再隐蔽。 等钮三儿出去了,林泽又给北原兰介打了个电话。 “北原君,是我。” “林君,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过年还好?” “北原君,还真是不太好啊!” 北原兰介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林泽说不太好。 他有点吃惊,是谁惹林君不痛快了? 简直八嘎! “北原君,段文轩还记得吗?以前我那个小跟班,他牵扯到一桩间谍的案子里,被花谷正抓了。” 北原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第二反应是,花谷正这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汇报? “竟然有这事?” 林泽哑然失笑,北原这家伙,水平见长啊! 他说“竟然有这事”,清晰的表达了两种意思:对段文轩疑似是间谍的惊讶,对花谷正不汇报的不满,同时撇清自己的关系,强调自己不知情,毕竟段文轩跟林泽关系是很近的。 “林君,你放心,即便段文轩出了事,也牵扯不到你身上,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不,北原君,我就要这件事牵扯到我身上,你要去给冈村大将汇报,要求对我进行全面的调查。” 北原懵逼了,“这是何意?” “北原君,难道忘了当初冈村为什么要用你吗?” 当初冈村因为猜忌松崎直人,所以大力提拔林泽,又大力提拔了北原兰介。 后来北原跟林泽联手把松崎斗倒了,甚至直接物理消灭了,现在北原跟林泽掌控了华北的特务力量,难道冈村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猜忌吗? “林君,可是这对你.....” “北原君,只要能帮你稳固地位,增加大将阁下对你的信任,我吃一点亏,不算什么。” 北原眼泪汪汪,“林君,阿里嘎多!” 林府。 段家的管家被秘密送进府里。 刚见到林泽,老管家就跪下磕头。 林泽抬抬手,钮三儿把他搀起来。 “段掌柜让你来找我何事?” 老管家泣不成声,“回林爷的话,我家老爷半年前身子骨就不好,去看了洋大夫,说是绝症,这回又遇上少爷的事情,老爷说他不敢瞒您什么,少爷常去的地方是天蕙斋,老爷已经往那里去了,家里也早就偷偷从租界里弄来一部电台,又伪造了诸多书信,老爷说.........” 管家说到这,本想求林泽出手相救。 可又想起段掌柜的话,只能抽泣道:“老爷说林爷若能搭把手,那段家感激不尽,若事不可为,替他父子二人收尸便是,津门的家小本就托付给了林爷,现在这北平偌大的产业也没人看顾,一应铺子、布匹、产业,都请林爷笑纳,也算是报了这几年林爷的恩情!” 这话一出,林泽也为之动容。 不同的人办事,观感是不一样的。 哪怕到最后,老段也没有凭借以往的交情“绑架”林泽,反倒是说的清楚,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给他们收尸,无论如何,偌大的家产拱手奉上。 第1464章 老段是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个成功的父亲。 “老家院,此事我已有主张,段掌柜不必如此........” “我也曾劝过老爷,可老爷自知命不久矣,无论如何都要做点什么。”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段以身赴死,他明知道这样做不一定能把小段换出来。 但他总得试试。 或许命不久矣只是托辞,哪怕他好好的,又怎知他不会这样做呢? 老管家拜别了林泽,回到段宅,恋恋不舍看了几眼这处庭院,随后去了隔壁自己居住的小院,就着两杯酒吞了大烟膏子。 咽气之前,管家笑着自言自语道:“老爷,你说出一忠到底四个字,是担心我怕死,还是怕我被鬼子抓了去,扛不住拷打呢?我是家生子,服侍你家几代人,你家待我不分彼此,我又何尝把段家当做别家!老仆我先走一步,咱们奈何桥上相见吧!” ............. 天蕙斋。 今天天色阴沉,不知道是要落雪还是要落雨,生意很是清淡。 偏偏铺子附近总是有人晃悠,陈掌柜不紧不慢的喝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铺子里有个伙计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到这,他叹了一声,人手不够用啊! 本来招揽这些农家子,让他们干些护卫、运送的事情,平日里也对他们多有教导,但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可惜了文轩............ 正想着心事,老段掌柜坐的洋车到了。 说来也奇怪,这老段掌柜在家里还病恹恹的,在车上更是不住的咳嗽,车夫都担心这老头子死在车上。 可自打下车的那一刻起,额头光亮起来,面色红润起来,以前那个在绸缎庄穿着体面、挂着怀表、挽着袖口从容优雅招揽客人的段掌柜仿佛又回来了。 他此刻满是自信,满是骄傲。 呵,哪怕我把握不了这世事,我还是能帮得上儿子! 听说他们这些人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讲的是胆大心细,我们做生意的,又何尝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 长年累月观察顾客,早练出一双老辣的眼睛,老段只是一扫,就知道铺子附近晃悠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不慌不忙走进铺子,沉稳招呼一声,“今儿人不多啊?” 天蕙斋的陈掌柜一看,觉得此人面熟,老段一撩袍子,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平日都是犬子替老夫来取闻药,今天老夫有空,亲自来一趟,陈掌柜,今儿人不多啊?” 陈掌柜忙给他奉茶,动作是丝毫不乱,声音却已经抖了起来。 “今儿人不多,都等着老主顾呢,老掌柜,您何必.......” 段掌柜接过茶碗,打断他的话,“诶!闻药这玩意儿,有时候得亲自来试试,就算百般交代,犬子买回去了也容易不对路。” 说罢,段掌柜目光炯炯,“陈掌柜,听说你们这闻药,一路南北转运,路很不好走,陈掌柜能做这种生意,恐怕也不是平常之人。” 陈掌柜坦然一笑:“您老谬赞了,不过陈某自干这行开始,就明白其中艰险,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 两人相视半晌,倒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段掌柜此时完全没了心事,他本来害怕这陈掌柜贪生怕死,要是他被捕后死咬着段文轩不放,那段掌柜今天死一百次,也救不回儿子。 而陈掌柜既然也没打算活,这事儿就有转圜。 两人边喝茶边聊,外面那些盯梢的傻了。 这是什么路数? 带队的军官拿不定主意,只能飞速回去汇报。 花谷正本就关注此事,一听段文轩他爹去了天蕙斋,也懵逼了。 随后断然道:“抓人!这是他们的伎俩,怎么,打了小的出来老的,玩一命换一命那一套吗?” ................. 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办公室。 听了北原兰介的汇报,冈村先喜后忧。 喜的是,北原竟然能打林泽的小报告,这很好啊! 他很欣赏林泽,但欣赏归欣赏,如果林泽在特务系统内如鱼得水,影响力从北平到地方,从宪兵司令部到特务部,那他就有点睡不着觉了。 互相争斗的下属才是好下属,现在看来,北原跟林泽很快就要斗起来了。 忧的是,林泽身边的人竟然很有可能是红区的特务! 这很麻烦,他是要大用林泽的,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在很多事情上他是离不开林泽的。 如果林泽真有问题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冈村沉声对副官道:“让林桑来一趟!” 大将相召,林泽火速前往方面军司令部。 一进司令部,冈村就劈头盖脸骂道:“林桑!我本对你多有嘉许,难道你心生自满,甚至生了异心了吗!?” 这老鬼子故意没让北原出去,就是要让林泽明白,是北原告的状。 果然,林泽不满的看了北原一眼,这才解释道:“大将阁下,我刚听说了此事,这里面的情况恐怕比较复杂,虽然没有正式查过段文轩,但借着多次内审的机会,我让协管局的人查过他,他实在不像是间谍啊!” 这话说的留了很多余地,“没有正式查过”,“让协管局查过”,“实在不像”。 冈村一听这话,就知道林泽心里也没底,冷哼一声,“马上把花谷正叫来,我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65章 天蕙斋鼻烟铺。 陈掌柜就像见到了老朋友,跟老段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天色渐暗,外面的宪兵终于得到命令,准备抓人。 老段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来,陈掌柜惊讶不已,“段老兄,你这是......” “陈掌柜,我是生意人,比不上你们的枪法,但当年走南闯北贩运绸缎布匹,也是骑过马、开过枪的,我得给我儿子打个样,让他知道段家没有孬种,死则死矣,总要换两个,我们生意人最讲究不能赔本!” 两人非但没有躲,反而向外面冲去。 一时间宪兵也懵了。 抓两个老头儿应该不费吹灰之力,为何这两人如此勇猛? 一时间枪声大作。 老段越战越勇,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病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畅快时光。 “老夫段立贤,小鬼子们,我的枪还够快吗?”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总说自己是生意人不懂家国大事,但谁又能知道,老段也是读过进步书籍,也曾接触过进步人士,当初张胡子进北平大肆抓捕、枪毙许多进步人士,老段也曾为许多人提供过庇护的。 生活将他打磨的越来越圆滑,生意的需要让他越来越精明。 但为了自己的孩子,谁又会不涌起莫大的血勇呢! 宪兵们没料到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一时间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抓活的的想法,开始朝两人开枪。 花谷正都懵逼了。 难道这老家伙不是故意演戏救他儿子,他自己难道就是特务? 这身手,忒好点了吧! 枪声渐渐平息,老段跟陈掌柜倒在血泊里。 花谷正面色阴沉。 这他娘的,死无对证了啊! 就在这时候,副官匆匆跑过来,“司令!大将阁下让你赶紧到司令部去!” ............ 冈村办公室。 花谷正匆匆赶来,从远城开始,他就对冈村有了阴影。 这个老阴比太能拿捏人了,对他稍不恭敬,他就给你穿小鞋。 “大将阁下,我刚才在组织抓捕,因此来迟了,请大将阁下原谅!” 冈村问道:“抓捕?又有什么抓捕?” 花谷正看看办公室里的北原跟林泽,硬着头皮道:“天蕙斋高度疑似红区特科的联络站,我已经安排了布控,今天下午发现有人前去接头,因此实施抓捕。” “那个段什么不是已经被抓起来,又去接头的人是谁?” 花谷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老段一死,这里面的事情就变成了糊涂账,说不清楚了啊! 北原兰介冷哼一声,“花谷司令,这么重要的事,你既然不给特务汇报,想必是胸有成竹,快说吧,你又抓到谁了?” “哈一,大将阁下,北原少将,去接头的人,正是此前被捕的段文轩的父亲,他激烈反抗,给我们造成了伤亡,不得已,我下令对他开枪,他已经死了。” 冈村第一时间看向林泽。 林泽面无表情。 到这时候,花谷正已经全明白了,看这阵势,林泽已经被牵扯进来,现在老段死了,是现成的替罪羊,别说他没找到段文轩是间谍的切实证据,就算是找到了,也不能死咬段文轩了。 不然咬的就不是段文轩,而是林泽了。 这已经无关业务,这就是zz。 说的再明白点,就是大家都知道小段是林泽一派的人马,现在小段有可能犯错,花谷正作为另一个部门的代表,公事公办的调查。 如果坐实小段有问题,那林泽肯定会受到影响。 第1466章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契机,有另外一个可能犯错的人出现了,花谷正怎么办? 之前你往死里查,说是公事公办,我不怪你,那现在呢? 果然,冈村问道:“这个段文轩,泄露了什么秘密?” 花谷正的汗下来了。 对啊,如果是段文轩是间谍,那他到底干什么了? 是杀了人,还是窃取了情报? 不等花谷正回答,林泽开口了,他面带悲戚,“大将阁下,不管是段文轩有问题,还是段文轩他爹是间谍,我都有识人不明的责任,我请求交出一切职务,接受审查!” 冈村傻眼了! 向天照大神发誓,一开始他就是想敲打林泽,这并非是他对林泽有不满,相反,他对林泽相当满意,甚至可以说林泽是他的第一心腹爱将,之所以想敲打林泽无非是上位者习惯用的手段罢了。 可现在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不过冈村可不会埋怨自己玩大发了,他很快把目光投向花谷正。 该死的,你办的什么案子! 什么都弄不利索,都让我跟林桑产生嫌隙了! “花谷正!林桑是方面军的功臣,是一地宪兵司令部,既然这案子涉及到林桑,你为什么不早作汇报!段文轩是段文轩,段文轩他爹是段文轩他爹,到底谁是间谍,这是性质问题,现在是谁的问题不知道,造成了哪些损失不知道,涉案人还死了两个,你到底会不会办案!?” 这纯纯是PUA,把林泽扯进来其实并非花谷正的本意,他也没这么做,但让冈村这么一说,黑锅都得花谷正来背。 花谷正欲哭无泪,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哈一哈一! 林泽这时候又说话了,“大将阁下,此事倒是与花谷司令没什么关系,如我刚才所说,这全怪我识人不明,请解除我所有的职务,对我进行调查!” 对上司使点小脾气,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一味的当核动力驴,做什么事都没有情绪,毫无怨言,那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如果没什么价值,还是不要发脾气为妙。 曾亲自经历过某个大佬,对秘书的要求很高,换了几任,不是办文不满意,就是办事办会不满意,秘书的学历越换越高,但就是不行。 最后委办想了个办法,找了个有才华但性格比较刺头的年轻人来,这年轻人甚至会因为文稿措辞的问题跟大佬产生争吵。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这刺头年轻人竟然一直干了下去。 冈村一看林泽有情绪,心情就有点不美丽。 怎么滴,你还拿捏上了? 这时候,林泽又补了一句,“我一直以来身兼数职,在北联储、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和港口工地都有事务,还要保障津门的治安,实在感到精力不济,请大将阁下允许,让我专心为方面军理财,撤销我在宪兵司令部、协管局等机构的职务。” 冈村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全变成了愧疚。 是啊,林桑他做了多少事啊! 他又要抓特务,又要搞治安,又要给我挣钱! 不盘算不知道,一盘算吓一跳,从打造津门模范治安区,到被临时抽调到各个会战指挥部,再到管理着大量资产,还帮冈村代持了大量股份。 如果没有林桑,他冈村能有这么多钱吗?他的全境治安战略能迅速推进吗?他能坐稳这个位子,稳稳把握华北局势吗? 第1467章 花谷正心里则满是感激。 从他的视角来看,都到这份儿上了,林泽竟然还替他说话!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冈村决断道:“林桑管着这么多事,偶尔失察,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林桑说要接受审查,那就审查一下吧,这事由花谷正负责,尽快拿出个结果来。” 潜台词就是:林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赶紧给林桑背书,再塑一层金身,也好堵住众人之口。 三人从冈村办公室里出来,北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花谷正则是感激道:“林君,这次的确是我的问题.......” “花谷君,你我的关系,这种话就不用说了,赶紧把这事了结了,不管怎么样,段文轩都不适合再当官了,我把他发配去港口工地吧。“ 花谷正连连点头:“这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当天夜里,段文轩被释放。 老段的尸体被宪兵司令部带走,随后林泽让钮三儿去给老段收尸,用棺木成殓了,运回段宅。 到了这一步,林泽这样做并不会招来麻烦,就连鬼子都觉得林泽太讲究了。 在司令部的审讯室里段文轩尚且能保持镇定,可回了家,看到棺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苦嚎啕,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动容。 林泽亲自去了一趟,给老段上了贡品。 “文轩,逝者已矣,不要让你爹白死,等发送了段掌柜,就到津门去吧,以后,段家还要靠你撑起来。” 段文轩磕了三个响头,跪伏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泽长叹一声,破家救国,莫过如此啊! 又在北平停留几天,料理了段掌柜和老管家的丧事,丧事一切从简,也不得不从简,出了这样的事,没人敢来祭奠。 随后林泽一行人启程回了津门。 过完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先是米利坚和英吉利加大了对华夏的支援力度,给山城方面五亿美元外加五千万英镑的贷款,一时间山城上下大喜过望,抵抗意志更加坚强。 另一方面,那位接见了史迪威,第五军和第六军开始入缅。 而津门的老百姓们则继续在混乱的世道中努力生存。 ................................ “果子!果子!” “叮当叮当叮当,有剃头的没有!” “豆腐~脑~” 清晨,冷冽空气夹杂着海河的水汽,但津门的市面上早已经活跃热闹起来。 许多摊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等到人们迎着朝阳出来讨生活时,各色的吃食摊子早已经热气腾腾。 这些摊位生意很好,就算最节俭的劳力,也要在早上吃上两个煎饼,喝上一碗豆浆或者豆腐脑,有出手大方的,还会再买上一个油炸糕,用油纸包了,到上午十点来钟再吃。 林泽跟钮三儿在街头四处闲逛。 “钮三儿,你看这津门,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钮三儿认真道:“百业兴旺,人们安居乐业,这都是您带来的变化。” 林泽摇摇头,“百业兴旺暂时还谈不上,至于安居乐业.......只能说不至于饿死,只要肯卖力气,总能活下去吧。” 钮三儿笑道:“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活下去,林爷,全华夏的老百姓都盼着这么一天呢!” 在这时候搞治理,难度还是太低了。 之所以说难度低,一方面是因为老百姓的要求低,你让他不饿死,他就觉得你圣明,你要让他吃饱了,那你说啥就是啥,你想成佛,马上就有人给你塑个金身烧香磕头。 另一方面是这时候可以刺激发展的手段太多了,林泽在津门采取的方法其实很原始,很简单,手段甚至还不如后世的乡镇长来的多。 无非就是招商引资搞大基建,然后通过大基建拉动上下游的投资、消费,这种红利哪怕落到老百姓手里百分之一,也足以促成市面上的繁荣。 津门有百万人口,仅仅一个港口工地就有数万人,这数万人要吃要喝,发了工资要买东西,盖房子需要砖头,穿衣服需要布匹。 而且这个市场相对封闭,这年头哪里的市场都相对封闭,所以大量的需求刺激本地产生更多的供给,而更多的供给又提供了更多的就业,就业又提升了收入,进而再带动消费。 但津门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肯定不是。 首先,津门的深层次矛盾还没有被打破,食利者仍然是小民获得更好生活的最大阻碍。 就拿八大家来说,他们动辄拥有几条街的房产,津门城里的百姓有自己房产的只是少数,租赁居住的比较多,光房钱就占了收入的一大笔。 另外就是城中的铺子,凡是好地段的商铺,几乎都被大家族、大商人和实权势力掌控,不用说别人,林泽现在就是津门最大的不动产持有者。 但这个问题目前没办法解决。 既然没法解决,那就只能加速快跑,只要发展的够快,这些问题就暂时不会暴露出来。 当间谍当到要考虑治理问题,也是没谁了。 街角的耳朵眼炸糕摊子上,一群孩子在排队。 有的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富家少爷,也有的明显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泽见状笑道:“钮三儿,我有个发明,叫零嘴经济学,来买零嘴的孩子越来越多,津门的市面就越来越繁荣。” 钮三儿若有所思,他打算回去以后把林爷的这些理论整理出来,不成想到后世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些手稿被公开,人们对林泽的崇拜又加深了许多。 ……………… ps.已收到通知,本书将改编成短剧,可惜改编内容和演员我也没法做主,让我们一起期待短剧早日上线吧! 第1468章 转悠着就到了码头边上,虽然跟米利坚的贸易往来断绝了,但作为北方最大的转运港,不管是内河码头还是海上码头,都繁忙异常。 这里就构成了除工地以外的第二个津门就业稳定器。 数万壮劳力在码头从事搬运工作,赚取薪水,养活家人。 但很快林泽发现有点不对劲。 很多工人先是进了码头旁边的一个铺子,然后再出来领号牌上工。 钮三儿也看出异常,上前拦住一个人道:“这位大哥,你们来了不直接上工,怎么都到那边的铺子里去?” 被拦住的朴实男人着急去上工,但一看钮三儿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也耐下心来回答道:“这位爷,这是我们上工的规矩,上工前要交今天的份子钱,一人一枚小洋。” 钮三儿大惊,“什么人收份子钱!?” 男人感觉有点不对,不愿意再说,匆匆走了。 林泽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他费尽心思清理了津门的青红帮,甭管你是什么字辈,甭管你是谁的师傅谁的徒弟又给谁开过香堂,凡是拉帮结派的,染指码头生意的,统统一网打尽。 为的就是将搬运工人统一管理,还建立宽泛的组织,还组成工人联防队。 结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又来收所谓的份子钱? 这跟以前袁文辉收保护费有什么区别? 林泽抬腿就往那边走,在这间没有招牌不挂幌子的铺子门口朝里一看,只见青砖漫地,白纸糊墙,靠墙是供案,拜着二爷,往前是八仙桌,坐着几个穿黑绸衣裳扎板带的人,靠东墙还有一张烟榻,一个身形瘦削,獐头鼠目的人正躺着吞云吐雾,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姐儿给他捏脚捶腿! 这他妈滴! 这大早上的,真不避讳啊! 坐在八仙桌上的几个大汉不停的往烟榻那边偷看,这婊子也够浪,屋里炭火足,索性脱了外衫,留下个兜兜。 瘦削男人笑骂道:“娘的,不愧是窑姐,行了,你们几个别看了,等会儿收完了钱,让你们乐呵乐呵,我打了一夜麻将,还得看着你们来收钱,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大汉们看起来对他多有讨好,纷纷恭维道:“史爷您亲力亲为,我等佩服,若是史爷要歇息,尽管去就是,这里有我们弟兄,断然不会出差错。” 这姓史的男人把烟枪一放,朝地上吐口浓痰,“放你妈的屁,我还不知道你们几个,要是老子不在这,不知道多少钱得揣你们自己腰包里头!” 几个打手被骂的讪笑,转头来看到林泽站在门口,不由得出声呵斥道:“干什么的!” 林泽走进屋子,看着烟榻上的男人,“你是管事的?你们在这收的什么钱?” 上位者往那一站,自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势,瘦削男人坐直身子,把那窑姐推到一边,整了整衣裳,“我是管事的,你是什么人?” 钮三儿进来喝道:“问你话你就说!谁让你在这收的钱,你们收了多久,又有多少工人给你们交钱!” 八仙桌边上,一个打手撸起袖子站起来,“嘿!我说,你俩是干什么的!甭在这聒噪.......” 钮三儿直接掏枪。 打手顿时不说话了,钮三儿用枪点点他,“边上站着。” “哎!” 林泽上前,薅住瘦削男人的衣领,一用力将他掼到地上。 【叮!检测到宿主暴力对待他人,奖励:较为先进的棉纺织工厂】 第1469章 【较为先进的棉纺织工厂:该工厂位于港城,本是英吉利商人投资,港城被占领后,多方争夺股权,现已成为华北开发株式会社资产】 这男的身上没有二两肉,酒色过度身子骨早就不成了,被这么一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疼的哎呦哎呦,看林泽这架势,根本没把他放眼里,这来头肯定不小。 “这位爷,有话好说,我们收的是份子钱,没干别的事啊!我跟宪兵司令部、协管局都有交情,不知这位爷尊姓大名,有什么指教您说便是啊!” 林泽气笑了。 “你叫什么?” “史宝。” 林泽看向钮三儿,钮三儿摇头,意思是并不知道此人。 “你说收份子钱,那我问你,这份子钱是个什么名目,你收了多久,收了多少人的?” 钮三儿这时候也上前,用枪指着地上的史宝。 “别开枪!我真没做坏事,码头上工人不够用的,我从西边乡下招来一批,所以才能收份子钱,从两个月前开始干,拉了百十个工人,这位爷,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挡了您的财路,您言语一声就是,用不着这么喊打喊杀的啊!” 林泽明白了。 之前码头的数万工人,不管是归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还是归几大家族的,后来都统一收编,成立了搬运公司,挂在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名下,也就是说,那些工人在某种程度上属于“正式工”。 但随着津门经济的发展,货物往来频繁,有时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临时工。 眼前这个瘦猴,就扮演了劳务中介的角色。 不过这个中介也太黑了,一个人上一次工交一枚小洋,这几乎相当于他们一天一半的收入了。 他送了百十个工人去干活,一个月就能收数百大洋,这收入,比城里一些大铺子、大馆子还牛逼。 史宝见林泽不说话,赶紧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送他们去做工,也是做好事啊!” 林泽冷笑道:“搬运公司有自己负责招工的人吧,他不直接找这些临时的工人,反而让你来操办,你给了他多少钱?” 史宝顿时不说话了。 这时一个打手嚷嚷道:“这都是做生意!我们史爷是王爷的大舅子,做这份儿生意怎么了?这也是凭本事吃饭,你们要有这关系,你们也能干!” 林泽一愣,钮三儿反应过来,“哪个王爷?” 打手洋洋得意,“说出来吓死你,我们王爷是林司令的心腹,以前也是在津门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虽然现在去了北平,可他是去当侦缉队长,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们史爷是他的大舅子,平日里协管局宪兵司令部都平趟,今天你们不由分说就打人,若是拿出个章程来,此事还能善了,要是拿不出来......” 林泽问道:“拿不出来怎么样呢?” 地上的史宝此时胆气也壮了,此时咳嗽一声,“我看两位也不是一般人,但不知道跟我那当侦缉队长的妹夫比起来怎么样呢?家大业大,不如枪大,不知道二位到了协管局的号子里,还能不能这么威风。” 林泽沉声道:“王小手是你妹夫,你妹妹是谁?” 这王小手之前升任北平侦缉队长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给他介绍对象。 可最后到底是不了了之了,林泽倒是知道王小手有几个相好,有半掩门子,也有良家闺女。 第1470章 大伙儿都知道王小手这人油嘴滑舌,以前没发迹的时候就能哄得秦省巷的窑姐对他死心塌地,现在位高权重,当然也不会干强迫她人的事,都是你情我愿,林泽也不好管。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躺在地上的史宝一听林泽叫出“王小手”的名字,就知道这事儿要糟。 现如今,敢在外面这么称呼王队长,不是嫌命长了,就是真神。 努力昂起头来,“这位爷......没敢...没敢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林泽飞起一脚,用右脚给他来了个大嘴巴子,这史宝被踢得凌空翻滚了两圈,又重重摔出去,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叮!检测到宿主故意重伤他人,奖励:一座较为先进的药厂。】 【一座较为先进的药厂:该厂位于港城,由英吉利人投资兴建,现已成为华北开发株式会社资产。】 “你他妈也配问我的名字!钮三儿!” “到!” “把吉村祐太、王竹林、郑夏济这些人都叫来,我要来个现场办公,前几个月我不是去远城就是去江城,在外面待久了,这里的人要忘了什么是规矩了!再给王小手打电话,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中午之前滚过来!” “是!” 靠墙边站着的几个打手都傻了! 且不说他们管事儿的史爷被人跟打小鸡崽子一样打得快断了气,就说眼前这人的口气...... 他们也是混码头的,这吉村祐太,怎么听起来是人们说的那个管着码头的日本人啊! 这王竹林不知道是谁,这郑夏济,难道是那位郑总队长? 那么眼前此人难不成是......... 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几人都哆嗦起来。 钮三儿出去打了一圈电话,来了一队协管局的人,将这地方团团围住。 几个打手都绑了,让跪在地上,昏过去的史宝被打醒,不知道是不是脖子骨折了,这家伙耷拉着脑袋,有进气没出气,看着快不行了。 不多时,码头附近来了好几辆汽车。 大伙儿都围着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快看,那不是臭狗史的铺子吗,怎么被一群军爷围住了!” “妈的,这狗日的平日里狗仗人势,听说巴结上了大官,收份子钱,放印子钱,拐带妇女,看来这是惹上他惹不起的人了,老天有眼啊!” “我看到未必,别忘了,那臭狗史背景硬扎,听说是北平侦缉队王队长的舅子,你们都不知道这王队长的来路吧?他是林爷的人!” “林青天就放任他们祸害老百姓?” “唉,林爷他忙啊,兴许他老人家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呢。” “快看!那是郑总队长,上过报纸的!” “哎呦,看来真是出大事儿了,连吉村那鬼子都来了!” 王竹林最后一个到,他年龄大了,因为肥胖导致身子骨不太好,气喘吁吁的下车,看向郑夏济,“老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郑夏济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是被钮主任一个电话叫过来的。” 随后他看向吉村祐太,“吉村君,这是你的地盘,出了什么事?” 吉村祐太一直想巴结林泽,可他老婆不漂亮,也没有女儿,只能管好自己这一摊子事儿,同时配合好港口工地那边的工作。 平日里谨小慎微,天天自我PUA,生怕出问题被林泽讨厌。 结果今天钮三儿一个电话打到他那里,语气虽然平静,但他也能听出背后的暗流涌动。 码头上的事情一直都是他管着,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郑君,王会长,咱们还是先去见林爷吧。” 几人走到那铺子门口,钮三儿已经在那等着。 吉村祐太紧走两步,“钮主任,不知道....” 钮三儿打断他,“吉村社长,有的话我不该说,但你实在是太疏忽了!林爷发了很大的脾气,你们看着办吧。” 可以说,钮三儿已经把当秘书这事儿完全研究明白了。 这话看起来平常,实际上该透露的信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没透露,铺垫一句林爷发了脾气,这不是为吉村祐太着想,这是为林泽着想。 吉村祐太心里咯噔一声,听钮三儿的口风,那就是自己这一摊子出事儿了! 当即额头见汗,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地上跪着几个人,还有一个半死不活,林爷也不坐,就在那站着。 吉村直接九十度鞠躬,“私密马赛!林爷,我工作不力,请您责罚!” 一听这话,地上跪着那几个打手心彻底凉了。 真是林爷啊! 林泽冷哼一声,“吉村,我让你管着码头用工的事情,你管的好啊!” 吉村能干到这个位置,人肯定不笨,一看地上这几个人,再一听林泽提到码头用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涉及到忠诚的问题啊! “私密马赛,林爷,都是我的错!” 王竹林跟郑夏济面面相觑,赶紧跟着承认错误。 林泽道:“码头用工要统一管理,决不允许任何人从中私自拉队伍,招工人,这件事商会要监督,警察总队更要经常排查!这几个人弄了一百多临时工,每上一个工,就抽一枚小洋,收钱的地方就在码头边上,你们竟然没有发现?郑夏济!” 老郑一个立正,“到!” “把这几个人的情况查清楚,看看还有没有其它为非作歹的事情,从严从重从快,查完以后,就在码头上开大会,枪毙!” “是!” 郑夏济的汗也下来了。 自从林爷来了津门,治安也好了,警察总队轻松许多,老郑跟着林爷沾光,不仅位子坐得稳,还能发财。 有所得就要有付出,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请林爷放心,警察总队会开展一个专门的行动,对这类问题,严厉打击,绝不留情,凡是出现帮会苗头的,我们一定连根拔起!” 第1471章 北平。 自从担任侦缉队长以后,王小手倒也算勤勉。 俗话说的好,没有当不了的官,只要你坐到那个位置上,自然就会明白该怎么办,无非是水平高低的问题,绝对不存在运转不下去的问题。 王小手自知出身不行,虽然背后有林爷给他撑腰,但也绝对不能让人笑话,丢了林爷的人。 所以每天早早就来队里视事,并且特地组了一个签押房团队,这里面不乏有留欧回来的高材生,写中文稿子的,写英文稿子的,写日文稿子的一应俱全,另外还请了几个自打前朝时候就吃这碗饭的刀笔吏,充当师爷的角色,因此在队里办的几件大案子,倒也颇有章法,没出什么岔子。 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王小手还雇佣了两位家庭女教师,一个教他读书写字,另一个教他念洋文。 还真别说,因为本身文化水平比较低,所以进步迅速,现在也能说两句成语,或者用OK哈喽之类的洋文了。 身穿黑色侦缉队制服,戴着大檐帽,脚蹬牛皮靴,尽管身量不高,但久居高位以后,也有一番气势,下属们见了无不立正问好。 “队长!” “队长您来了!” “队长,这是今天简报。” “队长,方面军司令部、宪兵司令部和厅里昨天过来的文件,都给您整理好了。” 所谓整理,就是把复杂的内容简单化。 鬼子的倒还好,京师警察厅还用着以前的行文格式,废话一大堆,说话云山雾罩,要让王小手自己看,他指定看不懂。 翻了翻文件,突然电话铃响了。 王小手咳嗽一声,“喂!” 这个喂,是四声。 很多人说这些小细节都是脱裤子放屁,没事儿干吃饱了撑的。 实际上,如果在所谓上层人士当中能保留下来的习惯,没一件是没有重大意义的。 比如父子不同乘,比如尽量避免没有预约过的突然的电话,再比如这个接电话第一个喂用四声。 有的是现实需要,有的是心理博弈的需要。 电话那边是钮三儿。 “王队长,有人打着你大舅哥的旗号,往码头上送临时工,抽份子,林爷很生气,让你抓紧来一趟。” 王小手腾的一下站起来,也没多解释什么,“我这就去!” 第一,钮三儿喊的是王队长。 第二,钮三儿说的是有人打着你大舅哥的旗号。 前一句是钮三儿的立场,如果你干了触犯林爷原则的事情,那我绝不会跟你站在一起,甚至不会帮你说一句话。 后一句是钮三儿的情谊,如果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纯属有人扯虎皮做大旗,那我也能帮你转圜一二。 “安排两辆车!要技术好的,带上油料,我们到津门去,走大路,能走多快走多快!” 终于,在下午三点多,王小手赶到了津门。 在这个时代来看,已经属于神速。 到了司令部,王小手进了林泽的办公室,扑通一声就跪在那。 林泽也没让他起来,“这个叫史宝的,你认识?” 王小手一脸羞愧,“不敢瞒您,我此前在津门的时候,有个外宅,这个史宝,就是她哥哥,以前好在街面上游荡,但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并没做过什么恶事,没成想这次.........” “小手,这事儿你知情吗?他跟交通株式会社港口业务下面的人勾结,你有没有打过招呼?” 王小手斩钉截铁道:“林爷,我是个知足的人,多少钱是多,多大的官是大?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您给的,要没有您,我还是那个到处夹钱包的三只手,现如今早不知道在哪被人打死了!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干对不起您的事,我知道您对港口工人的重视,又岂会为了这种事跟人打招呼?可不管怎么说,这史宝跟我有关系,请您责罚我!” 第1472章 林泽想了想,让他起来。 “既然这样,也不算你有心犯错,不过这也是你到处风流惹出来的祸,你这个队长就不要当了,我要你去港城,替我办点事,港城有几个工厂,都有专业的人在管理,你去接收过来,生产上的事,你不要管,但安全上的事,你要好好管,我让钮三儿配合你,给你人,给你枪,给你钱,港城地下的力量,你多久能掌握?” 王小手一听,好家伙,这哪是惩罚啊! 这是派自己去开拓新地盘了! 别看他念书不多,但他是聪明人,守成之将,固然受君主信任,但和能带兵出去打仗的相比,那还是不够看的。 现在围绕着林泽的这个团体蒸蒸日上,他王小手无非是凭跟林爷的时间长,一步一步混了个侦缉队长,除了一个忠字,他还有什么别的功劳? 如果把林爷交待的这件差事办好了,那可就不一样了,有了实打实的功劳,自己还能走的更远,更高! “林爷!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您的工厂,至于港城那些人,无非是津门、沪上跑过去的青红帮,不入流的角色,不是我夸下海口,一年之内,我就能让港城的街面都姓林!” 这还真不是王小手太激进,一提港城的混混,大家的印象都是几十年后的混乱景象,一个帮派动辄几万人,核心成员也有数千。 但那都是南边败退,大肆在港城经营以后的事儿了,现在的港城,就是一帮在津门、沪上混不下去的青红帮,或者在山城被清理的袍哥大佬,一个两个辈分高的很,但要说战斗力..... 哪怕后来小杜等人过去了,也是靠钱说话,没听说打打杀杀有多厉害的。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不过对外还是要有个说法,你要配合好。” 当天,王小手被治委会免去了侦缉队长的职务,司令部予以批准,经过林泽的推荐,津门的余学成进北平担任侦缉队长。 如此重要的职位,谁上谁下,竟然就是林泽一句话的事情! 津门上下人人自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事情,就拿下了一个侦缉队长,看来这林爷高度关注的领域,还真不能犯错误啊! 王竹林、郑夏济、港口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包括八大家的人,都开始围绕着林泽关注的工作狠狠的刷好感,津门的城市治理,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王小手带了一船人自津门南下,前往港城。 随着天气转暖,港口工地的建设进一步加快。 陆上基础工程结束以后,剩下的都是比较艰巨的任务,光是一个清淤工作,就不知道要多少人要下到冰冷的海水里,好在有一些机械设备的配合,大大降低了工人们劳动的难度。 林泽时不时就去视察一番,确保工人的劳动保障能跟得上。 现在米利坚的物资来源渠道基本上算是断了,就算偶尔能有个几条小船的物资,也大多是通过走私的形式。 林泽又把冤大头的目标瞄向了德意志人。 得益于跟林泽的情报和物资合作,现如今的德意志领馆负责人格罗斯,已经晋升为德意志远东总领事,一跃成为德意志在远东地区的利益代言人,出于对盟友的“尊敬”,鬼子对格罗斯相当重视,甚至连冈村老鬼子都亲自接见过他,跟他谈话的时候也相当客气,大本营甚至邀请他到东京访问。 第1473章 这种地位的变化极大满足了格罗斯的虚荣心,他倍感高兴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林泽对他的帮助。 有时候他会派人送来一些小礼物,比如猪肘和啤酒,有时候他也会亲自到宪兵司令部,跟林泽喝两杯,聊聊天。 当然,他在跟林泽的物资合作当中,同样赚的盆满钵满。 这天上午,林泽给德意志领馆打电话。 “格罗斯先生,今天阳光不错,到司令部来吧,我们在阳台上享受午餐,一起喝两杯。” 电话那边,格罗斯的声音听起来比较低沉,“抱歉,林,我很想见见你,但是情况不太妙,我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林泽差点没笑出声来。 情况岂止是不妙,简直是非常不妙啊! 去年年底,德意志调集了近两百万人,近两千辆坦克,超过一万门火炮,实施了他们的台风计划。 台风计划是德意志人的叫法,北方老大哥则将这次会战称为莫城会战或莫城保卫战。 一开始,德意志节节胜利,甚至在维亚济马地区歼灭了六十多万人。 林泽还记得,当时格罗斯来找他喝酒,喝醉了之后甚至叫嚣道,他们德意志要把北方毛熊的地盘划分成几个管理区,而不出意外的话,他格罗斯要出任远东地区的总督,到时候,就连天皇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当时的战斗确实震撼了全世界,连鬼子大本营都紧急讨论,毛熊是不是真要完了,他们现在让关东军出兵,是不是还来得及! 为此,冈村还给林泽打过电话商量这事。 谁成想,战争的走向很快变得戏剧性。 毛熊那边,朱可夫重新组织了西方面军,更是派出大量敢死队,疯狂破坏德意志军队的后勤。 与此同时,无数妇女被组织起来,在莫城外城修建工事。 而毛熊上下彻底动员起来,进行了史上规模最大的物资转移行动,转移的设备、物资超过了一百万节车皮。 这就导致了,德意志尽管“占领”了大量土地,但这些新的地盘非但不为他们就地提供补给,反而成为了他们后勤补给线的压力来源。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一切问题都被放大了。 去年十一月,著名的红场阅兵以后,毛熊发起反击,终于突破了德意志的就地防御阵地,将其击退超过两百公里,到这时候,德意志的台风计划显然已经失败了。 而紧接着,毛熊还在各个战场上开展了一系列的反攻计划,德意志应对的相当吃力。 格罗斯也不再做他的总督美梦,而是每天联系鬼子方面的人。 你们能不能出兵? 你们能不能在远东出兵? 这时候,大本营的态度是:那当然不行,我们跟毛熊是签了协议的! 格罗斯气的直骂,他妈滴,这时候你们又遵守起协议来了! 电话里,林泽安慰道:“格罗斯先生,不要担心,事情会好起来的,这不,我跟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格罗斯沮丧道:“林,好消息?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听到过好消息了!物资没有了,就算有也运不过去了,我们发财的路子断了!我们的军队在冰天雪地里节节败退,该死的,难道我们真的会失败?” “格罗斯先生,我弄到了一种新的药品,我想你会感兴趣的,这种药品的价值堪比黄金,巧了,你的国家有很多黄金不是吗?” 德意志的确有很多黄金,至于这些黄金是怎么来的......... 格罗斯终于来了兴趣,“药品?” “是的,一种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药品,另外还有毛熊军队要在哈尔科夫一带发起攻势的情报。” 格鲁斯的呼吸急促起来,“我马上就到!” 他还真是马上就到,几乎是挂了电话就让人备车来司令部,两个地方本来就隔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泽给他一杯红茶,“这是闽省产的红茶,比你之前喝的都要好。” 格罗斯哪还有心情喝茶啊! “毛熊要在哈尔科夫一带进行反攻?” 林泽也严肃起来,“哈尔科夫有着他们最大的坦克生产工厂,还有飞机制造厂,涡轮机制造厂,你们的后勤承压,他们的后勤同样承压,那些新兵的武器差到可怜,连子弹都不充足,他们当然希望在哈尔科夫地区打开局面。” “是谁的部队要执行这次反攻?” “铁木新搁此前奉命整训了一支部队,自去年冬季反攻以来,毛熊在该地区已经形成了突出部,他打算利用这个突出部发动攻势,目标就是你们的第六集团军。” 格罗斯都麻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林,你想要什么?” “格罗斯,我们是朋友,谈钱太伤感情,如果你们能给我派点工程师,或者援助点港口修建器械,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们的工程实力,那是很让人信赖的。” 林泽突然想到,以后的意林不会又有新素材了吧! 在岛城下水道以后,难道津门的港口也会被那些殖人津津乐道? 格罗斯大手一挥,“这不算什么,我从沪上的几个德意志商社就能给你找到这方面的人才和设备,另外,你说的药品是什么?” 第1474章 林泽没吭声,起身到办公桌下边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箱子。 走到茶几跟前,把箱子推到格罗斯旁边。 “不知道总领事先生有没有听说过,这几年米利坚人一直在秘密研发一种消炎药,盘尼西林。” 格罗斯面色骤变! 如果他只是一个驻津门的领事,那他大概率没有资格知晓这些事情。 但他如今已经贵为德意志远东总领事,也属于外交领域的一方大佬,是有资格从柏林接收情况简报的。 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士兵,是武器,是资源,是药品。 一款好的药品,甚至能决定战争走向。 不管是盟国还是德意志等国家,除了铆足了劲在生产武器弹药之外,还铆足了劲搞药品研制与生产。 每一次战争,都是新药的爆发性诞生时期,不仅仅是因为来自上层意志的大力干预,更是因为每一种药都能得到相当多的实验机会。 至于这些实验机会是从哪来的,就不用说了。 格罗斯知道盘尼西林这东西,是盟国正在重点开发的一种消炎药,而消炎药,就是如今战场上的药品之王。 困扰双方后勤的最大一点就是,许多轻伤士兵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和没有合适药品,导致感染、发烧、截肢乃至丢掉性命。 说的更直白一点,如果是丢掉性命了,反倒好办,可如果因为感染不得不截肢,那接下来怎么办? 养还是不养? 突击锭那种东西能让士兵变成疯子,可那玩意儿不能天天用,用多了副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但盘尼西林这玩意儿,是救人良药,是堪比黄金的战略物资! 格罗斯敏锐道:“林,你们在米利坚有路子?” 林泽笑道:“你就不先找人试试这东西?” 格罗斯摇头,“林,你从来不会拿假东西来骗我,你给我提供的情报都是真的,物资是货真价实的,你没有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骗我的理由。” 瞧瞧,这就是口碑。 口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就好比后世那几个最大的军事承包公司,难道别的势力就不想建立这种准军事武装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有几大流氓支持是一方面,长期合作下来所保持的口碑是更重要的一方面,这是一种默契的互信态度。 在军统,别的特务弄来再重要的情报,也得甄别,也得验证。 万一贸然相信,造成了重大损失怎么办? 但是金佛不用,哪怕金佛传来消息说他把天皇当狗溜,那从戴老板到沈醒,没一个会不相信。 “感谢你的信任,这东西很难得,不过越是难能可贵的东西,越能体现你的能力......” 格罗斯眼放精光,“能不能搞到设备和工艺....” 林泽打断他,“能弄来药品,已经实属不易,设备和工艺是想都不要想的,那种东西不是我能承受的,也不是你能承受的,再者说了,贵国恐怕也已经在加急研究这种东西,有时候,工艺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格罗斯听了陡然一惊。 是啊! 弄出来药品都够令人震惊和眼红的了,设备和工艺那种东西,一个远东总领事还把握不住。 几个主要国家都在搞药品竞赛,德意志现在肯定能制备出来青霉素,只是实验室制备和工业化生产的区别,只要他们一天不能实现工业化生产,就算林泽把这药卖出黄金的价格,不,哪怕是超过黄金的价格,他们该买还是得买。 第1475章 德意志的士兵或许用不起这么贵的药,那德意志的军官呢?德意志的将军呢?德意志的贵族呢? 这些军官、将军、贵族还有亲戚,他们就没有个因为感染发烧的时候吗.... 林泽只管把药卖出去,至于这药是谁掏的钱,又给谁用了,他是不管的。 “林,你说得对,我们不要想那些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定价吧。” 都说德意志人比较严谨,比较朴素,但格罗斯这家伙再一次刷新了林泽对他的认知。 林泽本来打算按照单位来计价,但是格罗斯大手一挥,他建议按“针”来计价,并且尽量降低每针或者每小瓶中的浓度。 本来一针能打好的,现在一针让他看到效果就好了,只要看到效果,他就会买第二针。 一针一两黄金,当然这个是“到岸价”,林泽会给格罗斯留百分之十的空间。 本来格罗斯还想争取更多,但是林泽严肃道:“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同样也明白得到这东西的难度,从米利坚到沪上,从沪上到津门,每一步都有太多人需要打点,我能拿到的,甚至还没有你多。” 格罗斯相信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林泽究竟是通过怎样一张网络从米利坚搞到这东西的,尤其是太平洋上打的你死我活,为什么他们能把这东西运来? 不过他没问出心中的疑惑,因为那样显得不专业。 送走了格罗斯,临泽又去了一趟工地。 工地医院建成以后,直接提升了工地上数万人的医疗健康水平,而年初小鬼子占领租界,那么多无家可归、又无法回国的洋大夫也被林泽弄到这地方来。 现如今港口医院工地的医生水平简直可以说是华北翘楚般的存在,搁后世高低得批个区域医疗中心。 林泽视察了一圈,随后把周学进叫进办公室。 “学进,开医院事小,药品管理事大,药房里有不少药都是很敏感的,南边很缺,西边也很缺,如果被有心人盯上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过两天我还会运来一批特效消炎药,你听着,以后药房由你来亲自管理,所有药品使用,都得你来亲自审批,如果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明白了吗?” 周学进:啊? 他脑袋里全是那几个关键词:特效消炎药,由你亲自管理,你来亲自审批....... 小周眼眶都红了,“是!”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最近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重新跟金陵方面一个大汉奸接上了线,还是单线联系。 这对于提升影响力是很有必要的,汉奸很可恨,但如果汉奸能提供情报,那汉奸也有了价值,这份价值同样会传递到联络人身上。 之所以戴老板要亲自做这个联络人,是因为那汉奸的地位之高、影响力之大绝对能排进金陵前几名。 作为见面礼,大汉奸送给戴老板一个消息,而这条消息,却让戴老板进入了无限的纠结与矛盾中。 王经卫离开山城之前,在内部的影响力之大甚至几乎能跟那位分庭抗礼。 既然有这样的影响力,那么明里暗里跟他有联系的重要人士肯定不在少数,这一点从当初他逃离山城时不少人给他提供帮助上就能看出来。 按照那位的想法,这种事只能既往不咎,如果要深究,那么山城的衮衮诸公,又有几个能独善其身? 第1476章 可偏偏,王经卫手里有大量相关的书信、文稿、照片。 有一些书信甚至是他到沪上以后,山城一些大佬仍旧与他保持联络留下的。 戴老板暗自心惊,那时候王经卫都到沪上了呀! 离彻底落水仅仅一步之遥,山城这些人竟然还跟他通信......... 这些重要的信函文件最近就要被转运到东京去,如果鬼子大本营方面有心利用,那情况就不妙了。 “咚咚咚!” “进来!” 沈醒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 “局座,吃点东西,已经夜里了。” 戴老板点点头,沈醒赶紧给他把碗筷摆好。 端起碗,拿起筷子,戴老板却又吃不下去了,他不愿意在沈醒面前流露太多心事,只是说道:“我中午吃的太多,无论如何吃不下去了,你还年轻,等会你当夜宵吧。” 沈醒只能把盘子收拾走,戴老板却叫住他:“赵立俊最近在忙活什么?” 沈醒想了想,“赵处长负责指导南边几个站的行动任务,前两天才到沪上去了一趟。” 戴老板冷哼一声,什么指导行动任务,赵立俊这个人很好用,但是太贪,利用军统的运输线大搞走私,没少惹出乱子,要不是戴老板要靠他杀人,早就想把他办了。 “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局座,现在?“ “现在!” 沈醒出门,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也不知道局座又要安排什么事情。 只能抄起电话来打给赵公馆。 这赵立俊在军统总部也是特立独行,他从不住罗家湾,到了山城以后,就占了一个富商的公馆,连带那富商的几房姨太太都笑纳了。 不过他倒是没亏待那人,靠他搞来的紧俏物资,那富商也没少挣钱。 赵立俊出门向来是大张旗鼓,一点也没有军统人那遮遮掩掩的感觉,住的是大宅,开的是卡迪拉克,比戴老板还拉风,偏偏他越这样,军统的人对他就越是畏惧。 “叮铃铃铃!” 豪华的卧室里,赵立俊还没有睡,正把玩最近纳的一房姨太太呢。 听到电话响,不耐烦的接起来,“谁?” “赵处长,是我,沈醒,局座请你马上来一趟。” 赵立俊气道:“有事白天怎么不说?等着,我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气冲冲的换衣裳,小妾凑上来,“爷,这么晚了,谁还能一个电话把您叫去?” “谁?戴老板听说过没有?”赵立俊在她身上拧了一把。 小妾乔张乔致,小嘴张成O型,“戴老板?那位戴将军?您还敢发脾气啊,要是我,早就吓坏了!” 赵立俊一看她这样,没忍住把她脑袋按下去。 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懂个屁,我现在怎么嚣张跋扈,都不会有人动我,所以我要往死里吃,往死里喝,往死里玩!老子捞这么多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吗,我还能享受几天呢?” 说到这里,赵立俊突然情绪失控,癫狂起来,竟然一脚把小妾踹翻,然后哈哈笑着边提裤子边往外走。 ............ 周李庄站是津浦铁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站,位于津门南侧,只有一间简陋的站房,连带站长加工人一共只有六个,属于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旗下津浦路局。 这个站没有多少客人,主要负责维护附近的路基、铁轨,同时这地方有几个道闸,一些列车要在这里错车,所以周李庄站的工作人员还要打信号灯,扳道闸。 站长是个叫许双林的中年男人,像许多混的不好不坏的中年男人一样,他满足于自己每个月九块大洋的薪水,这些钱能让他养活老婆孩子,能让他在回老家时带上几份不错的礼物,接受老家人的恭维。 但在整个路局系统中,他就是底层中的底层,不管是上面有人来检查,还是有重要人物过境,他都要小心翼翼的服务,不能出任何错处。 天气暖和起来,许双林换下夹袄,穿着洗的很干净的制服,推开了站房的门。 屋里很暖和,甚至有些热,尽管天气不再寒冷,但炉子仍然烧着。 煤炭是上面发的,不烧白不烧,即便不再需要取暖,中午热着饭也是很好的。 年轻的工人许汉杰已经把炉子捅开,坐上了烧水壶。 见许双林来了,连忙接过他的包,笑道:“叔,您来了,上午没有要错车的,信号灯我也检查过了,老李他们去寻路了。” 许双林皱眉道:“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许汉杰熟练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在这年头,玻璃罐是非常体面的水杯,他从一个铁盒里捏了一把茶叶,放进玻璃罐里,正好这时水壶响起来,滚烫的水冲进去,劣质茶叶上下翻涌。 “是,站长叔,您什么时候教我扳道闸?” 许双林坐在炉子边上,“你才来了多久,就想扳道闸啊?我告诉你,扳道闸是个技术活,不光要有力气,还要稳,要准,要跟信号灯配合,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但凡有疏忽,就可能车毁人亡!” 许汉杰恭敬的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行了,把我的饭盒拿出来,放炉子上热着,我去外面转转。” “哎,我前两天进城了一趟,买了点酱菜,刚好给您下饭!” ……………… ps.读者老爷们,求点免费礼物! 第1477章 金陵。 自从维新府“定都”于此以后,随着大量机构的建立和迁入,金陵城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前几年这座城市几乎被破坏殆尽,现如今又重新大兴土木,不过让人时常哀叹的是,来做工的人,都是来自周边地区。 走在金陵的街头上,竟然难以听到以往最正宗的金陵方言。 国仇家恨,莫过如此! 华夏派遣军司令部。 自从这个总司令部成立以来,就成了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机构,各地大军头虽然不可能完全听从总司令部的命令,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鬼子也渐渐发现了自身在后勤方面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仅是物资供应上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后勤体系的问题。 于是在一帮参谋的研究下,他们开始向德意志学习,建立相对独立的后勤管理体系,在华夏,这项工作当然就由派遣军司令部来负责。 换句话说,凡是负责后勤的,尤其是负责后勤改革的,那油水大大的有! 现如今,派遣军总司令是个枯瘦的干巴老头,畑俊五。 这个老鬼子本来也没那么瘦,据说当初上学和刚参军时,有人形容他壮的像头牛! 后来他在旅大参与了跟毛熊的战争,因为肺部中弹,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此就越来越瘦。 有人说是因为中弹伤了元气,尤其是肺部受伤导致他长期呼吸不畅。 也有人说,是因为鬼子在给他治疗的时候,使用了大剂量的成瘾药品。 按照鬼子的习惯来说,后面这个说法更可信一些。 畑俊五正拿着一沓资料,对着巨大的地图,不断思索。 这是他制定的浙赣作战计划。 就在不久前,米利坚的飞机从航母上起飞,竟然轰炸了鬼子的本土。 这让天皇陛下和大本营大为震怒,关键是许多飞机在扔完炸弹以后,朝华夏的浙、赣一带飞来,成功降落在南边掌控的机场上,这种结果显然不是大本营能容忍的,斥责的电报是一封接着一封。 其实畑俊五这个人很有意思,作为华夏派遣军总司令,这个浙赣作战的计划并非出自他本意,甚至他认为,在当前乃至今后的一段时间,鬼子应该集合所有力量,应对太平洋战场,而华夏战场应该不断收缩,减少驻军至四十万人左右,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不必要掌控的城市。 这家伙甚至还向大本营建议,放弃江城以减少兵员和后勤的压力。 毫无疑问,这个建议被大本营臭骂一通。 不得不说,如果这个畑俊五的建议真的被大本营采纳了,鬼子真的收缩在华夏的兵力,放弃华中华南,坚守华北华东,同时集中力量应对太平洋战场的变化,那米利坚要承担的压力绝对是几何型增长。 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畑俊五叫来副官,“现在米利坚人一直试图破译我们跟大本营联络的无线电,这份计划太重要,一是担心发电的安全性,二是担心说不清楚,你安排专人送到东京去吧。” 副官想了想,请示道:“有个军官团要回国参加授勋活动,还有一些大商人一起回去,他们乘火车北上,在津门坐船或乘飞机,要不就把人安排到这个军官团里?这样也方便掩饰。” 畑俊五倒是知道这事儿,点了点头,“王院长那边,也派人参加了这个军官团了吧?” 第1478章 “哈一,他们的内务部门跟我们通报过了,要借这次的行程,运一批文件到东京,交给特高科的人。” 畑俊五笑笑,“我们这位王院长,心思真是很多啊,那就这样,你去安排吧。” “哈一!” ................. 金陵,一处居酒屋。 越来越多的鬼子到金陵做生意,许多小酒馆和餐厅涌现出来,在派遣军司令部附近,到处都是穿着和服的女人,和换上便装出去寻欢作乐的军官。 这处居酒屋和其它拥挤狭小的居酒屋不同,这地方采取会员制,而且需要提前预约,虽然装饰不怎么豪华,但听说是专门从东京请的厨师,做出的料理很是正宗、可口。 而且这地方有两个包厢,适合谈点事情。 浅井英明是派遣军的一名大尉军官,在派遣军后勤部中也算数得着的人物,或许谈不上位高权重,但油水丰厚。 他是这里的常客,换做往常,他总是要上两壶清酒,再叫两个艺伎,边喝边唱,有时兴致来了,还会站起来跳跳舞。 可今天浅井英明只是阴沉着脸,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时抬头看看,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不多时,门扉响动,推拉门被缓缓拉开,又迅速拉上。 来的是个年龄偏大的男人,看到浅井英明桌上的酒杯,眉头一皱。 “八嘎!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喝酒吗!” 浅井英明对这人很尊敬,连忙站起身来,不住的道歉。 年长男人低声道:“我得到可靠消息,机要室那边派人参加了一个军官团,他们要带着东西借道北上,然后飞到东京,能让总司令亲自安排的,会是什么东西?” 浅井英明脸色煞白。 年长男人声音严厉,“如果真是针对西尾大将的东西,那就很麻烦了,大将阁下如果倒了,你我都不能幸免!” 他们口中的西尾大将,是前任派遣军总司令西尾寿造。 西尾人缘很差,南边恨他入骨,因为他在金陵烧杀抢掠,搜刮浮财,鬼子陆军很多人同样恨他入骨。 一方面因为他不是武士家庭出身,而是商人家庭出身,所以此人爱财如命,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得罪了很多同僚。当初派遣军内部甚至有人要刺杀他,最著名的就是沪上宪兵司令,打算在西尾视察沪上的时候杀死他,可惜后来没有成功。 另一方面就是西尾被陆军很多人视为异端,因为他老丈人是海军将领,最初他是靠着老丈人才上位的。 两年前,西尾被召回东京,从此一蹶不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有人拿着以前他大肆贪钱、敛财的事情做文章。 浅井英明沉声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年长男人悠悠道:“浅井啊,西尾阁下对你我有恩,这一次,你也加入那个回国的军官团,你需要什么东西,我会给你提供的,放心,你在东京的家人、孩子,都会有人照顾。” 这是许诺,也是威胁。 浅井红了眼,“哈一!浅井明白怎么做!” 津门,火车站。 普通车厢下来一群又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这都是来津门讨生活的人。 这个冬天豫省和皖、鲁的一些地方一场雪都没下,庄稼人已经反应过来,今年又将是个年瑾。 他们近乎本能的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饥饿做准备,春天发芽的树木,嫩芽被揪下来,像炒茶叶一样炒干。 草根和榆树皮都要提前去挖、去扒,等真到挨饿的时候,这些东西早没了。 第1479章 甚至就连观音土,也要趁着有力气的时候,早早挖回来过筛,筛的越细,活命的概率就越大。 如果外地有亲戚,那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壮劳力送过去,尤其是城里有亲戚的,哪怕不要工钱,也要去城里干活,只要能找到一个吃饭的地方,这时候省下一口粮食,那到挨饿的时候就能救一条命。 现如今,城里人和乡下亲戚几乎是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当有亲戚进城,那城里人要尽可能的给予照料,帮他寻找一个能吃饭的活计。 而打起仗来,城里人需要下乡躲避,乡下的亲戚也要尽可能的予以庇护。 这种经历过饥饿和战火的亲情,是后世许多人理解不了的。 当你怀着忐忑的心情,经历路上的劳顿,束手束脚的走进一个血缘关系或许并不怎么亲近的同族人家里,这家的女主人笑着为你递上一碗红糖水煮鸡蛋,这种场景会在一瞬间唤起血脉中那伟大的联系,而这碗鸡蛋糖水会喝的人掉眼泪。 车站上,有亲戚来接的,更多的则是忐忑不安的背着行李走出去,他们要凭借记忆里或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打听,如果运气好,能在天黑前找到亲戚家,如果运气不好,恐怕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赵立俊也随着人群下了车。 旁边一个人嘀咕道:“处长,这地方比沪上还要好上几分!沪上都是走来走去的摩登小姐,富家少爷,这地方待的舒服嘿!” 赵立俊瞪他一眼,属下马上就不吭声了。 “老规矩,分散开住下,明天开始往南走,找一找方便下手的地方,都记住了,津门这地方水深得很,不准逛宝局,不准逛窑子,等把这趟活了了,回山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属下们纷纷答应,互相递个眼神以后四散开来。 赵立俊在车站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甚至换了一身行头,从一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男人,眨眼间变成一个穿长棉袍戴礼帽的体面人物。 叫了辆洋车,找了一家不好不坏的旅店。 大车店他不住,太好的酒店当然也不成,最好是那种前面是旅店后边是人家的,掌柜的还要是本地人,这样都是拖家带口做生意的,一般不愿意生事。 在津门的街道上,赵立俊心里也犯嘀咕。 近二十年前,他就开始干这行,在红区那边干过,跟了戴老板以后,更是天南地北的执行任务,津门来过几次,但这次来,感觉确实不一样。 这地方街道干净,少见有讨饭的乞丐,人群熙攘,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街边的二荤铺和食摊很多。 偶尔遇见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工人,这些工人身体明显比较健壮,不像在其它地方看到的那般瘦削,那种瘦削是把血肉化作力气求活的绝望感,而这里的工人明显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小鬼子把这地方弄得......” 赵立俊嘬嘬牙花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也是个热血青年,可走到今天,除了会杀人,别的也不会了。 最开始还会想想为什么杀人,现在也不想了。 他就像一个被完全训练成功的机器,通过杀人换取豪宅、美人、珍馐美味,用享受麻痹神经,等待着下一次任务。 直到有一天他也变成任务的目标,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 宪兵司令部,林泽刚准备下楼上车,去港口工地看看。 钮三儿突然急匆匆进了办公室。 “爷,车站那边的人汇报,来了六个很可疑的人,这几个人一起下了车,但很快分散开来,其中一个还换了行头。” “南边的?” 钮三儿点点头,“西边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林泽皱皱眉头,如果是南边的人,怎么总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派人来津门? “继续盯着吧。” 林泽手下的情报系统,在他各种先进理念的加持下,对当前的其他谍报组织来说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赵立俊也是行业翘楚,走南闯北干了这么多活,极少失手,可这次一下车就被发现了。 主要是林泽建立了一套完善的风控系统。 在后世安全部门工作过的朋友都知道,对数据和特征的整理、归纳、分析、应用,是防范风险的重要前提和基础。 这些数据和特征都是有迹可循的,外界比较熟知有五角大楼的披萨指数,重点监控人物突然静默等等这些。 虽然林泽没有太多的科技手段可以使用,但他同样也不需要像后世那样分析海量的数据和场景。 他只需要派人盯住重点场所,例如水路码头、豪华饭店、特务们比较青睐的普通旅店等等。 然后对负责盯梢的人进行强化训练,例如行为心理学,表情心理学等等,然后建立一个相关绩效考核体系。 一开始,不用担心这些监控重点场所的工作人员会怀疑错人,怀疑错了就错了,不会进行处罚,但是正确率越高,奖励就越高。 在这种机制下,林泽几乎在津门建立了一套人工天网,伪装成工作人员、铁路警、小摊贩、路人的盯梢人员负责发现线索并提交线索,上级负责人负责分析并评级,然后安排人手继续盯梢,反馈回来的信息进一步被整理,修正一开始的评级......... 经过两次修正后,如果风险等级不断提高,就会被送到钮主任这里,钮主任自己能处理的就处理掉,更重要的就汇报给林泽。 “走吧,还是到码头去,津门最近又没有什么大事儿,南边的人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呢。” 第1480章 既然一时半会儿弄不清南边这些同行来津门是干嘛的,林泽索性按照原计划先到港口工地看看。 春夏是施工黄金期,港口工地工期排的很紧,任务相当繁重,但是后勤跟得上,文化生活也日益丰富,大家非但丝毫没有怨言,反而很快深深爱上了这种非常具有组织性的集体生活。 工厂住宿区。 整个住宿区分为三个部分,最豪华的是给工程师、技术专家和有重大贡献人员居住的楼房。 按照林泽的想法,楼房再怎么好,也不如院子,奈何在这时候人的心目中,楼就是好,楼就是先进,楼就是牛逼。 很多人宁愿要几十平米的楼房,也不愿要一个院子。 工地上的这些工程师、技术专家们也不能免俗。 这些或是留洋归来,或是本土培养的精英们,在面对宽大明亮的房间,面对安装完备的电灯、电话,面对高级的抽水马桶,一下就被征服了,他们甚至亲切的称呼这种规制统一的楼房为“生民”楼。 在楼房居住区的旁边,就是一排排的院子,都是三间正房加七八十平米院落的结构,这些院子都由工地上统一出材料修建,如果你自己有钱,也可以在院子的空地上加盖,但不能加高,也不能占用公共空间。 第三片区域就是最初的窝棚区,现在也都换成了木板房,虽然比不上楼房和院子,但这种住处,已经比绝大多数老百姓的居住环境要好很多。 老李头和孙子李沐恩仍旧住在木板房里,老李攒了两年的工钱,手头并不算拮据,如果咬咬牙,是能从工地上贷款买下一处院子的。 没错,工地上已经能贷款买房了! 如果你在工地工作了两年以上,并且没有犯过错误,那你就能一次性贷出相当于自己八年工钱的资金,买下工地专门新建的一批小院子。 这个金额和工作时限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第一,工作八年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就能买下一处居所,林泽认为比较合理,因为这地方的土地实在不值钱,主要是建筑材料比较贵。 第二,这种贷款方式实际上就是提前预支工资,然后慢慢从应发工资里扣除一部分还钱,使用这种方法,大大降低了工地上的资金压力,因为贷出来的钱只是个数字,直接又变成了购房款回到了工地账上,而每个月要发出去的工资却实实在在变少了。 之所以这样做,除了有改善工人居住条件的考虑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工地附近乃至津门城里,竟然出现了比较明显的通胀现象! 工人在工地上吃,在工地上住,孩子在工地上上学,这时候发出去的工资,极大刺激了工人群体的购买力。 现在工地周围的物价要比周边乡村高出一倍还要多! 尽管这种通胀还没有造成严重影响,但提前适当调控一下,也是有利于港口工地健康发展的。 换个方式理解的话,现在的港口工地就好比以后沪上的宝杉,以工业为主导,以工人为主要群体,从生产逐步向生活延伸,进而形成一个崭新的城区。 话说回来,老李头之所以没有贷款买房子,是因为他的思路仍旧传统,好不容易有了一大笔钱,他打算攒着给孙子李沐恩说亲事用。 第1481章 “爷爷!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李沐恩背着一个挎包跑进来,举起来手里的油纸包。 老李头抽抽鼻子,“咸鸭?西边食摊上的咸鸭?乖孙,你哪来的钱?” 李沐恩骄傲道:“我考试得了第一,学校给了我奖状,奖了我两个小洋,喏,我还给你打了酒呢!” 说着,把油纸包放到桌上,从挎包里掏出半瓶子酒,又小心翼翼把奖状拿出来。 老李头同样小心翼翼把奖状接过来,看了又看。 当天中午,咸鸭的香气萦绕在这间小小的木板房中,老李头喝了两盅酒,酒与菜的香气抚平了他的皱纹。 喝着喝着,老李头突然掉下泪来。 “爷爷,你这是咋了?” 老李头抹抹眼睛,“我是高兴的,沐恩,你有出息,你爹娘在天之灵也该为你高兴了!” 工地上,林泽正四处查看,不时跟工人们亲切聊天。 多米尼克兴冲冲过来,“林爷,您来了,正好,这新的一年,我们还没什么表示的,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还请您上车,跟我去看看。” 众人上了车,前往港口西边地势较高的一处地方。 刚下车,林泽也有点傻眼。 “老多,你们这是盖了个白宫?” 只见这片地被平整一新,一片高大又精致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大院子里是精心维护的草坪,东立面是高大的廊柱,支撑着两层门廊和三角形的山墙,门廊直通草坪,视野开阔,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林爷果然见多识广,这的确是根据白宫的样子仿造的,只不过规模没有那么大,总共也不过几十个房间,我们给您设计了办公室、住宅、会客厅、会议厅,南边设计了花园,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完工,外墙用的是砂岩,现在效果还没那么好,等再风化一段时间,会变得更加洁白!” 说到这,多米尼克认真道:“林爷,您救了我那么多同胞的命,我们没有什么好表示的,有人贡献了资产,有人贡献了设计图,有人帮忙施工,材料是通过工地代为采购的,您放心,没有浪费工地的一分钱,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经常来工地,没有个像样的办公和居住地点,我们总是过意不去。” 林泽大为满意,咳嗽一声道:“下不为例啊,这太过奢侈了。” 多米尼克一听很高兴,知道林泽很喜欢这份礼物。 “林爷,咱们到里面看看?” 众人进去游览一圈,钮三儿不停审视各个房间,思索着怎么加强安保水平。 多米尼克问道:“林爷,很多房间的装修还没完成,您有什么吩咐吗?” 林泽大手一挥,“在我办公桌上,加一个可乐按钮!” 众人面面相觑。 周李庄站的站长许双林今天休息,他特地穿上制服,到周李庄镇上买东西。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客气的打招呼,许双林或微微颔首,或笑着回应。 遇到熟人,他也会停下来聊两句。 “许站长,去买东西?” “是啊,家里的细粮没有了,大小子长得快,又该扯布给他做衣裳了。” 许双林并不会买细粮,高粱米或者地瓜干才是他的目标,但吃细粮才符合身份嘛! 一家几口人,全靠他每个月九块大洋的饷银过活,两个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虽说比乡下的日子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但仍旧要精打细算才行。 跟几个人聊过以后,许双林已经对今天镇上的各色商品摸了个清清楚楚,不停盘算着怎样省下来几个钱,割上几两肉给两个孩子解馋。 第1482章 快走到镇上,几个汉子突然从路边冒出来。 为首一人笑道:“许站长,去哪儿啊?” 许双林看着这几人,大脑停顿了一下。 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儿,我溜达。” 为首那人紧走两步到了跟前,“许站长,我是你远方的表弟啊,好不容易见一面,找地方喝喝茶?” 许双林低下头,往旁边挪了一步,“你想必是认错人了,借过,借过。” 只见那人一撩衣服,露出别在腰间的枪,“表哥,你怎么不认亲戚呢,就算看在我那两个表侄份儿上,咱们也得好好亲近亲近吧,你不用担心家里,我有两个好兄弟在那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许双林顿时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好汉....好汉爷....若是要盘缠,我这里还有几块大洋,若是要车票,我也想办法为好汉爷弄来,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男人一把揽住他,“表哥,瞧你说的,走,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好好叙叙旧。” 一处茶摊。 几人分散着坐下来,正好把许双林跟那人围在中间,茶摊老板奇怪的看了一眼,“许站长,带这么多人来喝茶啊!” 那人笑道:“我是许站长的表弟,平日里在外面做生意,难得来一趟,这不,跟我表哥借您的宝地叙叙旧,给我们来几壶茶,要最好的!” 茶摊老板麻利的上了茶。 “许站长,我姓赵,咱们实话实说,我倒不是什么买卖人,军统听过没有?” 这话让许双林瞪起眼睛,随后他紧张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立俊笑了,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大胆,利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子多少次想抓他,可就是抓不到。 “许站长,不要紧张,我们是为了抗日,不为难自己人,当然,许站长你是不是自己人,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许双林哭丧着脸,“几位爷干的都是大事,我钦佩不已,但我这个站长,手底下不过三五个人,您几位要拉我入伙,我实在不敢当啊!” 赵立俊哈哈一笑,“许站长多虑了,拉你入伙自然不会,我只是想问问,你在这铁路上,干了多少年了?” “当初我爹修路的时候死在工地上,我也就进了路局,从护路工干起,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 “好,许站长果然是老前辈了,那我再问你,你们这周李庄站,有什么特殊之处?” 许双林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什么,哆哆嗦嗦回答:“这里只是个小站,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话音未落,赵立俊已经亲热的将他揽住,手枪就顶在腰眼上。 “许站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连我是军统这样的事都能给你说实话,你怎么不给我交心呢?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不为你老婆孩子考虑吗?” 许站长额头上全是汗,“刚才没想起来,我们站虽然小,但却是会车要地,有时车辆待避,也都停在我们那附近。” “好!许站长你这样就对了,你爽快,我也爽快,只要你配合我们,为国家为民族做点事情,那我不光有大礼送上,还会料理好手尾,不会牵连到你,可许站长你要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可别怪我把你当汉奸......” “绝对不会!我许双林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向敬佩您这样的英雄,如果能帮上忙,我义不容辞!” 赵立俊随后真就跟他边喝茶边闲聊,茶摊老板看了几眼,笑道:“都说一表三千里,可他们这对表兄弟倒是亲近热乎,许站长这老表,看起来不像个普通人物!” 喝完了茶,许双林战战兢兢道:“我能不能回家一趟.......” “你放心,家里有我的弟兄们照顾,已经给你家里的说了,你被路局抽调到上边忙几天,我们还送了十块大洋,怎么样,够讲究吧?这几天你就安心在站里住着,哪里也不要去,如果你乱跑......” “不乱跑!不乱跑!我就安心在站里。” “好,老许,你们站里那个信号灯年久失修,也该坏了吧?” ........... “叔,叔,站长!” 许双林猛然惊醒,把手里的玻璃罐子放到一边。 许汉杰麻利的给他倒水,“叔,这两天您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你这孩子,什么叫魂不守舍,我年龄大了,值了几个夜班,还能跟你们年轻人似的生龙活虎?” “叔,您这几天整天在站里待着,连家都不回,这可不像您的风格。” 许双林瞪他一眼,“什么风格不风格的,我还没说你呢,你整天往城里跑什么?” 许汉杰笑嘻嘻,“叔,您什么时候教我扳道闸?” 被他缠的没办法,许双林不耐烦的站起身来,“走走走,跟我巡路去,刚才有车飞条子,下午北边有辆专列南下,其它车辆都要待避,到时候你跟着我,看我怎么操作的。” 巡路的时候,许汉杰看到信号灯奇怪的闪了两下,“叔,这信号灯是不是坏了。” “你懂个屁!” 许双林突然发起火来,“你整天问东问西的,正事儿没干几件!不要叫我叔,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第1483章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正伏案沉思。 “咚咚咚!” “进!” 沈醒轻轻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近前。 “局座,赵立俊那边传回消息,他们打算在津门南面的周李庄站动手,通过控制信号灯,让列车到待避铁轨上停下,他们会装扮成站务人员,上车检查,伺机动手,拿到那些东西。” 戴老板紧紧皱着眉毛,“这一趟车可有不少鬼子军官,这个计划,很激进啊。” “赵立俊在电报里说了,正因为有很多鬼子军官,所以他们定然不会料到有人敢劫列车,防备肯定松懈,到时候只要控制住主要车厢,必要时牺牲一两个人,就能从容撤离。” 戴老板站起身来。 赵立俊如今越来越喜欢剑走偏锋,说得难听点,就跟精神病似的。 可他手下几员行动大将,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去年年底陈书生在沪上被捕,随后到76号任职,到底是真变节还是假投降,到现在也说不清楚,成为戴老板心里的遗憾。 如今不用赵立俊,又有谁可用呢? 沈醒看出了戴老板的纠结和顾虑,“局座,要不要给金佛......” 戴老板斩钉截铁道:“不行,这事决不能让金佛知道,金佛的手段太多,水平太高,能力太强!如果让他插手,那些东西万一落在他手里.......” 说到这,戴老板意识到沈醒还在旁边,于是解释道:“我不是怕他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是想保护他,这些信函是烫手山芋,他把握不住。” 沈醒也意识到自己出了个馊主意,连忙低下头不说话。 现如今金佛可以说是军统的北地诸侯,听调不听宣的那种。 虽然现在他跟总部的关系不错,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仗不会一直打下去,等打完了仗,怎么对待金佛? 要是再让他拿到山城一众大佬跟王经卫的信函..... 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好把控了! “你再电令赵立俊,让他务必拿到东西,如果拿不到,就毁掉,这是底线,要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是!” ................. 两天后,金陵火车站。 车站被戒严,一列专列在铁轨上静静等待。 即将北上然后或坐船或乘飞机回东京的军官接受严格的检查。 按照规定,在华夏作战的军官回国,不能携带违禁品,例如没有报备过的贵金属,没有经过审查的文字纸张,或者照片。 当然,规定也只能是规定,前面一个军官带了一个包袱,里面全是金耳环、金手镯之类的东西,有的耳环上还带着血迹。 轮到浅井英明了,他把包裹递给负责检查的士兵,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张美钞。 说来也好笑,鬼子现在跟米利坚打的要死要活,但美钞在鬼子这边的地位甚至超过了日元。 没办法,日元疯狂贬值,这些军官都开始有怨气了。 钞票开道,那负责检查的士兵都没打开包裹,就又递了回来,浅井英明就这样带着一包炸药上了车。 专列所搭载的货物、重要物资和存放文件的便携式保险柜都放在了最后面的车厢。 炸掉它,一切证据都将烟消云散,西尾大将敛财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跟随西尾大将的一众军官也会得以幸免。 死掉的只有浅井英明,但他的家人将会得到庇护。 如果不这样做呢? 浅井英明叹了一口气,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既然已经是人生最后的时光,浅井索性享受起来,上车以后就钻进餐车里,大吃大喝。 第1484章 这种做派引来许多军官的嘲笑。 “浅井那家伙,还真是没出息啊!因为有免费的食物和美酒,就这样急切吗?” “是啊,不是有人透露过,浅井这家伙很有钱的吗?”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才变得有钱的吧?” “不过你也不错啊,你这家伙,那一包首饰我可是看见了,这两年真是攒了不少,怎么不通过军用邮包寄过去?” “那当然,很多都是我亲手摘下来的,想想那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军用邮包什么的不太可靠,想寄金子还要报备,既然这次要回国,索性亲自带过去了。” 因为坐的是蓝钢特快,中间还不用停靠,仅用了数小时,就开出散装省,开进鲁省,预计下午就能抵达津门。 中午,浅井英明又在餐车里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有点疯疯癫癫,不时大声唱歌。 有军官不满的嘟囔,“浅井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算了,估计是能回家,心情太过激动了,不过要是吵到少将阁下就不太好了。” “是啊,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一位少将随行啊,好在他有专用车厢,不然还真是感觉很拘束呢。” 傍晚,列车即将抵达周李庄站。 站房已经接到电话,告诉他们有专列要通过,让他们严阵以待,不要出问题。 许双林披着衣裳出了站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一根烟叼在嘴上,想拿火柴点火,可手不听使唤,火柴盒掉在地上。 “叔,您怎么了?” 许汉杰把烟盒捡起来,抽出一根火柴擦着了,凑到许双林跟前。 许双林深吸一口烟,“没怎么。” “那边那几个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会车道上,赵立俊几个人穿着工人制服,装模作样的检查路基。 “上面派下来的,别多问。” 许汉杰压住心中的疑惑,“叔,我去检查检查路况。” 下午五点三十分,专列即将通过周李庄站。 突然,站前的指示灯闪烁两下,变成了红色! 许双林赶紧拿上指挥棒,使劲打手势,示意前方道路有问题,请列车到会车道等待。 专列的火车司机是个从满铁过来的鬼子老司机,见状骂了一声,随后开始紧急操作。 列车突然减速,让车上很多军官差点被甩出座位。 “八嘎!出了什么事!” 而站房旁边的铁轨上,许汉杰神色庄严,双手握紧道岔握柄! 用力! 右侧尖轨逐渐和基本轨分离,而左侧尖轨却没有紧贴基本轨! 许双林远远的发现了异常,他瞪大眼睛,想要喊,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轰响,专列的一节车厢突然爆炸! 随后车头突然脱轨,直接飞了起来,列车失去控制,歪扭着飞了出去! 赵立俊也傻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林爷!林爷!一趟专列在周李庄站发生脱轨,伤亡情况暂时不清楚,现场还发生了爆炸!” 办公桌后面,林泽一下站起身来。 “马上派人过去,把现场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是!” 现如今协管局的响应速度不是盖的,不光在城内能做到管控全覆盖,就算在城外,也能通过三蹦子等机动力量快速抵达。 周李庄站,赵立俊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随后当机立断,“找!找到那个保险柜!快快快!” 几个人随即冲向列车,此时已经有几节车厢燃烧起来。 因为专列的特殊性,内部用了大量木料进行装饰,这些木料助长了火势。 第1485章 赵立俊等人连着搜了几个车厢,除了死状很惨的鬼子,一时间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 “后面那几节!往后面那几节找!” 此时许双林冲到侄子身边,也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量,竟然一把将他揪起来,“汉杰,你在干什么!” 许汉杰不吭声,眼睛亮亮的。 “汉杰,你在干什么!” “叔!这些都是鬼子,他们杀了多少人!” 许双林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那股力量好像又消失了。 他将侄子推开,“回去,回站房去,记住,转辙器发生了故障,卡住了,明白了吗?” 那边赵立俊越找越着急,不由怀疑,是不是保险柜在那几节发生爆炸的车厢里? 如果是这样,东西是不是已经被毁掉了? 远处传来机械轰鸣声,赵立俊一咬牙,“撤!” 一小时以后,林泽抵达了现场。 钮三儿在一旁低声道:“这种程度的撞击,根本没有人能活下来,这次麻烦大了,死了一个少将,剩下二十几个,全都是高级军官。” 林泽又觉得麻烦又觉得高兴。 现在要确定的是性质,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设计的刺杀事件? 他看着几节车厢的残骸,皱眉道:“烧的这么厉害?爆炸的强度不低啊,脱轨还会引起爆炸吗?” 走上前仔细查看,闻了闻气味,“不对,这是炸药,是从里面炸的。” 钮三儿瞬间明白过来,“我这就给方面军司令部通报,这趟专列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车厢里面放了炸药,剧烈爆炸导致列车失控......” 林泽点点头,“车站的工作人员先控制起来,不要为难他们。” 随着爆炸的部分往后走,是几个尾部车厢。 林泽进去看了几眼,突然有一道银亮色的闪光吸引了他。 推开盖在上面的货物,一个几十公分见方的便携式保险柜显露出来。 心思一动,保险柜被收到空间里。 随后,他又到车头部分查看,列车车头因为是钢铁材质的,变形倒是不严重,只是冲击性太大,司机和两个机务当场就撞死了。 此时轨道上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会车口转辙器部分,尖轨竟然没有贴合任何一侧的基本轨,换句话说,不管车辆有没有爆炸,到这里都会脱轨。 这到底是撞击形成的,还是本来就是这样? 林泽走回站房附近,吩咐钮三儿道:“把这个车站的人都弄到宪兵司令部去,看管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提审他们,让吉村祐太亲自带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专家过来接管这里,研究一下爆炸对铁轨造成的破坏,尤其是转辙器部分。” “是!” ......................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老鬼子正在闭目养神,此时已经是晚上,忙了一天的公事,的确有些累了。 突然副官冲了进来,吓他一跳! “八嘎呀路!” “哈一!大将阁下,有紧急情况!” 冈村压抑住怒火,“说!” “一趟从金陵开出的专列,在津门南部周李庄车站发生爆炸,一名少将、十三名大佐、数名中佐当场死亡!林大佐已经赶赴现场!” 很快啊,冈村腾的一下就站起来! “纳尼!??” 你他妈在逗我! 这赶上一场大战役的死亡人数了吧! “消息属实!?” “是津门宪兵司令部通报过来的!” 冈村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的,很麻烦啊! “林桑还说什么了?” “林大佐他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察,认为爆炸是从车厢内部发生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人在车厢内部放置了炸弹。” 冈村又松了一口气。 车炸了,很麻烦,车是怎么炸的,很重要。 从里面炸和从外面炸,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如果炸弹被埋伏在铁轨上,那这个责任就要华北方面来承担,到时候光是扯皮就是一桩麻烦事,死了这么多高级军官,大本营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而如果炸弹是从里面炸的,那还跟华北方面有个屁关系? 说不定在金陵的时候炸弹就被装上了呢! “我马上到现场去,让林桑把那里管控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哈一!” .................... 金陵。 当华北方面军将列车爆炸脱轨的事情通报过来,整个派遣军司令部和维新府都被震惊了! 维新府的反应甚至比派遣军司令部还要强烈,甚至王院长亲自安排人给津门发电,说他们运送了重要文件,一定是南边的人为了这些文件才动的手。 本来林泽以为那保险柜里会是黄金、票据之类的东西。 被金陵方面这么一提醒,反倒是打起了精神。 还有意外收获啊! 至于金陵方面要求他们对军统特务严加排查,林泽就全当放屁。 开什么玩笑,我津门及周边那是治安模范地区,军统特务? 哪来的军统特务! 林泽当即让钮三儿回电一封,称来电已收悉,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津门宪兵司令部已会同铁路方面专家进行勘察,发现列车之所以脱轨,是因为内部爆炸造成的,请金陵方面加大力度排查,列车是否在金陵时就被放置了炸弹。 这时候,钮三儿又带来了一个消息,随着对车厢内部的清理,越来越多的痕迹和证据也逐渐出现。 这次的爆炸,相当的不寻常啊! 第1486章 周李庄镇上最大最漂亮的宅子已经被征用,当然宪兵司令部也没为难他们,象征性的给了一定的补偿。 这让镇上的首富李家相当高兴。 林爷用他们的宅子当做临时办公地点,还给钱! 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他巴结不到林泽,只好巴结钮主任。 “钮爷,您看可还缺些什么?周李庄是个小地方,要是有什么林爷不满意之处,或缺少什么用度,您尽管说,我就算到津门到北平去买,也要让林爷住的舒坦。” 这马屁的功力实在太低,大约等于零点零一个王小手,或者零点零零一个钮三。 对这种人,钮三儿客气中透露着严肃和警告:“李老爷,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知道,知道,听说是列车脱了轨.....” 钮三儿拍拍他,“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儿吗?如果我是你,我就带着家人到乡下住几天,在这乱转悠,冲撞了林爷还好说,要是冲撞了其他军官.....” 钮三儿现在也算身居高位,举手投足自然有一番气势,不是李老爷这种土财主、小汉奸能承受的住的。 当时李老爷汗就下来了,“您提醒的是,您提醒的是!我这就到乡下住一段时间,这宅子您尽管用,我分文不取!” 说罢,他匆匆离去。 钮三儿摇头,叹了一声,人跟人不能比啊! 这李宅规模不大,但修的颇为雅致,什么天井花园抄手游廊,许多都是苏式样子,听说当初这姓李的附庸风雅,特地从南边找来手艺高超的匠人修建。 林泽坐在花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赏景,虽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仍旧没超出他的掌控范围,自然是不用着急的。 所谓每逢大事有静气,也得这个大事是人力可为的。 比如你参加重要考试,不考虑其它因素的前提下,考的好与坏全靠你的发挥,这时候就要有静气。 而如果遇到不可为之事时,那静气不是第一位的,勇气才是第一位的。 “林爷,现场勘察的人发现了一点问题,从列车目前的状态推算,倒数第三节车厢发生的爆炸应该与车头撞到尖轨同时或者提前发生,交通株式会社那边的人推测,会不会是当时司机发现了异常,紧急刹车,导致车厢中出现了意外,然后发生了爆炸。” “你说爆炸发生在倒数第三节车厢?” “没错,他们分析了车厢内部的情况,之所以倒数第四节车厢损毁最严重,是因为这节车厢是贵宾休息车厢,用了大量木质结构装饰,而倒数第三节则是全铁皮车厢,虽然爆炸先在这里发生,但看起来却没有倒数第四节车厢严重。” 随后钮三儿压低声音,“我们在倒数第三节车厢里发现了残存的鬼子尸体组织,还有一些布料碎片,通过简单拼接,大概可以判断,这节车厢里有几个押车的普通鬼子兵,这些人本来也承担装卸行李的工作,不过还有一些布料,明显更高级,大佐及以上的军官才能穿,车上那个少将不在这节车厢,那就是一个大佐了,他跑到后面这几节车厢来,同时还发生了爆炸......” 林泽点点头。 “那个转辙器研究的怎么样?告诉他们,把道岔搬回去,明白吗?列车是由于爆炸导致的脱轨,不要节外生枝。” “是!转辙器的确有问题,而且肯定是人为的问题,至于是故意为之还是一场意外,还得审讯当时的工作人员,当时尖轨完全脱离了基本轨,林爷,我想是不是.......” 第1487章 钮三儿的意思是,这事儿会不会跟上次莫名其妙在津门出现的那六个军统的人有关系。 有关系是肯定的。 这事儿直接大胆猜测就行,支离破碎的证据当中,往往靠敏锐直觉判断出来的,跟最后的结果差不了多少。 六个军统特务莫名其妙出现在津门,而金佛小组或津门站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说,他们的任务跟津门这边实际上关系不大,或者有什么事不想让津门站和金佛小组知道。 到了津门以后,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反而是出城南下。 过了几天,周李庄站就发生了这起列车爆炸脱轨事件。 如果没有金陵方面的提醒,林泽会以为他们是为了这些鬼子军官来的,毕竟一次性干掉这么多鬼子军官,堪称壮举。 但拿到那个便携式保险柜并且打开以后,林泽才明白了一切。 戴老板要的,是这些信函啊! 至于他是要偷偷拿到自己手里,还是要毁掉,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尽管知道这些东西是烫手山芋,估计也不舍得直接毁掉吧。 不知道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戴老板有没有拿到这些信,而他最后坐飞机撞死,又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林泽正思索着,外面突然一阵喧嚷。 钮三儿出去看了看,然后快速来报:“冈村来了。” 林泽站起身来,不慌不忙道:“走,去迎一迎。” 冈村胆子挺大,他坐着专列到了津门,然后竟然从津门南下,一直开到周李庄附近,才下了火车坐汽车,来到镇上。 “林桑!查的怎么样,能清理现场了吗?津浦线的运输耽误不得。” 哈哈! 耽误不耽误,关我鸟事! 津浦线可以说是鬼子在华夏物资转运的生命线之一,串联起鬼子掌握的经济较为发达地区,别的不说,他们从峄县、兖州等地弄来的煤炭想要北上装船,就必须走这条线路。 为什么铁道游击队只是一支小小的游击队,却能名留青史,甚至在大阅兵中还能专门提及? 就是因为他们对津浦线的威胁与破坏,实际上牵制了周围鬼子的神经,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往南还有个规模更大的运河支队,级别比铁道游击队还高,但就没有他们有名气。 林泽故作为难道:“大将阁下,如果清理现场也可以,只是很多证据毫无疑问就会被破坏了。” “我听说有爆炸,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陵那边怎么搞的安检!” 林泽听了一笑,这个冈村,时时刻刻不光甩锅啊! 在冈村的坚持下,铁轨终于被清理干净。散落一地的车厢残骸被拖车拉走,扭曲的钢板和破碎的木头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鬼子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血肉模糊的遗体被抬上担架,送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那些实在无法辨认的残肢,只象征性地捡了几片破布,或是一些黏糊糊的肉皮,装进麻袋里,草草记录在册。 没错,是肉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让人不寒而栗。车厢里的物品被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堆放在临时仓库里。破损的包裹、散落的行李、烧焦的文件,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点的物资,全都被仔细归类,等待进一步检查。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专家们忙碌了好几天,穿着灰色制服,戴着单边眼镜,拿着测量工具和笔记本,在爆炸现场来回穿梭。 第1488章 他们记录下每一寸铁轨的形变、每一块碎片的分布,甚至连爆炸点周围的土壤都被挖开分析。 最终,他们提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结论清晰:列车在正常行进过程中,倒数第三节车厢突发剧烈爆炸,冲击波将尾部几节车厢甩出铁轨,车头在巨大的牵引力下脱轨翻滚。车上人员非死于爆炸的直接冲击,便丧命于随后剧烈的撞击。冈村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木桌前,手里攥着那份厚重的报告,眼神阴郁。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眉头紧锁,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屋外,北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铁轨上工人敲击钢板的叮当声。终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林泽身上,语气低沉:“林桑,多亏了你,这件事才能这么快搞清楚。报告写得滴水不漏,证据、数据、推论,一应俱全。但是你也知道,死了这么多高级军官,绝不是小事。金陵那边肯定不想背这个锅,大本营那边也一定会派人来彻查。到时候……” 林泽站在桌前,腰杆笔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报告,声音平静却充满自信:“大佐阁下,这份报告证据确凿,数据详实,推论合情合理。有目击者,有专家分析,还有证人证言。别说金陵和大本营派人来,就算是天皇亲自来,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冈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你小子!胆子不小,连天皇陛下都敢拿来开玩笑,这是大不敬!”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但也掩不住一丝戒备。 林泽趁热打铁,语气略带试探:“大佐阁下,当时站房还有几个人,我已经控制起来了。他们是重要目击证人,接下来怎么处理……”冈村眯起眼睛,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人由你全权负责。如果他们听话,就让他们好好说话;如果不听话,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明白?所有审讯都必须有你在场,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能提审他们——就算是天皇来了也不行!” “是!”林泽立正,低头应道。 津门宪兵司令部,审讯室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吊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铁皮桶里烧着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无法驱散房间里的阴冷。 许双林和许汉杰叔侄俩被绑在两把木椅上,绳子勒得他们的手腕泛红。许汉杰昂着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不时闪过一丝慌乱,暴露了内心的恐惧。毕竟,他还年轻,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相比之下,许双林显得更加颓丧,面色灰败,嘴唇微微颤抖,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然而,若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远不像表面那样软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泽走了进来。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仿佛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 他刚从爆炸现场赶回津门,风尘仆仆,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锐利。 他摘下手套,扔在桌上,目光在许双林和许汉杰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许双林身上。“许双林,许汉杰,叔侄俩?” 林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双林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头微微低下:“回长官的话,是远房的叔侄。不过我们时常走动,关系还算亲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极力压抑内心的恐惧。 第1489章 林泽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远房的?那几个军统特务跟你也是远房的亲戚?” 此话一出,许双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泽“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骤然提高:“老许,你能瞒得了谁?那天你在茶摊上喝茶,那几个特务还换了衣裳,大摇大摆地进了站房。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不避讳吗?因为他们压根没打算管你的死活!事情无论成败,他们拍拍屁股远走高飞,你呢?到现在还替他们遮掩?” 许双林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长官,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说只要控制信号灯,让专列在岔道上临时停车就行。我没做别的,真的没做别的!” 林泽眯起眼睛,盯着许双林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审讯经验告诉他,许双林没有撒谎,至少这一部分是实话。军统的特务显然艺高人胆大,他们的目标不是炸毁列车,而是要趁乱抢夺车上的某件重要物资。能让戴老板亲自派人出手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的军需品。 “列车脱轨后,他们带走了什么?” 林泽的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直刺许双林的心脏。 许双林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我……我按他们说的,打了信号灯,列车确实减速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车没进岔道,反而……反而爆炸了,接着就脱轨了……” 林泽猛地转向许汉杰,目光如刀:“你什么时候扳的道岔?” “我……” 许汉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张口就吐出一个“我”字,随即反应过来,慌忙改口:“什么道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泽心中冷笑,果然是这小子。 现场勘察人员早就发现,道岔上有被扳动的痕迹,但尖轨又贴合着基本轨,看似没有问题。许汉杰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现场勘察人员说,道岔有被扳动的痕迹,但他们到的时候,尖轨又恢复了原位,没发现大问题。” 林泽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许汉杰的反应。 许双林连忙插话,语气急切:“这位爷容禀,我们那虽然是个小站,但车辆多,经常在那儿会车、待避。道岔一天要扳好几回,留下点痕迹再正常不过。扳道工讲究眼准手稳,不能有一丝偏差。我这侄儿才干没多久,力气不够,手艺也不行,平日里都是我亲自扳道岔。那天我在发信号,哪有人动道岔?” 林泽点点头,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许双林这话半真半假,明显在替许汉杰开脱。 道岔的痕迹不是日常操作能解释的,爆炸的时机也太巧合,十有八九和许汉杰的操作失误有关。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泽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问题,变换角度,调整语气,观察叔侄俩的每一个细微反应。许双林渐渐从慌乱中稳住,回答越来越流畅,像是背熟了台词。 许汉杰则始终有些慌张,眼神不时躲闪,但也在叔叔的掩护下勉强撑住。夜深了,审讯室外的风声更急,炭火烧得只剩暗红的余烬。 林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丢下一句:“今晚先到这儿,你们好好想想,别逼我用别的手段。” 他推门而出,留下一片死寂。 指挥部,深夜林泽回到临时指挥部,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前,凝视外面的夜色。远处,津门的灯火稀疏,隐约可见宪兵巡逻的影子。 军统的人选择在周李庄站动手,可以看出他们的情报精准,计划周密。 可爆炸的发生打乱了一切,特务们空手而归,许双林叔侄成了替罪羊。 林泽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变得深邃。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冈村的信任是把双刃剑,既给了他调查的权力,也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第1490章 另外一间审讯室,钮三儿也推门走出来。 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行事依然干练,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走到林泽近前,低声道:“林爷,那几个工人都审完了,他们对这里面的事情毫不知情,不过有人看到了那个叫林汉杰的试图扳动道岔,好在经过我反复询问之后,他表示自己看错了。” 林泽丢掉烟头,“好啊,钮三儿,你知道咱们为什么得这么做吗?” 钮三儿神色一振,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爷又在考校自己了! 钮三儿是很聪明的人,跟随林泽短短几年时间,就成长到了别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这里面固然有林泽的提携,但绝大一部分还是靠钮三儿的努力。 一开始他懂得不多,就反复问,反复看,反复听,反复学。 有时候林泽接人待物说的一些话他当时不能理解,就默默记在心里,晚上回去翻来覆去的想。 时间长了,他办事也能得林泽三分精髓。 只是林泽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从容不迫、信手拈来,宛如国手一般的大局观和综合思维,还是会让钮三儿叹为观止。 他从不会放过每一个学习进步的机会。 “林爷,我有的地方还是想不通,就算是他们扳动了道岔又怎么样呢?现在他们人都在我们手里,如果他们招了,那您也还是破案的功臣,我猜测您是不是担心这种事情会影响鬼子高层对津门的印象,影响了津门的大好局面......” 林泽笑道:“钮三儿,能想到这一层,你已经能到地方上牧守一方了,管理一方,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下面不闹事,上面不找事,内部不怕事,明白这三点,当个县长就绰绰有余,当个特别市长也未尝不可,如果这两个工人扳动道岔导致车头脱轨的事情被坐实,的确会影响鬼子高层对我们的看法,只不过这种影响,未免也太小了,在津门远郊,几个反抗分子扳动了道岔造成严重后果,可这跟我们到底有多大的关系?” “钮三儿,你担心的是上面找事,其实对我来说,他们找事不找事,有什么相干?难道还能把我这个津门宪兵司令撤了吗?” 钮三儿若有所思,即便将扳动道岔定为列车脱轨的主要原因,其实也影响不到林泽,最多从华北交通株式会社里找个负责人承担主要责任,然后对林泽这个津门宪兵司令罚酒三杯。 “我之所以要把这个原因盖住,就是要让大家的目光集中到爆炸的那节车厢上,别忘了,专列是从金陵开出来的,一路上没有停车,那么谁把炸药带上了车,为什么能带上了车,他炸车的目的是什么?最关键的是,列车在我的地盘上发生了爆炸,谁来主导调查?” 钮三儿眼睛亮了。 “冈村已经授意让我来负责调查,但怎么查,查多深,要拿出什么样的结论,就得我来掌握了,办得好,这是一个直接影响金陵方面的契机,办的不好,冈村就得处理我来给金陵方面一个交待。” “您想借机跟金陵方面.......” “毕竟派遣军总司令部在那,他们是鬼子在华夏所有军队名义上的上司,即便不能跟那个大将搭上线,总也要认识几个将军吧?” “那维新府那边?” “钮三儿,抓牛要抓牛鼻子,在总司令部面前,维新府算个什么东西?他们的内务部门更是不值一提,什么七十六号七十五号的,在一地宪兵司令面前,都没有坐着说话的资格。” 第1491章 “好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我估计金陵那边的人已经动身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钮三儿点点头,送林泽到办公室里的小房间休息,他自己就睡隔壁办公室。 “对了,你给总部拍个紧急电报,就说津门南部周李庄附近发生列车爆炸,死了不少鬼子军官,现在华北方面军乃至派遣军总司令部都高度紧张,派人大肆调查,问问总部,津门站要不要采取什么措施?” 钮三儿笑了,“是!” .................................... 戴老板是后半夜被电话声吵醒的。 今天他难得的有兴致,跟女明星温存缱绻了一番。 很多人说,在戴老板的风流债中,女明星是妥妥的受害者。 但在这时候的人眼中可不然。 这时候许多人都觉得,能被戴老板看上并且提供庇护,真是女明星的福分! 是非对错辩也辩不清楚,只能说视角不同结论不同,当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罢了。 虽然正值壮年,但劳动一番睡下之后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叫醒,戴老板的心跳还是空了一拍,觉得胸口突突的,喘不上气来。 女明星见状连忙给他顺胸口,等戴老板喘匀了,他才接起来电话。 “局座,是我,小沈........” 戴老板威严道:“等一下!” 随后捂住话筒,对床上的女明星严肃道:“你先出去一下。” 女明星都傻了,你他妈....... 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穿着纱裙踮着脚尖出门,乖乖把门带上。 戴老板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说。” “局座,津门站的电报,一趟鬼子的专列在津门南部周李庄发生爆炸,车上鬼子军官无一存活,现在鬼子高层正派人调查,津门站方面询问要不要采取什么措施。” 戴老板瞬间清醒了! 他只恨今天晚上贪图享乐了一点,浪费了太多精力,搞得大脑都不能快速运转了。 想要下点什么命令,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吩咐道:“在办公室等我,我这就过去。” 乘车到了办公室,戴老板显然已经思考的差不多。 第一句话就问道:“赵立俊有没有电报传回来?” 沈醒无奈的摇摇头,“如果这事是赵立俊干的,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撤出沦陷区的路上,恐怕很难发报,更何况根据津门站的说法,鬼子在派人大肆搜捕......” 戴老板眉头紧皱。 这个赵立俊,办的怎么这样不牢靠,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他怎么把列车直接炸了? 那些信函,到底拿没拿到啊? 想到那些信,戴老板忽然浑身一震。 “小沈,电报是津门站发来的,金佛有没有电报?” 沈醒奇怪的摇摇头,事情说的很清楚,金佛何必再发报? “电报里有没有金佛本人的请示?” 沈醒继续摇头,干脆把电报纸拿过来,让戴老板自己看。 越看戴老板越觉得不对劲。 金佛会不会知道的更多,但他装不知道呢? 这样一来,自己就被动了,那些东西如果被金佛搞到了怎么办? 可自己总不能直接问金佛,那些信是不是在你那里! 过了一会儿,戴老板忽然嘱咐道:“你安排给津门站发报,就说津门站不辞辛苦,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拟对他们进行表彰,并给他们分配两个中校军官的名额。” 沈醒都傻了! 不是,你没睡醒是吧? 人家就传回来一条消息,你就这么大手笔奖励? 我的少将还没解决呢,你要不要考虑奖励一下我呢? 第1492章 ........................ “处长,歇歇吧,咱们这一天一夜赶了太多路,现在都快出了鲁省了..........” 一处大路上,赵立俊一行人赶着两辆驴车,拉着货物。 他们都有良民证,身份“干净”。 赵立俊躺在几个麻袋上,一言不发。 自己该怎么跟戴老板交待? 那箱东西到底有没有毁掉? 列车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处长.........” 赵立俊不耐烦了,翻身坐起来,“处长处长,处你妈个头,你嫌我们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嘿嘿,掌柜的,这不是没别人吗,掌柜的,找地方住店吧,弟兄们实在赶不动了。” 赵立俊看了看大伙儿,确实满面风霜,劳累不堪。 “前面有个集镇,到那去住店。” 他们走的这条路沿着一处山脚,从山根转出来,就是一个大镇子。 没想到刚转过弯来,前面竟然有一个卡口,一队流里流气的二鬼子正在盘查过路客商,旁边棚子里,还坐着几个鬼子。 赵立俊暗骂一声晦气,低声道:“都机灵点!” 两架驴车到了卡口近前,二鬼子小队长搭眼一看,心里有点高兴。 这几个人显然是走南闯北的贩子,能套两架驴车,兜里应该能有几个子儿。 “下来下来下来!干什么的!” 几个办成伙计的人做出害怕的样子,赵立俊袖着手,弯着腰,堆起谄媚的笑容,用济城口音说道:“这位老总请了!俺们弟兄赶车做买卖,从临淄拉瓷器,在济城买布料,一路往南走,等卖的差不多,再贩两车炭回去!” 那小队长听了就笑,露出黑黄黑黄的牙齿来,“你狗日的倒是会做买卖,挣了不少钱吧!” 赵立俊很上道,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军票,作势要往小队长手里塞,“俺的老总,现如今还谈什么挣钱,够俺们弟兄几个挑费的,能顾上吃喝就不孬了!” 小队长一把将他的手打到一边,怒道:“我看你是个走南闯北吃过见过的,没想到你狗日的这把岁数活到狗肚子里了,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赵立俊苦着脸,“老总,俺糊弄亲爹也不能糊弄你,你老人家看看,这一车粗瓷碗,一车的蓝粗布,走到这地方还没开几回张,俺有心给老总孝敬,布袋里实在是没有钱啊!” 小队长不信,让赵立俊站好要搜身。 搜来搜去,只搜出来一堆军票和零散铜子,外加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小队长把铜子都留下,军票弃之不要,那半块烧饼上还有芝麻,想了想没舍得扔,也揣到怀里。 这倒是把赵立俊看傻了,尼玛的,这汉奸当的,半块烧饼也要啊! 小队长瞥了几眼剩下那几个“伙计”,破衣烂衫的,都不知道搜身。 他又瞄上了车上的货物。 赵立俊赶紧道:“赶紧给老总拿几个碗,喝酒喝茶的方便。” 小队长骂道:“谁他娘要你的破碗,把那布拿出来我看看!” 赵立俊苦笑道:“都是小作坊染的蓝粗布,配不上您的身份........” “夹带违禁货物是吧?我让你拿几匹来看看!” 赵立俊装作肉疼的样子,卸下来几匹布,堆到一边。 这小队长才满意,示意放行。 就在这时候,坐在棚子里的一个鬼子军官不经意看过来,随后挑了挑眉毛。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你滴,等一下!” 众弟兄心里都是咯噔一声,纷纷看向赵立俊。 如果不看还没事,这一看,那军官也紧张起来,一挥手,几个鬼子都拿着枪起身,一众二鬼子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围拢上来。 一个弟兄低声道:“掌柜的,你头两年常到这边做买卖,是不是露了相了。” 赵立俊这人贪财到了极点,利用手里的权力和军统的路子做生意是肯定的。 而且他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军统大员搞钱,都是贩运违禁品,什么白糖,汽油,药品。 要么就是靠滇缅路乃至即将开通的驼峰航线运私货。 赵立俊则不做这方面买卖,他玩的更牛逼,他搞大宗商品交易。 豫省跟鲁省是他活跃的地区,这地方人口多,粮食、棉花等必需品的需求量很大。 捞钱的具体方法就不多介绍了,大概就是先把粮食收上来,再倒腾出来,再卖出去。 这么大的买卖不是他一个人能玩得转的,好在赵立俊路子很广,多次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来这里找人勾兑,甚至还在这里留了几十人规模的手下。 这次的撤离路线,就是从津门到鲁省,再从鲁西进入豫省,到了豫省,赵立俊就如鱼得水了。 没想到这回出了岔子。 ..................... 土井羽澄是华夏派遣军总司令部特务部门的一名高级军官。 昨天凌晨,他紧急受命,带人从金陵乘火车,赶赴津门。 随行的还有维新府的十几个人。 看着窗外的景色,土井羽澄捏了捏眉心。 死了二十几个人啊,还有一个少将,畑俊五大将阁下让自己过来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甩锅! 如果不能将责任抛给华北那边,自己的压力可就大了。 用余光看了看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国人,他们是维新府特工总部的人,怎么让他们当个急先锋,试探一下华北方面的态度呢? 土井羽澄闭目思考起来。 第1493章 列车另一侧的窗边,一个瘦削的男人静静看向窗外,手指时而敲打面前的桌板,时而在腿上飞快的默写着什么。 旁边有随员低声道:“丁主任,已经过了德州,很快就要到津门了。” 被称为丁主任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特工总部副主任,在沪上可止小儿夜啼的丁莫村。 后世还有个以他为原型的电影,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启蒙片。 丁莫村这人在特工总部乃至整个金陵维新府内部地位之高,实际上要超过很多人的想象。 这跟他的经历有关,也跟他的“能力”有关。 丁这人早年间就是活跃人物,很多人说他是红区的叛徒,的确可以这样说,但在某种意义上,丁早年间跟红区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尤其是在各项制度还不完备的情况下,丁很快倒向了南边。 到了南边,这个瘦削但充满活力,办事干脆利索又带着狠辣的年轻人,很快受到了陈家兄弟的赏识,随后一路高升,升任三处处长。 而担任二处处长的,正是戴老板。 彼时,丁、戴、徐互相争斗,闹得不可开交。 丁先败下阵来,黯然到滇南休养,最后被王经卫的人拉拢,在特工总部李主任的邀请下,丁莫村先到金陵,后到沪上,在七十六号建立了大大的威名。 他也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他竟然能参与金陵维新府的重要决策,从这个角度来讲,他跟戴老板在山城的地位相比还要高一些。 从这次被派到津门处理列车爆炸事件就可见一斑。 当天中午,列车抵达周李庄站。 此时铁轨还没被清理出来,他们只能远远的下车,林泽等人到场迎接。 一下车,土井羽澄就问道:“相关证据在哪里?” 林泽皱皱眉,看了看他的军衔,淡淡说了一声,“少将阁下怎么称呼?” 土井羽澄有些急迫,“我是派遣军总司令部土井羽澄,阁下是哪位?” “在下津门宪兵司令部林泽,请诸位移步此次调查的临时指挥部,一应证据材料都已经放在那里,车厢里的各种物品,都已经清理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尸体也已经妥善安置。”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侧目。 这个年轻人就是林泽啊! 一行人上车到了周李庄镇那处大宅,此时北原兰介也从北平赶到。 少将对少将,华北这边气势不弱。 进屋的时候,丁莫村悄悄走到林泽身边,语气甚是和善,“早就听说林司令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长官客气了,未曾请教......” “在下丁莫村。” 林泽早就知道他是谁,特工总部这几个头子的资料、照片在钮三儿那有一大堆,甚至还专门派了个小组到沪上去,不为收集什么情报,只是专门将沪上的各种消息、报纸传回来。 “原来是丁主任当面,您在沪上威名赫赫,杀得反抗分子不敢冒头,实在让人敬佩。” 丁莫村并没有因此显露出什么高兴的意思,只是低声问道:“车上有个保险柜......” 林泽露出惊讶表情,“车上倒是清理出了几个保险柜,怎么,这里面有丁主任的东西吗?” 丁莫村一听,先是一喜,随后赶紧否认,“是维新府的重要文件,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众人进了屋,围着一张长桌坐下。 北原兰介跟林泽对了一个眼神,随后开口道:“诸位远道而来,本该隆重欢迎,只是案情紧迫,我们还是先开个会,土井少将和丁主任都来了,足以看出总司令部和金陵方面对此事的重视,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当天傍晚,列车在驶入周李庄站前,倒数第三节车厢发生剧烈爆炸,随后爆炸冲击导致列车脱轨,车上人员无一幸存........” 第1494章 土井把话接过来,“列车出发时,接受了严格的检查,车上并没有爆炸物,怎么会突然爆炸呢?我来的时候看到有几段铁轨都已经变形,想必是反抗分子提前埋伏,在铁轨上安装了炸药。” 北原兰介沉着脸,“等会儿我会带土井少将亲自检查车厢,咱们都是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许久的,爆炸案的现场不知见过多少,炸药是在里面炸的还是在外面炸的,还是能分清的,有意思的是,在清理爆炸发生所在车厢的时候,我们还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丁莫村问道:“北原少将,什么奇怪的事情。” 北原兰介看向林泽,林泽清了清嗓子,“按照规定,后面几节车厢不乘坐客人,随车押运的东西由士兵看守,每节车厢前门一个人,后门一个人,但是在爆炸发生的车厢里,我们发现了三个人的残肢和人体组织.....” 大家都不说话了。 林泽的意思很明显,这个车厢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恰好又在这节车厢发生了爆炸,那这个人就很有问题了。 土井羽澄面不改色道:“金陵站对于专列的安全检查之严格,我心里是有数的,这些检查是由总司令部和维新府特工总部共同负责,不会出问题。” 其实检查就是总司令部负责的,跟人家特工总部关系不大,土井羽澄非要把他们拉进来。 他一说话,林泽就不说,改由北原兰介继续发言。 “土井少将说的没错,你们的检查肯定相当严格,但是再严密的检查,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来人,把东西拿过来!” 一个宪兵闻言,拿过来两个包裹。 北原兰介接过来,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全是金银首饰。 “土井少将,这些东西也是违禁品吧?如果要带回本土,也要报备之后通过军用邮包运输,我们在专列上发现了大量的金银器,既然这种违禁品能带上来,为什么炸药带不上来呢?” 土井羽澄面色铁青。 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回国不随身带点搜刮来的财物啊! 可这事儿一摆出来,的确就是一个安检漏洞。 就在土井羽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丁莫村说话了。 “北原少将,林司令官,有些程序上的事情,我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金银能被带上火车,肯定是有人收买了检察人员,但带金银制品上车和带炸药上车,完全是性质不同的两件事情,夹带金银可以另案处理,我们还是关注爆炸案本身吧。” 丁莫村说完,土井羽澄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丁主任,水平很高啊! 是啊,车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金银首饰,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能因为你抓住了程序上的漏洞,就胡搅蛮缠穷追猛打,同样是违禁品,金银的性质可跟炸药的性质不同,不能强行绑定。 丁莫村这招就是卖人情从而借势。 目前参与会谈的四方人马中,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是东道主,林泽的宪兵司令部是地头蛇,派遣军总司令部是名义上的上级,只有金陵维新府特工总部的人是最弱势的。 而丁莫村并不想查清什么真相,金陵维新府在火车上的那几个人,死了也就死了,他只要能把那些信弄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第1495章 如果仅凭他自己,林泽不一定卖给他面子,让他把关键证物带走,可如果加上一个土井羽澄呢? 所以丁莫村打定了主意,要跟土井羽澄绑在一起,土井的目的是甩锅,那自己就帮他甩锅,到时候他帮自己说话,自然能顺利把保险柜带走。 殊不知这话说的正中林泽下怀。 林泽把话接过来,“丁主任说得对!” 此话一出,全场都看向他。 北原心生疑惑,林君这是怎么了? 只听林泽继续说道:“丁主任说的没错,为什么出现金银首饰,我们都心知肚明,还是应该把目光聚焦到爆炸案上,既然说到爆炸案,我有一个问题,在倒数第三节车厢当中,多出来的那具尸体,到底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还是金陵维新府的人呢?” 绝杀! 你们不是想捆绑在一起来甩锅吗? 你丁莫村不是想对土井羽澄示好吗? 那你来说吧,那具尸体是到底是谁的人,你敢认吗? 会议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北原兰介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还得是林君啊! 土井羽澄张张嘴,但没说出来什么,转头看向丁莫村。 丁莫村也傻了,这可不能认啊! 这要是认了,他也不用回金陵了! 林泽不给他们逃避的机会,“丁主任,你是办案老手,不知道你有何高见呢?” 丁莫村咳嗽一声,“爆炸剧烈,尸骨无存,这不好判断。” 北原开口道:“土井少将,你有什么看法呢?” 土井也咳嗽一声,“乘这辆列车的都是高级军官,纪律严明,肯定不会到后面的车厢乱走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肯定是金陵维新府的人?” 土井羽澄赶紧道:“我并没有这样说,这个还得进一步勘察验证。” 扯来扯去,没有什么结果,两边都怕沾上一身泥,再也不敢随便为对方说话了。 过了半晌,还是土井羽澄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那些清理出来的物品。” 一行人随即起身,前往证据室。 丁莫村眼神不断打量,试图找出那个保险柜。 林泽主动道:“丁主任,之前你说要找一样东西,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丁莫村是见过那个保险柜的,此刻在屋里找了半天,竟然一无所获。 他的汗下来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难道被炸没了? 炸没了倒还好说,万一那东西丢了........... “林司令,东西都在这里?” “所有能清理出来的,都在这里了,我们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没有其他人靠近。” 丁莫村苦笑一声,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 当晚,众人就在周李庄镇住下,北原兰介设宴款待,但大家都兴致缺缺,连酒都没喝,吃完饭早早回房休息,各自想着心事。 十一点多,林泽敲开了土井羽澄的房门。 土井还没休息,见来人是林泽,有点惊讶。 林泽举了举手里的一瓶清酒,“我有个朋友是日本富商,送了我一瓶好酒,刚好用来招待少将阁下。” 土井本想拒绝,但看林泽这做派,显然是有话要说,于是把他让进屋来。 “林君客气了,我平时不饮酒,不过既然林君有心情,我就陪着喝两杯,北原少将怎么不过来?” 这孙子还挺鸡贼。 “北原少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不好直接出面。” 一听这话,土井更觉得林泽有大事要说。 果然,坐下之后喝了两杯酒,林泽掏出一个封好的袋子。 “土井少将,其实我们在发生爆炸的那节车厢中,还找到了一点东西,军装的布料碎片,看面料和细节,这是一位大佐的军服。” 土井羽澄面露惊骇! 难道真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土井少将,我不知道你们要运什么东西到东京去,但我可以肯定,你们内部有人不想让这东西运往东京,其实查到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相当充足,只是我们同为陆军,华北方面军跟派遣军总司令部可谓同气连枝,这事一旦被外界所知,又是一桩丑闻,到时候,总司令阁下难免会受到影响,而土井少将您.....” 土井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只是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土井君,我深夜造访,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诚意,还是那句话,同为陆军,大家同气连枝,冈村大将、北原少将也不想看到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我们足够幸运,列车上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土井就像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你的意思是,金陵维新府的人.......” 林泽低头喝酒,“我什么都没说。” 土井深吸一口气,“林君,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派遣军总司令部也记下了,我看这布料的碎片,分明是金陵维新府的人所穿的衣服啊............” 咬吧,狗咬狗吧! 第1496章 半小时后,丁莫村的门被敲开。 他十分警惕,手枪上膛拿在手上,隔着门沉声道:“谁?” “丁主任,我是协管局机要科主任,忝为林爷的秘书,有事跟丁主任相商。” 丁莫村右手背后,左手去开门,整个身子并非藏在门后,而是躲在一边的墙后面。 钮三儿见状一笑,“丁主任做事细致谨慎,真是我辈楷模。” 丁莫村这才闪身出来,他白天见过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当时这人跟在林泽身后,全程没说一句话,只在安排住宿的时候跟下面的人叮嘱了几句。 “钮主任,这么晚了,是林司令有什么事吗?” 钮三儿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伸手示意丁莫村到桌边坐下。 “丁主任,不瞒你说,就在半个钟头以前,土井羽澄去找了北原少将和林爷。” 丁莫村顿时神经紧张。 果然,钮三儿继续道:“他要求尽快明确责任,既然倒数第三节车厢中出现了一具多余的尸体,那就把这人确定为你们派出来的人就好了。” 丁莫村忍不住了,“这怎么可以?钮主任,实不相瞒,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保险柜丢了,在我看来,这事非同寻常,怎么能草草结案,还是把黑锅丢到我们头上?” 钮三儿看着他,不说话。 丁莫村自己激动了一会儿,也泄了气。 是啊,土井羽澄是少将,北原兰介是少将。 连那个林泽都是大佐! 自己又算什么? 金陵维新府特工总部副主任?呸! 人比人气死人啊,都是汉奸,人家林泽怎么就能混到这一步呢! 对于派遣军总司令部来说,当下真相不重要,息事宁人才重要,死了这么多高级军官,应付大本营已经很有难度了,怎么会希望在事故原因调查上节外生枝呢? 甩锅给金陵维新府,就是最好的办法。 钮三儿突然叹息一声,“看在同为国人的份儿上,林爷让我来知会你一声,丁兄还得早做打算,不然这个结论一旦定下来,你就被动了,金陵那边说不定会.......唉!只能说你老兄不走运,接了这趟差事。” 丁莫村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他妈的,这样的事儿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随后越想越憋屈,外界都说自己在金陵备受重用,可真正的情况只有自己知道。 作为跟戴老板斗争的失败者,自己跑到金陵去,那些人自恃对自己有恩,什么脏活累活都让自己干,什么污名骂名都让自己背! 丁莫村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年到底杀了多少人,硬生生把七十六号杀出一个魔窟的名声。 都是读过史书的,这样的人,哪朝哪代有过好下场? 就在丁莫村情绪翻涌之际,钮三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们已经在那节车厢里找到了布料碎片,可以断定,这布料,是一件大佐军服上的。” 丁莫村整个人直接不好了!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冤的冤大头! 怎么可以这样! 钮三儿静静喝茶,饶有兴致看着丁莫村神色变幻莫测。 林爷真是高明啊! 像这丁莫村,大名鼎鼎的杀人魔头,竟然也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丁莫村使劲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钮三儿。 “钮主任,林司令让您过来,不单单是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吧?” 钮三儿不说话。 “钮主任,林司令能有今日之地位,令我等心服口服,不知道这种绝境之下,林司令还能否设法转圜?丁某不求能全身而退,只要林司令能帮忙说句话,不论结果如何,丁某日后奉上黄金、美人若干,聊表谢意。” 第1497章 钮三儿又是叹息一声,“丁主任,林爷何尝缺钱,缺女人?他的生意从北平到津门,一直到东京,为他往来奔走的大商人不知道有多少,就算在你们沪上,也有不少林爷的产业,宫本商社旗下有几个船运公司,在沪上生意还好吧?” 丁莫村震惊莫名,“宫本商社跟林爷.......” “宫本一郎先生是林爷挚友,林爷在宫本商社中也有那么一点股份。” 现如今的宫本真可谓是财力滔天,如果不论影响力只论现金流,那比起三菱之类的大财阀也不遑多让。 而要说起在华夏的影响力,那宫本商社的实力还要更胜一筹,现在宫本一郎到金陵去,都得是王经卫的座上宾,还得相当客气对待的那种。 丁莫村不多说什么了,直接鞠躬到底,“我不求林爷出手相救,只求钮主任教我!” 识相啊! 他的意思是,我原本以为我跟林爷半斤八两,原来我给林爷提鞋都不配,我也不敢请求林爷帮我什么了,钮主任您就很牛逼了,您帮帮我吧。 丁莫村是个聪明人,从此人数次见风使舵就能看出,红区要跟南边翻脸,他倒向南边,南边打不过鬼子,他投靠鬼子,鬼子快不行了,他竟然又跟戴老板搭上线。 直到戴老板创死之前,南边都还是好吃好喝对他的,戴老板死了以后他才被毛大凤等人清算。 这样的人可以用,关键要看怎么用。 他就好比一个慕强的女人,只要向他展示绝对的强大,他就能自发的产生尊敬与忠诚,反之,他就会露出獠牙,反过来咬你一口。 该说不说,这家伙跟小鬼子们的性格还真是像。 “丁主任这是干什么,快请坐,我早就听过你的威名,以后林爷要在沪上做些生意,还得请丁主任你多多照顾啊。” “丁某若能逃过此劫,日后定当肝脑涂地!” “丁主任言重了,这事儿的关键,就是那份证据,如果丁主任不怕撕破脸,能够顶住土井羽澄的压力,那么林爷自然会想办法从中转圜,如果丁主任顶不住压力。” “请钮主任放心,丁某一定咬牙到底,不让那土井栽赃嫁祸!” 至此,土井-丁莫村联盟的最后一点可能也破灭了。 如果真让派遣军司令部和金陵维新府牢牢绑在一起,那能迸发的能量还是很惊人的,就算是北原兰介坐镇,也不一定能捞到好处,如果人家真要铁了心从头查起,一点一点梳理各种证据,肯定还能找到别的疑点。 而林泽一手囚徒困境,直接让这两个人彻底丧失了对彼此的信任,现如今,土井和丁莫村,都得依靠林泽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赢啊,赢麻了! 深夜,北原兰介的房间内。 林泽让人弄了一个火锅,两人就着一瓶直沽大曲,边喝边聊。 北原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喝清酒了,不是直沽大曲就是汾酒,带劲的很。 “林君,这个土井很不好摆弄啊,冈村大将他自己不来,让我到这坐镇,可我是少将,土井也是少将,压不过他一头啊!” 林泽拿起酒瓶给他倒上,“冈村大将肯定不会来的,一来是杀鸡蔫用牛刀,二来,他跟金陵那位总司令官的关系也很微妙,要是迫不及待跳出来,说不定畑俊五有什么后手呢。” 北原兰介挠挠头,“哎呀,简直八嘎!以前在宪兵司令部当反谍处长,我觉得神思清醒,想事情没有想不通的,从到了特务部以后,具体的事务不怎么想了,这些事情想的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连觉都睡不着,要是没有林君你,我得多走多少弯路啊!” 第1498章 “北原,你太过谦虚了,再者我觉得,这次你来处理此事,非但不是坏事,反倒可能是一桩机缘。” “机缘?” “冈村大将不可能一直在华北干下去,你的关系比之当年的松崎如何?” 一提起松崎,北原兰介脸色就有点不自然。 他很忌讳提起那段往事,曾几何时,他也是视松崎为恩主的,只是最后......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说实话,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全是林君你出谋划策,再加上一点侥幸,要说关系和背景,我比松崎还差得远,根基更是浅薄。” “是啊,那松崎最后都落得那个下场,你难道不需要为自己多多考虑吗?” 北原大惊,“松崎之所以......那是他自作自受,而且我有你帮助,怎么可能......” 林泽冷冷道:“你有我帮助,别人也能有木泽、森泽帮助,你以为特务部长是什么?那是整个华北特务系统的最高长官!多少人盯着你呢!北原啊,现在你差不多坐稳了位子,是时候经营一下自己的人脉了。” “我该怎么做?” “第一,对内行霹雳手段,华北境内从上到下,不管是北平、津门等地的宪兵司令部,还是底下的宪兵队,让他们定期汇报工作,该换人换人,该敲打敲打,要让他们知道,这个特务系统,姓北原啊!” 北原兰介只觉得浑身燥热,野心冉冉升起,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呢?” “对外,也要广交朋友,关键时刻,指不定谁说句话就能管用,土井羽澄是总司令部来的,如果跟他交好.......” “他眼高于顶,怎么接近?” “这个交给我,明天,你只需要见风使舵就可以了。” ..................... 第二天,继续开案情分析会。 只是气氛有点异常。 进屋的时候,土井羽澄看都不看丁莫村。 这让丁莫村恨得牙痒痒,狗日的,亏我昨天还帮你说话,你转脸就把我卖了! 果然,会议一开始,土井羽澄就迫不及待道:“我听说贵方在发生爆炸的车厢里,发现了一些布料碎片?” 林泽不吭声,丁莫村很紧张。 北原兰介看了林泽一眼,点头道:“的确如此。” 土井羽澄说道:“这些布料碎片,能不能交给我们派遣军司令部拿去化验,毕竟我们的技术力量要好一些.......” 此时丁莫村忍不住了,“我看拿到沪上去好了,我们七十六号的技术力量也不错,还吸纳了很多洋人,都是科学家呢。” 土井羽澄看向丁莫村,丁莫村也毫不示弱。 北原兰介兴奋的活动了一下身子,好啊,你们打起来就好,林君果然料事如神! “丁主任是什么意思,难道信不过我们派遣军总司令部吗?” 丁莫村把头别过去,不说话。 没想到土井羽澄不依不饶,“还是说,丁主任担心我们化验出来,这布料碎片是来自你们的人?” 丁莫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既然有布料碎片,不如我们分成两份,分别拿去化验好了。” 土井羽澄大怒,你一个小小的特务,敢跟我一个少将对着干? 林君说的果然没错,维新府的人阴险狡诈,要不是我提前发难,说不定他们会偷偷把布料碎片拿走呢! “不知道丁主任是何军衔?我作为一名少将,有没有对此事的处置建议权?如果丁主任有异议,建议给你们特工总部拍电报,让他们派一名有分量的人过来。” 这就是当面羞辱了,丁莫村气的脸色涨红。 林泽始终一言不发。 这时候北原兰介呵斥道:“丁桑,注意你的身份!” 土井羽澄颇有些感激的看了北原兰介一眼。 众人又讨论了一番,围绕着布料碎片处置权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最后丁莫村也发了狠,他知道自己如果顶不住,林泽是绝不会说话的。 只见丁莫村一拍桌子,“两位少将阁下,这事本来就是几方商量,我虽然人卑言轻,但我也是代表维新府而来!土井君,如果你想独自下结论,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就算官司打到东京去,我也占着理!” 土井羽澄本以为只要施加压力,这个丁莫村最后肯定会屈服。 没想到他这么强硬! 只能不屑又无奈的冷哼一声,大本营颇为重视王经卫,事情不好做的太绝啊! 可如果不把事情做绝,又怎么把黑锅甩到维新府身上呢。 土井焦急起来,他看了看林泽,又看了看北原兰介。 北原兰介提议道:“谈了这么久,大家也累了,先略作休息,等会儿继续开会。” 随后,北原、土井和林泽进了一间休息室,却没有邀请丁莫村。 丁莫村又羞又恼,却全无办法。 这时候,钮三儿端着一杯茶走上来,拍拍他肩膀,“丁主任,别着急,喝杯茶。” 丁莫村都泪目了! 钮主任多体贴啊! 休息室里,土井羽澄有点气急败坏,“这个丁,好不识相!难道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林泽使了个眼色,北原兰介开始扮演贴心好兄弟。 “哎呀,土井君,先不要生气,我们一起想办法,放心吧,这责任无论如何到不了贵方头上。” 土井羽澄感到善意,也说道:“北原君,什么贵方不贵方的,咱们都是自己人。” 第1499章 这时候就该林泽说话了。 只见林泽眉头紧皱,一脸为难。 “土井君,北原君是苦思冥想,才想出这个办法,让金陵维新府的人承担责任,可现在看丁莫村的态度,是死活不接招,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重要,可是他背后站着王院长,王院长在东京那边......” 北原一听,吆西!林君这是给我说好话呢,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土井都得承我的情,这朋友不就交上了吗! 土井羽澄一听,也犯难起来。 这事儿背后说白了就是冈村、畑俊五和王经卫的博弈,出了事儿,谁都不想承担责任,那就先各派兵马开始斗吧! 斗到现在,按理说应该是金陵维新府输了,奈何丁莫村头铁,死活不认账,这怎么办? 北原试探道:“要不,土井君把现在的情况跟总司令部汇报一下,让.......” 他的意思是,我们能做的努力都做的,干脆让上司来定夺,丁莫村不是不认账的,如果畑俊五出面呢?他还能顶住吗? 土井羽澄一挥手,“这不行,总司令官阁下派我来,就是要妥善处理此事,他正谋划着.....他正忙于军国大事,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局面就这么僵持下来。 沉默半晌,林泽突然道:“北原君,你就别卖关子了,把你最后那个办法说出来吧?” 北原一愣,随即接话道:“也好,林君,你来说吧。” 这么两句话,已经让土井羽澄分清了大小王。 看来,林君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啊! 土井心中再次将林泽的地位提升了一个等级。 林泽咳嗽一声,“土井君,实不相瞒,北原君是真为你考虑到底了,压服丁莫村,只是第一招,现在看来,这招的效果不怎么好,不过北原君还有第二招。” “第二招?” “土井君,想想看,列车上除了你们的人,和金陵维新府的人,还有什么人呢?” 土井羽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人?你的意思是还有反抗分子?” 林泽摇头,“还有司机,还有机务人员啊!我看了相关材料,这些人是从满铁过来的吧?来了不很久吧?” 北原跟土井羽澄先是一愣,随后震惊,再是狂喜。 卧槽! 林泽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一笔啊! “林君,你的意思是.....”土井的语气变得恭敬,身子微微前倾。 “北原君都考虑好了,只要我们三家达成一致,咬死是司机故意进行了不当操作,同时一名机务人员借检查的名义潜入后面几节车厢,引爆了炸药,至于为什么有炸药,因为机务人员熟悉列车结构,他们想藏点什么东西太简单了,就算你们进行了再严密的检查,也不一定能检查出来。” 北原:我好聪明啊! 土井:此子竟有诸葛丞相之能! 几人密谋一番,随即从屋里出来,丁莫村等了这么久,状态已经很差。 几个人开会,留下你一个,人家光明正大密谋去了,这种感觉谁都不想体验。 钮三儿又上来给大家添茶,还给丁莫村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让丁莫村打起精神了。 他主动道:“北原少将,土井少将,林司令官,我们得拿出一个结论了吧?不管怎么样,如果不让我们参与化验,就说那衣服布料是我们的人的,我是绝不接受!” 林泽笑道:“就在刚刚,我又请了专家来鉴定,那布料实在残破不堪,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人的,不过专家提出了一个思路,我感觉很好,那布料,跟列车机务工人的制服,有几分相似呢........” 第1500章 丁莫村也愣了。 他聪明过人,脑子转的很快,几乎一下就明白了林泽所说的意思。 随后一股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卧槽! 林司令为了救我,连这样的结论都能想出来! 这..... 这该让我如何报答啊! 公若不弃,某愿.......... 林泽严肃起来,“各位,如果都没有意见,我就梳理相关证据,形成报告,不要以为这个结果就能让我们轻松过关,我会说服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找一个人承担部分责任,但大头要放在满铁那边,而满铁是什么份量,想必大家都清楚,所以,证据链要完整,还要从站房工作人员中找一个人证,这些事情都由我来办,而各位.....” 土井羽澄斩钉截铁道:“林司令官做事严谨,令人信服,我第一个在报告上签字,谁要是敢不签......” 随后他看向丁莫村,语气揶揄:“丁主任一向强硬,希望大本营派人来调查的时候,也能咬的那么死啊。” “这不用土井少将操心,事情能顺利解决,全靠林司令官从中操持,我丁某完全同意这个结论,就算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改口。” 北原则是淡然一笑,“我也同意。” 心中爽的不行,什么派遣军总司令部,什么特工总部,在我跟林君面前,只有被我们拿捏的份儿! 我跟林君联手,已经不是华北无敌,那是天下无敌啊! 这次差事办的这么漂亮,冈村大将他能不满意吗? 必须大大滴满意! 达成一致之后,气氛就缓和下来,大家喝喝茶,吃些糕点,土井跟丁莫村就像没发生矛盾似的,土井还主动向丁莫村请教审讯手段,丁莫村也笑着邀请他有空到沪上去指导工作。 钮三儿敏锐的发现,只要林泽一开口说话,其他三人就会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林泽。 这让钮三儿心生感慨。 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抗林爷的魅力啊! 当天晚上,北原再次设宴,这次所有人都喝了酒。 趁着洗手、休息的间隙,土井羽澄主动拉住林泽,“林君,这次多谢,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给我打电话。” 林泽笑道:“都是北原君的功劳。”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丁莫村就更不用说了,当晚写了一封信,落了款,盖了章,请钮主任转交给林泽,内容无非是感谢,甚至称愿为林爷门下牛马走,这当然是客气话,但背后表达的亲近和感激不言而喻。 这年头,信不是随便乱写的,一封亲笔信,往往就是两人交好的证据,属于一种关系的绑定。 “你们审不了我。” 汴梁宪兵司令部内,赵立俊冷静开口。 对于自己这次失手,赵立俊很后悔,他怎么也没想到,做粮食生意的时候接触的一个鬼子,竟然成了宪兵少佐,同时被派到了鲁省跟豫省交界处的一个卡口。 这鬼子立功心切,认为赵立俊背后可能有军统的关系,抱着这种猜测,抓捕了赵立俊。 抓捕时也动了枪,赵立俊带来的弟兄死的就剩一个,赵立俊自己右肩中弹,几乎没有了战斗能力,只能束手就擒。 随后,鬼子把他送到了汴梁宪兵司令部,也是鬼子在豫省最大的宪兵机构。 现如今,豫北、豫东、豫南都已经沦陷,南边还控制着洛城一带,与鬼子对峙。 长期对峙的过程中,双方都往对方地盘上派了大量特务,汴梁宪兵司令部也因此得到华北方面军特务部的支持,算是兵强马壮。 第1501章 汴梁宪兵司令长官白田幽林算是北原一系的人,业务还算精湛,第一时间提审了赵立俊。 “我审不了你?我是一地司令长官,宪兵中佐,为何审不了你,看来你是想尝尝大刑的滋味了。” 赵立俊不为所动,“给你的上级发电报,问问他们,想不想知道周李庄站列车脱轨的真相。” 到了这一步,赵立俊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后面的路。 自己知道军统在北方很多行动的情况,也知道很多总部的情况,对鬼子来说,有很大价值。 不能在汴梁就全部交待,而是要见到鬼子大官,到时候,要么配合他们抓一批人,然后拿钱走人,从此隐姓埋名。 要么就干脆落水,加入鬼子宪兵司令部,或者到金陵去,在特工总部谋一个职位,听说丁莫村那小子都能当副主任,自己难道比他差吗? 赵立俊对当叛徒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他当年就当了叛徒,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军统那边迟早容不下自己,自己得罪的人太多,现在落水,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呢。 白田幽林根本不知道周李庄站是哪里,只觉得这家伙在唬他,“八嘎!你老实点,什么周李庄站?” 赵立俊依旧神色倨傲,“津门,周李庄站,我说了,给你的上级发电报,他们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你级别不够,别折腾了。” 白田幽林很尴尬,但一听到津门两个字,还是觉得要向上汇报。 津门,那可是在华北特务系统中大名鼎鼎的林大佐的地盘! 大家都知道,你可以得罪北原,甚至可以得罪冈村,但你最好不要得罪林大佐。 ........... 津门,周李庄镇。 “林君!” 临时指挥部内,北原兰介眉头紧锁,走进林泽的办公室。 “林君......” 他看了看站在屋里的钮三儿,林泽挥挥手,钮三儿出去,带上了门。 “林君,豫省那边发来电报,他们抓到了一个人,自称知道周李庄站列车脱轨事件的真相,目前已经确定,这个人在军统内部份量很重.........” 林泽想起来许双林交待的那个“表弟”。 这么几天,人就跑豫省去了? 这么能跑,怎么会被抓到呢? 不过林泽并不担心,他这些天这么费劲的合纵连横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后患“暴雷”吗。 一只手盖不住的事情,两只手或许可以盖住,如果有四五六只手,那没什么事情是盖不住的。 北原担心道:“你之前跟我说,这趟车受到各方势力窥探,周围还有一些军统人员活动的痕迹,会不会...” 林泽早就给北原打过预防针,“这个人或许是军统的,也或许知道这趟列车的事情,但车肯定不是他炸的,他们没那个本事在车厢里安炸弹。” 只要炸药在车厢里爆炸是事实,那林泽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怎么处理他?要不要...” 林泽摇头道:“你给那边发电报,把这个人押送过来,走平汉线,然后从北平换车到津门,再把这件事告诉土井和丁莫村。” 北原惊讶道:“告诉土井和丁莫村?这种事情,遮掩还来不及,怎么能告诉他们?林君,如果他们一口咬定就是军统特务炸的车怎么办?那不就变成咱们反谍不力了?” 林泽轻轻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丢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白纸黑字,土井羽澄和丁莫村的大名就在上面,谁敢犯案,谁敢找不痛快?他们是看不起你我,还是看不起满铁?今天说是人家干的,明天说不好意思搞错了,谁敢?反正我不敢,他们也不敢。” “那也没必要.....” “北原君,咱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 “我跟林君一见如故.......” “北原君,咱们的确一见如故,但更多的,是咱们在一起干过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当时在码头上,干掉松崎,这事儿能对外人说吗?” 北原兰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们这次案子办的天衣无缝,结果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的因素,这个因素可能会影响我们的结论,让他们去选择吧,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干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吧。” 第三天,赵立俊被押送到津门。 他有点惊讶,本以为会被送去北平的,为什么是津门? 随后,北原兰介宣布,“有个特务在豫省落网,声称自己知道这次列车脱轨案的事情,人已经押送来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审一审。” 土井羽澄跟丁莫村一时间都没转过筋来。 这是什么意思? 特务?哪边的特务,这个案子难道还有其他势力在参与吗? 一时间谁也不愿意开口,还是林泽道:“既然人都送来了,我看就审一审,大家一起听一听,这也是我们的一种坦诚相待。” 土井羽澄明白了,这个人肯定知道点什么,而且他知道的东西甚至会影响责任的划定,林泽是讲究人,不愿意瞒着这事儿,所以请大家一起参与进来。 丁莫村也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林爷讲究啊! 审讯室里,赵立俊相当自信! 只要我多说一点内情,这些鬼子大官还不得把我奉为上宾! 第1502章 四人分别落座,北原跟土井都穿着军装,赵立俊一看军衔,知道这下稳了。 这是来了两个少将啊! 第三个人他不认识,等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 “丁莫村,你怎么在这里!” 众人表情顿时凝重起来,既然此人认识丁莫村,那来头一定小不了。 丁莫村也瞪大眼睛,“赵立俊?” 赵立俊自嘲一笑,“没想到再见面之时,你是堂上官,我是阶下囚啊。” 这话是自嘲,更是提醒,散发着浓浓的暗示意味:招降我吧! 丁莫村其实也有此意,赵立俊能杀人,这事儿众人皆知,而现在七十六号那帮人,地痞流氓居多,真正精通业务的,只是少数,如果不是靠他丁莫村撑着,是不可能在沪上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的,如果能把赵立俊吸收进七十六号,是不是又能成立一支专门搞刺杀和内审的队伍呢? 不过这时候不能先开口,毕竟四个人里面他地位最低。 林泽笑道:“丁主任,既然是旧相识,介绍一下吧?” 丁莫村这才道:“此人叫赵立俊,早年在红区那边干过,后来去了特务处,到如今,已经是军统总部的一名处长。” 林泽看向赵立俊,“你说你知道列车脱轨的真相?” 赵立俊竟然反问道:“不知道阁下是?” 几人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这人是心理素质太强大,还是有点神经病。 实际上,很多人怀疑赵立俊因为杀人太多精神真的出了问题,这点从原本时间线上他的结局就可见一斑,他因为走私被当地官员发现,竟然直接把地方官干掉,导致豫省上下纷纷告状,戴老板想保他,暂时将他关了起来,可他竟然给那位写信,历数自己的功劳,尤其强调自己干过些脏活,总而言之就是:我为军统立过功,我为总座扛过雷。 那位很感动,电令立刻将他枪毙,连审讯程序都没走。 所以说他有点精神病,并不为过。 丁莫村一听赵立俊莫名其妙发问,赶忙道:“这位是津门宪兵司令长官林大佐,赵立俊,你赶紧交待,不要再乱问了。” 赵立俊一听,呦,这也是个大人物,他此前“潜入”津门,没少听林大佐的大事小情,林大佐是中国人,能在鬼子那坐到这个位置,他赵立俊未必不能! “金陵方面掌握了一批信函,是山城的重要人物跟王经卫........王院长的通信,本来要送到东京去,请特高课高层分析并下达指示加以利用,但这个消息被戴老板知道了,他派我设伏,抢回来或者就地销毁这批信函,我把地方选在了周李庄站。” 丁莫村一听就急了,“信在你那?” 赵立俊摇头,“我根本没见到信,列车进站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剧烈爆炸。” 几人又互相看了看,就这? 这跟调查的结论没有任何区别。 只听赵立俊继续开口道:“事后我曾到车厢里找过,一无所获,想必东西已经被炸毁了,但是,这件事不光有我们参与,列车撞击如此剧烈,也不光是因为爆炸,有人扳动了道岔,让车头撞在道岔上飞了出去,我怀疑是红区的人干的,如果审讯周李庄站那几个站务人员,应该能有收获!” 此话一出,几人面色变化莫测。 先是丁莫村眼神低垂,尽力保持平静,但不断翘起又放下的手指,说明他在高速思考。 第1503章 北原有点惊讶,但很快平复下来,而土井羽澄只是挑挑眉毛,随后就看向林泽。 林泽笑道:“诸位,这个赵立俊还真是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再开个会?” 随后他先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另外三人也跟着他走出来,回了临时指挥部的办公室。 沏上茶点上烟,北原看向土井,“土井君是什么意思?” 土井羽澄先没表态,而是看向丁莫村,“原来丁主任还要找一批东西,现在东西没找到,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被炸毁了,要不要根据这个赵立俊说的线索重新调查,丁主任是个什么章程?” 丁莫村的确很纠结。 林泽“鼓励”道:“丁主任但讲无妨。” 他一说话,丁莫村猛然惊醒。 继续查?查个屁啊! 林大佐为了帮自己,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想出来一个绝佳的结论,还说服了土井,自己都签字了,再推翻前面的结论重新调查? 这不是过家家吗! 当即咳嗽一声,“那批东西肯定毁在爆炸里了,本来就是便携式的保险箱,又不是那种大铁疙瘩,这么剧烈的爆炸之下,怎么可能保存下来,至于这赵立俊说的,想必是他为了活命,信口胡言,不足为信,津门周边的治安有目共睹,哪来的红区特务。” 土井有点惋惜,没坑到他啊! 随后也认真道:“此人胡言乱语,应该马上杀掉!此次事件的结论是我们共同认定的,现在大本营的调查员即将赶到,绝对不能再节外生枝,至于具体怎么处理这个赵立俊,就交给林大佐吧,我们都相信林大佐!” 北原跟林泽相视一眼,嘴角带笑。 北原心中感慨,事情的发展跟林君的料想是半分不差啊! 离开会议室,土井回了休息的房间。 跟随员商量了一阵,随员惋惜道:“看来这里面是有内情的,可惜了,如果您要求查下去......” 土井冷笑着给了他一耳光,“查下去?然后呢?让你去查吗?” 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你们都没看明白,我们加在一起都斗不过林大佐?斗不过,那就要成为朋友,人家本来能秘密杀掉这个赵立俊,为什么要让我们一起参加审讯?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坦诚,一种示好!咱们能给脸不要脸吗?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查出来什么,能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吗?” 是啊,林大佐已经想到了完美的办法,得到了完美的结论。 就算查出来真相又能如何呢,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吗? “把我的那支镀金手枪找出来,我要送给林大佐,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审讯室里,赵立俊胸有成竹。 他甚至想象到了等会儿的画面,丁莫村甚至是那两个鬼子大将会笑着给他松绑,安排他住最好的房间,并派医生给他治伤。 他能提供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只要隔三差五说一条,足以让鬼子待他如上宾好几年。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然后反锁上。 林泽跟钮三儿走进来。 赵立俊笑道:“林大佐,改日我们好好喝两杯,我虽然久在南边,但对林大佐也是仰慕已久。” 林泽取下配枪,赵立俊变了脸色。 “为什么?” 林泽没吭声,走向赵立俊。 “我还知道更多,山城在华北安插了一个重要人物,现在这个重要人物几乎完全掌控了军统在华北的势力,戴老板为了他不惜让我干掉了毛大凤......” 第1504章 靴子踏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落在赵立俊耳朵里,就是死亡的鼓点。 “我还知道戴老板跟几位要员一起做走私生意的情况,他们在浙、赣一带倒买倒卖粮食,通过滇缅路运输药品,还有军用物资!米利坚援助的物资,很大一部分会流到黑市上,这里面都有戴老板的路子!” 林泽看着他,突然叹息一声。 都中枪了,赵立俊要是当时死战,哪怕最后丢了命,那也就洗刷了身上的一切污点,成了英雄。 可他偏偏要落水,还作死的非要见鬼子特务系统的高层。 林泽不允许任何一个军统总部高官出现在华北。 上膛,举枪。 赵立俊瞪大眼。 “砰!” 【叮!检测到宿主枪杀重要同事,奖励:华夏派遣军浙赣作战计划】 【华夏派遣军浙赣作战计划:由派遣军总司令畑俊五亲自制定,在专列上被炸毁,系统已将计划书复原。】 嚯,好东西啊! “钮三儿,给总部发报。” “是!” “就说,赵立俊落水,已被押送至北平,津门站正全力展开锄奸行动,请总部对赵立俊为何会潜入华北做一个解释,另外,金佛小组对鬼子浙赣作战计划的窃取已有进展,不日就可尽全功,但中统的人试图跟津门站接触,请局座放心,不管是金佛小组还是津门站,抑或是整个华北区,都不会受中统的蛊惑,坚决跟他们划清界限!” ..........................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已经好几天没跟女明星一起睡觉了。 因为赵立俊已经失联几天,他实在是睡不着觉。 电讯室里,小王面前摆着一堆零食,她带着耳机,无所事事,不时捻起一个话梅丢进嘴里。 脑海中已经开始畅想,她与金佛哥哥生活在一起,因为爱吃酸的,金佛哥哥就买来一包话梅,亲自喂她........ 想到兴奋处,小王不由得拿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后脸色羞红,双手扭着衣服,两脚不断晃悠。 金佛哥哥,请...... “小王,局座让我问你.....” “沈主任!你为什么不敲门!!啊!可恶!” 沈醒看了看红温的小王,又看了看屋里。 这也没藏男人啊,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局座让我问你,赵立俊有没有消息?” 小王刚要继续训斥他,突然电台有了动静。 “出去等着,我要抄电报!” 沈醒一点脾气都没有,乖乖出去等着。 惹不起啊! 不过这时候来电报,会是谁的呢? 过了半晌,沈醒兴冲冲拿着电报纸去了戴老板办公室。 电报竟然是金佛的! 而金佛的电报,就代表着好消息! “咚咚咚!” “进!” “局座,金佛的电报!” 本来眉头紧皱的戴老板不由得一喜,“哦?金佛的电报吗,最近没安排给他什么任务,怎么突然来了电报。” 说到这里,戴老板心里突突一下,由喜转忧起来。 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接过电报纸,抽出一本书,开始翻译。 这份电文的信息量太大,直接给戴老板整不会了。 赵立俊落水了!? 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他马上评估着影响,“小沈,快,电令跟赵立俊有接触的各条线,尤其是豫省的一些特别小组,马上开始隐蔽、转移等工作,赵立俊落水了!” 沈醒也大吃一惊!! 赵立俊这个人虽然贪财好色,但业务精湛,怎么会突然落水,如果他是主动的....... “另外,快排查一下,关于金佛的事情,赵立俊到底知道多少?” 沈醒斩钉截铁道:“他最多知道一些侧面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指向具体的某个人。” 戴老板继续译电,当看到金佛小组盯上浙赣作战计划的时候,戴老板猛地站了起来。 东边的战区已有汇报,浙赣铁路沿线的鬼子出现了一些异动,他们向山城方面请求情报支持,看一看鬼子是否又试图发起一场规模较大的战役。 戴老板正没有头绪,没想到金佛雪中送炭。 只是,金佛的手已经伸的那么长了吗? 浙赣作战的计划,应该是在金陵的派遣军总司令部制定的吧,为什么金佛小组能搞到这方面的情报? 难道他的人已经渗透到了金陵? 如果说这部分内容是惊喜,那接下来的电文内容,就变成了惊吓。 当看到“中统”、“接触”等字眼的时候,戴老板只觉得后背全是汗。 金佛只说了公事,别的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他先说了赵立俊的事情,又提到浙赣作战计划,再说中统想跟他接触,但他不会那样做。 意思很明显,戴老板绕开金佛,派人去华北,这人还被捕落水了,金佛现在全知道。 戴老板做的这事不讲究。 但是金佛还是大义为重,尽管戴老板不讲究,他还是很讲究,仍旧愿意跟戴老板合作。 没错,就是合作,他跟总部现在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越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总部那么牛逼能弄来浙赣作战的计划吗? 金佛可以! 这颇有一点强势的分公司反过来指导总公司工作的意思,罕见,但很合理。 但是金佛也不是泥捏的,你这次不讲究,还给我造成了危险,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下次呢? 金佛可以离开军统,中统也好,二厅也好,巴不得跪着欢迎他。 但军统、戴老板,能离开金佛吗? 好自为之吧! 第1505章 思来想去,戴老板果断决定认怂。 不认怂也没办法,他不敢更舍不得跟金佛产生嫌隙。 于是又一封长长的,以金佛吾弟开头的电报发到津门。 电报中,戴老板自称“愚兄”,详细解释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且认真道歉,声称当时没有知会金佛小组,是担心金佛小组太忙,不想给金佛小组添麻烦,现在惹出这么大乱子,实在惭愧。 然后,又送上一份豪华大礼包,经费就不用说了,还给了金佛小组和津门站自行晋升中校以下军官的权力。 意思是只要是你的人,你尽管安排,凡是你签的委任状,山城这边都认。 对此林泽表示不屑,我缺你那几张委任状吗?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林泽给手底下的骨干都弄成了中校,要不是太乍眼,他都想给钮三儿弄个上校当当。 以钮三儿如今的地位,当个上校很过分吗? 赵立俊死了,这事儿也算了了,不知道为什么大本营的调查员还没到,听说是满铁那边也在积极活动,他们知道到华北来不可能有结果,所以直接去了东京上下联络。 土井等人也没法先行离开,只能跟着林泽回了津门,在利顺德饭店住下。 钮主任隆重招待了他们,今天安排商会请一桌,明天安排银行请一桌,后天安排华北开发株式会社请一桌。 土井跟丁莫村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尤其是丁莫村,本来就瘦,现在喝的脸色发黄,跟得了肝病一样。 不过这种热情款待倒是让两人对林泽的好感更增加了几分,同时几天来的见闻也让两人不停感慨津门的繁华和活力。 林司令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这津门比金陵要好上许多,甚至比沪上还要略胜一筹! 他们吃着喝着,林泽则是亲赴北平,给冈村老鬼子汇报这次的处理结果。 冈村听完也很满意,“满铁这帮家伙,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这次被我们抓到把柄,一定得好好整治他们,等调查员来了...” “大将阁下请放心,等调查员来了,土井羽澄跟丁莫村比我们还着急,他们会不遗余力攻击满铁的。” “吆西!林桑不愧是我们方面军的小诸葛!” 从方面军司令部离开,高升平又派人来请。 林泽忙了这许多天,不想再折腾,索性让高升平来林府,喝喝酒聊聊天。 老高屁颠屁颠就来了,这次一个人也没带,倒是让林泽有些意外,老高是很喜欢热闹的,有人喝酒,超过三个人就喝不下去,有人喝酒,则是没有三个人以上不想举杯,老高就属于后者。 当他宁愿孤零零跟林泽对饮的时候,说明他肯定有事儿。 天气炎热,也没什么食欲,林泽让厨房弄了四个凉菜,然后切了些卤味,又上了两盘小咸菜,就这么喝。 三两杯下肚,老高擦擦脑门上的汗,低声道:“老弟,不瞒你说,我老家乡下,缺医少药的,前两天派乡亲来找我,想弄点药品,我虽说也当点官,但这药品....” 林泽暗笑,老高可以啊,天下何人不通红啊! 林泽在周李庄站忙活的这些天,冈村老鬼子又指挥开启了大规模的扫荡,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集中兵力进剿,而是以城市为中心,机动性的向乡下扫荡,并且使用了大量的治安团、伪军、宪兵。 第1506章 这给深入农村的红区战士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频繁的扫荡导致他们得不到补给,粮食、布匹这些还好说,关键是缺医少药,现在天气热,身上破个口子就很容易感染,乃至丢掉性命。 “厅长哥,你让我给你找点沙子石头水泥,我能找到,这药,我也没办法弄啊!” 老高有点失落。 他还想在红账上记上一笔呢! “不过,宫本商社也做药品生意,我让钮三儿帮你联系联系。” 这就是林泽给自己设置的隔离带,在津门,药品通过多米尼克的渠道秘密输送过来,然后流向工地医院,这个过程林泽完全没有参与,就算出了问题,那也只是“失察”。 话又说回来了,有人想查工地医院的药品流向,那就必须派人进驻工地。 当那几万壮劳力是吃干饭的吗? 别说冈村了,天皇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而其他人想通过林泽的渠道弄些药品,林泽就比较谨慎了。 也就是老高这样的开口,林泽才帮忙想想办法,而且绝对不会经自己的手,最多就是让宫本商社帮忙调度一些常见药。 至于盘尼西林,那是不可能从这个渠道流出来的。 不是林泽不想救人,这玩意儿通过秘密渠道运到津门的本来就数量有限,让周学进弄走一部分,已经是救人无数了,如果流出去数量太大,风险是成指数级上升的。 老高听林泽愿意帮忙,大喜过望。 又能在红账上写一笔了! “老弟,来来来,喝了这杯,我带你去秦省巷乐呵乐呵,好好感谢你一下!” “厅长,你不说你不逛窑子了吗?” 老高一摆手,“老弟你不懂,我现在逛窑子,纯属去打打麻将,听听小曲,让姑娘给捶捶腿,捏捏肩,要的是那个氛围,氛围!” 反正也没事儿,吃完饭林泽就跟老高去秦省巷逛逛。 还指望发生什么打脸剧情的,结果厅里直接来人把一整个巷子都封了,各个堂子都大门打开,先进行安全检查,再让林泽随意光临。 林泽不由得吐槽,“厅长,这排场太大了,咱们来这地方是为了消遣,是私事,不至于。” “诶!老弟,你现在是什么地位!你为华北殚精竭力,忙活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歇歇,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做贡献啊!这分明是公事,搞点安保措施,不犯忌讳。” 整条街的鸨儿都吓得哆哆嗦嗦,林泽溜达了一圈,这家听听曲,那家打打牌。 这里的设施比料亭差的太远,服务人员质量也一般,很快林泽就兴致缺缺,回家补觉去了。 回到津门以后,林泽好好歇了几天。 这时已是八月,天气热的不行。 好在林公馆和宪兵司令部都安装了空调,钮三儿还担心噪音太大,每天早晚让人送两次冰,在林泽的办公室、客厅、会客室、卧室里都放了冰鉴。 林泽放心不下工地那边,又乘车去了工地视察。 周学进戴着个草帽,仍然晒得漆黑,此前那个温和儒雅的白面小生,在工地锻炼了两年以后,已经变得“工言地语”,偶尔也会讲两句粗话,或者骂骂人,但更多的时候,他蹲在地上跟工人们一起吃饭,拿起粉笔给工人们讲课。 工人们都啧啧称奇,这位周家的大少爷,跟我们这些泥腿子还真能聊到一块去! “林爷,您来了。” “学进,怎么样,天气这么热,采取了什么措施?” 第1507章 周学进改变的不光是外在形象,还有管理技能。 以前他也管着周氏染厂,但管着一个几百人的染厂,和管理一个几万人的工地,不是一个概念。 管工地不光要管生产,还要管后勤,管生活,管思想,管组....... 可以说周学进现如今的水平放在红区那边也是顶尖人才,嗯,管理过大型现代化工程建设的顶尖人才。 就这一个定性,兴许能帮助小周安稳渡过许多风雨。 不管怎么样,生产不能停啊! “林爷,首先是从工作时间上做了调整,早上早干,晚上晚干,中午不干,再就是阴天多干,晴天少干,下雨天有选择的干。” 周学进汇报起来头头是道,如果说两年前他在八大家开会的时候是伶牙俐齿,那现在就是胸有成竹,大巧不工。 “再者就是做好后勤保障,从租界接收过来的那些工程师派上了大用场,我们搞了机械制冰车间,用盐水做冷媒,采用间接式冷却法,可以制作五十公斤以上的大型冰块,这些冰放在工棚、食堂等地,用来降温,我们还熬了很多凉茶,确保工人能够及时补水......” 林泽听得频频点头。 周学进采取的这些方法,绝对远超当前时代,甚至远超后世一些....... “走,咱们到工地上看看。” 工人们干的热火朝天,听说林东家来看他们,更是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林泽也是热的一头汗,衣裳都湿了,工人更是感动。 “天热一定要多喝水!” 工地的管理人员很快就把这条指示传达下去,“天热一定要多喝水!” 视察了一圈,看到各项工程都没受影响,林泽就乘车来到小白宫。 这里也有空调,凉爽宜人。 走进办公室,桌子上果然已经安装了两个按钮,一个常温可乐,一个冰可乐。 最关键的是,办公室旁边的套间里,竟然坐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小秘书,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 多米尼克挤过来,谄媚笑道:“林爷,这是您的秘书,朱迪和艾丽,原本她们跟着父亲生活在租界,后来她们的父亲不幸病故,鬼子又接管了租界,她们只能跟着到工地上来,不能干体力活,好在中文说的很好,艾丽还会一些德语,当您的秘书再合适不过。” 两个小秘书都是标准的美式金发甜妞,朱迪一笑还有两个酒窝。 这年头的西方甜妞跟后世简直是两个版本,哪怕再过二十年,家庭主妇仍然是老米女性的第一选择,学校里都还是开设家政课的。 两人看着高大英俊的林泽,都红了脸,心里又十分紧张。 多米尼克先生说了,林先生是位大人物,不光是一位财力雄厚的企业家,在政界也有很高的地位,比什么参议员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这让两姐妹不由得惊叹,他那么年轻,就有了那么大的成就! 别觉得老米那边都是人人平等,这是绝对的扯淡。 如果你是资本家,那你高人一等,如果你是资本家同时还是议员,那你跟土皇帝就没什么区别了。 经历过老米搞关系的人都知道,他们拍起马屁献起殷勤来,是多么的没有下限。 送两个小秘书那都是洒洒水的操作,弄个岛那也只是被曝光出来的冰山一角。 君不见中东油王们招待米利坚有能量人士的聚会上,是多么的........... “老多,你这就过分了,虽说都满十八岁了,但还是小姑娘嘛,你可别威逼利诱的......” 不等多米尼克说话,两姐妹中成熟一些的艾丽先说话了。 她虽然青涩,但语气坚定,“林先生,多米尼克先生没有威胁我们,是您救了我们,否则我们已经被那些日本人.........从在租界里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我们就决定了要报答您,如果能留在您身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那是我们的荣幸。” 林泽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多米尼克干得好。 多米尼克见林爷认可,自然也是欣喜若狂。 老多知道,只要战事结束,自己回到米利坚,别说副局长了,局长都有可能。 在租界被鬼子占领以后,情报局高层的统一看法是:多米尼克完了,远东的情报系统完了。 他们感到很惋惜,毕竟远东分局带来了太多有价值的情报,这一点连大统领都非常赞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多米尼克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竟然重新给他们发报了! 一开始情报局高层都觉得多米尼克肯定是叛变了,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让他们直呼卖糕的。 老多不仅继续给情报局提供情报,甚至还奇迹般的通过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运输船队,开辟了一条隐秘的运输线路。 在米利坚本土和港城生产的一些东西,仍然能够小批量的运抵津门,而一些情报佐证,也通过秘密线路运回米利坚。 大统领听说这事儿之后连续说了三遍阿妹子嘤! 要不是老多的身份太特殊,他们都想启动宣传机器,把老多宣传成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谍战英雄了! 大统领甚至亲自拟了一封电报,称赞老多的卓越贡献。 而老多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林爷带来的,他的命,也是林爷保住的。 忠诚,无需多言! ……………… ps.最近更新不稳定,也没好意思求礼物。但月底了,数据上不去,只能厚着脸皮求一下了,大家多多支持,等过段时间稳定下来我多更新! 第1508章 办公室有个侧门,推开以后,别有洞天,里面是个休息室,一水的美式装修,木地板,上面铺着柔软的地毯。 家具全是胡桃木和红橡木的,对着门是一个占据了一面墙的酒柜,白酒洋酒起泡酒,摆的煞是好看。 酒柜下面是一个茶几,围绕茶几摆着四张真皮深色沙发。 主位那一张沙发跟旁边的都不同,更加的宽大,林泽走过去坐下,整个人几乎陷在里面。 这茶几内部实际上就是一个雪茄保湿柜,里面装满了多米尼克搜罗来的高档雪茄。 沙发扶手能抽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烟灰缸、雪茄剪和火柴。 多米尼克殷勤的抽出一只,剪好了,两手呈给林泽,等林泽接过去,他又迅速擦着长杆火柴。 这一套行云流水,看来老多没少练啊! “老多,你也坐,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我挺长时间没跟你聊聊了,怎么样,太平洋上的战事还顺利吗?” 多米尼克高兴道:“林爷,有您源源不断的情报,怎么会不顺利?两个月前您送来破解的电报,帮助我们的海军大败日本联合舰队,鬼子有四艘航母被击沉,还有一艘重型巡洋舰也被我们摧毁,可以说,从那一刻开始,太平洋上的情况就逆转了,鬼子只能被动防守,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泽点点头,“还是要谨慎小心,鬼子疯狂起来,还是会带来很多麻烦的。” 后来鬼子在太平洋上的种种疯狂表现的确成为很多米利坚大兵一生的噩梦,不过老米大兵在太平洋战场上打的也确实好,成为那个年代米利坚人超强自信心的重要来源。 刚才多米尼克提到的战斗,就是大名鼎鼎的中途岛海战,林泽的确给他提供了情报,不过并非利用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而是麾下电讯破译小组的出色表现。 早在近两年前,林泽就授意钮三儿从协管局、联防队和警署当中抽调有一定知识基础的年轻人,组成电讯破译小组,编制就挂在协管局下面,光明正大的进行电讯加密与破译研究,对外宣称是为了进一步防范和破解反抗分子的电讯活动。 为了这个,方面军司令部还拨了一笔钱呢。 之所以有先知先觉和系统时不时奖励点情报还要这样做,是因为林泽发现很多事情的走向已经发生了改变,而随着事态的演进,这种改变会越来越大,所以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培养一支强大的电讯作战队伍,对林泽以后的计划也是很有好处的。 让林泽感到惊喜的是,不知道是因为曾经受过创伤还是怎么样,他收养的那批兽孩当中,大多数孩子都不太愿意说话,但却在很多领域展现了意想不到的天赋。 比如说林一,他年龄最大,现在都十七岁了,这孩子平时一声不吭,可要是让他出去执行任务,那真是演啥像啥,不管是富家大少还是街边乞丐,行头一换,整个人的眼神、气质也跟着改变,而且身手极好,妥妥的六边形战士,钮三儿多次跟林泽汇报过,说想让林一负责行动。 钮三儿有这样的建议,一方面是深感自己权柄太过庞大,林泽手底下明里暗里的情报网大的离谱,结果都在钮三儿手里,钮三儿自己都感觉惶恐。 第1509章 另一方面是林一在行动方面确实有天赋,对很多任务的理解甚至超过了钮三儿,而且忠诚度没的说。 林泽想了想之后拒绝了,还是让钮三儿抓总,不过一些重要程度不那么高的任务,可以让林一自行处理。 林二林三他们基本上都跟着林一走上了外勤道路,那几个年龄小的却展示出了惊人的谍报内勤天赋。 尤其是林七,这个小姑娘不过十四岁,结果对密码学有着惊人的理解,整天就在电讯破译小组里泡着,进步神速。 而林泽利用工作便利,将已知的许多鬼子电码当做学习材料投喂给电讯破译小组,就在两个多月以前,小组终于出了第一项大成果,他们通过对太平洋战场上短波电台的不断监听,终于破译了鬼子的一个重要攻击坐标,当林泽听到中途岛三个字的时候,他知道这支队伍终于成了! 结果米利坚海军大破联合舰队,轮椅大统领亲自发电表扬多米尼克,而多米尼克愈发坚定要继续跪舔好林爷。 林泽跟老多在休息室聊天,钮三儿也没闲着。 看来林泽很喜欢这里,说不定要偶尔来这里办公,安保工作前期已经做好了,但还有很多小细节没有确定,比如说哪些文件可以带到这里,办公室要放几个保险柜,多米尼克送的那两个秘书怎么安排,是让她们一直待在这里,还是跟随林爷办公。 想了想,钮三儿给宋毓真和董灵儿去了电话。 “喂,宋秘书。” “钮主任,您请说。” “宋秘书,林爷在港口工地有一处新的办公地点,你对林爷的办公习惯比较熟悉,请送一批办公用品过来,另外有些文件可以带过来的,也请一并带来,我会给总务处打电话,让他们配合你。” “明白,我这就安排。” “对了,宋秘书,老多给林爷在这边安排了两个秘书,都是米利坚人,你们来了以后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分工。” 宋毓真警铃大作,原来这才是主题啊! 钮主任处理这种事情总是小心翼翼,严格恪守不掺和、无立场的原则。 挂上电话,宋毓真紧张兮兮对董灵儿道:“灵儿,危险危险危险!” 天气热,董灵儿上身穿一件淡蓝短袖薄衫,下身是黑纱长裙,中筒白袜,搭扣黑皮鞋,美眸灵动,皮肤白皙,樱桃红唇,完全一副活泼可爱的学生打扮。 “宋姐姐,怎么了?” “多米尼克这个洋鬼子,真没安好心!他给林爷找了两个洋秘书,你想啊,爷那么多女人,咱们能得爷的欢心,不就是身份特殊吗,现在好了,这点竞争力也没了!” 董灵儿瞪大眼。 啊!?那林爷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以前他还说要帮我多揉,最近都没怎么揉啊! “宋姐姐,那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灵儿妹妹,换战袍!” 宋毓真把头盘起来,认真化妆,本就明媚动人的脸蛋,愈发娇艳,换上一身改过细节的旗袍,纤腰一握,曲线动人。 脚上是一双黑漆红底高跟鞋,据说这种装备能加攻速。 丝袜带了好几双,打算让林爷撕个痛快。 董灵儿则是完全换了一身女校的学生服,扎了两个麻花辫,气质温婉动人。 总务处已经派了车,带着一些用品和文件,朝小白宫疾驰而去。 到了地方,钮三儿领她们去了秘书室,简单给双方介绍了一下,直接开溜。 第1510章 宋毓真瞪大眼睛,还是一对双胞胎啊! 董灵儿也紧张起来,朱迪和艾丽身上有一种跟东方女性完全不同的美,青春活力,热情四射,可甜可辣,所谓美式小甜心,不过如此。 恰好这时,多米尼克从林爷那告辞出来,宋毓真一看见他,就狠狠瞪他一眼。 老多讪笑一下,同样开溜。 他可不傻,知道这样做很可能得罪宋秘书跟董秘书,但这不重要,只要林爷高兴就行啊! 宋毓真抱着一沓文件,领着董灵儿去敲门。 “进!” 林泽抬头,一看是她俩,也有点惊讶,“你俩怎么来了?” 宋毓真又恢复了那股专业劲儿,“爷,是钮主任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看看这里的办公室还缺什么东西,帮忙归置归置,您以后会经常到这边办公吗?” 林泽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钮三儿也学会滑头了,这边环境好一些,清净,要是有空,倒是要多来,你负责重新布置一下外面的秘书室,以后毓真就当个秘书室主任,领着她们三个干活。” 宋毓真的小心思被戳破,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爷~,我不是来要官的......” 林泽笑道:“不要官,难道要名份吗?” 本来是开玩笑的话,但宋毓真花容失色,“爷,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董灵儿也紧张兮兮,“我也没有!” 宋毓真很能认清自己的位置,绝对没有要在林府后宅占据一席之地的想法,董灵儿家教严格,当初到林泽这来,就是有“当牛做马以报恩德”的想法的,更不可能跟林府的女人争风吃醋,这次跟着宋毓真来,纯属因为觉得自己不是“唯二”的女秘书了,有点危机感。 林泽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都记在心里,名份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等以后占一片地方,林泽就是法,法就是林泽,想娶几个娶几个。 宋毓真回过神来,走到林泽跟前,把文件放在桌上,弯下腰,“爷~,这个地方我没太看明白,您给指点指点?” 林泽不吝赐教,指点起来,董灵儿也虚心好学,口口声声,加油助威。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今天林泽教学兴致很高,最后甚至把朱迪和艾丽叫过来,一同教学。 在秘书学这个领域,朱迪和艾丽还是生瓜蛋子,但好在学习热情不错,宋毓真化身助教,严格督促她俩认真学。 董灵儿看着这个场景,突然感觉,好像朱迪和艾丽的加入不是坏事啊! 四个秘书,总比两个秘书力量大! ............. 一艘船驶入紫竹林码头。 大本营特派调查员三浦秀大佐一行人下了船。 北原兰介、林泽、土井羽澄、丁莫村等人都在码头迎接。 随船下来的,竟然还有满铁的人,他们脸色不太好看,想必是在东京活动的不太理想。 北原兰介上前,“三浦君,舟船劳顿,还请下榻利顺德饭店,晚上,我们为您准备了欢迎晚宴。” 三浦秀并没有什么钦差大臣的架子,反而先给北原敬了个礼,“北原前辈,让您亲自迎接,三浦惶恐!” 土井跟丁莫村一喜,好啊,看来这人没那么难缠。 林泽面无表情,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这个三浦秀,不是什么善茬子。 一个钦差不摆架子,改走和善路线了,他想干什么? 什么叫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单位进驻了xx组,他们整天板着脸挑毛病不可怕,他们要笑嘻嘻跟你套近乎,那你就得警惕了! 寒暄过后,一行人上车,在重重安保下前往利顺德饭店。 这次宪兵司令部和协管局大部分人都出动用来确保绝对安全,如果这个三浦秀被刺杀了,给林泽带来的负收益绝对超过正收益。 还好现如今的津门几乎角角落落都在林泽掌控之中,一路上没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当晚,利顺德饭店举行了盛大晚宴,津门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因为三浦秀是来调查案件的,所以就不发言,只是北原简单讲了两句以后,大家就各自社交。 北原、林泽、土井和丁莫村自然跟三浦秀在一起聊天,三浦秀端着一杯香槟,不好意思道:“北原君,毕竟我是来查案的,搞得这么隆重,不好吧,刚死了这么多军官.......” 不等北原说话,土井先开口道:“三浦君请放心,现在案子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卷宗、证据都准备好,只等您检查,至于这宴会,您代表大本营远道而来,虽然宴会的确隆重了些,但不算出格,没有人能说什么。” 三浦秀又是一阵感谢,众人推杯换盏,觉得喝香槟不过瘾,又换了清酒,清酒还不过瘾,干脆喝洋酒。 三浦秀喝的酩酊大醉,还出了洋相,抱着北原兰介非要跳舞,最后更是吐了一地。 北原兰介挥手让人扛着三浦秀上楼休息,然后跟林泽去了旁边一处休息室。 他递过来一根烟,自己也点上,“林君,你看这个三浦秀怎么样?我看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了,这人完全就是来走过场的嘛!” 林泽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北原想了想,“十六七个?这里面还有三个满铁的人,他们都没来参加晚宴,而是自行出去了,看来他们对我们的结论很不服气啊,林君,还得你派人手,盯住这三个人,不可让他们节外生枝。” 林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1511章 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就在林泽快要离开的时候,土井羽澄凑过来,低声道:“林君,抽支烟?” 林泽跟他一起上了车,两人点上烟,土井羽澄狠狠抽了一口,“这个三浦秀或许不足为虑,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满铁的调查员,这几个调查员没参加晚宴吧?林君,还记得之前提过的,道岔被扳动过的事情吗?我想,他们会不会.....” 林泽没吭声。 “林君,从始至终,站房的工作人员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 林泽自信满满回答道:“土井君请放心,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我都已经妥善处理了,人都已经送到周李庄乡下,满铁的调查员人生地不熟,总不能摸到乡下去找他们吧?” 土井羽澄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既然林君安排妥当,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 说完,土井下了车。 在车外守着的钮三儿客气的送了他两步,又折返回来亲自开车。 “爷,去司令部还是回家?” “回家,钮三儿,今天夜里,你把许双林那叔侄俩秘密送出去,送到北平协管局暂时看管起来,不要为难他们,但千万不能让他们跑掉,另外,盯好三浦秀,还有......土井羽澄。” 钮三儿也感到事情棘手起来,“爷,我马上就去办,三浦秀和土井的监控级别....” “调到最高,不光要盯梢,电话,信函,电报,都要监听监视,尤其是电报,他们带了电台,看看三浦秀跟东京方面是怎么联络的,另外,如果土井给金陵方面发报,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那丁莫村那边?” 林泽笑笑,“现在是高手对弈,丁莫村这样的,上不了桌。”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众女大多已经睡下,因为此前说过要回来,唐婉儿跟山口绫佳还在等着他。 林泽换了衣裳,“你们快去睡吧,我等会儿还要到书房忙一会儿。” 要是换别人,到书房忙一会儿是高挂免战牌的绝佳借口,但林泽是真忙,真有事儿。 唐婉儿温柔道:“宴会上吃饱了吗?我去弄点小馄饨?” 林泽还真没吃饱,“也好。” 绫佳拿来湿毛巾,给林泽擦脸擦手,还用新学的手法给他按摩肩膀。 就歇了这么一会儿,林泽又觉得精神百倍了。 都说上位者精力充足仿佛不知疲倦,那是因为他们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到哪都有人伺候,只需要进行脑力劳动就可以了。 就算是累了,什么按摩水疗高压氧统统整上,加上营养品调理,科学的补剂使用,当然显得神采奕奕。 要是让他们早起挤地铁,地铁站门口买个手抓饼当早餐,昏昏沉沉忙活一上午,再来顿高油高盐的外卖,加班到晚上回家,还要洗衣服收拾家务,没什么娱乐只能睡前刷刷手机...... 不累才怪呢! 很快,唐婉儿端上来一碗小馄饨,林公馆常备用鸡鸭、大骨吊出来的高汤,用来煮馄饨自然鲜美无比。 同时端上来的还有一碗小米辽参,这东西也是常备,林泽不吃众女就吃了,很是滋补。 等林泽吃完,两女不再打扰,叮嘱厨房准备好莲子羹之类的夜宵防止林泽夜里觉得饿,就去休息了。 林泽到了书房,翻开钮三儿此前整理的资料。 三浦秀,男,四十三岁,陆大第四十二期毕业,曾经参加过淞沪会战,担任独立轻装甲第二中队中队长,负伤后回国,在军部工作,担任参谋。 第1512章 看着三浦秀的资料,林泽陷入了沉思。 三浦秀回国五年,就一直在军部当参谋吗? 抄起电话,打给宫本。 过了二十多分钟,经过层层转接,宫本终于接到了电话。 显然他此前已经睡下,尽管被吵醒,可非但没有一丝不满,反倒是愈发恭敬。 他知道林爷半夜打电话肯定是有大事,要不然就是跟美惠子娱乐的时候想让美惠子问候一下他。 不管是哪种,宫本都很乐意接。 “林爷,请您吩咐。” “宫本君,打扰了,在东京的信息搜集队伍现在怎么样了?” “不打扰,我也还没睡,林爷,我们在东京有几个办事处,对很多团体都进行了赞助,料亭的生意也不错,一些不涉密的公开信息,基本上没问题,如果是比较敏感的信息,现在也有办法,我们扶持了几个特定的关系人.......” 自从宫本的生意越来越大,在鬼子那边影响力越来越高,林泽就有意识的利用他搭建津门之外的情报搜集网络。 比如在金陵,在沪上,都有宫本商社的分社。 东京也是重点目标,为此林泽不惜把小江大贵派了过去,管理着宫本商社在东京的办事处,同时在东京开了一个料亭旗舰店。 这属于反向输出了,鬼子的社会名流根本没想过,澡堂子竟然还能这么玩,一时间料亭名声大震,连银座那些舞厅、夜总会的生意都被抢去不少。 借着这个场合,小江大贵发展了不少“朋友”。 哎呀,某某君,想当议员但没有门路?我有啊! 哎呀,某某君,想当大佐但没钱送礼?我借给你啊! 小江完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这比他干反谍工作的时候爽太多了! “很好,宫本,改天我请你喝酒,现在我要你办两件事,第一,秘密的调查一个叫三浦秀的军部工作人员,看看他这两年在东京都干了些什么,第二,宫本啊,商社涉及到北联储、跟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一些经济往来,希望你能再好好梳理一遍,经手这些生意的具体人员,你要确保完全掌控,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我也保不住你,明白吗?” 宫本睡意全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走到这一步,完全是依靠林泽的扶持,林泽说“否则我也保不住你”,那就是“否则我就会放弃你”。 当白手套太香了,他不想被放弃! “林爷,请您放心,我会全力跟进此事,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几百年前,德川幕府将银币铸造所从静冈迁至东京,所在地就被称为银座。 日本开埠以后,银座逐渐繁华。 经过一场大地震,原本的建筑尽毁,经过数年的重建,银座繁华更胜往昔,已经成了东京第一销金窟。 走在这里的街头,随处可见穿着时髦的舞女,坐着高档小车、穿黑色燕尾服的富豪,也有行事比较保守、秘密出入一些场所的军人。 银座四丁目,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 院子里是层层树木,遮蔽性很好。 几条小道都有人把守,通过小道,是一处三层的回字形建筑。 这就是樱·鳟料亭银座旗舰店! 虽然有上万平的建筑面积,但仅有四个公共娱乐厅,和三十多个包厢。 每个包厢都有餐厅、酒吧、泡池、和室。 用东京许多上流人士的话来说,如果你有足够的钱,那你会希望在料亭待上一整年,实际上,哪怕你住上一辈子,也不会感到厌倦! 第1513章 这里永远有新鲜的歌舞,顶级的美食,来自全世界的美女,还有数不清的娱乐项目。 严格的会员邀请制让这里充满神秘感和尊贵感,很好的满足名流们的虚荣心。 而良好的安保、绝对隐私的环境,也让这里成为那些不方便出现在娱乐场所的人们的选择,比如说,军部的高官。 几辆车开到料亭侧门,下来数位男子。 小江大贵穿着燕尾服,笑意盈盈等在门口。 “永井将军,您能再次光临,料亭真是蓬荜生辉。” 来的是军部的一个少将,哪怕是在东京这种地方,少将也能算得上一位大人物,所以小江大贵给足了面子。 而常来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小江社长虽然年轻,但背景深不可测。 能在这种繁华地带拿下这么大一块土地,建起豪华的娱乐场所,本身就足以证明能量。 而更有人议论,最近军部的几次调动,都有这位小江社长的影子呢。 所以永井介和一点少将的架子都没有,“哈一,小江君,上次来过以后,一直念念不忘,这次又来打扰,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几位请,还是少将阁下有福气,店里新来了几位福冈的服务生,等会让他们为少将阁下斟酒.....” 永井介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吆西,博多美人啊......” 大家都笑起来。 博多美人是对福冈县女性的一种美称,大概意思就是皮肤白皙,身材纤细,性格温柔。 到了包厢,小江要告辞,永井介和主动道:“如果小江君没事,就一起喝一杯。” “您客气了,我不能打扰客人。” 永井正在谋求更进一步,很想跟这个背景深厚的小江社长搭上关系,故作不悦道:“什么客人,难道我们还不是朋友吗?” “哈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吆西,小江君不愧是华北方面军出身,果然精通华夏文化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对小江更亲近了几分,原来这家伙也是军人啊,一个军人,开娱乐场所,在银座....... 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啊! 那些没来过料亭的军官,都惊叹于包厢内的环境豪华优雅,设施完善,等美女们进来以后,他们又开始惊叹这里服务生的质量。 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啊! 酒过三巡,小江大贵笑吟吟道:“少将这是带着部门的人来放松啊,请介绍给我认识,以后也好常来常往。” 一个鬼子军官喝多了,随口道:“哈一,少将阁下体谅我们的辛苦,特意让我们来见见世面,除了三浦那家伙出公差,其余的都来了。” 永井一听三浦这个名字,脸色一沉,“喂,高兴的时候,就不要提那个叛徒了!” 小江大贵不动声色道:“叛徒?是叛国了?” 永井一笑,“小江君想到哪里去了,那家伙是给内阁情报局做事的,看不上我们这座小庙了。” 旁边有军官为了讨好永井,痛骂道:“这个家伙不知感恩,他也不想想,当初他负伤回来,如果不是永井阁下收留他,他还能到哪里去?结果现在搭上东条......结果现在搭上大人物的线,就跑去给人家当狗,忘记自己原本的主人是谁了!” 大家纷纷表忠心,“请永井阁下放心,我们对阁下忠心不渝!” .................... 津门。 利顺德饭店附近一处居酒屋。 乔装改扮的土井羽澄鬼鬼祟祟进门,随后目光看向坐在墙角处的一个男子身上。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坐下,“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事情解决的很顺利........” “土井君,别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大人物们没有给我们解释的必要,而我们要想生存,就必须按他们说的去做,你说对吗?” 土井羽澄沉默了一下,“发电报就可以的,你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津门这个地方很不同寻常,当地宪兵司令部有着很强的掌控力,如果你的行踪被发现,又是麻烦事。” “我又不是反抗分子,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是大将阁下,他担心你跟司令部的联络被监听,所以让我又带了一部电台过来,你只跟我联络,然后我跟大将阁下联络。” “大将阁下需要我做什么?” “翻案。” “翻案!?我已经签了字!再者说了,四方共同签字,我想翻案就能翻吗,我是个少将,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这样做会让我很被动!” “土井君,你还是不明白这次事情的重要性啊,你以为三浦秀只是来调查火车爆炸案的吗,火车爆炸只是由头,你先翻案,把目光都吸引到这案子上来,下一步怎么做,大将阁下会继续下命令的,土井君,人生就是赌博,你就不想再进一步吗?” 土井羽澄不吭声。 那人补充了一句,“总司令部缺个参谋长。” 土井深吸了一口气,“明天会召开案情讨论会,到时候,三浦秀要检查卷宗和证据,我会在那时提出不同意见的。” 说罢,土井羽澄没动桌上的食物,走出了居酒屋。 第1514章 林公馆,书房。 林泽这两天都没去宪兵司令部,整天待在家里,甚至还抽时间在家办了一场小规模家宴,专门请了三浦秀和一些津门名流,一副对这次调查胸有成竹的模样。 本来今天该召开案情分析会的,林泽让北原先称病,缓两天再开。 钮三儿推门走进来,他这两天时刻保持神经紧绷。 因为钮三儿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林爷面对过的,最重要的博弈。 林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能风轻云淡,但钮三儿作为大管家,必须照顾到方方面面的细节,决不能掉链子。 “爷,确认过了,那人的确是金陵派遣军总司令部的一个军官,他没坐专列,而是混在一列普客列车里,到津门以后,就进入一处居酒屋,昨天晚上,土井羽澄到那间居酒屋待了二十分钟左右。” 林泽从桌上的烟盘里拿了一支烟,钮三儿很快上前点上。 台灯的灯光照射下,烟雾呈现淡蓝色,袅袅上升。 “金陵来的,那就是畑俊五的人了,能这样支使土井羽澄这个少将的,也就是畑俊五了,那么畑俊五想干什么,他们来金陵干什么?” 都说无利不起早,这帮人鬼鬼祟祟,又是从东京派人,又是拉上满铁的人掩人耳目,又是从金陵秘密派人潜入。 他们图什么? 就在这时,电讯室的人来送电报。 钮三儿看都没看,直接递给林泽。 林泽没接,仍旧在沉思,抽着烟说了一声,“念给我听。” 钮三儿展开电报,“是东京来的,小江大贵说,三浦秀此人从沪上回国以后,在军部参谋本部不为上官所喜,但他是陆大毕业生,走通了上层的门路,现在同时在为内阁情报局做事。” 内阁情报局....... 林泽把烟头按灭,是东条阉鸡啊! 东条老鬼子崛起的相当迅速,一开始,他只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官,虽然也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距离权力的中央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过东条很会观察局势,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能够迅速上升的捷径,那就是当一个激进派中的激进派。 四年多以前,近卫文磨还在位,提出了建设东亚新秩序。 当时实力派大佬例如寺内寿一等人都不以为然,他们在华夏作战经验丰富,更认为速胜论实际上不可能实现。 但东条阉鸡大放厥词说,鬼子完全有能力跟华夏和北方毛熊一同开战,甚至有能力同时跟英吉利、米利坚、法兰西开战。 此话一出,引来谨慎派大骂,但东条阉鸡也因此成为激进派的旗帜。 在诺门坎战役中,鬼子损失相当惨重,然而东条阉鸡虚报战功,陆军航空兵的战果被他无限夸大,所以东条非但没有被处罚,反而被褒奖。 等到两年前,近卫再次上台组阁,东条竟然直接被任命为陆相! 这个任命让很多人破口大骂,毕竟寺内、冈村这些人当大将的时候,东条还不知道是哪只小卡拉米呢,结果让他当陆相? 然而很快,东条的表现再次让大家意想不到。 他公开发表了“战阵训”,主要内容就四个字,献身奉公。 献身奉公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全体皇国臣民更好向天皇陛下效忠”。 这马屁拍的天皇狗东西浑身舒泰,而东条阉鸡趁机在参加御前会议的时候,提出了著名的“适应形势变化的帝国国策纲要”。 第1515章 这个纲要的主要决策,就是由北上战略改为南下战略,跟米利坚和英吉利开战! 此时在东条的联动下,激进派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就连海军的山本极力反对都没用。 近卫一看,这他妈自己提拔上来一个怪物啊,索性不玩了,直接总辞职。 然后天皇通过重臣会议决定让东条出面组阁。 这孙子从一个宪兵司令官到鬼子首相,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升迁速度比林泽还快! 如果说三浦秀是为内阁情报局服务的,那实际上就是给东条阉鸡服务的,而东条派人来津门搞事,金陵的畑俊五还派人配合,他们看上的肯定不是林泽的钱,或者津门的工厂、港口。 他们是冲着冈村去的。 现在军部权力核心层很微妙,统制派彻底打倒皇道派以后,统制派内部也分裂成好几个派系,总的来说,就是东条带领的激进派,和冈村、寺内、杉杉圆所属的谨慎派。 激进派认为,华夏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应该把更多兵力和资源投入到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 但冈村这些人认为,在东南亚彻底打败英吉利和米利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不如好好经营华北和华东,跟关外连成一片,这样才能源源不断提供资源,这才是日本战争续航能力的根本所在。 要想实现这一点,就不能再让关东军把持关外不松手,应该把华北和关外连成一片统一管理。 而冈村他们的这个立场,实际上有点华北中心论了,这就伤害了金陵的畑俊五的利益。 所以这次列车脱轨事件一出,他们应该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冈村拉下马! 一个华北方面军司令,一个华夏派遣军总司令,还有一个首相。 这斗法阵容,强大啊! 林泽挥手让钮三儿先出去,他拿起电话,打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等了十几分钟,电话才被接通,冈村的声音听起来比较疲惫。 “林桑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大将阁下,三浦秀这个人,您认识吗?” “那个特派调查员,这不算什么重要角色吧....” 冈村的意思是,这是什么小卡拉米,也配让我知道吗? “大将阁下,他是给东条首相做事的。” “桥豆麻袋!” 过了两三秒钟,显然是冈村坐起来了,“三浦秀是东条的人,你确定吗,北原给我汇报说这个三浦秀并不太难缠啊!” “金陵方面也派了人秘密到了津门,跟土井羽澄见了面,我现在怀疑,他们别有图谋,现在他们就是想把水搅浑,从而查出来别的东西,只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来津门。” 冈村突然惊叫起来:“大埠银行,是大埠银行!” “大埠银行?津门有这个银行吗?跟这次事件又有什么关系?” 冈村沉默了一会儿,“林桑,这些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能连夜来一趟北平吗?” “没问题。” 挂上电话,林泽让钮三儿备车,顺便去查一查大埠银行。 车准备好的工夫,钮三儿就弄清楚了。 “这是一家很小的银行,因此不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大埠银行四年前成立于岛城,也是日资银行,去年,这家银行在津门设置了分理处,目前股东背景还不太清楚。” 林泽叹了一口气,“不用查了,这银行肯定是冈村的白手套开的,妈的,这个老东西,有我给他打理财产还不够,还他妈玩花活,这下好了,被人盯上了!” 第1516章 钮三儿准备了三辆车,一行人连夜开往北平。 到北平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 在车上睡了一觉的林泽神采奕奕,钮三儿毕竟没有挂,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倦。 “钮三儿,你回府里睡一觉,下午我们还得赶回去。” 钮三儿想拒绝,林泽挥手道:“我去司令部,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后面还有的忙活,养足精神要紧,去吧。” 到了司令部,冈村显然也一夜没睡,眼睛熬的通红,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跟熏肉房似的。 林泽把窗户打开透气,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大将阁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大埠银行跟您有关系吗?” 冈村长叹一声,“林桑,这事.........” 想了一会儿,冈村还是声音低沉说道:“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我发迹以前,家庭条件很差,现在当了官,总要照顾一下家人,这个大埠银行,就是我的人开的,你也知道,我的资产大部分都由你打理,但手上还有一些闲钱不知道怎么办,索性通过这个银行汇回本土,购买一些土地、资产,本以为做的隐蔽,没想到......” 林泽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他们想把这次案子闹大,吸引朝野舆论,关东军、金陵方面,和东条阉鸡的人一起,咬死了是我们的责任。” 冈村有点激动,“可你已经把证据都处理的天衣无缝了!” “大将!没有天衣无缝的证据,我们让满铁的人承担责任,难道那些证据就那么的无懈可击吗!” 说到这,林泽沉重道:“更何况,他们要的无非是扯皮,等关注的目光多了,他们就会把掌握的东西拿出来,您汇款的账目,您购买的资产.....” 再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搞不好天皇都会下旨申斥,然后冈村灰溜溜辞职。 冈村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模样,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真后悔,为什么想着要有两手准备,非得汇钱回家。 都交给林桑打理就好了啊! “林君!事情还有可为的余地吗?” 好好好,现在知道叫林君了! 林泽站起身来,神情冷酷,“大将,不管怎么样,此事我都一力担之,我说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也能把你送到米利坚去,你的那些资产,能转移的我都会转移走,至于我.......” 此情此景,就算冈村再狗,也忍不住动容。 “林君,我......” “我跟米利坚人的确有接触,但是大将放心,我是为了给您的资产留一条后路,并非有别的心思。” 冈村:这个时候他还跟我解释,他真的,我哭死! “好了,大将阁下,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用用您的电话。” 冈村直接把电话机抱过来,“林君请用。” 他就这么抱着电话,林泽抄起来打给北原。 “北原君,是我,我现在在大将阁下的办公室,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你听好了,一点都不能错!” 北原兰介本来正纳闷儿呢,我林老弟怎么一声不吭跑北平去了,听完他后面的话,整个人汗毛都炸开了。 “听我说,东京方面和金陵方面,要对大将阁下不利,事情能不能有转圜,全靠你我齐心协力,利顺德北面有家居酒屋,里面住着一个金陵来的军官,你去抄了它,把人带走,记住,一定不能引起混乱,必须悄无声息的抓人,抓到之后,用尽一切办法审讯,让他给口供画押,同时给他录音,口供的内容,就是金陵方面为了栽赃冈村大将,丧心病狂派人炸掉了列车,他们派土井羽澄来,就是为了掩盖事实!” 北原消化了一分钟,随后严肃答道:“是!你请大将阁下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做这件事情!” 北原兰介非常坚定,他妈滴,刚当上特务部长没多久,还要和林君一起创造美好未来呢,好不容易争取到冈村的信任,你们他妈竟然要把冈村扳倒。 你们要扳倒的不是冈村,是我北原兰介的前途啊! 挂上电话,林泽指挥道:“大将阁下,纸,笔!” 冈村完全像个生瓜蛋子,忙不迭找来纸跟笔,林泽刷刷刷开写。 二十分钟以后,林泽将几张纸交给冈村。 “大将,您在东京人脉深厚,几家大报应该都有熟悉的人吧?” 冈村忙不迭点头。 “发,让他们明天就把这篇文章发出去,什么朝日,读卖新闻,能发的都发出去。” 冈村这才低下头来看这篇文章。 看完整个人都傻了,文章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著名商人宫本有感华北方面军作战辛苦,捐赠了一批钱款和物资,而方面军将士一致认为,他们虽然辛苦,但远比不上那些死亡、伤残者,因此请愿将这批钱款和物资,统一汇到国内,购买成不动产,而不动产每年运营所产生的资金将注入到一个基金会,专门用于善后抚恤。 我尼玛,天才! “林君,你放心,明天这篇文章一定会见报,凡是能发出去的报纸,我都让他们发,林君,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林泽拿出烟盒,掏出一支烟放嘴里。 冈村凑过来点上。 “大将啊,这,才只是个开始啊。” ……………… ps.读者老爷们,双节临近,明天走亲访友,请假一天,假期内补上。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1517章 利顺德饭店后巷,日式居酒屋。 藤本敏郎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他奉行灯下黑的原则,这地方距离利顺德饭店很近,安保严密,因此他将一并带来的电台也安放在此处。 藤本敏郎的履历很复杂,最开始,他在特高科任职,后来又去了关东军,甚至还干过一段时间的秘密部队参谋,负责研究如何利用细菌在战争敏感地带制造无人区。 也正是那段任职经历,让他得到了东条阉鸡的赏识,后来东条阉鸡派他到华夏派遣军司令部,专门替东条阉鸡勾兑跟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往来事务。 这次东条跟畑俊五联手,可以说是一个偶然。 一开始,畑俊五对此次突发事件的态度是相当谨慎的,给土井羽澄的指示也是要息事宁人。 但是藤本敏郎认为,这不光不是一次危机,反倒是一次机会,所以他将此事汇报给东条阉鸡,而刚好满铁又派人去东京活动,满铁的背后站着关东军。 三方一拍即合,不如借此干一票,把冈村这个碍眼的家伙赶下台。 于是藤本敏郎带着任务北上,跟土井联络,同时东条阉鸡派出三浦秀,借调查列车爆炸脱轨案为名,继续巩固搜集冈村贪墨军费的证据,等到事情闹大,借着列车爆炸脱轨案召开记者会的时机,将这些证据曝光。 到时候必然是舆论汹涌,冈村想不下台都不行。 东条阉鸡甚至许诺,到时候会让藤本敏郎担任华北方面军的参谋长,然后给他晋升一个中将军衔。 中将啊! 想想能让人迷醉! 藤本昨天给金陵和东京方面发报到半夜,今天上午直到十点多才起床。 迷迷糊糊的从居酒屋后面的住所出来,招呼老板道:“喂,弄点热汤,米饭,有鱼没有?” 这居酒屋老板本就是派遣军总司令部的眼线,对藤本敏郎很是讨好。 “藤本先生,我早就准备好了吃的,请您稍坐,这就端上来。”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进来四五个人,都是浪人打扮。 不知道是宿醉还没醒,又或者是早上喝了酒,几个人醉醺醺,说话大呼小叫。 藤本皱着眉,这些家伙,在国内就到处惹事,没想到到了华夏,还是这样的无礼啊! 久居上位的他自然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一拍桌子,“八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耍酒疯就出去!” 话音未落,没想到几个浪人行动迅速的冲了过来,为首一个猛挥右拳,径直打在藤本面门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打的藤本眼冒金星,刚要喊,头上就被套了一个布袋,随即有人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门方向拖。 与此同时,有几个浪人在门口大呼小叫,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 “不是,这帮小鬼子还敢闹事?” “不怕林爷收拾他们?” “是啊,这浪人可让林爷杀了不少,等着吧,今天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功夫,就有协管局的人出现。 他们很快控制住醉酒的浪人,店老板也被带走,一并调查。 围观的人还啧啧称奇,“你们看,协管局的人办事就是讲究,生怕店老板一个人留在这吃亏,还把他也带到局里去!也不知道这些浪人砸坏东西没有,等着赔钱吧!” 津门宪兵司令部。 藤本敏郎的头套被摘掉,刺眼的灯光让他很不适应。 第1518章 北原兰介坐在对面,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藤本嘟囔着,“你们这是干什么!抓错人了吧!” 北原挥挥手。 几个宪兵上前,给藤本上刑。 藤本懵逼了,不是,什么都不问就打啊! 北原兰介有心把这事儿办的漂亮一些,必须在林泽回到津门以前,拿到切实的东西,所以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上刑,上到一定程度,他自己就招了。 半个小时以后,藤本身上几乎没有好地方了。 北原这家伙在宪兵司令部干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脑子转不过筋来,别的没毛病。 “听好了,我只问一次,如果你不配合,那么这样的酷刑,你要一直承受,我们有专业的医生,确保你能尽情享受痛苦。” 藤本喘息着点点头。 “名字。” “藤本敏郎。” “来津门干什么?” “畑俊五大将让我来看看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北原兰介直接站起身来,吩咐道:“我出去抽根烟,往死里招呼,留口气能让他说话就行。” 他推门出去,神情冷漠的点了一根烟,突然感觉有点荒谬。 学了一身反谍的本事,这两年对付的反抗分子不多,自己人倒是抓了不少,审了不少,打死不少! 过了半晌,他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 反抗分子很可恶,可阻挡他进步的自己人,更可恶啊! 屋里,藤本敏郎不停哀嚎。 还是那句话,除非有极其坚定的信仰支撑,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撑过现代化的审讯手段。 显然,这个藤本没有什么信仰。 等北原再次进屋的时候,藤本已经像条狗一样在苦苦哀求。 “给我个痛快,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配合。” 北原兰介嘴角勾起笑容,抽出一页纸举到藤本面前。 “你以为我对你的身份感兴趣吗?藤本敏郎,照这个念,念完签字画押。” 藤本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脸色比刚才遭受酷刑时还要惨然。 他明白了,原来对手什么都知道。 这怎么跟人家斗! 北原打开录音设备,藤本乖乖念着纸上的内容。 念完之后,又在上面按手印,北原还贴心的端来印泥。 藤本苦笑,“我这一手的血,还用印泥吗?” 北原吩咐宪兵,“把他手擦干净,血手印会显得我们不专业,用印泥多正规,不要弄得跟我们刑讯逼供一样。” 手印按了,录音也回放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北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藤本自知事情败露,自知做了对不起帝国的事情,交待了问题之后,就服下提前准备好的毒药自尽了,你们处理一下。” 藤本露出一丝苦笑。 早上还做着当中将的美梦,中午就被自尽了。 找谁说理去? 他打起最后一丝精神,“你是北原兰介,对吧,特务部长,不过,这事不是你在主导,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冈村宁次?” 北原突然心情很好。 对手的肯定,比同伴的赞赏更容易让人满足。 虽然藤本肯定的不是他,但这事儿也是他跟林君联手主导的,否则林君怎么会第一个想到给他打电话? “藤本啊,你们很厉害,但可惜选错了对手,我跟林君联手,实在天下无敌啊!” 藤本在被自尽之前,还在想着,林君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下午,风尘仆仆的林泽终于赶回津门。 北原兰介早已等候多时,一见面,就把藤本签字画押的供词拿出来。 “林君,这个藤本虽然只是大佐,不过他既然能被派到这里来,恐怕能量很大,甚至比那个土井羽澄的来头还要硬,我们这么把他弄死,会不会.....” 第1519章 林泽把供词收好,“北原君,什么弄死?他是服毒自尽的,他们把火车炸了,还栽赃给别人,自杀已经便宜他了,他应该接受全体国民的审判。” 北原让林泽整不会了。 他记得,林君还没入籍吧? 那这个全体国民,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好了,你审讯辛苦,去好好休息,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北原担心道:“林君,如果需要我的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你自己多加小心,实在不行,我是说如果实在不行...........你在米利坚不还有条路吗?” 林泽笑道:“那冈村怎么办?” 北原欲言又止。 他想起了松崎。 “好了,去休息吧,会没事的。” 林泽上了车,直奔利顺德。 而北原兰介看着驶离的汽车,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过了半晌,干脆很没有形象的蹲在地上,狠狠的抽烟。 利顺德饭店。 土井羽澄居住的是豪华套间,此刻他正心神不宁。 原本计划好的案情讨论会议,却被北原称病一直推迟,事情会有什么变故吗?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少将阁下,少将阁下!” 土井清了清嗓子,“进来!” 助手推门走进来,“林司令官来了,说是想要见您。” 土井心里咯噔一声,现在他对林泽是又敬又怕,林泽任何一个举动,都足以让他神经敏感。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只是说有要事相商。” 沉吟了一会儿,土井还是说道:“请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林泽进了套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然后直勾勾看着土井羽澄。 土井挤出一个笑容,“林司令,突然造访,是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北原君的身体好些了吗,我看这个案情分析会还是要尽快召开,我们一直在津门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土井君,有烟灰缸吗?这么漂亮的地毯,把烟灰弹到上面未免有些可惜。” 土井羽澄觉得他有点冒犯,可手脚就跟不听使唤似的,把桌上的烟灰缸拿过来,放到林泽面前的小茶几上。 林泽手指一弹,烟头飞向土井的脸,弹出几点火星。 随后林泽抄起烟灰缸,照着土井的脑袋来了一下。 土井闷哼一声,大惊失色,“林司令!你这是干什么!” 林泽重新点上一根烟。 “土井,如果我没留着力,刚才那一下,就能砸死你,我对你不好吗?嗯?” 土井捂着脑袋,跌坐在地毯上,“林司令是什么意思?” “土井啊,编织物碎片是你们军官衣服,我不光不让你承担责任,还帮你想办法遮掩,为此不惜得罪满铁,得罪关东军,你是怎么做的?嗯?你要置我于死地吗?” 土井羽澄眼神慌乱,“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误会。” “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当上少将的?即便你按他们说的办了,难道就能从此青云直上吗?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会对你放心吗,蠢货!你想被自杀吗!如果冈村大将殊死一搏,他在倒台之前哪怕办不了你背后的人,难道还办不了你吗!你这是在害冈村大将,害我,也害你自己!” 土井完全懵逼了。 他压根没料到会有这种局面出现。 他一个大将,被人用烟灰缸痛击,然后像训小孩子一样训斥。 等反应过来之后,土井有点生气。 我们为了各自阵营做事,你这样对待我..... “林司令!我不知道......” “啪!” 林泽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把那张供词拍到茶几上。 “藤本已经死了,土井,你有机会不死,看看这东西吧。” 听到“藤本已经死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土井羽澄简直魂飞魄散! 他那点小情绪瞬间消散,恐惧随即涌上心头。 拿起桌上那张纸,土井飞速。 “纳尼!?这不可能!” 林泽冷笑一声,“有录音,有口供,我手里有证据,有什么不可能?别忘了,编织物的碎片,千真万确是你们金陵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的!” “可是我们已经在认定结果上签了字....” 林泽又是一巴掌甩出去,“你也知道你签了字!啊!?” 土井的心理彻底崩溃了,他竟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也不想的.....藤本是东条的人,畑俊五大将也支持他,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听从命令啊!” “呜呜呜呜!林君,我也是很感激你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 林泽把他拽起来,丢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套间的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给土井灌下去,然后揪住他的衣领。 “听着,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继续给金陵和东京方面卖命,到时候,我会把这东西放出去,然后声称调查被你误导,真凶就是你们的人,这样一来,满铁就不再跟此事有关系,我们只需要专心对付东京和你们金陵两家,大不了最后拼个鱼死网破,可你是必死无疑!” “二!我选二!” “很好,那就好好跟我配合,我让冈村大将把你弄到华北来,给你安排一个参谋次长,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林君,请你下命令吧!” ……………… 还欠两章,假期内补上 第1520章 从下午到晚上,北原兰介就待在屋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这次事情把他拖进漩涡的中心,让他突然发现了,或者说早就发现但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林泽在华北方面军似乎已经到了举足轻重的地步。 可是林君他,他终究不是日本人啊! 捻灭烟头,北原使劲搓了搓脸。 他想起了刚到北平担任反谍处长的那段时光,想起了还是个小商人的宫本,想起了经宫本引荐的林泽。 突然他抬起头,愣愣的看向天花板。 宫本现在是东亚首屈一指的大富商。 高升平成了京师警察厅长。 连王小手都担任过侦缉队长,后来听说犯了什么错,被林泽发配了。 自己....... 当初的小小反谍处长,如今已经成长为华北方面军少将特务部长! 北原兰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艹!想东想西干什么,林君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君能让他进步啊! 和那帮贵族蛀虫、军部高官子弟相比,难道林君会更坏吗? 不,林君比他们强十倍百倍! “叮铃铃铃!” 北原兰介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是林泽打过来的,“喂,北原君,都搞定了,通知下去,让三浦秀明天上午参加案情分析会,分析会结束后,就举行记者招待会,通报这次火车爆炸脱轨案的结论。” 北原都不带打哏的,“哈一!” .................. 第二天一早。 利顺德饭店氛围紧张。 大批宪兵和协管员封锁了四周,有士兵牵着大狼狗四处嗅探,试图找出一丝安检的漏洞。 一个小时以后,东京方面的特派调查员,金陵总司令部的少将,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满铁的高级技术人员和北原、林泽等人,将在利顺德饭店会议室开会,随后在礼堂召开记者招待会。 很多鬼子本土的媒体都不惜派人乘飞机来采访,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现在列车爆炸脱轨死了二十几个高级军官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各方势力都想看看,此事到底怎么收场,此事又该由哪一方面承担责任。 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宪兵,北原居住的套房内,林泽优哉游哉的抽烟喝茶。 北原兰介犹豫道:“林君,派这么兵.......” 林泽轻松道:“如果谈不拢,就把他们都干掉。” 北原兰介有点抖。 “北原君,开玩笑呢,你当真啦?” 北原兰介挤出一个微笑,你说话谁敢当开玩笑啊! 土井羽澄的套房内。 土井正哆哆嗦嗦换着军装,同时嘴里不停嘀咕,像是在背诵着什么东西。 隔壁丁莫村的房间,丁主任百无聊赖。 他能感觉出来气氛的不对劲,但这又的确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就像个听不懂戏文的局外人,知道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的热闹,但却不知道唱的什么。 三浦秀居住的豪华套房中,几个人仍在做最后的密谋。 三浦秀胸有成竹,换上燕尾服,打上领结,显然,他打算在后面的记者招待会上大出风头,定要将那冈村宁次拉下马。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助手道:“藤本还没联系上?” “三浦君,那家伙神出鬼没,从昨天晚上,附近就来了很多宪兵,说是为了今天的会议做安保的,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的人没有再出去跟藤本接头。” 三浦秀点点头,“那就算了,这家伙,还做着美梦吗,他不过是首相阁下的一条狗而已,也想出风头吗?不过,这个林泽对我们还真是尊重啊,开个会而已,还搞出那么大的阵仗,这在东京简直想都不敢想。” 第1521章 手下恭维道:“这次您功成回到东京,必将得到大用,担任陆相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排场不会比这里小,您得提前适应啊。” 三浦秀笑道:“你不太会恭维人,我虽然是陆大毕业的,但资历尚浅,陆相是不用想了,次相还是有机会的。” 手下腹诽道,你他妈真不要脸,你一个大佐,不过是靠跪舔东条一时得到重用,还他妈想当陆军次相? 你也配? “咚咚咚!” 三浦秀示意手下去开门。 来的是会务人员,“您好,会议马上开始,请诸位长官移步会议室。” 与此同时,土井、丁莫村、满铁的代表等人都接到了通知。 大家有的上楼有的下楼,前往会议室,按名签落座。 等他们坐定,钮三儿进来看了一圈,确保没有问题,这才去请林泽。 林泽在前,北原兰介落后半步,钮三儿则在左侧前方引领,后面会议工作人员、服务人员浩浩荡荡。 走廊里,每隔三步就站一个宪兵,并非面向人群,而是背对人群。 会议室门口站着两排黑色制服的协管局精锐,林泽离他们还有五步远的时候,这些协管局精锐成员“唰”的一声抬手敬礼,林泽举手还礼。 大门被拉开。 不知道谁先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三浦秀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起身,随之鼓掌。 钮三儿紧走两步,将文件和茶杯放在主位上,林泽压根没客气,走到主位上坐下。 而北原兰介相当自然的坐到原本林泽的位置上,顺便把座签拿下来丢到了一边。 三浦秀皱皱眉,跟身边的助手对了对眼神。 助手道:“北原少将前两天一直身体不适,想必是要请林司令官替他主持会议。” 说罢,看三浦秀眼底有些阴霾,又补充道:“不过林司令官架子也太大了,如果北原少将身体不适,应该请您来主持会议......” 三浦秀扫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其他人对此有意见,只有土井羽澄脸色有些发白,头上好像还肿着一个包,不停地在擦汗。 这个废物是怎么了? 林泽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一口,又把烟点上。 一开口,差点把“好了,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那套词说出来。 咳嗽一声,“尊敬的三浦特派员,各位长官,今天我们召开列车爆炸脱轨案分析会,是为了给此次案件进行最后的定性,要拿出一个结论对外公布,请大家依次发言。” 丁莫村是会场混子,当即第一个发言。 早说完早睡觉嘛。 “那就我先来说,此次案件调查,我全程参与,在北原君、土井君和林司令官的安排下,我也全程参与了证物检查,卷宗检查,现场勘查等工作,数日前,我在初步调查结论上签了字,目前仍然维持这个判断,那就是因为火车机务人员故意违规操作,将爆炸物藏在货物车厢并引爆,最终导致列车脱轨,造成多名军官死亡。” 说完收工,丁莫村准备打盹。 没想到满铁的人直接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我们已经到现场去过了,道岔被扳动过,这分明是有反抗分子破坏!” 哎呦! 丁莫村来精神了。 本以为我就是个吉祥物,既然你要吵架,那我就跟你吵两句好了! “我虽然不是搞铁路的,但好歹也有常识,周李庄站是会车要地,道岔每天都得扳来扳去,你们说道岔被扳动过就是有反抗分子?那周李庄站岂不是天天都有反抗分子在活动?” 第1522章 满铁的技术人员一着急,开始往外蹦鸟语,什么车头撞击轨迹,什么铁轨遗留的碰撞痕迹之类的。 丁墨村微笑听完,然后问了一句,“所以呢?这些痕迹是事故那天留下的吗?证据在哪里?” 林泽一看,好家伙,以前没看出来丁主任有这个战斗力啊,晚上给他加鸡腿! 现在当然不能让他们吵下去,林泽敲敲桌子,“好了,一个一个说,丁主任说完没有?” “说完了。” “既然满铁方面有疑义,那现在请说吧。” 满铁那边准备的很周全,搬出来很多资料,每个人发了一份,又是摆数据又是画示意图的。 奈何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里,真正的博弈,这种技术流的东西是最不重要的,连三浦秀都不想看,何况其他人呢。 等满铁的人说完,林泽还特意问道:“现在有了不同意见,三浦君怎么看?” 三浦秀嘴角勾起自信微笑,“我暂时没有什么看法,不如请土井君来说一说?”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时候土井应该站出来翻案,将矛头指向华北方面军,随后三浦秀再出面,将局面彻底翻转,再把议题从爆炸案转向华北方面军内部漏洞百出,贪腐横行,在记者招待会上爆出冈村搞黑钱的证据。 林泽也报以同样的微笑,“好啊,那就请土井君说说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直没说话的北原兰介一拍桌子,“八嘎!这是谁的人,没规矩!” 众人目光纷纷看去,三浦秀一看,这不是自己的一个手下吗! 刚要训斥,却见那手下惊慌失措,不顾影响的跑到三浦秀身边,“三浦君,东京的电报,那些黑材料不能拿出来,他们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做了补救!” 三浦秀大惊,“纳尼!?” 今天这场表演的关键就是冈村那些贪墨的证据,这玩意不拿出来,这戏还怎么演? “是首.....是大人物那边亲自发过来的,总之东京的各大报纸都发了文章.......” 没等他们这边说清楚,北原兰介语气不善道:“三浦君,难道我们就这么不值得尊重吗!” 三浦秀擦擦汗,挥手先让手下到一边去,强压着心中的不安,“私密马赛,各位,大本营那边有点小事,是我的手下失礼了,请各位继续。” 林泽道:“那土井君,就请你说说吧。” 土井很激动的样子,一咬牙站了起来,“我不同意之前的结论!” 丁莫村:卧槽! 三浦秀:很好! 虽然不知道东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只要土井站出来翻案,打林泽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主动权就还在三浦秀这里! 三浦秀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土井,说吧,都说出来吧! 丁莫村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土井,你他妈的可别做傻事,我们都签了字的,你要是胡说,谁都别想好! “我不同意之前的结论,列车的确是因为爆炸而脱轨的,但是炸掉列车的,并非是火车司机和机务人员。” 土井深吸一口气。 “列车,是我们的军官炸的!” 三浦秀把话接过来,“林司令官,北原君,你们听到没有,列车是.......纳尼!!??” 话说到一半,三浦秀才反应过来。 他感觉自己幻听了! 连忙掐了一下大腿,几乎是嘶吼着问道:“土井!你说什么!?” 土井羽澄眼睛通红,直着脖子,用吃奶的力气喊道:“列车,是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军官炸掉的!” 丁莫村:卧槽,卧槽,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我是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没醒酒吗! 会议的记录员都石化了,这怎么记啊? 我担心记完了我自己会寄啊! 很多事只要开个头,后面就好办了,土井也不激动了,而是沉静说道:“派遣军总司令部一直认为华北方面军不听调遣,想要换掉冈村大将阁下,于是计划在华北境内制造一起事故,从而让冈村大将引咎辞职,于是派一名军官带了炸药上车,倒数第三节车厢里的编织物碎片就是证据!而三浦秀此前通过中间人联系我,要利用此事,一起逼迫冈村大将辞职!至于三浦秀背后站着的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丁莫村:卧槽,卧槽,精彩! 林泽拍案而起,“三浦秀!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祸心!说,是谁派你来的!” 三浦秀面色铁青,咬着牙不让自己闭过气去,“这个土井已经疯了,说的全是疯话,这事我会报告给大本营,土井,你要承担责任!” 林泽怒喝一声:“闭嘴!按你的意思,土井君都是胡说,那我问你,藤本是谁!” 三浦秀瞠目结舌。 完了,全完了! “藤本我不认识,藤本....藤本.....藤本君他人呢?” “你不是不认识藤本吗!?” 三浦秀身子一软,竟然从椅子上滑下去,跌到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丁莫村:卧槽,卧槽,精彩!!! 林泽收起气势,重新坐下,点上一根烟。 “诸位,等会儿的这个记者招待会,要怎么开啊?嗯?” 第1523章 林泽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接话。 就连北原都没敢吭声,他怕自己贸然开口,打乱了林泽的计划,要是被林泽责怪那就不好了。 还是丁莫村机灵,在这里他是局外人,局外人反而更好开口。 “实在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内幕!要不是林司令官从中主持调查,恐怕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现在既然真相大白,应该马上召开记者会,将情况公布出去,顺便请记者们了解一下,三浦秀是如何试图陷害冈村大将的!” 三浦秀简直目眦欲裂。 丁莫村,小人!这时候你跳出来,显得你能是吧! 很快,情况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第二个开口的竟然是满铁的人! “我们支持丁主任的看法,既然此事跟司机操作毫无关系,那就应该尽快公布真相。” 人家满铁才不在意背后的弯弯绕,只要能不背这个黑锅,他们愿意承认任何一种结果。 林泽一抬手,钮三儿送过来两份材料。 “诸位,这里有两份材料,一份,是曾经我们都签过字的调查结论,另一份,则是刚才土井所做的陈述,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召开记者会,怎么样?” 三浦秀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冲林泽鞠了一个躬,然后冲了出去。 他要去跟东京联络! 他要提出令冈村满意的价码! 现如今,林泽已经占尽先机,如果真让他挑起舆论,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东条阉鸡的敌人可是很多的! 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此事,逼迫东条下台,那东条丢的是官,他三浦秀丢的是命啊! ................. 东京,濑田川。 幽深的大院子中,一处简单的两层木制结构房屋,周边安保严密。 这里就是东条的官邸,由他个人出资修建,在他上台后也没有搬走,而是继续在此处办公。 东条身量不算高,面容瘦削,戴着圆框眼镜,蓄着胡须,还保持着当年陆大教官的气质。 别看东条老鬼子经常发表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言论,实际上那只是一种zz需要,私下里的东条,沉静,严肃,理性。 他本就出身军方大佬家庭,他爹官至中将,自幼年时期就接受严格的军事化教育,陆大毕业后还去了欧陆。 当年所谓巴登巴登三羽乌在密室内向愚人皇太子宣誓效忠的时候,东条就在门外放哨。 嗯,冈村是三羽乌之一。 曾几何时,冈村跟东条也是同一军官集团中的盟友啊! 东条桌上放着几份报纸,他认真着,看的津津有味。 末了,摘下眼镜,放下报纸,“看到没有啊,这才是真正的聪明,只是不知道咱们的人为何露了马脚,这些文章又是谁的手笔,不用说,三浦秀是完不成他的任务了。” 旁边的助手担忧道:“这样一来,冈村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东条摇摇头,“他不敢,除非他想看到我全力支持金陵方面,进而将华北方面军一步一步削弱,只要我能允许华北方面军继续保持一定的自主地位,那冈村就会退让。” “可畑俊五大将那边.......” “呵,你以为畑俊五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吗?因利而散,因利而聚罢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谁又谁的坚定支持者呢,这一次畑俊五是因为我能打压冈村才跟我站到一起,为的还是他们总司令部的利益,难道你忘了他因为一些战争计划的方向,处处与我争论的事情了?” 第1524章 就在这时,有军官敲门而入,“三浦秀发来了紧急电报......” 东条无奈一笑,“不用看了,我拟一封电报,你们联络冈村吧。” ................. 津门。 利顺德饭店会议室。 三浦秀离开以后,气氛变得没有那么紧张,北原兰介甚至开始拉着满铁的人聊天。 丁莫村趁这个时候,到林泽身边大献殷勤,又是给他点烟,又是说恭维的话。 林泽也说道:“如果丁兄在南边干的不如意,也可以到北边来嘛!” 这个狗汉奸杀了不少人,要是真到北方来,林泽肯定慢慢整治他。 丁莫村也有点给自己留后路的意思,“承蒙林司令官看得起,如果兄弟我在沪上不顺,肯定来投奔林司令官。” 众人说话聊天间,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分钟。 外面进来一个人给钮三儿说了些什么,钮三儿走到林泽近前,“爷,冈村的电话。” 林泽点点头,站起身,给北原一个搞定了的眼神,走出房间去接电话。 “大将阁下,我是林泽。” 冈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高兴,“林君,还是用你们之前的那份结论吧,至于三浦秀,开完记者招待会就让他滚蛋,东京那边不会放过他的。” “明白。” 林泽什么也没问,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这倒是让冈村有点错愕。 “林君,你谋划了这么多,就不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我哪里有什么谋划,无非是一心抱着捍卫大将阁下利益的心,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就算没有我,以大将阁下的运筹帷幄,此次也能化险为夷。” 冈村沉默良久。 “林君啊,开完招待会,就坐专列到北平来吧,我等你,咱们一起在料亭喝一杯。” “好。” 林泽回到会议室,脸色苍白的三浦秀也回来了。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判决。 林泽把土井的陈述收起来,指了指另一份材料,“我建议,还是按照此前大家一致签字确认的结论为准,尽快向外界公布,但尽量淡化此事跟满铁的关系,更多强调是司机和机务人员操作失误,至于爆炸,只能说猜测,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大家看怎么样?” 三浦秀第一个表态,“我同意!” 其他人自然唯林泽马首是瞻。 只有满铁代表苦着脸,尼玛,搞来搞去,还是这个结果,难道我们是背锅圣体吗! 不过林泽已经给了他们面子,连东京来的三浦秀都同意了,他们无论如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点头。 北原兰介突然有点想哭。 他妈的,终于搞定了啊! 我跟林君联手,真牛逼啊! 记者招待会开的相当顺利。 钮主任都已经提前拜访过,每一位记者都送了足足的车马费,同时也展示了一些手段,友好的问候了一下记者朋友们老母亲身体是否健康,孩子上学是否顺利,有些东京来的记者,钮三儿甚至连他们住哪都知道,东京的小江大贵想查这种事情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发布会上,记者们的问题都是被严格审核过的。 没一个人向林泽提问,反倒是北原兰介大出风头,有记者称赞其为“华北神探!” 发布会结束,三浦秀灰溜溜滚蛋,都没人送他。 丁莫村明天就要启程回去,拉着林泽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 土井忐忑不安,金陵他是回不去了,尽管林泽此前许诺过给他一个参谋次长,可方面军的参谋次长,那是核心层的高级军官,难道是林泽说让他当就能当的吗? 第1525章 林泽安慰道:“土井君,不必胡思乱想,我林某人向来说到做到,等会儿你就与我同乘专列去北平。”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土井觉得自己只要回金陵,肯定会被干掉。 又不能贸然回东京,只能在华北滞留一段时间,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泽的确没打算骗他,这是展示实力的环节,给他个参谋次长而已,又不会让他掌握实权,挂在那里养起来罢了,但有了这个先例,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别的军官会很放心的跟林泽合作。 过了中午,一行人乘上专列,前往北平。 北平,方面军士兵大肆出动,连同宪兵、协管员一起,封锁了从方面军司令部到正阳门车站的沿途道路。 随后,十几辆车从司令部开出来。 远远瞧热闹的人不少,尽管在这种大阵仗下瞧热闹很有掉脑袋的风险,但北平的老少爷们儿还是乐此不疲。 “鬼子这是干嘛啊,搬家啊?” “你懂个屁,没看着这路是朝着车站去的吗,鬼子大官这是去接人了。” “接人?我看那车队里挂膏药旗的那车,那怕不是鬼子大将的,叫什么村的那个,他去接人,难道那倭皇来了?” “那小狗日的来北平干什么?” “你想啊,北平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城所在,那帮小矮子的地方能跟这里比吗?说不定以后倭皇就住在这儿了呢。” “那可完了,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也有那种有点见识,但同样喜欢看热闹的,“行了我说老几位,别他妈操闲心了,还天皇来了,天皇来了咱们几个还能这么老远看着?你连家门都出不来!不过那车的确是鬼子大将的,弄不好还真有大官来北平,不是金陵的,就是东京的。” “要不咱们到车站那边瞧瞧去?” “您去吧,我以后上坟的时候捎带着给您烧两张。” 正阳门车站。 傍晚天色渐暗,但暑气仍然没有消散。 冈村一身军装,戴着军帽,额头汗湿,后背的布料都贴在身上。 有军官想请他到站房等候,冈村却摇摇头。 “林君以国士报我,我当以国士待之啊。” 要让林泽听见这话,非得笑出声来。 老鬼子还挺会整景的,这一点都不耽误以后我杀你啊! 要不是怕你突然倒台,影响了我在华北的布局,谁会管你的死活! 一声汽笛,列车进站。 冈村整整衣领,看的后面的军官们一阵紧张。 至于那些一同前来迎接的北平名流,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老高也在其中,他太胖了,仿佛油跟汗从毛孔里一同涌出,整个人油光光的,跟从油锅里爬出来一样。 心中暗自嘀咕,这他妈谱也太大了,难道是畑俊五那孙子来了? 冈村热的跟三孙子似的,那衣服都能拧出水来了,这到底是接谁啊? 列车停稳。 车务人员打开车门,摆好踏板。 随即一人信步走出,身高腿长,细背乍腰,肩膀宽阔,妥妥的九头身。 一身黑色制服,整洁严肃,没戴帽子,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冈村上前一步。 林泽停下脚步。 “林君,辛苦了。” 林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大家伙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泽? 林泽当天皇了? 老高张张嘴,这他妈,我生民老弟在津门干了什么大事了,冈村带着我们折腾着半天,又是封路又是清场,热的跟狗似的,就差吐舌头了,就为了接林泽? 跟在林泽身后的北原、土井也傻了。 北原是深深的震惊,然后迅速将心底最后一点小心思彻底击碎。 林君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林君对我恩同再造,谁敢跟林君作对,谁就是我的敌人,我这辈子跟定林君了,谁反对都不行,冈村也不行,天皇也不行,我说的! 土井心里除了震撼,还有一丝懊悔。 那天不应该坐在地上哭,应该给林爷磕两个啊! 我真傻,真的,为什么不想想,林爷一个大佐,怎么敢做出那样的承诺?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啊! “大将,天气炎热,怎么敢让您亲自迎接。” 冈村欣慰的笑,看向后面的北原,也冲他点点头。 北原还沉浸在对林泽的忠诚之中,很是硬气的点头回礼。 大将怎么了,大将不也得来迎接我滴林君? 冈村又看向土井,林泽解释道:“这位是土井少将,此次事件能完美解决,他没少出力,金陵他是回不去了,但我想大将阁下会给他一个很好的安排,参谋次长就不错。” 冈村非常认可,人家出了力,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那就得好好安排,不然以后谁还帮忙? “林君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土井君,我会向大本营说明情况,调任你来担任参谋次长,以后可要好好工作啊!” 土井很想仰天长啸。 在他眼里天大的事,人家林爷一句话就解决了? 冈村拉着林泽的胳膊,“走,你跟我坐一辆车,林君啊,这次好好歇几天,你就是太辛苦,太勤奋了,暂时不要回津门了,就在北平好好歇着!” ……………… ps.还是欠两章,我也很想补,但这几天太忙太忙了,很多亲人从外地回来,都要好好招待陪伴。预计七号或者八号补两章。这个剧情写完了,自我感觉写的还行,过度两章,下个剧情很快开始。感谢大家支持! 第1526章 林泽坦然受之。 该客气的时候已经客气了,在这种小细节上没必要太拘谨,有时稍稍的逾越,才能有“自己人”的感觉,这个度如何把握,还需要在现实相处中慢慢摸索。 众人见林泽堂而皇之上了大将的车,不由得面面相觑。 冈村老鬼子的手段比前几任司令官强硬许多,方面军内部很多人都怕他,汉奸们更不用说了。 这几年还从未见过冈村流露出这种强烈欣赏,更不用说邀请谁同乘一车了。 高升平咂咂嘴,又站直了几分,两手大拇指插在腰带上,耀武扬威。 有人识趣儿,上来恭维道:“厅长大人,林爷这次回来,想必还要到你府上拜会。” 这人也巧妙,“拜会”两字,刚好搔到高升平痒处。 他左手仍旧插在腰带上,右手很有气势的一挥,“哎,生民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讲究了一些,每次回北平,必然是要到我府上坐坐的,每次都不空手,你说咱们这些人,家里还缺什么?可生民要么是带市面上新出的点心给我尝鲜,要么是从别处搜罗的好酒送我解闷儿,我这个兄弟........” 别人赶紧把话接上,“林爷固然是讲究,可您也仁义啊!当初您在外三区警署,林爷在东便门住巡所,您慧眼识英才,不吝提拔,这是一段佳话啊!” 老高就喜欢提以前的事儿,当下更高兴了,“哎!你看,过去的事儿少提,那什么,你留个片子,改天我请你吃饭,他们都说当初生民是我的下属,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当时就看出来生民并非池中物,早就以兄弟相称了,互赠礼物,频繁的很啊!” 这时候,治委会会长王孟群凑过来。 “老高,老高!” 高升平说的高兴,但也得给会长面子,抬手敬个礼道:“会长,什么吩咐?” 王孟群亲切的揽住他的胳膊,“老高,又不是外人,敬什么礼!这不,林爷回来了,我想给他接接风,表表心意,可你也看到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林爷他就被大将阁下接走了,这几天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你能不能帮我请一请林爷.......” 老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治委会长,华北名义上的汉奸头子,理论上那是能跟南边的王经卫分庭抗礼的! 连他都得求我老高啊! “好说,好说,你会长大人开了金口,我哪能不奉命办事呢?到时候就在我的别院里摆上一桌,等日子定下来,我给你打电话。” “老高,谢了!” “会长客气,客气!” 冈村这次真的是做足了面子功夫,车队都没回方面军司令部,竟然直接将林泽送到了林府。 看了看富丽堂皇的大宅子,冈村只是笑,没说什么。 等林泽回府了,冈村才吩咐副官,“回头选几件陶瓷、漆器之类的物件,送到林君府上来。” 林泽在北平的宅子越大越豪华,冈村就越放心。 住个以前的王府怎么了,就算是皇城.......... 皇城还真不行,不过办什么仪式借用一下大殿还真可以,这不比在太庙有面子。 在家休息了半天,当天晚上,林泽去了料亭。 七点左右,冈村乘车赶到。 房间里放了大冰块,凉爽异常,各色水果都是冰镇好的,喝的也是冰镇红葡萄酒,黄县那边送过来的,味道很好。 没有外人,冈村也不用保持什么形象,吨吨吨直接干了杯中酒,长出了一口气。 第1527章 “林君,我这些天,真是战战兢兢啊!东条此人心机深沉,谋定而后动,短短数年他能窜至此位,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次他对我动手,行事十分果断,如果不是林君及时发现端倪,从中谋划,我这次还真是凶多吉少!” “大将言重了,您吉人自有天相,宵小之辈想对您不利,不过是痴心妄想,大将阁下才是要带领大日本帝国继续前进的天选之子,试图拦在您前面的,无非是螳臂当车罢了。” 冈村哈哈大笑,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也许是这些天压抑的情绪需要找一个出口。 “东条小儿,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当首相,我却知道!天皇陛下他..........唉!” 高层有人传言,说天皇陛下其实对战争的局势比较悲观,这种时候让东条上台,不知道是信任他,还是他更适合当前局势,又或者说他更适合背锅。 “林君,你不知道,大家都说天皇陛下对东条十分瞩意,可要论起这圣眷,我又何曾差了分毫呢?当年在欧陆,我经过东久迩宫稔彦王的引荐,对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天皇陛下表示效忠,发誓要让陆军摆脱长州藩的控制,除掉山县有朋那个老家伙,那时候,东条不过是个在门外站岗的无名之辈罢了!” 林泽给他捧哏,“大将阁下对帝国功不可没,要说以后谁能真正率领三军,非大将阁下莫属。” 冈村显然心情不错,眨眨眼道:“林君,你可知道,那东条答应了我什么条件?” 林泽知道该展示一点智慧了,冈村依赖他,就是觉得他是难得的智囊,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卖弄一下也没什么,如果事情没结束,那林泽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想必东条做了很多让步,最紧要的,就是让华北方面军在财务问题上脱离总司令部的序列,直接从大本营接受资金、物资的支持。” 冈村惊讶道:“林君,你真是神机妙算!” “再者,就是认可我们的宣传角度,给基金会的事情彻底定性,说不定他还会亲自表彰这一举动,防止以后有人再拿此事做文章。” 冈村张大嘴,“林君,你监听我跟大本营的电文往来了?” 林泽笑道:“大将阁下说笑了,我也只能猜到这两点。” “哈哈,东条小儿还许诺,以后华北方面军五万人以下的军事行动,不需要得到大本营的批准,而大本营也会调配更多预算,支持我所发起的军事行动!” 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到后来,冈村罕见的喝醉了,大声唱着家乡的小曲儿。 林泽让冈村的副官安顿好他,自己回了林府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泽起来泡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准备出去溜达。 冈村有一点说的没错,最近林泽确实太忙太紧张了,适当放松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钮三儿来请示:“爷,要不要准备车?” 林泽摆摆手,“你也换身衣裳,咱们来个微服私访。” 钮三儿知道林泽今天有兴致,也换了一身便装,但安排安保队伍散开远远跟着,既不能扰了林泽的兴致,也不能对安全有丝毫放松。 而后两人出门,早上的天还不算太炎热,一路往南走,溜达到东便门附近。 这距离还不算近了,林泽觉得有些饿,正巧路边有个大酒缸,以前没见过,应该是新开不久。 虽说林泽没有早上喝酒的习惯,但可以要几个菜,再从附近食摊上端一碗面条或者羊杂汤来吃。 第1528章 掀开门帘走进去,钮三儿第一时间环视四周,对这里的环境、食客有了大致了解。 别看是早上,来喝酒的人还真不少,这些多是车站卸货场干活的工人,劳累了一夜,来吃点大油大盐的东西,喝点酒,回去好睡觉。 酒铺是典型的西省人开的那种大酒缸,没有隔断,就一间四四方方的正房,别的铺子柜台一般在门口,这里不同,柜台在门对面的那一面墙边。 柜上摆着一摞粗陶碗,一筐小酒盅,还有几个细瓷杯子,很少用到。 另一边有几十公分高的一个酒缸,上面盖着红布做的塞子,平常就从这个缸里打酒,柜下面是一盘盘现成的小菜,有炒咸菜、油炸花生、咸鸭蛋,最好的要数萝卜豆,里面有红萝卜、辣椒、黄豆、肉皮,既可以下酒,也可以解馋。 这种铺子不摆八仙桌,而是一个又一个一人高的酒缸,有一半是埋在地下的,地上的部分放一块盖板押上,就能当桌子用。 铺子的女掌柜三十多岁的样子,穿蓝布碎花衣裳,围着围裙,干净利索,说话泼辣。 “王老五!甭抽你那臭旱烟了,这屋子还能待人吗!” “周大哥,您一开口就离不了那点事儿,别拿眼睛往我这瞟,回家看你娘去!” “三麻子,我这地方不赊不欠,想白喝酒可不成!” 叫三麻子的嬉皮笑脸,“芸姐,我不白喝!你看你一个妇道人家,来这地方开酒馆有日子了,还没找到你爹?要我说,咱爹兴许已经不在北平城了,你一个人空空落落,我喝了你的酒,晚上来给你暖床啊!” 女掌柜就骂:“三麻子,你在家都直不起腰来,跑老娘这里说荤话来了?你要真是有种,现在把裤子脱了给大伙儿看看,要是你真有三两家伙事儿,不用你来暖床,晚上老娘去找你!” 这话把三麻子架住,灰溜溜的走了。 林泽信步找地方坐下,芸姐赶紧拿个抹布过来,象征性的擦了几下。 “两位爷,喝酒还是吃面?” 林泽惊讶道:“还有面?” 芸姐自信一笑,“我是西省来的,别的不敢说,给您扯碗面条,总能让您凑合着吃。” “那就来四样小菜,两荤两素,两碗面条,要是有浇头,你就看着炒两样。” 说到这,林泽闻了闻屋里的酒气。 还别说,这酒还挺香。 “再打二两酒吧,咱们也喝个早酒,打最好的。” 这就是大客户了,芸姐利索的把菜端上来,就用酒注子端来二两酒,拿了两个细瓷杯。 然后去捅开灶火,准备下面条。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穿长衫的。 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白净,举手投足透着斯文气。 看来这人应该常到这地方吃饭,周围的酒客纷纷给他打招呼。 “闻先生,您来了。” “闻编辑,今天来得晚啊?” “闻编辑,你们那报上说,治委会某处长之女跟人家私奔,结果是投了平西根据地,是真的假的?” 这位闻编辑一一微笑回应,“报上说的,自然是真的。” 随后跟芸姐点头示意,“老规矩,一碗宽面条。” 芸姐笑道:“刚好有位爷要吃面条,我才捅开火,这下好了,一锅出。” 有人就起哄,“老板娘,闻先生可是常来,你看他是念书人,会赚钱,身边又没个女人,不如你嫁给他,也好过在这里开大酒缸!” 芸姐重新泼辣起来,骂了那人两句,大酒缸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不多时,面条端上来,做的果然不错,筋道爽滑,而且面汤很清,这很难得。 吃饱了肚子,林泽跟钮三儿又在东便门附近转了转,这才打道回府。 不到中午,高升平亲自到府上来请林泽。 “生民老弟,那王孟群求到我头上,你可得让我赚这个面子,要是没什么事,到我那去喝两杯?” 林泽昨天晚上喝,今天早上又喝,尽管身体素质好,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但也不想再喝了,但老高又亲自来请,不好不去,“厅长,我昨天跟大将一起喝多了,吃饭可以,酒就免了。” 老高再次表示震惊,生民老弟总是语出惊人,跟大将一起喝多了,牛逼啊! 他自然满口答应,“你放心,那王孟群也就是想感谢感谢你,喝不喝酒自然是无所谓的。” 林泽就跟老高去了高府别院,王孟群早已在此等候。 一见林泽,他低头弯腰,“林爷,您来了。” 林泽笑道:“王会长新官上任,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王孟群诚恳道:“要不是林爷替我在大将阁下那里美言,哪有我的今天。” 高升平嚷嚷道:“有什么话,吃饭的时候再说,老王,怎么样,我说把生民请来,就能把生民请来,你上午担心生民不来,现在不就来了?” 王孟群笑道:“有厅长出马,我何曾担心?” 林泽也说场面话,“厅长哥去叫我,我没有不来的道理。” 老高这种中年男人,酒喝太动,饭吃不太动,那啥也做不太动,活这一辈子,基本上就为了面子,有面子的就能容光焕发心情舒畅,没面子就闷闷不乐心情郁结。 而老高今天相当有面子,他豪迈道:“生民不喝酒,老王,咱俩喝!喝完,八大胡同滴干活!” 第1529章 在高府别院吃了饭,老高跟王孟群都喝高了,互相搭着肩膀,非要去秦省巷玩乐。 林泽没去,他得去六国饭店看看,最近几次到北平来都没过去,估计安洁莉娜该幽怨了。 钮三儿开车把林泽送到六国饭店,已经提前有人过来搞安保,地位高了就这一点不好,到哪都麻烦。 戴尔莫早已翘首以待,大热的天,仍旧是燕尾服加领结,一见林泽的专车过来,赶忙一溜小跑,拉开车门,挡着车框。 “林爷!我可想死您了!” 林泽挥挥手,“去去去,别整天死来死去的,不吉利。” “林爷,前两天我们又对大厅改了些装潢,还专门开辟了一个下午茶区域,生意好的不得了。” 六国饭店的生意的确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各大衙门都在这里办宴会,北平的各路富家子弟小姐,也喜欢到这里来。 甭管是前两年刚推行混合面到处饿死人的时候,还是现如今南边饥荒愈演愈烈,第一波逃荒的人已经开始北上,六国饭店的宴会厅和咖啡厅,永远奏响着轻快的音乐,永远有西装革履的少爷在追求美丽娇柔的女士。 “老戴,你还是很有经营头脑的,要不哪天把你派到东京去,给小江帮忙去。” 戴尔莫连连摆手,“林爷,我还想多给您服务几年呢,去东京那太远了,不能时常聆听您的教诲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电梯处,戴尔莫亲自开电梯,把林泽送上六楼。 下面这么大动静,安洁莉娜很快收到了消息。 出人意料的,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耍耍小性子,而是很快就盛装迎出来。 不得不说,安洁莉娜太会突出自己的优势了,她本就出身官宦人家,举止间带着一丝高贵优雅,大眼睛眨啊眨,又有些魅惑。 特地穿了新洛可可风格的衣服,颇有点以前沙俄贵妇的意思。 长发烫过之后梳成高髻,用蕾丝发带装饰。 穿上束腰和裙撑,显得曲线动人,身材高挑,华丽高贵。 见到林泽,微微下蹲行礼,语气平静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喜悦,“先生,您来了。” 林泽不太好意思,“最近太忙...” 安洁莉娜走到近前,挽着林泽的胳膊,将他让进屋里。 在熟悉的大沙发上坐下,侍女们端来美酒、雪茄、荷兰水,各色水果。 安洁莉娜给林泽剪雪茄,“您现如今是什么地位?能偶尔过来一次,安洁莉娜已经感激不尽了。” 一边说,淡蓝色的美目还如泣如诉的往这边瞟。 要说安洁莉娜这气质,跟林泽其她女人都不一样,美惠子跟大姨子山口绫佳走的也是成熟路线,但那是小门小户的良家风情。 而安洁莉娜就是那种贵女成熟路线,类似三星长公主那种气质,很能让人涌起一种征服欲。 尤其是当她穿着贵族服饰,白皙皮肤若隐若现,在你旁边予取予求的时候........ 安洁莉娜很擅长察觉林泽的反应,她给林泽点上雪茄,凑到近前,吐气如兰道:“您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好好品鉴一下我训练的新姑娘,花样很多哦.......” 随后她吩咐道:“艾琳娜,把那姐妹俩带进来!” 林泽差点让烟呛住,合着你们现在全知道啊! 净拿这个考验我是吧! 老多那边搜罗了一对米利坚甜妞,安洁莉娜就弄来一对毛妹! 这六国饭店,还是得常来啊! 晚上。 安洁莉娜气喘吁吁,倒在大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眼神中仍旧是难以置信,这是人类的强度吗? 人怎么可以这么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全盛时期,没想到在林泽面前仍旧像一个新兵蛋子。 林泽泡在浴室里,艾琳娜帮他按摩,时不时还羡慕的看一眼外面躺着的安洁莉娜。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安洁莉娜是吃饱了,她还饿着呢!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安洁莉娜才缓过劲儿来,整个人容光焕发,魅力四射。 “先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中统的人重启了在北平的活动,他们开始有计划的跟外交界人士进行接触,同时也接触了一些大知识分子和乡下绅士。” “中统?” ............................... “狗日的中统,净给我惹麻烦!”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发了脾气。 刚刚小沈带来一个消息,中统在豫省的活动被鬼子察觉,有几个重要人物被抓,中统透过一位大佬递话,希望军统豫省站能帮忙捞人。 沈醒在一旁道:“根据目前的线索,他们绝不仅仅是在豫省活动,恐怕平津一带......” 戴老板叹了一口气,“这是那位的手笔。” 这两年,军统简直是如日中天,编内编外的特务数万人,手底下还有运输队、游击队、救国军,势力不啻于一方诸侯。 平衡才是王道,最近半年来,中统动作频频,甚至敢于从军统碗里抢饭吃,要说没有大人物在后面支持,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既然想请我们帮忙,那就帮帮他们好了,我戴某人一心为国,又没有什么门户之见,要让外面说闲话的人都看看,军统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公心!” 沈醒小心翼翼点头称是。 “至于他们在平津那边的活动......去给金佛发个电报,就说中统的人已经进入平津,为了防止影响华北区的正常活动,请金佛慎重处之。” 沈醒笑了。 那位不放心军统,担心尾大不掉,所以又抬了一手中统来制衡。 而戴老板在内心深处也是有点担心金佛,担心华北区的,毕竟如今在名义上,华北这么多站组都归金佛管,可以说在系统内的影响力仅次于戴老板了,怎么能让人完全放心啊。 现在好了,让金佛跟军统碰一碰,碰赢了,对戴老板来说是好事,碰输了,对戴老板来说还是好事。 总之一句话,他可能血赚,我绝对不亏啊! 沈醒赶紧道:“您驱虎吞狼,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实在令人佩服。” 老戴瞪他一眼,“你小子不会拍马屁就别拍,谁是虎,谁是狼?赶紧找小王发电报去!” 第1530章 当晚林泽没回家,就在六国饭店住下。 这下安洁莉娜等人都高兴坏了,艾琳娜跟个花蝴蝶似的,跑来跑去,端来各色美食,林泽一边吃饭一边跟她们聊天,气氛倒也温馨惬意。 到了后半夜,六国饭店楼下竟然传来几声枪响! 林泽迅速起床,安洁莉娜也睁开眼睛,她并没有多紧张,而是建议道:“先生,这地方一向治安良好,半夜有枪响并不寻常,您要不要到隔壁密室躲一躲,等弄清了什么情况再说。” “没关系,估计等会儿钮三儿就会来汇报。” 果然,没有几分钟,艾琳娜进来说,钮主任跟戴尔莫在外面。 林泽披上衣服走出去,钮三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戴尔莫倒是急的不行,坐立不安的样子。 “林爷,门口死了人,老戴,你说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戴尔莫点点头,“这个人叫村上晋太,前不久从东京来北平,一直住在咱们饭店里,他来是为了处理生意,因此经常出去应酬,刚刚酒店的车把他接回来,在门口突然窜出来几个人,枪法非常精准,开枪将村上晋太击中后,又有人上前补枪,随即逃离。” 钮三儿补充道:“村上晋太,是安田钢管株式会社的代表,这次来是洽谈原材料问题,说起来,华北开发株式会社也参与了这项业务。” 林泽皱眉道:“他跟安田家关系是否密切?” “因为他要跟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接触,所以此前刚好收集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这个村上的父亲曾是安田善次郎的家臣,不过村上晋太在安田财阀体系内并不算显赫,不过是钢铁业务的一个小负责人。” 安田善次郎是鬼子那边比较知名的有钱人,如果宫本那样的属于大发战争财的新贵,那这个安田就是捞钱。 安田善次郎本来是东京的货币兑换商人,自从黑船叩关以后,东京湾商贸发达,安田善次郎头脑灵活,很快就成立了自己的银行。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安田银行不断增资扩股,金融生意做大了,必然要转化为金融资本进入实业领域,安田善次郎进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投资,参股日产汽车。 这不仅让他搭上了发展的快车,还因此跟军方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而这个安田银行,就是后世富士银行的前身,比较知名的日立、丸红、佳能、日本精工等大企业,都是安田系财阀的重要组成部分。 林泽有些犯嘀咕,很奇怪啊,这样看来,这个村上晋太属于有点背景,但背景不怎么强大的那种,毕竟再牛逼的财阀,在军部面前也都是弟弟。 为什么会有人杀他? 杀一个生意人干什么? 此时又有协管员敲门汇报,“宪兵司令部的人来了。” 林泽索性换了衣裳下楼,到了大厅里,就看见花谷正在大声命令宪兵保护现场,搜寻杀手逃跑的痕迹。 “花谷君,这么晚了,还亲自带队出来啊。” 花谷正看到林泽在这里,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林君,您怎么在这里?” “我晚上在六国饭店吃饭,喝了酒,索性就留宿了,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现在林泽如日中天,是大将阁下亲自迎接的人物,花谷正不敢造次,姿态放的很低,弯腰道:“哈一,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哪里的话,只是六国饭店这种地方,本就是内城要地,周边各种机构林立,花谷君身为宪兵司令长官,一定要尽快破案啊,而且死者......” 第1531章 “哈一,死者的身份的确有些麻烦,我们少不了面临一些压力。” 林泽看了旁边的钮三儿一眼,没再说什么,跟花谷正告辞后就重新上楼了。 到了楼上,林泽点上烟,问钮三儿,“你看出什么了?” “花谷正提前知道这个村上晋太要死,所以他才会大半夜不睡觉在司令部等着,这么快就亲自带人赶到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钮三儿摇摇头,这他就猜不到了。 林泽想了想,吩咐道:“给东京那边发报,让小江大贵查一查,花谷家跟安田家的关系怎么样,村上作为钢管公司的对外代表,经常从事原材料采购工作,恐怕钱也没少拿,他爹又曾经是安田家的家臣,会不会是安田家不想直接查办村上,借派他出差的机会,让人除掉他呢?但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那花谷正没必要按照商人的吩咐做事吧,他在这件事里肯定也有利益,只是不知道这利益是金钱的回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钮三儿带回来一封电报。 “爷,总部来的。” 林泽接过来一看,说的是中统进入平津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有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花谷正又要搞骚操作,想憋个大招抓一些人? 东便门附近,西省大酒缸。 这里照样是人声鼎沸,芸姐干净利索的打酒、上菜、骂人。 “老板娘,今天都这个点了,闻先生怎么没来?” “哈哈,想必是昨天老板娘夜里给闻先生下面吃,闻先生累了,没起来!” 芸姐骂道:“灌二两黄汤就在这里说荤话,要喝酒就喝,不想喝就滚!” 大伙儿都哄笑起来。 “哎,早上我看着街上多了这么些宪兵,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吧,我听人家说,夜里六国饭店死人了!” “哎呦喂!六国饭店!那地方往来的不都是达官显贵吗,怪不得鬼子这么上心,说起来这六国饭店,有一回我拉车,拉了一个舞小姐,那盘子,那条子,小腰一扭,我腿都软了!” “正说死人的事儿呢,你他妈聊哪儿去了!再者说了,六国饭店那销金窟的女人,你也敢惦记?要我说还是得去白房子,把灯一关,不都一个样!” 芸姐切着咸菜丝,却认真听着酒客们谈论夜里在六国饭店发生的事情。 这闻编辑,今天怎么没来呢? …………………… ps.今天是中秋佳节,祝每一位读者老爷节日快乐,阖家欢乐,生活顺意,身体安康! 本书写到现在,已经两百多万字,一千多章,算不上大火,但也小有成绩。 能有今天,全赖各位读者老爷支持鼓励,龙井茶在此拜谢了! 之所以写书,一是因为爱好,二也是想增加些收入,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给老妈买件新衣服,给老爸买两瓶好酒,给媳妇买些化妆品,当看他们脸上的笑容,我都始终铭记,是各位读者老爷的抬举,才能让我多一份收入,再次再次感谢! 我的书友群体中,有还在求学的少年,也有已经步入社会的青年,有肩负养家糊口重任的中年,甚至还有已经开始安享晚年的老同志。 不管你们身在何方,不管你们是何处境,我们都因为这一本,构建了一份奇妙的缘份,请让我再次祝福你们,愿你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心中的感激,书友们,中秋快乐!家人们,请继续支持龙井茶,让我们一起携手变得更好! 第1532章 林泽刚从六国饭店回府,高升平的电话就打过来。 “生民老弟,得请你给协管局知会一声,派些人,跟我们一起设卡盘查,不知道花谷正发了什么疯,说要在内外城的各个路口排查人群,他们昨天折腾了一夜,也不知道抓到人没有,看样子今天还要继续折腾。” “没问题,我让钮三儿去安排一下,厅长,抓人的事让下面人去办就好,您可不要亲自带队上街啊。” 高升平哈哈一笑,“生民你放心,我就算有心去,这身子骨也不行了,以前还能跑两步,现在坐着都喘,别说去抓人了。” 林泽是见证了这几年高升平逐渐吃成球的模样,老高现在没别的爱好,除了吃就是喝,胃袋的规模自然日益增长。 挂上电话,林泽叫来钮三儿,“给北平协管局打电话安排一下,让他们认真查,如果抓到人,先送回协管局,如果宪兵司令部要人,也不要给他们,把人直接送到北原兰介那里去。” 钮三儿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这个花谷正,总喜欢吃独食,每次搞大动静都不事先通报,必须治治他。 随后林泽又拿起电话给北原打过去,“喂,北原君,忙着呢?外面的行动是你统一部署的?” 林泽是故意这么问的,果然,北原一听,声音都高了八度,“花谷正这个该死的东京人!真是冷漠啊!他弄得城里鸡飞狗跳,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下面人来汇报说他到处设卡,我还被蒙在鼓里!” “连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昨天有个日本商人死在六国饭店门口,这事儿你知道吗?” 电话另一头,北原兰介腾的一下站起来,“纳尼!?竟然还有这种事,这个花谷正真是无法无天了,这种事都不报上来吗?林君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咱们当面说。” “我就在家里,你们西边花园的门进来,东路院办公区全是送礼的。” 只要林泽在北平,那送礼的一定少不了。 “明白,我这就过去,请林君等我一会儿。” 不到半个钟头,北原兰介就赶到了。 “林君,我从东路院路过,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你家门口闹事呢,怎么这么多人来送礼?” 林泽笑笑没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林泽能管到的事情太多了,单单一个协管局,就对很多领域的事情掌管着生杀大权,有想捞人的,有想害人的,有想开铺子要划地方的,还有被别人占了地方要告状的。 形象一点说,这个协管局规模庞大到约等于城管加工商加消防加.......... 总而言之牛的不行。 一个协管局就这样了,林泽可还管着联防队、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各大企业、北联储等等等。 同时在治委会、京师警察厅以及其它各大衙门有着超常的影响力。 别说汉奸了,门外排队的常年有鬼子高级军官。 鬼子怎么了,鬼子照样得给林爷送礼! 而且自从他去了津门,一年也在北平待不了几天,只要大伙儿知道他回来了,那必然是门庭若市。 “北原君,先不说这个,花谷正到底要搞什么鬼?他还让高升平给我打电话,连协管局的人都派上街了,我看这个花谷君啊,实在不懂得礼貌,难道他就不能亲自给我打个电话吗?” 林泽在这里拱火,北原兰介却觉得林泽是仗义执言。 第1533章 北原本来就看花谷正不顺眼,自然先入为主,觉得花谷正太不讲究。 “东京人,真他妈冷漠啊!”北原张口就是标准京片子,“林君,你说昨天六国饭店死了人,怎么回事?” “我昨天在六国饭店喝多了,住在那里,到了后半夜突然有枪响,我让钮三儿下楼查看,说是死了个日本商人,花谷正也在现场,后面的事我就没再过问了。” 北原一拍桌子,“夜里有人汇报,内城响了枪,我问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说是正常抓捕行动,为什么死了个国内来的商人,他们不如实汇报?” 说到这,北原兰介突然神秘兮兮的低声道:“林君,这两天,大将阁下频繁召集参谋开会,那些参谋也不能跟外界接触了,你说大将阁下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而花谷正参与里面的事儿了,所以从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林泽摇摇头,“你小心过度了,如果大将阁下真有事要特务系统的人去办,他肯定找你,而不是花谷正,这次的乱子应该是花谷正自作主张搞出来的。” 北原兰介重拾自信,“我还不信,治不了一个花谷正了,什么间谍之花,我这就去宪兵司令部检查工作,看看他到底玩的什么名堂!” 成功让北原去打前阵,林泽又把钮三儿找来,“让我们在方面军司令部的人跟土井羽澄联系一下,让他透透风,看看冈村到底在谋划什么事情。” 其实林泽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上次喝酒,冈村最为兴奋的点就是,以后华北方面军五万人以下的作战计划不再需要报给金陵和大本营。 其实这就是给了华北方面军的行事自主权,五万人只是象征性的限制,他到底用了多少人,谁能知道?而且这五万人是只算作战力量,还是把协助力量也都算上?伪军算不算? 这都没法控制,所以冈村现在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妥妥的土皇帝。 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浪费这难得的机会,召集参谋开会,肯定就是要用兵。 对哪里用兵呢? 林泽有两个猜测,第一就是向洛城方向进军。 中条山之役,虽然鬼子没讨到什么便宜,但是黄河以北的防线毕竟还是丢了,华北方面军现如今几乎占领了整个豫省,剩下的洛城一带,自然是冈村的眼中钉,肉中刺。 另一个猜测,就是晋察冀。 晋察冀现在发展的相当迅速,鬼子虽然仍旧派兵占据着县城,可是屁用没有,他们不敢踏出城一步,出城就被打,不能出城,就征不上来粮,后勤压力相当之大。 反观人家边区靠着广大农村,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补给和兵员,不光能在晋察冀立足,甚至还能反补西边,短短几年时间,农会、邮局、工厂、银行什么都弄出来了,再让他们发展下去那还了得! 北平宪兵司令部。 北原的专车杀到,门口站岗的宪兵拦都不敢拦。 一直开到院子里,北原气势汹汹下车,直奔花谷正的办公室而去。 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去,花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看着什么资料,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吓了他一跳。 张口正想骂,抬头看见来人是北原兰介,连忙换上笑脸。 “北原部长,您怎么来了?” 北原兰介现在是少将,执掌华北方面军特务系统,位高权重,一怒之下,身上还是有那么一些气势的。 第1534章 当下冷哼一声道:“花谷正!你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部长!你在城里大肆搜捕,又是调动京师警察厅,又是调动协管局,你打算什么时候调动一下我啊?” 其实这事儿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 特务部虽然牛逼,但更像是一个指导机构,人员并不算太多,主要的业务是负责一下方面军内部的反谍工作,同时指导一下各地的宪兵司令部。 注意,是指导而不是领导,当然了,在现实实践中,主官如果强势,那就是领导,如果不强势,那只能是指导,甚至连指导都不行。 这就好比地方上一些奇怪的现象,有的条条上的部门,更愿意被块块上领导,而有的条条上的部门,就不怎么卖块块上的面子,但对条条上的上级部门言听计从。 这种现象跟条条的独立性大小有关,但也跟上面的领导是否强势有关。 说到底还是跟事权的博弈有关。 而这种博弈也是分阶段的,在当年事权就等于利益的时代,这种博弈是不撕破脸皮不罢休的。 而在事权就等于责任的年代,这种博弈从怎么争权,变成了怎么甩锅。 不好说太多,如有初入公门的朋友可以自己寻思寻思。 放到北原和花谷正的环境里,花谷正是北平宪兵司令长官,又出身名门,自然想说一不二,不希望给自己找个婆婆。 而北原兰介既是北平宪兵司令部出身,又执掌特务部,当然希望北平宪兵司令部能继续受他领导,最好司令长官对他也言听计从。 矛盾的产生是自然而然,不可避免的。 花谷正是谍报世家,骨子里瞧不起北原这种草根,但人家是上官,所以还是客气道:“北原君,只是抓捕一些反抗分子,我觉得这种小事,不用耽误您的时间,所以没跟你汇报.......” 北原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六国饭店门口死了人,也是小事吗?” 这年头命案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但在内城,大半夜,死了一个日本商人,这事儿的确应该汇报。 花谷正斟酌了一下,“此事实在另有隐情,既然北原君想知道,那我慢慢给您汇报就是了,昨天夜里的确死了人,而且我已经能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谁干的?” “中统。” “中统?” “北原君,您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 大酒缸早上和中午的生意都很好,到了晚上就差一些。 一方面是很多劳力晚上要去卸夜车,没工夫来喝酒,另一方面,晚上还有钱有时间出来喝酒的,往往都到二荤铺去,大酒缸的小菜实在寡淡,早上吃吃还可以,晚上再吃就显得有些单薄。 只有几个一天喝三顿酒,兜里没什么钱的,仍旧在晚上光顾大酒缸。 这些人大多不要菜,打上几两酒,就着从家里拿来的咸菜,也不磨叽,几口就把酒喝干,等酒意上涌,晃晃悠悠走回家,倒头就睡,这一天就顺利捱过去了,睡到明早,再来喝一顿,继续迷糊。 洋钟表打了八点,芸姐就准备打烊。 干这行辛苦,她早上三四点钟就要起来炒小菜,毕竟四点多就有下工的人来喝酒了。 刚想去合门板,忽听得帘子响动,外面踉踉跄跄跑进来一个人。 被门槛一绊,一头扎在地上。 芸姐仔细一瞧,这不是闻编辑吗! 连忙上前搀扶,“闻先生,闻先生?您这是喝醉了?” 闻编辑本名闻启轩,只见这个平日里的斯文人满头是豆大的汗珠,被芸姐一搀扶,挣扎着抬起头来,“老板娘,救我一救!” 他一抬头,芸姐才借着灯光看到他左肩膀上一片殷红! 这是中枪了! 平日里泼辣的女子见了血,很快慌乱起来,“这,这,闻编辑,要不然到医院去,我一个妇道人家,我........” “老板娘,这是鬼子打的,请你救我一救,以后定有厚报!” 芸姐咬咬牙,使劲把他搀起来,扶到后院去。 又打了酒给他消毒,用棉絮垫上伤口。 “闻编辑,这子弹总要取出来的.......” 闻启轩咬牙摇摇头,“放心吧,贯穿伤,奥,就是打了个对穿,子弹没在里面,老板娘,还得麻烦你去外面把地上弄干净,合上门板,我在你这藏一夜,要是有人来搜,我就翻墙走,绝不给你添麻烦!你救了我,我不能瞒你,我是给南边做事的,这次拿了小鬼子的作战计划,本想逃走,不料被他们盯上了,只可惜.......” 芸姐还是慌得不行,“闻编辑,你们干的都是大事,说了我也不懂,我先去合门板,你这....唉!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先在这里养着,不然这副样子,能跑到哪里去?” 匆匆离开后院,走进店里,可巧门口进来一个巡警,“芸姐,没什么可疑的人吧?上边下了命令让我们搜查,要是有什么可疑的人,你得及时汇报啊。” “哎呦,范老总,你也是常来常往的,还不知道我们这地方吗,做生意最讲究不惹是生非,别说可疑的人,就是来个生面孔,我也得跑着找您汇报去。” “得,甭叫我老总,喊我老四就成,那我前面看看去,要是没客人你就早上门板吧!” “是,是,这就要上门板了。” 等巡警范老四转身走了,芸姐紧走两步,上了门板,然后开始清理地上那一点血迹。 好在不显眼,不然被巡警看见,又是一桩麻烦事。 ……………… ps.忙的的差不多了,外地的亲人陆续返程了。明天四章,争取把这个剧情写的差不多,放假几天感觉比平时还累,有没有有同感的 第1535章 刚出了门,范老四就变了脸色。 他当了小半辈子巡警,别的不说,眼力还是练出来几分的,刚才芸姐有些气喘,显然是从后院儿跑回来,门板还没上吗,她到后院儿去干什么? 地上那几滴血点,看痕迹,才留下不久啊。 范老四紧走几步,回了驻巡所。 转念又一想,这差事是宪兵司令部那边派下来的,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门道呢? “署长,署长!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柱子走了以后,范老四接了巡长。 可东便门这地方越来越繁华,别处的生意人、住户都喜欢往这般,一个驻巡所已经有点不够用了,外三区警署索性又在这设置了一个分署,派一位副署长坐镇。 对于范老四这个所里的老人,副署长也很尊敬,“老范,什么事儿啊?” “走,上楼说。” 到了楼上,副署长还要给他泡茶,范老四一把拦住,“我说,甭忙活了,宪兵司令部不是让咱们排查可疑人员吗?我刚才路过大酒缸,芸姐倒是没有太大的异样,可地上有血迹,这.......” “会不会是谁喝多了不小心弄的?” “那不能,我这对招子是干什么使的,那血很新鲜,想必那人跟我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晚上内城可是乱了一阵,咱们东便门紧挨着内城......我找你就是想商量商量,怎么处理这事儿,是再上门看看,还是报给宪兵司令部,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副署长也纠结起来。 不汇报吧,出了事儿又麻烦。 汇报吧,万一留下血迹的这位,是抗日的好汉呢?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边多少都明白,林爷他对日本人.... 当年在东便门的时候,林泽那做派大伙儿可记得清清楚楚! 想了半天,副署长索性道:“这样,我给苏厅长打个电话。” 这苏厅长,就是苏宏才,老苏接任外三区署长以后,过了两年就再获提拔,成为警察厅副厅长。 东便门地位特殊,苏宏才交待过,真遇上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把电话打到他那里。 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副署长把事情说了一遍。 苏宏才一听,这不巧了吗,林爷在北平啊! 哪怕因为这事儿见不到林爷,见见钮主任也是好的啊! “你在所里等着,谁发现的这事儿?老范是吧!我马上派车去接,等着啊!” ................... 说回宪兵司令部那头。 花谷正客客气气的让北原兰介坐下,又给他沏茶,让烟。 “北原君,不是我不跟您汇报,实在是这事情牵扯到太多,而且又涉及中统,我想先秘密查个差不多,再专门给您汇报。” “照你这么说,这个商人,就是中统杀的,可中统为什么要杀人,还是杀一个商人?” “北原君,您听我说,这个村上....就是死者,是安田家的人,可他手脚不干净,这次正好来北平,安田家就找到我头上,请我设计个事情,让村上死在北平,一了百了,我就盯上了这个村上,可一查不要紧,村上竟然跟南边的人有接触!” “他一个做生意的,又刚来北平,怎么会跟南边的特务有接触?” 花谷正点上一根烟,“是啊,我一开始也很纳闷儿,后来才回过味儿来,村上做的是钢材生意,此前经常去沪上,会不会就是在沪上的时候,跟南边搭上线的呢?就在我想要深入调查的时候,村上却莫名其妙被杀掉了,想必是那些特务察觉到村上被调查,想尽快斩断线索。” 第1536章 “这么说,中统恢复在北方的活动了?” 花谷正点点头。 北原不吭声了,一根烟抽完,才幽幽说道:“既然如此,那花谷君就继续查下去吧,倒也不必事事汇报,不过事后总要拿出一个结果来。” “哈一,请少将阁下放心,卑下肯定努力办案。” 离开花谷正的办公室,北原兰介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八嘎呀路! 可恶的东京人啊! 这个花谷正,竟然敢这样戏耍他,竟然敢这样当面骗他! 他压抑住怒火,下楼上车,“去林府!” 汽车飞快驶向林府,刚一下车,北原就熟门熟路的从西路院进门,直奔花厅。 “林君,林君!真是可恶啊,这个花谷正,果然在玩花样!” “他姓花嘛,肯定要搞搞花样的。”林泽还跟北原开玩笑。 北原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这个该死的东京人,我是真没想到,他现在胆子大到这种程度,竟然敢当面糊弄我!” 林泽给他倒了一杯茶,“当面糊弄你?” “我刚一到他办公室,花谷正就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说什么这案子是中统做的,本来想向我汇报,但因为牵扯比较多,想要继续查一查,才暂时没有汇报。” “那人是中统杀的?” “花谷正是这样说,但我不相信,他说这个死者是安田家的人,手脚不干净,安田家请他帮忙除掉,结果他发现死者跟中统不清不楚,本打算继续深入调查,可这人突然死掉了。” “北原君,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啊。” “关键就是这个中统,我问了他一句,中统又在北方活动了?他说是!他凭什么这么认定?难道就凭一个死人吗!我有一种感觉,这个花谷正肯定已经跟中统接触了,这也正是中统的做事风格!他们肯定谋划着什么事情,花谷正吃独食吃惯了,不想分润任何功劳!” 林泽有点刮目相看,北原兰介的业务真是相当过硬啊! 按照他这个分析思路,估计真相和他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如果说军统喜欢来武的,跟鬼子特务系统那是不死不休,中统就是喜欢来文的,双方关系也是相当暧昧了。 中统搞刺杀不行,但擅长搞关系,据说跟金陵方面一些大汉奸仍旧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甚至跟特高科也不是没有合作,因为双方都有一个共同的对手,那就是红区特科。 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中统的某一站组跟鬼子宪兵合流的事件呢? “北原君,既然花谷正不懂事,那我们也不必太讲究,实话说,这事儿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我目前也算是休假状态,但你作为他的上官,他竟然这样不尊重你,那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有一句老话,叫做酱不一定咸,做醋肯定酸,他想搞事情,那就盯着他好了,到时候是抢先他一步,还是直接让他做不成,就看北原君的意思了..........” 北原自从当了少将,就对上下尊卑很敏感。 毕竟是辛辛苦苦豁出命去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凭什么不尊重我? 我都当少将了,你不尊重我,那我不白当了? 而且花谷正出身名门,一帆风顺,这又非常容易刺中北原的心。 “好,既然他花谷正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 林泽以手扶额,你俩浑身上下哪里跟仁义这俩字沾边啊! ............. 苏宏才的车风驰电掣开到东便门,生怕晚了一分钟。 “老四,老四!老四呢?赶紧跟我走。” 第1537章 副署长长带着范老四出来,“苏厅,去哪啊?” “你别管那么多,老四,快上车!” 范老四见厅长发了话,乖乖上车,副署长还嘀咕了,这是要带范老四去哪啊? 想了半天,突然回过味来,他们说林爷好像在北平啊! 卧槽! “厅长!你等等!我也要去啊!” 可惜小车已经走远,副署长后悔的差点把大腿拍断。 到了晚上,东路院办公区送礼的人竟然还不见少。 实际上到了这个点还没被接见,哪怕是被钮主任接见的人,基本上就是没资格拜门子了。 但有的人不愿意放弃,仍旧在门前等待。 门房也没难为这些人,愿意等就等着,茶水管够。 经历的多了就明白,很多时候,钻营并非贬义词,只要不伤天害理,在条条框框里为自己谋求利益,并不丢人,当然这里面也是有个界限,而每个人所认为的界限又并不相同,做到俯仰无愧就好了。 很多时候,一次坚持,可能就多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苏宏才都当了副厅长了,有机会还是要亲自去接人,只为换取一个见到林爷或者钮主任的机会,因为他明白,说不定因为林爷的一句话,他的命运就能第二次发生改变,如果不努力,他的天花板也就是副厅长了,可如果多露露脸,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步。 而他一个人的向上,又很可能成为一个家族兴旺发达的机缘。 曾遇到过一个初入公门的小伙子,办事有分寸,待人有温度,说话热情,工作积极,不久就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一次酒后他吐露了家庭的故事,在他爷爷那辈,真是穷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后来他大伯机缘巧合之下出去当兵,依靠自身努力,成为军官,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都知道,当年一个农家小子想在部队出头,难度不亚于现在考上顶尖的那几所军校。 后来在他大伯的带领下,小伙子的父亲、叔叔相继参军,二十余年后转业到地方。 到了他这第三代,父辈又积极谋划,从专业选择,到择岗、考试,都提供了很多的信息参考。 讲这个故事并非想体现所谓的家族势力,而是想说个人努力有时候的确能改变自身乃至一群人的命运。 即便在现在,努力仍然有用,只不过努力的方式可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苏宏才的小车停下,他领着范老四进了门房,递了帖子,帖子上不仅有他是谁,现任什么职务,甚至还有此前的履历。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老苏的用心。 只说现任的职务,林爷看了可能不会多想些什么。 把以前的履历附上,林爷看了可能会想:哦,这是我当年的副手老苏啊,老苏这个人不错! 很多时候,大人物的一个念头,就能改变他人的一生。 “老家院,我是京师警察厅的苏宏才,不请自来,实在叨扰,有件机要之事想跟林司令官汇报,还请老家院代为通报。” 说罢,又递过去一封大洋。 门房看了笑笑,摆手示意用不着,接了帖子就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房出来,“钮主任让我带二位进去。” 说罢,领着苏宏才往花厅的方向走。 钮三儿站在阶下相迎,这个小细节可把苏宏才感动坏了! 这就好比你跑部办事,本来心情忐忑,结果发现部领导的大秘竟然专门在门口相迎! 第1538章 一种仪式性的爽感涌上心头,多巴胺迅速分泌,不是其它场景可以代替的。 “苏厅,范老哥,太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吧!”钮三儿又走了两步,远远就伸出手来。 先跟苏宏才握了,又跟范老四相握。 范老四红了眼,当年钮三儿到东便门驻巡所,给人印象很深,那是一个心思很深,但充满迷茫与不安的孩子。 连鸭油酥烧饼不都敢吃! 现如今,谁不知道钮主任的大名? 看范老四红了眼,钮三儿也不胜感慨。 “苏厅,范老哥,请先喝茶,林爷马上过来。” 话音未落,林泽的声音传来,“老朋友来了!听说你们有要紧事,我先听听是什么事,然后咱们再喝两杯。” 苏宏才本来就正襟危坐,此时一下弹了起来。 “林司令官!” 范老四更是激动,“林爷!” “好,老苏,看来当了副厅长很忙啊,这是老四吧?你都当了巡长了,家里老婆孩子还好吧?” 范老四也是奔五十的人了,听林爷一问,竟然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林爷!家里好得很!头两年要不是有您,我哪有今天,我老婆孩子恐怕也早就........” 他可太记得林爷来之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一个月关八块钱的饷,先交两块半伙食费,衣裳、家伙都得自己花钱置办,逢年过节还要给上官送礼! 这样算下来,老婆孩子也就勉强能不饿死,到了强推混合面那时候,要不是林爷接济大伙儿,家里可就真饿死人了! 林泽拍他两下,“好了,好了,先说正事儿。” 苏宏才并没有抢着表现,而是示意范老四说事儿。 范老四控制了情绪,把大酒缸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泽一听,这不巧了吗! 自己前两天去那边溜达,竟然还见过这两位。 给钮三儿使个眼色,都不用说话,钮三儿就已经明白该怎么办了。 当下出去一趟,安排人把大酒缸那边看起来。 要说这监视,现如今钮三儿手底下这帮人的水平已经高出宪兵司令部和特务部几个层次了。 当花谷正那边还停留在找间对面的屋子悄悄盯梢水平的时候,钮三儿这边都开发出“场景论”了。 根据不同的盯梢场景,安排不同的人员、职业,完美融入到场景之中。 比如鞋匠,乞丐,卖药糖的等等。 这些人可不是糊弄事儿,比如说扮演卖药糖的,那可得真学怎么吆喝,怎么担担儿,怎么敲糖,怎么收钱。 通过这些专业人员,又可以实现流动哨和固定哨相结合。 比如鞋匠可以在旁边不远处一直待着,乞丐则可以掀门帘子进去要饭,扫一眼屋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方案都是现成的,钮三儿吩咐一声就妥了,顺便还让厨房安排一桌酒菜。 林爷为人四海,好交朋友,既然他说了等会儿要喝酒,那就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真想和老朋友相聚。 钮三儿还特别吩咐,别整那些太精致的菜,就弄大肘子,香辣鲤鱼之类接地气的。 果然一桌菜端到花厅,林泽看了很满意。 “钮三儿,弄高粱烧来,你也喝点?” 钮三儿送上高粱烧,“好,我先去看看菜,等会儿来喝。” 几人分宾主落座,林泽亲自把盏,苏宏才跟范老四自然受宠若惊。 过了一会儿,钮三儿回来,给几人添酒,自己却没倒,林泽也没再劝他。 当晚,苏宏才没敢多喝,范老四却一改往日的老实形象,连饮数杯。 第1539章 因为内城已经宵禁,钮三儿又安排车送他们回去。 出了门,苏宏才笑道:“老四,你可以啊!以前没看出来,你酒量这么好。” 范老四嘿嘿一笑,“厅长,我酒量不好,但心里没事,敢喝,您酒量好,但是心里有事,不敢喝。” 苏宏才拍拍他,“你说得对,还是当个巡长好啊,不大不小,实惠也得到了,家人也照顾了,唉,这官,当到多大才算大啊.......” “厅长,别在这吹风了,上车吧,都说巡长好,可要是让巡长去当署长,个个都欢天喜地,要是让署长去当巡长,没有觉得高兴的!” 苏宏才哈哈大笑,苏宏才上了自己的车,从门房那里拿了个通行证,范老四上了林府给他们安排的车。 老四就住在东便门住巡所后面不远处的巷子,以前住的是杂院,现在有条件了,改住独院。 这年头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跟后世拖拉机差不多,车一进巷口,这条巷子的人家都听到了。 有偷偷开了门缝瞧热闹的,都这么晚了,谁把车开到这地方啊! 一看车上下来的是范老四,大伙儿胆子大了起来,开开门道:“范巡长,您这是........” 范老四向来没有架子,跟邻居相处和睦,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有些公务,都歇着。” 范老四的媳妇听到动静也打开门,一看当家的喝醉了,不由得奇怪。 他这人平素不喜欢应酬,到外面吃饭,也不太喝酒,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晚,还喝醉了? 连忙把人接进来,拧了个热毛巾,让他擦脸,又给他揉着太阳穴,“怎么喝了这么多,我给你下个酸辣疙瘩汤?” 范老四今天格外的高兴,一直咧着牙嘿嘿的笑,但就是不说话。 把媳妇儿都笑毛了,捶他一下,“当家的,你笑什么呢,喝花酒去了?” 范老四把媳妇揽过来,“说什么呢,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喝花酒,今天见了个老朋友,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你别忙活了,炉子都封了,早点睡吧。” 媳妇展颜一笑,“炉子封了捅开就是了,你从来没喝过这么多,要是不解解酒,夜里该难受了。” 说罢就起身,捅开煤球炉,加了两块煤球,把锅坐上,等着烧开水的功夫,利索的弄了半勺面,加点水不停搅打,然后又抱来一颗菜,切成细丝。 范老四倒在炕上,抱着脑袋,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就是最好的音乐。 水开了,面疙瘩下进去,煮的差不多,青菜丢进去,淋上醋,辣椒油在小碟子里单独放上。 隔壁屋的孩子们也醒了,“爹!娘!你们偷吃什么好吃的呢!” 范老四哈哈一笑,开门把孩子们放进来,“这么晚了还不睡,你们小,吃夜食可不好。” 嘴上这么说,还是给孩子一人弄了一小碗。 喝完了疙瘩汤,赶着孩子们去睡觉,范老四突然摸出几块大洋来,“孩儿他娘,明儿个到全聚德,买一只鸭子,再买两斤鸭油酥烧饼。” 媳妇儿心疼钱,“不年不节的,不过了?” “给孩子们解馋嘛!” “我看是你馋了......” ................................ 第二天一早,钮三儿汇报道:“林爷,土井那边回了话,说是冈村提出来一个雷霆计划,他知道的不太多,但根据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冲着冀中去的。” 果然是晋察冀啊! 现在晋察冀越发展越好,北岳、平西等地连成一片,几个军区拥兵数万,关键是群众基础很好,要兵员有兵员,要粮食有粮食。 眼看秋收在即,冈村想必是不想再让西边获得大量粮食,忍不住要动手了! 只不过根据地范围很广,华北方面军这些年几乎是年年清剿,只不过是规模大小的问题,不知道冈村这次想要动用多少兵力,又会把重点放在哪里呢? ……………… ps.本来想写四章,临时又有事。差一章后面补上。 第1540章 大酒缸。 芸姐给闻编辑简单处理了伤口,用棉花沾了白酒擦拭,疼的闻编辑龇牙咧嘴。 “闻先生,平时看你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怎么样,疼不疼?” 闻编辑咬着牙摇摇头,“老板娘,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撑着到你这来,就是平时看你一言一行不像是一般人,既然你能把我藏下来,那肯定就是心向抗日的,如果你有路子能帮我出城,或者帮我把情报传出去.......你放心!不是让你传给南边,不管你的上级是哪条线.....” “闻先生!还要我说多少回,我来北平,是因为我爹几年前说是来北平闯荡,结果从那以后就没了音讯,我是来找我爹的,我当然心向抗日,谁不恨小鬼子?但我就是个卖酒的妇道人家,什么这条线那条线的....” 说罢,芸姐把手巾丢进小铜盆里摆了摆,“行了,你早点歇着吧,等你养的差不多,赶紧走,估计过几天鬼子的检查就会送下来,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出城就是了,对了,夜壶在床底下啊,别乱尿!” 闻编辑苦笑一声,“这个我自然省得。” 芸姐端着铜盆出了门,把偏房的屋门带上。 到了自己的房间,点上灯,摸索到床腿上的一条缝,使劲一扣,那床腿上的一块木头竟然被拿下来,里面是个数寸见方的小盒子。 昏暗灯光一照,隐约看见里面有一把手枪,还有一个小本子。 想了半天,芸姐又把木头盖回原处,翻到床上睡觉了。 .............. 辅仁大学,宿舍区。 窦正则夹着书本,推门进屋。 这是一处带院的小房,专门分给他这样的教授。 平津刚刚沦陷的时候,辅仁背后站着米利坚人,所以办学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去年鬼子和米利坚彻底撕破脸,连租界都不能幸免,更别说一所大学了。 不过辅仁出了不少有名气的大学者,鬼子还打算利用这地方去招揽知识分子跟他们合作,所以倒也没怎么为难这些文化人。 窦正则的运气不太好,十几年前,他从米利坚回国,先在南方几所学校教书,六年前被礼聘到辅仁,结果第二年平津就沦陷了。 进了屋,拉着了电灯,窦正则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来。 浑身上下又摸不着火柴,最后总算在条案上蜡烛台边找到一盒,划了一根划不着,划了一根划不着,一时间竟然狼狈起来。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窦教授,窦教授!” 窦正则只能放下火柴盒,夹着烟去开门。 来的是他一名学生,长得倒也算俊朗,虽然个头不高,但是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西服,皮鞋锃明瓦亮,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奥,是家祥啊,快进来,有火没有?” 尹家祥一愣,赶忙掏出一个美式的子弹壳打火机,给老师点上。 窦正则没客气,顺手就把打火机接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老师,这....” “家祥,进来坐,坐!” 关上门,两人在吃饭用的小圆桌边上坐下,尹家祥看着有点紧张,“老师,您让我打听的那事儿........” “家祥,好孩子,不用怕,不用紧张,只是让你打听个大概,因为你爸爸在军供处工作,还是个副处长,有这个便利的环境,你可以让你爸爸带你到他们衙门去见习,记住了,只需要打听出个大概,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 尹家祥点点头,“我明白,老师,这是为国家为民族做事,我不怕,不过这段时间风声很紧,您也得小心。” 第1541章 窦正则宽慰一笑,“家祥啊,你放心,有很多和你一样心向抗日的人,在为了这件事谋划,压力自然有人承担,你这条线,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不要害怕,更不用觉得是个心事,慢慢的打听,明白吗?” “哎!” 送走了尹家祥,窦正则愣愣的坐在桌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过了没多久,又有人上门。 这次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窦正则给他开了门,他先不进来,而是警惕的环视一圈,随后轻轻进屋,转手把门关上。 “组长,最近让您受累了。” 窦正则苦笑一声,“别叫我什么组长,我当不起,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我在南边的时候,是跟你们接触过,到北边来,未尝没有留下来做个内应的意思,可你们在这边的dang部调查科都撤销了六年了!我是要人没有人,要钱没有钱,要路子没有路子......” 中年男人耐心听他说完,“组长,现在不一样了,上边对重启在北方的活动非常重视,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您徐局长的指示,他要求我们尽快加深与宪兵司令部的合作,对红区特科在北平一带的活动进行打击!” 窦正则又点上一根烟,“徐局长他的命令要执行,这我知道,现在闻少华已经派过去了,估计他盯上的那个女人,八成就是特科的眼线,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为什么?” “按照咱们的想法,是通过老闻接近那个女的,然后把他们这一条交通线都挖出来,可你想过没有,那花谷正到底能不能信任?如果他到时候搂草打兔子,把特科的人抓了,捎带着把我们也抓了呢?”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悠悠道:“鬼子确实狡诈,当初我在沪上的时候,的确遇到过这种情况,窦老,您想问题想的很深啊!不过花谷正好像是跟咱们上面达成了什么一致,应该不会随意发难吧?” 窦正则循循善诱,“咱们在北平,重新联络起来不容易,如果到时候真的再让人家一网打尽......” “窦老,那您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久居北平,对一个人的名号是如雷贯耳,巧了,此人也在特务系统之中,如果能两边下注,虽然不至于赢得盆满钵满,但也不至于让人一口吞掉吧?” “窦老说的这个人是..........” “不是别人,就是津门宪兵司令部长官,林泽啊。” 林府,书房。 林泽喝着茶,看着钮三儿送上来的情况汇总。 “大酒缸那边还没动静?” “林爷,一连几天,大酒缸还是照常开业,期间还有客人问怎么闻编辑这几天都没过来了,那老板娘除了出去买了两回菜,没有别的什么举动,也没去过药房。” 林泽闭上眼睛。 冈村想用兵,花谷正奇怪的举动,莫名其妙逃进大酒缸就再也没出来的闻编辑。 奇怪啊!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是安洁莉娜打来的。 “先生,中统的人想通过我的路子见您一面,我还没答应,您看.......” “中统的人?” 林泽一时间也没转过弯来。 这到底要闹哪样啊! “这人什么来头?” “目前对外的身份辅仁大学的校工,叫匡易宏。” “这样,晚上我到六国饭店吃饭,让他来见我吧。” 挂上电话,林泽突然有点捋清楚了这些事儿。 莫名其妙的枪击案,装模作样的花谷正,中统,宪兵司令部........ 西省人开的大酒缸........ 上赶着跟自己接触的中统......... 第1542章 当晚,林泽到六国饭店吃饭。 钮三儿恨不得把六国饭店整个翻过来查一遍,他始终担心,万一中统派出一个自爆人,把林爷给“锄奸”了怎么办? 林泽笑道:“放心,他们要敢这样,也不会让戴老板压着打了,我已经大概知道了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且看着吧。” 专用小包厢里,林泽大快朵颐,等吃得差不多,安洁莉娜领来一个中年男人。 “北平dang部调查科匡易宏,见过林司令官。” 林泽放下手里的大螃蟹,钮三儿端来水,等洗了手擦干净,林泽才点上一根烟,“dang部都没了,哪还有调查科?你们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是给皇军办事的,你们还敢来找我?” 匡易宏笑笑,“久闻林司令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们调查科并不想在北平生事,恰恰相反,我们跟林司令官、跟贵方整个特务系统有着共同的敌人,现如今我们南边和日本人的各条战线已经趋于固定,斗胆说句个人的见解,未来的胜负,已经不取决于这里的战场了,因此,将矛头对准那个拼命扩张的势力,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家伙有点东西。 “所以徐局长就把你派来了?你们现在在北平有多少人?” 匡易宏没回答这个问题,“我这次冒昧求见林司令官,是想给林司令送上一份礼物。” “不要卖关子,有话就说。” “特科在北平的活动踪迹已经被我们掌握,我们的人已经尝试开始跟他们接触,此前我们跟花谷正司令官合作,用一份作战计划为诱饵,很有希望能将他们的整条交通线都连根拔起!” “既然已经找了花谷正,为什么还找我?” “林司令,干咱们这行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你们害怕花谷正最后翻脸不认人,捎带手把你们也办了,那你们怎么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呢?” 匡易宏无奈一笑,“只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 “钮三儿。” “到!” “跟这位匡先生定一下联络的方式。” “是!” 林泽起身,出了包厢。 来都来了,索性上一趟六楼。 安洁莉娜见林泽上楼,惊喜不已,“先生,谈的怎么样?” 林泽坐到沙发上,“中统在北平的高层人物里,有人通红了。” 安洁莉娜不由一愣,“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开在东便门的大酒缸,地上留下的血迹,迟迟没有动静的特务......特科是故意的,偏偏这时候,中统竟然派人来找我........他们肯定还有一路人马,如果他们想搞到冈村对晋察冀用兵的情报,还有哪个地方最合适呢?” 安洁莉娜分析道:“如果要用兵,冈村肯定对涉及此事的参谋严防死守,但不管怎么保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是不会变的,所以是.....军供处!” 林泽把她按下去,“分析的很到位,奖励你!” ...................... 北平宪兵司令部。 花谷正这些天都非常勤奋,几乎吃住都在办公室。 自从到了华夏来,他几乎是屡战屡败。 再这样下去,他还算什么谍战之花! 必须做出点成绩来! 所以前不久,中统的人主动向他试探想在反红工作上建立合作关系以后,他很快就答应了。 抓特科的人,比抓军统的人功劳还要大! 而只要这种合作保持下去,华北地区的中统人员可以说就得仰花谷正鼻息了,这么算来,他又掌握了一支力量,而且这只力量还能随时转化为功劳,等不想用了,卸磨杀驴就是了。 完美! 很快花谷正就开始部署,先是亲自干掉了一个日本商人,刚好还安田家一个人情。 随后就借着枪击案的名义,开展大搜捕,将闻少华送进大酒缸。 可一连几天过去,大酒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中统这帮家伙,会不会搞错了,那个芸姐根本就不是什么特科的眼线? “咚咚咚!” “进来!” 一个军官走进来,他负责在大酒缸对面带着一个监视小组,对大酒缸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本来这活应该是清水豪去看,但花谷正觉得清水豪是津门来的,特意绕开了他。 所以说这孙子吃独食的习惯真是刻在骨子里了,就算心里再感激林泽,可还是会习惯性的防一手。 “司令长官阁下,这是今天的监视记录。” 花谷正接过来,耐着性子翻了翻,结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不会真的看走眼了吧! 就在这时,电讯处的人来报告说:“在大酒缸附近的监测车,监测到了信号,有人正在发报!” 花谷正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个芸姐不去接头,原来她有电台啊! 好家伙,既然有电台,就能确定这地方是个交通线了。 可新的问题也摆在了眼前,既然人家是靠电台联系的,不用接头,那现在是抓人还是不抓? 这个芸姐,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在北平? ……………… ps.感冒发烧。最近天气变化,读者老爷们也要注意身体。还欠一章,找时间补吧。 第1543章 阜平,晋察冀边区机关。 低矮小房里,炕桌上摆着一盘咸菜丝,还有一盆炖肉。 两个中年男人盘着腿坐在炕上,其中一个瘦削一些的,对另一个文质彬彬一些的道:“老李,你亲自到我们这里来指导工作,按理说,我也得好好招待你一顿,可你知道,眼看秋收在即,鬼子却又要兴风作浪,战士们要打仗就得吃粮,老百姓们苦啊!本来给你蒸了一锅馍馍,辣子炒了咸菜,油可是足足的,没成想啊,我那警卫小鬼头竟然打了只兔子来!他的能耐比我大,要是没有他这只兔子,今天的饭菜可就寒酸喽!”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披着外套,胡子看起来是今天新刮的,胡茬还泛青。 “馍馍夹咸菜就已经是好饭,没想到今天你还让我开荤,老吕,我欠你的人情可欠大了!” 两人相视大笑,边吃边聊。 “老李,你看,自从我们打下了阜平,把机关搬到这里,可以说周边的几个县,都牢牢的把在我们手里,其他地方,也就是县城还在鬼子和伪军手里,广大农村也都是我们的,我们开办了烟厂、棉场、运输队、邮递队,甚至还印了自己的票子!可以说,是形势一片大好啊!可如果鬼子真要来个什么铁壁合围,不用说,我们就又得从阜平撤走,真舍不得啊!” “老吕,怎么,过上了稳定的日子,打不了游击了?” “瞧你说的,我是舍不得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这一仗是在所难免的,现如今,鬼子在其他战场再难有新的进展,在太平洋上,他们又被米利坚人打的节节败退,光航母就沉了好几艘,前不久,他们在浙赣铁路沿线发动大规模扫荡,听说收效甚微,晋察冀是鬼子眼皮子底下的根据地,更是那个冈村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对你们动手,所以这一仗,晚打不如早打,早打不如现在打!” 老李目光炯炯,“你看,就像你所说,你们攒下了这么多家底,战士们相较其他地方吃得好,穿得好,老百姓相较其他地方交租少,生活也就好,大家都不舍得这样的好生活啊,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斗志,把县城让出去,跟他们周旋,鬼子数万大军人吃马嚼,他们能撑多久?这一次如果你们撑住了,那对大家信心的提振作用,就更大了!” 老吕稍显紧张,“真有数万人?” 老李点点头,“我们的花喜鹊已经进了北平,一切事情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说来也巧啊,那位老朋友现在正好在北平,说不定,他会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即便他不出手,小尹也能把大概情报摸个差不多。” “听你说,小尹还在念书,还是个娃娃嘛......” “不要小看了娃娃,当初小段也是个富家少爷,现在又如何呢?人都是锻炼出来的,都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我说的这个花喜鹊,几年前到延城的时候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大小姐,可现在呢?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老吕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馒头,“希望他们都能撤出来。” 老李抽了一口烟,“这次总归差不多,这个新来的花谷正,比以往几任都差的远,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 “花谷君,您不愧是天纵之才,现如今大酒缸一带已经被我们全面布控,不管是现在抓人,还是继续监控,都没有任何风险,实在令人佩服,即便不能牵出幕后之人,也能轻而易举捣毁一个交通站,这是此前数任宪兵司令长官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第1544章 花谷正的办公室内,军官正疯狂拍马屁。 花谷正则是听得很舒爽。 别看他是大家族出身,但东京那地方贵族如云,他还算不得顶尖人物,自然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自从到了北平宪兵司令部担任主官,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大权在握的舒爽,什么叫一心独断的豪横! “行了,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到了这一步,到底是继续监控,还是要尽快抓人,唉,他们有电台真是不好办,这个姓闻的也是蠢,没头没脑的就钻进去了,之前怎么没想到人家有电台呢,这下好了,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拍马屁的军官蹑手蹑脚出了花谷正的办公室,四下看看,竟然飞快的下楼,敲门进了清水豪的办公室! ........... 林府。 “林爷,清水豪那边让人传话,大酒缸那边检测到了信号,里边应该是有电台的,现在花谷正有点游移不定,不知道是抓人好还是继续监控好。” 林泽哑然失笑,“唉,花谷正啊花谷正,只会纸上谈兵啊,不管是松崎还是北原,恐怕都是早就先把人抓起来,审了再说,他还在这犹豫,犹豫就会败北啊!” 钮三儿道:“林爷,这么看来,那个闻编辑和芸姐,弄不好还是一伙儿的,就是为了牵制花谷正的注意力,好让其他人暗度陈仓,只是我有点不明白,特科那边难道连中统这整个组都给争取过去了?” 林泽摇摇头,“别忘了,中统已经五六年不在北边活动了,全派新人肯定是不可能的,估计是派了个代表,到这重新网罗了一批旧部,那个匡易宏,估计就是这个代表,只是这五六年时间,留下来的这批人见多了国仇家恨,人家倒向红区那边再正常不过,姓匡还被蒙在鼓里,做着跟鬼子合作的春秋大梦呢。” 想当初还是一处二处的年代,很多人被派到关外,结果一个不抵抗把许多秘密战线上的人整懵了,这批人眼见小鬼子在关外烧杀抢掠,很多人都成批成批的倒向了抗联,后来很多又潜回山城、金陵,给特科立下了汗马功劳。 再过两年,两边几乎要撕破脸的时候,中统都被整出应激反应了,红区只要新打下地盘,从那边地盘逃出来的调查科人员,中统一个都不会再使用,甚至有秘密处决的。 钮三儿问道:“林爷,那接下来......” 林泽胸有成竹,“接下来你就学学什么叫一鱼三吃,帮了特科,西边高兴,打击了中统,戴老板高兴,踩一脚花谷正,北原兰介高兴!大家高兴,才是真的高兴啊!” 说罢,林泽抄起电话,打给北原兰介。 “北原君,有什么收获没有?” 电话那边,北原兰介很是苦恼,“林君,没找到花谷正这孙子什么把柄啊!” “他不是要钓鱼吗?你直接抢功劳不就行了?” “关键是他还没起竿,我现在就上,要是把鱼吓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哎呦卧槽,你还学会用歇后语了! 当年林泽刚认识北原那会儿,北原说个客气话都叽哩哇啦的舌头捋不直。 “北原君,换个思路啊,鱼必须得是特科的人吗?如果花谷正私下跟中统的人接触,甚至被人家套话,那花谷正本身不就是鱼?” “你的意思是........可这样并不能置他于死地吧.....” 卧槽,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北原君,听我一句劝,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以花谷正的背景,想一下就弄死他....这不现实,当初他在远城犯了那么大的错,最后不还是安然无恙吗?你要的是北平宪兵司令部,不是花谷正,只要让他颜面尽失,以后大将阁下还会信任他吗?宪兵司令部还会有人听从他的命令吗?” 第1545章 北原兰介恍然,“吆西!林君,我具体该怎么办?”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有个中统的特派员,叫匡易宏的,是辅仁的一个校工,你把他抓了,口供的事情....” “林君,我明白,口供的事情你放心!” “北原君,我多说一句,辅仁那地方水很深,上边能让辅仁继续存在,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你只抓匡易宏,不管他说了别的什么,都不要过问。” 北原兰介感动了,林君真是贴心啊! “哈一,请你放心,我都按林君说的做!” 钮三儿在一边听得彻底服了。 在这件事里,林爷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钮三儿。” “到!” “看好大酒缸,那边北原一对花谷正发难,你就带人接管那里,至于里面那两个人....有机会放就放了,没机会就先关着,不要为难他们。” “是!” .................. 大酒缸。 今天来喝酒的,有了几个生面孔。 芸姐只当没察觉,该上菜上菜,该打酒打酒。 到了晚上,上了门板,又到后面给闻编辑送吃的,给他的伤口消毒。 不知道是不是大酒缸的酒有奇效,这么热的天,闻编辑的伤口竟然没有感染。 一连几天,这闻编辑已经看出端倪了。 自己只是过河的小卒子,被棋手推过河后,就摆在那里,进不了也退不了。 小卒过河,如果不是杀招,那就是牵制了。 “芸姐,你干这行多久了?” 芸姐不吭声,只是给他擦拭伤口。 “你根本没有上家,对吗,或者说,你的上家不在城里,你有电台?” 芸姐把褂子给他披上,又在小铜盆里洗手巾。 “你什么时候杀了我?” 芸姐停下动作,盯住闻少华. “闻编辑,你什么时候投靠的日本人?” 闻少华苦笑,“以前我是调查科的文书,上面没有安排我南撤,把我塞到一家小报当编辑,一当就是六年,如果不是这次被人找上门,我都快忘了我也是一处的人了,奥,现在叫中统。” 芸姐突然爽朗的笑笑,“那我就不杀你,当然,最后咱们可能还是得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那个鬼子什么时候回过味来吧。” 闻少华想了想,问道:“窦教授是你什么人?” 芸姐又笑了,笑的很灿烂,没吭声,端着铜盆出去,把门锁上。 屋里,闻少华直挺挺躺着,看着屋顶。 过了一会儿,他也笑了。 自己这算啥,这算是抗日吗? 唉,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评价啊! ................ 当天夜里,匡易宏被捕。 被捕的那一刻,他还保持着镇静,甚至问了一句,“你们是花谷正派来的?他这么迫不及待要翻脸?” 带队的北原兰介也让他问乐了。 匡易宏一看他笑,就知道坏了,这里面的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按理说这姓匡的也是中统老人,胆大心细,从他敢主动接触林泽就可见一斑。 可以他的层次和视角,实在是无法理解林泽的真正立场,和这背后几方势力的博弈。 在他看来,他是运筹帷幄,孤身北上,唤起旧部,联合鬼子打击特科的中统大手子。 实际上,他是被窦教授玩弄于股掌之中,被林泽和北原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是被花谷正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 即便是没有林泽的因素,这个匡易宏也不会有好下场。 看看他选了个什么合作对象吧! 那可是花谷正啊,自私自利吃独食仙人! 夜里,北原兰介审都没审,炮制了一份供词,按上匡易宏的手印,然后让人把匡易宏舌头割掉,双手打断。 转过天一早,北原兰介带上特务部骨干,小车大车十几辆,直扑宪兵司令部! 一路上,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这么大阵仗,这是怎么了?这是宪兵又要抓人了?” “看仔细了,这都是方面军的兵,不是宪兵!” “等会儿等会儿,我怎么瞧他们冲宪兵司令部去了!” “快着点!爷们儿!快着点!有好戏看了!” 宪兵司令部的门岗一看这么多车过来,连忙搬开拒马,还给敬了个礼。 同时又疑惑,这是要搞什么大活动,自己也没接到通知啊! 车队开进司令部,北原兰介从小车上下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军官们注意,纷纷开门查看情况。 只见北原少将领着一队人马威风凛凛上楼,军官们感到莫名其妙又下意识打招呼。 “少将!” “少将阁下!” “部长阁下,早上好!” 北原兰介频频点头示意。 到最后,花谷正也听到动静。 他昨天思考到半夜,就睡在办公室里,此时被吵醒,相当恼火。 出来一看又是北原兰介,还带了这么多人,不由得抱怨道:“北原君,这又是怎么了?啊?” 下官对上官这样说话,已经是大不敬了。 花谷正一是带着起床气,而是在心底的确不尊重北原。 我花谷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手握权柄,你一个陆大都没上过的,侥幸当了个少将而已,你怎么跟我比啊! 而正是他不满的语气,让北原瞬间红了眼。 感谢天照大神,感谢林君! 这个该死的花谷正,果然狂悖无礼啊! 感谢林君给我这个机会教训他! 北原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身子右转,蓄力! “啪!” 势大力沉的一个耳光,打傻了花谷正,也打傻了在场所有军官。 “八嘎!花谷正!你私通中统,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给我带走!” 第1546章 花谷正在懵逼的状态下被带上了车,前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特务部。 在场的众人很快炸开了锅。 “纳尼!?司令官阁下竟然在私下里跟中统有来往?” “囊得有!会不会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听说司令官阁下不是正在谋划着一些事情吗?” “该死啊,自从林大佐阁下离开以后,北平宪兵司令部完全乱套了。”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林爷在的时候,啊,我已经多久没去六国饭店了?” 花谷正在北平宪兵司令部的人缘不算好,也不算坏。 毕竟他是司令长官,还是“间谍之花”,又出身名门,小鬼子是比较吃这一套的,毕竟时不时想着下克上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出身平平、履历平平的小鬼子,对上官还是相当的尊敬。 但还有一部分人,是经历过林泽在北平宪兵司令部任职的“黄金时期”的,那时候,大家时不时就立功受奖,隔三差五就去六国饭店开开荤,哪怕是在门口的站岗的宪兵,都能得到钮主任的礼物,有时是一条千人针牌高档香烟,有时是一张六国饭店的西餐券。 这样一想,花谷正整天高高在上,真是八嘎啊! 不过,作为一个暴力部门,主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走,怎么说都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吧? 花谷正的几个狗腿子很快嚷嚷起来。 “八嘎!花谷正阁下是宪兵司令长官,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能这样被当众羞辱吧?” “是啊!就算有问题,也应该让大将阁下出面判断,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抓走,算怎么回事?” 俗话说得好,鱼找鱼虾找虾,这几个花谷正的狗腿子水平实在不怎么高。 张口闭口就是“就算是犯了错”、“就算有问题”,咋的,人家花谷正还没认呢,就先来个有罪推定是吧。 走廊上,一直没吭声的清水豪开口了。 “都不用工作吗?既然是北原少将亲自来将司令官阁下带走,那想必上官们自有安排,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还担心大将阁下不会介入吗?都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慌乱!” 清水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是反谍处长,又是津门来的,大家对他颇为尊重。 这时候宪兵司令部群龙无首,他一开口,自然收到良好效果。 “哈一,清水君。” “哈一!” 那几个狗腿子还不甘心,“等等,清水君,这.....” “既然你们这么忠心耿耿,来人,给他们安排车,送他们到特务部去,看看司令官阁下怎么样了。” 狗腿子们傻眼了。 几个宪兵不怀好意的凑上来,“几位,既然清水处长下了命令,你们也担心司令长官的安全,那就请吧?” ........... 特务部,审讯室。 花谷正已经彻底疯狂。 “北原兰介!你个狗东西!八嘎呀路!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上军事法庭!八嘎呀路!” 北原兰介看着暴怒的花谷正,心底一阵舒爽。 果然啊,这个狗崽子,心底压根对我没有一点尊敬。 如果不先下手处理他,还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针对我呢。 花谷正的确已经失去理智了。 作为花谷家的嫡系继承人,从小到大,他经历的都是鲜花和掌声。 上学的时候,他成绩最好,在家族里,他最受关注。 就连东京那些贵女,也有不少倾心于他的! 毕业以后加入特高科,很快一路高升,短短几年就走过了别人一辈子也没走过的路! 第1547章 按照他的设想,他应该在华夏大放异彩,一路成为少将,中将......... 以后入阁担任陆相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本来远城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次很大的打击,到现在他偶尔还会做噩梦! 他太需要通过一次胜利证明自己了! 可就在今天,北原兰介竟然当众羞辱他! 这就好比一个从小一帆风顺的学霸,突然有一次考试失利,好不容易重整旗鼓准备洗刷耻辱的时候,却发现青梅竹马被黄毛抢走,一向喜欢自己的老师转而关注他人,而班上那个相貌平平家境普通的同学,突然逆袭崛起,并在考试中一骑绝尘,将其狠狠镇压。 这让学霸怎么受得了啊! “花谷正,你为什么要跟中统的人见面,你们交易了什么情报?是不是关于大将阁下接下来谋划的事情的?” “北原!你个混蛋!八嘎呀路!我明明已经告诉了你,跟中统合作,是为了将北平的特科成员一网打尽!该死的北原,你不得好死!” “所以你的确跟中统的人见面,并且见了不止一次了?” 记录员记下这个“事实”。 人家北原兰介没有栽赃陷害,他也没说别的,就说你花谷正跟中统的人私下接触,冤枉你了吗? 花谷正瞪着通红的眼睛,喘着粗气。 北原兰介好像戏耍猎物的猎手,“你跟中统私下见面,名义上是跟他们合作共同打击特科,这事儿,你跟谁报备了。” 花谷正怒极反笑,“北原,你个狗东西,我是北平宪兵司令长官,我给谁报备?我需要给谁报备吗!” “那大将阁下呢?” “我需要给大将阁下报备吗!?大将阁下他日理万机,我难道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去打扰他吗!?” 记录员如实记录:花谷正回答:我需要给大将阁下报备吗!? “花谷正,我希望你老实交待,毕竟同僚一场,如果闹到上刑的地步,那就不好了。” 北原兰介说着就使个眼色,让手下准备上刑。 其实林泽不太建议他动手,但北原太想折磨一下花谷正这孙子了。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北原兰介扭头一看,来的竟然是冈村的侍从副官,差不多就是秘书的角色。 这人推推眼镜,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大将阁下都听说了,北原君,你怎么把花谷司令给抓了。” 北原兰介笑吟吟拿起匡易宏的口供和刚才对花谷正的询问记录,“走吧,我正要去给大将阁下汇报。” 到了冈村的办公室,冈村先是晾了北原一会儿,随后才抬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语气中,冈村透露着一丝不耐烦甚至是厌恶。 他自己热衷于争权夺利,但他很讨厌下属们争权夺利。 不管是哪个岗位,只要是他的下属,那就是工具人而已。 工具人好好干活就好了,斗来斗去是为什么啊! 如果都像林君那样既有能力又很本分,我早就入主中枢,天皇之下,万人之上了! 想到林君,再看看北原,冈村的心情又差了几分。 事情尚未结束,最大赢家已经初露端倪。 想当初林泽在北平,各方势力料理的明明白白,什么都不用冈村操心。 现在北原跟花谷正斗的死去活来,哪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啊! “大将阁下,今天的事情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但我也是担心会有更多的秘密被泄露,我们接到线报,中统已经重新开始在华北的活动,顺着线索,我们抓到一个重要人物,匡易宏,此人就是中统总部派到北平来的,审讯中,匡易宏透露他频繁跟花谷正进行接触,目的是获取近期方面军军事活动的相关情报。” 第1548章 闻言,冈村眉头一挑。 雷霆计划是他近期最关心最重视的事情,难道南边已经察觉了此事? “所以你就把花谷正抓了起来?他可是一位宪兵司令长官,如果这事传出去,就是一桩丑闻!” “哈一!北原不才,会一力承担此事,但北原不想坐视大将阁下的谋划被敌人窃取!” 北原也是学聪明了,面对冈村也不是一味挨训,主打一个绿茶加滚刀肉。 冈村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哥哥不会惩罚我吧! 果然,冈村听完,伸手要过来匡易宏的供词和花谷正的审讯记录。 当他看到那句“我需要给大将阁下报备吗”的时候,眉毛又迅速挑了两下。 随后他看向副官,“上刑了没有?” 副官摇摇头。 他妈的,花谷正这个混蛋狗崽子啊....... 冈村不傻,知道花谷正接触中统的人,肯定不是抱着要叛变、要泄露秘密的心态去的。 以花谷正的身份,没这个必要,这样做也没好处。 但他不想,不代表人家中统不能从他身上获取情报。 而且这该死的家伙这么飘是怎么回事? 连他冈村都不放在眼里吗? “既然已经抓了.....那就隔离审查吧,不允许动刑,关几天,给他一个教训就算了,这事.........” 冈村本来想说“这事我会向花谷家说明的”,但一想北原这家伙也不宜知道太多,索性不再说。 冈村能默许花谷正这个水货来他这里刷资历,花谷家肯定是提供了不少好处的。 至此,北原的目的已经达到,敬了个礼,离开了冈村的办公室。 回到审讯室,北原兰介笑吟吟走到花谷正身边。 “花谷君,大将阁下要求对你进行隔离审查,由我来执行,你有什么异议吗?” 花谷正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死死盯着北原兰介。 北原兰介完全化身反派,毫不犹豫又给了花谷正两个大耳刮子。 这两下势大力沉,北原的手都疼了,抽的花谷正脸颊都肿起来。 冈村是说不让动刑,可抽耳光算什么刑啊! 这不过是给下属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学会尊敬而已。 “北原兰介,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有种你就弄死我,只要你弄不死我.......” “花谷君!瞧瞧你说的,我只是执行冈村大将的命令,冈村大将不让你死,我怎么会杀你?不要学小孩子放狠话了,花谷君,你说,在哪里对你隔离审查好呢?” 花谷正闻言一愣,随后目光大骇,“北原!你这个混蛋!” 北原兰介笑着下命令:“来,把花谷君押回宪兵司令部,就在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室里对他进行审查,审查期间,我们暂时接管宪兵司令部的日常工作!” 随后,花谷正像条狗一样被押回宪兵司令部。 一个宪兵司令长官,被当众带走,又被拖回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审查。 这种羞辱,足以让人自杀。 北原兰介像模像样的检查了一下宪兵司令部的工作,随后安排清水豪暂时负责日常事务。 当天,清水豪下令解除了对大酒缸的监视,林泽的人则一直远远监控,并没有动手。 第二天,尹家祥去见了窦正则,交给他一包东西。 随后,闻少华从大酒缸离开。 钮三儿派人一直跟踪了他两天,直到他去见了窦正则。 到这时候,林泽基本上摸清了这个小小的网络。 窦正则是教授,闻少华是编辑,这两个人,或许还有其他尚未出现的一些人,应该是当年中统留下来的人。 说是留下来,实际上中统的管理是非常松散的,不像军统那样一环扣一环,还有严格的家法。 而匡易宏,就是总部派来重新唤醒这些潜伏人员的。 芸姐是特科的人无疑,只是窦正则是怎么被特科吸收的,跟芸姐又是什么关系,目前还不得而知。 闻少华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不过芸姐能跟他相处几天而且相安无事,想必这人也并非什么危险人物。 林府,书房。 钮三儿给林泽沏上茶,又换了个烟灰缸。 “林爷,这次要不是您,这一条线上的人可全完了,要不是花谷正被北原少将抓走,估计他早晚能回过味儿来,到时候,就算那位窦教授已经拿到了情报,恐怕也难保住自己。” 林泽听了这话,突然有点奇怪,“钮三儿,这中统干活,糙一点很正常,可特科既然能争取到这个窦教授,还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转移花谷正的注意力,难道他们真把窦教授这些人,当成了消耗品?” 说到这,林泽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 “大酒缸开在那不是偶然,芸姐当时不收拾掉血迹,让范老四看出来端倪,恐怕也不是偶然吧?只是他们这样算,实在太过大胆。” 钮三儿想了想说道:“干这行,本来就是走钢丝,钢丝走的多了,心里也就不害怕了,反正都是赌,赌大点赌小点,无关紧要了,不过这么看来,那边对您......印象不错?” 林泽没吭声,抽了几口按灭烟头,“给总部发报,就说匡易宏叛变了,投靠了日本人,已经被我们杀掉,请戴老板给中统方面打个招呼,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进了华北,就得拜我们的码头,否则腿给他们打断!” “是!” 第1549章 山城,罗家湾。 酷暑似乎有要消散的意思,戴老板前两天胃口一直不太好,今天终于想多吃些东西了,让沈醒弄了一碗面,就在办公室的小茶几边上慢慢吃着。 “这面不错,人啊,吃些简单的就好了,那些大员,整天大吃大嚼,怪不得总有学生骂他们,说什么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沈醒嘴角抽搐,你这一碗面可不简单,大厨用了好几只母鸡、老鸭吊汤,就为了给你下碗面条,里面还要加上瑶柱、虾米、辽参,成本赶上一桌席面了。 “要是衮衮诸公都能像局座这样克勤克俭,那么国事就大有可为了。” “哈哈,小沈,你不必恭维我,我的意思是,大吃大嚼可以,但注意不要让人骂,这个时候,还要在大馆子大饭庄宴宾客喝花酒,那是蠢人,躲在办公室里美餐一顿不好吗?做得说不得,说得做不得,这才是为官之道啊。” 沈醒嘴角再次抽搐。 犹豫了一会儿,他说道:“局座,豫省那边来的人,已经递了好几次帖子,准备的礼物也不可谓不丰厚,您是不是.......” 戴老板放下筷子,坚定道:“不见!” 他拿起热毛巾擦擦嘴,“小沈,豫省的局势恐怕要遭了,以前就知道要遭,直到这次秋收,才明白实在是不可收拾,人吃粮食,没有粮食就要挨饿,饿了就要生事,生事就要出乱子,不光是老百姓要吃粮,驻扎在洛城的大军也要吃粮,他们来见我,难道我能变出粮食来吗?” 沈醒还想争取争取,“豫省从春天开始,没下一滴雨水,冬小麦几乎绝收,现在秋粮收下来,听说连以往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他们想把情况给那位.....” 戴老板一拍桌子,“好了!难道那位是瞎子,是聋子?难道我不说,那位就不知道豫省的情况了!?老百姓可怜,当兵的可不可怜?第一战区在那驻扎了七十万人,一个月人吃马嚼就是三千万斤粮食,如果承认有灾情,那粮食还要不要征收,如果征,何必承认有灾情,如果不征,缺口从哪里补?我一个军统局的副局长,难道要冒着得罪蒋铭三,得罪汤客勤的风险,去为民请命吗?” 沈醒不敢再说话了。 戴老板发完了脾气,沉默良久,“小沈,我知道你的心思,这样吧,蒋铭三跟姓汤的不对付,这姓汤的想当中原王,做得也的确过分,让豫省的人搜集点他的问题,例行汇报上去,权当我们出了一份力吧。” 沈醒只觉得荒诞,水旱蝗汤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告汤司令的状,最后怎么样呢? 找一两件案子不痛不痒的汇报上去,纯属自欺欺人。 “局座高瞻远瞩,心系百姓,沈醒受教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 沈醒前去开门,一看是小王。 小王笑吟吟的,挥舞着电报纸,“金佛哥哥的电报!” 小王没踹门,沈醒很欣慰。 接过电报纸来,那边戴老板已经听到小王说的话,急切道:“快拿过来。” 用热毛巾使劲擦擦手,戴老板接过电报,迫不及待的翻译。 过了不久,戴老板一拍桌子,“好!霸气!” 中统派到北平的人竟然叛变了,不管是真叛变还是假叛变,金佛说他叛变他就是叛变,不服就活过来申辩啊? 这样一来,戴老板又能在那位面前给徐局长上眼药了。 至于后面的那句:不管是何处之特工人员,凡进入华北,务必先告知华北区,否则发生一切变故,华北区概不负责。 第1550章 这话相当僭越了,不光说了中统,连军统总部都包含进去。 可戴老板权当没看见。 人家就是牛逼,这样说话已经很给面子了,就算人家直接说谁敢乱来就把腿打断,总部也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 北平宪兵司令部。 花谷正在自己的地盘足足被关了三天。 北原是铁了心要弄他,三天里,不让睡觉,不让吃饭,大灯泡照着,反复问话。 等结束审查被放出来的时候,花谷正整个人已经脱相了,直接住进了医院。 晚上,林泽乘车到医院去看望花谷正。 提前还给北原兰介打了个电话。 “北原君,我想去看看花谷正,你觉得合适吗?” 北原疑惑道:“林君,你为什么要去看他?” “哈哈,这个花谷正行事狂悖,不把你放在眼里,现在落得个如此下场,我不去当面羞辱一番,怎解心头之恨啊。” 不管是谁要踩花谷正一脚,北原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林君所言极是,该去,该去!” 到了医院,林泽提着钮三儿准备的水果,独自上楼。 病房里,花谷正眼神空洞,眼窝深陷,面色灰败。 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毕竟还年轻,三天不吃饭不睡觉,还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关键是有了心病。 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花谷正的尊严几乎被击垮,已经不想面对现实了。 林泽一进门,花谷正像个木头一样,半天才转过头来。 一看是林泽,又羞又愧,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林君!我!” 林泽紧走两步,把水果放在床头,坐到床边,“花谷君,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花谷正抽泣道:“林君,真是悔不该当初,如果我早找你商量,怎么会被那北原小儿如此欺辱!” 哭了一会儿,花谷正叹息道:“林君,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宪兵司令部待下去,本想是立下一番功绩,没成想是给家族蒙羞,冈村大将能纵容北原如此,想必也是放弃了我,我打算回东京去,林君.....” 林泽严肃道:“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好事儿啊!” 花谷正:啊? “林君,此话从何而来,您莫不是也要....也要羞辱我吗!” 林泽认真道:“花谷君,屡胜屡战不如屡败屡战,那北原看似风光至极,其实是踩在悬崖上,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你似乎是一败涂地,其实已经到了谷底,有的是上升空间啊!北原当众羞辱你,其实是扯着冈村大将做大旗,难道大将阁下心里就没有疙瘩吗?北原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一次都不能输,而你呢,你有履历,有家族,有人脉,你只需要赢一次,就能把北原彻底掀翻啊!” 花谷正的眼睛,瞪得溜圆! 花谷正一个翻身,直接在病床上来了个土下座。 “当初在远城,林君已经救了我一次,这次还请林君伸出援手,告诉我该怎么做,林君的大恩大德,花谷正没齿难忘,愿意做任何事情报答您的恩情!” “哎,都他妈哥们儿,弄这一套干什么,你先坐好,坐好,咱们慢慢说。” 花谷正像一只听话的小狗,两手一撑,腿一盘,就在床上坐好了。 林泽:不是兄弟,我看你这身手,不像饿了三天啊! “花谷君,当前的情况是,你在宪兵司令部威严扫地,在冈村那里出现信任危机,除了这两点之外,其它的都不重要。” 花谷正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第1551章 “先说冈村大将那里,你尽快跟家里联系,我给你透露点消息,冈村大将跟东条大将关系很微妙,你们是谍报世家,在东京人脉广泛,若是愿意帮助冈村大将安插几个人,或者定期提供一些消息,大将阁下岂不是会非常高兴?” “扫得死内!”花谷正眼放精光,“林君,那在宪兵司令部......” “花谷君,我不得不说你了,以前你在宪兵司令部,总想着大权独揽,可权力是大了,责任呢?就像这一次,被人家找茬,你想推卸责任都推卸不掉,你看看我在津门,反谍处干反谍的活,治安处干治安的活,技术处干技术的活,各管一摊,最后向你汇报,你只要拿捏住人事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算他们在心里嘲讽你又怎么样,面上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实惠最重要啊!” 花谷正犹豫道:“林君,实话说,在我看来,尊严比性命还重要,现在我一看到那些属下,就感觉他们在心里嘲笑我,我就浑身不自在,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那你就折腾他们!谁让你感觉不自在,你就找他的小毛病,给他穿小鞋,搞内审,折腾的他死去活来,让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大家都没面子,他就不敢在心里嘲讽你了,你也就不用觉得难受了。” 花谷正呆住了。 妙啊! 我丢脸了,那大家就一起丢脸! 抓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公开审理一下,惩罚一下,不就行了吗? “林君,阿里嘎多狗砸一马斯!” 林泽一笑,尽在不言中。 可以想象到,未来一段时间,北平宪兵司令部会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花谷正越折腾,大家就越想念林泽,到时候清水豪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替林泽收买人心。 什么狗屁花谷正,不过是吉祥物罢了。 北平宪兵司令部真正的长官,永远都是林君啊! ................... 在北平折腾了个把月,一晃就到了九月。 津门那边虽然没什么大事儿,但总不回去也不好,林泽让钮三儿准备准备,打算这两天就回津门。 离开前,两人又去东便门闲逛。 可巧看到数年前那家馄饨摊还开着,不过规模大了许多,原来就是老板一个人挑着担子,一边是各种家什,一边是个小炉子。 现如今已经有了固定摊位,支起来炉子,旁边是个案板,一个妇人在那包馄饨,再往边上是三张桌子,擦得还算干净。 临近晌午,也不想去吃什么大鱼大肉了,索性吃两碗馄饨。 “掌柜的,下两碗馄饨!” 这时候北平吃馄饨,没有那么多馅可以选,要么就是猪肉掺上一点虾米皮,要么就是猪肉芹菜。 可以按碗买,也可以按两,这个两指的是馄饨皮的重量,一两大概十个。 吃馄饨除了吃皮吃馅,汤也有讲究,这时候时兴大骨熬汤,加紫菜、虾米皮,还有一样是别的地方不常见的,就是冬菜。 所谓冬菜,就是用大白菜或者芥菜腌制而成,咸鲜脆爽,一咬咯吱咯吱。 掌柜的吆喝一声,“得嘞,两位找地方坐,这就开锅了您嘞!” 捅开炉子,不多时,高汤已经煮沸,用笊篱抄起馄饨下进去,等煮到半透明,先准备好两个碗,用小勺将各种佐料㧟到碗里,大勺子打一勺高汤浇进去,馄饨捞出来,往上面一放。 麻利的端上来,“两位爷,您慢用,冬菜、辣椒油都搁在桌上了,我这还有芝麻烧饼,您要是想.......”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吃馄饨,很多人会同时来两个芝麻烧饼。 想必是一碗馄饨吃不饱,再点一碗又舍不得,就着馄饨汤,吃两个烧饼填填肚子。 掌柜的话音未落,突然小声犹疑道:“林爷,是林爷吗?” 林泽笑道:“掌柜的,别来无恙啊,我那细瓷碗还留着吗?”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掌柜的红了眼眶,跑到炉子跟前,从旁边一个小柜里取出一物件,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细布,打开来一看,正是当初那个细瓷碗。 “林爷,我多盼着能再伺候您吃碗馄饨,这物件一直都好好留着呢...” 说着,掌柜的竟然跪下咣咣磕头,本来在包馄饨的妇女,也跑过来跪下。 钮三儿赶紧去拦,林泽把筷子放下,“快起来,这样让我怎么吃?” 掌柜的才抽噎着起来,“林爷,您的恩德,我们一直不敢忘。” “瞧你说的,我吃你两碗馄饨,还吃出恩情来了。” “林爷,您不知道,这几年,粮食管制紧一阵松一阵,松一阵又紧一阵,有一次我就被逮着了,驻巡所的老总替我说话,也不管用,我说了一句,林爷也喜欢在我这吃馄饨,那鬼子就问,哪个林爷?我说还有哪个林爷,就是去了津门的那一位!结果鬼子就把我放了,打碎了我的碗,还赔了钱!” 掌柜的擦擦眼泪,“后来我就不挑担卖馄饨了,驻巡所的老总给我找了这个摊位,我靠这个摊儿养活老爹老娘,养活老婆孩子,现如今孩子都念书进学了,林爷,要是没有您,我早不知道做了哪里的野鬼了!” 林泽听完也有些感慨。 这样的世道,能庇护一个算一个,没想到提了自己的名字就能活命,这也算被动行善积德了。 “好啊,那今天我吃馄饨可不给钱。” 掌柜的破涕为笑,“林爷,甭说吃两碗馄饨,就是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带眨眼的!” 这掌柜的馄饨做的确实好吃,林泽吃了一碗又要一碗,末了问道:“掌柜的,贵姓?” “不敢不敢,小姓侯。” “钮三儿,纸笔伺候!” 钮三儿去旁边铺子里讨来纸笔,林泽挥毫泼墨。 “馄饨侯!” 第1552章 转过天一早,林泽乘专列返回津门。 尽管没有要求组织声势浩大的迎接场面,但林司令官离开津门这么久,各界人士还真是想念的紧。 所以王竹林、郑夏济、吉村祐太、周学进等等等,能来的都来了。 小段混在津门警察总队的安保队伍里,帮忙维持秩序。 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阴影,不过看起来整个人比以往结实了许多,说话做事也更为老练。 人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磨难中慢慢成长的,有的人十八九岁已经能独当一面,世事洞明,知道人心难测,要小心应对,有的人十八九岁遇事还要找爸妈,自己去菜场都不会讨价还价的。 前者羡慕后者,后者以后也未必不会羡慕前者。 如果你家庭很好,环境优越,那在享受生活的同时请有意识的强迫自己学习更多独立的技能,因为爸爸妈妈也会变老,不要到了真的有一天陪他们去医院时茫然无措,挂号缴费一概不会,潜台词也听不懂。 如果你出身很苦,经历坎坷,那也不用自怨自艾,努力和坚持或许不能让人飞黄腾达,但终究能让你从泥窝里站起来,给家庭或者自己带来一定程度的改善。 一声汽笛,列车缓缓停下。 车务人员放下踏板,钮三儿出来环视四周,确认没有问题以后,请林泽下车。 王竹林的老脸笑开了花。 要说在场所有人里面,王竹林的处境是比较尴尬的那一个。 林爷最开始来津门的时候,尚未站稳脚跟,彼时津门街面乱做一团,八大家喝尽老百姓的血,买办横行,欺行霸市,郑夏济虽然对林泽表达了友善的态度,但还称不上是一边倒。 所以当时的王竹林,是比较有统绽价值的。 可此时此刻并非彼时彼刻,现如今,郑夏济忠心耿耿,替林泽管着警察总队,八大家被灭了一家,剩下的在周学进的协调下与林泽进退一体,该让出来的利益也都让了出来,往后无非是慢慢自我肢解,再也成不了大气候。 津门的经济引擎主要有两个,一是作为海陆枢纽,往来转运频繁,二是塘沽的新港建设,形成了大量的基础建设投资,现如今这两个引擎完全被林泽掌握。 这么一来,王竹林这个商会会长,作用已经不大了,更像个吉祥物。 但林泽愿意让他当这个吉祥物,队伍大了,总要有个老头子协调协调,打打圆场。 再者说,王竹林只要在一天,有些人的心就能放下一天。 要是把王竹林拿下了,有些人该睡不着觉了。 当然,人家老王自己表现也不错,很明白自己吉祥物的定位,不该说的从来不说,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基本上就干三件事:迎接林爷回到忠诚的津门,礼送林爷离开津门外出公干,猛夸林爷乃是津门福星号召大家一致支持林爷。 车站,林泽主动伸手,“王会长,有劳有劳。” 王竹林使劲跟他握手,“要是您回来我都不来迎接,那我这个老头子可就真没什么用了。” “王会长还不老,作用大得很!” 随后林泽跟后面众人一一握手,周学进还趁机汇报了一下港口建设的情况,林泽指示他:“要按期施工,但不能太快,眼下的活看起来还得两年半,绝对不能一年半就干完了!” 第1553章 周学进纳闷儿,快还不好吗? 不过林爷说的肯定是对的,照做就是。 寒暄之后,一群人簇拥着林泽往外走。 这时候站位也很讲究。 钮三儿在左侧前方开路。 林泽居中不疾不徐前行。 郑夏济落后一步,脚步铿锵,目光坚定,周学进平行于郑夏济,看起来很斯文,吉村祐太又落后周学进半步,走的小心翼翼。 王竹林在左边落后林泽一步,几大家的人并没有站在周学进后面,反而跟在王竹林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这时候要是往下扔个炸弹,津门分分钟得瘫痪。 从专用出站通道一直到上车处,都铺了地毯。 有时候搞排场是铺张浪费,有时候搞排场是很有必要的。 这时候就先不要讲什么节约,林泽既然回来了,就要声势浩大,他越摆架子,津门老百姓就越放心,他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就越坚定。 要是真来轻车简从那一套,不用说,很多人心里又会有很多不该有的想法。 人就是那么复杂,哪怕有挂,也得多多考虑。 钮三儿打开车门,林泽顺势上车。 车队直接开往林公馆。 众女早已翘首以盼,车队一到,林泽进屋就被围上了。 叽叽喳喳的,这个说:“爷都瘦了,在北平肯定吃不好喝不好的!” “爷,浴室已经放好水了,要不要先洗洗?”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这就上厨房做去!” 兮月接过外套,若雪跟唐婉儿服侍着换衣裳,茉绘给揉肩膀,奈津子一个劲儿的喊姐夫姐夫,美惠子跟绫佳又换上了黑色洒金和服,腿上竟然还有黑丝,小道姑神色高冷,大眼睛却含情脉脉能滴出水来,主打就是一个反差。 还好宋毓真跟董灵儿直接回了司令部,不然这地方真成女儿国了。 林泽一声令下,“先吃饭,再洗澡,我这两天都在家里休息!” 此言一出,众女一齐欢呼。 没过半个钟头,各种珍馐美味一齐上桌。 有猪耳朵、花生米这种接地气的,也有神仙鸭这样的功夫菜,涮锅子更是不可少。 涮肉这玩意儿有瘾,一顿吃顶了,嘴里喊着这个月绝对不吃了! 到第二天饿了,不知道吃什么,得,涮肉吧! 不管是涮羊肉还是涮牛肉,只要佐料调的好,肉新鲜,那没有不好吃的。 林泽吃涮肉是两碗蘸料,一碗就是解开的芝麻酱加上韭菜花腐乳香油,有时候搁点辣椒油。 另一碗就是两大勺蒜泥,辣椒碎,葱花,多加芫荽,然后让醋浸过以上这些佐料,再搁酱油,耗油,加点白糖,用筷子攉了攉了,嗦了嗦了筷子头。 完美! 最热的天已经过去了,津门百姓的日子好过许多。 码头上数万劳力,不管天冷天热,都要干活。 头两个月热的时候,每天都有人中暑,好在码头上管事儿的让人熬了凉茶,每发现有中暑的,赶紧拉到凉荫底下刮痧。 饶是如此,在上个月还是死了一个人,此事还报到林泽那里,林泽也只能批示要求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港务公司多想办法,给工人们防暑降温。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么多手段,顶多在中午的时候空两个小时不干活,想更多的休息就不可能了,不是码头上不愿意,而是工人不愿意。 韩大刚就是码头工人,十来年前,乡下闹旱灾,吃不上饭,韩大刚跟着他爹到津门讨生活。 第1554章 没过两年,他爹害了风寒,没钱抓药一命呜呼。 没办法,韩大刚一卷草席拖着他爹到城外乱葬岗,然后把全部家当拿到当铺当了,赁了车行的破车,当起一名洋车夫。 现在想起那段日子,韩大刚仍旧心有余悸。 那是多么破的洋车,多么苦的生活啊! 当时他年龄少,车又破,主顾都看不上,他只能学着拼命吆喝,别人要十大子儿跑一趟的,他就要八个,别人身子一探一探的假出力,他就咬着牙一口气跑到,遇上没有钱的穷苦人,他也愿意拉,到地方给买个草炉烧饼吃就算抵了车钱! 别看车破,漆面斑驳,喇叭不响,更别提电石灯了,可车份儿不便宜! 那家车行是混混袁老大一个弟子的产业,车份儿一天二十大子儿,没有赊欠的余地,今天敢欠车份儿,晚上就能把你包袱卷丢出去,再送你一顿老拳。 就这么着,韩大刚饥一顿饱一顿,总算长成了人,个子不算高,但身子骨倒是奇迹般的很结实。 有一天一个老车夫指点他,“孩子,你这样赁着破车跑,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去扛大包去!看着你就有把子力气,扛大包不用等活儿,有一件算一件,扛个几年,攒钱做点小买卖,或者买辆自己的车,不然这世事恐怕不好混下去!” 韩大刚从没想过这些,经人一指点,才恍然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个头不算高,在车夫行里算不得出挑的,可要是扛大包,人家就喜欢这样矮壮矮壮的汉子! 扛大包也很苦,两百多斤的麻包,压在脊梁上,下船板是第一道关,半米宽数米长的船板,连着船跟码头,扛着重物,低着头,却不能出岔子。 到了码头上,一口气到仓库这两三百米的路又是一道关,讲究一口气不能歇,这么重的麻包,要是放到地上,一个人可就再也扛不起来了。 而到了晚上数筹子领工钱的时候,是第三道关,老人儿告诉韩大刚,腰要弯,嘴要甜,不论年龄大小,一律称爷,不然人家说扣你几个筹子就扣几个筹子,说不给结工钱,就不给结工钱! 要是刚进城那会儿,韩大刚还会想想,卖力气吃饭,怎么着还得低三下四呢? 现在他已经不想了。 就这么扛了两年,手里有了积蓄,又跟码头上挑担卖高粱米饭的一个大姑娘看对了眼。 正以为好日子要来的时候,一个小混混当众调戏卖饭的大姑娘,韩大刚终于没忍住,动了手。 结果可想而知,韩大刚被打伤,不光挨打,还要赔钱,不光赔钱,对面还声称要把韩大刚送牢里去。 就在绝望之际,突然有风声传来,在津门不可一世的袁老大,竟然让一位爷给灭了! 紧接着,各种变化让韩大刚目不暇接。 码头工人都被收编,进了什么公司。 成立了工人联防队,抽调有力气有脑子的过去训练。 发工钱的时候不再允许有人抽水,干多少就是多少,工钱也涨了许多。 以前累死累活勉强吃饱,现在隔三差五也能跟工友一块凑些钱去二荤铺点两个菜,喝一杯酒了! 韩大刚无比珍惜现在的生活! 傍晚下了工,韩大刚交了筹子,兴冲冲准备回家。 不知道媳妇儿弄了什么吃的,今天是吃二合面馒头,还是下面鱼儿? 路上要是有卖老咸菜的,自己买上一块,让媳妇儿搁上辣椒一炒,点上香油.......... “大刚,韩大刚!” 韩大刚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工人联防队一个中队长,穿着蓝制服,别着钢笔。 “齐队长,您找我?” “老韩,这么着急回家啊,弟妹给你弄什么好吃的了?” 韩大刚嘿嘿一笑,他不太善于表达,面对善意的调侃,往往用笑容表达自己的高兴和亲近。 “老韩,吃完饭别着急歇着,你还得再回来一趟。” “队长,给我调晚班了?” “不是晚班,而是识字班,你也是联防队的人,我打算提拔你当个小组长,可你大字不识一箩筐,这可不行,码头上办了识字班,你今天就来参加!” 韩大刚眨眨眼,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才说道:“队长,我?识字儿?哎呦队长啊,不瞒你说,听我爹说,我们家这,这好几辈人,没有识字的,这.......” “大刚啊,不要这那那这的,这是林爷的命令,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 林公馆,钮三儿正拿着文件给林泽汇报。 “各地的识字班已经开始..........” 末了,钮三儿问道:“林爷,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 林泽摇头,“钮三儿啊,不识字的工人,不是合格的工人,你看现在码头上,数万人只能从事最简单的搬运工作,但津门旧码头的繁荣是一种畸形的繁荣,是因为鬼子要在华北、关外和他们本土不断往来转运物资,那以后呢,鬼子走了以后呢,还有那么多大包给他们搬吗?不过以后肯定要大搞建设,不需要那么多扛大包的,但需要各种各样的工人,早点成为一个合格的工人,他们就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这话都说保守了,等真正成了产业工人,这些人在以后大概率会保留曾经的职业,到时候,他们得多感谢林泽当初的决定! 林泽站起来,夹着烟走了两步。 “所以早做打算,当然,现在也不算太早,一年学认字,一年学些简单的算术啊,啊,再一年........” “爷,再一年呢?” “再一年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555章 聊完了这事儿,钮三儿又抽出一份案情简报递到林泽的案头。 “林爷,城里发生了一件大案,目前发现了三具尸体,都在一处民宅里,郑总队长已经亲自到现场看了,指挥破案,津门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这样的多人命案,所以他们报了上来,必要的时候,想请求协管局和宪兵司令部的帮助。” 林泽皱着眉头,把简报拿起来。 自从林泽在津门大搞治安强化运动,大小混混一扫而空,接着又通过大投资和大基建带来了很多就业岗位,津门这地方不能说是安居乐业吧,也得说是地面安靖。 在这时候抓治安实在太好抓了,要是搁后世,还得考虑这样那样的因素,这样那样的场所,放到这时候,直接把无业混混全逮起来,剩下的都是本分老百姓,然后推行联防制,下沉到最基层,全城百姓都能化身朝阳群众,津门的治安直接上升好几个档次。 要搁几年前,死三五个人不算什么,放到这时候,一下在民宅里发现三具尸体,那就是妥妥的大案。 警察总队也很激动,这是压力,也是功劳啊! 多久没碰见那么大的案子啦! 平时抓个扒手都得抢着上,这回还不得强迫头。 ............ 丁启宏老爷子在津门不算什么大富翁,但相较普通老百姓,他就算一位了不得的财主了。 丁家这一支是从西省迁过来的,丁老爷子刚来津门讨生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两银子,靠着给淮军军官当小利巴,也就是碎催,才攒了一点钱,随后借着当碎催时认识的人脉,做起了毛皮生意。 也有人说,当初那个淮军军官有点别的癖好,丁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眉清目秀,属于那军官的贴心小厮,因此得了不少赏赐,但是年代久远,这话有多少有点腌臜,为尊者讳,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了。 当时口外的皮子还没有时兴,平津一带的达官贵人穿皮大衣皮裤子,大多都是用关外的皮子,而关外的皮子进关不走陆路,走水路。 从旅大装船,运到津门,由各家皮货栈收购,再转卖到各地。 丁老爷子就是做这里面的掮客生意。 这生意做了有十几年,丁启宏攒下了一定家业。 而后他又审时度势,投入大量本钱,开了一家银店。 在丁启宏老家,时兴做银子生意,不管是开钱庄,开金银铺,还是挑着担子拿着小秤给人换金换银,打金打银。 周围的人都笑话他,开个银店有什么出息,这都什么年头了,往来汇款都有大钱庄大银行,就算是能给人兑银子打首饰,又能挣几个钱,能赶上皮货生意? 可没成想,不多久以后,一个姓徐的领兵北上草原,短暂的收回了广袤的外草原,重新打通了商路,而后草原的皮子大量集中的张北,再涌入口内。 一时间,毛皮价格大跌,津门的毛皮交易中心地位不保。 可与此同时,各路军阀你打我我打你,今天我上台,明天你下野。 下野的将军不约而同的往一个地方跑——津门。 将军们带来了大量金银财宝还有姨太太,姨太太平时没事儿,就爱逛金店银店。 丁启宏还没忘老手艺,给人打镯子,打首饰,打头面,给姨太太存金子,存银子,或者把金银首饰、器皿换成钱,汇到某个账户里。 第1556章 这让丁启宏发了大财! 发财归发财,老丁子嗣却不兴旺,后来娶了三房姨太太,终于生出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大喜过望,取名丁承泽,想让儿子承祖宗阴泽,一辈子顺顺利利。 这丁承泽果然没让老丁失望,十几岁的时候,就透露出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劲儿,在柜上学活儿,竟然让铺子的生意都跟着好了起来。 直到这个丁承泽跟一位下野督军的姨太太混在一起,差点惹出大事儿来,老丁才意识的,该给儿子找媳妇儿了。 相来相去,找到一位在正金银行当会计的老刘,聘了他的女儿。 虽说老刘只是个小会计,但正金银行是日本人的买卖,日本人现在势力大,所以老刘也跟着水涨船高。 银铺对银行,掌柜的对会计,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这刘小姐也是算盘珠子打的利索,相当精明一个人,对这未来的丈夫也算满意,两家一商量,选定吉日成亲。 婚后一年多,小两口几乎全部接下了铺子里的生意,老丁开始了颐养天年的生活。 就在昨天,刘会计过大寿,小两口计划着前去祝寿。 老丁担心儿子在亲家那里喝多了早上起不来,不放心铺子,特地过来看看。 铺子是前店后家的规制,原本请了伙计,后来丁承泽为了省钱,让自己媳妇儿多帮忙干活,干脆辞了两个伙计。 老丁到了一看,前边的门板竟然还没下,不由得有些生气。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老丈人做寿,就能耽误第二天的生意吗? 生意是一天也耽误不得滴! 连忙活动老胳膊老腿,下了门板,又到后院儿去,准备拿笤帚扫扫地。 可刚进后院,就看到正房的门大敞着! 难不成夜里遭了贼了! 丁启宏壮着胆子朝前走,走到正房门口朝里面一看! 只见一具尸体仰面倒在地上,地上是一摊一摊的血迹,散发出腥臭味道,尸体的脸被砸的稀烂,让人难以辨认。 老丁这些年走南闯北,算是吃过见过,当下咬着牙,强迫自己仔细看。 一看这身量,这打扮,不是自己的儿子,松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进了贼,自己的儿子失手把这贼打死了呢? 于是又犹豫起来,要不要报官呢? 如果是自己的儿子杀了人,那儿子跟儿媳妇哪去了呢? 不敢乱动现场,丁启宏回到银铺,重新把门板上了,然后赶紧回家,派人到亲家家询问,儿子儿媳昨天到底回来了没有。 问话的到了刘府,刘会计一听也懵了,昨天女儿女婿来祝寿,他很高兴,拉着女婿多喝了两杯,一直歇到傍晚,女婿惦记着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想要回去。 刘会计也不好阻拦,还让下人帮忙叫了洋车。 怎么,难道女儿女婿没有回家吗? 听说儿子儿媳昨天就从亲家那里回来,可现在又不见踪影,犹豫再三,丁启宏还是报了衙门。 附近的驻巡所一看是命案,不敢耽搁,把现场封锁起来,又层层汇报上去。 说来也巧,最后负责办这个案子的,竟然是小段。 警察总队有数千人,下设好多部门,比较重要的有督查处、探访处、发审处、稽查处等等。 上述这些属于管理机构,还有许多平行的执行机构,例如马巡队、河巡队、备差队、差遣队。 小段从北平躲到津门以后,不适合再出任比较显赫的职务,像以前侦缉队副队长这样的位置,肯定不能再做了。 第1557章 当时郑夏济还头疼了一阵,他知道小段在林爷那里地位很特殊,不给他官当吧,担心让人觉得不给林爷面子,给他官当吧,安排到哪里才合适呢? 最后灵机一动,可以让他去差遣队啊! 这个差遣队名字不怎么好听,差来遣去的,但权力并不算小,形象来说,这个差遣队就跟后世的PTU差不多,属于机动力量。 既然是机动力量,那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管,小偷小摸能管,大案要案能管,值班站岗、要员安保同样可以。 这就保证了小段既能接触一线实务,又能借着出安保任务的机会到林泽那里刷脸。 不得不说,郑夏济也是个妙人。 城里出了人命案,闲的蛋疼的小段也提起精神来,带人赶往现场。 仔细观察正房里的尸体,小段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浑身上下,除了脸被砸的稀烂,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口,只有右手虎口处有一处划伤。 按理说,他头部受伤,又遭受重击,即便出血,也只是应该围绕头部在地上形成一摊血。 但尸体身上同样有大量血迹,而且尸体身着黑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衣服很多地方都已经被血浸透。 小段站起身来,“其它地方查了吗?” 当地驻巡所的巡长上前,“段队长,我们一看是命案,就没敢动现场,直接把院子封了,其它房间都没看。” “来人,所有地方都查一遍,问问那位老人家,这里有没有暗室、地窖。” 这些年世道不太平,像这种前店后家的,很多都会修建暗室或者地窖,藏东西方便,必要时也可以藏人。 结果没过几分钟,一个差遣队员就有了发现,“队长,厢房里全是血,床底下有两具尸体!” 小段马上过去,只见一男一女被从床底下拖出来。 女的脖子被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显然是被利器割开,男人身上有打斗痕迹,胸前、腰腹多处中刀。 人群外围的丁启宏颤颤巍巍走到门口,只看了一眼就悲呼道:“儿子,我的儿啊!老天无眼,老天无眼,我那可怜的儿,我丁家绝后了啊!” 众人也是一阵唏嘘,丁老掌柜老来得子,丁承泽才成亲一年,还没孩子..... 小段熟练的宽慰道:“老掌柜,当下的要紧事是抓到凶手,请您先节哀,令郎平时有什么仇人没有,堂屋里那具尸体,您可认得?” 丁启宏老泪纵横,“我这儿子,一心就是做生意,不怕您笑话,以前还有过拈花惹草的事,可成了亲以后,他们小两口整日就是忙活铺子里的事情,承泽他不抽大烟,不耍钱,偶尔到海河边上钓钓鱼,还得挑铺子里不忙的时候,我那可怜的儿啊.........” 小段摸摸下巴,“这小丁掌柜还喜欢钓鱼啊.....” 旁边一个巡警凑过来,“段队长,丁承泽不是喜欢钓鱼,他是喜欢卖鱼!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丁承泽不知道从哪学的配饵料,每次去钓鱼,不钓个几十斤是不会罢手的,他自己又不喜欢吃,也不送人,就让人摆到附近巷口卖掉,大家都说丁承泽那么有钱,还在乎这仨瓜俩枣....” 小段点点头,这倒是正常,生意人嘛! “那饵料的方子你知道吗?” 巡警:。。。。。。 小段咳嗽一声,正色道:“当务之急是确认堂屋那具尸体的身份,来啊,让巡警都到附近查问,看看是否有人失踪,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在附近游荡,同时上报协管局、宪兵司令部,若是力有不逮,可以请他们帮忙。” “是!” 这么一查就是一天,期间林泽还专门打了电话询问,让小段尽快破案,现在消息已经传出来,小两口死在自己家里,还有一具无名尸体,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说丁承泽钓鱼太多,龙王派了虾兵蟹将来索命的。 转过天来下午,终于有了突破。 就在银铺后巷有一户人家,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太太和他儿子,老太太的儿子平时贩鱼为生,据邻居说,这男子姓薛,也没个大名,因为是家中独子,大伙儿都喊他薛大,虽然沉默寡言,但是非常孝顺,经常背着老娘到门口晒太阳。 巡警问老太太,“老人家,您儿子呢?” “我儿昨天到去他老叔家了,说是今天晌午就回来,谁知道怎么这时候还没来?” 巡警一听,心里有了计较,马上把这消息报上去。 小段让人打听到薛大的叔叔家,前去一问,薛大的叔叔很奇怪,侄子昨天并没有上门啊! 请了薛大的叔叔到停尸处一看,老人家一看那身量,一看那穿着打扮,顿时惊叫道:“我的好侄儿,谁把你害的这样惨!” 众人聚在一起,重新捋了捋这案子。 从薛大身上的血迹来看,应该他闯进了银铺后院,杀了丁承泽夫妇。 他是为了谋财? 还是跟丁承泽有什么旧怨? 如果他是凶手,那又是谁杀了他呢? 驻巡所的巡长也提出了一个疑点:“段队长,看那丁承泽媳妇脖子上的伤口,分明是利刃所致,可刀呢,现场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利器。” 段文轩又把丁启宏叫来,“老人家,令郎去给老泰山拜寿,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丁启宏苦着脸,“我儿去拜寿,除了来知会我一声,捎上我准备的贺礼,并没听他说还告诉了其他人啊!” 第1558章 转过天来,左右没什么事的林泽亲自去视察办案情况。 小小的驻巡所顿时挤满了人,从郑夏济到警察总队的各级官员全部到场,各种已经整理好的证据和卷宗摆了一桌子,等待林泽查看。 上午,林泽乘车赶到,郑夏济亲自去开车门。 “林爷,听说您要亲自来视察,大家都很振奋。” “不必兴师动众,耽误了大家正常工作。” 实话说,当做到一定的位置,就算再三强调不要兴师动众,兴师动众也是必然的,古今中外都是如此,不要相信什么老外大统领跟民众在街上偶遇攀谈甚至还能被批评两句,那背后都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安保力量,和一众幕僚的精心安排。 小段跟在郑夏济后面,林泽看到他就问道:“文轩,听说你负责这个案子,进展怎么样?” “林爷,现在正房的那具尸体,身份已经确认,目前看来,在场肯定还存在第四个甚至更多人,杀死丁承泽夫妇的凶器也还在追查中。” 别看林泽现在更多是谋划大局,但在外三区警署干了几年,破案的本事还没撂下,当即问道:“丁承泽去拜寿,都有谁知道?” 小段感慨林泽的敏锐,“已经问了丁老爷子,但老爷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泽进了驻巡所,一应巡警都跟看偶像似的,面露狂热。 狂热是应该的,在以前,津门大混混大家族横行,巡警的地位是最低下的,谁都惹不起,出了事儿还得被当出气筒,很多人宁愿去拉车、扛大包,也不愿意当巡警。 现在跟以往对比,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足以换来狂热的忠诚。 林泽翻了翻卷宗,“派人去刘会计那里问话,丁承宗跟他从中午喝到下午,肯定聊了许多,说不定就有线索。” 郑夏济打个手势,自然有人火速赶往刘府。 不到一个钟头,警察总队的人直接把刘会计带了过来。 刘会计年近七十,长得精瘦,留着胡子,一看就精明的不行。 虽说上了年纪,可说话做事丝毫不糊涂,这两天在家里也是为女儿女婿的事情伤心的不行。 林泽问道:“刘老爷子,官差想必都对你说了,你女婿跟你喝酒时,可曾说起过什么人,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要去给你拜寿?” 刘会计激动道:“我女婿不曾说,我那女儿确是说出一个人来!我那女婿一心做生意,并不喜欢交际,但有个叫白增寿的,是个浮浪子弟,不是抽大烟,就是在私赌窝子耍钱,我女儿说,白增寿本来叫我女婿去钓鱼,女婿为了给我拜寿,当即推辞掉了。” 林泽看了郑夏济一眼。 郑夏济尴尬解释道:“林爷,这卖大烟的,开私赌窝子的,我们是天天抓夜夜抓,私赌窝子被打掉了不少,但也架不住有赌瘾大的,叫上熟识的在自己家里开赌,至于这大烟,日本人......” 鬼子现在就是华北最大的大烟贩子,这里面还有方面军的人参与,他们给林泽面子,不太往津门贩卖,但津门还是保留了几家持照经营的烟馆,没办法,禁的太绝未免引人注目。 “除了持照的,那些小烟贩,抓住就杀,持照的也要苛以重税,治不了本,还治不了标吗?” 至于开私赌的,林泽没再提这茬,这东西到后世都禁绝不了,何况是现在,只要不出现那种公开的大规模的宝局,就造成不了太大的危害。 第1559章 郑夏济敬礼道:“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抓这个白增寿。” 如果林泽不来,这个白增寿可能用三两天功夫能抓住。 但是林泽来了,中午吃了一顿饭的功夫,白增寿就抓来了。 这家伙倒是长得人模狗样,头发朝后梳,油光水滑,不知道用的是不是斯丹康,穿一身西装,也不嫌热,只是脚上一双布鞋露了怯。 不用林泽发话,郑夏济一拍桌子,“白增寿,认识我吗?” 白增寿挺害怕,又挺纳闷儿,“这位爷......” “我是津门警察总队总队长,郑夏济,白增寿,你还不从实招来!” 白增寿傻了。 卧槽! 这得是多大的事儿,能让这位审我啊! “我招!我都招,我私买大烟,卖给我大烟的人叫马六儿,他是从热河那边夹带过来的烟土,质地不怎么好,可要价却不便宜,我说你这大烟又不是金子做的,他说我嫌贵,他还嫌贵呢........” 郑夏济又一拍桌子,“白增寿!我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走是吧?非要上了大刑才肯说吗!?” 白增寿又是一哆嗦,“我招啊!总队长,我都招,我还聚赌,我那大院子平日里没什么人,我家老爷子死了以后,我就在厢房里聚赌,不过我没抽水,纯属是因为我也想赌两把啊!” 郑夏济很没面子。 当即有点恼羞成怒,“拉下去,给他上大刑!” 林泽搭眼一看,就知道这个白增寿不是正主。 但郑夏济话已出口,林泽也不好当众拦下,伤了他的面子。 这白增寿被拉下去,打了个半死又被拉回来。 小段开口道:“现在敬酒吃了,罚酒也吃了,白增寿,痛快交待,四天前的夜里,你干什么去了?” 白增寿先是瞪大眼,然后失魂落魄,随后又满脸不解,难以置信。 “就....就为了这个?” 小段喝道:“这事儿难道还小吗!从实招来!” 白增寿痛哭流涕,“我!我不该偷我嫂子,我有罪啊,我对不起我那本家大哥啊!” 众人面面相觑。 小段直接以手扶额。 得,真他妈抓错人了。 这时候林泽开口了,“白增寿,你晚上去偷你嫂子,白天干什么了?把那天的事儿,都说出来。” 白增寿丑事被曝光,又挨了一顿打,整个人几乎崩溃,魔怔了一样开始絮叨。 “当天我早上起来,瘾犯了,烧了一个烟泡,过了瘾换了衣裳,到茶馆喝茶,捎带吃了两个烧饼......”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一直说到下午。 “晌午大嫂让小丫鬟捎了信,说是晚上她准备好四个菜,一壶酒,我当时就忍不住了,想着白天就去,可是白天登门,难免让街坊瞧见了笑话,左右无事,实在无聊,索性去找丁掌柜,他喜欢钓鱼,我喜欢看他钓鱼......” “丁承泽怎么说?” “丁掌柜倒是在铺子里,不过匆匆忙忙的,说是要去老泰山家拜寿,鱼是钓不成了,说是过两天如果不忙,再约我去钓,为了这话,嫂子还生了气,说铺子里这么忙,丁掌柜连个伙计都舍不得雇,里里外外都是嫂子在操持,他竟然还想去钓鱼,我一听两口子要拌嘴,赶快溜了,回去的路上又遇上了马六儿,就是那个贩烟土的,他说要不要去玩两把,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儿,就跟他去了一处民宅......” “去了之后呢?” “去了之后就一直赌到天黑,我想着大嫂还在等我呢,有心要走,马六儿等人看我赢了钱,不放我我走,说晚上又没事,回去也是待着,不如再玩两把,我火急火燎想去找我嫂子,可马六儿就是不放人,我只好编了个借口,说是丁掌柜去拜寿不回来,请我帮他看一下家宅,那马六儿这才放我离开。” 第1560章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去了嫂子家,大哥常年在关外做买卖,小丫鬟炒了四个菜,嫂子她烫了一壶酒,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嫂子说热........” 驻巡所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挤眉毛弄眼。 林泽一挥手,“好了!小段,派人去抓这个马六!” 抓捕出了奇的顺利,这马六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哪有什么反侦察意识,自以为天衣无缝,正在一处民宅里赌钱呢。 被抓来以后,都没上刑,见到被打的很惨的白增寿,直接就撂了。 白增寿还愤愤不平,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打我不打他啊! 这一次小段主持问话,“马六,痛快招了,对你我都好,要想尝尝大刑,我也能成全你。” “别!小的都招,小的都招啊!” “丁府的事,是你做的?” “官爷明鉴,那黑汉子,的确是小人杀得,可那夫妻俩,是那黑汉子杀得!” “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从实招来!” “当天小的见了小白脸,奥,就是白增寿,拉他去赌钱,一来二去反倒输了不少,我们还没说下牌桌呢,这孙子倒要先走,您说说,赢了钱就走,哪有这样的理?我就问他干什么去,他说要去给丁掌柜看铺子,当时我就动了歪心.......” 马六继续道:“月至中天时分,我摸进了银铺后院儿,进了正房,没看到人,刚想弄点什么东西走,却听到厢房有两声惊呼,我不知道宅子里还有人,一时间吓傻了,还以为闹鬼呢!过了一会儿,一个黑汉闯进正房,拿一把小插子,见我在屋里,他也吓了一跳,我没想害他,可他二话不说,举着插子就来捅我啊!” “不瞒官爷说,我原来跑热河贩马,也是会两下子的,正巧旁边有一个烛台,我抄起来就刺过去,刚好刺在那黑汉的手上,他吃痛,插子脱了手,我拿铜烛台照他脑袋就是一下,没想到就这一下,竟然砸的他断了气!” “我吓坏了,把插子捡起来,想了片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烛台把那人的脸砸了个稀巴烂,随后又到厢房去看,就看到丁掌柜夫妻俩的尸体,没敢靠近,我就翻墙走了,我是想着,反正丁掌柜夫妻俩又不是我杀的,那黑汉说不定是什么江洋大盗,这事儿就成了无头案,怎么也查不到我头上,不成想........” 这玄之又玄的案子,到了此时算是有了轮廓。 可薛大一个卖鱼的,怎么会跑到丁承泽家里杀人呢? 再就是,人死了,总要通知家人,总瞒着不是办法,驻巡所派人去知会了薛大的娘,也就是那个失明的老太太。 没成想老太太一听儿子杀了人,又死在人家家里,当时拍着大腿,“我害了我儿,我害了我儿啊!” 大伙儿一听,这里面还有事儿呢? 劝解之下,老太太又说出一桩事来。 原来这薛家以前也阔过,可后来兵荒马乱的,薛老爷死在外地,老太太哭瞎了眼,薛大那时候还是个小娃娃。 好不容易拉扯大了,薛大跟着老叔干起了卖鱼的生意,虽然辛苦,但也能糊口,薛大身强力壮,在鱼锅伙里也没人敢招惹,加上薛大又孝顺,老太太的晚年总算又安定下来。 这两年,老太太觉得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道哪天就要撒手人寰。 可她还有一桩心事,当年薛老爷子爱她爱的紧,曾亲手画了两幅镯子上的纹饰,说是等做完这趟买卖回来,就兑银子打两个手镯,给老太太做首饰。 老太太当然欢喜的不行,可薛老爷子那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现如今感到自己不久于人世,家里条件也好了,老太太想请儿子拿着那两幅图,找个银铺子,打两个手镯,等她合了眼,别的都不要,就要这两个手镯陪葬。 老娘有这个请求,孝顺的薛大哪里不肯? 当即兑了二两银子去打手镯。 手镯打回来,老太太高兴了一阵,可一次偶然的机会,薛大却发现这两只手镯竟然一真一假,一只是足银,另一只却是银皮包铅的! 这让薛大恼火急了! 他上门去找,丁承泽说当初已经让他验看过了,事后来找,谁知道东西有没有掉包? 薛大去报官,这种事情,衙门也很难处理,薛大说是丁家的银铺动了手脚,可又拿不出证据。 事情就这么拖了下去。 一般来说,老实人平时人畜无害,但认死理。 薛大觉得,我拼命劳力的挣钱,就是给老娘养老送终。 我娘好不容易求我办件事儿,你却弄一个假镯子给我。 这跟刨我家祖坟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没发现的话,我老娘百年之后岂不就戴个假镯子下去了? 这事儿憋在心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愤怒。 终于那天夜里,薛大带上了杀鱼的小刀,翻墙进了银铺后院。 ……………… ps.这是个民国时期真实案件,不过不是发生在津门,查资料时看到了写出来,接下来进入新剧情。在今后的剧情里,可能会多写一些日常,几方博弈的内容可能会变少,没办法,时间线越来越往后,很多东西敏感。 第1561章 今年冷的更早一些,到了十月份,单衣裳就穿不住了。 比起即将到来的寒冷,当下的饥饿更让人难熬。 杨从轩是个种地的念书人。 小时候家境尚可,念了几年私塾,自从取消科举以后,就不再念了。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转而到县里乃至省里的新式小学求学,反而是拿起了锄头把,帮着父母做农活,只是时不时还捡起来上学时的线装书读一读。 中原大战的时候,杨从轩的爹娘躲避战火途中被一颗炮弹炸死。 又过了三年,杨从轩给自己娶了媳妇,是个从别处逃荒来的女子,杨从轩常常笑她傻,“到俺们这地界来逃荒呀!?俺们还不知道往哪里逃呢!” 然后仍旧是平常的日子。 直系的人来了,搜刮一阵,皖系的人来了,搜刮一阵,镇嵩军来了,狠狠搜刮一阵。 家里的薄田一亩一亩卖掉,卖到最后,还剩两亩水浇地,杨从轩说什么不肯卖了。 乡人们都笑,“杨秀才,你要靠着这两亩水浇地重振家业呢!” 杨从轩从来都是温和的回应,“靠这地发不了财,可总归有个念想!” 随后他就开始念叨,什么有恒产者有恒心,什么耕读传家远,引来一阵阵哄笑。 被笑了两年以后,杨从轩的儿子出生了。 又被笑了两年,杨从轩把水浇地改成菜园,侍弄了一批瓜果,不辞辛苦跟媳妇挑到城里去卖,竟然重新把家里的门楼子盖起来了! 乡人们不笑了。 杨从轩盖完了门楼又盖配房,盖完了配房又陆陆续续把曾经卖出去的薄田买回来。 儿子一天天长大,也到了要上学的年龄,杨从轩在家里给儿子开了蒙,取名杨振业。 他此刻坚信,杨家重振家声的机会来了,到明年打完粮食,他就要把正房推倒重建! 然后日本人来了。 先是一场大水,然后是扫荡,征粮,抓丁。 又一次逃难。 媳妇儿雨中生病,惊惧中离开这个世界。 等杨从轩抱着儿子回到家,整个村落人丁十不存二三,残垣断瓦,触目惊心。 杨从轩仍旧没有放弃,他从烧毁的房子里拣出还能用的家什,在地边搭了一个窝棚。 书已经没有功夫再看了,杨从轩一心扑到了地里,种瓜种菜,种红薯,种小麦。 如此三四年,杨从轩终于又建起来三间土房。 他又捡起来书本,“振业啊,你都快十岁了,这两年,耽误了你进学,以后要加倍用功才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城里头的新学也关了,来,爹先教你。” “天对地。” “天对地。” “雨对风。” “雨对风。” “大陆对长空。” “大陆对长空。” ................ 旱! 大旱! 杨从轩望着颗粒无收的庄稼,嘴唇干裂。 但他已经不像曾经那样迷茫,那样痛苦。 命运打击了他太多次,而他虽然没有就此束手就擒,但也没有了往日那强悍的心气儿。 可无论如何,也要让振业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领上振业,先往西走,走到平汉线,扒上一趟火车,向北。 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不知道哪里能活命。 但留下只有饿死,走出去才有希望! .............. 津门,林公馆。 “林爷,在豫北、鲁省一带,已经出现了相当规模的灾民聚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再过一两个月.......” 林泽果断道:“粮食储备的怎么样?” “林爷,一年多以前,我们就秘密的从米利坚、从英吉利人手里收购粮食,动用的都是当初从陈君彦手里弄得那两百万美元,其中主粮收购了八十多万蒲式耳,约合1.9万吨,各类杂粮收购了四万余吨,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尽管我们还有几十万美元的粮食收购款没花出去,但是大规模的粮食运输路线却已经断绝了,此前米利坚的运粮路线虽然断绝,但仍然可以从港城收购来自孟加拉的粮食,但前不久,鬼子切断了东象、孟加拉至港城的航线........” 第1562章 不得不说,米利坚的物资真是便宜到令人发指,哪怕是粮食这种在战时异常宝贵的东西。 在鬼子跟米利坚彻底翻脸前,林泽就安排钮三儿通过各大株式会社秘密收购粮食。 一蒲式耳,约合二十五公斤的小麦,到岸价格只卖一点二美元。 注意,这是加上了高昂运输成本的到岸价格。 而现在的豫省,一市斤小麦大概要卖多少呢? 二十二块大洋! 杨从轩的水浇地的价格不过十一二块一亩,也就是说,杨从轩把两亩地卖掉,只能换来一斤小麦! 大商人,大军头联合控制了豫省的粮食,通过疯抬粮食价格,展开了一场饕餮盛宴。 他们用少量的粮食,获得了老百姓的大量土地,甚至跟老百姓签身契,从而获得免费劳动力。 “钮三儿,我作如下部署!” “是!” “第一,通知北平、津门协管局,从今天开始,实施严格的粮食稽查行动,不管是执照粮店还是黑市,粮价都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任何有囤积居奇,制造混乱的,那肯定是破坏大东亚共荣的反抗分子,说不定还是军统派来的奸细,必须严厉打击,毫不留情!” “第二,全面梳理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北联储等商业实体和下属机构,看看还有没有可能的粮食购买渠道,同时要看一看,各商业实体还有多大的投资能力,还能新开多少基础建设项目,还能容纳多少工人,多少后勤人员。” “第三,通知周学进和多米尼克,现在港口工地的施工速度太快了,现在连涉水工程都干了快一半了,这不行,以前设计的陆上工程量太小了,范围也小,接下来,要围绕着港口陆上工程,在周边建设一批港口依赖型工厂,钢铁也好,甚至是炼化也好,总之能上马的尽快上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钱是花不完的,光冈村那孙子交给林泽打理的资产就不知道有多少,林泽帮他找个投资渠道,投资的还是可以分红数十年的重大基础设施和核心工厂,他还得谢谢林泽呢! 金陵。 王经卫办公室。 为了继续扩大自身权力,王在近几个月提出了“清乡”计划。 所谓清乡,就是把伪机构的力量下沉到农村去,工作重点有两个,一是粮食、棉、丝的统购统销,二是清缴通红分子。 没错,金陵方面不抓山城的人,现在重点抓起来红区的人了! 这个通红分子的定义很宽泛,比如你发表过同情红区的言论,家里有红区那边的报刊杂志,亲属投红,或者容留过红区游击队,都算通红分子。 金陵方面对这些人的处理方法是,抓住就杀,绝不留情。 一时间,江浙一带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靠着这一招,人们对于伪机构更加畏惧了,而通过粮食统购和各类税收,金陵方面的财务状况又大大得到了改善。 对此,王经卫很是得意。 “我这不叫救国,那什么才叫救国?现在,红区的势力基本上被一扫而光,对地方的治理十分有效,税收上来了,粮食收上来了,日本人放权了,很快,我们平等交流的设想就能实现了,中日互相提携,实现一个东亚共荣,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他说一口桂柳官话,讲起话来很有气势,很有煽动性。 第1563章 秘书在一旁附和道:“如果都能按照院长的谋划,那么我中华早就实现了和平,也必能尽早滴实现富强,不过我们都相信,在院长的带领下,不管是山城还是西边,都不足为虑,历史大势面前,他们不过是螳臂当车。” 王经卫点点头,“你说得对,山城偏安一隅,不过是苟延残喘,那帮泥腿子只会暗地里出招,上不了台面滴!等到大事一成,他们能依靠北方老大哥,难道我们就不能跟北方老大哥谈判吗?所以现在关键还是华北!江浙虽然富庶,但许多人支持那人,都跑到了山城去,可以不断创造财源的,不过是一个沪上,可华北不一样,华北有煤炭,有铁矿,有工厂,从王克敏那时候开始,他就不愿意让我全面接管华北治委会,到现在这个什么王孟群,还是不愿意,这样怎么能行?连日本内阁都同意,我们要一体管理嘛!” 小鬼子内阁也是鸡贼,他们知道,不管是金陵维新府还是华北治委会,背后都有军头支持。 从理论上来讲,金陵维新府应该是要“一统”鬼子目前的占领区的。 可关键问题是,华北治委会比金陵维新府成立的还早,机构也都很全面,凭什么被金陵维新府兼并呢? 争来争去,内阁干脆说了,华北治委会跟金陵维新府是平级,但在事权上,华北要受金陵的指导。 这话就像放屁,都平级了还怎么指导? 所以直到现在,华北的伪军、税收、各项事务,都跟金陵半毛钱关系没有。 就连从日本本土入境华北和金陵,都要分别准备两份不同的文件。 “院长英明,青木一男阁下已经回信,愿意支持院长的计划,对华东和华北的各类物资进行全面统制,这样一来,就能慢慢转移华北的事权.....” 青木一男是大东亚相,在内阁里比较有分量,这孙子是支持王经卫的。 而所谓的统制,指的是物资统制。 很多人说王经卫卖国,却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如果说在清乡中大肆杀人算是其中之一,那这个物资统制就是重中之重。 王经卫设想的物资统制,是通过设立几个专委会,对小麦、大米、棉花、糖类、油粮、火柴、化工、毛纺、皮革等十七个门类的物资进行全面管制,所谓的全面管制,就是从生产、收购、交换、运输、输入、输出、军需等各个环节全面进行控制。 控制了之后干嘛呢? 一部分就用来维持维新府和伪军的运转,更大一部分则是提供给鬼子,支持他们的太平洋作战。 这也是为什么青木一男乃至军部里很多人都会支持王经卫的原因! 换句话说,王经卫就是要有组织有策略大规模的刮地皮,以讨他日本主子的欢心! “尽管青木阁下明确支持我们,但是华北那边,阻力仍旧会很大,我们得找个由头,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由头,我看,豫省发生的饥荒,很是个时候啊!” “您的意思是.....” “下面提供的情报显示,这一次豫省的饥荒,规模很大,情况很严重,想必有大量灾民,灾民一多,就要出乱子,为了避免出乱子,就要加以引导和赈济,谁来负责赈济?我看,统制专委会就很适合,我要请大东亚相下命令,由我们来负责这次赈灾,相应的,围绕赈灾所产生的物资需求和供给,以及相应的调配、运输,也要由我们负责,华北应当予以配合。” “院长英明!如果他们答应,那我们就可以逐步收拢事权,如果他们不答应,那不光要被大本营斥责,我们还可以大造舆论,说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破坏赈灾,让老百姓一起骂他们!” ................... 杨从轩扒着火车一路到了冀北。 然后便不能前进了。 驻扎的伪军拦下了火车,将灾民赶下去。 再往北走,就是北平,要是灾民进了北平,鬼子肯定二话不说就开始清剿,那就是死路一条。 杨从轩欲哭无泪,他一个人带着儿子,包袱里就还剩几个野菜饼子,不让往北走了,还能往哪去呢? 走到一处官道上,人群分成两边。 一路往西北方向默默赶路,他们打算一直走到口外,看看在坝上能否找个落脚的地方。 另一路则朝东去。 杨从轩拉住一个饿的面黄肌瘦,拄着拐杖两腿打颤的男子,“老乡,恁往东,这是上哪去嘞?” “上津门!俺有亲戚在津门!他们都说,到了津门能活命!” 杨从轩往东看了看。 到了津门能活命吗? 把儿子拉到路边一棵树后面,小心翼翼掏出一块野菜饼子,“振业,吃,吃完了赶路,这天越来越凉了,早些赶到津门,爹找个活路,供你吃穿,当不住还能让你再念书呢!” 嘴上这样说,杨从轩心里充满了苦涩,就这么几个饼子,能走到津门吗? 杨振业咬了一口野菜饼,不怎么咀嚼就吞下去,随后把饼子递给父亲,“爹,俺吃饱了,你也吃两口,后面要是俺走不动了,你还得背俺嘞!” 杨从轩笑了。 儿啊,爹一定带你活下去! 第1564章 韩大刚已经上了一段时间识字班,也认了几十个字。 一开始尚觉得手忙脚乱,写字的时候,那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可现在又觉察出几分趣味来,走到街上的时候,忍不住像刚进学堂的孩子那样,默默的念着铺子招牌上的文字,遇见看不懂的,想着记下来,回去问问老师。 晚上要学认字,白天还要干活,难免比以往要劳累一些,但韩大刚干劲儿十足。 工人联防队的小队长已经告诉他了,如果能好好认字,不再是睁眼瞎,以后兴许能被安排到工厂里开机器哩! 到时候,他就能被尊称一声“韩师傅”! 从家里出来,到码头旁各式各样的食摊跟前,买了两个油炸糕,又要了一张饼,卷了两根炸成枣红色的大果子。 高油高糖高碳水,带来极大的满足,为一天的劳动揭开序幕。 “老韩!老韩!” 正要走进码头工作区,突然听见有人喊,韩大刚转身看,是小队长。 “队长,啥事儿?” “老韩,来一下,有事情说!” 韩大刚跟着小队长去了北边的工作区。 说是工作区,条件也比较简陋,搭个木板房,摆张桌子,放一瓶墨水,一支蘸水笔,一沓纸,就是小队长的办公室了。 小队长虽然是脱产的,但是事务繁多,遇到需要转运的物资比较多的时候,他也要去搭把手,所以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极少。 “老韩,坐,我就不给你倒水了,这地方....” 小队长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只有一个大玻璃罐子,平时喝水也要到食堂外面的锅炉房去接的。 “队长,别客气,有什么安排?” “老韩,你在识字班的表现很好,上面都看在眼里,另外,你年龄大一些,老成持重,所以有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得跟着大伙儿往霸州那边去......” “霸州!?” 韩大刚有些惊讶。 霸州也有码头吗? 难不成是旱码头或者什么货场? “队长,我没有老婆孩子,去哪都方便,既然上面安排了,那我就去!” “哈哈,老韩,你误会了,不是把你调过去,是临时去帮忙,不知道你听没听说,好些地方受了灾.....” ................ 当天下午,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这些被抽调的精干人员,在协管局队员的带领下,分成了三个方向。 一路朝南去,一路往西南大城、青县方向去,另外就是韩大刚所在的这一路,往霸州方向去。 坐在骡车上,韩大刚仍旧有些疑惑。 上级下达的命令叫做“甄别隐藏在灾民中的反抗分子,确保津门的全面治安形势不受影响。” 可他一个扛大包的,既不懂怎么开枪,也不懂怎么抓特务,派他去干什么。 还有就是,这一车一车的,拉的是粮食吧...... 队伍里还有荷枪实弹的协管队员,如果要甄别反抗分子,拉这么多粮食干什么? 路上,韩大刚跟旁边的人搭话。 “老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工地食堂的厨子。” “厨子?厨子也去甄别反抗分子?” 这位厨子大哥神秘一笑,没再说什么。 他来自港口工地,知道的更多一些。 “老哥,你刚才说工地食堂,是南边那个工地?” 厨子咳嗽一声,坐直了身子,骄傲道:“没错儿!港口工地!” “听说那边......” “好!好的不得了!” “老哥,听说你们修的是新码头,那等修好了,我们是不是也能到那边干活?” 厨子说的眉飞色舞,“兴许!兴许!要是到那边去,那可享福了,不光吃得好,工钱也好!要是能有特别....对,特别贡献!还能盖房子呢,好家伙,青砖瓦房,老家的地主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啊!” 第1565章 韩大刚笑笑,其实他的待遇也不错,干了这一年,都存了不少钱了,他正犹豫着,是趁着自己还不算太老,请人说个媳妇,还是干脆把钱攒起来,自己过一天算一天? 厨子来了劲,“我跟你说,别的不说,单说伙食,我们那里饭菜管够,隔天吃肉,都说荒年也瘦不了厨子,可我以前就是精瘦精瘦的,到了工地这两年,我才胖起来.......哎你可别误会,我没多吃多占,工地上伙食好,很多人都胖了!” 他这么说,韩大刚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自己这一年来,好像也胖了? 想到这,他又心疼起早上那两个糖糕,一个大饼和两根果子了,早知道今天不用干活,就不吃那么多了! ............. “爹,俺吃不了那么多!” 杨振业拿着最后一个野菜饼子,咽着唾沫,却把眼神别到一旁,“爹,昨天晚上才吃了半个,现在还不到晌午,俺不饿。” 杨从轩听了这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走了几天了? 杨从轩已经有些恍惚了。 只记得被赶下车以后,他们跟着逃荒的队伍一路往东走。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就不敢走大路了——大路上有成群结队的青壮饥民,拦路搜包袱,凡是还带着粮食的,都被他们搜了去。 为此还闹出了人命。 昨天下半晌的时候,杨从轩还看见有人埋锅造饭,咕嘟咕嘟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 他果断带着儿子走小路,作为一个念过几年书,又在绝境中几次重整家业的男人,他面对危险时总是力所能及的规避,而非像多数人一样麻木。 “儿啊,吃!爹知道你懂事,现在离津门应该不远了,吃了东西有力气才能走到,不然爹可背不动你!” 话没说完,杨从轩只感觉腹中一阵绞痛,随即头晕目眩起来。 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杨从轩打开背着的包袱,取出一把匕首,给儿子别在腰里。 “儿啊,要是爹走不到,你收好这把刀,一路往东走,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你不要害怕,择机逃跑,往东跑,儿啊,爹是怎么教给你的?” “胆子要大,心思要细!” 杨从轩欣慰的笑了。 等儿子吃完饼,两人重新上路。 没走出多远,杨从轩一头栽倒。 儿啊,你要活下去! 心中最后的念头闪过,杨从轩丧失了意识。 这一路人马选择的地方很巧妙。 他们刚刚出了津门的地界,但又深入霸州不远。 在官道旁停下来,在协管队员的安排下,搭棚子,垒灶,做饭,几个文书坐在棚子下面,严阵以待。 韩大刚来不及观察,忙着干活。 一个协管局的官员前往当地宪兵队,跟他们对接,要求他们提供相应的协助,例如维持秩序。 宪兵队长一看津门协管局来了人,点头哈腰的,大家都没见过这么谄媚的鬼子,还观赏了一会儿。 其实协管局也不是真的让他们帮什么忙,只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上,知会一声,万一后面出了什么事儿,也好写报告。 宪兵队长也很识趣,当即下命令,宪兵队全员休息,不准出门,对辖区内发生的事情,不听不看不知道。 “再来两块砖,这个风道得高一点,不然还不呛死人?” “来几个人,用木料修些栏杆出来,这几个棚子不顶事儿,要是任由灾民涌过来,一挤就垮了。” 干着干着,韩大刚也回过味儿来。 这是赈灾? 他把这个念头埋在心底,没敢多说。 第1566章 那边一排大灶埋好,厨子们开始做饭。 来干活的都是抽调的精锐,比如韩大刚这种劳力中的佼佼者。 唯独厨子是例外,能被派到这里来的,都是厨艺不怎么样的。 好在需要他们做的食物并不需要厨艺。 把一成主粮,四成杂粮丢在锅里煮,煮成稀烂的粥,再丢进去菜叶子,多加盐,然后加一铁勺猪油,这就行了。 也并没有到插筷子不倒的程度,跟平时喝的稀饭差不多。 就这么一碗,足以支撑到灾民们被转运到各个工地和安置点。 很快,第一批逃荒者出现了。 跟想象中的衣衫褴褛不同,因为这些人出来的早,没有别的家底,估计只有身稍好一点衣裳,索性穿在身上。 灰头土脸,面黄肌瘦是很定的,好在衣服尚能蔽体。 闻到杂粮粥的香味,队伍一阵嘈杂。 这时候荷枪实弹的协管队员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两排人往那一站,形成人墙,中间留出通道。 “都听好了,我们是津门协管局的!为了防止你们中间有反抗分子,所有人,排队登记!登记完的,一人领一碗粥,然后听我们的安排,敢不听指挥,就地枪毙!” “都听好了,我们是津门协管局的!为了..........” 人群互相看看,谁也不敢上前。 终于有个人饿的受不了,上前道:“官爷,在哪登....登那啥....” “往前走!” 走到一个棚子前,文书问道:“叫啥?” “贺狗蛋。” “哪里人?” “修武嘞!” “多大了?” 贺狗蛋一一回答。 “好了,往前走,有人给你盛饭。” 贺狗蛋跟做梦一样,颤颤巍巍往前走。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本应是男人最旺盛的时节,可瘦的佝偻起来,细细的脖子顶着个大脑袋,有懂行的人知道,如果他今天再吃不上粮食,随时都可能一头扎在地上死过去。 走到大灶跟前,贺狗蛋咽了咽唾沫。 厨子拿一个粗陶碗,给他盛了一碗粥。 “喝,喝完了把碗放到东边的盆里,甭把碗偷偷带走了,被发现了要掉脑袋的!” 贺狗蛋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接住碗的那一刻,他突然又不哆嗦了。 温度传导到手指,很快烫的有些发疼。 可贺狗蛋高兴的想哭。 这是粮食的温度啊! 他一言不发,蹲到一边,一口一口的喝着。 喝完把碗放在盆里,此刻,从头到脚重新有了知觉,生机重新在躯体中焕发。 贺狗蛋一下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哭,“娘啊!走到津门真的有活路啊!娘啊!你何必吊死了自己!” 人群无暇感慨贺狗蛋的悲伤。 因为这种悲伤,他们几乎人人都经历过。 年老者通过自杀的手段,为年少者节省下救命的粮食,几乎成为了灾年中的规则。 大家迫不及待的涌向棚子。 登记! 只要登记! 就能领到热粥! 协管员的队伍一度被冲的变了形,在鸣枪之后,秩序又重新降临。 此时韩大刚等人已经用木料打好了栏杆,用大锤打进地里,灾民们就在这个通道里排队,大大减轻了协管员的压力。 “大刚,大刚,你也带几个人帮忙维持秩序,现在排队的这边是好一些了,后边还不行,你带人去看看,有人敢乱来,你就动手,不要心慈手软!” 韩大刚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去了。 一直忙活到晚上,灾民的数量终于减少了一些。 喝完粥的人被带到一边,随即分成几波,然后跟着“官爷”踏上未知的旅途。 有人要求跟同乡分到一起,但“官爷”并不理会这种请求,只是挥舞着手里的枪,让大家跟上。 韩大刚坐在一块石头上,接了旁边人递过来的烟卷。 “这比扛大包还累人!” 韩大刚笑笑,抽了一口烟,“这是做善事。” 旁边那人年轻些,更机灵,眨眨眼道:“大刚哥,我们是在甄别反抗分子。” 韩大刚也笑了,轻松的吐出一口烟雾。 接着,远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男孩,整个身子前倾,似乎在费力的拉着什么东西。 他右手搭在肩膀的布条上,左手却垂在一旁。 借着火把的光,韩大刚看清了那孩子左手拿的什么。 一把匕首! 韩大刚站起来,快步朝那边走去。 只见那孩子肩膀上已经殷红一片,布条的尽头,系着一个用树枝扎起来,勉强能称作爬犁的东西。 爬犁上,赫然躺着一个大人。 韩大刚走近,那孩子猛然抬头,左手将匕首横在胸前。 眼神坚定又冰冷,韩大刚分明看到,那匕首上有血迹! “我们是津门.......” 韩大刚话音未落,那孩子听到津门两个字,一下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你们救救俺爹!求你们救救俺爹!俺爹这是饿的,他还有气,给口吃的,俺就给恁当牛做马呀!” 第1567章 “人之初,性本善......” 杨从轩昏昏沉沉的回想起,自己念私塾的时光。 后来科举废止,村里大户不愿再出钱办学,那老秀才衣食无着,只能远走他乡。 杨从轩还记得老秀才临走前说的话。 “从轩啊,念书是为了功名,又不是为了功名,念书是为了明明白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杨从轩至今也不懂什么叫明明白白的活着。 一股热流涌进胸腹之中,杨从轩想要挣扎着醒过来。 “爹!爹?” “爹!” 杨从轩睁开眼睛,一看儿子在跟前,顿时哭了,“我儿啊,你终究,终究还是没有命活吗......” 杨振业看自己老爹醒了,顿时放下心,端起自己那碗粥,一边大口喝着一边道:“爹你说什么呢,咱走到津门了,走到了!那人没说错,津门果然有活路,这粥比在家里喝的还要好呢!” 杨从轩咂摸咂摸嘴,味道好像确实不错。 他环视四周,荷枪实弹的军爷,一溜大灶,长长的围栏,排着队登记的灾民。 “爹,官爷说嘞,等会儿还是得登记去,就是给人家说叫啥,从哪来,然后人家就给咱找个落脚的地方,只要愿意干活儿,就有饭吃,我想嘞,咱两个人,兴许活能比别人干的多一些,能换的吃食也就多一些.....” 杨从轩打量了半天,没接儿子的话茬。 他看到儿子肩膀上的血痕,“这是咋弄嘞?” 杨振业骄傲一笑,“爹,你饿晕嘞,我捡了树枝,扎成爬犁,把包袱皮切成布条,拉着你往东走,只是路不好走,我劲儿太小,磨着磨着就磨破了。” 杨从轩不知道说啥好了。 杨振业狡黠道:“爹,磨破了好,你不是给我一把小刀子吗,我蘸了肩膀的血,抹到小刀子上,一路上没人敢往我这来!” 杨从轩坐起来,“儿啊,你是好样的,爹以前是给你挣活路,现在看,活路是有了,爹不能把你耽误了,把你埋没了,爹还得给你挣个出路!”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尽可能的整理了一下衣裳,把树叶草枝打掉,走到登记的棚子旁。 一拱手道:“这位官爷,在下杨从轩,汲县人,念过几年书,能写几个字,诸位官爷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不知道有什么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也好让杨某报答一二。” 文书看了看他,又递给他一杆毛笔,“写几个字看看?” 杨从轩就写了几个字。 文书又去跟协管局的军官商量了一下,军官走过来,看了看杨从轩,又看了看远处喝粥的杨振业。 “那是你儿子?” 杨从轩笑了,“是嘞!” “你留在这里,帮着做登记,我们还得在这地方待些时日,你们先住在窝棚里,以后我再安置你们父子俩。” “一切但凭官爷安排,敢问官爷,贵部是哪部分的,也好叫我们知道恩人的身份。” 军官挺直了背,“我们是津门协管局,归林爷管的!” ............. “归谁管?归金陵管?我华北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金陵来管了!” 北平,治委会大楼。 王孟群正在发脾气。 就在今天,金陵维新府发来电报,一同转来的还有鬼子大东亚相的命令,电报中说,为了推动物资统制一体化,由金陵牵头设立物资统制专委会,下设数个分会,同时因为华北部分地区受灾严重,灾民若不加控制,难免对全境治安不利,因此由物资统制专委会一并负责赈灾工作。 王孟群不在乎灾民,闹灾的地方多了,难道都要救吗? 第1568章 谁有那个本事救! 没有粮食吃,只能说明命不好,就算最后灾民聚集,派伪军驱散也就是了,难道泥腿子还能成了气候不成吗? 灾民不重要,权力很重要,他好不容易当上治委会的会长,现在金陵就要把手伸到他这里来,那怎么行! 可人家金陵又拿鬼子大东亚相的命令说事儿,这让王孟群非常忌惮。 思来想去,王孟群一拍桌子,“协调一下车站,我要到津门去!” 津门,宪兵司令部,林泽办公室。 林泽站在窗边,穿一身西式便装,外套剪裁得体,腰线清晰。 裤子修长,自然垂落,裤缝挺括,黑皮鞋亮的反光。 如果不说这是手握权柄的津门太上皇,旁人或许会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小开。 只是林泽一开口,气势又陡然变化,那种身居高位,执掌权柄的意味流露开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饶是钮三儿跟林泽相处很久,也不禁感到一丝压力,认真道:“现在接收灾民最多的,还是西线那一路,因为很多灾民是沿着平汉线走,有扒火车的,也有全凭步行的,现在到霸州一带的,算是第一批,大多都是在平汉线上扒了火车,过了保城一带被赶下来,然后朝我们这边走,目前粮食供应充足,消耗的速度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但我建议,后面可以稍稍降低一下施粥的标准,现在供应的饭食还是.....太好了。” 钮三儿说的是实话,林泽也就从善如流。 以前他觉得现在施粥的标准已经很低了,基本都是杂粮,加点菜叶子,唯一奢侈的就是一勺猪油。 可在这时候的人看来,什么?杂粮里还有点细粮,不光有细粮,还有猪油!? 这样的饭食可能会让一些灾民产生误判,觉得津门财大气粗,不缺这点粮食和副食品。 这不是个好的势头。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放细粮了,能吊住命就行,但是盐和油不能降低,否则他们走不到安置点。” “是,另外,港口工地,各大工厂已经做好了接收计划,如果是青壮,那么简单培训之后就可以开始干活了,现在麻烦的是老人和孩子。” “关于孩子的问题,如果身边有大人的,仍旧跟着大人,没有大人的,统一安置起来,这事儿你有经验,就由你来亲自负责。” 钮三儿笑笑,他就是孤儿出身,以前在北平的时候,没少照顾身边的小兄弟们。 “林爷,我估计人数不会少,要不要参照北平,开一个预备警员训练班.....” 林泽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再就是老人了,说实话,能走到这里的老人,其实寥寥无几....”钮三儿低声道。 “还有劳动能力的,就安排他们帮忙烧锅做饭,打扫卫生,没有劳动能力的,就安排到养济院去,让八大家出钱照顾。” 说实话,能走到这里的老人本来就少,大多数也是平日里比较健壮的,而且男性居多。 如果真有那种来了以后大病一场,什么活也不能干,那估计也是时日无多了。 养济院是八大家出钱设立的一个民间慈善机构,不能说能提供多好的环境,多贴心的照顾,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两人正商量着,宋秘书来报:“爷,北平的王孟群来了,想见您。” 林泽跟钮三儿相视一笑,“你看,王孟群坐不住了。” 钮三儿道:“林爷猜的果然没错,金陵那边还真是想借此机会生事啊。” 第1569章 林泽吩咐道:“让他到会客室去,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 钮三儿出去接待王孟群了。 宋毓真则是跟林泽进了套间,服侍他换衣裳。 白色丝绸衬衫,外面是黑色协管局制服。 即便在宪兵司令部,林泽有时也会穿协管局制服,鬼子的军服穿起来总是有点膈应。 宽头皮带一扎,尽显英武气质。 宋毓真看的两眼发光。 仔细为林泽整理了领子,小手还不怎么老实,多少有点流连忘返的意思。 林泽拍拍她,宋毓真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林泽笑道:“晚上你跟董灵儿加个班。” 宋毓真大眼睛眨啊眨,“是!加多久都行!” 随后林泽离开办公室,朝会客室走去。 皮鞋敲击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走到会客室门口,站岗的宪兵动作整齐的拉开大门。 里面,听到动静的王孟群等人已经早早站起身来。 门一拉开,王孟群就紧走两步,弯腰低头,“林司令,贸然拜访,还请海涵。” 林泽伸手跟他握了握,“贵客登门,我高兴还来不及,王会长请坐。” 随后林泽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 王孟群依旧毕恭毕敬,只是偶尔看向年轻又耀眼的林泽时,会闪过一丝恍惚。 我像林爷这般年纪时,在干什么呢? “会长怎么有空到津门来,是散心还是有公事?” 王孟群坐在沙发上,两手置于膝盖,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林司令,金陵维新府给我们发了函件,说要成立统制专委会,统一进行物资管控,同时要接管华北的赈灾事宜。” 林泽笑道:“那这是好事儿啊,如果有人赈灾,灾民就不会那么多,反抗分子就不会趁机闹事,我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王孟群苦笑道:“话虽如此,但是林司令,我想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赈灾给我们减轻压力吧,他们那个统制专委会的架构我看了,从粮食到棉花,再到毛皮、油料和化工品,如果这些都让他们管了,那以后华北之物资流通尽操于他人之手,治委会的事权就会进一步被挤压,到时候,我们治委会恐怕名存实亡啊。” 宋毓真适时送上两杯茶。 林泽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王会长,你们治委会的事情,我不便插手,我是宪兵司令长官,并不在治委会任职啊。” 王孟群急道:“这....虽说是如此,但我们治委会上下,都一并认可林司令的指导,林司令若是发出训示,定然比我还要管用,就连我本人,也愿为林司令驱驰........” “我们都为冈村大将阁下所驱驰。” “是,是,治委会打算成立一个顾问专委会,以后涉及到人事和财务问题,都要顾问专委会批准,我们一致认为,由您来出任这个专委会会长。” “这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我已经拟好了报告,治委会要想办好差事,离不开协管局、宪兵司令部和特务部的支持,弄一个协调机构出来也非常合理,大将阁下不会不批准的。” 王孟群看的非常清楚,他要么给林泽当小弟,要么给金陵当小弟。 而经验告诉他,给林泽当小弟,好处大大滴,给金陵当小弟,人家不会把他当自己人,早晚把他排挤走。 而且治委会里有多少林泽的人? 他弄不弄这个顾问专委会,都不影响林泽对治委会的影响力,只是弄一个顾问专委会出来,会让林泽对治委会的干涉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好,既然王会长如此盛情,那为了大东亚共荣事业,我倒是不便推辞了。” “林司令能答应,是我等的荣幸,那金陵那边....” 林泽点上烟,“我还是那句话,金陵想搞物资统制,那是好事啊。” 王孟群傻了,你收礼不办事是吧! 钮三儿见他没转过弯来,小声提醒道:“王会长,既然金陵方面想要统筹物资,那治委会就在北联储设立一个专门账户,物资征购、转运不是空口白牙说说就行的,得有真金白银做支撑才行吧,还有赈灾,他们是出粮食还是出钱?” 王孟群有点明白,有点激动,有点兴奋。 他看向林泽,“要是他们真给了,我们岂不是被动.....” 林泽差点笑了,王孟群的思维还是局限了。 这就好比某地想开发a地块,但a地块有个村子,动迁要一大笔钱。 这时候开始招标,想做这个项目的,先垫资把动迁做了,只要动迁搞定,后面地方上的资金就好倒腾了。 这招一开始是好用的,但后来大家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动迁的费用你都能垫资,那五通一平你也垫上吧,五通一平垫完了,那地基你也垫上吧,地基垫完了,楼体你也垫上吧....... 直到还剩一层就封顶,施工方终于回过味儿来,不能再垫了,必须让他们给钱! 这时候有人发话了,你先封顶,封顶就给钱,不封顶就没钱。 如果是你,你咋办? 只要金陵维新府敢答应王孟群的条件,那他们就变成了施工方,到时候就会明白,这里的道道,那真是一套又一套。 不过这种事儿不能让林泽点出来,那不体面。 钮三儿把王孟群拉到一边,“宫本商社知道吧?那是日本人那边的关系,别说大将阁下了,在东京都平趟,宫本商社就做粮食生意,既然金陵要搞物资统制,就先把宫本商社给统制了,你来牵头,让宫本和金陵那边见面,再让金陵方面打钱,买宫本手里的粮食。” “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连这个都不同意,说明一点合作诚意都没有,所谓物资统制也是一纸空文。” “他们要给钱呢?” “给钱就给粮啊!” “真给?” “王会长,他们不说要赈灾么,这粮食拿去赈灾,不就相当于给他们了?” 王孟群目瞪口呆! 卧槽! 我终于明白跟林爷的差距到底在哪了! 第1570章 到了晚上,王孟群说什么要请钮三儿出去吃饭。 有些事情不好直接问林泽,但通过钮主任的渠道,可以让王孟群更好的掌握林泽的意图。 钮三儿在征得林泽同意后,陪着王孟群一起到利顺德去了。 宋毓真敲门进来,“爷,晚上用点什么?” 在宪兵司令部也有一个专门给林泽服务的小厨房,这倒不是林泽穷奢极欲讲排场,而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毕竟司令部里全是鬼子,钮三儿总是不放心,所以单独建了厨房,单独安排了厨子,各种食材的采买和使用都要接受严格的监督。 林泽正伏案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道:“你看着张罗几个菜,烫一壶酒,我等会儿就吃。” “哎!” 林泽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这次津门打击试图混入灾民队伍中的反抗分子的相关做法。 现在他赈灾的影响力还不是那么大,但随着灾情的发展,津门又是施粥,又是以工代赈,外人肯定能看出来点什么。 更不用说那些有心者,恐怕早就盯着津门的一举一动呢! 所以林泽肯定不能让赈灾的好名声落在自己头上,恰恰相反,救人是要救人的,但不能说是救人,反而要说成杀人。 写完了汇报材料,林泽又抄起电话。 电话是打到治安军参谋部的,因为路途较远,等了半天才接起来,声音还失真了。 “喂,谢全,是谢全儿吗?我是林泽!” 谢全有点小激动,自从他去了治安军参谋部,林泽还是头一回联系他。 “报告林爷,我是谢全,请您吩咐!” 林泽笑笑,“谢全儿,在蓟县怎么样?” “报告林爷,我一切都好.......” 说到这,谢全压低了声音,“我安排了不少老弟兄.....” 林泽打断他,“好了,这事儿不用跟我说,豫省那边又闹灾了,听说了吗?” “林爷,我久在军营,也只是耳闻一二,灾情严重吗?” “是很大的年瑾啊!你听我说,既然有天灾,那就有灾民,既然有灾民,那就会有人闹事,有人闹事就会造成损失,而华北全境治安的大局就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冀东,前几年,这里有几十万反抗分子,难道这些人凭空消失了吗?没有,他们只是蛰伏了起来,如果上面不妥善安置灾民,恐怕这些反抗分子又会借机大造声势吧?” 谢全反应了一会儿,好像有点明白,又没全明白,“还请林爷明鉴,这冀东.....” “明天我会让谢全联系你,最近冀东会有反抗分子聚众闹事,甚至攻打县城,先让他们闹一闹,然后你再去剿匪,明白?” 谢全这回明白了,林爷又要一鱼好几吃了。 “明白!请林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上电话,林泽又拟了一封电报,打算回头让钮三儿发给总部。 忙完这些,宋毓真跟董灵儿在套间里摆好了饭,请林泽过去吃。 就着董灵儿端来的小铜盆洗了手,拿毛巾擦了擦,林泽问道:“灵儿,你爹身体怎么样?” 董灵儿笑道:“听我娘说,他老人家也闲不住,整天在家里练拳,身体倒是还算康健。” 林泽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一块儿吃,“董老将军虽不能说年富力强,但总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我想给他找个差事,去管一管赈灾的事儿。” 这也是林泽深思熟虑的结果,现在已经派出了三路人马救济灾民,粮食的配给、物资的转运、人员的安排都是很繁杂的事情。 第1571章 他自己一堆事,钮三儿也一堆事,其他临时抽调过来的负责人也都有本职工作,不能离开太久。 还不如专门成立一个机构,协调救灾事宜。 为什么选董正国呢? 首先当然是董灵儿这层关系,如果没有董灵儿,那董正国只是一个下野的寓公,可有了董灵儿,董正国那就是林司令秘书的爹。 有了这个身份,老董在津门协调各种资源会很方便,没人敢不给面子。 第二就是老董这个人做事相当有水平,既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极端的冷酷无情,而且对慈善事业很有热情,此前他就组织过救济会之类的团体,只不过后来世道愈发混乱,逐渐维持不下去了。 面对灾民,要有菩萨心肠,更要有雷霆手段,当过兵打过仗的老董就很适合。 林泽说了这事儿,董灵儿感动至极。 她知道,她爹才六十来岁,戎马一生,整天闲在家里,肯定还是不甘心的,林泽能让他出来做事,还是做善事,他肯定会很高兴。 “爷,您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林泽笑笑,虽然这样做还真不是为了董灵儿,但既然人家这样想了,何必否认呢。 宋毓真在一旁促狭道:“你不知道怎么报答,我可以教你,我缝的那几件衣裳,你以前不愿意穿,今天就穿了看看。” 董灵儿一下红了脸,毓真姐做的那些衣裳真的是..... 那哪能称之为衣裳啊! 要么就是布片片,要么就是什么也遮不住的薄纱....... “我哪有不愿意,只是怪难为情的。” 林泽哈哈一笑,端起小酒盅,一饮而尽,董灵儿赶紧给他添上。 酒足饭饱,二女收拾了桌子,宋毓真又说看了医书,要给林泽推拿。 先让林泽躺到套间的床上,然后宋毓真就端来一堆瓶瓶罐罐。 林泽一看,惊讶道:“你办公室里还有这些东西啊!” 宋毓真不好意思道:“我放些精油之类的东西很奇怪吗,要是您累了,我好帮您放松啊。” 董灵儿把烟灰缸放到床头,拿火机林泽点上烟,温柔道:“您累了一天了,好好歇歇,今天我跟毓真姐.....” 宋毓真吃吃的笑,她已完全不是以前那个羞涩的女学生,现在不羞了,只涩。 “你跟我要干什么?” 说着,还往董灵儿那边凑,小手托起董灵儿的下巴,脸蛋往上凑。 董灵儿落荒而逃,“我,我去换衣裳!” 林泽感叹一声。 秘书好啊,还是得找秘书! 山城。 军事参议会后方勤务部的会议室里,众人吵做一团。 戴老板也来参会,但他坐在那里,只听不说。 勤务部开会往往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征粮,征饷。 只听第一战区的代表站起来说:“我们几十万军队扎在前线,随时防范华北方面军的鬼子南下,一旦打起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丢掉性命,将士们连命都不要了,难道还要让他们饿肚子吗!” 勤务部的一个军官面无表情,“为国作战,当然不会让他们饿肚子,只是总裁早就明确下过指示,各战区的粮饷,要尽量在驻地内自筹,只有抽调各部队进行会战时,勤务部才会统一协调粮饷,你们第一战区虽然人多,但是地盘也大,占着产粮区,总不能再向山城这边要粮食吧,山城又哪里有粮呢?” “今年我们征粮,阻力重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征上来计划的三成!眼看天就要冷了,要是再没有粮,我看这仗也不用打了!” 第1572章 “还不到计划的三成?豫省的人来了没有,说说怎么回事!” 一个长得相当敦实,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年男人闻言站起来。 “我是郭燕生,忝为豫省参议,既然诸公问为什么没有粮,我就来告诉大家为什么没有粮!” 郭燕生说完这话,径直离开座位,到了会场中间,环视一周之后,他沉重开口。 “从春天到现在,豫省一粒雨都没下,夏粮减产,秋粮绝收!哪怕是收成好的地方,打下来的粮食也不到往年的三成,可是第一战区是按什么标准征粮的?他们拿来十几年前的田册,划分出上中下田,按册征收,可是这些册子里长不出粮食,请你们到地里去看一看,去老百姓家里看一看,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弄来这许多粮食!” 勤务部的人不吭声。 第一战区的人却冷哼一声,“我看是有刁民,不光是刁民,还有一些官,不站在将士们这边,反倒站在泥腿子那边,这么多地,怎么没有粮食?我看你们就是把粮食藏起来了,不想纳粮!” 郭燕生怒吼道:“按照你们的算法,我们要交粮两百多万担,可全省今年产粮刚过百万担,就算是全交给你们也不够!就在上个月,山城的报纸竟然声称豫省粮食丰收,这究竟是谁搞的鬼,究竟是谁造的孽!我告诉你们,至少有三百万人,有三百万人!他们已经饿的皮包骨头,他们已经开始逃亡!” 随后,郭燕生走回桌子边,打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掏出一摞文书。 “你们睁开眼看一看!在洛城的火车站,挤满了等着扒火车逃荒的人,一天收敛的路倒就超过三百人!有寡妇卖了孩子,换了一斗粮,可转眼又被征粮队抢走,寡妇只能上吊!汤克勤的兵下乡征粮,竟然当众打死保长十几名,有地方官自知征不上来粮,竟然被吓得服毒自尽!” 郭燕生一提到汤克勤,就有人不愿意了。 汤司令可是总裁的人! “姓郭的!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信口开河,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们的老百姓在吃些什么!” 说着,郭燕生再次打开了包袱,捧出来观音土,捧出来大雁粪,捧出来草根树皮。 “我告诉诸位,现在连榆树皮都是好东西了!” 在场还有点良心的人再也忍不住,站出来跟勤务部和第一战区的人对骂,场面乱做一团。 戴老板默不作声,起身离开了会场。 沈醒紧随其后,小车已经等在楼外,沈醒为戴老板拉开车门,随后自己钻进副驾驶。 “小沈,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沈醒不吭声,还能怎么看? 豫省的情况都这样了,那帮王八蛋还睁眼说瞎话呢! 戴老板也是叹息一声,“郭燕生是个君子,但他不提汤克勤还好,一提汤克勤,上面更不会承认灾情了。” “卑下愚钝,此前您不是还让卑下整理几件汤克勤的罪状递上去.....” 戴老板摇摇头,“递上去是递上去,公开说是公开说,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这个汤克勤,很有旧式风格,喜欢写手本,偏偏那位喜欢这一套,听陈先生说,那位的案头常常能看到汤克勤写的手本,那位时不时还要批注一番,我们是特务部门,递几件汤克勤的罪状上去,非但不会让那位反感,反倒会让那位觉得我们刚正不阿,不党不群,但郭燕生不一样啊,他这样公开大骂汤克勤,岂不是打了那位的脸?” 第1573章 沈醒继续沉默。 汤克勤的脸很重要,总裁的脸更重要,难道那三百万百姓的命就不重要吗? 小车到了罗家湾,刚一上楼,王采萱就来送电报。 “金佛哥哥的电报!” 沈醒高兴道:“奥,是金佛哥哥......” 一顺嘴就跟着叫了,沈醒只想抽自己。 接过电报纸,送给旁边的戴老板。 戴老板的心情很明显的好起来,沈醒心想,戴老板这是对金佛的电报上瘾了! 抽出一本书,开始译电。 “北地灾情严重,凡逃荒者,或北上,或西进,平津一带已现成规模之灾民,此乃袭扰日寇后方之良机,现计划在冀东一带重组忠义救国军,发给枪械、粮饷,使其攻打日寇据点、伪军兵站,若成气候,再做下一步打算,若不成气候,也可牵制华北方面军之精力,总部亦可大造舆论,使上峰明白我军统为抗战殚精竭力。当否,请局座批示,若同意此计划,请速筹集钱粮。” 戴老板看完,下意识就觉得金佛疯了。 你是特务,谁让你去打仗了! 可转念一想....... 就像金佛说的,以前冀东就有忠义救国军,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有很多人还潜藏在民间,如果这次能借机起事,岂不是能大造舆论,吸引关注? 毕竟“再造忠义救国军,牵制华北司令部”这种噱头,还是很好用的啊! 戴老板沉思起来。 “给金佛复电,给钱可以,只是这粮食......” “林爷,总部复电,戴老板可以帮忙解决资金问题,但粮食的事情,怕是不好操作。” 宪兵司令部林泽办公室里,钮三儿正拿着电文给林泽汇报。 林泽点点头,“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弄来粮食,不光是北边遭了灾,其它地方今年的收成也不怎么样,听说山城黑市上的粮价一再暴涨?” 钮三儿面色严峻道:“没错,此前我们派到山城一个小组,用于收集公开情报,根据他们回传的消息来看,山城的粮价也受到很大影响,现在滇缅路被切断了,米利坚紧急开辟了驼峰航线,不过空中运力有限,只能有限保障燃油、药品和重要军需品的运输,不过从阿萨姆邦到春城的陆路交通线正在加紧修建当中,此路修通以后,外部援助就能更方便的抵达山城。” 根据职能不同,林泽麾下的情报系统主要分成三个部分,一部分是核心小组,每个小组配有指挥员,电讯员,行动员各数名,具有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各小组单独和钮三儿联络,像林一他们更是直接被林泽领导,彼此之间互不联络确保了安全,高层直接领导又提升了保密性,可以说是林泽手中的尖刀。 第二部分就是情报网,这一部分不是侧重于行动,而是侧重于网络,更重要的是覆盖性,要覆盖津门乃至华北以及其它地区重要城市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 第三部分就是公开情报搜集人员,这些人有公开职业掩护,也不打探机密信息,只是通过报纸或者市井信息获取诸如重要新闻、粮价乃至天气等信息。 “总部能给钱就不错,我也没指望戴老板能弄到粮食,就算他弄到了,恐怕也难以运到津门,戴老板有钱,华北方面军有粮,这不就行了吗?” “林爷,华北方面军的粮食,那是军粮,要弄出来,风险很大吧?” 华北方面军的确不缺粮,除了在占领区征收的以外,在鬼子占领了泰兰德、老缅等地以后,又就地征收了大量粮食,其中很大一部分就通过海路北运,供华夏派遣军、华北方面军等使用。 第1574章 “钮三儿,有时候当特务当久了,就总是不由自主的想使用盘外招,这不好,很多事情不需要阴谋,要阳谋。” “要阳谋?” “钮三儿,你跟谢全儿联系过了?” “爷,按您的吩咐,都商量好了。” “好,这事儿你亲自盯着,让冀东那边热闹热闹吧。” 过了没两天,津门一家报馆突然爆出一条大新闻,冀东那边的忠义救国军,竟然又重新扯起大旗,开始频繁活动了! 紧接着,治安军发布通告称,在玉田、丰润一带发现所谓忠义救国军,已经开始派兵进剿。 同时,治安军把情况汇报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这时候,冈村还没怎么当回事,甚至有点责怪治安军大惊小怪。 在冈村看来,冀东那边已经被扫荡过多次,即便再有反抗分子聚集,不过也是一批民间武装,能成多大气候?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冈村大跌眼镜,到了十月底,一群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竟然突袭了丰润县城,驻扎在当地的一个鬼子小队和宪兵队死伤殆尽! 紧接着治安军大股部队出动,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突袭县城的武装人员已经撤走,军械库被搬空,粮库被搬空! 消息传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冈村震怒! 他始终认为,华北在他手里实现了全境治安,这是他最大的政绩! 可现在忠义救国军又冒出来,甚至打了县城! 开会,必须紧急开会! 到这时候,冈村没忘了嘱咐副官,“给林桑打电话,让他也来参会!” 这次会议规格很高,看来冈村是真的重视。 不光方面军高级军官全体参会,北原来了,王孟群来了,甚至连高升平都参会了。 会上,冈村让治安军通报了当前的情况,谢全作为参谋部长作了发言。 “当前的重要问题是,有大批灾民正在北上,这些人很有可能被反抗分子吸收,成为他们的兵源,所以我建议,趁现在反抗分子尚未形成气候,抓紧时间进剿,将他们彻底消灭在冀东!” 冈村点点头,看向林泽,“林泽,津门离冀东比较近,你来说说。” 林泽说道:“我考虑的主要是舆论的影响,现在反抗分子闹出了动静,大家议论纷纷,正在东京出差的宫本先生甚至专门拍了电报向我询问此事,这么说来,东京方面已经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他这么一说,冈村的脸色愈发阴沉。 全境治安是他的得意之举,是他如今地位的基石,现在后方出了乱子,东条会不会拿此事做文章呢? “所以我建议,一定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驻军绝对不能出动,驻军一出动,就变相承认了冀东局面的危险,应该让治安军承担进剿任务,同时向外界公告,将冀东的事情描述为土匪作乱,至于灾民,我建议杀!只要把人都杀光,就不会出事了。” 冈村面露欣赏之色,还得是林桑啊! “林桑所言极是,谢参谋,进剿的事情你亲自负责,随时向我汇报,至于灾民......林桑,我记得你此前就汇报过关于防止反抗分子利用灾民的事情,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不过杀是杀不完的,还容易引起那帮记者的关注....” 王孟群咳嗽一声,开口了,“大将阁下,我斗胆说一句,现如今各大株式会社在华北大量开发产业,矿山,工厂等都十分缺乏劳动力,为什么不将这些灾民送去干活,只用提供一口吃的,又不用给钱,这样还大大降低了成本。” 第1575章 冈村一听,觉得有道理,“那么就请王会长和林桑一起办理此事。” 一条条事项安排下去,冈村宣布散会,随即叫住林泽,“林桑,到我办公室来。” 大伙儿都向林泽投来羡慕的眼神,都说冈村大将离不开林爷,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啊! 到了办公室,冈村摘掉眼镜,捏捏眼角,神情疲惫。 随后朝林泽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林桑,如果要抽烟就抽吧,在我这里不必拘束,如果不是你在津门,我真想每天都过来找你聊一聊。” 林泽道:“大将阁下最近太累了,要不要去料亭放松一下?” 冈村显然有些意动,但随后去摇摇头,“多事之秋啊,等把手头的事情办完再说吧,林桑啊,你的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办起事来却天差地别,我那逆子不懂事,前两天来信,一定要我为他女友的哥哥安排军职,如果是我冈村家的人,我安排就安排了,可为了一个外人,我难道还要承担被人指责的风险吗?” 林泽不吭声,冈村能给他吐槽家事,说明对他的信任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信任归信任,林泽不能对他的家事发表任何评价,这就好比夫妻俩吵架,朋友规劝可以,绝对不能帮着一方骂另一方。 冈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忠正,小儿子叫武正。 武正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忠正从小不在冈村身边,跟他的关系极差,现在还只是时常争吵,后来父子俩几乎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 见林泽不说话,冈村坐下说道:“好了,咱们谈谈正事,说实话,我不放心让治安军单独进剿,但就像你说的,驻军不能随意出动,否则容易被东京那边做文章,所以我想让你盯着点治安军。” 林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故作为难道:“这不好吧?一来我在治安军那里并没有职务,我是津门的宪兵司令,管不到人家的事情,再者,进剿反抗分子是军事行动,我作为情报部门的官员,插手军事行动......” 冈村摆摆手,“我知道你办事细致,守规矩,所以我都考虑好了,要在方面军司令部和治安军之间设立一个协调机构,可以叫军参会,也可以叫剿匪协调会,由你来任会长,监督治安军的军事行动。” 这下牛逼了,当监军啊! 到时候谢全打报告,林泽批条子,兵围北平城,活捉......... 林泽打住了思绪,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既然是大将阁下的命令,那我自然照做。”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泽突然道:“大将阁下有没有关注粮价?” 冈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粮价暴涨,我是听说了的,不过现在不缺军粮,大本营从东南亚协调了很多粮食过来。” 林泽低声道:“方面军不缺粮,外面很缺粮,这一进一出.....刚才您提到令公子的事情,您虽然一心为了帝国大业谋划,但家人总要照顾照顾,如果能让令公子到华北来,既方便他聆听您的训示,又能让他接触一些事务,锻炼他的本事......” 冈村心里一动! 卧槽,很有道理啊! 儿子为什么跟自己关系不好,不就是嫌自己没照顾好他吗,可他的性子又不适合当军官,可不当军官,可以做生意啊! 冈村感动道:“林桑,感谢你为我考虑,让你费心了,只是这粮食......” “大将阁下,必要的军粮,肯定不会动的,只是一些陈粮、旧粮和发霉的粮食要倒腾出来而已,这样一来,既有效节约的仓库空间,又给方面军创了收,还有理由让大本营增加我们的粮食供给,同时锻炼了令公子处理事情的本领.......一举四得啊!” 说到这,林泽又补充了一句,“我让宫本操办此事,成立一家新的会社,自然有人在前台出面,令公子只需在背后站着就好。” 冈村终于点头同意。 林泽心中冷笑,只要冈村的儿子入局,就算林泽把方面军的粮库搬空,冈村最后都得帮着遮掩! 冈村忠正当然会隐藏在幕后,但在幕后,不代表留不下证据啊! 到时候料亭一泡,秦省巷一逛,利顺德一住,再安排两个樱花妹....... 冈村忠正对林泽说不定比对他亲爹还要亲呢! 离开司令部,林泽吩咐钮三儿,“你给宫本拍电报,让他把冈村忠正弄到津门来,到时候,安排一级监视,看好他的一举一动。” “是!” .............. 津浦线上,一趟专列不疾不徐的行进。 贵宾车厢里,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头发向后梳,留着卫生胡的男人正看着窗外的景色。 “现在到哪了?” “顾主任,刚过了彭城。” 被称为顾主任的,是金陵维新府物资统制专委会副主任委员顾宝恒。 “彭城啊,淮海片区到底归华北还是归我们,一直争论不断,我曾当面向大东亚相青木一男阁下反应过这个问题,青木阁下说,彭城一带,应该归属苏省,自然应该由金陵方面管辖,想必用不了多久,北平那边就要把这片地方移交给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顾宝恒洋洋自得,他的重点不在彭城到底该归谁管,而是意在强调他能跟青木一男这种大人物搭上话。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的马屁纷至沓来。 这个说顾主任真乃国之柱石,那个说顾主任真知灼见连大东亚相听了都得叫好。 顾主任被捧的热情高涨,大手一挥道:“我们此次北上,就是要跟那王孟群谈妥物资统制一事,他可以提条件,讨价还价嘛,这是正常的,只是这条件不能太过分,现在我们占了大义,之所以要搞物资统制,是为了赈灾嘛,如果王孟群阻挡此事,那就是罪人!你说呢,岑部长?” 岑部长指的是赈务部长岑德广,是个斯文人,只能陪笑着点头,按理说,他的级别比顾主任还要高,但是赈务部存在感太低,说是负责赈灾,实际什么事都做不了,既没有权,也没有钱。 他爷爷是岑毓英,当过云贵总督,抗击过法兰西人,属于民族英雄。 他爹是岑春煊,当过两广总督,权倾一时,甚至能跟袁大头分庭抗礼。 到了他这里,不光当了汉奸,关键当汉奸还混的那么差,实在丢人现眼。 岑德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顾主任,我听说,跟王孟群见面的地点改在了津门,治委会明明在北平,为什么要到津门去?” 顾宝恒很有自信,“想必是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谈事不方便,又或者王孟群觉得最后肯定要让步,在北平谈的话太受瞩目,难免丢人,所以才选了津门吧。” 第1576章 对于顾宝恒的到来,王孟群还是很给面子的。 不仅亲自到津门站迎接,而且请津门警察总队清了场。 当顾宝恒下车的时候,看见排成一队的迎接人员,看到面容严肃的安保人员,看着铺的板板正正的地毯,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在金陵的时候听过一些传言,说什么华北的人不太好惹,说什么津门这地方太复杂了。 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想必是之前来交涉的人级别不够,对面没怎么重视,他堂堂物资统制专委会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委员,足以让对方客客气气了。 顾宝恒很有派头的停下脚步,伸出手,果然,王孟群堆着笑脸,主动上前两步,跟他相握。 这让顾宝恒舒爽到了极点,面前这位可是治委会会长,如果认真来论的话,那是可以跟王经卫平起平坐的! “顾主任,一路奔波辛苦,辛苦啊!” “顾某此番北上,一路轻车简从,没想到惊动了王会长,实在惶恐,惶恐。” “顾主任不必客气,你远来是客,我迎一迎也是应该的,我略备薄酒,为顾主任接风,请顾主任上车吧?” “王会长请。” 随后两人并肩前行,王孟群一一为他介绍来接站的大员。 上了车,径直开向利顺德,自然是山珍海味,大排筵宴。 顾宝恒这孙子还装呢,“我在金陵听说北地受灾严重,王会长的盛情我心领,只是这太过铺张了,我怎么吃的下去。” 他也就是装逼说说客套话,没想到王孟群神色陡然严肃,眼圈发红,差点掉了泪来。 只听王孟群哽咽道:“原来顾主任如此心系百姓!顾主任,既然您一心为公,那我也不应该藏着掖着,实不相瞒,我这次隆重迎接、招待顾主任,就是为了数百万还在饿肚子的百姓啊!” 顾宝恒懵逼了。 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你来真的? 大家都是汉奸,你装什么忧国忧民啊! “王会长这是......” “顾主任,岑部长,诸位此行,想必是金陵方面听闻北地受灾严重,派二位来赈灾的吧?你们有心,我就不客气了,顾主任,你们这次协调了多少粮食?” 顾宝恒跟岑德广对视一眼。 这他妈的....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顾宝恒握拳凑在嘴边咳嗽一声,“王会长,是这样....” “顾主任,除了粮食,可还有棉花?有没有拨款?马上天就冷了,现在不光是缺吃,更是少穿啊!” 一屋子人都看向顾宝恒。 顾宝恒知道不能再装逼了,再装下去就得翻车,一咬牙说道:“王会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贵方谈一谈物资统制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现在帝国军队在东南亚和太平洋作战,对物资需求很大,大东亚相青木阁下亲自做了训示.....” 他再次将青木一男搬出来,试图抢夺谈话主动权。 可王孟群此前已经跟钮主任演练过许多次,压根不受影响,把话接过来道:“所以顾主任此行不是为了赈灾?不对吧,此前金陵方面的电文里,分明提了赈灾的事情,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岑部长就是负责赈济事务的吧,如果不赈灾,岑部长来干什么?” 顾宝恒牙根都酸了,面色铁青,“这,赈灾,当然也是要赈的........” “这么多同僚都在这呢,顾主任,你给个准话,怎么赈?” “这个,当然还得通盘谋划,这个这个,做一些研究,看看具体的情况......” 第1577章 就在顾宝恒以为王孟群会追问到底,让他出丑的时候,王孟群突然堆起笑脸,端起酒杯,和煦道:“顾主任说要赈灾,那就是要赈灾,研究当然是必要的,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嘛,至于顾主任说的物资统制一事,我们也可以一并研究。” 一听这话,顾宝恒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一并研究”的意思是,将两者捆绑,或者作为交换,赈了灾,那就能谈物资统制的事情,不赈灾,那就谈不了。 可让顾宝恒理解不了的是,王孟群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他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王会长啊,这个,你们对赈灾的事情,是怎么考虑的?” 王孟群喝了一杯酒,把空杯朝顾宝恒示意,顾宝恒赶忙也干了一盅。 “顾主任爽快!顾主任啊,赈灾,就得有粮食,百姓没有粮食,我们治委会也没有粮食,但我认识一位手眼通天的日本商人,他手里有粮食.......” 顾宝恒一听就明白了,不光是明白,简直是太明白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个顾宝恒也是个神奇人物,再过一年,他就会干一件大事,那就是贪污鬼子军粮。 这事儿很匪夷所思,连林泽要办都有点困难,偏偏被顾宝恒办成了,他利用担任物资统制高官的机会,新米变陈米,陈米变霉米,据说搞到的钱多到在沪上买了几条街! 后来鬼子发现了,要枪毙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王经卫出面死保他,最后判了十年,这还没完,等鬼子败了,山城方面回归,一调查发现,哦,顾宝恒这个汉奸还在牢里呢,既然在牢里,那就继续蹲着吧,于是大笔一挥,又判了许多年。 又过了几年,华夏改天换地,在牢里的顾宝恒继续被重判,最后算一算,这孙子一共坐了三十多年的牢。 顾宝恒现在就认为,这个王孟群眼看玩不过金陵方面了,不如最后捞一把,当一回掮客,粮食交易是大宗交易,过手的钱财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或许王孟群想着以物资统制为条件,让金陵方面帮他捞最后一把,然后就下台养老吧! 他开始迅速盘算起来。 现在金陵方面也要花钱买粮,买的还不少,毕竟他们要养大量的伪军,买粮的钱大多是从鬼子银行里贷出来的,毕竟金陵维新府长时间入不敷出,贷出来钱以后,分两个渠道买粮食,一部分是从湖广买,另一部分是从东南亚的日占区买。 能不能从王孟群这里买一批呢? 钱是鬼子的,粮食是归金陵的,拿去赈灾只是一个幌子,最后还是要拨给伪军那边的,可要是办成了物资统制的事情,成绩可是他顾宝恒的啊! 顾宝恒已经十分意动了,但他不会像个生瓜蛋子一样表露出来,转而谈起别的事情,跟王孟群互相碰杯饮酒。 当晚,顾宝恒通过携带的电台跟金陵方面的联系。 他们楼下就是一个监听和无线电监测特种小组。 至于他们的电码加密,只能说金陵方面的公函往来加密程度,在军事电文的加密程度面前,连弟弟都算不上,顶多算孙子。 ................ 霸州与津门交界处。 木柴在火中燃烧,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炊烟升起,看着让人安心。 韩大刚已经来了半个月了,难免有点想家。 对于一个挣扎活了半辈子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底下最舒服的所在。(韩大刚有媳妇,前面写错了。) 第1578章 尤其是媳妇贴的二合面饼子,贴着锅壁的那一面总是焦黄酥脆,另一面又松软可口,蘸上点菜汤.......... “韩叔,韩叔?” 韩大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半大孩子,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振业,又来教我认字?” 杨从轩父子俩在这个临时赈济点很好的生存下来,根据杨振业自己判断,这十几天,自己少说长了两三斤肉。 林泽下令降低了标准的赈灾食物,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 如果说热粥滋养了人们的身体,那粥里面飘着的油花则抚慰了人们的心灵。 哪怕是再绝望的人,端起碗来,看着一朵又一朵可爱的油花,都会心生活下去的希望! 韩大刚对这个胆大心细的孩子很有好感,两人差不多处成了朋友,在得知韩大刚正学认字之后,杨振业自告奋勇,在干活之余来当韩大刚的“老师”。 他自信满满的说:“我爹是念过书的,他从小就教我,所以我也是念过书的!” 韩大刚看着正在地上画方格的杨振业,把他拽起来,揽着他的肩膀,“振业,后面你跟你爹打算去哪?” 杨振业想了想,“听说会被安排到什么厂里做工,能干活,能吃饭就挺好,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念书,还是算了,念书就不能干活挣钱......” “要是有机会,书还是要念,我听我们联防队的队长说,以后就算是当工人,也是念书多的做得好,念书少的做得差,而且现在津门的工厂越来越多,工人的子弟也就越来越多,听说很多厂子都建了学校的。” 杨振业眨巴着眼,“这么说,只要我爹能去做工,我就能上学?” 韩大刚摇摇头,“工厂跟工厂不一样,去哪里更不一样!也不是每个厂子都有学校的,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东边做饭的那个厨子看到没有,他是塘沽港口工地的,说不定有门路,要是你们能去港口工地,那就太好了,不光吃得好住的好挣的多,那里还有专门的学校,你就能念书了!” 杨振业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跟他非亲非故的,他凭啥帮俺们嘞?韩叔,麻烦你帮忙打听打听,我看他年龄也不小了,不知道成家了没有,有孩子没有?要是没有,我可以认他当干爹,给他养老送终,倒不是图他帮忙,那大叔这些天对我多有照顾,每次盛饭,都给我盛的满满的,有时候还多给我半碗呢!你看,我都吃胖嘞!” 韩大刚先是错愕,而后哈哈大笑起来,揉着杨振业的脑袋,“你啊你,年龄不大,还真是老辣!” 另一边,用来给灾民登记的棚子里,杨从轩正在认真“办公”。 一开始,他只能给别的文书打下手,过了两天,协管局的军官发现杨从轩字写的不错,人也细致,就又搭了一个“办公室”,让杨从轩单独给别人登记。 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来这个赈济点的灾民慢慢少了。 “老杨,老杨,去吃饭,忙活一下午了,人要饿坏了吧?” 协管局在这里的负责人魏修勇来叫杨从轩。 杨从轩连忙站起来,“魏队长,早上吃的不少,怎么会饿坏,以前断顿好几天都挺过来了。” “那是你摊上了一个好儿子,不然早就不知道躺在哪个路边了。” 杨从轩骄傲的笑了。 如果有人夸他,杨从轩肯定是谦虚到底,但有人夸他儿子,杨从轩无论如何都谦虚不起来了。 “老杨,上面又派人手过来了,你一直在这里帮忙,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找个活路,这两天我就让他给你安排,你放心,咱们也算有交情,我尽量给你找个好去处,港口工地有点紧张,但也不是没希望。” 杨从轩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的开口道:“魏队长,您已经帮了我们爷俩这么多,实在不好意思再向您开口,只是我想问问,我想问问........” 魏修勇是个痛快人,“老杨,你有什么话就说。” “魏队长,协管局...还缺不缺人?我认字,也能干,再苦再累都不怕,让我打杂也行,魏队长,我是看你们平时也有不少抄抄写写的活儿,这些都可以交给我干,我也有力气,也能学开枪,我......虽然我没见过林局长,但他大慈大悲救了我们这些人,我就想跟他干!” 杨从轩逐渐语无伦次起来,可眼神又很坚定。 一开始,魏修勇逐渐皱起眉头,可当听到最后一句,眉头又舒展开来。 他拍拍杨从轩的肩膀。 “老杨,我只是个小队长,你知道协管局有多大吗?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 杨从轩低下头,“我明白,魏队长,谢谢您!” “不过我可以向上面反映这件事,至于他们同不同意吸收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杨从轩猛地抬头,随后一下跪倒在地上,“魏队长,只要您能递句话,我感谢您一辈子!” 魏修勇看了看杨从轩,又看了看远处正和老韩聊天的杨振业。 把杨从轩从地上拖起来,“行了,去吃饭吧,老杨,我也有儿子.....以后你儿子要是有出息了,咳咳,那什么,能帮就帮一把。” 第1579章 叮当叮当叮当。 电车的铃声唤醒了津门,街道再次热闹起来。 顾宝恒站在利顺德饭店豪华包房的床前,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楼下的街景。 街道虽称不上多么宽广,但打扫的非常整洁,看起来是有专人打理的。 路边的食摊都划分了区域,热气升腾,食物的香气随之散发开来,有匆匆忙忙的食客三两口就吃掉一套煎饼,也有找地方坐下来,要一碗浆子,买几根油条,就着小咸菜慢慢享受早餐。 “咚咚咚。” “进来!” 顾宝恒转过身,进来的是一个随员。 “顾主任,我把早餐给您送来。” 顾宝恒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服务,微微点头,看着随员推着小车进来,将一盘盘早点放到小桌上。 “津门之繁华,较之金陵、沪上更盛啊!” 随员笑道:“早上我也看了看,也可能这里是城中心吧,总是要喧嚣一些的。” 显然,随员是个说话的高手,并没有随着顾宝恒一同感慨,而是用喧嚣一以概之。 顾宝恒又转头看向窗外,“平津一带,工商繁盛,物资往来辐辏,王院长之所以一心想要推行物资统制,就是看中了这点,王孟群贪心不足,看来,华北治委会就要成为历史了......” 随员熟练的送上一记马屁,“如果能将华北纳入囊中,顾主任当记首功,以后岂止是统筹物资统制的风光,说不定还要总揽华北事务呢。” 顾宝恒笑道:“我倒是没想的那么长远!” 说到这,他就不肯再往下说,坐下默默吃东西。 吃得差不多,恰好岑德广敲门进来,“顾主任,吃过了吗?” “老岑,来来来,一起用点。” “我刚吃过了,金陵那边来了电报,想请您一起研究一下,王孟群所说的买粮一事,方向上是可行的,但究竟要买多少,怎么交割,如何转运,还要再做商量,另外,上面还提醒,让我们多注意一下宪兵司令部的林泽,最好拜会一下他。” 顾宝恒“唔”了一声,随即皱起眉头,似乎是嫌岑德广有些多事。 岑德广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过了数秒钟,顾宝恒才道:“岑部长考虑的很多,很周全。” 岑德广赶紧说:“我也是看了电报,随口一说,还是要以顾主任为主。” 岑德广名义上级别比顾宝恒要高,顾宝恒也不好再发脾气,转头吩咐随员道:“去津门宪兵司令部下帖子,我要拜会林司令长官。” 等随员出去了,顾宝恒才对岑德广说道:“老岑,金陵有些人,被日本人吓破了胆子,我们来谈的是物资统制,是买卖粮食,哪一件哪一桩跟宪兵司令部有关系呢?一个津门的宪兵司令部,能管得到我们跟华北治委会之间的谈判吗?” “顾主任所言极是,只是这次特工总部还特地发电来提醒......” “那事儿我也听说了,火车炸了,特工总部派人到人家的地盘上办事,自然要看人家脸色,但我们的谈判对象是华北治委会,干他宪兵司令部什么事呢?罢了罢了,既然金陵那边提起了,我们索性就拜访一下吧。” 没多久,随员投帖回来,说林司令长官上午很忙,会面时间安排在下午。 顾宝恒当时就不乐意了,那王孟群尚且要到车站迎接我,一个津门的宪兵司令,总不能比华北治委会会长还大吧? 随员小心翼翼道:“顾主任,这位林司令长官,好像有些不一样.....” 第1580章 顾宝恒瞥他一眼,“怎么不一样?” “我今天去司令部,只见除了日本宪兵以外,还有许多穿黑制服的在巡逻,一打听才知道,这津门有个叫协管局的衙门,北平也有,而林泽,同时任这协管局的局长,回来的时候,我叫了辆洋车,那车夫把林司令都吹到天上去了,说他是什么万家生佛,又提到日本人在塘沽弄了个大工地,让林司令管着,津门两年前还凋敝不堪,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林司令维持.....” 顾宝恒伸手掏烟,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随员连忙从床头的烟盘中取了一支,又给他点上。 “听你这么一说,这位林司令还真有些不一样,不是,津门的事情就这么怪吗......” 先是一个忧国忧民王孟群,这又来一个万家生佛林司令。 好好好,你们都这样当汉奸是吧? 很多人觉得,顾宝恒专门北上,应该提前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不应该对林泽这样陌生。 然而实际情况是隔行如隔山,顾宝恒一个管物资的,或许会掌握一些华北的物资生产流通情况,或者华北治委会的人员结构,但对特务系统,他真是一无所知。 而金陵的特工总部能提醒他一句要注意林泽,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毕竟顾宝恒不是去从事秘密工作的,特工总部也没义务给他提供信息。 “你去准备两件礼物,下午去见林司令的时候送给他,礼多人不怪嘛,这帮特务,做盐不一定咸,做醋肯定酸,不要让他们坏了咱们的事。” 当天下午,顾宝恒抵达宪兵司令部。 汽车压根没能开进去,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顾宝恒还想摆摆架子,可一看鬼子宪兵把枪口都对过来了,只能乖乖下车,登记以后,走着进了院子。 钮主任等在楼梯口,热情笑道:“刚要到门口去接您,有失远迎,还请顾主任见谅。” 都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发脾气,顾宝恒只能勉强一笑,“贸然登门,还请海涵。” “林司令已经在会客室等各位,诸位,请。” 走廊上,一排人坐在长椅上等着林泽接见。 排在头一个的是一个鬼子军官,顾宝恒眼尖,认出来是大佐军衔。 等等,那林泽是什么军衔,为什么大佐还要排着队见他? 钮三儿上前两步,低声道:“池田大佐,请您稍候片刻,有金陵方面的客人,远来是客.....” 那鬼子大佐和气的朝钮三儿点点头,但看向顾宝恒的眼神,就有点不屑。 一行人走过去,顾宝恒低声道:“刚才那是哪里的军官?” 钮三儿云淡风轻道:“是冈村大将的侍从军官。” 嘎!? 顾宝恒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吹牛逼的吧! 冈村?华北方面军司令? 他的侍从军官,来津门见一个宪兵司令,还要在门口等着? 看到顾宝恒的表情,钮三儿微笑道:“奥,顾主任远道而来,对这边不太熟悉,正好这边头面人物比较多,索性就介绍一下。” 随即领着顾宝恒折返,对排队的众人道:“这位是金陵方面物资统制专委会副主任委员,顾宝恒阁下。” 然后又为顾宝恒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刚才已经见过了,池田大佐。” “这位是华北方面军特务部第一调查处处长,永田大佐。” 顾宝恒惊恐的看到,那福田大佐竟然讨好的朝钮三儿笑了笑。 “这位是华北治安军参谋部副部长,郎阳煦部长。” 第1581章 这位郎部长先是对钮三儿躬躬腰,随后简单对顾宝恒点点头,他是治安军的高级军官,对金陵来的什么主任,还是个副的,并不感兴趣。 顾宝恒不知道为什么,并没觉得不舒服,在金陵,像这位郎部长一样级别的军官,那也是横行霸道,鼻孔朝天的,能点点头就不错了。 “这位是三菱株式会社的贸易代表,岩崎成宏先生。” 一听说面前这人姓岩崎,顾宝恒直接弯腰鞠躬,“岩崎先生您好,我是金陵物资统制专委会的顾宝恒,此前我跟随王院长到东京去的时候,跟贵商社有过会谈。” 岩崎成宏是岩崎家族的旁系,比较客气,跟顾宝恒寒暄两句,这让顾宝恒受宠若惊。 钮三儿继续介绍,“这位是特高科....” 介绍了一圈,顾宝恒突然发现,自己的腰好像直不起来了! 等重新来到会客室门前,钮三儿为他开门,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弯弯腰,“劳驾,劳驾。” 钮三儿仍旧报以恰到好处的微笑。 明亮的灯光,柔软的地毯,考究的装潢,还伴着上等烟草燃烧的香气。 顾宝恒眨眨眼,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制服,坐在柔软沙发上,腰背挺直,正随意翻动着文件的年轻人。 年轻又俊朗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顾宝恒竟然无助的看了看钮三儿。 钮三儿开口道:“林爷,顾主任到了。” 林泽抬头,盯住顾宝恒。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顾宝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林泽放下手里的文件,潇洒起身,伸出手道:“顾主任,欢迎啊。” 顾宝恒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抬着脸,弯着腰,右手大幅前伸,左手护着右手,迈着夸张的小碎步,一路跑过去,准确无误的跟林泽握手。 “林司令,叨扰,叨扰。” 随后分别落座,顾宝恒就像个生瓜蛋子,给林泽汇报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的,最后不忘说一句,“这次来跟王会长商谈物资统制之事,一开始我还疑惑为什么把地方安排在津门,今日见了林司令我才明白,在您的治下,津门是最安全、最可靠的地方!” 顾宝恒心想,这位林爷着实手眼通天啊,看看在他门外求见的那些人吧! 私下勾兑最怕什么,最怕被地头蛇按头吃闷亏,如果有地方上的强力人物保驾护航,或者地方上的实力派是个讲究人的话,那就好办许多了。 林爷显然是讲究的不能再讲究的讲究人啊! 要不然门外这些人眼巴巴的来求林爷? 搁在洋人那边,这样的人物叫什么....教父,没错,就是教父! “林司令,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顾主任不必客气,但讲无妨。” “此次我们要跟宫本商社做一笔生意,因为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能不能请林司令从中......” 钮三儿上来添茶,咳嗽一声,“顾主任,我多嘴一句,林司令忙的都是大事,生意上的事,他一般是不过问的。” 顾宝恒显然干多了这种事情,秒懂道:“这生意很大,而且不仅仅是单纯的生意,还涉及到金陵方面和治委会下一步的谋划,如果林司令能居中见证,提供个保障,不管是顾某还是金陵方面,都不会忘了林司令的恩情,定要有所表示。” 林泽点上一根烟,“不知道这生意有多大?” 顾宝恒干的就是物资统制的活儿,心里一盘算,就估摸出一个金陵方面能接受、又能让王孟群满意的粮食采购数额,现如今金陵方面用兵六十余万,其中自行筹粮筹饷的二十多万,剩下不到四十万,是需要维新府发粮发饷的,而能从华东和华南获得的粮食是有限的,剩下的都要从湖广和东南亚购买。 他盘算一阵,“六万石,如果宫本商社能吃下,我们就买六万石的粮食,我们的军队粮食缺口很大......” 钮三儿打断他,“你要买军粮?这事儿林爷不能掺和,把华北的粮食弄到金陵做军粮,这事儿...” 顾宝恒连忙改口,“是赈灾粮!如果用赈灾粮的名目.....” “只要不是军粮就可以,至于什么名目,林爷不管....” 钮三儿撂下这话,又去门口等着了。 林泽想了一下,“六万石,那就是三百万公斤........”(此时的石与古时不同,为南边新修订的计量单位,一石等于一百市斤等于五十公斤) 顾宝恒热切的看着林泽。 “用什么结算.....” “这个还没商议,如果能用中储券最好,不过就是宫本商社那边。” 林泽没继续问,用中储券是不可能的,中储券他们想印多少就印多少,按他们的官方汇率,一元中储券要换一点五日元,那怎么可能!实际上一日元能换三百多中储券还不止。 宫本到时候自然会跟他谈。 “你们这笔买卖很大,我出面站台,恐怕分量不够,我给你找个人。” 顾宝恒一听,卧槽,林爷这么讲究? “不知道林爷说的是何人?” “冈村拧次的儿子,冈村忠正。” 顾宝恒像被雷劈了一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林泽伸手拍拍他,“既然要人站台,茶水钱就要先付,明白?” 顾宝恒此时已经欣喜若狂了,有冈村大将的儿子出面,这笔交易还能有什么问题? 到时候,交易一成,王孟群帮着成立华北的物资统制专委会,他顾宝恒立下大功,很快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明白!明白!我懂规矩!” 第1582章 一艘客船在紫竹林码头靠港,冈村忠正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情有些忧郁。 自他出生起,见过父亲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自幼跟着祖母长大的他,并没有感到什么父爱。 除了经济条件的逐渐改善,对于父亲权势的日渐增长,他也并没有感到什么太多的好处.........当然,那些总喜欢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交际花们不算。 紫竹林码头汽笛声声,挑夫和力工们喊着号子,往来转运物资。 冈村忠正有些失神,这里的繁华程度,还是有些超过他的想象的。 宫本敲门进来,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冈村君,船已经靠岸,请下船吧。” 对于这个近几年飞速蹿升的商界传奇,冈村忠正还是比较尊敬的,很客气的站起来点点头,“哈一,宫本君,这一路多谢您的照顾,以后要跟您学着做生意,还请多多关照。” 宫本笑道:“我与冈村君一见如故,不用谈什么关照不关照,我这个人直来直去,现在到了津门,我有话说在前面,我跟冈村君交好,并非因为您父亲的地位,我生意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再钻营什么路子了,只是我觉得,冈村君有自己的人生,不能一辈子活在谁的阴影了,或许等你到津门做出了一番成绩,就能换一种心情去面对你父亲。” 冈村忠正眼眶微红。 宫本君,好人呐! 在冈村忠正的记忆里,父亲一直不喜欢自己,弟弟武正出生后,父亲几乎将全部的爱倾注于弟弟身上,其实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位将军,给小儿子取名为武正...... 深吸一口气,冈村忠正挤出一个微笑,“谢谢,宫本君,我们下船吧。” 码头上,专门围出来条欢迎通道,干活儿的人早已经见怪不怪,自从林爷到了津门,往来的大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得到这种接待待遇的也不止一个,要是整天围观,那也不用干活了。 但也有有心人注意到,在欢迎地毯尽头,有上百人的安保队伍,都穿着协管局的黑色制服,而被安保队伍团团围住的,是几辆加长的卡迪拉克哎喽。 宫本一行人下船,王竹林在最前方迎候。 宫本向冈村忠正介绍道:“这位是津门商会会长王竹林。” 冈村忠正客气的跟王竹林握手。 王竹林笑道:“冈村忠正先生能来津门经商,是我津门商界的一大盛事,我代表津门商会表示欢迎!除此之外,今天林爷也特地来了码头,走,我们一起去见他。” 一听这话,宫本赶紧整理衣裳,又在心里默默准备着要汇报的内容。 冈村忠正有点不解,“林爷是?” “是津门宪兵司令长官,协管局长,北联储董事,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最高决策顾问,港口工地建设总指挥...........” 冈村忠正受宠若惊,“除了宪兵司令,还来了这么多人吗?” 宫本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怨冈村忠正见识不多,在东京,二代们也有自己的圈子,冈村忠正虽然是大将之子,但不是世家出身,老爹又不在身边,也没给他介绍一些强力人物认识,所以冈村忠正一直都是徘徊在高端圈子外围的,这也是他对父亲不满的来源之一。 “冈村君,这些都是林司令的职务,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总之一句话,林爷在华北举足轻重,你父亲都是很倚重他的,你如果能与他交好,你父亲也会很欣慰。” 第1583章 冈村忠正闷声道:“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何必让他欣慰。” 嘴上这样说,身子却是不由自主站直了一些,还抚了抚自己的衣领,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走到地毯尽头,协管局的精锐朝两侧分开。 钮三儿站在一辆汽车跟前,先朝宫本点头示意,随后拉开车门。 锃明瓦亮的皮鞋。 修长有力的腿。 剪裁得体的西服。 林泽下车,两手系上一粒扣子,面带微笑,露出几颗牙齿。 冈村忠正惊呆了。 这.....这是林司令? 林泽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像在东京那些最高端、最奢华的宴会上,最受瞩目最耀眼的那个世家子。 不!东京那些矮子,怎能跟眼前这位谪仙相比! 冈村忠正心中充满了羡慕、向往........ 唯独没有嫉妒。 人面对跟自己差距太大的人,是嫉妒不起来的。 冈村忠正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样才算是得体,该先打招呼吗,还是要鞠躬?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泽已经走到近前,一手跟他相握,一手拍着他的肩膀,“忠正,一路辛苦了,我给你安排好了下榻的地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来到这里就当回家,不要客气。” 温暖,感动! “林....司令,我....” “诶,还叫我林司令?” 冈村忠正张张嘴,“林叔叔?”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这他妈....... 林泽咳嗽两声,“叫林大哥,叫林大哥就好!走走走,上我的车。” 冈村忠正被他拉着上车,一路开到利顺德饭店。 饭店上下已经严阵以待,经理率领一众服务人员在门口迎接。 见到占地面积广阔,气势恢宏的酒店,干净整洁的街道,西装革履的人群,冈村忠正不由得感慨,在银座也就如此了吧! 他又想起那座料亭,如果不是料亭,他也不会认识宫本。 如果说料亭是幽深私密典雅的话,那利顺德就是单纯的豪华。 在东京,冈村忠正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所以当饭店经理弯着腰在前面引路的时候,冈村忠正走路有一些顺拐,整个人非常拘束。 林泽在旁边低声道:“老弟,看来你真挺累,等会儿好好歇歇。” 他这么一说,冈村忠正就轻松很多,逐渐行动自如起来,就这么一个小细节,让他对林泽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等他走进利顺德顶楼豪华到夸张程度的巨大套房里,这种好感几乎到了爆棚的程度。 怎么拉拢冈村忠正这种明明有个牛逼老爹,但一直不太受待见,又没吃过什么细糠的二代呢? 不用来雅的,就来俗的,越俗越好,越暴发户越好! 杨从轩经过了重重考察,暂时成为了协管局打击反抗分子临时工作组的一名编外成员。 上面给他发了两身衣服,一双鞋子,杨从轩珍惜不已,每天晚上睡觉都把裤子压到枕头下面,确保裤缝一丝不苟,垂落挺拔。 接着,杨从轩被派到了港口工地,负责协助工地方面接收青壮年灾民,并做一些登记、安置和简单的管理工作。 “振业,你到学堂要好好念,本以为咱父子俩要死在路上,没想到现在有饭吃,有事做,你还有书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念好了书,以后才能给林爷做事。” 杨从轩给儿子检查了肩膀上的伤口,随后给他套上外衣,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爹,您别看了,我肩膀没事,不是都请了工地上医馆的先生看了吗?先生都说了没事,念书俺当然会发奋的,晚上回来你再教教俺,就没问题了。” 第1584章 杨从轩笑道:“一会儿我,一会儿俺的,以后不要说俺了,都说我。” “爹,您怕学堂里的学生欺生?谁敢欺负我,我打的他满地找牙!”杨振业一边说,一边还挥舞了一下拳头。 杨从轩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敢打架,我就揍你,有事要告诉先生......”'' 说完又补充一句,“要是有人打你,你还手可以,不要伤了人。” 看着儿子朝学堂方向去了,杨从轩才拎起一个布包,朝灾民安置点快步走去,今天估计还会分来一些灾民,杨从轩有的忙呢。 到了地方,已经有几个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在忙活,杨从轩赶紧打了招呼,然后拿过抹布擦干净临时搬过来的办公桌,又去拎了两桶热水。 一个年龄较大、领导模样的人温言道:“从轩,不用这样忙,你儿子身上还有伤,我们都是知道的。” 杨从轩拿过这人的搪瓷缸子,给他倒了一杯水,“严队长,我儿子今天已经去学堂了,还得感谢您给他找医馆的先生。” 严队长两手接过茶缸,“别客气,别客气,工地的医院是免费的,这是林爷亲自安排成立的,以后有个头疼脑热,尽管过去,不要挺着。” 杨从轩感到心里一阵暖和。 对工地的众人来说,杨从轩是很神秘的,听说本来也是个逃荒的,不知怎么就穿上了协管局的衣裳,还到了工地来帮忙。 协管局啊..... 众人脑海中难免冒出什么锦衣卫、血滴子之类的词汇。 不过这人又相当客气,让大家难免心生好感。 正说这话,已经有协管局的人送来了第一批灾民。 能来港口工地的,都是优中选优的,这一批就是十几名青壮,虽然面带菜色,但能看出来身体很结实,只要将养一段时间,干活儿上了手,就是很好的劳动力。 如果给他们枪,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那就是很好的战斗力...... “老杨!人我送来了,你在这干的怎么样?” 带队的协管局军官跟杨从轩打招呼。 杨从轩忙道:“我很适应,严队长他们对我都很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人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回头见!” “回见,您路上注意安全。” 协管局的人很快离开,留下十几个眼神迷茫,又略带一些希望的男人。 严酷的生活是天然的训练,让人们习惯于抱有最坏的打算而不去过多的畅想,毕竟想的越多,失落越多。 “各位老乡,到我们这里分开登记,来,你到我桌子跟前来。” “叫个啥?” “王二娃。” “家是哪嘞.......” 很快登记完毕,周二娃和另外几个人跟着杨从轩走。 “老乡们,到这里就不要害怕了,先去洗澡,工地上给你们发了衣裳,然后到安置点去,晚上吃完饭以后,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工作,奥,就是干活儿,不要怕不会干,慢慢熟悉了就好了。” 几人一愣。 “洗澡?” “晚上还有饭?” 他们中午已经吃了一顿菜粥,实在没想到,在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吃一顿。 杨从轩笑笑,刚过来的时候,他也很惊讶。 “对,这里都是一天三顿,至于洗澡,是出于防止传....传什么病。” 周二娃赶紧道:“俺们都没病,就是饿嘞看着样子不好看,不用三顿饭,一天吃两顿就能养过来,俺们能干活嘞!” 这样的问题杨从轩已经回答过很多次,“知道没病,有病也走不到这里,别害怕,我来了也是先洗澡,走了一路,洗洗也好,是吧?” 等走到澡堂子,一行人全都愣住了。 如果放后世看来,这就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地方,从租界来的洋人工程师修了几间房子,修了锅炉和上下水,没有浴池,只有一排排的官道。 可在周二娃看来,这就是人间仙境啊! 杨从轩介绍道:“先到旁边小屋把头发剪了,把衣服脱了放到东边那个篮子里,西边靠墙根的桌子上有蓝布衣服,等会儿我给你们拿,靠墙根站好,把脚踩在踏板上,就能出水,靠墙架子上有个白桶,里面的粉末记得洒在身上,搓一搓再冲掉。” 周二娃几人呆呆的依言行事。 剪了头发,脱掉衣裳,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心翼翼走到墙根,谁也不敢踩踏板。 还是周二娃鼓起勇气,伸出脚。 水流冲下来,温度是锅炉房那边兑好的,不能调整。 周二娃惊叫了一声,随后安静下来,任由水流打在自己身上。 然后抑制不住的涌出两行热泪,忍了一会儿,终于哭出声来,他一哭,身边的几人也哭了,几个汉子就在澡堂子里放声大哭。 门外,杨从轩叹了一口气。 据他观察,大多数灾民在被带来洗澡的时候,都会狠狠哭一场。 杨从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早不哭晚不哭,偏偏在这时候哭。 但杨从轩知道他们哭什么。 哭灾难,哭家乡,哭逝去的亲人,哭逃荒时的路。 杨从轩喃喃道:“哭吧,哭吧,以后就好了,以后都好了。” 第1585章 “擦,大哥!” 津门料亭的一间和室,冈村忠正推门而入。 经过几天时间,他彻底被林泽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像个好奇宝宝,跟在林泽身边体验这个体验那个。 而且经过林泽的刻意引导,冈村忠正现在已经有了点二世祖的派头,当面对社会上的各路人士时,他总算能保持倨傲,虽然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但总比此前的畏畏缩缩要好得多。 “兄弟来了,快坐,就等你呢!” 房间内的小桌上,炭火锅子咕嘟咕嘟,旁边还摆着几盘薄如蝉翼的羊肉。 “兄弟,尝尝,东来顺的羊肉,大师傅现片的,现在天冷了,就得吃羊肉,这羊是从口外来的,赶到北平,先放到西山那边养着,喝的是泉水,吃的是药草,钮三儿为了让这批羊顺利到津门,还协调了几个专用车皮,顺便请来一位大师傅,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哈一!” 冈村忠正太喜欢这里了,也太喜欢林泽这位大哥了! 在东京,接近他的人要么不怀好意,就差把小算盘写在脸上,要么就是出于对冈村大将的尊敬,对他过分的客气。 而那些华族子弟,又看不起他这种没落武士家庭出身的人,现在的小鬼子那边血统论家世论还是很盛行的,连冈村忠正这种实打实的二代都能成为受害者。 想想看,一个从小没怎么受过重视,能感受到父母对弟弟的偏爱,长大了知道父亲很牛逼,但自己没沾过什么光,还被人看不起的二弟,突然接触到一位手眼通天的大哥,带他吃,带他玩,带他见世面...... 冈村忠正主动拿起桌上的酒壶,先给林泽倒上,再给自己满上。 抽鼻子一闻,赞叹道:“吆西,汾酒!” 对于喝惯了清酒的冈村忠正来说,一开始华夏白酒对他来说还是很难下肚的,但喝了两次就明白,华夏白酒因为酿造工艺而产生的乙酸乙酯香气,不是其它酒水所能比拟的。 华夏酒完全就是被一些酒蒙子拉低了形象,再加上大量低端酒的生产冲击了市场。 实际上,洋酒所谓的什么煤油香,花果香,坚果香气等等,根本不可能跟高端华夏白酒的香气所媲美,整一杯五粮液和格兰菲迪对比一下,就能明白其中区别。 “忠正啊,来,吃肉,我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见你父亲?” 一说到这个,冈村忠正神情忧郁。 看来他跟他爹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家伙跟老鬼子几十年都不见面。 “忠正,你听我说,大将有大将的难处,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次你机缘巧合来了津门,又跟我一见如故,作为你的朋友也好,大哥也好,我必须要劝劝你,你应该去见你父亲,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 林泽夹了一筷子羊肉,又喝了一口酒。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难道要一直在东京窝囊下去吗?你也看到了,这里跟东京比如何呢?” “各有优劣。” “所以在这里发展,跟在东京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告诉你,在东京,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也得小心翼翼,但在这里不同,这里是你大哥我的地盘,你父亲想给你什么支持,也更方便。” 冈村忠正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他不会给我支持的,我女友的哥哥想当军官,他都不同意。” 第1586章 林泽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爹吗?旁人都不说,就说那位东条首相,就足以让你爹小心翼翼了,话说回来,你爹以军起家,就要格外重视军队的规矩,如果那人本来就在军队里,提拔一下他也没什么,可我听说,那人就是个游手好闲之辈,难道就直接弄进来,还给个官当吗?” 冈村忠正不吭声了。 林泽低声道:“没有不能利用的资源,而是要看怎么利用,忠正啊,以后你要两条线走路,一条线是钱,一条线是权,现在协管局挂个职位吧,然后去见你父亲,怎么样?” 冈村忠正的身份太合适了。 鬼子是非常认可zz资源的传承的,所以出现了相当多的zz家族。 冈村老鬼子血债累累,肯定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他儿子或许是个很好的控制对象啊! 继承冈村老鬼子的资源,然后慢慢往上爬....... 要是这家伙以后当了首相,那林泽岂不是鬼子的太上皇? 到时候,闯进鬼子皇居,夜宿......... “大哥,我都听你的。” “不错,来,喝酒!” .......... 当天下午,林泽就安排钮三儿挂了专列,回北平一趟。 冈村老鬼子见跟自己差点反目成仇的儿子竟然主动来看自己,态度还颇为恭敬,当时就泪目了。 在冈村忠正面前,他没说什么,但是专门把林泽叫到一旁,沉默良久,有点哽咽道:“当年我对小儿子过度喜爱,伤害了忠正,这些年,我跟忠正一直........林君,谢谢你把忠正带过来。” “大将,我已经安排令公子在协管局挂个职务,这样出去做生意也方便一些,我想等令公子更多的接触了社会事务,就会明白你的苦心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见完了老爹,冈村忠正好像也松了一口气。 林泽拉着他上车,“走,到六国饭店去,那里比利顺德还好呢!” “比利顺德还好!?” “那里有毛妹!” 听说戴尔莫从冰城那边联系了几个白鹅流亡者大姐头,人家就是干这个买卖的,只要钱给够,当然不介意巡回演出。 所以她们偶尔会来北平住上两个月,为六国饭店的客人们提供异国风情的服务,并收取高昂的费用。 冈村忠正眼睛一下就亮了。 到了六国饭店,林泽把冈村忠正丢给戴尔莫,“老戴,这是我小老弟,给他安排两个!” 戴尔莫陪着笑脸,“林爷你放心,我肯定安排的板板正正!” 老戴领着冈村忠正走了,林泽上了六楼,风情万种的安洁莉娜早已等候多时了。 林泽领着冈村忠正在北平玩儿了两天,就回了津门。 在利顺德饭店,宫本一行人在王孟群的引荐下跟顾宝恒进行了会面。 这一次,在门口迎接的只剩下工作人员,王孟群没有亲自下楼,但顾宝恒并没有感觉被怠慢。 随着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他对形势的认知也随之产生变化。 王孟群的能量或许也就那样,逐渐日落西山的华北治委会或许终究没办法跟背后有强力支持的金陵维新府抗衡,但王孟群、宫本,加上他们背后站着的林泽、冈村忠正等人,在津门这地方是不用给任何人面子的。 以后不管局势怎么变化,哪怕金陵方面能将华北治委会一口吞掉,到了津门也得客客气气老老实实。 顾宝恒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上楼,会客厅门口,王孟群站在那里,笑容可掬。 第1587章 “顾老弟,刚要下去迎你呢。” 顾宝恒跟王孟群见礼,“会长折煞我了,能么能让您下楼迎接,宫本先生他....” “宫本社长已经到了,顾老弟,请。” 两人进了会客厅,宫本一郎坐在主位沙发上,穿着黑色西服,打着领结,羊毛衬衫鼓鼓囊囊,肥肉似乎要冲出来。 他的腰围太大,肚子太圆,以至于坐在那里就像一个球顶着一个脑袋。 这很符合顾宝恒对鬼子财阀的想象,如果旁边再有两个身姿娇小的下女,那就更符合了。 “宫本社长,久仰大名!” 宫本用手撑着沙发,站起身来,伸出粗胖的小手,“顾主任,听说以后华北也要搞物资统制,还请多多支持我们的生意啊。” 这句话说的顾宝恒大喜过望,连忙跟他握手,“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众人分别落座,寒暄一阵,顾宝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次采购粮食,数量可能有些大,不知道商社这边.......” 宫本高冷一笑,“有些大是多大?顾主任有所不知,宫本商社的经营范围很广泛,在东京、岛城、沪上、港城乃至泰兰德、槟城等地都有分社,就连大本营那边的大宗粮食采购,很多都是过我们的手。” 他还真没吹牛逼,他对商业本来就很有天赋,更何况还有林泽在背后谋划,战时经济,靠的是金钱开路,经营关系,有东京料亭这个大杀器在,宫本商社的人脉关系逐渐扩展,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多,上上下下都从中分润,自然一路畅行无阻。 现如今鬼子几面开战,所需要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宫本商社趁机拿下许多业务,相比之下,那些自明治时期就崛起的老牌财阀,多少有点反应迟钝了。 用专业一点的话来说,现如今的宫本商社,就是个guanliao资本、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的奇怪融合体,宛如一头邪恶章鱼,伸出触手,趴在鬼子经济体上吸血。 在林泽看来,这才哪到哪,等到以后腾出手来,用兼并购手段形成垄断,用高层公关形成独特zhengce优势,用离岸控制实现利润转移,用秘密献金控制人事走向,怎么说也得再让小鬼子享受几十年福报。 顾宝恒的尊敬更多一分。 这家伙搞物资管制的,倒是不怎么羡慕当大官的,反而很羡慕那些大资本,大商人。 也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大商人背后都站着大官吧,宫本能把生意做到这种程度,真可以说上一句手眼通天了。 “宫本先生,那我们想买六万石,不知道价格方面...” 宫本点燃一根雪茄,用跟雪茄一般粗的手指夹着晃了两下,接着再抽一口。 “顾主任,买粮食,不花你的钱,不花我的钱,所以价格不重要,至于价格里面需要分润的,我自然按规矩留好,但是名目很重要,说句实话,我手里的粮食,都是借着给大本营,给华北方面军购买军粮的名目买来的,这军粮想流出去,没有个正当的名目可不成。” “明白,明白,这一点请宫本先生放心,治委会为了防止华北灾民泛滥影响治安,要搞一批粮食赈灾,恰逢我们金陵方面要跟华北方面联合成立物资统制专委会,所以我们出面买一批粮,到时候还请王会长......” 顾宝恒看向王孟群。 王孟群依旧笑的十分温柔,“顾主任放心,只要这笔买卖做成,专委会的问题,不是个问题。” 第1588章 谈的差不多,顾宝恒忐忑道:“我前段时间去见了林司令,林司令说,冈村大将的公子......” 宫本点点头,“今晚我会设宴,到时候冈村忠正先生也会参加,还请顾主任一并出席。”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到了晚上吃饭之前,王孟群感觉有点心神不宁。 正好钮三儿也在现场,王孟群把钮三儿拉到一边。 “钮主任,钮主任,这边来抽根烟。” 钮三儿保持得体笑容,“王会长请自便,我不用烟。” 王孟群把烟盒收起来,低声道:“钮主任,现在粮食的事情,算是基本上办妥了,我还有一事不明。” “会长请讲。” “钮主任,到时候我们黑掉....我们把粮食拿去赈灾,金陵那边吃了个闷亏,可成立物资统制专委会也是我们的同意的,他们如果拿着事儿做文章,我们岂不是得了实惠,但丢掉了主动权?” “王会长,成立物资统制专委会,是好事儿啊!” 王孟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你跟林爷怎么一个路数啊! “钮主任还请明示。” “成立专委会,是不是要对华北的矿藏、粮食、棉花、皮革等物资进行全面统制?” “是。” “全面统制,对于我们整合资源有没有好处?” “有是有,可这事儿背后是大东亚相在推动,有他撑腰,金陵肯定会把持这个专委会,到时候我们可就被动了!” “王会长,把持不把持,不是派两个官过来就能说了算的。” 王孟群悚然一惊,“要是他们仗着有靠山,不听话呢?” “那他们或许会遭遇车祸,火灾,或者吃饭的时候被噎死。” “要是换一批,还不听话呢?毕竟他们是金陵派来的,听从的是王经卫的命令。” 钮三儿看向宴会厅,众人正在觥筹交错,冈村忠正拿捏住二世祖的派头,正把顾宝恒训的跟三孙子一样。 “王会长,如果有人不听话,那要么是没感受到足够的恐惧,要么是没拿到足够的好处,在下不才,对如何达成这两点都略知一二。” 王孟群后背冒出一层汗。 我肯定好好听话啊! 小段乘着一辆汽车,自津门前往冀东。 昨天晚上,一纸临时调令,将他调入“冀东剿匪指挥部监督特别委员会”。 对于这个调令,小段又喜又忧,喜的是这肯定是林爷的手笔,林爷没忘了他,没因为他此前出事而把他抛弃。 而忧的是自己身上有“前科”,而剿匪指挥部又是个要害部门,自己前往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这种担忧在他到达冀东以后就烟消云散了,因为谢全亲自来接待他们,跟小段握手的时候,还特意加大了一些力度。 小段心里一暖,随后忍不住开始多想起来。 连治安军里都是林爷的人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次匪夷所思的冀东“匪患”,和治安军之间...... 而冀东这地方是很有反抗传统的,如果能对这个局面加以利用,红区是不是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呢? 就在小段想的出神的时候,谢全又来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小段,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以跟我说,也要多跟林爷汇报啊。” 小段忙不迭点头,“参谋长,我明白。” 谢全笑笑,拍拍小段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当天,谢全代表治安军总司令部和剿匪指挥部,向大家通报了下一步作战计划,总的来说就是用数倍于反抗分子的兵力,分几路进行合围。 第1589章 懂行的人一听就意识到这个计划问题多多。 因为冀东这地方四通八达,全是平原,哪怕不机动化行军,光靠两条腿就不知道能走出去多远。 往东可以出关,往北可以到热、察一带,往西可以绕过北平抵达平西,往南可以绕过津门到冀中乃至鲁省。 如果不主动捕捉敌人主力,全靠外围重兵合围,那得用多少兵力? 而且反抗分子组织松散,化整为零四处逃散,到哪抓去? 不过也有人反应过来,对于治安军来说,只要能把反抗分子打散,就是胜利。 当天晚上,谢全准备了招待晚宴,大家推杯换盏,一派祥和气象。 .................... 丰润县。 西黄各庄。 黄老富蹲在墙角,袖着手,看着天。 黄老富弟兄四个,分别叫大富二富三富四富。 后来冀东战乱频仍,二弟死在直奉大战的时候,三弟又在姓殷的搞冀东自治的时候被拉壮丁,然后从此音讯全无。 四弟去年的时候害了病,也没钱看,找村里的老人寻摸了两副草药,喝完之后一命呜呼,也不知道本就该病死,还是乱喝了草药喝死的。 黄大富越来越老,开始被人称为老富。 太阳洒在脸上,黄老富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平等的温暖。 破烂不堪的木门被敲响,“老富,老富!” 一个年轻男人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进了房。 中年人皱眉道:“你应该叫他老黄,不是老富。” 年轻男人笑嘻嘻,“黎主任,明白,我下次注意。” 黎主任是冀东新冒出来的这股反抗分子的一员,三天前,他带着十几个人进驻黄各庄。 对于这件事,黄各庄的百姓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冷漠。 当地保长出面接待了他们,并且向他们展示了小老百姓的生存智慧。 保长送上两桶自酿苞米酒,两只鸡和一只羊,随后道:“老总,听说你们是抗日的队伍,抗日,我们大大滴欢迎,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老总笑纳,只是老总,小老儿有句话得说在前面,这几年收成不好,要粮食是真拿不出来,要抽丁也不行,庄里也有在治安军在城里保安队当兵的后生,但我们绝不会通风报信,坏了各位老总的事。” 这话尊敬中透露着一丝警告,那意思是:你们要干大事,我们不反对,但千万不能把我们搭上! 有年轻人按捺不住,“老人家,抗日是大家的事!” 保长笑笑,“是大家的事,是大家的事,诸位老总要在这里住几天?乡亲们都害怕的很呐,你们抗日,不还是为了乡亲们吗?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你们在这常住,说不定会屠村.......” 黎主任郑重道:“我们待不了多少天,了解了情况就走。” 保长嘀咕着离开了,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 黎主任开始带人挨家挨户摸排,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在外当兵的,有没有日子过不下去的。 当然,这个日子过不下去,指的是即将要断粮,搞不好在这个冬天就会饿死。 实际上,这里的农民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饱饭,不饿死就算是好年景了。 黄老富仍旧蹲在墙角,不愿意耗费力气说一句话,他就属于快要饿死的那一类,但已经没有力量挣扎。 逃荒?听说南边遭灾更重,要逃只能去口外。 他这身子骨,能走到口外? 年轻人走到墙角蹲下来,“老黄,你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为什么不跟我们走?到了队伍里,能吃上饭,能干大事,咱们把冀东这一片打下来,到时候大家岂不是都能过上好日子?” 第1590章 黄老富喉咙咕哝一下,听不出来说的什么。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跟随黎主任离开,到了下午的时候,年轻人又拎过来一袋粮食。 “老黄,明天我们就走了,带的粮食不多,只能给你这么点了,省着点吃,说不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黄老富看看粮食,又看看年轻人。 当天晚上,黄老富去找黎主任报了到。 这样的场景,在冀东各个地方上演。 悄无声息的,“忠义救国军”的队伍迅速壮大起来,而跟几年前在冀东起事的忠义救国军不同,这支队伍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战斗力不至于有多强,起码能跟治安军打个有来有回。 更关键的是,治安军也不会来打他们。 在治安军主力尽出,短时间内迅速宣布了几场胜利以后,冀东的老百姓反应过来:奥,原来他们是商量好的啊! 反抗分子撤出了县城,让治安军“大获全胜”,而在乡村,反抗分子任命了新的乡、长。 一种崭新的力量格局,开始在冀东形成。 北平,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最近心情大好,一方面,他儿子也来了华夏,而且跟他的关系有很大缓和。 另一方面,冀东的剿匪进展的很顺利,甚至有一天三传捷报。 他当然不会全信,除了通过林泽的信息渠道,他还专门派人到丰润等地看了看。 派去的人到那一看,县城的确被收复,不光收复了,还抓了一批匪首,砍头示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县城的生产生活都得到了极大恢复。 鬼子军官都震惊了,这还是治安军? 此前让他们协助对晋察冀的围剿,他们可都是只会拖后腿的啊! 回来一汇报,冈村自然很满意。 他也注意到了治安军前后的变化,并把目光锁定在谢全这个人身上。 “吆西,林君推荐的人,果然得力啊!如果这个谢全能把治安军整饬一新,以后再对边区进行扫荡,可能会得到很大助力啊!来人,给这个谢全,颁发一枚功四级金鵄勋章!顺便给林君也发一个,发个级别高的!” 副官提醒道:“林司令官已经拿过功三级勋章,不好再发了。” 冈村皱眉,“我发过吗?” “您的确发过。” 冈村寻思起来,林泽对他这么好,有功不赏是大忌,更何况林泽是于公于私都对他帮助不少,到底该怎么回馈一下呢? ........... 到十一月初,林泽又去了一趟北平。 这次去主要是参加金陵维新府物资统制专委会和宫本商社的签约仪式。 这么大一笔粮食采购,没有人见证肯定不行,或者说王孟群还是怕出事儿,三天两头就给林泽发请柬,林泽也是静极思动,想着去北平转转。 六国饭店专门进行了布置,空出了一个最大的宴会厅供签约仪式使用。 顾宝恒看着华贵的地毯,熠熠生辉的水晶吊灯,来来往往的社会名流,心情很是迷醉。 只要这份合约一签,那他就能进一步推进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的成立,到时候,他很可能会以金陵物资统制专委会副主任的职务,同时兼任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的主任。 这样的安排,既能体现金陵方面对华北管治的进一步深入,又能大大增加他顾宝恒的权力。 到时候,华北的工厂想买原料,商行想买粮食,矿山想出售煤炭或者矿石,都得被他顾主任过一手,当然了,鬼子的企业可以轻轻放过,光是那些落水汉奸开办的工厂商行都够他大吃特吃了! 第1591章 想想都令人激动啊! 晚上六点,林泽的车队抵达。 顾宝恒整理一下衣裳,来到门口迎接,他已经看明白了,物资统制专委会的事情,还要借助林爷的力量,如果林爷能点头,到时候事情就好办许多,只是,该怎么打动林爷,让他愿意帮自己的忙呢? 六国饭店门口,迎接的人群争先恐后。 本来按照惯例,他们应该在楼梯处迎候。 但治委会的人纷纷涌下台阶,彼此一看都这么会舔,那就不能不卷了,有的干脆就到路口去,离六国饭店大门还有一百多米呢! 还是王孟群看不下去了,大声斥责,“像什么样子,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你们都站在我身后!” 大伙儿撇撇嘴,要不说你能当会长呢,你是自己舔,还要防止我们舔! 只有一个人在台阶上面进门处溜达,挺着个大肚子,穿一身制服,身材魁梧,气场很强。 看到王孟群等人这样的做派,没忍住嗤笑一声。 这一笑,恰好被顾宝恒瞧见了,顾宝恒走近前去,递上一根烟,“这位老总,在下金陵物资统制专委会顾宝恒,我一向少来华北,遗憾不曾认识老总,敢问老总姓名?” 只见那高大的胖子看了他两眼,接过烟来,“原来是顾主任,好说好说,我是京师警察厅的厅长,高升平。” 顾宝恒一听,果然是个大人物。 他打算巴结林泽,但又不肯把姿态放的过于低,否则不仅以后会被动,还会丢掉金陵的体面,让同僚腹诽。 林泽是津门宪兵司令,眼前这位高升平是京师警厅长,看起来......不相上下啊! 如果能先跟高升平交好,在面对林泽的时候,是不是能多几分从容呢? 顾宝恒是个人精,心里有了这个念头,言语上不由得就热切起来。 “原来是高厅长当面!我老远就瞧着您,那一身的气势,刚才我都差点不敢上前搭话,不瞒您说,我一到北平,满耳朵听得都是您的名号,说高厅长威震平津,是定海神针一样的人,又说什么北平治安能有今天,全是高厅长运筹帷幄,指挥得当,将宵小之辈一扫而空!” 高升平很喜欢听好话,一听这人是金陵来的,官挺大,说话又好听,顿时心生好感。 “过奖过奖,不过我是主打过北平几场著名的恶仗,在平津一带也是薄有名声。” “高厅长过谦了!我在金陵的时候,曾跟一位大家研究过面相,看您这印堂,这五官,方面阔嘴,分明是大富大贵之相,我看,一个京师警察厅长还配不上您,您这名字起的也好,不日就要高升啊!” 老高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搭茬。 他现在比较忌讳别人祝他升官,都当厅长了,往哪升? 他再往上走,要么是北平特别市长,要么到治委会当一个副会长,又或者是调到宪兵司令部去。 可哪一个他都不喜欢。 在京师警察厅,他说一不二,又有林泽支持,捞钱很安全,还能暗搓搓帮西边一些忙。 可要到了别的地方,还能过得那么爽? 顾宝恒一看高升平不感冒,心道这人果然有势力,自己都这么拍了,他竟然不为所动。 当下加大火力,“我在津门的时候,听说林司令官权势滔天,可如今一看,在高厅长面前,林司令官也不过是后进晚辈.....” 高升平顿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顾宝恒,这孙子是傻逼吧? 第1592章 就在这时,林泽的车到了,就在钮三儿下车四下打量的那一刻,高升平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蹿下台阶,越过众人,跑到钮三儿身边,“三儿,甭看了,我亲自安排的安保,绝对没问题。” 钮三儿仍旧按流程看完,然后对高升平一笑,“厅长给我帮大忙了。” 拉开车门,林泽下车,自然得先跟高升平寒暄。 王孟群尴尬的笑,心里把老高骂了一万遍。 台阶上,顾宝恒看傻了,瞪着眼张着嘴,看着满脸堆笑的老高,像是看一只吃的太肥且憨态可掬的橘猫。 不是,你是厅长啊,你能不能有点节操! 老高在跟林泽寒暄的时候,故意多磨蹭了一会儿。 在北平,谁能得到林爷的关注,谁能争取到更多的林爷的宝贵时间,那肯定谁的地位就最高。 老高就是用这一点告诉在场的各位,我跟生民老弟的关系,跟你们那是不一样滴! 王孟群的脸都快笑僵硬了,才终于轮到他。 林泽身披大氅,脚踏协管局的制式军靴,站在王孟群跟前,足足比他高两头。 所以王孟群是完全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用毕生功力堆出一个最乖巧的笑容,然后伸出双手,跟林泽握手。 “王会长,客气了,客气了。” 王孟群赶忙道:“您才是客气了,里面都准备好了,您请先到贵宾休息室。” 这也是一种礼仪,贵宾到场以后,不能让人直接就参加活动,而是要象征性的休息一下。 “免了,我还不累,直接开始吧。” 王孟群分开人群,亲自在前面给林泽带路。 后面那些人一开始大骂高升平,现在又大骂王孟群。 他妈滴,你们是巴结上了,连个握手问好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是吧!? 上了台阶,发现了站在那独自尴尬的顾宝恒,顾宝恒进屋也不是,下去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钮三儿平静的盯着他看了一眼。 林泽则是惊讶道:“顾主任?怎么在这站着,外边多冷啊,快到宴会厅去,等会儿啊,你可要多喝两杯,这笔粮食买卖一敲定,可是华北老百姓的大喜事!” 顾宝恒如蒙大赦,连忙笑道:“是,是,这全靠您支持。” 心里想着,按照规矩,王孟群作为中间人,林泽作为见证人,肯定都要从这笔购粮款里拿一份儿的,要不要给林泽那份儿,提高一下比例? 因为是大宗交易,动辄以数百万日元计算,所以跟其他生意那样一次拿个百分之几肯定是不可能的,一般来说,要么是谈个定数,要么按照千三、千五、千八这样的比例给钱。 这一点就算到了后世,仍旧如此。 居间人们挥舞着大手,批出以万吨计算的煤炭,以千吨计算的钢材,或者是某个风力发电的装机项目,涉及绿电补贴的那种。 有的张口就是一千万居间费,也有的要求以合同款金额抽成。 这些居间人很是风光了一段时间,但几年后又都销声匿迹,仍旧频繁抛头露面的,几乎都是骗子。 过了十几分钟,王孟群热情洋溢的上台讲话。 首先感谢了林泽拨冗光临,又感谢了金陵方面心系赈济事业,他还着重介绍了一下莅临现场的赈务部部长。 顾宝恒忙着想心事,没怎么听王孟群讲话。 最后,在王孟群的主持下,宫本一郎好似一只企鹅,一晃一晃的上了台,顾宝恒也代表金陵物资统制专委会上了台。 第1593章 签约之后,宫本跟顾宝恒握手,“顾主任,相关款子,要尽快汇到正金银行,因为粮食来源的问题.....见了款子,我们才能把粮食运出去。” 顾宝恒很高兴,他还以为要把钱汇到北联储,现在汇到正金,那就太好了。 正金可是日本人开的大银行,靠谱! “请宫本社长放心,我一定电促金陵那边,尽快办妥。” 当晚,宴会氛围相当热烈,顾宝恒主动喝了不少酒,然后找到王孟群。 “王会长,您看,这粮食的事情,算是办妥了,您的那一份,我会安排在汇粮款的时候一并汇过来,到时候给您开一张正金银行的本票,您看这成立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的事情?” 王孟群认真道:“没问题,顾主任是爽快人,我们也不拖后腿,您赶紧给金陵那边发电,派些工作人员过来吧,等粮款一到,我们马上开始商量物资统制专委会的筹备工作,依我看,这专委会主任,非顾老弟你莫属,我提前给你道喜了!” 顾宝恒哈哈大笑,“到时候,虽说这个专委会要受金陵的专委会指导,但也要受王会长的领导,王会长有事尽管吩咐,我顾某人无不照办。” 王孟群心里有点不怀好意的笑。 这可是你说的,无不照办啊! 顾宝恒跟王孟群聊完,晃悠着又去找林泽。 奈何围在林泽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批精锐护卫硬是拉起一道人墙,所有想跟林泽搭茬的,都得经过钮主任这一关。 钮三儿面带微笑,得体的应对着每一位来寒暄的人。 顾宝恒凑过去,“钮主任,林爷他.....” “奥,顾主任,高厅长他正跟林爷说着话,要不等会儿您再过来?” 顾主任一听高升平正跟林泽说话,整个人又紧张起来。 “好,好,钮主任你先忙着,我等会儿再过来。” 休息区里,林泽正跟老高喝着酒聊天。 “生民,这个顾宝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上赶着跟我说了一些话....” 林泽点上一根烟,又丢给高升平一根,“厅长,安排几个人,收拾收拾他。” 高升平有点发楞,这不是生民老弟的风格吧? 要收拾人,还需要他老高出手? 光明正大的不就把人给灭了? “生民,你说的收拾收拾他,指的是....” “安排几个牢里的人,身手好的,盯着顾宝恒,摸黑给他一板砖什么的。” 高升平更惊讶了,“生民,你这是?” “厅长,你去办就行了,你以为是他今天得罪了我,所以我要办他?厅长哥,我要真想办他,他活不到明天,我是要让他在志得意满之时狼狈不堪,然后再把他扶起来,再把他踩下去,这个顾宝恒还有用,只是不搓扁揉圆了,不一定能好用啊!” 高升平点点头,“我明白了,哎,晚上到我那再喝点?” 林泽看看表,“今天不行,明天看看吧,宫本回来这些天,我还没跟他好好聊聊呢。” 老高感慨,“宫本也是辛苦,你看现在胖的,这买卖干多大才算大啊!” “厅长,你可是北联储的股东,宫本努力挣钱,这也符合你的利益。” 老高骄傲的笑,“诶,我那点股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直到散场,顾宝恒也没得到跟林爷单独说话的机会,他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当天晚上,下榻在六国饭店的顾宝恒总觉得心神不宁,睡不着觉,又喝了酒,心里有火。 叫来随员,“我听说,这北平城,有个七大胡同还是九大胡同的?” 第1594章 随员一听就明白了,“哎呦,我倒是听说有个喝茶听曲儿解酒的地方,要不您去给指导指导?” 顾宝恒心情终于有所好转,“马上要宵禁了,让饭店安排一辆车,咱们今天就歇在那吧。” 随员也很高兴,顾主任到那种地方肯定是不怕花钱的,估计会豪掷大把钱财,睡个头牌什么的,随员不用睡头牌,睡个小丫鬟就行了,毕竟来了这么大的客户,那鸨儿还不得买一送一? 赶紧到下面找人安排车,没成想戴尔莫微笑道:“不好意思,汽车都去送今晚参加宴会的名流了,要不我给您安排一辆洋车?” 要是搁别人,随员早就骂出来了。 偏偏这戴尔莫是个洋鬼子,对于普通老百姓,哪怕是饭店掌柜的,随员也并不害怕赏他一顿拳脚,但对于洋鬼子,随员总是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跑上楼,给顾宝恒一汇报这事儿,顾宝恒也是大骂,问他为什么没抽那人两巴掌。 随员低声道:“顾主任,这饭店经理,是个洋人,您想啊,在日本人的地盘上,开这么大一买卖,经理还是个西洋鬼子,这里面.....” 顾宝恒摆摆手,“那算了。” 随员以为顾宝恒打消了去逛窑子的念头,没成想顾宝恒接着来了一句,“洋车就洋车!把我的皮袍拿来,省的路上冷!” ............ 林府,花厅。 小碳炉坐在铜盘上,炉子里是上好的银丝碳。 小铜壶里水咕嘟咕嘟烧开,林泽拎起来,冲到一紫砂小壶里。 茶水刚好倒了两杯,“宫本啊,天冷了,喝点红茶,闽省那边来的,我喝不出来好坏,总之不难喝就是了。” 宫本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闻了闻,称赞一声好茶。 美惠子不在,他反而放不开。 “宫本,这次回日本,怎么样?” 宫本摇了摇头,“林爷,不瞒您说,这次回去,还真没达到我的目标,现如今宫本商社的确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哪怕面对那些老牌财团,也有了说话的份,但是,在华夏、在东南亚,跟在日本还不一样,在日本那些老牌财阀讲究的是底蕴.....” 林泽笑笑,“他们也没富了几代吧?还底蕴,我看是想被烧烤了.....” “烧烤?” 林泽咳嗽一声,“宫本,能进入的产业,你就进入,像制铁、船舶这些,是一定要进入的,哪怕那几个财团联合起来抵制你也在所不惜,至于其他的,还是以收购并购为主,除了关注产业以外,还可以更多的关注土地。” “是,请您放心,宫本商社能有今天,我是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有您,我宫本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商人呢,哪能像如今这样,成为许多大人物的座上宾?” “这才哪到哪?宫本,以后去津门,闲的没事儿多跟多米尼克交流交流。” “老多?那个米利坚人?” 林泽一笑,“以后你在日本国内做生意,说不定还要多多的仰仗他呢!” ........................ 人在去逛窑子的路上,总是动力十足,充满干劲儿的。 这时候北平晚上的风已经很冷了,顾宝恒戴着狐狸皮的帽子,穿着皮袍,丝毫不觉得寒冷。 随员也不冷,因为随员跟着车跑,身上都见汗了。 小风一吹,酒意愈发上头,顾宝恒摇头晃脑,“这首善之地,风物果然与他处不同,在金陵的时候,是秦淮风月,一雅到底,从上船到上床,少说得费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你看这北平,坐着洋车,吹着风,聊着天,大开大阖,别有一番粗犷之美啊!” 第1595章 随员习惯性的要拍马屁,奈何一开口就有风灌进来,只能闭嘴。 眼看还有两条巷子就到秦省巷了,突然从拐角处窜出几个人来。 车夫吓了一跳,把电石灯打亮一些,怒斥道:“大晚上的,在这装神弄鬼吓唬你爷爷呢!我车上拉的可是贵客,要是.....” 要是搁平时,车夫是不敢这样骂人的。 但今天的客人是六国饭店来的,还带着长随,一看就是大人物,这样一来,车夫就有了骂人的底气。 原本以为这几个人会赶紧赔不是,或者干脆不搭茬赶紧走。 没成想这些人竟然朝车夫这边走过来。 借着月光和电石灯的灯光一看,几人竟然都穿的黑衣裳,蒙着脸。 车夫吓傻了。 不是吧,城里竟然有截道的? “你,旁边蹲着。” “哎!” 车夫乖巧的放下车,到一边蹲着。 顾宝恒此时酒醒了一半,暗骂自己今天有点那啥上头了。 不带护卫,就带一个长随这样跑出来,遇到这样的事儿,也真算倒霉...... “几位,大晚上的,我这里有点钱,请几位喝碗酒。” 顾宝恒身上肯定没钱,不过他一打手势,随员自然上前给钱。 这长随平时欺负个普通人还行,到了这种时候,却是吓得哆哆嗦嗦,掏了几块大洋,递过去。 对面为首一个黑衣大汉接过去,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模样比较清秀的随员。 随员被他看的发毛。 那汉子说话了,声音粗粝的很,“把他衣裳扒了。” 随员懵逼了,欲哭无泪。 过了一会儿,小巷里传来他的哭喊声。 “不是,好歹找间房啊!” “冷啊!” “这地上冰凉,要是冻出个好歹来!” 顾宝恒也看傻了。 卧槽! 这都不避人啊! 随后他是真的害怕起来,要是他也被这样那样一番,事情一旦传出去,别说继续当官了,他得难堪的一头撞死! “几位好汉!我有钱,还请留几分体面!” 黑大汉一边动作,一边道:“你的钱不都在这小厮怀里?还是说,你们有钱人出门还喜欢在自己身上装钱?” 顾宝恒喉咙滚动,满脑袋冷害。 “行了,别看了,你也脱衣服!” 绝望,痛苦。 难以置信。 当顾宝恒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六国饭店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灵魂已经被巨大的羞耻和迷茫笼罩了。 随员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戴尔莫很是殷勤的上前,“哎呦,顾主任,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叫医生?” 顾宝恒用尽平生力气,挤出一个笑容,“不必,老毛病了,天一冷就腿疼。” 然后带着随员,直奔电梯,上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随员龇牙咧嘴,扭着身子往后看看,只见裤子上又有血痕,当即带着哭腔道:“找衙门,要侦缉队!抓住这帮歹人,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咱们这些天,见的人都是信口开河,说什么北平的治安好的不行,要不是信了他们的鬼话,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单独请您出去啊!” 顾宝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后又反弹似的站起来。 哆哆嗦嗦的点了一根烟,咬牙切齿道:“把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否则,我要你的脑袋!” 随员一愣,“主任,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这么算了,岂不是.....” “谁知道?咱们不说谁知道?你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就好比女儿家被坏了名节........” 说到这,顾宝恒一阵腻歪,随后再度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于是又狠狠抽了一根烟。 第1596章 “总而言之,这件事决不能走漏,如果让别人知道咱俩被.....传出去,还能不能在北平待下去?要是这事儿被那些好事之徒登了报呢?要是传到金陵,那就更不得了,我是代表金陵来谈判的,出了这样的事,王院长会怎么看我,盯着我这副主任位子的人,可多着呢!” ......... 高府别院,老高正跟一帮朋友大吃大喝。 通常,人对酒局的喜爱程度,跟社会地位呈正比。 或者说到了一定的位置,酒局饭局已经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了。 像高升平这样的,可以说是北平能排前二十名的大佬,在他的饭局上,大多数是官儿比他小的,少数情况下会出现官跟他差不多大的,极少情况下会出现官比他大的。 这就导致了老高在参加酒局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太多,尽情享受。 酒水是精心安排的,菜式是深思熟虑的,位置是仔细考量的。 他能喝到最好的酒,吃到最好的菜,还有漂亮的姑娘在旁边斟酒布菜,听到的都是好话,面对的都是笑脸,一抬手就有人递上热毛巾,一说话大伙儿全都侧耳倾听,然后盛赞厅长的发言高屋建瓴鞭辟入里。 对于在官场上已没有更多的追求,在男人雄风上又不太自信的老高来说,酒桌,就是他的天堂。 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这个位置,不再有这许多人小心翼翼的捧着他,伺候着他,他将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老,同时会变得更加和蔼,更加温和。 “厅长,我再敬您一杯,我们外一署这次的装备更新,全靠您的关心支持,要不然我们哪能配上枪啊,弟兄们都说了,光凭厅长对大伙儿的高看,弟兄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为厅长赴汤蹈火,那是在所不辞。” 老高脸一板,“怎么能说是为我赴汤蹈火,我算什么?要不是我生民老弟,我能有今天?” 众人连连称是,气氛再次热烈,一同饮了数杯。 这时候,一个高升平的下属敲门进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老高面带喜色,招呼道:“诸位,有点小事,我先离席一下,你们喝着,喝着,我去去就来!” 大伙儿都站起来恭送厅长。 高升平直奔书房,抄起电话就打给林府。 “喂,生民!你安排的事,我都办妥了!” 林泽正跟宫本聊天呢,接到高升平的电话,也有点意外,老高办事还真够利索的,还以为他要筹划两天了。 “厅长,怎么办的?” 高升平闻言嘿嘿一笑,“我让那个顾宝恒,变成兔爷了!” 林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卧槽....... 老高这招,多少有点绝啊! ............. 第二天,高升平带着些许昨晚未散去的酒意,大张旗鼓到了六国饭店。 到了饭店,直奔顾宝恒的房间。 顾宝恒特意吩咐过,身体略有小恙,这两天不见客,饭都送到房间里吃。 这时候突然被打扰,自然是勃然大怒,一瘸一拐的来开门,“干什么的!?不是说了让人看着点,不要来打扰我吗!” 门一打开,看到站在门口膀大腰圆的高升平。 顾宝恒气息一滞。 “高.....高厅长?” 高升平不怀好意的笑笑,“顾主任,打扰你休息了?” 顾宝恒咳嗽一声,“没有没有,高厅长请进,请进。” 走进套房的客厅,老高也没客气,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点上烟。 带来的几个下属,很有气势的站在他身后。 第1597章 顾宝恒强忍不适,在高升平对面坐下。 “我看顾主任腿脚好像不太灵便?” 顾宝恒尴尬一笑,“老毛病了,老毛病了,天一冷就......” “顾主任,实不相瞒,高某今天是为了公事而来,昨天夜里,经一个车夫举报,我们抓住了几个为非作歹之辈。” 顾宝恒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哆哆嗦嗦端起茶杯,用喝茶掩饰自己的紧张,“哦,高厅长查案子,怎么查到顾某人这里来了?” “哈哈,顾主任啊,听戴尔莫说,你们昨天晚上出门了?” “出门逛了逛,但天气太冷,接着又回来了。” “没丢什么东西吧?” 顾宝恒不吭声了。 高升平掏出一个文件袋,抖落抖落,里面掉出来一块怀表。 房间里一片沉默,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高升平玩味道:“顾主任,你说你,是不是怕给我添麻烦?你在北平遇到事情,我们就很过意不去了,你怎么能不说呢?请你放心,那几个人我已经抓住了,等会儿回去我就亲自审讯,还要把这案子办成典型,公之于众,好好杀一杀这帮歹人的嚣张气焰!” “高厅长!” 顾宝恒面露哀求,“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过了半个钟头,高升平离开了六国饭店。 顾宝恒瘫坐在沙发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精气神。 随员小心翼翼凑过来,“主任,我感觉这是个局,这是京师警察厅.....” 顾宝恒无力的摇摇头,“没意义了,是不是局,都没意义了,咱们的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以后的事情,就被动了....” 这时候,随员突然来了一句,“主任,我看这北平也挺好的。” 顾宝恒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主任,我斗胆说两句,自从我们到了津门、北平,我就感觉这边比金陵好,金陵有什么?这边多热闹啊!而且您没发现吗,从王孟群到那位林司令官,再到这位高厅长,背后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咱们不受待见,那是因为咱们是外人,还是要占他们地盘,抢他们的利益的外人,可如果这外人变成了自己人,日子会不会好过许多,说不定比在金陵的时候还好呢!别的不看,您就看这位高厅长,威风凛凛,多滋润啊,主任啊,在哪当官不是当?” 顾宝恒不吭声了。 打不过就加入? 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 港口工地。 海边的气温已经很低了,周二娃正努力的卸车,这次拉来的是一车车煤炭,供工地上和住宅区冬天用的。 他拿着一把铁锨,站在高高的煤堆上,一下又一下的把煤块铲到旁边等着的各式各样的小车上。 有毛驴车,也有人拉的板车,还有独轮车,也有几辆卡车。 卡车在工地上还是比较金贵的存在,工人们不太愿意把卡车弄得黑乎乎脏兮兮的。 周二娃干的很起劲儿,很快就脱了小褂,头顶上冒出热气儿,像是练功练到了一定境界似的! 半个月饱饭让他四肢五骸都充满了气力,他一动起来,只感觉骨头都在啪啪作响。 这样畅快的劳动,多么让人高兴啊! “二娃,二娃!把褂子穿上,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 装卸小队长招呼道。 周二娃咧着嘴应了一声,三两下把褂子穿上,继续干的起劲儿。 大伙儿一齐动手,一上午就卸了好几个车皮。 “吃饭了!吃饭了!都紧着点!” 周二娃抓紧时间,把车皮的角角落落都清理一遍,哪怕是一点煤泥,也要铲出去运走。 第1598章 不能糟践东西! 等他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煤人,浑身上下都是煤灰,汗水流下来,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大伙儿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装卸小队长不仅要管理,也要亲自上阵干活,此时也累得不轻,“都笑啥呢!赶紧洗澡去,洗了澡去吃饭,下午南边建设地块上有几车砖要卸呢!” 有人提议道:“队长,不如下午卸了砖再洗!” 小队长骂道:“你黑乎乎的到食堂吃饭?你能吃下去,别人吃不下去呢!快着点!” 周二娃很喜欢洗澡。 自从第一天来到工地食堂,在澡堂子里大哭一场之后,他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在周二娃看来,那略微有些烫的水流打在身上,是他告别旧生活,迎来新生活最好的明证。 后来他发现,工地到处都有这样的小澡堂,由一个大锅炉房统一供水,上完工的工人,随时都可以去洗澡。 很多人以前没有洗澡的习惯,但体验了这种方便与惬意之后,有时候不洗澡反倒是睡不着了! 一行人进了澡堂,洗的干净利索以后,又来到了食堂。 现在的工地基础设施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以前吃饭的地方都是搭出来的棚子,现在随着工地下属的砖厂成功点火生产,砖瓦的供应量大大增加,他们终于可以腾出手修建像模像样的食堂了。 要供应几万人吃饭,食堂一建就是十几处。 为了节省粮食,食堂吃饭实行配给制,每个人都有粮食定量,吃完了定量还想吃,那就得花钱买。 根据周二娃的观察,只要不想着每天都吃肉,单纯吃粮食和菜的话,定量是足以让人吃饱的! 这件事震撼了周二娃很久,甚至到了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程度。 连着好几天,周二娃都早早跑去食堂,问打饭的人,“今天的定量改了吗?” “没改,定量咋会改呢?” 然后第二天再去,“今天的定量改了吗?” “没改,定量咋会改呢?” 如此几次之后,周二娃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当中。 真能吃饱饭啊! 还不要钱! 队长告诉他,“那不是不要钱,你也劳动了,给你提供基础定量,是让你好好劳动,没看那些肉菜都是要钱的吗?” 周二娃认真道:“队长,我在老家的时候给人扛活,干的活比这里累的多,可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我小时候有一年过年,我娘蒸了两坯子棒子面窝头,我吃了十二个,我感觉再吃两个就能吃饱,可我爹说啥不让我再吃了,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年,如果当时再让我吃两个,是不是就能知道吃饱是啥滋味儿呢?队长,咱们食堂一天给咱们的定量是斤半粮,还有两个免费菜,我天天都吃得饱饱的!” 队长笑道:“那菜里有油水哩!当然能吃的饱饱的。” 众人说着笑着去吃饭,恰好杨从轩也在那里吃饭。 周二娃打了饭,又去跟杨从轩打招呼。 “杨大哥!你也在这吃饭,振业嘞?” 杨从轩放下手里的二合面馒头,笑道:“振业在学堂吃,学堂中午管饭嘞,二娃,你在这适不适应?” “适应!这里这么好,咋能不适应!杨大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领来.....” “你能分到这里,是上面安排的,跟我可没关系,如果不是林爷发善心,我跟你一样,也都成了路倒了,咱们可得好好干,不能昧了良心!” 第1599章 来工地的这半个月,“林爷”这两个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现如今在周二娃心里,漫天神佛都不一定有林爷的份量重呢! “杨大哥你放心,我干得不错,我们装卸小队,都干得不错!” 今天的午餐很合杨从轩的胃口,他吃了三个二合面馒头,一饭缸子的白菜粉条,里面有点肉末,也算是个荤腥。 杨从轩属于“机关”人员,在工地上,坐办公室的和劳力的口粮划分是不一样的。 一般来说,非体力劳动的要比体力劳动的定量少。 但也有人提出,脑力劳动也并不轻松,更何况,没有人是真正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绝大多数人也是要干一些活计的。 所以周学进调整了一下方案,体力劳动者斤半粮,两个免费菜,非体力劳动者一斤粮,在两个免费菜的基础上,再加一个带荤腥的菜,如果一斤粮吃不饱,可以选择不要那个带荤腥的菜,上面每天再多给你半斤粮的配给。 实践证明,几乎没有人选择后者,可能大家都觉得,那点荤腥所带来的营养和能量,远远要超过半斤粮食。 吃完了饭,杨从轩刷了刷饭缸子,用布仔细包好,用胳膊肘一夹,就去了“办公室”。 到办公室的时候,严队长已经吃完饭了,抱着一个玻璃缸子喝茶。 见杨从轩回来,连忙道:“从轩,你回来了,上面正找你呢,说是有事情,我看你们协管局的人都过去了,你快到六层楼去吧。” “六层楼”指的是工地指挥部大楼,六层的建筑放在后世不值一提,但放在这时候,那就是妥妥的气派大楼。 杨从轩一听老严说“你们协管局”,顿时挺了挺腰板,心里很是高兴,“哎,谢谢严队长,我这就过去。” 他放下饭缸子,喝了口水,急匆匆出门,穿过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又经过几个正在堆料的工地,冬天了,天寒地冻,很多工程不能做,只能先把施工材料准备好,等开春再慢慢来。 杨从轩觉得,有的工程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如果想想办法的话,也是能进行施工的,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停掉了大部分港务的工程,转而让大伙儿去修陆上的基础设施,修马路,修工厂,修家属区。 他摇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上面一定是有考虑的,自己就不要瞎操心了。 现在港口工地相当庞大,杨从轩走了快半个钟头,才走到“六层楼”。 跟门岗通报一声,又被搜了身,杨从轩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许多跟他一样穿着协管局制服的人。 过了一会儿,一行人走进来,为首的赫然是工地建设总指挥,周学进。 经过这几年历练,周学进彻底褪去青涩,神色从容,眼神坚定,一举一动都有那股气场在里边。 “工友们,咱们开个短会,今天协管局的工作人员,工人联防队的几位负责人,还有一些工人积极分子的代表都到了现场,召集大家来,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大家,明天凌晨,有一批物资要从津门紫竹林仓库起运,运到咱们前段时间新修建的码头转运仓,而各位,就要和津门协管局、警察总队一道,负责这次转运的安保工作,尤其是在我们工地区域内部的安保工作,下面我做一下安排......” ..................... 紫竹林码头。 这一带已经被戒严,被留下进行搬运的工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第1600章 林泽,王孟群,顾宝恒等人在远处负手而立,看着一袋又一袋粮食搬下来。 王孟群感慨道:“宫本先生还是有路子啊,我刚才看过了,质量都不错,都是从日本装船运来的,想必是东南亚的粮食。” 林泽点头道:“以大米居多,面粉倒是没多少,不知道大伙儿能不能吃得惯。” 王孟群失笑道:“林爷,观音土都要抢着吃!” 唯独顾宝恒在风中懵逼。 “这....林司令官,王会长,六万石粮食,现在就运过来了?我还没跟金陵方面汇报,就算他们现在派人过来交割,这车皮什么的...” 林泽转头看着顾宝恒。 “顾主任,现在不就是在交割吗?” “啊!?” 王孟群嘿嘿一笑,“顾主任,这粮食是用来赈灾的,治委会底下就有个赈务专委会,我跟林司令官都是委员,赈灾粮交割给赈务专委会,然后拿去赈灾,再合适不过啊!” 顾宝恒整个人战栗起来! 土匪! 强盗! 不要脸啊! 你们来骗,来偷袭! 不,这不是骗,这是明抢啊! 顾宝恒声音都哆嗦了,“林司令!王会长!!!六万石粮,几百万日元!如果这批粮食出了岔子,等我回了金陵,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大东亚相青木一男阁下可是.........” 林泽冷声道:“那你就不要回金陵好了,至于青木一男....顾主任你是不是忘了,这笔粮食交易背后站着冈村忠正,冈村忠正他爹是冈村大将,冈村大将连东条首相都敢掰掰腕子,一个青木一男,有什么份量?” 这就是金陵方面的格局问题。 他们自恃有青木一男支持,就认为大局在握了,殊不知一个青木一男也就是名头大,但一个文官,也就是金陵那边才捧他臭脚,在军部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王孟群想在林泽面前表现表现,于是补充道:“话说回来了,顾主任啊,这笔买卖是你签的字,合同上写的一清二楚,粮食用于赈灾,怎么现在真拿去赈灾,你就不愿意了?我们赈灾,是冈村大将点头的,是为了华北的全境治安,没有这批粮食,会有多少灾民闹事?司令部又得派多少兵去剿灭?怎么,你要翻脸不认账,破坏华北的全境治安大业吗?这官司就算打到东京去,我们也不怕!” 顾宝恒一屁股坐在地上。 码头上的风有些冷。 “不!!!” 林泽笑笑,上前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拎起来,又贴心的替他掸掸身上的土,“顾主任别急嘛!我记得你还有任务来着?嗯,组建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在这一点上,我们绝对是双手赞成的,改天让王会长组织开个会,咱们就把这个物资统制专委会成立起来,就让你来做这个专委会主任,怎么样?” 顾宝恒脑海里回荡着随员的那句话。 “主任,我看北平也挺好的...........” 愣了半晌,顾宝恒凄惨道:“林司令,我,你们!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怎么当主任,王院长不会放过我的!” 王孟群上前揽住他,“不是你们,是咱们,王院长为什么不会放过你,理由是什么?你签字的时候,金陵方面也是同意的吧?让你来华北组建物资统制专委会,也是王院长安排的吧,现在我们跟你合作,他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当这个主任?如果他不让你当,那就是他存心戏弄我们,到时候,我们也要跟他打一打官司的!” 王经卫派人来华北,华北接待了,也合作了,物资专委会也成立了,难道王经卫说不干就不干了? 第1601章 这种大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就像王孟群说的,官司打到东京,他王经卫也不占理! 顾宝恒哭丧着脸,“那我....那咱们现在怎么跟王院长....跟金陵那边说。” 林泽淡然道:“岑德广不是跟你一块儿来的吗,让他回去汇报好了,顾主任,你就在平津,好好享两年福吧,这金陵,不回也罢!” ..... 一列从津门开往金陵的蓝钢特快上,岑德广保持着木然的姿势。 情况的变化让他来不及反应,早上起来,他就被人从酒店揪出来,顾宝恒面无表情的跟他介绍了一下情况,让他回金陵汇报。 “顾主任,粮食交割完了?” “交割完了。” “那粮食呢?” “赈灾了。” “赈灾!??” 顾宝恒仍旧面无表情,“你是赈务部长,赈灾的事你知道呢,当初商量这事儿的时候,你不也出席了吗?” “可是,这,赈灾,赈灾只是幌子!这粮食是要送回金陵,军队,粮饷,这!” “谁说只是幌子?谁给你说的?我说了吗,王孟群说了吗?” “顾主任,我回金陵汇报,那你呢?” “我还要留下来筹备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啊。” 然后,岑德广被塞上了蓝钢特快,跟一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随员们一起回金陵。 揉搓了一下僵硬的脸庞,岑德广问道:“到哪里了?” “岑部长,过了彭城了。” 岑德广长叹一声。 来的时候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没想到如今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忐忑不安中,列车到了金陵。 他没回家,径直去了王院长官邸求见。 王经卫很快见了他。 只见这个卖国巨奸穿一身亚麻色西装,白色皮鞋,头发梳的整齐,脸上刮的精光。 “德广啊,一路辛苦了,怎么顾宝恒没回来?北边的事还顺利吗?” 岑德广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一看他这模样,王经卫脸色阴沉下来,“岑德广,到底怎么了?” “粮.....粮食交割了。” “交割了?我们没安排车皮,怎么交割的?粮食现在在哪?” “赈....赈灾了。” 王经卫一着急,桂柳官话就出来了,“快些说,什么叫赈灾了!” “赈灾了,就是拿去给灾民,为了华北全境治安,为了防止反抗分子........” 王经卫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再也没了翩翩风度,走到岑德广近前,揪住他的领子,“我是问你,我们花钱买的粮食,花了几百万日元买的粮食,怎么会拿去赈灾了!” “当..当初签的合同,这就是赈灾粮,是顾主任签的字,他说您也是知道的....” 王经卫松开岑德广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在他的认知里,怎么会有人这样做,怎么会有人敢这样做! 我是金陵维新府行政院的王院长,我有青木一男的支持,赈灾不过是个名头,你们怎么敢这样戏耍我! “顾宝恒为什么不回来!” 岑德广都快苦力,“顾...顾主任说他要继续筹备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 王经卫全明白了。 阳谋,这是阳谋啊! “来人!来人!把岑德广关起来审查!” 岑德广崩溃了。 我尼玛,事情是顾宝恒干的,我就是跟着去打酱油,结果你无能狂怒,拿我开刀是吧! ......................... 山城,罗家湾。 山城湿冷的气候让很多人不太适应,不过戴老板还好,他老家的冬天也是比较阴冷的。 最近戴老板添了一个喝人参母鸡汤的习惯,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来碗汤,既满足口腹之欲,又能提振精神。 第1602章 沈醒端着一个托盘,想着大饭庄里伙计的姿势,想让自己更专业些。 戴老板看的直皱眉,“就一碗汤,你端过来就行了,怎么还一只手举上盘子了?” 沈醒不好意思的一笑,忙把鸡汤送上。 “局座,金佛的电报您看了吗?” 戴老板一听这个,顿时带上了笑容,端起青花瓷碗,吹了一吹。 “没想到,事情还真让他办成了,忠义救国军在冀东重新竖起了大旗,甚至还打了几座县城,我看这下,军参会的那帮老东西还有什么话说。” 说到这,戴老板干脆把碗放下,神采奕奕道:“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此,对中统那边打击也很大。” “对中统?” 戴老板不吝赐教,“你想啊,中统是干什么的,是防红的,可他们防的怎么样呢?只能说是一塌糊涂!眼看着红区那边的游击队越来越多,根据地越来越多,那位该睡不着觉了!现在好了,他们搞游击队,我们也有了忠义救国军,他们有根据地,我们也在冀东站稳了脚跟,意义很大啊!中统办不成的事情,我们办成了,那位会怎么想。” 沈醒有点懵,还能这么解释啊! 说了一通,戴老板终于端起碗来喝了两口。 “沪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沈醒面色严肃起来,“损伤很惨重啊。” 戴老板脸色也难看起来,“李世群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吃着日本人的饭,跟我们眉来眼去,又跟特科眉来眼去,见风使舵,本来已经谈好了相安无事的,现在又大肆抓我们的人,这个狗东西!周福海怎么说?” “周秘书长秘密传话,说现在日本人对李世群也多有不满,金陵方面跟华北的一桩交涉出了很大问题,王经卫很可能派李世群去处理........” 戴老板点点头,“去华北啊.........” 顾宝恒消化了两天时间,基本上就接受了事实。 没办法,段位差别太大,人家把各条路都堵死了,金陵方面一天给他发十二封电报让他回去,可以预见,回去以后要么被直接干掉,要么把牢底坐穿。 在这种情况下,林泽没选择干掉他,反而让他继续当一个吉祥物,竟然让顾宝恒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能赶尽杀绝而不赶尽杀绝,林爷慈悲啊! 面对这么慈悲的林爷,顾宝恒努力的展示自己的虔诚与乖巧,不仅把金陵方面对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的筹备和打算和盘托出,还积极出谋划策,为林泽怎么彻底掌控华北物资流动提了很多建议。 这两天,顾宝恒又陆续见了吉村祐太、王竹林等人,也见了治委会下面的一些实权部长、署长。 见的人越多,他就越放松,乃至越骄傲。 这么多大人物都给林爷当狗,为什么我不能当? 在金陵不也是给王院长当狗吗? 我看这林司令的气象,比王院长还要更胜几分啊! 有了这样的心理建设,顾宝恒再办一些事情就很丝滑了,以至于开会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是“他们金陵如何如何”、“金陵想搞阴谋诡计,我们决不能答应”! 听得大伙儿面面相觑。 又过了两天,金陵方面提出,粮食问题非同小可,经过大东亚相的协调,金陵维新府派出一名专员来华北协调处理此事,与此同时,派遣军总司令部和华中方面军宪兵司令部,也要派人来。 这就是给华北方面施压了,你们治委会仗着有宪兵司令部、有方面军司令部撑腰,难道我们金陵就没有吗? 第1603章 这让王孟群有些紧张,特意来找林泽问计。 “林爷,金陵派人来兴师问罪....” “问罪?有什么罪?” “如果他们咬死了,粮食用于赈灾只是说辞,如果他们扯着军需的幌子做大旗...” 王孟群不笨,如果换一下位置,让他来处理这事,他会说这粮食不是给皇协军买的,而是给派遣军买的,在军需的名义面前,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已经不重要了。 林泽冷笑,“他们要敢说这话,我明天就让华北方面军给我开了六万石粮食的接收函,他们要顾着军需,咱们就不用顾着吗?” “方面军司令部能冒这个风险?” 林泽没说话,冈村忠正在这里面可没少拿好处,他现在是挟小冈村令老冈村,老冈村不得不从。 “林爷,可话又说回来了,这钱毕竟是金陵那边出的。” 林泽有点不耐烦,在这个方面,王孟群比大多数人聪明,但比林泽身边的人又笨,别说钮三儿了,就是把周学进叫来,他也能绕过这个弯子来。 “金陵是掏钱了,可他掏钱买的是赈灾粮,如果他谈钱的事,那就要尊重合同,粮食就要拿出赈灾,他如果谈军需,那就是不尊重合同,我们也就没必要在乎是谁掏的钱,我们也可以谈军需,如果粮食都是给皇军吃,那谁吃不是吃?华北的皇军和华中的皇军,有什么区别?帝国帮了王经卫那么多,他掏点钱赞助些军需,很过分吗?大不了给他发个勋章好了!” 王孟群咂摸了一会儿,得,闭环了。 同时他对林泽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就人家这个思路,人家这个格局,人家这个手腕,谁能玩儿过他呀! 把王孟群打发走,钮三儿进了办公室。 低声道:“总部的电文,李世群最近很可能北上,总部请我们见机行事,最好能除掉他。” “李世群?特工总部的那个?” “没错。” 李世群这个大汉奸,后世的人也很熟悉,他没少在各种影视作品里出现。 这人早年在红区那边干过,还到莫城留过学,接受过系统的特工教育。 现在大家普遍认同,北边毛熊的特务培养体系,是比鬼子那边强很多的,李世群就是毛熊培养出来的“人才”。 后来李世群在沪上活动时被捕,倒向了中统,受徐恩曾调遣。 这里面还有一件很戏剧性的事情。 当初李世群倒向中统的时候,还没断了跟特科的联系,甚至还继续接受特科的命令。 后来特科发现了不对劲,给他派了个任务考验他,让他干掉丁莫村。 他转头就找到丁莫村商量,杀丁莫村不可能,可什么都不干,特科就知道他叛变了,搞不好要对他进行锄奸。 当年特科在沪上的锄奸队那真是闻者色变,牛的不行。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打算杀个大人物给特科交差,然后竟然把中统沪上区的区长杀了! 徐恩曾知道的时候都懵逼了,亲自指挥把李世群抓了起来。 本来是要枪毙的,但李世群的老婆相当有钱,开始上下打点,甚至不惜献身,李世群就这么关在牢里,到金陵沦陷以后,李世群才重新登上舞台。 这个人的行径非常古怪,他当了特工总部主任的时候,仍旧跟中统甚至是特科有联系,时而合作,时而大打出手。 戴老板也想策反他,但两边的关系比较微妙。 林泽想了想,“是不是跟你前段时间说的,沪上的事情有关?” 第1604章 钮三儿点头道:“我感觉差不多,本来七十六号跟军统沪上站的人已经保持默契了,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但李世群不顾各方阻拦杀了詹森,两边再次大打出手,七十六号有十几人被暗杀,沪上站也不好受,损伤惨重。” 这个詹森也很有来头,是沪上站的第一杀手,号称神枪詹森,他杀了一个重要人物叫季云卿。 季云卿是青帮大佬,李世群的师父,曾经救过李世群一命。 当时詹森被捕以后,戴老板通过多方渠道接触李世群,同时华中方面军宪兵司令部也认为詹森有很大价值,或许能用来跟军统做一些交易。 没想到李世群竟然不顾各方劝阻,把詹森杀了。 戴老板勃然大怒,派了很多人去沪上,跟七十六号杀的死去活来。 林泽吩咐道:“关注一下这件事吧,李世群手里血债太多,如果能除掉,也是好事,但他如果在华北死掉,影响又太大,继续观察,寻找机会吧。” “是!” 金陵,李公馆。 长相瘦削的李世群正陪夫人吃早餐。 他老婆叶吉卿出身豪门,当初李世群落魄时,都靠老婆养着,后来他出事,叶吉卿又为他四处奔走,出了不少力,受了不少罪,因此李世群对老婆非常疼爱。 这个叶吉卿因为出身大家族的缘故,见识也很深,常给李世群出主意,要不是李世群落了水当了汉奸,这两人兴许能成一段佳话。 “世群,我的右眼皮跳了一夜,心神不宁的,你说上面也是,你是管特工总部的,让你到华北处理粮食的事情干什么?” 李世群笑道:“我辞了两遍,王院长还是坚持让我去,不管怎么样,我是清乡专委会的秘书长,物资统制专委会也算是清乡专委会的下属机构,那个顾宝恒办事不利,我过去收拾烂摊子,倒也合理。” 叶吉卿低声道:“我听说日本人那边也派人过去?” 李世群放下碗,颇有些沉重的点点头,“派遣军司令部派了一个少将,丰臣清斗,这人不重要,虽然军衔不低,但一直在参谋部里打转,没什么实权,另一个,是华中方面军驻金陵宪兵司令部部长,田边健在大佐,这个田边,是柴山兼四郎的人。” 叶吉卿惊讶道:“柴山的人?那你还去,不如称病.....” 柴山兼四郎是中将,很有来头,现在是金陵维新府最高军事顾问,所谓最高军事顾问,实际掌握鬼子在金陵一带的特务部门,并同时掌握皇协军的调遣权。 此人当过津门特务机关长,汉口特务机关长,后来从特务序列跳出去,担任二十六师团长,有消息说,他在大本营里有人支持,甚至有望出任陆军次长呢! 更为关键的事,在柴山兼四郎之前,担任金陵维新府最高军事顾问的是晴气庆胤,这人对李世群非常看重,两人私交也很好,李世群能在金陵权倾一时,成为大特务头子,靠的就是晴气庆胤,奈何晴气没什么背景,在这个位子上待得时间不长,现在已经奉调回国,担任参谋本部华夏课课长去了。 新来的柴山兼四郎对李世群很不满,在他看来,李世群是日本扶持起来的特务头子,像这种角色,他以前在汉口的时候也扶持过,乖乖当狗就好了,弄那么大阵仗干什么? 他以前在那个地方任职,在当地都是说一不二的,什么维持会也好侦缉队也好,都得认真听话,怎么到了金陵事情就不一样了? 而在李世群看来,金陵维新府是有一定自主权的,你们宪兵司令部是宪兵司令部,我们特工总部是特工总部,我给你们面子,你们也别干涉我太多。 双方更深的矛盾还是沪上的问题。 七十六号在沪上控制了多个财源,尤其是一些大工厂大商社,都得给七十六号交保护费,李世群等人吃的盆满钵满。 这让柴山兼四郎怎么坐得住? “好了,卿卿,称病也不是个办法,我心里有数,一路上谨言慎行就是了,他们想跟华北方面打官司,让他们打去,我才不出这个头。” “这就对了,世群,这事办好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办不好板子也打不到你身上,走个过场就行了。” 李世群笑着捏了一把,“哎呀,我夫人真是当世女诸葛,第一贤内助啊!” 叶吉卿风韵动人,红着脸道:“死相!” 当天中午,李世群登上前往津门的专列。 跟他同一车厢的是丰臣清斗和田边建在。 丰臣清斗五十来岁年纪,上了车以后就到后面的车厢休息了,显然没打算过度掺和这里的事情。 田边健在年轻一些,精力更加旺盛,让餐车的工作人员送了一份食物过来,吃的很香。 “李主任,中午了,不吃点东西吗?” 李世群微笑,“田边大佐请便就好,我还不饿。” 又过了个把钟头,李世群的随员送上一份吃食,两个饼子,一碗汤。 田边健在见状笑道:“李主任还真是谨慎啊。” 李世群不理会他话中的讥讽,认真道:“干我们这行的,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好。” “听说华北那边吞了六万石粮食,李主任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来之前,王院长已经亲自指示,那六万石粮食是军粮,田边君是军方的人,还请从中多多转圜啊。” 田边健在轻声道:“有丰臣少将呢,这事儿怎么安排,还轮不到我,只是简单一句是军粮,恐怕不能让华北那边就范吧。” 李世群摇摇头,“就范也好,不就范也好,李某人只需按照王院长的指示办即可。”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丰臣清斗过来,两人聊不下去了,只是各自闭目养神。 .............. 冀东。 这边的情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忠义救国军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开始了行动。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攻打丰润一带,反而挥兵向南,一直到津门的北边,都有他们活动的踪迹。 林泽甚至亲自派出了协管局和一部分警察总队,到津门以北协助治安军作战。 当天,冈村急电林泽,询问情况,林泽干脆坐上车去了北平,跟冈村汇报。 他还带上了冈村忠正。 列车上,冈村忠正炫着小糕点,吃的不亦乐乎。 “大哥,我虽然在协管局挂了个职位,但又没到北边看过,让我汇报,这合适吗?” 林泽看他一眼,挥挥手示意再给他上一盘糕点,“忠正啊,之前我就说过,钱要挣,官也要当,这次冀东匪患,就是个机会,你虽然没到前线去,但这两天情况汇报也听了不少吧,到时候你就如实汇报就行。” “我怕父亲大人不相信我的话。” “放心吧,还有我呢,我先汇报,你再汇报,大将阁下看到你有长进,也会高兴的。” 冈村忠正撇撇嘴,“大哥,我听你的,他高不高兴不重要,大哥你高兴就行。” 林泽竟然一时无语。 孝啊,哄堂大孝! 第1605章 林泽的专列到了北平,自然有人安排接车。 不光是协管局来人,特务部来人,就连方面军司令部也来了人,冈村的侍从军官甚至亲自到车站等着。 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冈村少爷可是要跟林司令官一块儿过来啊! 说到这个,侍从军官心底就涌起无穷的羡慕,他服务冈村这么多年,冈村尚且对他不假辞色。 可这位林司令,不仅能让冈村大将欣赏,天天憋着给他发个大勋章,竟然还能把冈村大将唯一的儿子给弄到津门去! 人家不升官谁升官,人家不发财谁发财啊! 车站周围再次戒严,倒也不耽误大伙儿出行,北平几个站都是隔得不远,在正阳门站有重要接站任务暂时封闭的时候,东便门等几个小站就会增加进站通道和工作人员。 正阳门站,离得老远,几个洋车夫把车放在墙根,然后坐在脚垫上晒太阳聊天。 在车站门口等活儿的洋车夫,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要么是跑不动那些散碎的零活儿——尤其是冬天,跑一阵刚出了汗就到地方,年轻人还好,上了年纪的非得风寒不可。 他们等在这,指望着拉个能一口气跑出来车份儿和嚼裹的大活儿,等活儿的功夫还能跟老伙计聊聊天,甚至还能找个背人的地方推两把牌九。 后世高铁站门口也有这种,在旁边支个小桌打扑克,有瘾大的或者玩上头的,来了客人也不走,让给别的司机,他自己继续打扑克。 另外一种车夫就是心眼儿多,喜欢玩花活的那种,专拉乡下来讨生活的。 这些人跟地痞流氓多少有点联系,先是不由分说把人拽上车,跑起来了才问你到哪去,从车站到大栅栏,敢问你要两块大洋。 不给?不给他就敢把你棉袄扒了换钱去。 这类人越来越少了,北平的治安虽然没有津门那么好,但协管局也不是吃素的,街面上很少还能见横行一时的大混混,没了混混撑腰,这部分拉车的也就没了生存土壤。 “文爷,文爷!这眼看都晌午了,不吃饭了?” 文三儿摘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吃饭?我他妈早上吃了一碗馄饨外加仨烧饼,这一上午都没活儿,我肚子里还顶得慌呢!” 一说到“馄饨”、“烧饼”这类词汇,文三儿就感觉肚子一阵叽里咕噜,饥饿感更胜几分。 受南边遭灾的影响,北平的洋车夫队伍又壮大了。 拉车的人多了,要的价低了,可坐车的人并没有增加,甚至还有减少的趋势,文三儿的日子不太好过。 旁边的人嘲笑道:“文爷,我前段时间可还听你说,你跟东便门驻巡所的交情好着呢,嗯,还有绸缎庄的老段掌柜,现在老段掌柜没了,东便门驻巡所那边也不见你去瞎白话了,怎么着,您这是不打算当爷了,改跟我们这帮穷哥们儿混了?” 文三儿不屑道:“呸!我一听你张嘴说那话,就知道你是盘上不了桌的狗肉,交朋友处哥们儿,谈的是穷富吗?我跟老段掌柜的交情,是我看他有钱,还是他看我没钱?段家出了事儿,老段掌柜那帮有钱的朋友,有几个去吊丧的,可文爷我去了!这才叫交情,且学去吧你,我是跟林司令官一个桌上吃过卤煮的,甭管到了什么时候,你也得叫我一声文爷!” 第1606章 他嘴皮子利索,这番话说的有里有面,说的旁边车夫脸皮耷拉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大群人从车站涌出来,一排小车已经在路边等待。 四周的协管员、巡警和宪兵乌央乌央。 文三儿当时就有种感觉,弄不好是林爷来北平了! 当即激动的站了起来。 他倒没打算着硬往上凑,现如今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林爷还记不记得他这个拉车的还是两说,但在文三儿心里头觉得,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都是林爷给的,林爷对他有恩啊! 人活在世上图的什么? 图喝两顿好酒,图吃两顿好饭,图能经几个大场面、出出风头,以后老了好跟人吹牛逼。 文三儿仔细想想,他为数不多喝过的好酒,吃过的好饭,能跟人吹牛逼的事情,可不都是拜林爷所赐吗! 那一大群人走到车边,周围的安保人员分开,一个中等身量的年轻人上前拉开车门。 该说不说,文三儿的视力真不错,隔这么老远,他一下就瞧见,这是钮主任! 随后,一个身形高大,一举一动透着那股子上位者的从容优雅劲儿、穿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准备上车。 站在他后面的北平大人物们,都恭恭敬敬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文三儿激动道:“林爷,真是林爷!” 因为林泽正上车,迎接的人都静静等着,现场比较安静,文三儿这一声喊又没收住嗓子。 大伙儿下意识的回头,朝这边看过来。 几个协管员行动迅速,眼看组成的围挡漏了缝,暗道不好,赶忙过来补上这个缺口。 林泽也瞧了一眼,不由得笑一声,“这不是文三儿吗!” 随后对钮主任道:“哎,天又冷了,明天让文三儿带着咱们吃卤煮去,当初我跟北原兰介去吃过一次,味儿还真不错,天冷就得吃点这玩意儿。” 钮三儿认真点头记下。 同时也记下协管局负责安保的时候出现漏洞的事情。 不用他说什么,只是看了协管局现场负责人一眼,这位负责人就明白,回去以后得好好整顿一番了! 随后钮主任为林泽关上车门,他自己则带了几个人朝文三儿那边走。 文三儿胆小,见刚才那么多人看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正准备溜,可又看见钮主任朝自己这边走,两腿说什么都不听使唤了。 后边的车夫也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别啊,这位看起来气场十足的大人物,可千万别跟文三儿搭茬啊! 不然文三儿这孙子回去又能吹一年! 钮主任走到近前,微笑道:“是文爷啊,生意还好吗?” 文三儿嘴唇直哆嗦。 身后,众车夫的心碎了一地。 造孽啊! 文三儿最开始认识林泽的时候,林泽还在外三区干呢,那时候身份差距就挺大,但还没到那种说不了话见不了面的程度。 可现在呢? 平津一带,林爷这尊大佛谁不知道? 这就好比一个开出租的,头两年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所长,两人还一块儿吃过卤煮,后来偶尔也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招呼。 可这所长的官儿一年比一年大,再后来,所长不光职务显赫,还有买卖,有银行,有产业,有兵,有枪! 而出租车司机还是那个为了肚子奔波的苦哈哈。 这时候,已经是大官的所长来视察,出租车司机激动下喊了一声,结果大官马上派秘书过来寒暄....... 第1607章 搁谁谁不迷糊! 当然了,林泽也不是就为了让文三儿迷糊一下,主要他真想吃卤煮了,上次那地方已经忘了在哪儿,让文三儿带着去一趟,顺便让文三儿迷糊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于钮三儿来说,他本来就出身最底层,信奉的是人捧人高四个字,对搭凉棚的张老四是如此,对拉洋车的文三儿也是如此。 他一句“文爷”,让文三儿跟过了电似的,原地哆嗦好半天。 “哎呦,哎呦我的钮主任,您这不折我的寿吗,您叫我文三儿,叫我文三儿!有日子没见了,林爷他好吧?” “好。” “宪太太们好吧?” 钮三儿嘴角抽了一下,虽然文三儿这话听着亲切,但要仔细想想,怎么有点不着调呢? “好。” “您也好吧?” 钮三儿突然释然了,自己平日里接人待物,想的太多,往往对面一句话说出来,自己就在心里咂摸好几遍了,面对文三儿这种人,倒不必如此,直来直去的说话,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都好,都好,文三儿,你呢,天冷了,我看你这.....” 钮三儿看看他身上的单衣裳。 文三儿有点不好意思,“嗨,您不知道,我体格壮实,且还用不着棉衣呢,好衣裳我有的是.......” 说着说着,文三儿说不下去了。 钮三儿也是笑笑,如果是别人,有着林爷这份儿机缘,早就混的飞黄腾达了。 只有文三儿,几年前拉车,几年后还是拉车,几年前混不上吃的穿的,几年后还是混不上。 “文三儿啊,晚上你就到林府去,知道地方吧?林爷明天要用你的车,你去候着,别耽误了事儿。”一边说,一边掏出几块大洋。 文三儿急了,“我给林爷办事,刀山火海也愿意去,您怎么还掏钱?” “拿着吧,拿着吧,这是林爷的赏,记住了,现在就去林府上,晚上就住倒坐房里,哪儿也不许去,这是规矩,明白吗?” “明白!” 钮三儿还有很多事,又说了两句,急匆匆上了汽车走了。 文三儿转过身来,瞅了一圈儿众车夫。 谁让他瞅到,谁就低下头去,“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哑火儿了,啊?” 刚才出言嘲讽他的车夫是又不甘心又害怕,在脸上挤出笑:“文爷,您大人有大量.......” 文三儿相当潇洒,脚尖一抬,车把就让他提了起来,精准的抓在手里。 “文爷我啊,还真没工夫跟你置气,我得到林府去,等着林爷吩咐呢,听见没有,钮主任让我今天就住那儿,知道林府以前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淳王府!你这辈子也住不上王府了!” 等他走远了,车夫才啐了一声,“不就住倒坐房吗,张狂什么!” 这回没有人附和他了。 大伙儿都沉浸在羡慕和想象中。 即便是倒坐房,那也是王府的倒坐房啊!总比车厂的大通铺好吧! 不知道文三儿晚上能吃什么,到了林府了,怎么也得炒肝管饱吧?要是能再来俩肉饼,给二两地瓜烧,嘿! ................. 林泽跟冈村忠正乘坐的汽车一路开向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忠正有点兴奋,“大哥,我还想住六国饭店!” 林泽看他一眼,“没出息!六国饭店是好玩,但北平城又不是只有六国饭店才好玩,晚上咱们先到秦省巷喝花酒,然后到料亭泡温泉,我跟你说,这北平的料亭,不比东京那个差!” 冈村忠正眼里直冒星星。 “先别想着玩儿的事,我让你汇报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 “大哥,我背了一夜,绝对记住了!” 汽车到了方面军司令部。 鬼子立正敬礼,车直接开到院子里。 侍从军官亲自过来开车门,“林司令官,冈村忠正先生,大将阁下已经在等你们了。” 林泽理了理衣裳,示意冈村忠正跟上。 两人进了办公室。 冈村正拿着一份文件在那装逼呢,实际上眼神早就落在进屋的两人身上。 林泽不用说,还是那么高大帅气潇洒稳重。 但儿子的改变就让冈村有些惊讶了。 之前冈村之所以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偏爱小儿子,就是冈村忠正实在是有点上不了台面,言行举止畏畏缩缩,有心事也不敢袒露,心思又很重,总是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可现在,冈村忠正虽然还是丑丑的,但至少穿上了一身协管局制服,腰杆也挺起来了,因为对林泽过于崇拜,所以一举一动上多少有些模仿的心思,站在那,多少有点了沉稳模样。 现在冈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看儿子有这样的长进,怎么能不高兴! 咳嗽一声,“林君,你来了,听副官说,你有事情要汇报?” 林泽严肃道:“冀东的反抗分子再度兴风作浪,甚至袭扰到津门的北边,具体的情况,让协管局机动处突支队的冈村忠正介绍一下吧。” 冈村饶有兴趣的看向儿子,机动处突支队,听起来很高大上啊,林君真是费心了! “报告父...报告大将阁下,冀东乱起之后,我多次到津门以北实际调查,并翻阅了治安军提供的资料,此前,打着所谓忠义救国军旗号的反抗分子基本上被治安军剿灭,但有几个匪首逃了出去,现在华北遍地都是流民,他们很轻易的就能拉起队伍,然后抢一些支持皇军的大户,打着开仓放粮的旗号,迅速吸引了大批流民参加!” 冈村一边感慨儿子汇报的思路清晰,短短几句话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 另一方面,他也感觉棘手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第1608章 “照你们这么说,现在冀东匪患又起,完全是因为大量流民涌入,我听豫省那边汇报说,今年的流民少说也得有数百万,这么多人,救又救不过来,杀又杀不干净.....” 冈村沉思了一会儿,就看向林泽,“林君,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林泽为难道:“这么大的事儿,只能大将阁下您一心独断,我还真没有什么好法子。” 冈村点点头,又沉思起来。 确实,不好办啊。 就在这时候,冈村忠正突然开口,“父...司令官阁下,我看这事,倒也没什么困难的。” 冈村老鬼子皱起眉头,儿子这是飘了啊! “忠正,不要信口开河,凡是涉及到全境治安的,就没有小事,你说没什么困难,难道已有可行之策吗?” 冈村忠正咳嗽一声,朗声道:“父亲,我是这么想的,这流民之所以会成为全境治安的重大隐患,乃至被反抗分子招揽,是因为他们在我们的管束之外,既然如此,我们把他们管束起来不就行了?能一路走到冀东的,大多都是青壮,我们将这部分人编练起来,然后开办几家工厂、矿场,对了,井陉不是有矿吗,大不了把这些人送去挖煤去,这样一来,这些流民不仅能我们创造财富,关键的时候,还可以就地转为治安军的新编师。” 冈村老鬼子一听,这事儿倒是可行,但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你太想当然了,你一下收编几万人,吃的从哪来,穿的从哪来,工厂又不会从地里长出来,你说办起来就能办起来?” 林泽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大将阁下,既然令公子有心做一些事,我们自然应当全力支持,津门别的不说,工厂还是有几家的,到时候让他们派一部分人员,再建设一批分厂就是,唯独就是这粮食......” 冈村忠正大手一挥,“粮食我也有办法!” 他已经完全找到了感觉,像他这种从小缺爱畏畏缩缩的孩子对什么的需求最大? 对装逼的需求最大。 说白了,就是喜欢站在舞台中央但又很害怕,享受众人的目光注视但是又担心丢人现眼。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能提前陪他演练演练,把各种方案给他考虑好,再由他来出面解决几个关键问题,让他受到瞩目.... 说白了这就跟训狗一样,缺什么就重点练什么。 冈村老鬼子一听,是真的惊讶了。 卧槽,我这大儿子是什么德性,我可是知道的,华夏有句老话,叫三岁看到老,我从小也没看出来这大儿子还有这种处理事情的天赋啊! 难道人一长大,突然开窍了? “忠正啊,有什么办法你就说。” “父亲大人,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跟宫本先生一起做生意,经手了一批粮食,这批粮食,是金陵方面购买的,但当时宫本先生为了降低风险,以赈灾粮的名义签了合同,我想,既然是赈灾粮.......” 冈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金陵方面能同意?” “父亲大人,符合合同的约定,又有他们的代表签字,这不就是同意吗?” “他们的代表能签字?” “他们的代表是一个叫顾宝恒的人,在金陵那边,是物资统制专委会的副主任,我已给他许诺,在华北也成立一个物资统制专委会,只要他听话,就让他担任主任,父亲大人,我们借这个机会,不仅能解决此次流民之事,确保全境治安,还能趁机收拢物资流通权限,到时候,华北的人、财、物尽操您手.......” 第1609章 冈村老鬼子腾的一下站起来! 吾儿忠正有大帝之姿!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突然笑了几声,“这些话,林君没少教你吧?” 冈村忠正心里一惊,我林大哥果然神机妙算,连这句话都算到了! 当下清了清嗓子,“父亲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真没少跟林君请教,有了这位良师益友,我才能想明白办事情的关窍,想明白父亲大人的难处,想明白华北全境治安对父亲前途的重要意义,想明白我们这个家.......” 绝杀! 冈村老鬼子眼眶一红,背过身去。 林君,阿里嘎多!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办,对你也是一种锻炼,不要松懈,有什么问题,多问问林君。” “哈一,父亲大人,不过......” 冈村拧次转过身来,“怎么,还有事?” “不过这粮食虽然能名正言顺的弄过来,金陵那边恐怕还是会找麻烦,要是他们派出什么高官,甚至是华夏派遣军又或者华中方面军的人.....” 冈村摆摆手,“他们来了又如何,不过是扯皮罢了,这样吧,我给北原打个电话,奥,对了,还有那个土井羽澄,他现在已经是参谋次长,晋了中将衔,闲着也是闲着,怎么样,一个少将,一个中将,能镇住场子吧?” 金陵那边觉得,只要他们拿出这批粮食是军粮的名头,再派几方人马来施压,华北这边就得害怕。 实际上,有种你就把畑俊五整来,否则来个个把少将啊大佐啊,还不够看的呢,他们以为治委会搬不动级别太大的鬼子军官。 治委会的确不能,但林泽可以啊! 到时候,汉奸对汉奸,鬼子对鬼子,大佐对大佐,少将对少将,华北这边还有个中将镇场子。 扯皮去吧! 不扯个十天半个月,林泽都不带说话的。 从方面军司令部出来,冈村忠正还在兴奋。 多少年了,他无数次幻想过能在父亲面前慷慨激昂,赢得他的尊重,没想到就在今天实现了! 他仿佛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迫不及待问道:“大哥!我表现的怎么样?” 林泽竖起大拇指,“好啊,怎一个好字了得!其实今天我来,还真没报太大希望,因为这事儿还是太大了,忠正你又那么年轻,办不成也是正常的,可没想到啊,大将阁下不仅同意了,还给了这么大的帮助,我能看出来,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你是他儿子,而是他真正的认可了你的能力!” 冈村忠正听了这话,如坠云端,飘飘忽忽的,跟抽嗨了一样! 林君,阿里嘎多! 当天下午,文三儿拉着车来到了林府。 隔着老远呢,就被负责检查的协管局工作人员拦下来。 说话倒也客气,但检查的是一丝不苟,就差让文三儿把衣裳脱下来了。 文三儿倒也不生气,伸着手配合。 心里头想着,多少大人物想到这来被检查,还没有那个机会呢! 好家伙,能在林府的倒坐房住一晚上,我文三儿也成了爷了! 一路到了府门口,文三儿小心翼翼跟门房鞠个躬,“这位爷,钮主任让我来的,说是林爷明天要用车,让我来候着。” 门房倒是很客气,“奥,是文三儿吧?钮主任都交待过了,您跟我来吧。”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那林府的门房,得是几品官? 人家还称呼“您”呢! 文三儿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值了。 门房心里也纳闷儿,林爷要用车,府里什么车没有,甭管是那米利坚来的车,英吉利来的车,又或者是小日本的车,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怎么非得找一拉洋车的啊! 第1610章 领着文三儿从侧门进去,先把洋车放好,再带着他去了倒坐房。 这林府的规制就是不一样,要搁一般的大户人家,倒坐房有个三间五间就了不得了,可林府的下人多,光是护院、小厮、门房、茶房住的倒坐房就一溜排开有几十间,把文三儿都看傻了。 门房开了一扇门,对文三儿道:“这间屋没有固定的人住,偶尔来个人注意下,被褥什么都是干净的,墙角有水壶,桌子上有茶壶茶碗,到了晚上,茶房的人还会送热水让您洗洗,晚上吃饭,您可以到东边跨院的食堂,也可以跟我言语一声,我让人送过来,净手的地方在东跨院南墙的那间小房,别走错了。” 文三儿往里一看,好家伙,青砖漫地,靠墙一个大衣柜,屋当间摆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纸笔,屋顶上吊着电灯泡。 南墙根有张床,上面是绸缎的被子绸缎的褥子,又干净又整齐! 这他妈是倒坐房啊?这比车厂掌柜的住的还好! 文三儿谢过了门房,自己进了屋,看了看身上,又看了看干净的床铺,没好意思坐,先坐到了椅子上。 然后又忍不住站起来,在屋里晃悠了几圈,拉一拉电灯的线。 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文三儿嘴里发出嘿嘿的傻笑。 等到天黑,文三儿又小心翼翼寻摸到东跨院,吃了一顿饭。 竟然有肉! 文三儿一口气吃了四个二合面大馒头,打了两份菜,喝了两大碗红薯汤,感觉撑得都走不动道儿了! 当天晚上,洗了脸又洗了手脚,把手巾摆了摆,又擦擦身子,文三儿才敢躺床上。 一开始还兴奋的有点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转过天来,文三儿猛地惊醒,随即就准备去出车。 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出车,今天要等着钮主任招呼。 “嘿,还真他吗是劳碌命,得,再享受享受吧。” 翻到床上,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这绸子面棉花里的被子就是好,又软和又暖和,睡起来就好比...... “咚咚咚!” “文爷,起了没有?” 文三儿赶紧整理好衣裳去开门。 来的是茶房,“文爷,见您早上没到食堂去,就给您把吃食送来了,我们这也没太好的,两碗炒肝,四个烧饼,您看够吗?” 文三儿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羞愧道:“您看,这,哎呦,劳您驾,劳您驾,真对不住了!” 茶房笑笑,“您甭客气,捎带手的事儿。” 回到屋里,一边吃着早点,文三儿一边寻思。 这年头,大家谁都顾不上谁,不是人情冷漠不想帮忙,而是都顾着怎么挣命呢! 要是老街坊老邻居,或许有关系好互相帮衬的,可他文三儿一个抽拉车的,跟林府的下人是非亲非故,人家也没必要巴结他,可就是关心着他有没有吃早点,还亲自给他送来了! 从这事儿就能看出来,这林府上上下下平时是个什么氛围,过得是什么日子。 “唉,林爷仁义,这林府的人,也都仁义啊!” 他这还真说对了,能在林府待下去的,那都是钮三儿严格筛选过的,家世清白,为人端正,平时大伙儿吃得好住的好,主家虽然严格了一些,但绝不糟践人,日子长了,氛围当然越来越好,没有其他大宅门里头那些腌臜事情。 到了晌午八点多,钮主任来叫文三儿。 “文三儿,备好车,林爷准备出门了!” 文三儿感觉一身都是劲,应了一声就要去取车,钮三儿却笑笑,“甭拉你那车了,门口有一辆,你上那看看去!” 到了府门口一看,只见一辆崭新的西福星洋车停在那,黑漆锃亮的底,坐箱又是象牙白的,地下还铺着脚垫,车把的弓子一看就是好木头,笔直细长,又韧又软,两个电石灯挂在上头。 阳光一照,辐条闪闪发光! 好家伙,这是梦中情车啊! 过了一会儿,林泽一身长衫打扮走了出来,文三儿赶紧行礼。 林泽上了车,吩咐道:“文三儿,先到料亭接个人,然后去上次那家卤煮摊子,叫什么来着?” “林爷,回您话,是杨老黑,这杨老黑人长的黑,卤煮却做得好,我们俩是把兄弟,有一年....” 一路上看看北平风物,听听文三儿瞎白话,倒也是一种轻松享受,要搁以后,这种包车加导游,得花不少钱呢。 接上冈村忠正,这家伙还打哈欠呢,一看昨天晚上没少折腾。 “大哥,我们这是吃什么去?” “卤煮。” “芦竹?” “卤煮,一种特色美食。” 到了杨老黑的摊子,文三儿又凑过去,“老杨,怎么着,瞧瞧我把谁带来了,林爷!你不知道,我昨天就在林爷家住的,我们是什么交情啊?他老人家今儿早上不知道吃什么,我就说了,吃卤煮去吧!我那兄弟杨老黑,弄得卤煮可是一绝!” 杨老黑微笑着听他吹牛逼,心说昨天晚上就有人上门找我了,各种食材都是人家送来的,连盘子碗调羹这些都是崭新的,我当时就猜出来是林爷要来吃! 不多时,卤煮送上,多搁蒜末芫荽末,还别说,早上冷呵呵的,吃上这么一碗,浑身都热乎! 第1611章 没想到冈村忠正这个小鬼子对卤煮的接受能力还挺高的,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还嘱咐掌柜的,“多加那个面,那个面....” 林泽扬扬头,“多加一烧饼。” “得嘞!您稍等!” 冈村忠正吃的额头冒汗,“大哥,我发现了,这东西就是各种内脏吧?主要是肠儿,然后用了很多调料,单吃哪一样都不好吃,如果加上各种香料,就会产生奇异的香味,又把这硬烧饼切成块,泡进去,吸足了汤,好吃,真好吃!” 林泽有点惊讶。 当初带北原兰介来这的时候,北原虽说也能吃下去,但谈不上特别喜欢,无非是尝个新鲜罢了。 可冈村忠正这家伙看起来是真喜欢吃啊! “你再多来点蒜汁,更好吃。” 以前的下水便宜,比肉甚至便宜十几倍,主要就是脏气味没法处理,现代人到超市里或者在网上随便就能买到调料包,要么就去熟食店买现成的,可以前的人可买不到那么多调料,就算有熟肉摊子,也尽量是卤猪头、猪蹄一类值钱的部位,像肠子啊,心肝肚肺之类的,还真没人弄,主要是怕串了味,坏了老汤。 所以卤煮就应运而生,这玩意儿虽然卖的便宜,但是原材料也便宜,就是处理起来费功夫,而这时候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所以也可能称得上是本小利大。 别小看了这东西,多少穷苦人的念想就是一碗卤煮,好歹算荤腥啊!尤其是冬天,又暖和又顶饱,哪怕是走投无路之人,吃上这么一碗,平添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两人吃完了饭,自然有人去会账。 杨老黑本意是不想收,可转念一想,林爷来吃饭,你不收钱,难不成还要让人家欠一个人情吗? 钮三儿出手就是两块大洋,毕竟也算是把这地方包了场了,光安检什么的就折腾了人家老半天。 杨老黑捧着两块大洋,不住的道谢。 就在林泽他们吃饭的时候,文三儿在一旁小桌上招呼了三碗卤煮,本来吃这种好东西,松松腰带能吃下去四碗的,但是等会儿还得拉车,吃的太饱怕耽误工夫,文三儿只能含泪少吃一碗。 林泽吩咐道:“不着急,趁着太阳好,文三儿,带我们溜达溜达,逛逛天桥去?” 文三儿昨天休息的好,早上起来就在林府吃了一顿早饭了,这又吃了三碗卤煮,正是有劲儿没地方使的时候,一听这话,喜上心来,拉着车跑的飞快,朝天桥那边儿去了。 “文三儿,慢着点,跑得太快什么都瞧不见了!” 听到林泽吩咐,文三儿这才放慢了脚步,方便林泽跟冈村忠正欣赏街边风景。 一直逛到中午,才回了林府,林泽跟冈村忠正进去吃午饭。 文三儿擦擦汗,很是心满意足,他不想再蹭人家一顿午饭,打算换了车,赶紧拉上自己的车走,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路上还能拉一趟活儿。 早上连吃两顿,到现在还不饿,中午就不吃饭了,这就又省下一顿,晚上可以找个大酒缸,要两个小菜,再打三两酒,这两天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换啊! “钮主任,您看,这车我给您放哪去?” 钮三儿看了看车,又看看文三儿,微笑道:“文三儿,把这车拉走吧!” 文三儿的脑瓜一时间转不过来,把车拉走吧,是什么意思? “钮主任,是不是还要拉什么东西,或者拉什么人?您放心,我有的是劲儿,不管去哪儿,您只管吩咐。” 第1612章 “不是要去哪,是让你把车拉走,耽误了你一天一夜的功夫,我也不给你钱了,你把这车拉走,以后这车就归你用,爱惜着点,别碰花了,不过咱们可说好,归你用是归你用,这车啊,还是林府的车,当初都上完牌了,不好改。” 这年头黄包车也是有牌照的,在京师警察厅登记。 当初林府乔迁的时候,北平城最大的洋车行西福星掌柜的来贺喜,一口气送了五辆英吉利进口的洋车,文三儿今天拉的就是其中一辆。 这车好看是好看,不光样式好,坐着也舒服,但再舒服,放在林府也是吃灰的命,还不如弄一辆出来给文三儿拉去。 文三儿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这么好的车,给我!??” 钮主任笑笑,“不是说了吗,车还是林府的车,只不过给你用着。” “我能用它来拉座儿?” “当然是拉座儿,洋车不拉座儿,难道留着看吗?” 文三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后一种巨大的喜悦从胸口迸发出来,冲进四肢五骸,太阳穴突突的直跳,脸色像喝酒了一样涨红起来! 这倒把钮三儿吓了一跳,“文三儿,怎么了这是?” 文三儿晃晃脑袋,突然给了自己两巴掌,掉下眼泪来:“钮主任,我,我,我光贪着吃喝了,今天吃得饱,没好好跑,我,我对不起林爷,我.....” “好了,文三儿,拉上车走吧,我还有别的事儿,不能送你了,这车上的是林府的牌子,不用交号坎的钱了,你拉上这车,也就不用给车厂交车份儿了,以后好好攒钱,娶不娶媳妇的倒是两说,总不能再饥一顿饱一顿吧?” 送出一辆洋车的使用权,对于林府来说就像花出去一个大子儿一样,毫不起眼,但放在文三儿身上,那就是改变命运的大事儿。 他拉着这辆车,昂首挺胸,像接受检阅似的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一直来到正阳门车站趴活儿的地方。 一众车夫全傻眼了。 这车,也太好看了! “文三....文爷,这是怎么回事,从哪弄的车!我的老天爷,这漆活儿,这大箱,这篷子!” “文爷!快着点,打两下喇叭,我们听听!” 文三儿骄傲的打了两下喇叭,清脆的声音响起,说实话,跟其它洋车没有太大区别,但在大伙儿耳朵里那就是如闻仙乐。 “我见过这车!西福星车行的,两百六十多块大洋,不带还价儿的!” “文爷,你可真是发了,这是你买的!?” 文三儿指指后边的小铭牌,“买?你们仔细瞧瞧,这是我给林府帮忙,林府上赏给我的!” 嚯!! 大家猛抽冷气,你他妈来真的啊! 连文三儿都有自己的车了,这让别人怎么活呀! 中午刚吃了饭,高升平突然来了。 林泽有点惊讶,老高这人看似办事粗犷,但实际上很有分寸,一般来说,他要到林府上来,肯定是要先打电话说一声的,像这种突然登门的情况,就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了。 让钮三儿把高升平请到花厅里,林泽随后赶到。 一见面,林泽就知道老高有事儿,只见他坐在花梨木的官帽椅上,不断左顾右盼,时不时还皱起眉头。 “厅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高升平一看林泽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顾不上寒暄,“生民,你跟花谷正熟不熟?” 林泽一听,这里面怎么还有花谷正的事儿呢? “不能说熟不熟,厅长,你也知道,我是从北平宪兵司令部出来的,很多事儿得避嫌,而且这个花谷正吧,出身谍报世家,眼皮子高的很,所以我俩接触有限。” 第1613章 高升平叹了一声,“我也是考虑到这花谷正平日里不怎么跟外界接触,才来找你啊......” 林泽示意他喝口茶,“厅长,喝口茶,抽根烟,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高升平没喝茶,却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生民,你在津门那边忙,北平有的事,你可能顾不上,这几个月来,大伙儿可没少看宪兵司令部的笑话,这个花谷正是不是谍报世家我不知道,折腾人肯定是一流的,他不光折腾我们,还折腾他们自己人,听说,有好几个处的处长被他穿小鞋穿的受不了,都打算往特务部调呢!” 林泽心道那我可太知道了,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呢! 花谷正这家伙可以啊,执行的还挺利索,这么快就弄得天怒人怨了。 “厅长,他也折腾你了?” 高升平又是狠嘬一口烟,随后捻灭烟头道:“生民,花谷正从上个月开始,责令各处处长、京师警察厅、侦缉队,以月为单位,每月都要抓获一批反抗分子,可你也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反抗分子好抓?我们把街上的那些小流氓小混混都送进去了,宪兵司令部那边就不行了,他们对街面上不了解,小流氓小混混也抓不到,只能拼了命的扩大排查渠道。” 林泽没吭声,等着高升平继续说。 “昨天,他们排查了一处皮货栈,你也知道,天冷了,口外的皮子大批量的进北平,生意人也跟着过来,皮货栈就是人口流动比较大的地方,这一排查不要紧,竟然搜出来几支枪,于是就抓了人,抓的这批人里边.....” “厅长,到这时候了,甭犹豫了,说吧,这里边的人,跟你有关系?” 高升平沉默半晌,“生民,你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我不能瞒你,这家皮货栈的掌柜,应该有西边的背景,我跟他接触过两次,倒没谈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为他出入北平城提供了一点方便,我担心........” “你担心这皮货栈掌柜的把你供出来,而花谷正立功心切,可能会把你当成典型给办了?” “就是这个意思,生民,我又得给你添麻烦了.....” 好家伙,这个老高,开始自己给自己琢磨退路了啊! 这事儿放在老高那,还真不好解决,但对于林泽,那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 “厅长,这事儿不好办啊,我刚才也说了,花谷正这个人太独,跟谁都不太对付,尤其是跟北原兰介.....而我跟北原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贸然开口,不光不一定能把人弄出来,说不准还会让花谷正更关注此事,这样,此事我尽力而为,你让我再想想办法。” 高升平面露哀求之色,“生民,那我可就拜托你了,这次是我大意了,你一定多上上心啊!” 林泽安慰道:“放心吧,总能想到办法的,你先回去,有了信儿,我就给你打电话。” 林泽并非想挟恩图报,才这么抻着高升平。 以他跟老高的关系,这忙帮了也就帮了,但必须让老高受到一个教训,一个京师警察厅长,竟然直接跟疑似西边的人接触,这事儿办的也太糙了。 如果让老高觉得林泽轻而易举就能摆平此事,那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呢。 高升平愁容满面的离开了,林泽给花谷正打去电话。 “喂,花谷君啊,是我,林泽,我来北平了,有没有空喝一杯?” 电话那边,花谷正应该是在忙,“林君!我也非常想跟您喝一杯,明天行不行?不瞒您说,我这边抓了一些人,可能有几个是有些价值的,我今天打算突击审讯一下。” “花谷君,不只有我,冈村大将的公子也来了北平,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把他带上......” “方便!方便!今晚怎么样?我来安排地方。” “冈村忠正的身份特殊,在外面也不方便,就在宪兵司令部里摆一桌吧,怎么样?” “没问题,都听您的吩咐,那我就在司令部恭候您跟冈村忠正先生!” 到了晚上,林泽领着冈村忠正去赴宴。 在车上还交待冈村忠正,“忠正啊,派头拿的足一点,明白吗,这个花谷正也是世家出身,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越骄横,他就越佩服你,另外你得点一点他,就说你跟京师警察厅的高升平关系还不错。” “大哥,高升平?” “京师警察厅的厅长,你想啊,你跟京师警察厅关系不错,宪兵司令部可不得有危机感吗?” 冈村忠正没太弄懂里面的弯弯绕,但他也没细问,问的太多会显得自己很蠢,反正大哥不会害自己,自己照做就是了。 汽车来到宪兵司令部,花谷正在院子里迎接。 等汽车停下,花谷正亲自开车门,本以为先下来的会是冈村忠正,结果发现主位上坐的是林泽,不由得就有些傻眼。 这时候,冈村忠正从另一侧下车,绕了过来。 “林君,冈村忠正先生,欢迎欢迎!冈村君,您请上楼!” 冈村忠正淡淡的扫了花谷正一眼,都没搭茬,把身子让到一边,对林泽道:“大哥,您先请。” 花谷正:??? 第1614章 三人上了楼,花谷正把林泽跟冈村忠正领到会客室里。 这里已经做了一番布置,撤下了沙发,铺上了席子,放着几张矮几。 冈村忠正皱皱眉头,“怎么不放高桌,跪坐着吃饭,不舒服吧?” 花谷正很是惊讶。 他知道冈村家不是华族出身,但这个冈村忠正好歹是一位大将的儿子,不能这么不讲究吧? 林泽吩咐道:“花谷君,让人搬圆桌或者八仙桌过来,再去找家大馆子,叫一桌席面,冈村君最近喜欢吃本地风味。” 花谷正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 宪兵司令部叫席面,那肯定是快上加快,没过多久,一桌上等燕翅席被送来摆好,一同送来的,还有各种酒水。 花谷正笑吟吟道:“冈村先生,林司令,请!” 分宾主落座,花谷正小声问道:“冈村先生,不知道您喜欢用什么酒?” 冈村忠正看向林泽,“大哥,喝点汾酒,怎么样?” 花谷正看了看冈村忠正,又看了看林泽,没再说什么,打开一个小坛子的汾酒。 倒了酒,花谷正主动端起酒杯,“今天冈村先生能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还请满饮此杯。” 冈村连头都没抬,只是吃菜,把花谷正晾在那里一会儿,才悠悠说了一句,“花谷君,你也是出身谍报世家,怎么干成这个样子?有些人,对你意见很大啊。” 花谷正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其实冈村忠正这家伙纯属是诈他呢,因为来之前林泽交待他要傲气一点,而冈村忠正这些天已经学会怎么拿捏气势了,那就是说一句“有人对你意见很大啊”。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大家可能会想你算老几,你凭什么说有人对我意见很大,甚至有性格比较直的,当场就会问出来,谁的意见很大? 但是面对冈村忠正,以上的做法都不成立。 因为他爹是冈村拧次啊! 正常人会下意识的想,冈村忠正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的确有人说了什么,还是冈村忠正自己不满,又或者是冈村大将有些不满,派冈村忠正来敲打一下? 对于花谷正来说,冈村忠正说这句话刚好打在他的软肋上,毕竟北平宪兵司令部现在乱成什么样,花谷正心里最清楚,为什么乱,他心里更清楚。 一时间,花谷正竟然愣在那里,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林泽开口了,“正所谓不被人妒是庸才,花谷正到华北以后,做了不少大事,想立功,是好事儿啊,来来来,今天我带忠正过来,也是想让他看看宪兵司令部平日的辛苦,喝酒,喝酒。” 三人这才喝了一杯酒,到敬第二杯的时候,花谷正斟酌着说道:“刚才林司令说的极是,我自到任以来,虽然称不上兢兢业业,但也还算勤奋,总归是尽力维持好北平治安,不给大将阁下添麻烦.....” 这话听在冈村忠正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他自从到华北以后,天天跟着林泽混,崇拜的是林泽这种能办事,能交朋友,出手大方,仗义四海的人,说白了就是他被冈村老鬼子压抑太狠,现在处于一种很推崇“江湖气质”的状态,花谷正越是说自己工作上如何如何,冈村忠正就越看不上。 当即一撇嘴,“花谷君啊,你努力就好,不必事事都提大将阁下。” 花谷正整个人又是尬住。 要搁别人这么不给面子,估计花谷正都有掏枪给他一梭子的心了,偏偏眼前这人是冈村拧次的儿子,只能腆着脸赔笑。 第1615章 敬完这两杯酒,花谷正实在是不敢再敬了,只是用哀求的神色看向林泽,那意思是,你看,你把人带来了,结果人家啪啪打我脸,你说句话啊! 林泽站起身来,“我失陪一下,去洗个手。” 冈村忠正很有当小弟的觉悟,立刻站起身来离席,主动道:“正好我想抽根烟,大哥你去吧。” 花谷正赶紧跟着起身,“那个...我去催催菜!” 跟着林泽出了门,花谷正苦着脸,“林司令,您给我个准话,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冈村先生他......” 林泽没吭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花谷正赶紧手忙脚乱去摸打火机,掏出来,给林泽点上。 “花谷老弟,你最近弄得动静有点大啊?” “难道大将阁下他.....可我城里城外的抓人,的确是为了打击反抗分子啊.....” “你还不知道吧,金陵那边的人已经到了津门,不日就要到北平来,听说来的人里边还有一个少将,这个节骨眼上,你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不好看啊,大将阁下讲究的是什么,是全境治安......” 花谷正想了想,“林司令,我知道全境治安是大将阁下的招牌,但我说实话,抓那些人,真没抓错!我才抄了一个皮货栈,光是快枪就抄出来好几条!” 林泽弹了弹烟灰,“有个事儿,我随口一说,你也随便一听,华北的皮货,都是口外来的,口外有个宪兵司令长官,叫金井章二,此人人脉甚广,甚至能一直通到东京去,他做的就是皮货生意,而屋里这位大将阁下的公子,最近也在做生意,这里面的事儿你就寻思吧。” 花谷正迟疑道:“您是说,我抓的人可能是.....” 林泽摆摆手,“我可不是这意思,失陪,我洗个手去。” 花谷正站在原地犹疑不定,他不是傻子,相反,除了实务经验不足,交际能力不强以外,他在业务上还是很精通的。 抄的那家皮货栈,绝对有问题,甚至可能是有大问题,搞不好就是西边的人。 但西边的人,能不能跟口外的宪兵系统做生意呢.... 不是没可能啊! 如果他们跟口外的宪兵做生意,而口外的那个金井司令又跟冈村忠正有关系的话..... 花谷正一个激灵! 这还怎么查?大将的儿子通红? 过了一会儿,林泽慢悠悠回来,花谷正赶紧上前低声道:“林司令,谢谢您提醒,我马上安排放人!” “我提醒什么了?” 花谷正嘿嘿一笑,“不管怎么样,您又救了我一次,谢谢!” 进屋以后,林泽给冈村忠正使个眼色。 果然,接下来的酒局上,冈村忠正客气许多,甚至还勾着花谷正的肩膀跟他喝了两杯酒。 在冈村忠正的视角里,是花谷正这小子不听话,有点跳,他得替大哥教训教训,刚才出去的时候,花谷正肯定给大哥赔不是了,没看见大哥都使眼色了吗! 在花谷正的视角里,是冈村忠正果然插手了口外的生意,而口外那帮人为了保证商路畅通,又跟红区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自己这次抓人,冈村忠正非常不满,还好林爷及时提醒啊!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冈村忠正和花谷正都喝的醉醺醺。 离开宪兵司令部,林泽把冈村忠正送到料亭,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高升平的电话打过来。 “生民,哥哥我真没话儿说了!我是真服,口服心也服!” “厅长,你说什么呢?” “嘿嘿,生民,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中午正阳楼,我摆一桌!” 第1616章 林泽想了一下,“那我带个人去。” “生民,你带谁来?” “冈村忠正,大将阁下的儿子。” “卧槽!” ............. 中午到底还是没能去跟老高喝酒,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金陵方面的人在津门再次启程,直奔北平,冈村老鬼子安排土井羽澄、北原兰介、林泽等人做好车站方面的安保和迎接工作。 老高自然也闲不住,他本来就爱表现,现在北原等人会亲自到场,他当然得带着人在车站附近巡逻站岗。 过了晌午,一趟专列开进正阳门站。 稳稳停下以后,工作人员打开车门。 先出来的是个穿军装挂着少将军衔的人,不用说,这就是丰臣清斗了。 丰臣这老家伙在参谋系统打转了一辈子,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所以他一向挺喜欢出公差。 凡是在本单位混的不怎么样,但因为年龄和资历的原因又有些虚职的,都喜欢出公差。 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少将,在派遣军总司令部算不了什么,但到别的地方去,人家就必须认认真真按照少将的规格接待他,一般来说还是很爽的。 所以丰臣清斗一下车,就很不讲礼貌的自顾自活动活动身子,等着前来迎接的人向他敬礼问好。 可他都转了两下腰,又活动完肩膀了,还没听到动静。 皱起眉头,眯着眼睛向前看去。 只见挂着中将军衔的土井羽澄微笑看着他。 丰臣清斗大惊,怎么是他!! 丰臣是认识土井羽澄的,毕竟土井羽澄这个派遣军的“叛徒”还是很知名的。 不管是不是叛徒,人家现在已经是中将了,丰臣赶忙站直身子,先敬礼再弯腰,“没想到是土井君亲自来迎接,实在是失礼,非常抱歉!” 土井羽澄很爽。 他离开派遣军司令部投奔华北方面军,说实话是很不风光的。 越是不风光,心里的皈依者狂热就越明显。 他迫切的需要向前同事们证明,金陵不如华北,他们混的不如自己。 所以丰臣此时毕恭毕敬的行礼,很好的满足了他的这种心理。 而跟在丰臣清斗身后的田边健在就很不爽了。 丰臣是来打酱油的,可他是真要来查案的! 上来这气势都没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能掌握半点主动权吗? 他站在那没动,土井羽澄却开口了,“丰臣君,你后面这位是?” 田边健在咬咬牙,低头弯腰,“华中方面军驻金陵宪兵司令部,田边健在,见过中将阁下!” “吆西,很有精神!” 双方人员一一见礼,林泽还专门跟李世群打了招呼。 没想到李世群这孙子还挺热情,拉住林泽的手,“林司令,我听莫村说了,上次他来津门公干,您对他多有照顾,您这次....” 李世群的意思是,这次不是粮食的事儿吗,怎么你也在这? 林泽笑道:“我恰好来北平,向大将阁下汇报公务,您到津门的时候,我没能亲自迎接,现在到了北平,不管怎么说也得迎上一迎。” 李世群心情大好! 讲究啊,北方的同行非常讲究! 官场当中,迎来送往本身就是一种内容。 “林司令太客气了,李某实在不敢当,若是公务之余有瑕,李某想跟林司令畅谈一番,到时还请林司令赏光!”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向李部长请教,我说不定还要在北平盘桓几日,一定有机会的。” 等到田边健在跟林泽说话的时候,林泽同样十分热情,而田边或多或少也听说过这位津门的林司令,这时一见他如此年轻,也心生佩服,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多是反谍业务上的事情。 末了田边健在还敏锐问了一句,“这次的粮食交涉......” 林泽一脸茫然,“粮食交涉?什么粮食交涉?” 田边健在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华北这边派这些军官来迎接,只是出于礼节,他们真正的交涉对象,还是华北治委会,那就好,那就好啊! 离开车站,一行人到六国饭店下榻,当晚自然又是一场欢迎晚宴。 第二天,田边健在就去请示丰臣清斗,“少将阁下,既然已经安顿下来,是不是请华北治委会的人来谈一谈?” 丰臣清斗堪称不粘锅,字斟句酌道:“这件事情,派遣军总司令部也只是从中协调,我又是参谋,不懂庶务,不过谁要是能将此事料理好,也是大功一件,田边大佐认为今天就要谈,那就叫他们来谈一谈吧。” 田边面对这种老油条很无奈,但偏偏老油条说得对,这件事如果能解决,那是大功一件,得,谁想立功谁就出力吧! 他又看向李世群,“李主任的意思呢?” 李世群心里暗道,昨天林司令称呼我,那是一口一个李部长,到你这里就是李主任了,李部长可比李主任好听的多啊!、 “我没什么意见,但凭田边大佐做主。” 田边健在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和阴狠,嘴上却挂上了笑容,“既然你也不反对,那就请华北治委会的人来谈一谈吧。” …………………… ps.大家久等了,最近逐步恢复更新,但时间、数量都会不稳定,没办法,我还是不能久坐,得听医生安排,多休息,所以大家也可以攒一攒,养一养书。另外,本书改编短剧“燕京恶少,代号金佛”已上线,感兴趣的可以看下。 谢谢大家支持,我会尽快恢复状态。 第1617章 华北治委会办公大楼。 王孟群此时陷入了又自信又怂的状态。 自信在于,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有林爷站在他身后,就等于华北的一众实力派,从京师警察厅到华北方面军特务部,再到财力雄厚的宫本,都站在了他身后。 而之所以自信之余还有些怂,则是因为他要面对的不光是金陵维新府,还有支持金陵维新府的日本人。 王孟群努力回忆着昨天迎接田边健在等人时,田边健在那时不时就眯一下的眼睛。 这孙子不像是好人呐! “咚咚咚!” “进来!” 秘书走进来,来到办公桌前低声道:“会长,他们派人过来,说请您到六国饭店的小会议厅,商量事情。” 王孟群咳嗽一声,稳重道:“知道了,你去准备车吧。” 秘书心中佩服,会长就是会长,就是沉得住气! 等秘书出去,王孟群手忙脚乱拨电话。 “喂,要林府,我要林府!”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喂!我是王孟群,我是王孟群啊!” 略微有些失真的钮三儿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王会长?有什么吩咐?” “钮主任呐,田边健在派人来请我去商议事情,肯定就是要谈粮食的事情,我.....” 钮主任的声音听不出起伏,“王会长,以前咱们不是都谈过这类情况怎么处理了吗?” “谈过归谈过,钮主任,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王某人摸爬滚打这些年,还没经过这样的场面,这可是派遣军总司令部和金陵宪兵司令部的人.....” “哈哈,王会长,这是华北,他金陵宪兵司令部又多些什么?喂,林爷过来了,他要跟你说。” 林泽还没吃早点呢,刚到书房去看看,就听到钮三儿在套间里接电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把电话接过来,“喂,老王,吃了没有?” 王孟群差点噎住,“我吃了,林爷您呢?” “我还没呢,所以长话短说,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粮食弄到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 “啊?我为什么啊?” “因为合同是顾宝恒跟宫本商社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合同签了,款项打了以后,宫本商社就按照合同约定执行了,粮食是运走了,但运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知道,或许是运去赈灾了,也可能匀了一部分给各地的驻军,粮食歉收,驻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说到这,林泽又问道:“可不管怎么说,金陵方面掏了钱,的确没拿到一粒粮食,你怎么看?” “啊?我怎么看??” 林泽撇撇嘴,这个王孟群,水平一般能力有限啊! 不过水平一般有水平一般的好处,相比于之前的王克敏,这个王孟群就听话很多,好用很多。 “老王你听着,金陵方面掏了钱,可这钱又没给治委会,给的是宫本商社,金陵拿没拿到粮食,跟你,跟华北治委会有什么关系?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华北治委会一向保护和尊重日本商人在华北的商业活动,双方要按合同办事嘛!当然了,华北治委会对于金陵方面的关切,也不是就此不管,而是要有选择的管,有计划的管,有方法的管,你就建议让他们跟宫本商社先开一个洽谈会,先把合同条款捋一捋。” “那我给宫本先生打电话?” “宫本因为一项军用物资采购的事情,去东京了,他现在可是大本营那边的红人,忙得很。” 王孟群喜笑颜开,“我明白了!” 第1618章 林泽挂上电话,钮三儿忙道:“爷,让厨房把早点送到这里吧?” “也好,我就在外间吃,顺便听你念念简报。” 不多时,早点端上来。 一笼灌汤小笼包,牛肉馅的,醋碟辣椒碟齐备。 一碗白粥,配一碟子红方腐乳,这玩意儿偶尔喝上一回,还真有别样风味。 这两天林府的小厨房做豆腐了,所以另有一碗新鲜的豆浆,配上两根枣红色大油条。 最后再来三个白水煮鸡蛋,这就齐活了。 林泽慢悠悠的吃,钮三儿开始给他念简报。 “林爷,津门一切正常,只是最近天越来越冷,以前就进城讨生活的人还好说,那些最近才从乡下跑过来的,难免有些难熬,虽说没发现路倒,但也有人冻的不轻。” 这句话很有分量。 一句“没有发现路倒”,就足以证明津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绝对远远超过其他地方了,或许北平还有很多大宅门,或许沪上还有很多大买办家族,或许岛城因为纺织和船务不断兴盛,有赶超津门之势。 但津门没有路倒。 林泽放下手里的油条,“告诉王竹林,这时候,津门商会要主动发挥作用,冬天了,道路养护更加重要,可以临时雇人每天巡路、养路,主要是给他们一口饭吃,工钱可以少给一些。” 这时候可没什么水泥路,津门新建设的港口有,但城里就几乎没有了,要么是石板路,要么是夯土路,要么干脆是泥路。 林泽在津门的时候,也没少安排修路,比如从北边山区里开石头,将城里主要干道都换成石板路,比如让人把大多数泥路都重新夯实,铺上碎石,变成夯土碎石路。 但这些路还是怕过冬,津门靠海,湿气大,雨雪多。 一旦下雨下雪,雪化了以后,哪怕是夯土路也难免变得泥泞。 当然了,泥泞就泥泞,大家也都习惯了,让津门商会雇人维护道路,还是以工代赈的法子。 “山城方面,物资紧张的局势有所缓解,主要是驼峰航线开辟以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试航以后,运力大大增加,不过运输机失事率仍然居高不下.......” “金陵方面,据信王经卫正在酝酿到日本进行访问,但大本营仍旧没有敲定此事,同时结合东京方面传回来的公开情报可以看出,鬼子大本营仍旧没有放弃跟山城方面进行谈判的尝试,而王经卫则迫切的希望大本营放弃将山城作为谈判对手,转由金陵方面代理一切在华事务。” “国际方面,米利坚和英吉利联军已经在北非登陆.......” 这边林泽吃着早点听着简报,那边王孟群已经带了一众随员前往六国饭店。 到了以后,丰臣清斗等人前往饭店内部的小会议室。 两边落座,把门关好,丰臣清斗先清清嗓子,说了一番场面话,他的中文一般般,好在王孟群带了翻译。 “诸位,我们这次北上,也是受到派遣军总司令阁下的委托,六万石军粮,无论如何都不是小事,到底怎么处理,还请各位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说罢,他看向田边健在。 田边健在跟随柴山兼四郎已久,很是看不上汉奸,心态有点像螨清入关以后看那些投降的汉官一样。 他说话不怎么客气,“王会长,六万石粮食啊,我们付了钱,却没有收到粮食......” 话音未落,王孟群竟然脸色一沉,出言打断道:“等等,田边大佐,我倒没想到你们要商量这事,请容我理一理,这六万石粮食,指的是哪一批粮食?你说你们付了钱,又是谁付了钱,把钱付给了谁.....” 第1619章 田边勃然大怒,当下就要拍桌子。 可一想,这里又不是金陵,他拍桌子用处也不大,只能先讲理。 于是看向李世群,“李主任,你来解释一下吧。” 李世群心里早把田边骂了一万遍,这时候你想起我来了,开会之前,你跟丰臣老鬼子可一点没给我面子啊,都没正式介绍我! 对于这笔粮食,李世群兴趣也不大,粮食没了,也不是他弄没的,粮食弄回来了,也到不了他手里,功劳是有的,可他现在都是金陵维新府特务系统一把手了,要那么多功劳干什么? 不光是这样,从一开始,李世群就不赞同王经卫把派遣军司令部和宪兵司令部扯进这桩事情里。 单独跟华北治委会交涉是麻烦,拉上派遣军司令部和宪兵司令部也的确能扯虎皮做大旗,可他们要真把粮食要回来了,还能再还给金陵维新府? 派遣军司令部也缺各种物资,粮食对他们来说同样很重要吧! 他只恨顾宝恒,这个蠢货,当初为什么不管不顾就打了款子,结果被人摆了一道。 想到顾宝恒,对啊,顾宝恒呢? 咳嗽一声,李世群开了腔。 “王会长,这批粮食,是我们顾宝恒主任跟你交涉的,这个你不会忘吧?” 王会长一拍脑袋,“您一提顾主任,我就想起来了,不过您说的不全对,不是顾主任跟我交涉的,而是顾主任跟宫本商社买的粮食,我的确介绍了宫本一郎先生给顾主任认识,可这里面没有我们华北治委会什么事儿啊!” 李世群一看王孟群这么不要脸,也很惊讶,赶忙道:“当初顾主任北上,谋求设立华北物资统制专委会,他打电报回来说,买粮食,是成立专委会的前置条件,而且这粮款里,还有您......” 王孟群竟然再次变脸,田边健在刚才都没拍桌子,他竟然敢拍。 “砰!”的一声,王孟群拍案而起,“李主任!你们远来是客,大早上把我叫来,我连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赶来,难道你们叫我来,就是来羞辱我的吗?什么叫买粮是成立专委会的前置条件?是你们缺粮,顾宝恒要买粮,我才介绍了宫本给他认识,你现在说我在这里面有好处?我告诉你,我的银行账户都是在北联储开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去查去,一分一厘那都是光明正大来的,我王某人身负重任,还看不上你们的贿赂!”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目瞪口呆,田边健在更是恨得牙痒痒。 反了,反了,汉奸不是他们日本人的狗吗,怎么,狗也敢龇牙了! 要是王孟群能知道田边健在心里想的什么,他肯定会继续狠狠龇牙,他是狗不假,不过不是日本人的狗,他是林爷的狗啊! 田边健在怒声道:“王孟群,不要胡搅蛮缠!顾宝恒在哪里?!” 王孟群施施然坐下,“田边大佐,我尊敬你,称呼你一声大佐,我不尊敬你,你都见不着我的面,你是金陵宪兵司令部的大佐,还能管我们北平的事吗?就算你能管北平的事,你还能管得着我们华北治委会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至于你说顾宝恒在哪里,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卧槽! 这下连丰臣清斗也看不下去了,这孙子太狂了啊。 于是也一拍桌子,骂了一声,“八嘎呀路!狂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身军装的土井羽澄推门进来,笑吟吟道:“丰臣君说谁狂妄啊,大将阁下让我好好招待你们,这不,我一大早就请你们来吃早点,结果你们跑这里来开会了。” 丰臣清斗跟田边健在面面相觑,然后双双站起来,朝土井羽澄行礼。 王孟群露出得意的笑。 田边健在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已经明白了,华北的人,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汉奸,要合起伙来消遣他们了! 这样毫无意义的会议和调查足足持续了三天,王孟群装傻充愣,顾宝恒称病不到场,后来直接住进了方面军司令部的后勤医院,说是病的下不了床,说不了话。 他们又想找宫本,然后得知宫本在东京督办一批重要军事物资,得数天后才能赶回北平。 .............. 六国饭店,田边健在的房间。 一个穿便装的鬼子敲门进来,低声道:“田边君,中将阁下来了电报.....” 田边建在敏锐的抬头,随后摆了摆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低声道:“跟我到街上散散步。” 两人坐电梯下楼,出了六国饭店。 晚上的风很冷,田边健在把领子立起来,点上一根烟。 “说吧,柴山阁下有什么命令。” “田边君,中将阁下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粮食的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么就执行第二件任务。” 田边健在皱皱眉,深深吸了一口烟,“确定要在北平?我原本计划在回去的列车上.......只是没想到会在北平耽搁这么久,只是,如果在北平执行任务,会不会.....” “哈一,中将阁下说,正因为是在北平,金陵的人才不好调查,而华北方面又会觉得是个烫手山芋,不会主动介入的。” 田边健在一想,这倒也是,这些天以来,他见到的各种官员无不是推诿扯皮之辈。 这里简直烂透了! “回复柴山阁下,就说我知道了,会尽快的。” 第1620章 就在田边健在跟下属边溜达边商量事情的时候,李世群也没闲着。 六国饭店的酒吧里,李世群端着一杯荷兰水,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舞池里跳舞的人群。 不多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坐下,点上一根烟,悠悠道:“李部长,好久不见了。” 李世群皱着眉头,“岸田君,我跟你们内阁情报局向来没有什么来往,这次到北平来,是有一桩公事,并非是要展开情报活动,你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李部长,不要着急,我来找你,也是经过了晴气课长同意的,有他做中间人,你不必那么担心吧?” 此人所说的晴气课长,就是李世群的“贵人”晴气庆胤,现如今晴气已经调回大本营,担任参谋本部华夏课课长。 “说到这个,我很奇怪,晴气君怎么会跟你们内阁情报局的人有牵扯?” 岸田昭二吸了一口烟笑道:“情报局也好,特高科也好,特工本部也好,不都是为了帝国的大业而努力工作吗?必要的时候,是不分你我的。” 李世群撇撇嘴,这话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鬼子的特务系统非常复杂,非常混乱。 陆军有特务部,海军也有自己独立的情报机关,大本营管着特高科,内阁有情报局,前身是外务省调查部,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独立运作的“机关”以及直属调查组。 这些情报机构彼此之间竞争大于合作,有些甚至只有竞争,没有合作。 见李世群不说话,岸田昭二捻灭了烟头,低声道:“大本营和内阁在情报方面进行了一些合作,想必你也知道,在太平洋上,战事进展的很不顺利,帝国损失惨重......” 李世群玩味笑道:“我看报纸上可不是那么说的,不说是帝国的舰队打破米利坚太平洋舰队,不日就能打到米利坚本土吗?” 岸田昭二面无表情,并不受李世群的讥讽影响,“好了,李部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帝国需要在太平洋投入更多兵力,现如今在满蒙边境上还陈兵数十万,这部分兵力要负责防范北方毛熊,所以帝国希望跟北方毛熊达成一些协议,以此能从满蒙边境抽调更多兵力。” 李世群相当警惕,“这种军国大事,岸田君还是不要跟我说的为好。” 岸田昭二目光灼灼盯着他,“不,李君,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李世群噗嗤一笑,“立功?我是金陵的特工总部主任,并非大本营的什么官儿,我能完成王院长交待的任务就好,不求什么立功。” “李君,听着,北方毛熊现在正在抵抗德意志人的进攻,他们同样非常想在远东抽调兵力,但这件事,我们不能亲自下场谈判,毕竟我们跟德意志还是盟友,现如今,北方毛熊情报局远东分局的瓦西里耶夫想跟我们接触,我认为,在北平跟他接触很合适,而由你这个特工总部主任跟他接触,也很合适。” 李世群相当聪明,他略微一思考,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现在就是北方毛熊跟日本人仍然在远东对峙,两边都想撤出一部分兵力,但又都不敢先撤。 既然这样,那就得谈判,约定好一起撤。 关键是两边又不好直接谈判,因为日本跟德意志是盟友,如果日本跟北方毛熊约定一起撤军,那毛熊就会腾出更多兵力去抵抗德意志,这显然对德意志不利。 第1621章 鬼子大本营有高人,让金陵维新府的人跟毛熊秘密谈判,谈成了,大家撤军,对外绝不承认有过谈判,即便事情暴露,大本营也可以在名义上撇清关系,谈不成,那更不会有什么损失。 岸田昭二循循善诱,“李君,如果不是我们不能直接跟毛熊接触,这次说什么我也会主动要求当这个谈判代表!你想想看,如果这事能成,晴气课长再帮你表表功,说不定连东条阁下都会对你非常看重!” 说到这,李世群真的有点心动。 他现在日子不太好过,柴山兼四郎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能在大本营得到支持,他还怕一个柴山兼四郎吗? “岸田君,为什么安排在北平,而不是冰城?” 岸田昭二苦笑道:“冰城?你在金陵久了,不知道北边的情况,冰城就是个间谍窝子,北方毛熊的人,英吉利的人,德意志的人,米利坚的人,风险太大了!北平就不一样了,这几年北平的反谍工作搞得非常好,相对来说安全许多,而且你是公干来的北平,别人绝对想不到你会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如果我答应,难道就让我一个人去谈?” “当然不会,我会安排一些人充当你的助手,当然,他们要以你随员的名义出现,绝不能公开他们外交人员的身份。” 李世群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岸田,“给我一支烟。” ........... 林府。 花厅里,一个炭火锅子热气腾腾,里面是山泉水,搁上葱姜,丢两个口蘑,等水滚开了,大盘大盘往里下肉。 林泽、冈村忠正跟高升平围着碳锅,吃的不亦乐乎。 “擦,大哥!你说这玩意儿谁发明的呢,真是好吃!” 高升平看看冈村忠正,又看看林泽,他怎么感觉冈村忠正这小子有点当年斋藤的做派呢! 说起来斋藤,老高又想起许多往事....... 林泽推推他,“干嘛呢,别发愣啊,来,喝酒。” 老高举杯道:“生民,这次多亏了你才把人捞出来,多谢。” “厅长,甭谢我,要谢就谢忠正,要我说,你以后再弄这些事儿可得注点意,直接接触不太好吧,总得隔那么一两层人不是?” 高升平一阵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当着大将儿子的面,说这些干嘛! 林泽哈哈一笑,别说聊这些了,就算当着冈村忠正聊怎么给红区送物资,冈村忠正都会只当没听见。 不,说不定他会一块儿帮着出谋划策呢! 主要是立场不同,他爹整天搞围剿,关他什么事? 只要是大哥干的事儿,那肯定就是对的事儿,帮忙就是了! 大快朵颐之后,三人又坐着喝茶聊天,到了晚上九点多,高升平跟冈村忠正一起告辞。 走的时候,老高还笑嘻嘻拉着冈村忠正,“冈村公子,我带你去秦省巷逛逛去。” 一边说,一边还看向林泽,那意思是要征得林泽同意。 林泽摆摆手,“你看着安排就行,注意安全就是了,有事儿打电话。” 老高顿时豪气冲天,“生民你放心,我逛秦省巷,从来都是封店清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绝对的安全!” 他高兴坏了,带着大将的儿子逛窑子,这以后可有的吹了! 送走这俩活宝,钮三儿进了花厅,一边给林泽换上助眠安神的花茶,一边低声道:“田边健在跟李世群,都有问题,田边鬼鬼祟祟跟一个人在外面逛了半天,而且他们是带着电台来的,多层加密,电讯处的弟兄咱们还没破解出来,另外就是李世群,今天晚上岸田昭二去了六国饭店,在酒吧里跟李世群见了面。” 第1622章 “岸田昭二?”林泽喝了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钮三儿忙道:“是我疏忽了,这个岸田是外务省驻北平领馆的人,去年到的北平,因为当时定的监视等级不高,所以没跟您汇报,既然他来跟李世群见面,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我已经安排提高他的监视等级。” 林泽点点头,“先观察着,有情况再说吧。” 第二天清早起来,刚吃完早饭,宫本就来了。 林泽到了会客室,宫本一郎连忙站起来,“林爷,大清早的,打扰您了!” “宫本君,一路辛苦,东京那边怎么样?” 宫本摇摇头,“报纸上整天还是鼓吹战果,但大家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物价涨的很快,油料再次出现紧缺,大本营再次授意各大银行发债,但是战争融资能力已经接近枯竭,恐怕是难以为继了,我看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 这几年宫本也成长了,从以前靠关系接点军用订单的生意人,变成了一个能从经济现象敏锐观察出zz和军事走向的商界巨擘。 现在的宫本商社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哪怕是在东京,宫本一郎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可在林泽这里,他仍旧老老实实,甚至可以说忠心耿耿。 毕竟是同道中人,加上利益深度捆绑,架构上强力控制,人格上完全征服,只要宫本不得失心疯,他就不会生出二心。 “宫本,金陵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查粮食的事情,现在你到了北平,估计他们也会急着见你。” 宫本点头道:“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我与大本营的兵站总监井川猛建立了一定的关系,如果金陵方面想抬出什么人来压我,我肯定是不怕的。” 林泽乐了,那你们就扯皮去吧! 宫本说的大本营的兵站总监,就类似于后勤部长,这个职务起源于鬼子以前建立的兵站制度。 因为各地的鬼子兵都有自己的后勤体系,所以兵站总监在陆军体系中并不显眼,但不显眼归不显眼,他手里还是掌握很多经费,能够对各类武器装备、粮秣供应做出指导和调整,而且属于“正管”,如果金陵方面要拿军粮说事儿,恐怕没有人比兵站总监更有发言权。 果不其然,两天后,田边健在又要求宫本到六国饭店说明情况。 宫本去了以后,同样是不给面子,面对一个势力深厚的商业巨子,一个大佐根本形成不了什么威慑,大不了宫本商社不在金陵做生意就是了! 但是宫本在开会的时候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李世群虽然也参加了会议,但全程一言不发,脸色煞白,时不时还捂着嘴出去一趟,回来后就变得更加虚弱。 宫本还表示关切的问了几句,李世群只是摆手低声道:“早上出去了一趟,想必是喝了风,肚子有些不舒服。” 回去以后,宫本就把这事儿给钮三儿说了,钮三儿对此很是关注,加大了对李世群的监控力度。 当天晚上,一辆日产车开到六国饭店,接走了李世群。 岸田昭二就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虚弱到有些颤抖的李世群,担忧道:“李君,没事吧?” 李世群摆摆手,“或许是染了风寒,所以赶紧的吧,跟老毛子见完面,明天我得去医院看看。” 他是非常谨慎小心的,不是没怀疑过中毒什么的,可仔细想了想,自己吃的喝的都是助手准备的,从来不吃六国饭店提供的东西,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1623章 应该是舟车劳顿,脑子里想的事情又太多,常常休息不好,染了风寒或者患上了肠胃炎。 岸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甲字-42号。 “李君,这里面是我们希望达成的目标,和为此能接受的让步,对方相当有诚意,想必能很快达成一致,这里面还有一份文件,是双方需要签署的,在达成一致之后,你再把这份文件拿出来,事急从权,如果有一些可以接受的改变,你就现场在文件上进行更改。” 李世群接过来文件袋,借着车里的灯光看了起来。 不多时,又有两辆车跟他们汇合,这是李世群的“随从”、翻译和安保人员。 夜色已深,车辆开到了德意志领馆后面两条巷子的一处西式俱乐部。 北方毛熊的人竟然安排在这里见面,多少有点灯下黑那意思了。 李世群使劲搓搓脸,想让自己精神一些,随后下车,带人走进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是一个德意志商人开办的,平时甚至会有德意志领馆的人来消遣,没想到竟然是毛熊远东情报局的一个据点。 屋里,几个白人男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们没有什么斯拉夫的人特征,看起来倒是更像日耳曼人。 中间为首的一个男人站起身来,低声道:“我是瓦西里耶夫局长的代表,哪位是李先生?” 李世群咳嗽两声,“我是,时间紧迫,我们快点开始吧。” 房间隔壁,一个人正用听筒监听着屋里的动静。 如果林泽在这里,那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油津俊介嘛! 不知道是不是林爷太神奇,几乎所有跟他关系还算密切的人,都能称得上的官运亨通。 没错,油津俊介也算跟林泽关系密切的人,哪怕油津觉得林泽实在是神秘又危险,但这是口嫌体正直,林泽安排他做什么事,尤其是在技术鉴定的领域内动点手脚,油津俊介每次都是心领神会,不折不扣的,甚至是超额的完成林爷交待的任务。 作为回报,林泽也时不时通过各种渠道给他透点消息。 就在今年年初,油津俊介所属特别间谍机构的最高负责人,一位相当传奇的间谍在东京被捕,从此油津俊介变成了没有上级的人。 按理说,以北方毛熊间谍机构的严格与谨慎程度,既然油津俊介的上级暴露了,那油津俊介就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同时他又是个日本人,应当是不会再被信任的了。 但油津俊介的情报能力之突出,在莫城那边都是挂了号的,很快,情报局的高层亲自跟他建立了联络,并将油津俊介的关系转到了情报局远东分局,又派了一些人,壮大他们在北平的力量。 这家俱乐部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建立起来的,为此,北方毛熊情报局还不惜动用了他们潜伏在德意志外交领域的人士,得到了德意志驻北平总领馆的很大帮助。 油津俊介神色严峻,此次任务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也是他第一次涉及到交涉与谈判的领域,不得不重视。 秘密会议室里,那个为首的白人男子已经开始交换意见。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绕弯子了,瓦西里耶夫局长已经接到来自莫城的指示,如果日本人想要在撤走第一百一十九师团和第八十混成旅团的情况下保持满蒙的现状不被改变,就必须保证我们在撤出第十一狙击兵军的情况下,我们现有的控制区不受到任何染指。” 第1624章 李世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咳的惊天动地,咳的众人面面相觑。 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对劲了,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吧!? 此时的李世群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先到医院看一下了。 咳了半天,李世群艰难开口道:“这不可能,你们疯了,第十一狙击军有数万人,关键是有大量重武器,这个军如果被你们部署到莫城战场,德意志那边很快就能明白远东发生了什么。” 他们所说的第十一狙击军,是北方毛熊在远东最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构成了横跨乌江和龙江的立体防线。 这支部队火力相当凶猛,不仅拥有大量坦克,还有特殊的雪天作战装备,具备雪地机动化能力,严冬已经来临,如果这支部队能回到莫城以西作战,将对德意志造成很大压力。 闻言,毛熊的代表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们跟德意志为了利益坑害对方的事情做的还少吗?不差这一件了,而且请你们搞清楚,是我们撤走第十一狙击军的需求更迫切,还是你们撤走119师团和第八十混成旅团的需求更迫切!” 李世群没吭声,这他还真不懂,他是干特务的,又不是军事专家。 但在他来之前,岸田昭二给他提供的要点清单上,第一百一十九师团和八十混成旅团的确是鬼子必须要撤走的! 实际上,鬼子高层已经明白,通过海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获得均势绝对是不可能了,现在联合舰队基本上处于被打垮的边缘,再下一步,就是要把士兵运到各个岛上,据岛坚守了。 而之所以119师团和第八十混成旅团对鬼子的计划来说那么重要,是因为119师团是鬼子军队中为数不多的以反制作战为主的部队,非常擅长反坦克战,反机动战,反登陆战。 而第八十混成旅团则是把修要塞作为训练重点,拥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要塞守备体系,这对于鬼子在太平洋上据岛作战都非常重要。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同样我也想请你们认识到,这不是一场谁要求着谁的谈判,第一,我们双方目前都不希望改变满蒙现有控制区的状况,第二,我们都已经意识到,双方大量陈兵对峙,已经构成了极大的消耗和浪费,所以在撤兵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的,既然有共识,那就要互相为对方考虑,你们撤走第十一狙击军实在是太乍眼,如果德意志反应过来,要求日本人出兵占领第十一狙击军的原有阵地,那日本人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如果........” 李世群这小子口才很好,他一句一句的说,随员不断进行翻译,对面的毛熊代表显然也有点听进去了。 可就在这时候,李世群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是左半边身子剧烈发麻,紧接着失去知觉。 他“嗬嗬”两下,眼睛瞪大,面容极其恐怖,随后身子后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在场众人大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旁边负责翻译的随员离他最近,先是叹了叹鼻息,又是摸了摸脖子上的动脉,惊骇莫名道:“死了!怎么会死了!”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先是李世群这边的人慌了。 这些人都是岸田昭二派来的,此前跟李世群并不认识,见他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事,进来不久就剧烈咳嗽。 第1625章 这他妈不就是让老毛子给害了吗! 随员当即起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谈判立刻中止,我们会将情况向上汇报。” 毛子也傻了,随即有人揣测道:难道这是小鬼子的计谋,弄死一个谈判代表,把脏水泼给我们,逼我们让步? 不行! 不能被他们算计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甚至有人掏出了枪。 鬼子这边的人火速跑出去通知在车里等待的岸田昭二,意识到不对的毛子代表们准备离开这里。 房间隔壁,油津俊介面色阴沉,收起来监听器,通过秘密通道离开了这栋建筑。 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他拿起电话。 “喂,要林府。” 林府,钮三儿正在盘账。 最近林爷常住北平林府,各项支出多了不少,时不时盘盘账,既是管家之道,同时对下面的人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林爷现在长期在津门任职,不太回来,要是连账也不盘了,这林府家大业大的,难免有人起了什么小心思。 旁边的黑色电话机叮铃铃响起来,打进林府的电话,先接进签押房,钮三儿或者宋秘书等人接了以后,再转给林泽。 如果能直接打到林泽那里,说明是北平宪兵司令部、方面军特务部和京师警察厅以及协管局等强力部门的专线。 “喂,哪位,有什么吩咐吗?”钮三儿说话一如既往的客气。 对面传来一个瓮声瓮气,带着点北平口音,听着却又非常别扭的声音。 “李世群死了,在德意志领馆北面的外交官俱乐部。” 说罢,对方撂了电话。 钮三儿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给协管局打电话,让他们去电话局查,刚才这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刚转了几下拨号盘,他又把听筒扣上,匆匆站起身去找林泽。 林泽在正堂里头正听小曲儿呢,这是林府的家养戏班子,大户人家的老习惯了,在家养一个班子,平日里排练鼓乐、戏曲,主家有喜事,就歌舞助兴,要是叫了堂会,他们还会跟外面来的戏班子比拼比拼呢。 平时的练习以京戏为主,偶尔也请老师来教一些打鼓、评戏乃至所谓的艳曲儿。 晚上吃完了饭没事儿干,叫两个出挑的来唱曲儿,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钮三儿走到正堂跟前,隔着帘子大声道:“林爷,有点事儿得跟您禀报。” 林泽一听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挥挥手,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眼神非常幽怨非常惋惜的下去了。 钮三儿进屋,急匆匆走到林泽近前,俯首低声道:“刚才来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话就撂了,他说李世群死了,在德意志领馆北边的外交官俱乐部,爷,要不要查这个电话。” 林泽一听,先是安静的思考了几秒钟,随后又看看钮三儿。 钮三儿迅速掏出烟给林泽点上,又拿来烟灰缸放在小几上,随后站在一旁静静的等。 抽了一支烟,林泽站起身来,“走,去书房。” 两人到了书房,林泽抄起电话,打给宪兵司令部。 因为是专线不需要转接,电话很快接通。 “花谷君吗?是我,林泽。” “啊,林司令,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听着,这事相当重要,我接到线报,金陵维新府特工部主任李世群,有可能死在了德意志领馆北面的外交官俱乐部,目前消息还没有被确认,这里面很可能有一个会影响到大将阁下的重大事件,如果我们能够提前妥善处理,抢占先机,说不定会收获大将阁下的友谊与感谢......” 第1626章 花谷正顿时精神了! 终于有机会了! 终于有机会摆脱目前这种尴尬的处境了! 终于不用整天缩在宪兵司令部给下属穿小鞋了! 我要向大将阁下证明,谍战之花的名号,不是吹的! “林司令,您想让我怎么做,请下命令吧!” “花谷君,马上带人封锁那里,如果发现真的有问题,那就马上介入这件事,以反抗分子杀人案的名义进行调查,这里面或许会存在一些阻力.....” 花谷正斩钉截铁,“林司令,除了您和大将阁下下令,否则不存在阻力!” 挂上电话,林泽没有去休息,而是在书房里静静等待消息。 花谷正很快点齐人马,开着几辆车直扑外交官俱乐部。 因为都在内城,距离并不远,估计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 而等他们快要赶到的时候,岸田昭二等人竟然还没商量好怎么处理尸体! 岸田这帮人是外务省的情报系统出身,搞外交情报的时候比较多,一般来说没什么危险,不会真刀真枪的干,这也导致了他们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要少很多。 而且岸田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李世群在这时候突然死掉,难道真是老毛子动了手脚? 可老毛子到底图什么,他们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干掉李世群的,当时可是有很多人在场的! 岸田昭二不停的抽烟,李世群不是普通人,而是位高权重的金陵维新府特工部主任,大汉奸中的大汉奸,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该怎么向上面报告? 刚才他进屋看了,毛子的人都已经从后门撤走了,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吓得。 想了一会儿,他丢掉烟头,吩咐手下:“把尸体弄到咱们领馆去.........” 话音未落,几道车灯由远到近,头车因为没刹住,竟然直接撞到了岸田昭二停在路边的车上。 砰的一声响,接着就是急促的开车门声音,随后就是咔咔拉动枪栓的声音。 花谷正跳下车,一看现场这些人更加兴奋了,沉声道:“北平宪兵司令部办案,都不许动!” 岸田昭二没好气的啐了一声,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证件,“是花谷君?我是北平领馆的岸田,我们以前见过面,这里有些情况,因为涉及到秘密外交,所以还请不要干涉我们。” 从花谷正的视角来看,这个李世群九成九是死了,而岸田昭二这帮外务省情报人员,肯定是来抢调查权的! 他奶奶的,我还指望靠这事儿重新博得大将阁下信任呢,再者说了,宪兵司令部管重要人士死亡案是天经地义,你们外务省的人算哪根葱? 他看也不看岸田昭二的证件,挥挥手示意手下包围俱乐部,进房间搜查。 然后冷笑一声,“领馆的人,干好领馆的事就行了,查案子,你们是外行,交给宪兵司令部吧,这对你有好处。” 岸田昭二这个气啊! 这时候你他妈跟我装什么逼啊! 我这是查案吗!? 强忍着崩溃感,岸田继续低声解释道:“是大本营的指令,我们真的在进行高密级的外事活动,花谷正,您不应该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大本营的命令在哪里,有文件吗?这里是北平,不是东京,你们在这里进行什么外事活动,你这家伙,觉得我很好骗吗,八嘎呀路!” 岸田昭二面部肌肉都抽搐了。 造孽啊! 第1627章 就在花谷正跟岸田昭二对峙的时候,宪兵司令部的搜查人员终于发现了李世群的尸体。 “司令长官!司令长官!这里有一具尸体!” 花谷正得意的看了岸田昭二一眼,随后迅速进了俱乐部。 当他看到地板上那具尸体的时候,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丝不适。 李世群的死状非常惨! 整个的人面部因为痉挛而变得非常狰狞,面色发青,嘴唇煞白,眼睛瞪得很大,放大的瞳孔直直的,好像还在看什么东西一样。 花谷正迅速分析起来,中毒? 这又不太像,如果是中毒,嘴唇不会这么白吧,看这具尸体的样子,面部的颜色倒是有些中毒的嫌疑,但其它部位又不太像。 难道是突发了什么恶疾? 属下拿来镁光照相机拍照,同时有人拿着李世群的公开照片比对,确认死者就是李世群无误。 花谷正挥挥手,“封锁这里,我会再派人过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里!” “哈一!” 走出俱乐部,花谷正对岸田昭二嘲讽道:“你们所谓的外事活动,难道是交易一具尸体吗?岸田君,既然你这么想掺和进来,那李世群是怎么死的?” 岸田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破防了,歇斯底里的大骂起来:“花谷正!你会成为帝国的罪人!你坏了大事,大本营不会放过你的!” 花谷正冷笑,“岸田,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释李世群的死吧,现在这里被我封锁了,你们回领馆去吧,记住,不要离开北平,我随时会传唤你到宪兵司令部问话!” 岸田昭二一拳砸在旁边的日产车上,随后带人走了。 花谷正让人把尸体搬回宪兵司令部,随后给林泽打电话。 林府书房里,林泽喝着花茶,抽着烟。 这半个钟头的工夫,他已经设想了好几种可能。 外交官俱乐部,李世群,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和事,交织起来就很有可能牵出隐藏在背后那不为人知的脉络。 “叮铃铃铃!” 林泽拿起听筒。 “喂。” “林司令,是我,李世群真的死了,尸体我已经带回了宪兵司令部,在现场还有另一帮人。” “另一帮人?” “不知道您对外务省的情报系统有没有了解?” 林泽皱皱眉,“兴亚院?” 他跟兴亚院可是老对手了,当初他能来津门,还是借着打击内阁兴亚院势力的借口。 “不是兴亚院,兴亚院现在归内阁指挥,但外务省仍然保留了自己的调查机构,依靠各地的领馆运行,他们内部称为外务省情报调查课,对外则以内阁情报调查局的身份行动,我到现场的时候,现场有三辆车,北平总领馆的岸田昭二就在俱乐部外边,他是内阁情报局在华北的头目,我赶到的时候,他极力阻止我接管这件案子。” 原来是他! 外交官俱乐部,李世群,这两者中间又补上了一块拼图,那就是鬼子北平总领馆。 而就在前两天,钮三儿还汇报过,李世群跟这个岸田昭二在六国饭店酒吧见了面。 一个金陵的特务,为什么会跟北平的外交系统情报人员扯上关系呢? “花谷君,你做的很好,我现在要赶去给大将阁下汇报,咱们到方面军司令部门口见面怎么样?” 花谷正大喜,林爷讲究!汇报都不忘带上我! “好,好,林司令,大恩不言谢,我......” “花谷君,咱哥俩不说那些,等这次的事情办完,我请你好好喝两杯。” 第1628章 “我请,我请!” 挂上电话,林泽略一思索,又给油津俊介打过去。 此时的油津俊介,刚回到他在宪兵司令部后边的住所。 听到电话铃吓了一跳。 卧槽,这就露馅了!?? 想了几秒钟,他才接起电话,带着一点不耐烦的语气,装成睡觉被吵醒的样子。 “喂,这里是油津俊介,这么晚了,是谁?” 林泽顿时挑了挑眉毛。 “是我,林泽,油津君,有具尸体运到了宪兵司令部,死者身份特殊,非常重要,麻烦你连夜进行尸检,查明死因。” 油津俊介沉默了一下,冷冰冰道:“好的,林司令。” 挂上电话,油津俊介还有点窃喜。 他太想弄明白李世群是怎么死的了! 这事儿没弄清楚之前,他是没办法再安排人跟鬼子外事人员接触的。 而林泽挂上电话之后笃定道:“油津俊介一定是知情的,他是北方毛熊远东情报局的人,现在事情逐渐明朗了,北平总领馆,油津俊介,外交官俱乐部,李世群,把这些拼图拼起来,或许能窥一管而知全豹。” 钮三儿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对林泽佩服的五体投地。 “备车,去方面军司令部。” “是!” 冈村大将最近心情不错。 华北“太平无事”,唯一的儿子又逐渐“走上正道”,他大权独揽,俨然一个华北的土皇帝,心情怎能不好? 今天晚上冈村很有胃口,吃的不少,甚至喝了一小壶清酒,刚准备睡下,副官突然来报:“林君跟花谷正来了,说有急事。” 一听林君来了,冈村就下意识的笑笑,紧接着听到花谷正的名字,又皱皱眉头。 他也知道,这两人同时出现,多半是有什么大事。 “让他们到办公室等,我马上过去。” 不到十分钟,重新换上军装的冈村出现在办公室,林泽跟花谷正都站起来敬礼。 “大将阁下!” 冈村摆摆手,有些疲惫道:“林君,花谷司令,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泽看向花谷正,示意他来汇报。 花谷正心生感动,我滴林君好哥哥,这是让我在大将阁下面前露脸啊! “大将阁下,今晚我接到线报,称外交官俱乐部发生一起命案,我迅速带人前往........” 冈村一开始还没在意,只当又是一桩反抗分子杀人案,可听到死者是李世群的时候,他不淡定了。 “纳尼!?那个李世群死了?现场还有什么人?” “大将阁下,还有外务省北平总领馆的人。” 冈村看向林泽,扬扬头,那意思是你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信息。 林泽摊摊手。 冈村随即陷入了沉思。 思考了一会儿,冈村抬头道:“现在尸体在哪?” 花谷正答道:“大将阁下,李世群的尸体已经被我运回宪兵司令部。” 冈村点点头,“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尸体,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将尸体移交,花谷君,你辛苦了,马上回宪兵司令部去,随时等待我的命令。” 一句辛苦,让花谷正喜不自胜,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了,冈村明显换了一个状态,有一种跟自己人说话的松弛感。 他点上一根烟,又丢给林泽一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道:“林君,看来又得让你麻烦一下了,你在津门勤于用事,没想到回了北平,还是有这么多事要麻烦你,能者多劳,不过如此。” 老鬼子跟林泽客气,林泽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谦逊,“大将阁下言重了,不管在津门还是在北平,都是为大将阁下服务,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 第1629章 冈村再次感慨于林泽对他的死心塌地,林君,忠诚啊! “林君,你素来足智多谋,这事儿你怎么看?” “大将阁下,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我认为应该重点关注三个要素,第一,北平总领馆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如果他们是在得知李世群死亡之后赶过去的,那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他们赶过去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之,北平总领馆一定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情,而且是在您的地盘上,在没跟您汇报的情况下,做一些秘密的事情。” 冈村深深点头,林君就是林君,分析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冈村真正的在乎的是李世群死没死吗?在外人看来李世群位高权重,但在冈村面前,这人不值一提,更何况李世群还不是华北的人,一个金陵的特工部主任死了,该着急的是金陵那边。 作为目前华北鬼子武装力量的最高统治者,冈村真正在意的是他对局面的掌控力! 不管是什么机构,外务省的也好,内阁的也罢,在华北的地盘上执行重大任务,必须得跟他汇报,显然这次北平总领馆的人并没有知会他的意思。 “第二,为什么是外交官俱乐部,我来之前简单问了一下,这个外交官俱乐部有德意志人的背景,而且离德意志领馆的距离不远,李世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是要见什么人,还是要做什么事,他要见的人、做的事跟外务省北平总领馆有没有搞关系,这个问题,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死掉。” “第三,既然这些人藏着掖着,那他们所要做的事情,会不会对华北方面军,对大将阁下您不利呢........” 冈村突然站起身来,“林君!这么短的时间,你能考虑的如此周全,真乃吾之肱骨!来人!” 副官从门外进来。 “你现在就去北平总领馆,让那个岸田昭二马上过来见我,带一队兵过去,先把总领馆围住再说,外务省的那帮家伙太不懂事了,不管怎么样,必须敲打敲打。” 副官一个立正,“哈一!” 林泽也起身,“大将阁下,我会安排进行尸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冈村却阻止了他,“林君,说实话,我有些精力不济,等会儿岸田昭二来了,你还得帮我分析参谋一二,我先让厨房弄点夜宵,咱们边吃边等吧。” 没辙,林泽只能在冈村的办公室里等。 关键冈村这老鬼子的夜宵相当一般,就是梅子干海带碎泡饭,对于林泽来说,吃这玩意儿还不如来个馒头夹点腐乳。 好在岸田昭二这孙子来的不慢,他赶到冈村办公室的时候,面色有些惶惶然,显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方寸大乱。 林泽一看他这样子,心里就有了数,外务省的特务机关终究没有太多的精兵强将,看这个岸田昭二的水平,甚至比花谷正还有些不如。 冈村没给岸田昭二好脸色,等他进来就一拍桌子怒喝道:“岸田,你们是不是以为已经不需要把我这个方面军司令长官放在眼里了!” 岸田根本扛不住冈村老鬼子的威压,只能弯腰低头挨训。 训了半天,冈村冷哼一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世群究竟是怎么死的!” 岸田昭二哭丧着脸,“大将阁下,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冈村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两个耳光,在岸田昭二脸上打出两个红印子。 “到这时候,你还不尊上官,别看你是外务省的人,再不老实,我绝对枪毙你!” “大将,大将阁下,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冈村皱皱眉,看了看林泽,林泽点点头。 冈村回到办公桌后面,继续问道:“你们到外交官俱乐部,是为了见什么人?你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岸田嗫嚅着不想说,冈村冷笑道:“你扰乱内城治安,我枪毙你再给大本营打报告,你不想说的话,大本营到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这边恐吓着,林泽则是温言道:“岸田君,我是林泽,不管李世群怎么死的,不管你在执行什么任务,到了现在这个状况,任务恐怕已经失败了,或者无法顺利执行下去吧?华北的一切事务都归大将阁下管,你只要证明你们的行动没有伤害华北方面军的利益,没有伤害大将阁下的利益,大将阁下也会想办法帮你的,你仔细考虑考虑呢?” 岸田:感动,久闻林司令的大名,今天一见,他好温柔,我哭死! 没犹豫太久,岸田就把事情全撂了,从大本营的诉求,到外务省的谋划,再到凑巧选中了李世群,然后派他跟瓦西里耶夫的人见面....... 冈村是久经宦海,人老成精,林泽是经验丰富,聪明过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两人又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意思:这么看来,李世群的确不是岸田这些人干掉的,也不太可能是毛熊代表杀的。 林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里面有文章可做,有利可图啊! 第1630章 如果李世群是岸田昭二干掉的,现在被林泽发现了,那么林泽肯定能敲一笔,但敲不了大的。 因为按照岸田昭二的说法,他们执行的是大本营和内阁共同安排的绝密任务,而且跟毛熊人谈判,谈的还是共同撤军问题,这属于军国大事了,要是林泽敲的太狠,岸田昭二拼着受处理也要跟上面汇报,那最后就是损人不利己了。 而现在看来,人不是岸田昭二杀的,那就很有操作空间了。 排除岸田昭二的嫌疑之后,林泽也基本能确定李世群不是红区那边的人杀的,因为李世群的谈判对象是毛熊的人,红区特科即便能接触到这种绝密的事情,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动手。 军统的人就更不可能了,现如今北方军统的站组几乎都处于林泽的严密监控下,山城方面下达择机除掉李世群的命令也是直接给林泽下达的,其它站组不可能越过津门站擅自行动。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因素,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三个。 第一,李世群真的是突发恶疾,比如脑溢血之类的,虽然根据花谷正对尸体的简单描述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第二,李世群被自己人干掉了,这个自己人,指的是他从金陵到北平的同行人员。 第三种可能就是,他们跟毛熊的谈判泄密了,德意志人或者利益相关方为了破坏谈判,弄死了李世群。当然这种可能性也很小,如果德意志人知道日本人要跟毛熊谈判共同在远东撤军,那他们肯定第一时间通过外交介入了,而且努力的方向应该是东京,而不是北平。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岸田昭二,林泽心思一动,看向冈村,“大将阁下,要不然先让岸田君到会客室休息。” 冈村一听这话,知道林泽心里有了计较,便吩咐副官:“带岸田君先去休息,给他一杯酒,再给他弄点吃的。” 等岸田出去了,冈村问道:“林君,你有想法?” “冈村君,按理说这种事情我不好说的太深,但涉及到您的利益,我必须多说两句。” 冈村对此很感兴趣,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请林君教我。” “不敢当,无非是一点浅见,大将阁下也看出来了,岸田昭二应该没有撒谎,李世群的死又不太像突发疾病,这事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做的,从金陵来的那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 “大将阁下,那个派遣军总司令部的丰臣是来凑数的,但田边健在的身份很特殊,他是金陵宪兵司令长官,又是华中方面军的人,金陵宪兵司令这个职务非同一般,他能坐稳,既要有华中方面军的支持,还要有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支持,更要有金陵维新府最高军事顾问的支持!” 冈村瞪大眼睛,“你是说,柴山兼四郎……” “不管怎么样,金陵宪兵司令部和特工总部是天然的竞争关系,如果说这次来北平的一行人谁最有理由对李世群下手,那就是田边健在!” 冈村沉思了一会,“如果弄了半天最后不是他……” 林泽又点上一根烟,笑出声来,“大将阁下,在咱们的地盘上,说是他就是他,再说了,不还有花谷正吗……” 冈村眼神一下就亮了。 对啊,拿花谷正当刀使,他还得谢谢咱呢,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啊。 第1631章 “林君,等咬住田边健在,下一步呢?” “大将阁下,金陵维新府是内阁大力扶持的对象,一个特工部主任,被同僚杀了,这是极大的丑闻,首先丰臣清斗作为他们这一行的带队人员,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弹了弹烟灰,林泽继续道:“李世群作为金陵那边的特工部主任,竟然牵扯到这么绝密的谈判当中,还死在现场,耽误了大事,所以金陵维新府也得给个说法,那些粮食是肯定别想要回去了,再掏点钱,这事儿或许能糊弄过去。” “而最应该负责任的,肯定是华中方面军了,田边健在作为华中方面军的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悍然杀死高官,破坏东亚共荣,影响华北治安,损害我们的形象!他们不光要给说法,还要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当然了,这种赔偿可以不是钱,不是物资,而是一种许诺……” 冈村就像抱着蜂蜜罐的狗熊,被香迷糊了。 “许诺?” 林泽低声道:“大将阁下,您不能一直在华北,畑俊五也不可能一直占着派遣军总司令的位置不放,到时候,如果华中方面军也能支持您……” 冈村腾的一下站起来。 天才,这真是天才啊! “林君,我定不负你!” 激动了一会儿,冈村又问道:“你留下岸田昭二,是还有事?” 林泽笑道:“他们找上李世群,是因为李世群既有官方身份,但又不是军方或者外交系统的人,现在李世群死了,可他们还得继续跟毛熊谈吧?我给他推荐个人选,王孟群就不错。” 冈村也笑了,“林君,你吃肉真干净,边边角角都不愿放过。” “节俭惯了,好肉不舍得吃,边边角角搜刮一下,也很满足了。” 冈村神色认真起来,拍拍林泽的肩膀,“林君,我是能共富贵的人。” “大将阁下,我心里都明白!” 林泽心道,你手上血债累累,肯定得死,不过让你儿子当当首相,到时候对外下下跪道道歉,对内祸国殃民一下还是可以的。 离开办公室,林泽到会客室找岸田。 见他进来,岸田昭二赶紧站起来,“林司令,大将阁下他……” 林泽叹息一声,“我好说歹说,大将阁下才息怒,不是我说你老哥,你们这事儿办的太粗糙,为什么花谷正能知道消息?” 岸田一脸愤恨,“我带了不少人过去,内部肯定出问题了!林司令,都说您最急公好义,今日见您果然名不虚传,谢谢您今天帮我转圜,我定有厚报!” 林泽按着岸田肩膀,“岸田啊,不要激动,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岸田板板正正的坐下,林泽要掏烟盒,他见状赶忙掏出自己的,林泽笑笑,还是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了烟,并且递给岸田,“抽我的,抽我的,这是千人针牌特制的香烟,挺好抽的。” 岸田又掏出打火机,给林泽点火。 “岸田啊,既然你说我俩一见如故,那我也不能藏着掖着,说实话,你们这里边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津门的宪兵司令嘛!可你也看到了,大将阁下他揪着我不放,非得让我帮忙想想法子,这法子哪是那么好想的!” 岸田昭二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林司令太谦虚了!虽然以前没有那个福分,不能当面向您讨教,但是方面军小诸葛的威名我还是听过的,林司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将阁下既然知道了这桩事,那就肯定不能装不知道,还请林司令赐下玉言,为我指点迷津。” 第1632章 呦! 这个岸田,虽然说业务能力不怎么样,但确实会说话啊,这一点比花谷正强。 所以能爬上来的,总得有点特长。 “岸田君既然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谈几点浅见,我问你,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这肯定不是,李世群是晴气课长推荐的,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再者说了,我还要靠他去跟毛熊的代表接触,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人有没有可能会是毛熊的代表杀的。” 岸田昭二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林司令,说实话,我觉得毛熊代表也没有杀人的必要。” 林泽一摊手,“那就得了,所以李世群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岸田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是,谈判,这,他是.....” “你糊涂啊,我只见过往外推责任的,没见过往自己身上揽事儿的,李世群只是个被推出去的代表,难道他死了,你们就不谈判了吗?没有李世群,还有桃世群杏世群,再找一个就是了!” “可他毕竟是死了....” “尸体呢?” “被宪兵司令部.......” “那不就得了?你是搞外交情报的,现在金陵的特工部主任,死在北平,尸体在北平宪兵司令部,这案子让北平宪兵司令部去折腾不就得了?你只要最后能把谈判完成,难道大本营还会在乎究竟是谁出面去谈的吗,像李世群这种身份的人,在北平不能说找出来十个,找八个是毫不费力的!” 这一刻,岸田明白了茅塞顿开这个成语的意思。 很多事儿,局中人隔着一层纸就是看不明白,转来绕去,百思不得其解,可当那层纸捅破了,就会发现原来就这么简单啊! “林司令,可是大将阁下他......” “他生气,是因为你没跟他汇报,正所谓见面分一半,如果谈判成了,这是有功劳的事情吧,你分润一点就是了,我跟你透露一点啊,华北治委会的王孟群,是大将阁下的人.......” 岸田昭二顿时福至心灵。 “请王孟群作为谈判代表,再跟毛熊的人见面!” 林泽按灭烟头,“岸田君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心里却是吐槽道:我都说到这了你才明白,你这领悟能力比钮三儿差一百个王小手啊! 岸田昭二站起身来,一个躬鞠到底,“林司令,我马上去办这件事,这几天应该就会有个结果,王孟群会长那边......” “大将阁下会嘱咐他的。” “哈一,阿里嘎多狗杂以马斯!大恩不言谢,林君,我定有厚报!” 岸田昭二离开以后,林泽也回了林府。 第二天一早,油津俊介来到林府。 只见他还穿着白大褂,眼眶发黑,依旧保持着面瘫形象。 “油津君,吃早饭了,来,刚出锅的果子,看看这颜色,就着豆腐脑,那滋味儿简直了。” 油津俊介丝毫不受彻夜验尸的影响,也没客气,坐下来就吃,也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吃的相当斯文。 “怎么样,李世群到底是怎么死的?” “检测出少量阿托品混合物,而且看症状,他应该还感染了阿米巴菌。” “阿米巴菌?” 油津俊介点点头,“准确来说,阿米巴是一种原虫,不是细菌,但我们内部习惯了用阿米巴菌指代鼠疫耶尔森氏菌、炭疽芽孢杆菌和鼻疽假单胞菌。” 此话一出,站在门口的钮三儿顿时不淡定了。 这他妈滴,如果李世群感染了细菌,而油津俊介又对李世群做了尸检,现在油津俊介又跟林爷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钮三儿紧张的上前两步,要请油津俊介出去。 油津俊介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肺部有空洞,呼吸道有带血丝的痰,肝脾脓肿,显然是感染了鼻疽假单胞菌,这种菌是不会因为人的接触而传染的,但是会通过食物、水甚至是扬尘感染,最重要的是,这种菌是在帝国军队开赴东南亚作战以后才发现的,听说关东军那边有研究,李世群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感染者。” 钮三儿咳嗽一声,“那什么,我给你盛碗豆腐脑。” 林泽若有所思,“你刚才说他肺部有空洞,呼吸道还有血痰,也就说感染这种菌,在症状上跟重感冒有些类似喽?” “是的,会剧烈咳嗽,低热,当然,更明显的特征是出现脓肿,如果病人足够警惕,是会发现自己患上的并非感冒的。” “既然这种菌就能致死,那为什么你还检出了阿托品混合物?” 间谍们杀人很喜欢用阿托品混合物,好隐藏,起效比较持续,有的人甚至能在摄入阿托品混合物四十八小时以后才出现反应。 如果目标再喜欢喝点酒,那就更好了,因为目标因阿托品混合物死亡以后的表征,特别像酒精中毒合并心梗的症状。 “我反复确认过,他血液里的确有阿托品混合物的成分,但他的死因又并非是因为心梗.......” 林泽明白了。 下毒的人知道鼻疽假单胞菌刚刚被军方应用不久,而阿托品混合物又是特务们习惯使用的毒剂,所以他故意同时使用了阿托品混合物,以此扰乱可能存在的后续调查。 油津俊介这个技术小能手这次还真派上大用场了。 林泽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他死的时候咳血了吗?” “没————” 第1633章 油津俊介吐出一个“没”字,随后愣了半秒钟,“没在尸检中发现这一点。” 林泽笑笑,“辛苦了油津君,回去把报告提交给花谷正吧。” 油津俊介点点头,起身离开,钮三儿送他出去。 等钮三儿回来,林泽吩咐道:“给高厅长打电话,让他把电话局昨天涉及到内城电话转接的记录都带走。” 钮三儿问道:“爷,要销毁掉吗?” 林泽摇头,“不要销毁,让老高保存好,这样已经算帮了油津俊介的大忙了,要是销毁了,以后万一油津俊介出了事,被有心人查到我们不好说,给高厅长说,让他随便找个案子,以查案的名义调记录,然后封存起来。” 过了个把小时,收到尸检报告的花谷正兴冲冲打来电话:“林司令!李世群的死果然有问题!他体内有一种致命菌,还有阿托品混合物,他是被人害死的!” 林泽“惊讶”道:“竟然会有这种事!花谷君,你的查案能力有目共睹,依你看,会是谁做的这事?” “我跟大将阁下汇报过了,大将阁下指示,调查方向应该重点放在跟李世群一起来北平的那帮人身上,我本来还怀疑岸田他们,但是大将阁下说李世群跟岸田在一起是有秘密任务要执行……” 说到这里,花谷正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道:“林司令,油津君给我报告以后,我没多想,为了及时让大将阁下知道情况,就先给大将阁下打电话汇报了。” 所以说狗改不了吃屎,花谷正就算被人坑死也是活该,他这种小家子气、喜欢表现的性格到死也改不了。 花谷正作为花谷家族的希望,从小被吹捧惯了,喜欢光环环绕的感觉,所以到了外面的环境,总喜欢出风头,抢功劳,生怕上司看不到自己。 “花谷君,你做的对,让大将阁下先知道当然是正理,既然李世群的同行人员很有嫌疑,那你打算怎么做?他们来头可不小,那个田边健在,可是宪兵司令啊……” 花谷正这家伙仗着家世,可以说除了林泽和冈村拧次,剩下的几乎没有他放在眼里的。 闻言花谷正立即道:“林司令,请您放心,他是金陵宪兵司令又如何,我还是北平宪兵司令呢,他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那就应该配合我的调查,他越不配合,就说明心里越有鬼,我这就带人去抓他们!” 林泽提醒道:“那个丰臣清斗毕竟是个少将,你要对人客气点。” 不同的人听同样的话,听出来的意思是不同的。 如果别人听了林泽这话,想的可能是林司令提醒的对,我得谨慎小心低调一些,毕竟人家有高级军官。 而在花谷正耳朵里,林泽的意思就变成了:干!随便干!对面就一个丰臣清斗军衔比你高,还是个老帮菜,少将以下,你随便干! “哈一!林司令,那我现在就去抓人!” 六国饭店。 田边健在正喝着茶,同时忧心忡忡的看向窗外。 今天一早,随员来报,李世群没有下楼吃早餐,随员特地去敲门,结果并没有人回应,李世群的秘书就住在隔壁房间,去问他,他也不知道李世群去哪儿了。 田边原本的计划是让李世群死在六国饭店的房间里,然后他迅速派人看管好尸体,给金陵方面报告,只要派遣军总司令部下令,让他把尸体运回金陵调查,这事儿就算做成了。 第1634章 可现在真是奇了怪了,李世群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察觉到不对劲,自己跑去医院了? 田边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李世群感染了阿米巴菌,北平的医院恐怕都没见过这玩意儿,跑哪儿去他也活不了了。 叫来随员,田边问道:“宫本那家伙还是不肯把粮食还给我们吗?” 随员低声道:“他一口咬定,粮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 田边暗骂一声八嘎呀路,但也毫无办法,如果严格来看,说宫本完成了合同约定,还真有一定的道理,而且宫本可不是一般人,不是能随便拿捏的,这家伙在东京都有人脉,田边健在对此颇为忌惮。 他还想继续升官,不可能为了公事给自己树敌。 “你给金陵那边拍个电报,就说军粮一事,实在错综复杂,顾宝恒一直称病不露面,宫本坚称粮食已经交付了,不愿再做商量,华北治委会则强调他们只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后面的事情与他们无关,所以还请金陵再派得力人士前来运筹,我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随员点点头,准备去发报。 “等等,有关于李世群的任何消息,随时给我汇报。” “是!” 随员还没出门,外面已经乱了起来,先是几声怒喝,然后竟然传出一声枪响! 田边大惊,这可是六国饭店,住的都是名流显贵,而且因为金陵这些人都下榻在这里,所以周边的巡逻力量都有所加强,怎么会有枪声! 他赶紧掏出手枪,然后示意随员出去看看。 毫无疑问,枪是花谷正开的。 他带了大队人马要来抓人,到了金陵方面这些人住的楼层,金陵方面一同跟来的派遣军总司令部和金陵宪兵司令部的鬼子兵就要阻拦他们。 花谷正可不管那个,谁敢阻拦办案,一律拿下。 很快,金陵宪兵司令部的人就怂了,毕竟这不是他们的地盘。 而入派遣军总司令部的人豪横惯了,一个负责保护丰臣清斗的军官竟然要掏枪对峙,花谷正果断开了一枪。 这下对面也老实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眼前这个大佐竟然敢开枪,说明人家是有底气的。 过了一会儿,丰臣清斗和田边健在都从房间里出来。 丰臣清斗阴沉着脸,上来就骂:“八嘎呀路!我认得你,你是花谷正?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强闯我们下榻的场所,为什么要开枪闹事,你在吓唬谁!?你就这么不把派遣军总司令部放在眼里吗!” 花谷正立正,鞠躬,但嘴上可一点都不客气,“少将阁下,我绝对尊重派遣军总司令部,但现在,你们都是嫌疑人。” 此话一出,丰臣清斗一脸懵逼。 “纳尼?嫌疑人,什么嫌疑人?” “少将阁下,李世群死了,死因是中毒。” 话音未落,丰臣清斗面露骇然之色,田边健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丰臣清斗问道:“李世群在哪死的,什么时候死的,现在尸体在哪?” 花谷正露出一丝哂笑,“等调查结束之后,我自然会将相关情况给少将阁下汇报,您地位尊贵,只需要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就好,如果方便的话,就到您的房间去?” 丰臣清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竟然又问了一遍:“李世群真死了?” “少将阁下,到房间里说吧?” 丰臣清斗走回房间,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会突然死了,我昨天白天还见了他,他脸色是有点难看,不是说染了风寒吗......” 第1635章 北平宪兵司令部的清水豪跟着丰臣清斗进了屋,询问他一些问题,例如最后见李世群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之类的。 走廊上,花谷正笑眯眯看向田边健在,“田边君,还请您跟我到司令部一趟,同样是问些问题,凡是跟李世群有过接触的人,都要一同前往。” 田边健在变了脸色,狠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边君不要激动,死了人,调查调查不是应该的吗,你们跟李世群同乘一列火车,同住一家酒店,彼此接触频繁,配合我们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田边健在沉声道:“李世群身份特殊,是金陵维新府特工部主任,又是此次北上协商粮食问题的重要代表,现在他死了,应该把情况通报给派遣军总司令部和金陵维新府,再来决定案子由谁调查!”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惊疑不定,这样看来,李世群是死在了饭店外面,他出去干什么,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北平宪兵司令部会这么快的介入? 无论如何,不能让北平宪兵司令部独自调查,否则一旦查出什么,将是巨大的丑闻! 好在听花谷正所说,他们基本判断李世群是中毒,看来他们并没有识别出那种细菌。 “田边君,通报当然是会通报的,你们可以跟金陵方面联系,我也会通过官方渠道把情况通报给他们,但是人死在北平,案子当然由我们负责,否则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想把脏水泼在我们头上?还是那句话,请田边君配合。” 田边健在死死盯着花谷正,想震慑住这个年轻人,“人虽然死在北平,但案子并不一定由你们负责,如果这案子是反抗分子做的,那华北方面岂不是要承担责任,你们自己进行调查,万一毁灭证据,掩盖真相怎么办?” 花谷正没有了好脸色。 “田边!我出身谍报世家,陆大毕业,特高科历练,一步一步走到北平宪兵司令长官的位子上,我敬你是前辈,给你面子,好声好气请你配合,可你竟然如此羞辱我!中国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请田边司令到宪兵司令部回话!” 田边健在巴不得他动粗,这样他就能把事情搞乱,将焦点从案子上转移到南北两个重要的宪兵司令的私人冲突上。 “八嘎呀路!你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谍报世家了不起吗,我要到大本营告你!” 花谷正现在满脑子都是抓人立功,笃信的是少将以下随便干的信条,当下二话不说,抽出配枪,枪托倒转,右臂猛挥,一下砸到田边健在的下巴上。 田边健在身子一僵,直挺挺的倒下去。 金陵宪兵司令部的人都傻了,随即就要拔枪对峙,这一刻,花谷正中二之气上身,怒吼道:“八嘎呀路!难道这案子真是你们做的吗!现在田边司令已经被我制服,你们如果胆敢对我拔枪,那我就调兵包围六国饭店,将你们尽数歼灭!难道配合一下调查会死吗!” 这下谁也不敢动了。 按照鬼子的习惯,刚才花谷正应该跟田边互喷一会儿,互喷累了再摇人,一时半会摇不来再干仗,干仗也不会下死手,最多就是扇巴掌踹两脚之类的。 可这个花谷正刚才不按流程来,一枪托就把田边干挺了。 领头的都倒下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坚持什么啊! 这时候丰臣清斗又从屋里出来,看到外面这个阵仗,心情差到了极点。 容易吗!他一个边缘人物,虽说混资历熬了一个少将,但在派遣军总司令部就是无帮无派的小透明,好不容易出个公差,原本想着威风威风,再收点礼,结果先是被土井羽澄压了一头,后面更是出了这种恶性事件! 他实在不愿意再生波折,看了看地上的田边健在,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花谷正。 沉声道:“不要再闹了,你们都跟花谷正去接受问话,花谷君,这里都是军中同僚,还请按规矩办事,我马上跟总司令部建立联络,上面肯定是要介入这件事的。” “哈一,请少将阁下放心,我肯定不会失礼的!”花谷正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 把一群人带到宪兵司令部,小喽啰们分开接受问话,田边健在则是单独关押起来,跟他享受同样特殊对待的,还有李世群带来的随员兼秘书。 花谷正这孩子虽然少根筋,但是业务能力在线,当即吩咐清水豪:“田边我亲自审,李世群那个秘书,不用问话,直接用刑。” 清水豪有些犹豫,“司令,毕竟是金陵维新府的人.....” “清水君,李世群都死了,谁还在乎他秘书?你就是把他打死了,也没人会为他出头,去吧,争取审出点什么来。” 审讯室里,田边健在被绑起来,然后一桶水泼醒。 大冬天的,田边被浇了个透心凉,脑瓜子嗡嗡的,时不时还感觉天旋地转,肯定是脑震荡了。 花谷正严肃道:“田边,我要不不知道点什么,敢这样对你吗?都是同行,别自己找不痛快,老实说了,我保证指给你一条生路。” 第1636章 田边健在露出一副非常委屈,非常气愤的神情。 “八嘎呀路!花谷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告倒你,到司令部,到特高科,到大本营!我要人们看看你这个所谓的间谍之花的嘴脸!” 花谷正一拍桌子,“你给同僚下毒,难道嘴脸就好看很多吗!” “你栽赃陷害!李世群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说死了就死了?你们说是中毒就是中毒?你们怕我们索要那批粮食,所以用这种卑鄙的伎俩陷害我!” 花谷正皱起眉头。 这孙子都被打的脑震荡了,还这么能说? 果然不能小看每一个重要城市的宪兵司令啊。 见花谷正不吭声,田边健在反而嚣张起来,“在六国饭店,你不是打我打的很威风吗,花谷正,你怎么不对我用刑?来啊,让我见识见识北平宪兵司令部的手段,想必不如我们金陵宪兵司令部!” 有那么一瞬间,花谷正真的想叫人进来给田边健在上刑,但很快又忍住了。 他知道田边健在是故意的,审这种人不像审那些小喽啰,可以随便打随便揍,在六国饭店给他一枪托,还可以解释成为了控制局面,尽快将人带回去,可如果在这里动刑,哪怕田边健在招了,以后也可能会翻案,到时候还会搞得北平这边很被动。 想到这里,花谷正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倒是把田边健在笑毛了。 “花谷正,怎么,你笑什么?” “田边啊田边,我北平宪兵司令部或许不如金陵宪兵司令部,但金陵宪兵司令部,一定比不上津门宪兵司令部。” 田边健在甩甩脑袋。 纳尼!?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脑震荡还是你脑震荡,这里面怎么还有津门宪兵司令部的事情? 花谷正不理他,径直出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林府。 “喂,我是花谷正,请让林司令接电话。” 书房里,林泽接到钮三儿转过来的电话,“喂,花谷君,情况怎么样?” “林司令,我需要您的帮助,田边健在死不承认,不肯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还挑衅我让我对他用刑,我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就是他,不然他不会是这样的表现,但如果他就是不开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不能请您.....” 林泽想了想,“好,我去一趟,人在你们审讯室?” “是的,是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我派车.......” “不用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泽吩咐钮三儿备车,然后换上制服,披上大氅,前往北平宪兵司令部。 林爷出行,自然有一定规格,前面有开路车,后面有机动护卫车,队形严整。 到了宪兵司令部,都不用下车,老远就有宪兵瞧见车牌,几个鬼子争先恐后去搬拒马,想表现一番。 抢不到的就立正敬礼,比天皇来了还要恭敬。 进了院子,钮三儿过来打开车门。 锃明瓦亮的军靴伸出来,林泽下车。 站定以后,周围的问好声不断。 “林司令!!” “林爷!” “林司令阁下,您辛苦了!” 林泽不断微微点头。 看来花谷正这家伙人缘真是差的够可以,怎么林泽一来,大伙儿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林泽大手一挥道:“发六国饭店的招待券,都发,见者有份!” 钮三儿掏出来一沓招待券,跟发名片一样,见人就发。 鬼子们都眼泪汪汪的!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怎么能对林爷不忠诚啊! 第1637章 到了审讯室,花谷正已经等在门口,又跟林泽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林泽道:“我知道了,我来跟他说两句。” 推门进去,田边健在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睁开眼。 这孙子心理素质倒是很强大,他刚到北平的时候,林泽去接站了,两人还聊了一会儿,因此他对林泽印象挺深,“原来是林司令,花谷正请你来当外援吗?还请见谅,我现在回答不了任何问题,花谷正用枪托猛击我的头部,我现在头晕目眩,需要住院治疗。” 林泽笑着给他松绑,又递给他一根烟,亲自给他点上。 田边健在暗道,应该是花谷正看审不出来什么,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请林泽来做好人来了。 当下抽着烟,等着林泽发话。 林泽也点上一根烟,“田边君啊,既然你头晕,那我就长话短说。” “林司令请讲。” “李世群的尸体已经做了尸检,请的是专业的军医,你说巧不巧,这位军医前不久才从吕宋回来,他说李世群体内虽然检测出了阿托品混合物,但这种毒素并不是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李世群之所以死掉,还因为他感染了一种细菌,一种独特的细菌。” 田边健在脸上表情不变,但手上的香烟已经有长长一截烟灰,既不抽,也不弹掉。 林泽笑笑,“李世群是特工部主任,吃饭喝水向来谨慎,看来田边君对李世群身边的人,颇为熟悉啊。” 这句话就是诈他了,说的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 可有了前面那段话做铺垫,这句话在田边健在耳朵里就好比炸雷一般! 他的手轻微动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林泽就像一个低语的恶魔,继续摧毁着田边健在的心理防线。 “田边君,等下我就送你去方面军司令部里的军医医院治病,同时,我让花谷正把李世群的尸检情况,尤其是那种特殊细菌的情况,通报给总司令部的畑俊五大将阁下,你不用招供,我们也不用对你动手,不希望爆出丑闻的畑俊五阁下,自然会处理掉你,只是不知道,柴山兼四郎将军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你呢?” 田边健在崩溃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难以置信道:“林司令,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泽把烟头捻灭,“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要听你说,从头到尾的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田边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作为一地宪兵司令,他的审讯经验相当丰富,自然而然也具备高超的反审讯经验。 实际上,哪怕北平方面调查出李世群是死于阿米巴细菌感染,甚至查到是谁让他感染了这种细菌,甚至拿到这一切都是田边健在指使的口供,田边都可以死不认账。 甚至他还期待着北平宪兵司令部对他动刑。 只要上了刑,他遭受一些皮肉之苦,就能化被动为主动,推翻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但他实在没想到,林泽的思路不像一个谍报人员,而像一个zheng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计划的巨大漏洞,那就是忘了考量自己所背负的巨大的zz风险。 田边健在流露出绝望神色,“林司令,我佩服您的本事,但说了要死,不说还是死,我在横滨正金银行金陵分行有个秘密账户,我将它交给您,您放我回六国饭店,让我自裁吧。” 第1638章 林泽又丢给他一根烟,“李世群被你弄死,死在北平,现在你说你要自裁,也要死在北平,怎么,北平是什么风水宝地,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田边健在不吭声。 林泽再次掏出火机给他点上烟,边打火边说道:“当初土井羽澄也自认必死无疑,可现在风风光光当了中将,以他的级别我都能运作,你一个大佐算得了什么?” 田边健在有些意动,可还是摇头,“你既然知道柴山兼四郎将军的事情,就应该明白,我跟他牵扯太深,如果这事捅出去,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柴山兼四郎势力很大,可他能大的过东京那些大人物吗?田边啊,你现在是死局,怎么走都是死棋,所以你要搞定的不是对手,而是裁判,我在东京那边替你运作,金陵你回不了,北平你不想待,去港城怎么样?” 田边健在实在难以置信。 “林司令,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但是你能影响到大本营的人事安排?” 林泽笑了,“田边君,决定一个大佐调去哪里,还不至于要对大本营施加影响吧?金陵宪兵司令部长官放在咱们这里或许是了不得的位置,你也的确能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在有些人眼里,你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有太多人,太多部门能决定你去哪里了,你自己决定,要么被畑俊五安排灭口,要么像你说的自裁,要么相信我,只要把这事了结了,我安排你去港城,你连金陵都不用去,任命很快就能下来,你直接从津门坐船离开。” 这一次,田边健在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李世群的确是我弄死的,他的确谨慎,吃的喝的都要由秘书亲自准备,但他的秘书在金陵养了好几个女人,还参与走私,被我们抓住,最终同意配合我的行动,一开始我的确打算用阿托品混合物,想伪造他心梗发作死亡的假象,但后来一想,特高科出身的人偏好使用阿托品混合毒杀目标这一点太明显了,于是请柴山兼四郎拜托在东南亚的特务同行,弄来了最新的细菌制剂,没想到你们的医生竟然能发现这一点。” “谁直接指使了你?” “柴山兼四郎,自从柴山将军到金陵担任最高顾问以后,金陵维新府有许多不配合的地方,因为王经卫也有一些强力人物的支持,所以柴山兼四郎将军一直没能掌握金陵维新府的最高权力,这让他很不满,他打算从特务部门下手,重新组建一支庞大的特工队伍,主要不是为了反谍,而是为了以此控制金陵维新府的要员,但李世群把着特工部不放手,极大阻碍了柴山将军意图的实现,所以将军最终决定除掉他。” “你愿不愿意把这些话录下来,同时形成报告并签字?” 到了这一步,田边健在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痛快的答应了。 就在这时候,清水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李世群的秘书招供了,这样两份口供就能互相交叉印证,说服力大大增强。 林泽长出一口气,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办利索了一半,接下来就要让冈村出面跟金陵方面博弈了,他们如果不肯出血,那此事一定能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花谷正刚才在门外听到不少林泽跟田边健在的谈话,听的他是心惊胆战,震骇莫名。 他实在搞不明白,林泽说的那些话,究竟是骗田边健在的,还是确有其事。 以前他一直因自己的出身背景为傲,可花谷家再牛逼,也不可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能决定一地宪兵司令的去向啊,要知道,能把花谷正拱到现在的位置,几乎快要把花谷家的人脉关系用的差不多了! 这就是认知偏差,花谷正觉得自己来自东京,又出身所谓的世家,就很了不得了。 实际上特务世家算什么世家?这就好比锦衣卫世袭千户,一辈两辈还可以,年头多了,谁还管你什么家传渊源不渊源的,况且zheng客们很忌讳在明面上跟特务头子来往。 而林泽就不一样了,他控制的料亭是天然的利益交换的温床,而他控制的北联储、宫本商社、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又确保了他能给合作对象提供巨大的利益和方便。 利益本身随着交换而不断膨胀,当你利用自身条件帮助了A以后,再借助A去帮助B,这时候B所能给你的回报,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你在A身上的投入。 靠着这种滚雪球模式,小江大贵和宫本等人已经在东京编织了一张相当庞大的关系网,想动用资源决定一个大佐的去留问题,不能说是小意思,那也顶多算中等意思。 花谷正乖巧的送上马屁,“林司令,这个田边健在一开始还高傲的不行,结果一见了您,照样得乖乖听话,要不是您亲自出马,我接下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泽依旧笑容和煦,“怎么会,花谷君非常有主见,非常有办法。” 花谷正顿时出了点冷汗,想起了他先打电话给冈村,后打电话给林泽的事情。 以后再有什么事,是不是要第一时间给林司令打电话啊........ 第1639章 小小的敲打了一下花谷正,林泽没在宪兵司令部久留,上了车直奔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果然早就到了办公室,等待着消息。 见林泽来了,冈村的心放下一半,上来没直接问事情怎么样了,反而关心道:“林君,吃早饭了吗?” 林泽咳嗽一声。 你别这样,我以后还得杀你啊! 不过转念想了想,当初松崎直人也是这样当舔狗的,说杀也就杀了。 “多谢大将阁下关心,我还不饿,刚才我去了宪兵司令部,田边健在已经招了,并且愿意配合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保证,让我们把他运作到港城去。” 一听田边健在招了,冈村大喜过望,本以为审讯出更多的证据就已经很不错了,冈村压根没指望一个久经风雨的宪兵司令会招供! 他随意道:“他想的挺好,到港城去,天高皇帝远是吧?答应他就是了,等把这些事情处理完,找个机会干掉他。” 林泽摇摇头,“大将阁下,我不建议这样,田边健在现如今是您跟金陵方面乃至跟派遣军总司令部博弈的重要筹码,其价值当然要榨干吃净,但我建议后面也要给他一个好的安排,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口碑是慢慢积攒起来的,先有土井羽澄,现在又有田边健在,以后,会有更多人愿意跟我们合作。” 冈村是个比较自负的人,要是别人说这话,他肯定会感到不悦,可林泽这么一说,他就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半晌,他缓缓点头,“我会安排东京的朋友去运作的,林君,你放心吧。” 得,林泽本来还想动用他在东京的人脉,这下好了,冈村把这事儿揽了过去,林泽又省事儿了,这回从执行者变成纯中间人了,不用怎么出力,纯纯的捞好处。 “大将阁下,接下来,就得您亲自跟金陵方面联系了,我已经安排花谷正,多利用交叉证据,把这件案子办的无懈可击,您尽管跟派遣军总司令部和华中方面军谈,至于金陵维新府那边,我让王孟群去联系,总司令部如果不想这件事被捅出去,他们一定会给金陵维新府施压,逼他们让步的。” 相比于派遣军总司令部和华中方面军的脸面问题,金陵维新府出的那点钱,没拿到的那批粮食只能说是小问题,到时候畑俊五给金陵维新府施压,恐怕王经卫也只能“尽可能体面的结束这个问题”,所谓尽可能体面的结束,就是忍气吞声,打掉牙往肚里咽,甚至左脸挨了打还得把右脸伸出来。 “林君,我明白,还请你先不要离开北平,接下来如果有事,我会随时找你商量。” 随后林泽告辞,忙活了好几天,累倒是不累,不过高强度的工作不是林泽的习惯,边享受边干活才是正理。 先到料亭泡了个澡,然后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可能温泉池边太热,跳舞的小姐姐都穿的很环保,甚至最后有彻底环保的。 林泽半躺在池子里,端着一杯冰镇葡萄酒,慵懒的招呼那个领舞的女孩儿,“过来,学过夺命十八蹲没有?” 这女孩儿是安洁莉娜培养的第一批华夏女孩儿,虽然在料亭工作,但平时只负责训练这些舞蹈演员,并不抛头露面。 女孩儿是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上了妆以后,红唇娇艳,妩媚动人。 闻言轻抬玉腿,下了温泉池,身上的白纱被水汽一打,贴在身上。 第1640章 轻盈几步,她就依偎过来,娇痴道:“爷,怎么夺命十八蹲,您教我?” 料亭的私密包间里,舞蹈在持续,优秀的舞蹈演员们大汗淋漓。 .............. 中午就在料亭吃饭,同时把王孟群叫了过来。 几天不见,王孟群这家伙有点鬼鬼祟祟,跟个老鼠似的,总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林泽皱眉道:“老王,你干嘛呢东张西望的,吃了没有,没吃一块儿喝两杯。” 王孟群低声道:“林爷,您给我介绍的那个岸田昭二,他让我.....让我跟毛子见面!” 林泽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随后一口小酒喝下去。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记住,这是大事,也是好事,你要是办得好,大本营都有人得感谢你,要绝对绝对保密,谁也不能说!” 王孟群点头,“明白!等我跟毛子见完了面,具体谈了什么,我跟您汇报。” 林泽连忙摆手,“哎,我可不听这个,不听这个,啊,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回头让钮三儿请你吃饭,来啊,给王会长上壶酒!” 两人喝了几杯酒,王孟群又道:“林爷,我去忙活岸田昭二那边的事情,那金陵来的这个协调团怎么应付?” “不用应付了,很快他们就会滚蛋。” “那粮食的事儿.....” “什么粮食的事儿?从始至终,这就是赈灾粮,他们花钱了,宫本给粮食了,粮食赈灾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要是再纠缠这件事,那就不是冲着粮食去的,是冲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去的,其心可诛!” 王孟群竖起大拇指,“林爷威武!” 吃完了饭,王孟群离开料亭,林泽也收拾收拾回府。 钮三儿这两天也忙的厉害,签押房里,林泽问钮三儿:“那个岸田昭二,老实不老实?” 钮三儿汇报道:“已经把他的监控登记提到了最高,没发现他有什么对您不利的倾向,他跟王孟群见面以后,表现的也都正常。” 林泽点点头,突然想起来总部此前的那个命令。 “对了,你安排一下,用金佛小组的名义给总部发报,就说李世群已经被我们毒杀,但为了安全考量,请他们暂时不要爆出这条消息,晚些时候再把消息放出来,到时候要点明,消息来源是金陵方面,而不是北平,措辞可以强硬一点,让他们务必照做。” 钮三儿没忍住笑了,这次的收获,还真不少啊!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最近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沪上那边,军统跟七十六号的互相厮杀几乎停止,双方都死伤惨重,很有默契的开始“停火”。 正面战场上没有什么动静,双方基本还是处于对峙状态,只是入缅作战的部队有些失利,目前跟敌军隔怒江对峙,与此同时,驼峰航线运力不断加大,史迪威公路也开始修建,尽管日军不断狂轰滥炸,但目前看修路进展不错,山城方面的物资供应有了很大的提升。 而随着对峙战线越来越长,军统也变得越来越庞大。 戴老板打着渗透敌占区的旗号招兵买马,将军统的人员规模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而他的举动当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 要知道,此时的军统还没达到巅峰水平,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两年之后,军统的编内和编外人员竟然高达十几万人,大量的特务遍布社会各界,还有所谓忠义救国军等准军事武装力量。 十几万人什么概念,就算那些大军头,手底下也不敢说有十几万人,而且大军头底下还有小军头,还有各方利益要平衡,而戴老板在军统体系里可是说一不二的! 第1641章 戴老板最后一头撞在山上,很难说跟他铺这么大的摊子没有关系。 以二厅那帮人为首的军政要员,很快又开始挑戴老板的毛病,甚至有个战区的军官公开上书称戴老板大肆派特务插手军事,不光是影响军队正常布防、作战的问题,甚至有图谋不轨的嫌疑! 这种指责很有力度,也让戴老板多少有些焦头烂额。 要说那位不信任他,那是不可能的,要是不信任他,也不可能让他执掌这个庞大的特务系统。 要说那位完全信任他,那也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特务头子能得善终的不多,大多都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而戴老板要做的,就是无限放大自己的价值,只要自身的价值足够大,那他面对外部的攻讦就能岿然不动。 而如果他自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让那位依赖的价值,那就会随时被抛弃。 在戴老板陷入沉思的时候,电讯室里,王采萱正托着腮帮子发呆。 自从她负责高级密电以后,日常的电讯往来就不需要她再亲自接收发送了。 本以为这是好事,可最近几个月来,金佛小组跟总部的电讯往来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由津门站例行汇报一些事情。 这让王采萱很受打击,由于电报太少,她最近睡觉的时候都没能梦到金佛哥哥! 虽说以往梦到金佛哥哥的时候,第二天总要很麻烦的洗床单,但洗床单也总比连做梦的素材都没有的好吧! 想到这里,王采萱气鼓鼓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江米条,如同一只仓鼠,咔哧咔哧的吃了起来。 不多时,信号检测设备响了。 王采萱眼睛一亮,把江米条丢在桌上,戴上耳机。 滴滴答答声不断,收发高级密报老练的王采萱不用翻本子,就听出了开头的“报戍”两个字。 是金佛来的电报,直送戴老板的! 肯定是金佛geigei又立功了! 不知道这次是孤身潜入敌巢大杀四方,还是化妆成富家子弟,在宴会上与人周旋获取情报呢? 小王只觉得身体微微战栗,头皮有点发麻,光是想想就..... 很快,电码都被她记下来,先是拿着电报纸好好欣赏了一下,尽管上面都是电码,但经过她的脑补,完全可以变成情书。 欣赏完了,才心情愉悦的拿着电报纸去找沈醒。 沈醒正在办公室打盹呢。 机要秘书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上司没起他就起了,整理文件,排好日程,安排好餐食,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上司睡了他还没睡,沟通协调,事项交班,还要做好一天的复盘,睡觉的时候都在想哪句话说对了哪句话说错了。 当机要秘书的确是晋升的快速通道,但代价就是没有好的身体,无法照顾家庭,生活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工作,更好的工作。 不过沈醒倒是挺适应这种生活,他还算年轻,虽然上有老下有小,但老的身体还算可以,小的有妻子照料,倒是不需要他操心。 现如今当了秘书室主任,位高权重,也盖起了公馆,家里人生活的都不错。 “咚咚咚。” 沈醒的门是敞着的,但小王看他在打盹,还是敲了敲门。 “唔....”沈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是采...是小王啊,有事?” 王采萱扬了扬手里的电报纸,“金佛的电报。” 第1642章 沈醒瞬间清醒了,露出笑容道:“走,我带你去见局座。” 隔壁就是戴老板的大办公室,沈醒敲门进去,探着脸道:“局座,金佛来电报了。” 戴老板放下手里的笔,“哦?快来快来。” 王采萱蹦蹦跳跳就进来了,把电报纸递给戴老板,却迟迟不肯出去。 戴老板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小王是不可能泄密的,他爹是王将军,她又住在大楼里面,连门都不出。 拿过一本书,戴老板开始译电。 越译神色越激动,最后更是一拍桌子,罕见的失态了。 “好!好!我到今天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随后看向沈醒跟王采萱,“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也无妨,只是你们不要说出去,金佛在电报里做了一番布置,让我们晚些时候再公布。” 他还没说金佛到底干啥了,沈醒已经蒙圈了。 不是,“做了一番布置”这句话从戴老板嘴里说的太丝滑了,仔细想想又很违和,你是局座还是他是局座啊! 紧接着,戴老板高兴道:“李世群这狗贼已经授首!金佛排除万难,把这狗贼毒杀了!” 沈醒直接五雷轰顶! 他是见过行动猛人的,甚至见过那些敢去刺杀王经卫的行动大拿。 但是刺杀一个当时仓皇跑到安南的王经卫,跟刺杀一个大特务头子,那难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就这么说吧,戴老板是军统头子,李世群是特工部主任,刺杀李世群的难度,跟刺杀戴老板的难度有一拼! 卧槽! 金佛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金陵维新府。 王经卫在办公室里仍旧穿西装三件套,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此时他神情看起来颇有些疲惫,靠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上,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 最近的王经卫多少有点心烦意乱,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劣势能瞒住普通老百姓,但瞒不住像王经卫这样的人。 一旦日本人被米利坚人打垮了,那他这个维新府,又能撑几天呢? “各地清乡委纷纷传来捷报,通过清乡,不仅打击了军统潜伏人员和红区游击队,更极大增加了我们的粮食、棉花、布匹供应.......” “新年将至,社会各界开始准备庆祝活动,到元旦那一天,维新府要在大礼堂举办庆祝会,到时候您要讲话,稿子已经在准备了。” “沪上近一段时间的出口量有所提升,主要是针对日本的出口.....” 王经卫漫不经心的听着,越来越不耐烦,突然打断秘书,问道:“山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秘书沉默了半秒钟,随即低声道:“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英吉利和米利坚人对山城的援助不断加大,现如今山城开始加大对各条对峙战线的物资转送力度,恐怕一时半会儿日军难以再有大的战场突破。” 王经卫突然发了脾气,“他们不明白,他们都不明白!难道米利坚人就那么善心大发,给枪,给炮,给飞机,给粮食?他们是要让华夏人去当炮灰!那位要救国,难道我就不是救国吗!只要实现了和平,那么我们就能慢慢发展!” 说到这里,王经卫突然站起来,像演讲那样一挥手臂! “还有日本人!当初近卫内阁承诺,让我们作为华夏唯一合法的对外交涉实体,可现在他们是怎么做的,近卫下台了,东条就不认账了,要只是东条还好,可偏偏有些人,对山城还是不死心,还试图跟那位谈判,如果他们跟山城谈,那我金陵往哪里摆!” 第1643章 王经卫是真的有点无能狂怒了。 以前他还没落水的时候,经常狂喷那位。 他觉得,不就是治理吗,治理有什么难的? 连那个地痞流氓出身的家伙都差点能一统,难道他不行吗? 直到当了金陵维新府的一把手,王经卫才发现事情不是这样。 别说一统了,他连北边的华北治委会都搞不定,影响力也就在江浙一带,而且这种影响还要被日本人所分享。 别的不说,就那个柴山兼四郎就对他很不客气,整天以太上皇自居! 他正发着脾气,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电讯员。 秘书刚要开口呵斥,电讯员脸色苍白的举着一张电报纸,“李主任死了,李世群主任被田边健在害死了!” 这个消息太过爆炸,以至于刚张开嘴准备呵斥的秘书愣愣的定在那里,仿佛一条被冻上了的胖头鱼。 王经卫也目露骇然之色,他紧走两步,一把抓过电报纸,迅速浏览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沉声道:“把门关上!” 秘书把电讯员送出去,随后关好门。 王经卫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北平宪兵司令部和华北治委会联合签署的情况通报,李世群被人投毒,感染了一种致命细菌,人已经死了,经过初步调查,已经锁定了凶手,是跟李世群一同前往北平的田边健在。” 秘书难以置信道:“这.....会不会是华北那边撒谎,田边司令杀李主任,这,这......” “叫褚副院长,周部长和梅部长来议事。” 王经卫基本认定了这个消息是真的,否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不会亲自出面发这个通报,而且他对金陵宪兵司令部和特工部的争端也心知肚明。 只是他没想到,田边和他背后的人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毒杀李世群,也没想到华北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能破案并且让田边认罪!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拿出对策来! 等了个把钟头,褚副院长,管财政的周部长和管工商的梅部长都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三人都很惊讶,最惊讶的是梅部长,褚副院长惊呼一声后陷入沉思,周部长则是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了”,然后就没了动静。 王经卫悠悠道:“三方签署的通报,华北不敢在这上面撒谎,李世群肯定死了,至于究竟是不是田边健在杀的,华北那边说是,接下来就看田边自己翻不翻案了。” 梅部长皱着眉头道:“他们是为了那批粮食去的,这么多粮食,价值不菲,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那批粮食........” 周部长嗤笑一声,“老梅,你没看明白,这时候还谈什么粮食?人家为什么敢给咱们发这个通报,这是要找咱们算账!” 梅部长在这上面不太敏感,还有些不解,“算账,又没杀他们的人,他们找咱们算什么账?” 褚副院长是搞zz的,悠悠道:“梅部长有所不知,华北的冈村大将在军中势力雄厚,平津又是他力推的完全治安区,现在咱们的特务部门长官,跟金陵宪兵司令部的人互相争斗,结果死在了北平,这就足以让他向我们发难了。” 王经卫敲敲桌子,“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得想一想,怎么应对这事。” 周部长轻声道:“依我看,我们是受害者,要说着急,华中方面军和派遣军总司令部比我们还急,这事如果公开捅出来,那就是巨大的丑闻,我们得先发制人,找派遣军总司令部和柴山兼四郎要个说法!” 第1644章 王经卫听到柴山兼四郎的名字,眼睛突然一亮! “周部长说的有道理,李主任是我们维新府的高官,现在被他们的人害死,柴山兼四郎要对这事负责任!我们不光不能缩起来,还得配合华北方面军一起要个说法!” 梅部长又皱眉,“可如此一来,那批粮食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王经卫大手一挥,“都什么时候了!如果这次能把柴山兼四郎斗倒,那粮食还算什么,钱还算什么吗!他骑在我们脖子上的时间够长了,这一次就要把他掀翻!” 金陵维新府这边紧急商议的时候,派遣军总司令部也乱成一团。 据说畑俊五听说这事以后大怒,召见了华中方面军的横山勇和金陵的最高顾问柴山兼四郎。 其实准确来说,现在已经没有华中方面军这个编制了,华中方面军下辖的几个军已经并入了派遣军总司令部,但派遣军总司令部仍然按照以前的编制来调动指挥部队,所以华中方面军在事实上又保留了下来,横山勇作为十一军司令的同时,协同指挥原华中方面军下辖其它几个军的行动,就是事实上的华中方面军司令长官。 这个横山勇跟冈村的关系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恶劣,这次犯到冈村手里,已经有预感冈村要如何整治他了。 金陵那边乱成一团,林泽在北平却颇为悠闲。 剩下的事儿有冈村去操心,就没他什么事了,过了几天,王孟群按照岸田昭二的安排,去见了老毛子,最后谈成了,回来以后钮三儿请他吃了饭,王孟群复述了一遍甲字四十二号文件。 林泽无意去改变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毛子都会从远东撤军,而他们一撤,鬼子同样也能腾出兵力投入到太平洋战场。 而鬼子腾出再多人,目前也不可能是米利坚人的对手,由他们折腾去吧。 不过德意志人和米利坚人肯定会对这份情报很感兴趣,闲着也是闲着,林泽打算再把这份情报卖个好价钱。 林府书房。 林泽抄起电话打给德意志总领事格罗斯。 “喂,格罗斯先生,是我,林泽。” “奥,亲爱的林,虽然电话线导致你的声音有点失真,但我还是一下就听出来是你。” “好吧,希望不是你的转接员告知是我打给了你,格罗斯,最近忙不忙?” “林,你最近都不在津门,我非常无聊,你也知道的,欧罗巴的事情或许很忙,但这里是远东,我仍旧撰写那些远东的军情观察报告,甚至我都无法确定,柏林的大人物们究竟有没有认真他们。” “格罗斯,我手里有个文件,相信那些大人物,包括元首阁下,都会有兴趣认真的。” 电话那边,格罗斯的呼吸突然粗重了一下,沉默了两秒,“以我们的合作关系,林,能不能先简单透露一下?” “毛熊人要从远东调兵了。” 格罗斯的呼吸开始毫不掩饰的粗重起来,好像一个单身了三十年的粗汉,看到了一个娇滴滴且衣着环保的小姐姐。 “细致到什么程度?” “格罗斯,这就是要交易的内容了,当然,时间不会精确到天,人数也不会精确到百人。” 格罗斯听完差点把电话扔出去! “林!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我在北平,如果你不忙的话,就来找我吧,我请你吃大肘子,嗯,东城还开了一家啤酒馆,据说是你们德意志人开的,到时候也可以尝尝。” 第1645章 格罗斯撂下一句,“你一定要等我!” 随后挂了电话。 让林泽没想到的是,当天傍晚,格罗斯就来到北平。 他不是坐火车来的,而是让人开着车一路从津门开到北平。 以现在的路况来看,他上午出发,傍晚就到了北平,可以说是一路狂飙了。 一到林府,格罗斯就迫不及待道:“林,我必须马上跟你谈谈。” 林泽拉着他去了花厅,上了茶以后才说道:“别急,别急,我不知道你来的这么快,钮三儿刚刚派人去天福号买肘子了,晚上咱们喝点,边喝边聊。” 上赶着不是买卖,林泽打算抻一抻格罗斯,这家伙自从当了德意志在远东地区最大的官儿以后,位高权重,偶尔敲打敲打也是好的。 格罗斯是真急坏了,如果林泽真的有他在电话里所说的那样的情报,那么格罗斯将会进入德意志最高层那几位的视线! 到时候说不定他能调回本土,混个大官当当呢。 即便不能回去,也能极大增加自己的话语权,有时候上面轻飘飘一句话,到下面就是数不尽的利益! 过了半个钟头,天福号的酱肘子买来了。 天福号的全名是天福号肉铺,店开在西单牌楼。 原本没有堂食,就是个卖卤肉的熟食铺,后来越做越大,楼上也开了几张小桌,只有大主顾来的时候才开放,更多的人还是买了带走吃,毕竟谁也不能光吃肘子,怎么也得张罗点别的菜。 天福号肉铺是掖县人开的,据说加的佐料都是秘方,传男不传女,多少人想花高价去学,人家都不教。 这肘子百十年前就出名了,据说以前螨清的皇上啊太后什么的,经常派小太监出来采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北平城里这样的传说太多,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这肘子好吃是真的,跟别的肘子不同,这酱肘子的颜色更深,黑红黑红的,外面的皮和肥肉炖的软烂黏糊,几乎可以用勺子㧟着吃,里面的瘦肉却还挺嚼头,一口咬下去,酱香四溢。 林泽让厨房再掂对几个小菜,又烫了一壶酒。 “老格啊,你看你来这么着急,我也没让人去买啤酒,不过现在天凉,喝点白的也行,来吧,正儿八经杏花村的汾酒,烫的温温和和,走一个?” 格罗斯哪有心情喝酒啊! 见林泽坚持,也只能端起小盅,跟他碰了一下。 “老格,尝尝,这肘子怎么样?” 格罗斯筷子用的挺熟练,当即尝了一口,随后称赞不已。 称赞之后,就是迫不及待的询问:“林爷,消息到底可不可靠,您打算怎么交易,什么价格出手?” 林泽滋溜又是一口小酒,“老格,日本人跟毛熊人谈判了,谈判内容就是关于双方互相撤军的,其中日本人要撤走一个师团外加一个混成旅团,而毛熊人.......” “毛熊人要撤走哪只部队?” 林泽放下酒盅,“老格,今天你就住下,然后想想价格,这次你来出价,全部要用黄金进行交易。” 格罗斯一咬牙,“没问题,我明早就会给你一个答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格罗斯就匆匆找到林泽。 他提出了一个价值十万美元的黄金来换取情报的方案,并且承诺在津门交付黄金,一次性付清。 末了,他恳求道:“这么大宗的交易,黄金肯定要从德意志调集、运输,或者从沪上那边找洋行勾兑,秘密且安全的运到津门需要一定的时间,您看那情报.......” 第1646章 对此林泽很是理解,格罗斯和他背后的人不会赖账的,相比较这种具有超高战略价值的情报,别说十万美元了,一百万美元他们也得掏! 德意志人现在已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许多高层已经能看到他们在莫城战场的颓势,失败好像已经不可避免了。 可越是这时候,他们就越希望找到翻盘的机会。 “没问题,老格,咱俩谁跟谁,我还能信不过你吗?走,跟我到书房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格罗斯就像一个期待着糖果的孩子,很是兴奋的跟着林泽到了书房。 林泽取出那份王孟群复述的甲字四十二号文件,格罗斯扫了几眼,头上就冒了汗。 “林爷,恕我失礼,我必须马上回津门去!” “去吧,去吧,用不用我安排车送你?” “谢谢您的好意,我带了车过来,林爷,以后如果还有类似情报,还请您第一时间联系我,帝国不缺钱!” “好说,好说。” 送走格罗斯,林泽又开始了悠闲生活。 米利坚人肯定也想要这份情报,不过还是等回津门以后再找多米尼克吧。 接下来几天,林泽又过上了悠闲生活。 早上起来先到东便门逛一逛,吃些早点。 连去了一两天以后,那些早点摊子都疯狂了,一个比一个早出摊,甚至悄悄的把摊子往外面挪,就想让林爷在这吃一顿,后来还是东便门住巡所大力维持秩序,才没有引发乱像,要不然有的摊子都能摆到林府门口去。 吃完了早点,就去茶楼喝茶,找个角落或者楼上雅座,不惊动底下的茶客,听他们谈天说地。 喝完茶,要么到料亭去吃个午饭,要么就叫大饭庄的菜回林府吃,或者喊上冈村忠正、高升平等人,找地方小酌一杯。 下午就又去料亭泡澡,或者去安洁莉娜那里享受一下精油按摩。 晚上就着大餐欣赏安洁莉娜新编排的歌舞,或者在料亭开个狂欢派对。 这种堕落的生活,林泽感觉自己能一直过下去! 到了第五天,冈村终于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疲惫又兴奋,饱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林君,事情办成了!你要不要现在来方面军司令部?” 林泽提议道:“大将阁下,您最近实在是累坏了,要不我派人接您来料亭,一边放松放松,一边谈谈这事儿?” 冈村竟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不用你接,我这就安排备车,不过那地方周围.......” “您放心,我马上安排协管局提供最高级别的安保,对了,令公子也在这里。” 冈村微微颔首,忠正在那里也好,刚好让他接触一下更高层面的博弈,培养培养他。 挂上电话,林泽一边吩咐钮三儿去安排安保,然后跑到隔壁的泡池。 冈村忠正蒙着眼,正跟一群穿泳装的小姐姐做游戏呢。 林泽挥挥手让女孩儿们出去,“忠正,忠正!先别玩了,你爹要来了!” 最近冈村忠正跟着林泽都快玩儿疯了,他感觉料亭这种地方简直是天堂,他可以一直在这里玩儿下去! 林泽打击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就他这些天的花销,如果真要结账的话,金额足以让一家中小企业破产!华北乃至华夏第一销金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对此冈村忠正表示,大哥对他太好了,带他来这种好地方,还不要钱,他一定得好好报答大哥! 第1647章 “大哥,我爹他来这里干什么?”冈村忠正摘下眼罩,脸颊因为泡多了温泉而变得红彤彤的。 “他要跟我商量事情,等会儿要好好表现,听见没有?第一态度要恭敬......” 冈村忠正犹豫道:“要不我先离开这里,大哥,你也知道,我跟他...” 林泽瞪起眼,“八嘎,我要求你留在这里,而且对他的态度要恭敬,明白?” 冈村忠正腆着脸赔笑,“哈一,哈一,大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这家伙已经被调好了。 “另外,等会我们谈事情的时候,你也要在场,来,我教你说一些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到时候我一踢你或者碰你,你就说。” “哈一!” 半个钟头以后,冈村从专用通道进了料亭。 林泽跟冈村忠正在甬道处迎接,冈村忠正上来就鞠躬,“父亲大人!您辛苦了!我跟林君正在这里商量生意上的事情,听说父亲大人您要来,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最干净的泡池,换了新水,父亲大人,虽然工作繁忙,但还请保重身体啊!” 冈村泪目了! 人上了年纪以后,对孩子的关注和依赖就会更多。 以前冈村偏爱小儿子,不喜欢大儿子,可是小儿子死了,他现在就冈村忠正这么一个后代! 作为一个有地位、有家业的人,肯定是希望儿子能有出息,同时能够孝顺的。 以前的忠正跟他势同水火,现在的忠正关心他的身体! 冈村感激的看了看林泽,这一切,都是林君带来的啊! “忠正,你在华北这段时间,也有很多长进,做生意也很辛苦,你也要多多照料自己才是。” 三人进了泡池,小澡一泡,小酒杯一端,林泽跟冈村忠正喝葡萄酒,冈村拧次要了一壶清酒。 喝了一杯以后,冈村靠在池子边上,感慨道:“林君,这次多亏了你啊,畑俊五最后还是害怕了,他亲自发了电报,并派他的副官来见了我。” 冈村忠正咳嗽一声,“父亲,我听林君说了这事,我窃以为,此事不宜穷追猛打,如果紧追不舍,或许能让畑俊五伤筋动骨,但却不能把他置于死地,等他缓过劲来,父亲就又多了一个强敌,不如趁他示弱之时,要求他做出zz上的承诺。” 如果说冈村刚才只是感动,那现在就是目露精光! 我冈村家后继有人矣! “忠正,你为什么这么想?” 冈村忠正一愣,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个问题大哥他没教我啊? 咳嗽一声,硬着头皮答道:“最近这些日子,我不光跟着林君学做生意,有时候还对时局进行一些讨论,尤其是对父亲大人您的处境进行分析,林君他真是一心为您着想,连带着我都学了不少东西。” 林泽保持微笑,好家伙,忠正啊忠正,你已经学到三分了! 果然,冈村拧次再次流露欣赏和感激之色,他欣慰道:“我儿看的很准确,林君,这也得感谢你,看来让忠正来华北,真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大将阁下谬赞了,令公子天人之姿,以前只是深藏不露,现如今雏鹰试啼,已经初露峥嵘本色了。” 冈村哈哈大笑,“好,好,忠正不愧是我的儿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畑俊五和横山勇那个家伙都做出了zz承诺,畑俊五不会久留金陵的,等他去职以后,如果我打算出任派遣军总司令官,那他们不会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第1648章 冈村忠正一听,就这? 只是不发表任何意见?不应该是大力支持吗? 林泽却明白,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多时候,办成一件事需要的不是那么多的支持,而是比较少的反对。 到了冈村这些人的地位,再进一步就像逆水行舟,水流缓和一点就上去了,水流激烈一点只能原地不动,要是汹涌暗流,那说不定会翻船。 像冈村,在华北方面军干了也挺长时间,还打造了全境治安的概念,可以说“成绩斐然”,到时候畑俊五去职,派遣军总司令的位子空出来,只要畑俊五不反对,横山勇不反对,其他人就没资格反对,哪怕是东条都不行。 换言之,冈村利用这次事件,换来了他升任总司令官的事情板上钉钉。 冈村举杯道:“这次林君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你反应及时,处置果断,我就没有后面跟畑俊五那家伙博弈的资本,这杯我敬你。” 冈村忠正帮着说好话,“我大哥的确是神机妙算,关键别人算来算去都是为自己,他算来算去都是为了父亲大人您,经过这次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自己人。” 林泽一如既往保持谦虚,“若不是大将阁下提携,我哪有如今,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三人共同喝了一杯酒,冈村突然想起来,“对了,这里面金陵维新府还出了点力,他们想借此把柴山兼四郎拉下马,现在还不知道柴山兼四郎是去是留,金陵维新府已经明说,那批粮食的事情就此了结吧,他们认同宫本商社已经完成了合同的说法。” 林泽感觉,王经卫等人想借这件事弄走柴山兼四郎的希望不大,只要冈村跟畑俊五谈拢,这事就会被压下去,既然被压下去,还怎么处理柴山兼四郎? 李世群这汉奸为非作歹一辈子,最后死了也白死,可以说是报应。 “大将阁下,那田边健在的事情?” “奥,既然畑俊五同意妥协,那这事就让他去办,他已经跟大本营打了报告,田边健在不日就能去港城上任,正好港城那边的确缺个有能力的宪兵司令长官,田边这个家伙,运气差了一点,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艹,冈村这老鬼子也鬼精鬼精的,原来他还说由他来安排的,结果现在直接甩给了畑俊五,畑俊五这次直接成了最大输家,不仅得给冈村一个保证,还得动用人脉运作田边健在的事情。 三人喝了一些酒,林泽又安排了一些歌舞娱乐活动。 冈村忠正总觉得跟他爹一块儿看小姐姐跳舞不太像那么回事,于是拉着林泽以找宫本谈生意的借口离开了。 离开料亭,冈村忠正长出一口气,“林君,真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当然不是谢谢你为我父亲做的那些,你真心帮助了我,尽管我不喜欢父亲大人,但我也承认,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我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林泽笑笑没吭声。 林泽的认识很明确,对冈村忠正只有利用关系,但目前来看,在利用他的同时,冈村忠正的确也得到了好处,所以他谢谢咱也是应该的。 打发冈村忠正自己去秦省巷玩儿,林泽又去找了一趟田边健在。 田边建在这家伙被花谷正那一枪托砸的不轻,这些天又忧愁难解,索性住进了医院。 林泽到方面军的军医院看他,田边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田边君,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啊?” 一看林泽来了,田边健在一下就下了床,像一只摇尾巴的哈巴狗,陪着笑脸,“林司令,您来了,快请坐,这里有苹果,我给您削一个?” 林泽也没客气,对小鬼子不能太客气,否则他觉得你好欺负。 大喇喇坐在靠墙的藤椅上,也没说话。 田边就这样不尴不尬的站在那里。 林泽掏出烟和打火机,田边赶紧把打火机接过来,给他点烟。 “田边啊,在这里待得烦闷了吧?” 田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尬笑道:“闷倒是不闷,就是心里比较忐忑.....” “不用忐忑了,你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任命就会下来,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津门坐船,到港城上任了。” 田边健在大喜过望! 对于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办成,他实在没有底。 而且就算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办个三两个月吧? 他实在没想到,林泽这么快就把事情搞定了。 这得多强的背景,多大的势力啊! “林司令,谢谢,谢谢,我......” “好了,田边,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你以后该怎么做?” 田边愣了半秒钟,随后直接来了一个五体投地,咚的一声跪倒,身子前倾,趴在地上。 “田边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唯您马首是瞻,忠诚执行您的命令!” 第1649章 津门,港口工地。 冬天天亮的晚,杨从轩摸着黑从临时窝棚里爬起来。 这种简易木头房的保暖效果一般,他一边哈着气,一边拿铁钩子把压着的炉子捅开,坐上水。 杨振业正是贪睡的年龄,听到动静哼哼唧唧两声,翻个身裹紧了被子又睡过去。 等水开了,杨从轩推醒儿子,“振业,振业!洗脸刷牙,去食堂吃早饭,早点去学堂温书,昨天我检查你背的那些今天早上都要再背一遍,至于那数术......” 杨从轩对数学也只是略懂,简单算数可以,但如果涉及什么图形什么方程,就两眼一抹黑了。 “先生说你数术学的不错,可不能懈怠啊。” 杨振业一抹脸,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飞快的穿衣服。 洗漱完毕,父子俩一起出门。 海边的风已经很冷了,两人缩着脖子,像两只被冻透的鹌鹑,拐进食堂。 一掀开帘子,这里又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喧闹,热气腾腾。 早餐都是一样的,萝卜丝小咸菜,米粥和二合面馒头。 吃了饭,杨振业去上学,杨从轩去上班。 现如今还没有着落的流民已经越来越少,天太冷了,要么死在路上,要么已经找到落脚的地方。 港口工地前前后后一共接收了近两千名难民,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如果不妥善安置,妥善管理,就有可能闹出乱子。 而这些人在逃荒以前,大多数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小农意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如何让他们融入工业生活仍旧是一个难题。 好在,华夏的老百姓绝大多数总是勤劳而诚恳的,只要满足他们的温饱需求,他们就能任劳任怨的干活,不管这活是他们擅长或不擅长的,想干或不想干。 而且绝大多数人也对这个能收留他们且条件这么好的地方充满感激。 袖着手,杨振业快速走向难民安置点。 这是一片木板房区域,房子比杨振业住的那种木头窝棚更简易。 作为临时住所,难民们要在这里被分组,然后编入不同的施工队伍。 等适应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被打乱迁入杨振业现在住的窝棚区。 木板房区域管理很严格,白天晚上都有人巡逻,不允许乱扔垃圾,必须扔到垃圾池里,不允许随地大小便,不管多冷,必须到公共大厕所去,不允许私自聚集,尤其是不允许多人一起到老乡的住处串门。 除此之外,每天早上上工之前,他们还要接受十几分钟的宣讲。 杨从轩在工地表现的很好,加上又有协管局成员这个身份,他被任命为难民安置点第一小组的组长。 说是组,其实规模不小,有两百多人,杨从轩对此很重视,读书人对于当官可能有一种执念,即便杨从轩没参加过科举,以往也是以种菜和做小生意为生,但当他来到工地,见识到工业生活的模样,加入了协管局,又看到了一个严密的组织是如何运转的,他就迫切的想做一番事情! 组长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别拿组长不当干部! 第一小组的准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出来,在安置点小广场的一侧站好。 杨从轩大声道:“好了,现在开始列队,全体都有,以范大牛为基准,向右看齐!” 这些口令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一开始还闹出不少乱子。 第1650章 后来在不断练习和棍棒加持下,这些被训练的准工人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向前看!” “立正!” 杨从轩努力保持着威严,又不失和蔼。 “讲一下!” “昨天上工,咱们组被安排去取土,下工以后我跟工地上级了解了一下,咱们表现很好!不管是速度,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别的组,总而言之,活儿干的是又快又好,没给咱们组丢人!” 大伙儿脸上都露出笑意。 在这种环境下,人是需要集体的,如果不以组这种形式让他们找到归属感,那么老乡就会再次形成团体,然后闹出乱子。 而当他们打破了地域的区别,以上级所编排的“组”这一单位来努力劳动,争取荣誉的时候,他们就逐渐和以前的身份脱离了。 “今天的活仍旧是取土,马上就要上冻了,工地用土量大,所以必须提前大量取土,大家今天还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有!” “有没有!?” “有!” “这样就对了!工友们,我也是逃荒来的,还差点死在路上!是林司令的人给我灌了一碗粥,救活了我,你们也一样,如果不是林司令,不是协管局,不把大伙儿送到工地上来,恐怕早就死在哪个路边,被野狼野狗掏着吃了!人不能昧良心,林司令他大慈大悲,派人、花钱,救了咱们,咱们能不好好报答他吗!别的不说,就说咱天天吃的,早上起来就是硬扎粮食,以前在老家,地主也不敢这么吃啊!” 大伙儿纷纷点头,深感认同。 这样的话,每天早上都会重复一遍,但大家百听不厌。 当生活变好,尤其是剧烈变好的时候,人们会不厌其烦的回忆和讲述曾经的苦难,并拿来和今日做对比。 “而且我告诉大家,这活儿不白干!还记不记得周二娃,以前咱们一块干活儿,可现在,人家搬到木头窝棚去了,人家是正式工人了,领工资了,说不定干上两年,就能分地分砖头,盖上一溜三间砖房,娶媳妇生娃娃!为啥?因为人家踏实,人家肯干,还肯动脑子!跟着工地上的师傅学了木匠活儿,上级领导都夸他聪明又勤奋!我敢说,只要大伙儿也勤勤恳恳的干活,还要动脑子怎么巧干多干,也能像周二娃一样,成为正式工人,领工资,分地,盖房子,娶老婆!” 这就是树典型,讲目标了。 这么多难民,不排除有懒汉,现在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有点太好,说不定会有人纯混日子,毕竟一大早就能吃到粮食,混半天,中午能吃到有油水的菜,晚上还有一顿,隔三差五还能开荤,就这生活,还当啥工人? 但人就怕比,这就好比一个村里,有一家盖了二层楼,外墙贴了白瓷砖,那不出三年,这村里到处都是二层楼,白瓷砖。 一家人买了车,那不出三年,这村里就得多出不少小轿车,哪怕不买,回家过年的时候也得租辆车。 人的攀比心理并不都是坏的,得看怎么加以利用。 讲完了话,杨从轩又让几个表现比较好,觉悟比较高的准工人出来讲一讲,然后就是一起去吃饭,吃完了饭去上工。 工人在那边干上活了,杨从轩还得匆匆跑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这些人的档案资料。 林泽对工地的人员管理提出了很多要求,其中很多都让周学进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比如林泽提出要强调对“人”的管理,首先要人人建档,把人的流动轨迹,思想状态,基本履历都整理出来,不光要整理到管理人员这一层,还要整理到每一个工人。 第1651章 一开始,这项浩繁的工作引起许多人的不理解,不过这是上面的命令,文书们也就任劳任怨的干了。 直到档案体系建成,周学进才发现这玩意儿是多么的好用。 可以说,档案是一切的基础,人员调动,晋升提拔,人事安排,等等。 没有档案,就不会有一个合理畅通的内部流动机制。 难民要想成为工人,也得过建档这一关。 首先得组长写意见,陈述要全面,然后难民安置点相关负责人要安排工作人跟待转正人员谈话,跟他的同事谈话,确定没问题以后,再给他建档,建档的时候要把各项信息都填上,还要被建档人写或者口述自从进入工地以来的心得体会。 除了档案体系,工地还摸索建立了项目管理体系,工程质量体系,工人福利体系等等一系列管理办法。 而周学进就在落实这种种管理办法的过程中,飞快的成长着。 办公室里,几位文书也已经到岗办公。 尽管还不到规定的上班时间,但是工地上的事情很多,安排的文职工作人员数量不太多,每个人的工作量就大一些。 但没人有怨言。 这些文职人员以前多是不得志的小职员,念过书但没有谋得什么好职业的失意者,或者是心向林司令,心向港口工地生活的文化人。 他们的待遇也不错,不用从事体力劳动,只需要抄抄写写画画,每个月跟工人领一样的工资,还有自己一套晋升体系,除了工资以外,还会根据公文质量、工作作风以及有无突出贡献等因素进行评优,评优除了能发奖金之外,还能加快晋升速度。 在成熟的管理体系下,大家都干劲儿十足。 “老杨,来了。” “从轩啊,快进来,倒点热茶暖和暖和,这两天冷的厉害!” 办公室氛围很好,因为一切欣欣向荣,蛋糕越来越大,每个人都有希望,所以不用勾心斗角往死里掐,来争取那点可怜的存量红利。 还有严队长这个“老同志”坐镇,大家都忙得不行,自然没有什么斗争。 屋子里有暖气,办公条件相当好,杨从轩脱了外套,“我一路走过来,倒是不太冷,不过屋里真暖和,进来还是得脱外套,不然一冷一热,还生病了。” 严队长戴着花镜,正在写一份通知,“工地上不缺煤,都是从井陉那边拉来的,要多少有多少,有人说这煤咱们要是不烧,就让小鬼子拉到碣石那边装船带走了,所以锅炉房那帮人玩了命的烧啊,水循环的快,自然就暖和。” 旁边一个同事道:“说到这个,听说又要盖一片家属楼,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有电,有暖气!” 大伙儿一下就兴奋了! 好家伙,又要分房啊! 顿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严队长咳嗽一声,“说什么呢?干活儿吧,不管怎么分,肯定是讲贡献,谁干得多,谁的分儿就高,谁稿子写的好,谁就有突出贡献!” 大伙儿一听也是,工地上风清气正,倒没听说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或许有人尝试过,但工地风纪委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那些人都是从协管局抽调过来的,厉害着呢! 杨从轩一边笑笑,一边整理难民们的资料。 刚才他听老严说了一句“小鬼子”,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外边兵荒马乱,鬼子到处肆虐,这港口工地,很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啊! 就在港口工地的文书们在为分房而努力工作的时候,林泽回到了他忠诚的津门。 这次在北平待的时间挺久,津门这边积压下来的事情还挺多的。 听说林爷要回来,大家都高兴坏了,王竹林甚至还想组织一个声势浩大的迎接仪式,经过钮三儿请示林泽以后,被林泽否决了。 他往北平跑是常态,要是每次都弄个迎接仪式,那一年也得办个十回八回的,什么东西办多了就烦了,不光林泽烦,估计下面人也烦。 高层有想接站的,那就接,就不要折腾下面人了。 到了津门站,王竹林依旧兴高采烈的站在头一排里。 他红光满面,精神很好,商会会长就是个吉祥物,但偏偏林泽还给他留了一点权力,加上王竹林年龄大,是老江湖,各个方面都卖他面子,所以越活越有滋味儿。 “林爷,您可回来了,要向您请示的事情可真不少,别的不说,随着咱们津门商贸愈发兴旺,这城里边有些地方可就不够用了,再加上早几十年城内城外被破坏的地方不少,虽说修缮了一批,可还有大量的地方没用起来,就好比以前老机器局的地盘,现在还空着呢,商会同仁打算把这些地方清理出来,但这些土地多是无主的,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还得您拿主意。” 林泽点点头,当工商业开始迅猛发展的时候,与之伴随而来的就是土地问题。 “明天一早,你叫上几个人,到我办公室谈谈这事儿。” 剩下的郑夏济、周学进、吉村祐太等人也各有事情汇报。 林泽招呼道:“你们自己能处理的,就拿个方案出来,给我看看就行了,不必事事都跟我商量,实在没什么好主意的,明天到我办公室去,咱们慢慢谈。” 王竹林笑道:“林爷,要不晚上安排两桌,给您接接风....” “王会长,改天,改天,我都多少日子没回家了? 第1652章 坐车回了林公馆,众女早已翘首以盼。 这回连一向温柔贤淑的兮月都有点忍不住了,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泽身边,不愿意离开。 年龄小一点的,像奈津子这样的,更是贪恋的挂在林泽的身上,跟树袋熊似的。 林泽只好喊了一声,“我饿了,都去弄点拿手的菜,晚上吃完,小澡堂洗澡!” 众女都行动起来,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林公馆这么多女人,虽说平日氛围和睦融洽,大家处的都不错,但谁不想多在林泽面前表现表现,多得到一些宠爱? 很快,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来,她们早上就得知林泽今天要回来,有的已经准备了一天了。 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美惠子又给林泽烫了酒。 喝了两杯,林泽兴致大发,顺手拉过来旁边布菜的山口绫佳,“来,喝个皮杯。” 大姨子仍旧是一副冰山美人的姿态,穿一身黑色白边和服,秀眉微蹙,容貌动人,含羞忍辱的把一口酒含进嘴里。 接下来就是林泽喝酒吃菜,众女轮番表演才艺的环节。 她们平时在家里很少出去,没事儿就练点绝活。 津门是曲艺窝子,兮月若雪经常请名家来指点,现如今大鼓和评戏以及地方小曲小调唱的都很不错。 这姐妹俩经过几年的调养,愈发的出挑,个头也长了一些,身材更不用说,一个穿着淡蓝色对襟高领小袄,一个穿着淡粉色绸子斜襟小褂,亭亭玉立,站在一块儿煞是动人。 若雪很大胆,拉着姐姐唱了一出闹五更, 她俩唱完了,接着是山口三姐妹,活泼可爱的奈津子站在了中间,拉着不太熟练的两个姐姐,跳了一段改良版的和风舞蹈,倒也别有韵味。 然后就是美惠子,她自己做了各种各样的衣裳,一一进行了展示,什么镂空,什么绳子,什么项圈。 奈津子还眨眨眼,疑惑道:“美惠子姐姐想养狗狗吗?” 最反差还得是唐女侠,她借了一套美惠子的衣服,然后穿着来了一段剑舞。 有伤风化,实在是有伤风化! 好在小道姑不在,听说又带人到北边山里剿灭邪门歪道去了,不然真不知道她在这里要表演什么,现场超度? 说着闹着,林泽吃了不少菜,也喝了不少酒,那种回到家之后的放松惬意感觉又回来了。 这段时间的养精蓄锐让林泽雄姿英发,大手一挥,“小澡堂伺候!!团战还是单挑,我都接着!” ................... 第二天一早,林泽起来锻炼,几间卧室都很安静,连唐女侠都没能起来。 到最后连美惠子都受不了了,高呼林巴巴简直无人能敌,赶紧再找点姐妹分担分担。 早上吃完饭,林泽乘车去了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部这些鬼子们列队欢迎,然后各部门主官一一汇报工作。 在林泽持续的CPU训狗之下,津门宪兵司令部的鬼子不知有天皇,不知有大将,只知有林司令! 等他们汇报完,早已在会客室等待的王竹林等人开始轮番向林泽汇报。 林泽一看这样恐怕到中午都听不完汇报,于是吩咐钮三儿,“这样,你让大家都到会议室去,轮流发言,发言要短,一个人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大伙儿都听听,集思广益一下,有合适的法子就通过。” 于是大家到了会议室,林泽坐在主位上,“时间有限,咱们得提高效率,王会长先说,大家都听听看。” 第1653章 王竹林道:“现在城里以及周边的用地需求已经很紧张了,主要是三个原因,第一津门的商贸发达、社会安全,吸引了大量商人来经商置产,第二,随着各类工厂的兴建,工人收入的增加,有不少工人开始在城周边安家,房子就不够住了,第三,林爷兴建的各大工厂,占地面积都不小,而且用地的规格都比较方正,周边再一建家属区,规模就更大了,所以我提议,把此前东南方向那片废弃的老城区,以及机器局的原址整理出来,重新开发使用。” 之所以津门城有片废墟,这还得追溯到八狗联军时期,他们登陆的时候打烂了一片地方,包括津门机器局也是那时候被毁的的。 林泽看了看大伙儿,“土地供应的确得保障,大伙儿有什么建议,都说一说。” 吉村祐太看了看林泽,小心翼翼道:“重新清理建筑,整理土地,未免耗时耗力,现在城区跟新建港口工地之间还有一大片乡村乃至荒地,何不把城区逐步向南发展,把港口工地以及周边的工业基地逐步向北发展,尽量使两者相连。” 周学进点头道:“吉村社长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港口工地和周边的工业发展的都很好,但这个经济区域相对有些封闭,如果能跟津门城加强联系,肯定是好事。” 林泽一挥手,“吉村拿个方案出来,但这事儿是长远规划,即便现在开始,没个三五年也看不出效果,当前的土地需求也得满足,这样,老王,城里征地重建的事情就交给你,先发告示,能提供证据的有主土地,按照市价购买,并给予一定补偿,价格一定要合理,无主土地,成立一个城建开发公司,把土地当成资产注入进去,然后找北联储抵押,弄一笔款子出来,这笔钱就是整理土地的资金,后续谁要地,找城建公司买就行了,当然要拍卖,价高者得,另外城建公司也可自建一部分。” 王竹林惊为天人! 这个模式还是太超前了,不能说震惊王竹林一百年,至少能震惊他五十年。 王竹林轻声问道:“要是有人不愿意卖地......” 林泽道:“只要保证价格是公平的,就可以在划定的城建改造区域内强制征收,他要钱就给钱,不要钱就给他在城里置换房子或者地,再不听话,就让郑总队长派人去谈。”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个问题都不好解决,只能尽量消解矛盾。 第二个问题是吉村祐太提出来的,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旗下的诸多物流企业以及物流基础设施,比如铁路、公路、船运等,很多都需要更新养护。 比如说津浦铁路的北段,这段铁路修的早,以前军阀打来打去,维护的又不及时,一些原本设计了的支线,但因为资金或者其它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开工建设。 现在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大大滴有钱,吉村祐太就想上马几个工程。 林泽想了想,“必要的维护你只管去做,不要怕花钱,当然,账面要清楚,如果谁敢朝基建资金上伸手,那就要毫不留情的抓几个,杀几个,以儆效尤,你可以请协管局派人协助你,加强监管,至于这支线建设.....” 周学进发言道:“林爷,吉村社长,我有一点浅见,如果以我们的财力来看,建设几条支线或者专线当然没有问题,甚至建一些运煤专线或者货运专线,还能缓解当前的运力不足问题,不过,以当前的津门周边乃至整个华北的经济大环境来看,却是不宜做这样的投资。” 第1654章 林泽看着周学进。 当初的小周作为八大家下一代中的领头羊,已经是非常优秀,但跟如今的小周相比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港口工地的运转模式非常类似后世的会战模式,周学进就相当于承担日常工作的会战副总指挥,从工程建设,到资源协调,从项目管理,到工人的吃喝拉撒,他都要管,把人丢到这种繁杂事务的环境中去,要么人被练废,要么人被练的果断、干练,善谋的同时又善断。 小周就属于后者。 “学进,说说你的看法。” “林爷,诸位,年关将近,我不知道大家伙儿发现了没有,市面上各类物资涨价涨的很厉害,不光是大宗商品,就连老百姓的基本所需,都有明显涨幅,过去两年来,在林爷的指挥下,我们对津门城以及周边的方方面面都进行了投资,力度很大,我们修了路,挖了水渠,建设了一些公共设施,尤其是兴建了一大批工厂,这背后是大量的原材料,大量的设备,已经大量的人工。” 说到这里,周学进顿了顿,“而大量的人工,又意味着大量的支出,现在港口工地附近的菜价都比以前贵了不少,许多小饭铺都变成了酒馆,以前想买点肉都困难,现在小馆子里也有猪头肉、酱牛肉之类的副食品供应了,因为工人手里有钱了,消费能力提高了,但是,我们的物资供应能力提高了吗?” 大伙儿都不吭声了。 这就是目前津门模式的最大问题,林泽集团掌握了投资,拉动了终端消费,但却没有掌控生产。 在这种情况下,终端拉动的越多,经济就越容易过热,工人们以及津门城里依赖着林泽集团吃饭的人是好过了,感觉收入提高了,敢买东西了,可别人呢? 比如说乡下老百姓,以前好不容易攒俩钱,能进城给闺女买朵花戴,现在也就买一截红头绳了。 有人说,既然终端消费提高了,那乡下老百姓的收入也应该提高。 但是需要认识到,这种传导效应是有时间和边际的,不是人人都能去工地附近卖菜、开饭馆赚钱,也不是人人都能迅速抓住机遇,做出改变。 林泽慢慢道:“前不久,金陵方面派人来交涉那批粮食的问题,现在事情已经了了,那批粮食在救灾的时候用掉了一些,还剩一些,重新拿出来投到市面上吧,年关将近,物价要稳,粮价是物价的关键。” 以前从顾宝恒那里坑来六万担粮食,林泽还担心不够。 实际上这就是后世饱和式救灾和当前救灾模式的差异,林泽觉得不够,是按照让大家吃饱吃好算的,而现如今救灾的标准是:不饿死。 一开始粮食消耗确实挺快,但后来所有人都提意见,认为应该降低赈济标准,否则反倒会出大乱子,林泽从善如流,结果这粮食就没用完,老百姓照样很满意。 以前谁管过他们啊? 赈灾?要是能从上面发下来一粒米,那当地的官儿都能算青天大老爷。 这些剩下的粮食,刚好用来平抑粮价。 “不过,临时投放一批粮食平抑物价,还是指标不治本,好在现在能腾出手来,专心弄这个物资专委会了,明面上还是要让那个顾宝恒牵头,但把他挂起来就好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当然委员,这几天,你们就在这里开会,直到拿出一个方案出来,粮食、棉花是一定要掌控的,剩下的煤炭、油料等,建一个分会来专门负责,其它物资,你们梳理出来,我们看看统筹难度再做决定。” “是!” 王竹林是老生意人,嗅觉很敏锐。 如果这个物资专委会真能在华北办起来,那用处可就大了。 比如说粮食征购,每担粮食多一块钱和少一块钱,对老百姓种粮的积极性就是天差地别的影响,比如说粮食和其它农作物的比例,完全可以通过控制价格反过来控制播种面积。 当然,要达到这种效果,需要一个很庞大的体系,非一年半载的工夫不可。 到时候,从生产到征购,从运输到销售,一个庞大无比的垄断集团就诞生了,那林爷不就成了华北的....... 想到这里,王竹林竟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鬼子也好,金陵的汉奸也好,到头来,都是给林爷作嫁衣裳啊! 林爷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郑夏济又汇报了一个年关治安提升的方案,大伙儿商量了一下,又决定成立一个港口工地警署。 因为工地周围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以做小生意的居多,需要专门管一管,确保工地治安。 以后工地范围之外的,归警署管,工地之内,还是归协管局管,协管局也成立了一个港口工地特别管理处,算是站位很高了。 “行了,没事儿就先散会,咱们一块儿吃点,酒就不喝了,吃完饭,你们接着开会,早点把方案拿出来。”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前走,林爷回来之后只用一个上午,就解决了这么多事,跟着林爷干,心里真得劲啊! 第1655章 在霸州忙活了快两个月,韩大刚终于被替换下来,回了津门。 这次离家这么久,没有白忙活,上面根据岗位和表现,发了一笔津贴,韩大刚领了七块大洋,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到了年下,这笔钱能给他和媳妇每人做两套崭新的衣裳,又或者能在大酒楼吃几顿丰盛的席面,当然,韩大刚并不想这么快就把钱花出去,他打算先攒着,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紫竹林码头后巷的一个小院,院子打扫的是那样干净,角落里用围网圈起来一处地方,几只芦花鸡正在里面叨食。 正值中午,一个看起来年轻又健康,挽着头发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个陶盘,估计是要去做饭。 看到站在门口笑吟吟的韩大刚,女人惊呼一声,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放在地上,然后几步跑过来。 “大刚!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俩月,我还以为你混大发了,不要我了,另安置了一份儿家呢!” 韩大刚揽住媳妇儿,“二妹,你说什么呢,当时走的是急了一些,但那是上面的命令,不去不行,我跟你说,这回的差事很好,能救很多人,是积德的事情!” 二妹轻声道:“知道,知道,你是给林爷办事的,要没有林爷,咱俩恐怕现在都.....给林爷办事,那还有什么说的?” 韩大刚嘿嘿一笑,“我倒谈不上给林爷办事,只是上面安排什么就干什么,尽自己一份儿心罢了。” 二妹抬头看着自己的男人,心疼道:“大刚,你都累受了,到屋里歇着去,我给你弄饭。” 韩大刚眼睛扫过地上的盘子,见里面只有几个菜饼子,“我不在家,你就吃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大洋,“你瞧,这次去赈灾,不光薪水照发,还有津贴呢,这钱交给你,你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你愿意存着就存着,手里有两个活钱儿,干什么都方便一些。” “我不要,你在外面干活,饿了就买个肉末烧饼垫垫,平时工友聚一聚,或者谁家有个过不去的坎儿,你就贴补两个,你是外场人,我整天在家里,要钱干什么?好了,大刚,你到屋里歇着,我给你做饭!” 韩大刚看着一心为自己着想的老婆,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随后笑道:“二妹,我离家这么久,现在可不是做饭的时候!” 随后一把就将老婆抱起来,往屋里走。 二妹挣扎一笑,啐道:“这光天白日的!” 随后,也就任由韩大刚施为。 过了个把钟头,二妹重新挽好了头发,容光焕发的到灶台上做饭。 韩大刚吃了饭又睡了一觉,到了傍晚,被二妹叫醒。 “大刚,大刚,齐队长来了,就在门口呢?” 韩大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齐队长?” 随后坐起来披衣服,“可能码头上有什么急事?” 披着衣裳出门,走到大门口,“齐队长,您来了?快请进,是不是码头上有事?” 齐队长站在门口笑道:“老韩,有女眷,我就不进去了,倒不是码头上有事,而是你有事,好事!” “齐队长,您别逗我了,我这刚回来,能有什么好事?” “我逗你干什么!我跟你说,上面下了通知,明天,要在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召开一个什么,表彰大会!这不快该过年了,说是要表彰先进,你韩大刚的名字就在表彰名单上啊!记住喽,明天我来接你去开会,你拾掇的板正一点,穿的干净一些!林司令可能要亲自给你发奖呢!” 第1656章 韩大刚站在门口,久久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就一句话,“林司令要亲自给你发奖呢!” 等齐队长走了,韩大刚飞奔进了屋,眼珠子都红了。 把二妹吓了一跳,“大刚,大刚,出什么事儿了!” “快,快,工服!” 二妹赶紧把工服找出来,“你这段时间不在家,我洗干净收起来了,都这个时辰了,找工服干什么?” 韩大刚一看工服干干净净,心放下一半,要是工服没洗,这个点洗了,明天可不太好干。 “二妹,能不能给我熨熨,明天我有大事,好事!” 二妹一笑,“我这就烧点木炭,用水舀子给你熨!” 紧接着韩大刚又出门,天都黑了,剃头摊子都收了,韩大刚一咬牙找了个理发店,花了五毛钱理了头发,心疼的龇牙咧嘴。 随后找了个澡堂子,原本都是去大池子的,上面飘着一层脏沫的那种。 这回也是下了血本,找了家官塘,小池子里舒舒服服泡了半个钟头,再找师傅搓了个通透。 等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回到家,又把工服裤子叠起来,压在枕头下面,这一夜,愣是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齐队长来接韩大刚,看着他捯饬的整齐,非常满意。 “大刚,行了,这就行了!你也是给我们中队,给咱们码头争光了!走,我骑自行车送你!” 齐队长一路把韩大刚送到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礼堂。 韩大刚迷迷糊糊的登了记,又戴上了红花,随后被工作人员领到前排一侧坐下,叮嘱他什么时候该上去领奖,到时候也会有人提醒。 十点,华北交通株式会社体系的表彰大会准时开始。 林爷出来了! 全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韩大刚使劲拍手,拍的都疼了也没有停下。 跟在其它企业一样,林泽讲话讲的非常少,大部分都是吉村祐太在讲。 讲完了之后,终于到了发奖环节。 这一次除了要表彰在工作方面很突出的代表以外,还专门加了一个优秀完成上级交办任务奖。 其实这个奖就是专门表彰那些在赈灾中有突出贡献的工作人员,只是不好单独开一个赈灾表彰大会,所以直接跟华北开发株式会社的大会一块儿办了。 韩大刚的脑子一片空白,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上了台。 他的耳膜开始充血,世界只剩下一片嗡嗡声。 在台上站定,林泽离席,朝他们走过来,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本本。 到韩大刚跟前,林泽伸手,跟他握手。 “我听刚才念的,你就是韩大刚吧!辛苦了!” 韩大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泽笑笑,又拍拍他的肩膀,把本本递给他,“咱们不来虚的,快过年了,凭这个本儿,能领年货,还有人帮忙送到家里去,大刚,提前给你拜年啊,全家都好!” 韩大刚的眼泪掉下来! 表彰大会结束了,韩大刚还处在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当中。 出了礼堂的大门,齐队长竟然还等在那里。 韩大刚略微回过神来,“队长,您怎么还在这?” 齐队长拍了拍自行车座,“我走了,你自己走回去?你可是模范呢,我得把你带回去,怎么样,见到林司令没有?” 韩大刚突然伸出手。 齐队长没理解,“这是啥意思?” 韩大刚低声道:“林爷跟我握手了!” “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 齐队长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把自行车叉好,然后把手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重重的跟韩大刚握在一起。 第1657章 “大刚啊大刚,我跟你沾光了!这样,明天在咱们中队开个会,你给大家谈一谈心得体会!” 两人也不骑车了,推着车子,边走边聊。 “对了,队长,我想到码头供应处去一趟,上面说是发了些奖励,干脆一趟去领了。” “那敢情好,也让我开开眼,不过你接着说说,林司令他跟你拜年?他都说什么了?” 两人聊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来到供应处。 韩大刚一出示红本,供应处的人顿时肃然起敬。 处长亲自出来接待,“韩师傅,上面早就有交代,你们奖励物资,都准备好了,不过东西有些多,你放心,我们派个板车,给你送家去!” 齐队长忙道:“我骑自行车来的,你们捆成一个大包,绑在后座儿上就成!” 供应处长认识齐队长,顿时笑道:“老齐,知道你是好心,但就是再来两辆自行车,也不一定能装下!” 说着,供应处长招呼道:“小刘,小孙,你们把板车推过来!” 工作人员忙前忙后,不多时,一辆装满了物资的板车推出来。 齐队长傻眼了! 最先冲进视野的,是半扇猪! 完整的半扇猪!一条前腿,一条后腿,肥膘,排骨.......... 然后是两袋米,两袋面,两个大黑陶罐,不用说,里面是油。 再往后,是布料,杂货,然后是副食品,花生瓜子咸鱼酱肉,甚至还有一兜子这时候很稀罕的苹果! 韩大刚也傻了! 发财了这是! 供应处长感慨道:“上面对这次表彰非常重视,听说林司令都亲自吩咐了,既然要奖励,那就要奖励出效果,奖励出轰动,这样才能树立榜样,我们供应处为了这事儿,可是足足准备了半个月,这些东西不能说多值钱,但是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很齐全,是上面对你们这些模范的关心爱护!” 如果说后世后备箱里放单位发的米面油能收获的是丈母娘的青睐,那这时候发米面油和副食品,能收获所有人的羡慕,包括眼前的供应处长。 这些东西要是省着吃,够韩大刚两口子吃上小半年,而小半年的口粮和副食品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动荡年代,这比金子还珍贵! 如果说韩大刚把这些细粮拿去换成粗粮,假设乡下有亲戚遭了灾,那这些粮食能救活一大家子人的命! 齐队长感慨道:“啥叫大手笔,这就叫大手笔,天老爷啊,大刚,你真是好样的!我也得好好干,争取明年弄个模范当当!” 两人走在前面,排车跟在后面,一路引来无数羡慕或者嫉妒的目光。 也就是津门的大小混混都被肃清了,要搁以前的治安,这些东西早被抢光了。 而一车物资带来的轰动,在韩大刚走进紫竹林码头后巷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邻居们全都轰动了! 猪肉!细粮!油!咸鱼!布料! 这豪阔程度,不亚于后世九十年代回老家探亲的你,开回去一辆桑塔纳小轿车。 虽说是邻里邻居,但有心眼好的人,也有心眼坏的人,齐队长大声吆喝着,“大刚这次可出息了!林司令都亲自接见他,还跟他握手,以后在我们联防队,肯定能奔个好前程,你们也跟着沾光,以后我们联防队得重点照顾这一片,治安是不用担心了!” 这话一出,那些红了眼甚至生出不该生的心思的人,也都偃旗息鼓了。 人家势力大,惹不起啊! 韩大刚感激的看了齐队长一眼。 到了家里,供应处的两个小伙子又帮忙卸货,韩大刚招呼媳妇儿给人家倒茶。 大刚媳妇儿也傻了,又喜又惊道:“大刚,这是....你没做啥....事吧?” 齐队长笑道:“弟妹,今天大刚不是去当模范,受表彰了吗,这都是上面发的!” 大刚媳妇儿还是难以置信,“我的天爷!咋发这么多东西啊!这,这肉!” 送走了供应处的工作人员,韩大刚去厨房拿刀,割下两巴掌宽,长长一条五花肉来。 “队长,要不是您推荐我,我也不能有今天,这肉您拿着,不是给您的,给娃娃们添些油水。” 齐队长连连摆手,骑上车子就要走,“大刚,你这是干啥!我拿了你的肉,能安心吃下去?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大刚媳妇儿掩上门,说啥也不让齐队长走。 韩大刚想了想,又割下一条五花肉来,“这样,队长,再拿上一条,到队里,您花钱买点白菜,弄点粉条,晚上就在队里办公室,咱们炖肉吃饭,大伙儿一块儿热闹热闹,这样咱们队里都有份儿,这肉也不是单给您,怎么样?” 齐队长犹豫了。 趁他犹豫,韩大刚把两条肉挂在他车把上。 “嗨呀,大刚,我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你,那就这样说,晚上我再叫几个菜,弄两瓶酒,咱们喝两杯!” 等他走了,韩大刚又对媳妇儿说:“二妹,我再割下来一条后腿,你给咱爹送去。” 二妹的爹,也就是韩大刚的岳父,以前就带着闺女在码头上卖高粱米饭,后来二妹被人调戏,韩大刚见义勇为却被丢进监狱,他这老丈人也没少奔走。 “大刚,这么多肉....” 二妹担心有人说闲话,这年头少有往娘家弄东西的。 “你放心,我让你送你就送,咱们的肉,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旁人说不着什么!” “哎!大刚,你真行,真有本事!” 韩大刚骄傲又幸福的笑了。 第1658章 不知不觉,又是年关将至。 物资专委会的事情已经在顺利推进当中。 当官的首要任务,就是让自己不要太忙。 林泽把这事儿交给王竹林和周学进等人负责,吉村祐太和宫本做一些辅助工作。 王竹林年龄大有经验,周学进年轻有冲劲,办法和手段也新颖一些,吉村祐太和宫本就不用说了,有日本人在这杵着,很多事情都要好办一些。 这样一来,林泽就闲下来了。 眼看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这天早上,林泽换了一身长衫,外面穿上裘皮坎肩,戴上一副墨镜,打扮的就像富家公子哥。 “钮三儿,走,咱们到街面上溜达溜达,不要叫人,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几百步就有一个巡警阁子,现在治安好得很。” 钮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林泽的吩咐,没叫安保,钮三儿也知道,林爷这是又想“微服私访”了。 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听到的和看到的,不一定就是想听的和想看的,要是想听真的和看真的,非得甩开这个位置不可。 两人从林公馆出来,一路溜达。 因为年关将至的缘故,街面上非常热闹,到处挤满了人,做买卖的,买东西的,出来上工的,纯粹逛街的。 洋车夫这几天生意红火,连带着嗓门儿都大了不少,“借光借光!” 北平的车夫喊“劳驾劳驾”,津门的车夫就喊“借光借光”。 路边的早点摊子也支起来了,津门的物资供应,尤其是食品供应相对来说充裕一些,所以这些食摊还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听说北平那边的粮食和各种副食品愈发的紧俏,鬼子连吃败仗,国内经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除了疯狂搜刮之外,别无他法,现在连黑市上都很难买到粮食,更别说副食品,很多摊子没有了原材料,只能关张了事。 “包儿~!” “包儿~!” 包子铺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林泽决定就在这儿吃。 招呼铺子伙计,“来半斤,旁边打两碗豆腐脑!” 伙计笑道:“二爷,您了能吃完吗?” 钮三儿摆摆手,“半斤还不一定够呢,赶紧上。” 津门吃包子,讲究论皮不论馅,意思是包子皮卖给你,包子馅送给你,实际当然不可能真是这样,那馅儿的钱也算在皮里面了。 半斤包子不是指包子蒸好了称出来是半斤,而是指要半斤皮,这时候半斤就是八两,能包十八个包子。 所以有的人到北方的老早点铺子,一看墙上写着一两,二两,三两,半斤,一挥手就要半斤,结果上来一整笼,这可不是小笼包,个个都比拳头大,一般人是吃不完一笼的。 钮三儿知道林泽饭量大,又到旁边买了果子、麻花、糖糕端过来。 据说后世津门肥胖率是全国第一,想必跟这些高热量的美食不无关系。 边吃饭,边观察其它食客。 有很多穿着工服打扮的人,来了喊一声“老规矩”,然后伙计就麻利送上包子、鸡蛋茶或者浆子,亏得伙计能记住这么多“老规矩”。 这些人吃的很快,吃完撂下钱就走。 钮三儿低声道:“爷,周经理说的没错儿,咱们的工人还真是有钱了,看这架势,都是天天到这吃早点,这肉包子要想天天吃,挑费可不小。” 正巧这一阵人流量峰值过去,包子铺掌柜坐在外面一个小凳上歇歇。 林泽问道:“掌柜的,我们是北平来的生意人,你们这生意怎么这么好啊?在北平,很多铺子都关张了!” 第1659章 掌柜的一听就来劲了,“二爷,您了这两年没大常来津门吧?我说句托大的话,以前的北平,那是首善之地,可现在,它要跟俺们津门比,那还真不是个儿!旁的不说,我们这的黑市都快成了明市了,有林爷在,鬼子根本不敢管,所以我们能买着东西,您了瞧见这些吃饭的客爷没有?人家都是穿制服的!” “都是当差的?” “嘛当差啊,这都是工人,要么在码头上,要么在各大工厂里头,哎,要说啊,以前这些工友也是苦哈哈,一天三顿啃窝头,吃点老咸菜都费劲,可咱们现在有林爷啊,在工厂里好好干,一个月少说弄个三块五块大洋,有老婆孩子的当然要紧一点,可要是光棍汉,那可不是能天天到我这吃肉包子,要说我这肉包子,那是马家的牛肉.........” 掌柜的一开了头,就说个不停。 林泽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两条有用的信息,第一,目前工人的工资水平是可以的,养家没太大问题,一个人过就很潇洒。 第二,看来还没成家的适龄工人,还不少啊! “钮三儿,你记一下,宫本手里边有不少纱厂,让他在津门也弄几个纱厂或者成衣厂,咱们从周边多招点女工!” 吃完了早点,两人又溜达着往城里走。 找了一处茶馆,看门脸装潢都不错,一进去,人倒不是很多。 这让林泽有点奇怪,津门跟北平一样,茶馆就是老百姓的聚集地,一天到晚人声鼎沸的,尤其是早上,喝茶的,下棋的,养鸟的,热闹的不行。 “一壶茉莉双熏,四碟果子!” 伙计一看来了大主顾,连忙把两人往靠窗雅座上让,抽出白手巾掸了掸凳子,又擦了擦桌子,随后铺上一块五寸见方的茶巾,再伸手放在嘴边拢音,“一壶茉莉双熏,四碟果子嘞!” 钮三儿问道:“伙计,你们这怎么冷冷清清?” 伙计一笑,“客爷,要是头两年,您这个点儿来啊,保管您连座儿都没有,可这两年,津门城的活路多,早上起来这做买卖啊,上工啊,大伙儿事儿多着呢,以前都闲着,可不是早上热闹吗,现在我们这里是中午热闹,上午忙活完,到这喝壶茶,吃个烧饼,叫碗面,歇一歇下午好继续忙活不是,下午忙活累了,三五个哥们儿弟兄先到我这来喝茶,歇够了,就奔着二荤铺去了,有的晚上喝酒喝醉了,还要到这儿再喝壶茶醒醒酒呢!” 林泽笑道:“这么说来,你们的生意更好了?” 伙计嘿嘿一笑,“大伙儿手里有了钱,不能总喝高沫儿不是?茉莉双熏一般人喝不起,但来一壶普通的茶,倒也花不了太多钱,小店也是薄利多销,薄利多销,二位稍坐,我给您二位端果子去!” 钮三儿感慨道:“林爷,津门百姓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不少,这两年要不是您殚精竭虑,一门心思重整市面,刷新经济,这年关,怕还不知道大伙儿该怎么过呢!” 林泽点上一根烟,“钮三儿,你就不用恭维我了,有如今的局面固然是可喜可贺,但里面的问题也不少啊,你看到了没有,随着投资的不断加大,这种投资的带动效应又没有溢出,津门城和周边是好了,但是这么近的北平城竟然都没受太大影响,鬼子卡的太死,对老百姓的荼毒太厉害啊!如果不能辐射带动周边,那这么多钱都在津门城里打转,经济就会过热,一旦投资停止,这种繁荣就会被戳破。” 第1660章 这话说的有些深,钮三儿听得似懂非懂,没再搭茬。 林泽边抽烟边思考起来。 都说治大国若烹小鲜,那是大能说的话,对一般人来说,治个村子都费劲。 津门现在已经很好了,至于出现的问题,只能说一步一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喝完茶,吃完点心,两人没回林公馆,直接去了宪兵司令部。 到了晌午,钮三儿敲门进了办公室,“林爷,段文轩回来了,想要见您。” “哦?好,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不多时,皮肤粗糙,晒得有些黑的小段笑嘻嘻进了办公室。 林泽丢给他一根烟,小段接住,又掏出火柴,上前给林泽点烟。 “林叔,您身体都好吧?” “少嬉皮笑脸的,不在冀东待着,跑回来干什么?” “林叔,这不该过年了,我娘她们还在津门呢,总得回来看看。” “冀东的情况怎么样?” “嗯.........谢全哥的剿匪司令部运转一切正常,我们时不时就下去剿匪,战果颇丰啊!” 林泽一瞪眼,小段立马投降,低声道:“林叔,依我看,冀东这地方太适合弄成根据地了,我跟上级沟通联络的很紧密,估计他们还会派人来,只是,林叔,这地方名义上是治安军管着,离北平也不远,到时候如果出了事,鬼子察觉到什么,对您会不会....” 当初西边弄了平西根据地,很是让鬼子神经过敏,历任司令官都出动了大批兵力围剿,因为平西都摸到北平城的边儿上了,对鬼子的震慑很大。 如果在冀东再弄一块根据地,哪怕是秘密存在,意义也很大。 “对我能有什么影响,冀东的匪剿了一茬又一茬,上面也习惯了,到时候最多就是申饬谢全,跟我津门宪兵司令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如果要成立一个根据地,那就得你来主导,不要说什么争与不争,小段,你不能一直当个特务,你得走另一条路。” 如果是白区特务出身,那到时候林泽会劝小段一起离开。 如果是根据地开辟者出身,那小段留下来会比较安全。 小段一下湿润了眼眶,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林泽说的真是掏心窝子的话,他跟林泽非亲非故的,林泽这么帮他.... “林叔,我.....” “行了行了,别弄那个样儿,滚回家去吧,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多在家里待几天,也好让女眷放心,滚吧滚吧。” 等段文轩走了,林泽又吩咐钮三儿,“给谢全拍个电报,让他年前有空回来一趟,挺长时间没见他了,叫上柱子一块儿喝一杯,对了,王小手那边怎么样?” “小手哥几乎是每周一封电报,汇报港城那边的情况,办厂是很顺利的,田边健在到了以后,对他大力照顾,前段时间他还说要回来一趟,专门给您汇报呢,算算日子,这几天也该到了。” 其实从港城到津门是很快的,以前怡和行的德安号轮船或者德和号轮船,从港城出发,经停沪上,六天到八天时间就能到津门。 现在英吉利的洋行基本上暂停了业务运营,不过小鬼子的轮船公司又兴起了,鬼子邮船会社也有北方到港城的航线,经停沪上和岛城,七八天也能到津门。 “他啊,在港城锻炼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等他回来以后,就让他来见我。” “是!” 段文轩回到在津门的家,全家上下都高兴不已。 说是全家上下,其实主要的家人就还有段文轩的娘,来投奔他们的姨妈,以及亲戚家送来的子侄辈,外加老妈子和门房之类的下人,也算得上一个小规模的公馆。 原来段家在津门的房子在英吉利租界里头,后来租界被鬼子接收,段家的人可谓是人心惶惶。 这年头,甭管有钱没钱,都怕兵祸,更何况面对的是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鬼子。 当时就有女眷想要找麻绳上吊,以全清白! 好在林泽亲自关照,及时派人把他们护送出来,又在日租界的僻静地方找了一处房子,让他们安顿下来。 段文轩的娘是典型的传统女性,这些年家外面的事情都是丈夫操持,她就在家中管家。 一看儿子回来,顿时有了主心骨,红着眼眶道:“我儿,你整日在外面奔波,看看熬的,又黑又瘦,回来也不早说一声,吴妈,吴妈!去抓两副补药,炖鸽子汤给少爷喝!” 段文轩看到老娘,也是眼眶微红,但此时还有其他人,他就四平八稳的与一众亲人见礼,言谈举止间,已经有了八分亡父的风范。 让家人各自回房休息,段文轩又去拜了父亲的灵位,然后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端起父亲常用的白铜水烟壶,有一下没一下的抽起烟来。 段母在一旁不停的说话,欣喜的看着儿子。 儿子只要回来,家里就有主心骨了,看儿子如今的做派,已然是长大成材了! 第1661章 沪上,码头。 天刚蒙蒙亮,江风潮湿阴冷,混合着柴油味,咸鱼味,甚至是鸦片烟的味道,一股劲儿钻入人的鼻子,倒是能把刚到码头的人吹一个激灵。 “让让路,让让路啦!” 穿着破棉袄甚至干脆光膀子的码头工人,正扛着大包,这里的工人显然处境不怎么样,不仅衣着上破烂,还普遍的脸颊凹陷,面色泛黄,这是缺乏营养的表现。 沉重的包裹压在他们的肩膀和颈部,时间长了,要么磨出厚厚一层茧子,使他们的脑袋向前探着,要么不断的磨出血又长好,形成一片可怕的痂。 沪上有钱人对这些卖苦力的有个蔑称,叫烂头虾。 从日本邮轮交通株式会社所运营的洋船上下来的王小手,正抽着烟看着码头众生相。 他所坐的船是午夜到的沪上,要一直停到今天晚上,然后继续起航。 王小手穿着一身呢子条纹西装,皮鞋锃明瓦亮,头上带了礼帽,倒也看不出光头了,即便摘下帽子也没什么,在香港,手艺最好的假发师傅为他量头定做了好几顶假发,他随时可以换不同的发型。 一年来的港城生活,改变了王小手的很多习惯,但他对北方的土地仍旧是魂牵梦萦的。 对于林爷把他派到港城来这件事,王小手心里是无尽的感激。 回想起来在平津的那段日子,尽管他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但一个人因为地位急剧提升所带来的那种心态变化,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些老熟人,老朋友的时候。 帮人家平个事儿,帮哪件案子说个情,倒不是为了收好处,而是能给人家办成事非常有面子,时间一长,难免飘飘然。 王小手不是柱子,不是谢全,更不是周学进。 他是一个三只手出身,喜欢逛窑子的,既真诚又有许多不良习性的“江湖人”。 而远赴港城,管理了几家工厂,经常跟日本人和洋人打交道以后,因为环境的骤然改变,所以他身上的那股子江湖气少了许多,心境也变化了许多。 结合着当初跟在林爷身边的所见所闻,他逐渐悟明白一些道理,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底线,什么叫克制....... “侬让一让好伐,勿要碰到我家小姐的皮箱!” 王小手回过神来,看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下人,正气喘吁吁的看着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洋装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好像也是坐的这艘船,从港城回来的。 关键这下人说话不中听,什么叫不要碰到你家小姐的皮箱? 要搁以前,王小手非得让他长长记性,可现在,王小手只是温和的笑笑,然后让到一边。 “阿福!真没有礼貌!” 没成想,后面那年轻的女子开口说话了,她训斥完下人,随后朝王小手歉意一笑,“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家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我给您赔个不是。” 王小手一听,这女人从香港到沪上,可说一口北平口音。 闲着也是闲着,开口问道:“您是北平人?” 女子眼睛一亮,“您也是北平人吗!?我叫何芝惠,一直在北平跟着爷爷长大,后来才到沪上来。” 王小手想了想,问道:“鸿安轮船公司的何浩云是?” 何芝惠愈发惊喜,“正是家父,这位先生,不知您怎么称呼,您认识家父吗?” 王小手递出一张名片,何芝惠接过来一看,上面用中文和英文写着“港城远达轮船公司董事长王俊才”。 第1662章 此去港城,王小手除了负责接收几家外资工厂,同时又兴建了几家新工厂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组建一支船队。 在十几二十年前,私营轮船公司是很发达的,当时沿海航运往来相当频繁,不少航线都能称得上是黄金航线,每跑一趟,都能赚到丰厚的利润。 但是小鬼子一来,先是那些财大气粗的外资轮船公司不得不退出,例如太古轮船,后是一些中小型轮船公司的船舶给鬼子征用,不愿意被鬼子征用的,都沿江西去,去了江城,还被鬼子追击炸掉了不少。 这个何芝惠的爹,也就是何浩云有英吉利人的背景,他在日本人跟英吉利人彻底翻脸之前,就把大部分船开到其它港口去了,家底得以保存,虽说现在日子也不如以前好过,但起码实力还在,只等战后重振旗鼓。 而王小手的远达轮船就比较牛逼了,这家轮船公司的股东一个个背景惊人,控股股东是宫本轮船株式会社。 而宫本轮船株式会社又由宫本商社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共同持有。 宫本商社旗下的海上运输任务,都交给了远达轮船。 于此同时,因为海上战况激烈,除了鬼子自己的轮船公司,其它轮船公司出航基本都受限制,但是远达的货船却不受限制,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有了钱,王小手还在林泽的遥控指挥下积极进行并购,像什么大达轮船,中威轮船,都被他买下。 何芝惠一看眼前这位王先生如此有来头,更是欣喜不已。 要说王小手这家伙,长的不怎么样,但是怎么跟女孩子聊天说话,人家是门儿清,加上以前几乎把秦省巷当成家,所以对女人并没有什么滤镜。 这种真实感外加一点漫不经心,反而让女人很喜欢,如果说话犹犹豫豫,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紧张,想表现自己却怎么是选不对合适的点,那就非常尴尬了。 怎么办? 菜就多练! 王小手一开始遇到何芝惠这样的白富美,肯定也是会手足无措的。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在别的领域提升自己,比如像王小手一样成为远东船运巨头,这时候见了什么女人,估计心里都不会有太大波澜了。 “阿福,你带着我的行李先回家,我要跟王先生再聊一会儿,王先生,不打扰吧?” 王小手一边点烟一边道:“本来有点小事,不过能跟何小姐交流,我求之不得。” 阿福低声嘟囔着:“小姐,老爷还在等....” 何芝惠挥挥手,示意他快滚,“跟我爸爸说,我跟远达轮船的王先生聊聊生意上的事情,中午我还要请他吃饭。” 码头上有风,王小手打了两下火机,都没点着烟。 何芝惠莞尔一笑,伸出两手,帮王小手护着火。 终于点着了烟,王小手不好意思道:“初次见面就如此狼狈,忘了问何小姐用不用香烟?” “我不抽烟,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走一走?在船上闷了两天,恨不得走个几公里!” 两人就离开码头,到街里去散步。 溜达到中午,两人又找了一家本帮菜馆子吃饭,到了下午,快到了上船时间,何芝惠才恋恋不舍的送王小手回码头。 等何芝惠到了家,何浩云早已经历了生气、冷静、理智、担忧等种种心理历程。 第1663章 一见女儿回来,何浩云松了一口气。 他妈滴,还以为那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今天要把闺女拐走,要是晚上闺女也不回来,那可就.... “爸爸,我回来了!” 何浩云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何芝惠笑着进了客厅,“爸爸,怎么,我从港城回来,你不高兴?” 何浩云沉着脸,“你是从港城回来吗?我看,你是从哪家咖啡厅回来的吧!” “不,俊才他不喜欢喝咖啡,我们找了一家北方人开的馆子,用了下午茶。” 何浩云宕机了,北方人开的馆子,下午茶........ 愣了一会儿,他着急的站起来,“你知不知道那个王俊才是什么来头?我告诉你,不要看此人财大气粗,但他相当危险!而且这人跟日本人往来很密切!” 何芝惠摇摇头,“出码头的时候,有个日本浪人在欺负小贩,还是俊才上前制止的,想必他跟日本人来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何浩云瞪大了眼! 想当初,老夫为了保住自家的船,可是给一个鬼子军官送了礼,当初这宝贝闺女是怎么骂自己来着?卖国贼? 好啊,到了别人那,就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总而言之,我不同意你们交往!” 何芝惠一噘嘴,随后又眨巴眨巴眼睛,“爸爸,我这次到港城,可是看了咱们的账,现在船都在象国那边避险,没有进项,坐吃山空啊,就算你不同意我追求俊才,那我们谈生意上的事情总可以吧?” 何浩云捂住胸口,就差心脏病发作了。 你....追求那个王俊才!!? ............ 桃花运不错的王小手终于在三天后抵达津门。 船驶进紫竹林码头的时候,王小手差点掉下泪来。 中间在岛城又停了一次船,王小手给这边拍了电报,刚一下船,就看到钮三儿带着许多人在那等着。 这次王小手是真掉眼泪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钮三儿跟前,“三儿!” 钮三儿抱住他,使劲拍了拍后背,“小手哥,林爷让我来接你。” 钮三儿不说“我来接你”,而是说“林爷让我来接你”,王小手几乎要控制不住痛哭一场。 “小手哥,回去再哭,看来这港城也不远,我以为你总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来到,没想到六七天就到了,以后可以常回来嘛!嗯,还可以坐飞机,那更快。” 王小手把眼泪憋回去,“想从港城坐飞机回来,得找门路坐小鬼子的军机,他们的飞机,你敢坐?” 两人都笑了。 不知道是飞行员质量越来越差,还是飞机质量越来越差,总之鬼子飞机的失事率越来越高。 钮三儿办事很讲究,还特地叫了一些王小手以前在协管局和侦缉队的同僚、下属来迎接。 众人一看王小手西装革履,钮主任又亲自来接,一些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小手哥并没有失去上眷,小手哥得宠的很啊!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问着港城的情况。 “小手哥,听说港城那边都是洋婆子?” “小手哥,港城那边市面怎么样,有津门繁华吗?” “小手哥,你在港城还是干侦缉队吗?” 王小手有选择的说了一些。 上了车,直奔林公馆。 王小手问道:“钮三儿,不去宪兵司令部?” 钮三儿回头笑笑,“你好不容易回来,当然是在家里见你。” 王小手又是心中感动,“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就在那只大皮箱里,到了林爷家里,正好分一分!” 到了林公馆,来到客厅,只见林泽坐在沙发上,笑吟吟看着风尘仆仆的王小手,而两边,谢全跟柱子如同哼哈二将,也笑眯眯的站着。 “林爷!老谢!柱子!” 林泽站起身来,看了看王小手,“不错,不错,精神多了,到外地去还是锻炼人啊!” 王小手傻笑着摘下帽子,柱子惊呼,“卧槽!小手哥!你到南方去,怎么长头发了!” 王小手解释道:“嘿嘿,这是假发,请人家做的,顶着一个大光头,有些场合总归不方便,柱子,有日子没见,你气势见长啊!” 柱子憨厚一笑,“我哪有什么气势。” 其实现在柱子还真有那么一点久居高位手握权柄的意思,毕竟他是“金佛”,是津门站的“站长”,也是经常发号施令的,加上搞多了秘密工作,自带一种谨慎小心冷静的气场,他本身就不怎么爱说话,现在看起来更冷峻了,只有面对自己人的时候,才会恢复成曾经那个憨厚小伙儿。 林泽一挥手,“行了,小手从港城大老远回来,谢全也是从冀东赶回来的,今天我安排,钮三儿找个二荤铺,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钮三儿早就准备好了地方,一行人坐着车找到一条巷子里的二荤铺。 王小手一见在门口迎接的胖厨子,恍惚了一下,“这,大师傅,怎么,你都在津门开分店了?” 胖厨子嘿嘿一笑,他是昨天到的这地方,谁知道这里是谁开的。 钮三儿接到王小手的电报以后,又得知谢全和柱子也要过来,就猜林爷肯定要安排吃饭,所以昨天让人把胖厨子接过来,还原一下北平外三区警署后面那家二荤铺的感觉。 照例是油泼大鲤鱼,大肘子,猪头肉等粗犷菜肴,又上了两瓶直沽高粱,弟兄几个开喝,连钮三儿都破例喝了一小杯。 酒过三巡,林泽问道:“港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第1664章 说到这个话题,王小手严肃起来。 “林爷,港城很繁荣,港城的情况又很严峻,从五年前开始,大量来自沪上和其它地方的资本、工业、机器设备与技术人员涌入港城,港城的人口一度超过一百六十万人,这地方原本没有什么工业基础,可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各工业门类的产量已经相当惊人。” 王小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就拿棉纺织来说,现在港城的几家大纱厂,永安、南丰、港城棉纺、九龙纱厂等,年产纱锭超过四十万枚,在产量上已经超过沪上,同时远远超过岛城,而港城的针织厂也很发达,根据统计已经超过四百家,光是手摇式织袜机就超过了一万台。” “除此之外,还有火柴厂,搪瓷厂,其中火柴出口量大概占全世界火柴出口的四分之一。” “最重要,也是我这一年来最关注的,就是橡胶产业,一开始我不懂这个,后来才知道,咱们现在离不开橡胶!咱们穿的鞋,要橡胶,洋车的轮子,要橡胶,大量的武器设备,还要橡胶,现在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橡胶生产都在港城,鬼子在港城征收了大量橡胶厂,但是他们经营很不得法,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关系控制港城的橡胶产业!” 就像王小手所说,港城现在很繁荣,但问题也很严重,一言以蔽之,港城现在处于难民经济阶段。 此前因为战事,被英吉利人管辖的港城就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避难之地,富人争相涌入,同时把工厂迁过去,而此前港城相对比较廉价的土地又为这些工厂的重建提供了可能。 同时大量到港城的难民,又为这些工厂提供了大量廉价劳动力,这个廉价是真廉价,只需要开极低的薪水,甚至没有薪水,只管饭就行。 这一下就导致港城的工业产品竞争力大增,就好比刚才说过的火柴,那些西方火柴公司根本不可能将成本压缩到如此之低的程度,只能任由港资火柴厂抢占市场。 这种经济模式很快就将迎来终点。 鬼子接管港城已经一年了,他们主要干了三件事,第一就是征收工厂。 凡是对军队有用的,比如说橡胶,搪瓷,统统征收,剩下的那些纱厂、被服厂和针织厂,也被强制安排了军用被服供应任务。 第二就是发行军票,而军票又导致了飞速的通胀,到现在,每市斤大米要五百多元军票,老百姓手里的钱因为通胀变成废纸,很多人甚至要靠捉老鼠吃为生。 第三就是鬼子占领港城以后,废除了工部局等机构,而宪兵司令部又不能进行有效管治,导致港城几乎进入完全无序状态。 贫困的人们在九龙城寨、钻石山和调景岭等地搭建了大量的木屋,火烛惨剧频发,至于什么没有洁净水源、没有市政管理系统等等,反倒成了小问题。 林泽问道:“田边健在这家伙怎么样?” 王小手想了想,“我跟他见了两三面,他对我还是很客气的,我这次回来,他还专门到维港码头送我,托我向您带好,只是他到任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还看不出来,不过看起来他的着眼点更多在权力的格局上,对商业上的事情,既不在行,也不太感兴趣。” 林泽点点头,“谢全,你也说一下冀东的情况吧。” 第1665章 他们这个团体,摊子铺的很大,好不容易见了面,那就都介绍介绍,也能让彼此对各自负责的一摊事情有所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谢全早有汇报的准备。 “林爷,按照您的指示,治安军司令部加强了对冀东上下的控制,以蓟县为中心,从周边县城,到重要村镇,再到交通要点,都布置了我们的人,其中我能完全掌控的伪军部队增加到两个师,这里的完全掌控,指的是他们能完全不理会日本人的命令,而执行我参谋部的命令,剩下的,就算要考虑日本人的意见,也不太敢违抗我的命令。” “除了县城、重要村镇以外的乡村,我们刻意留下大量的空白区,现在已经跟红区那边的人马保持了很好的默契,他们在农村发展的很好,但是不是会把冀东开辟成他们新的根据地,还有待观察。” 林泽点点头,“沟通的问题怎么解决的?主要还是沟通,充分和畅通的沟通,能减少很多麻烦,毕竟还有冈村拧次盯着,你们也不好搞得太露骨。” “现在上层的沟通,主要依靠段文轩,在下面,红区应该也有不少消息往来渠道,我没有控制的很死,据我所知,治安军下面的一些基层军官,跟红区那边来往的很多,主要还是怕上了黑账,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红区那边做事也比较谨慎,现在尽量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如果我们需要围剿,他们也会配合,短暂的撤离一些地方,然后我抓一些地痞流氓破皮无赖交上去。” 聊了这么多,林泽笑道:“瞧我,又把吃饭弄成开会了,来,咱们再喝一个,马上就过年了,你们也好好歇歇,这一年都辛苦了。” 三人齐声道:“不辛苦!” 随后就是互相敬酒,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末了,王小手喝多了,夹着烟跟柱子忆往昔。 柱子的酒量简直深不见底,一边吃着烧饼卷猪头肉,一边跟王小手哐哐干杯。 最后王小手出溜到桌子底下,柱子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吃烧饼卷猪头肉。 把王小手安顿好,谢全又跟林泽回了林公馆签押房,关于治安军林泽还有更多谋划,在二荤铺里不方便聊的太深,现在正好回去谈事儿。 晚上,林泽又把宫本找来,跟他聊了聊港城的事情。 宫本拍着胸脯道:“林爷,只要您发话,您指哪我打哪,港城那些被军管的工厂好办,我跟兵站总监的关系很好,这些军管工厂就是兵站总监负责,大不了我们象征性的出些钱,买过来就是了。” 大年二十八,天刚蒙蒙亮。 杨从轩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 回身见儿子也已经起来。 “振业,你们学堂放假了,起这么早干什么?” “爹,我要温书,吃过早饭,我要到装卸车间帮忙,学堂的先生说,年关这些天工人们放假,但是装卸车间这些地方不放假,我们学生可以去帮忙,不光有钱拿,还是个锻炼。” 杨从轩笑笑,“那你得注意点,那活儿可不轻快,别压的不长个子了。” 杨振业在地上跳了跳,“爹,我长得快着呢!” 杨从轩这才发现,这几个月来,儿子又长高了不少,想必是工地上伙食好的缘故。 从木头窝棚里出来,杨从轩裹紧了衣裳,哈着白气,往食堂走去。 虽说停工放假了,但外面人并不算少,更多的人是先到食堂吃一顿早饭,然后从生活区那边出去,有老婆孩子的就带着家人一起逛逛,光棍汉只能自己溜达。 第1666章 好在生活区外面已经自发形成一片集市,商贩们知道工人手里有钱,转运了各种东西来贩卖,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还有很多附近村子里的大姑娘——要是能嫁个港口工地的工人,那是会让人羡慕的! 掀开食堂的棉布帘子,一股热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杨从轩下意识嗅了两下,随后往里边走。 “杨大哥,杨大哥!” 杨从轩眯了眯眼睛,仔细辨认着,“奥,是二娃!” 他走过去,跟周二娃打招呼,见周二娃换了一身新衣裳,不由得笑道:“咋,这是要出去逛去?” 周二娃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道:“杨大哥,我们装卸队发了奖金,我干活干得好,还发给我一套衣裳,明天过年我值班,今天就休息,想着到外面集市上看看。” 杨从轩笑呵呵看着他:“二娃,你也二十多了吧?该找个媳妇儿了!” 周二娃的脸更红了,杨从轩去打了饭,匆匆吃过以后,就朝着木板房区第一组走去。 临近年关,这里的气氛却有些低沉。 许多人还在适应期,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跟这么多陌生人挤在简陋的木板房里,越是过年,那种想念家乡,想念亲人的情绪就会蔓延。 听说前天晚上,有个小伙子想起了死去的爹娘,夜里嚎啕大哭,他一哭,许多人也跟着哭,差点闹出乱子来。 今天早上,大伙儿准时列队。 “好了,全体都有,以范大牛为基准,向右看齐!” “向前看!” “弟兄们,怎么都是自己人,我知道,这两天要过年了,大伙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老家闹了大灾,多少人没跑出来,多少人饿死在路上,多少人短路的给杀了,可还是那句话,能到这来,是大家的福分,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年关这几天,很多工人放假,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你们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的工作,想学手艺的,那这几天要好好表现,擅长卖力气的,这几天更不能偷懒!今天早上,我又见到周二娃了,你们猜怎么样?现在小伙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正要去相媳妇呢!” “你们许多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还记得,身上瘦的是皮包骨头,头发一薅就是一大把,有的人浑身浮肿,肿的肉都发亮了,可现在呢?不说各个都面色红润,可比在家里吃的喝的怎么样?” “我告诉大伙儿,为了让大家过好这个年,上面还另有安排,大家只管好好卖力气,好日子,一定会到来!” 随后,这些准工人们在杨从轩的带领下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早上杨从轩说上面另有安排,也是他从严队长那里听来的。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安排”会来的那么快。 傍晚下工的时候,大家回来发现木板区突然不一样了。 很多地方挂了红灯笼,小广场上还搭了好几个灶台。 一个食堂的大师傅正领着十几个徒弟磨刀霍霍,而旁边,正捆着几头猪! 大伙儿没见过的大白猪! 这些在个把月前还衣食无着的难民顿时沸腾了! “我的天爷!这是猪?这猪咋是白的?” “这猪真肥啊,俺在老家给财主养过猪,天天割猪草,还喂花生饼,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的!” “这猪是给咱的?” “你想啥呢,这是肉,还有肥膘,肥膘有多金贵?在咱老家,要是能弄个猪腿,换来的粮食能娶个媳妇!” “那他们在这杀猪干啥?” “吃不了肉,可能会弄点下水给咱们,其实猪血也是好东西,我认识一个游方郎中,说猪血是补虚的。” “下水也行啊!只要多洗几遍,洗去脏器味儿,照样是肉!” “下水什么味儿?我连下水都没吃过嘞!” 不多时,一行人又远远走过来。 杨从轩眯着眼仔细辨认,随后汗毛都竖起来! 右前方那个不断说这话的,赫然是港口工地的负责人周学进。 只见他还落后半步,在他身边那人,一身黑色制服,披着大氅,身量很高,偏偏比例很匀称,长腿有力迈动,大氅在风中微微起伏。 这是.....这是林爷吧! 这群人走到近前,周学进向林泽介绍道:“这片木板房就是中转区,住在这儿的人分了几个组,每个组都有组长。” 随后他看了看左右,后面的人随即补充道:“那边站着的那个,就是一组的组长杨从轩,他也是难民出身,但能写会算,还加入了协管局!” 周学进跟林泽走过来,林泽笑道:“杨组长,难民工作不好做,如果做得好,那就能给工地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劳动力,如果做的不好,就可能出大乱子,你担子很重,辛苦了!” 说着,还要主动跟杨从轩握手。 杨从轩腿肚子直打哆嗦,使劲咬了一下舌头,才激动道:“林司令!我不怕担子重,我只怕干不好,请您放心,我一定死而后已!” 林泽哈哈一笑,“倒也不用那么严重,今天我们来,就是看看大家,顺便给大家送点年礼。” 周学进补充道:“这几头猪,都是给你们木板房区的,大伙儿还没正式上工,没有工资,虽然食堂管饭,但也就是管饱,过年了,怎么说也得给大家开开荤!” 周围有人听见了这话,随后像水波纹一样传出去。 传到最后,整片区域都轰动了! 杀猪,吃肉! 第1667章 大伙儿先是热切又有点畏惧的看向那个身材高大、气质非凡的年轻人,瞻仰了了一下林爷的风采,然后又十分期待的看向正在磨刀的食堂大师傅。 大师傅让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招呼几个徒弟,“麻利点,把猪抬到案板上,盆呢,我要的盆呢!” 有徒弟端了一个大盆过来,里面已经放了葱姜和各种调料,这是用来接猪血的。 一头大白猪被捆到案板上,好几个人按着,大师傅很有技术,捋了捋猪的后脑勺,这猪就不挣扎了,随后抬手,抵住猪脖子下边的一个点,刀子往里一送,只听那猪短促的闷哼一声,接着刀子拔出来,大量猪血涌出。 “天爷,好俊的刀法!” “这师傅怕是宰过不少猪了,这利索劲!” 大师傅得意的笑了。 以前他既是厨子,又是游走乡村的杀猪匠。 给人家杀猪不要钱,但要把下水带走,有的留下自己吃,有的卖给卤煮摊子,生活倒也不错。 都说荒年饿不死厨子,谁能想到,去年和今年的大荒,还真的饿到他这个厨子了! 在他鲁北老家本就人多地少,粮食一歉收,饥饿随之到来,接着就是匪患,然后是鬼子和伪军的扫荡。 大户富户和穷苦老百姓一锅端,没人找他杀猪,倒是有人找他整治宴席,不过是当地的维持会长,点名就要满汉全席,不光要吃,还不给钱。 大师傅带着家里人连夜跑路,机缘巧合被港口工地收编,也算人生一大幸运了。 几头猪很快宰好,大师傅又现场表演了一番庖丁解猪,不大的小刀子在他手里如臂指使,轻松把猪皮划开,下水弄出来,再拿斧子把猪砍成两扇,接着又是换小刀子分解。 末了他还请示在场的几位上级,“这肉怎么做?” 不成想,这请示层层汇报到林泽这里。 林泽寻思了一会儿,“猪肉白菜炖粉条,蒸二合面大馒头,管够!” 现场响起欢呼! 林泽随即朝大家喊道:“过年了!咱们都讲究个团圆,大伙儿虽然前不久才遭了灾,可越是这样,越要把这个年过好!谁说咱们没团圆的,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在场的各位都是彼此的兄弟!今天咱们也吃个团圆饭!” 早上杨从轩说了一大堆,虽然起了效果,但终究不能完全消除这些人心中的低落情绪。 但林泽这么一喊话,难民们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感慨、感动、温暖....... 林爷说得对,这里就是家! 在场的众多管理人员一看难民们的表情,就知道林爷这番话的效果有多好,纷纷崇拜的看向林泽。 俺们讲话咋没这个效果呢! 林泽:别羡慕,我有挂。 天色已经黑透,猪肉炖粉条已经出锅,一筐一筐的二合面馒头端了过来。 大师傅喊着:“排队打菜,人人管够啊!” 这些日子的训练让难民们基本养成了秩序性,很快排成一列列长队,端着碗,排队打菜。 打完了,没人回木板房去吃,要么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要么干脆蹲着或者坐在地上。 林泽也上前打了一份儿菜。 大师傅拿勺子的手都哆嗦了,林泽笑道:“别抖落了,你这一勺菜,都给我抖下去半勺了!” 大师傅挤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林爷,这,这,我不知道您要吃,这是大锅菜,这做的.......” “大锅菜才香,快点的,给我多弄点肉,再拿两个馒头!” 第1668章 打完了菜,拿了两个馒头,林泽也像难民们一样,蹲在地上,呼噜呼噜的吃着。 有人就看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滴到了碗里。 ...................... 北平,馄饨摊的侯老板跟老伴儿一起擦干净桌子,搬到路边的小棚下面摞起来,再用油布盖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出摊,明天过年,后天是初一,要到初三以后,他才会继续摆摊卖早点。 老伴儿有点着急,她还没有采买各种年夜饭要吃的食材,现在不光粮食紧俏,副食品更是紧俏,他们这一年生意干的不错,手里头有点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东西。 “也不知道东安市场还有冻鱼没有,听说这两天都去买大鲤鱼,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要是没有鱼......” 侯老板不慌不忙,笑吟吟道:“有福之人不用忙,内当家的,我在正阳楼定了一桌席,到时候给咱送家去!” 老伴儿吓了一跳,“你花那钱干啥?咱自己又不是不能做,再说了,咱们就是开食摊儿的,还要到外边订菜.....” “我说,咱们卖馄饨的,跟开大馆子的能一样吗,你起早贪黑累了一年了,三更半就爬起来到黑市买肉买菜,到家里还得帮我剁馅儿,五更天就得出摊,今年咱们挣了不少钱,除去给孩子们上学的,还有富裕,我要给你添一身衣裳,还要.....” 老伴儿打断道:“当家的,知道你心疼我,可你就不累了吗?过日子都是这样,我有衣裳穿,给咱儿子添一身吧,他要上学,穿的不体面要被人笑的。” 侯老板笑笑没说话,那就多扯一块布,做两身! 转过天来,孩子知道他爹从外面叫了席面,打早上就盼着了。 孩子也懂事,平日里放学回来就温书,有时间就收拾家务,偶尔爹妈给他留些馄饨让他自己下着吃,他还不舍得。 这卖出去都是钱啊! 到了傍晚,正阳楼的伙计拎着食盒来了,一块五的席面,八个菜,一大盘发糕,一盆汤。 侯老板的儿子自小长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 晚上放了炮,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爹,娘,这个好吃!” “这鱼也好吃!” “娘,你尝尝这个排骨!” “爹,这软炸虾仁给您,这下酒呢!” 侯老板笑道:“好小子,你还知道下酒呢,你也喝一小盅!” 拿了一个三钱的小盅,倒了一杯,儿子倒也不怵,他都十四了,在乡下这个年纪都有成亲的了。 端起酒杯,“爹,娘,你们供我吃穿,供我上学,儿子一定好生努力,报答爹娘,今天过年,惟祝爹娘身体安康!” 侯老板夫妇高兴的眼眶都湿润了! 自打有了自己的车以后,文三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首先就是不用交车份儿了,收入凭空多了一大截,原来交车份儿的那些钱够他吃两顿饭的,现在不交车份儿,不仅在吃饭上能宽裕很多,到月底还能攒下来一点。 当然,文三儿是没有任何储蓄的习惯,也没有任何他信任的储蓄的途径,所以每到月底,文三儿总是会去找个半掩门子,快活那么十几分钟。 以前文三儿不太敢去这种地方,主要是怕仙人跳,现在不一样,现在文三儿腰杆硬了,底气足了,就在头两天,他完事儿之后,那半掩门子突然找了一个男人,说文三睡了他媳妇儿,要给两块钱。 要搁以前,文三儿说不定会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然后再挨一顿打。 第1669章 可这一回,文三儿张口就骂,“瞎了你们的眼!没看老子停在门口的车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可没穿号坎,老子拉的是林府的车,你们敢敲我的竹杠?走,走,走!到协管局说理去,京师警察厅也成啊!” 这一骂,把对面骂懵逼了,那男人还真就出去看了看那车,回来就给文三儿磕了一个响的,又掏出两块大洋来,“这位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这点钱您拿去喝茶。” 文三儿很想伸手接这钱,但总感觉要拿了这钱的话,对不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想了想,掏出五毛钱丢在地上,“我不欠你们的,可你们也别想敲我,下次甭犯到我手上!” 出来以后,文三儿只觉得浑身舒畅,甚至比办那事的时候还要舒畅! 年关将至,这两天文三儿很是拉了几个好活儿,他的车漂亮、舒服,很多有钱的主儿宁愿多花些钱,也要坐他的车,甚至有个铺子掌柜的,包了两天他的车,末了除了车钱,还给了一块大洋的赏。 今天就是三十儿了,文三儿不打算拉活,可仍旧拉着车出门。 没有这辆车,文三儿就感觉气不足腿肚子发软,有这辆车在身边,他就昂首阔步浑身使劲儿,真恨不得睡觉也抱着这辆车! 路上碰见有要车的,文三儿就客客气气的显摆,“真对不住,今天过年,我不拉活儿了,打算找个地方要四个菜,喝两杯去。” 客人一脸奇怪嘀嘀咕咕的走了,你不拉就不拉,谁他妈管你吃几个菜啊! 到了熟识的二荤铺,把车往门口一放,文三儿招呼道:“齐胖子,齐胖子!你可得派人把我的车看好喽,要是这车丢了,把你这铺子卖了都不够赔的!” 齐胖子也知道文三儿得了势,不仅还了过去的账,隔三差五还来喝两杯,拉着一辆崭新的车,听说是林府的! 这可算靠上大树了! “文爷,里边坐,您放心,这车要是蹭掉一点漆,您把我房梁拆了,我都没二话,怎么样,调个鸡丝,一碟花生米,一碟海蜇丝,再来盘煎豆腐?” 文三儿点点头,“不要煎豆腐,来半斤酱牛肉,今天年三十,不能吃那么素吧?” “亏得您中午来,晚上我这小铺就关门了,都得过年不是,来瓶二锅头?” 文三儿摆摆手,“打一碗散白,瓶子酒喝不完还浪费。” 齐胖子又嘀咕,文三儿这是怎么了,以往要是摆谱,肯定要喝瓶子酒,今天要了好菜,怎么又喝上散白了? 殊不知,文三儿是惦记他的车,瓶子酒好喝,要是不小心喝多了,万一摔着蹭着怎么办?摔着他自己不要紧,要是把电石灯摔坏了,他非得心疼死不可。 散白一碗是二两多,辛辣有劲儿,这劲儿来得快下的也快,慢慢吃菜喝酒,再坐一会儿,酒劲儿也就下去了,正好拉着车回去睡觉。 这边正吃着喝着,棉布帘子又被掀开,进来两个男人,看走路的架势,就知道是街面上的人。 咋咋呼呼要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让打了一斤酒,这两人就开喝。 说话前,其中一个男人还瞅了瞅屋里,见喝酒的客人只有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瘦弱男人,才放下心。 “老大,您才从西山回来,就弄那么大的事儿,这事儿准成不准成,那姓林的可不好惹啊,手眼通天啊!” “不好惹?他再厉害,能厉害的过日本人吗?我他妈在西山挖了两年煤,都是拜他所赐,这次他惹了日本人,森山太君说了,上面有人要办他!他手底下那个协管局,关系不清不楚,到底算哪边儿的呢?只要制造一起冲突,上面就有介入调查的机会!” “老大,制造什么冲....冲突,就是闹事儿呗!可您不知道,这侦缉队和巡警,跟协管局是穿一条裤子的,真要闹起来,他们是真开枪啊!” “你怕什么!森山太君说了,有日本浪人在前面带头,咱们在后面架势就行了,不怕他们开枪,就怕他们不开枪!如果他们打死了日本浪人,那还有什么说的?” “他以前可就杀过浪人!” “那不一样,如果有上百浪人跟协管局发生冲突呢?我告诉你,森山太君人家的根子在日本朝廷那儿,说白了,他们要办姓林的,需要一把刀,而这场冲突,就是那把刀!” “老大,这两年你在西山挖煤,有的事儿可能不知道,我怎么听说,他刚去津门的时候,弄死的浪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那老大一拍桌子,“婆婆妈妈的!只要去架势助威,就给两块大洋,明天是初一,外面都是人,事情一闹就大了,真出了事儿,你钻人堆里跑就是了,到底去不去?” “去!这样的话我去!” 文三儿背对着两人,身上已经汗湿! 酒没怎么喝,菜没怎么吃,终于熬到这两人离开,匆匆拍了几个小洋在桌上,“齐胖子,那酱牛肉给我留着,回头我再来吃!” 说罢匆匆跑出去。 齐胖子挽挽袖子来收拾桌子,一看酒菜都没怎么动,不由得纳闷儿,“嘿,这文三儿,撞邪了这是!” 第1670章 文三儿到外面拉上车,一路小跑,火急火燎的赶到林府。 隔着老远就被站岗的协管局工作人员拦下。 文三儿喘着粗气,“老....老总,我啊,是我啊....我文三儿,您...您看我这车,这是钮主任给我的,您还记得吗,我之前来拉林爷去逛天桥!!” 协管局的人有点印象,“您来这有事儿?” “我有急事要找钮主任!” 协管局的人摇摇头,“钮主任不在。” “能给钮主任打个电话吗?” 这工作人员为难道:“您也知道,我就是个站岗的.....” 文三儿急了,“我实话跟您说吧!有人要害林爷,就在明天,再不通知钮主任,可就褶子啦!” 这工作人员顿时严肃起来。 “你到门房去等我,我给上面汇报!” 大概二十几分钟,这一消息被层层汇报给北平协管局的高层,随后他们又通知了接替王小手当了侦缉队长的余学成。 实际上,钮三儿部署在北平的情报体系,已经察觉到异常,并且开始搜集更多信息形成简报。 不过像文三儿这样直接明确说有人要害林爷的,还是他们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信息。 余学成火速赶到林府门口,见到了文三儿。 “文三儿你好,我是北平侦缉队长余学成,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津门,林公馆。 钮三儿这两天很忙,到了年关,林泽非但没有闲下来,行程反而安排的很紧。 除了要到港口工地视察慰问以外,像商会、警察总队、协管局等地方,林泽也都要去走一走。 不光要走,还得给人家带去货真价实的东西,这些都要钮三儿来安排。 这两天钮三儿睡的不太好,不光是忙的,还有一则情报挑动着他的神经。 沪上黑龙会的一个头目森山敏希,前不久到了北平。 黑龙会这个组织成立时间很长了,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一直是半官方半民间的存在,第一任总裁叫内田良平,这个人是鬼子那边大日本主义的领军人物,鬼子所谓的满蒙计划,就是这个人提出的,可以说,鬼子在这几十年里不择手段的谋求关外的土地,很大程度上来自这个人的推动。 而黑龙会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头山满。 根据黑龙会此前的一些活动显示,这个组织奉行相当极端的大日本主义,并且极其排外,此前军部在关外、安南和高丽等地接纳当地人进入军队,甚至最高可以授予佐级军衔的做法,就被黑龙会大力抵制,他们还发动人脉,在鬼子朝野制造了不小的风波。 黑龙会之前主要的活动区域是关外和沪上,他们派人到华北来干什么? 就在钮三儿沉思的时候,厨房的大师傅来请示,“钮主任,按您的安排,菜单又做了一些调整,现在已经准备起来了,您看这年夜饭,定在几点?” 钮三儿习惯性的露出笑容,“辛苦了,等会儿我请示过林爷就告诉你们,先按照七点钟准备。” 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大师傅连忙退出去。 钮三儿接起电话。 “钮主任,我是余学成,现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有个叫文三儿的车夫刚才汇报了一条重要消息........” 钮三儿听完,平静说道:“我知道了,余队长,严加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等待林爷的命令。” 挂上电话,钮三儿去书房找林泽。 第1671章 本来他是真想让林泽休息一下,但这种事儿不汇报又不行。 “咚咚咚!” “进来!” 林泽捧着个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我就爱你个好白.....什么隔山取火.... 见钮三儿进来,林泽放下话本,看钮三儿的样子,就知道有事。 “什么事儿?” “爷,前不久北平方面汇报,黑龙会的森山敏希去了北平,我本以为他是要拜访方面军的什么人,现在看来,他很可能是冲您来的,文三儿今天在二荤铺吃酒,巧了遇到两个地痞,说森山敏希安排了大量浪人打算在明天闹事,还雇了许多泼皮架势助威,他们想引发跟协管局的冲突。” 林泽脑子一转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黑龙会这帮畜生,既要侵略,还要奴役,坚决不允许华夏人出任高官。 比如金陵维新府,他们就大力反对,认为不应该给维新府那么大的权力,而是要参考满洲的模式,将大权尽操于最高顾问之手。 想到这里,林泽突然问道:“柴山兼四郎!因为李世群的事情,柴山兼四郎虽然没有就此倒台,但也受到严重打击,还被召回了东京,柴山兼四郎回东京后都干了什么,让小江大贵马上去查!” 钮三儿没有林泽那么敏锐,听林泽这么一说,才把这些事情联想起来。 黑龙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想制造麻烦,柴山兼四郎跟他们立场一致,说不定还会是黑龙会的秘密成员,现在柴山兼四郎刚倒了霉,黑龙会就派人来了北平要搞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道道。 李世群的事情,林泽一直在幕后,想必是因为冈村把田边健在运作到港城去了,这让柴山兼四郎起了疑心,多方调查才怀疑是林泽在背后操纵。 这个柴山,水平不一般啊! “所以,他们是想制造流血事件,然后大造舆论,再串联那些极端保守派,逼迫内阁和军部拿出一个办法,哪怕不直接干掉我,只要能把我从现在的位置上拿下来,或者干脆调到南边去,他们就能从容的料理我?” 钮三儿沉声道:“爷,既然已经掌握了线索,那要不要先发制人........” 林泽点上一根烟,一根烟抽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们不是想制造流血事件吗,那就遂了他们的意,所有敢冲击协管局的人,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要留,我倒要看看,黑龙会背后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这帮人的手段对于别人可能会造成很大伤害,但在林泽看来,还是太低级了,进城寻找士兵那一套用了那么久,也该换换口味了吧? 扣帽子,林泽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帽子大师! 临近傍晚,林公馆已经热闹起来。 下人们来回穿梭,将各色菜肴送到餐厅去。 众女叽叽喳喳的,虽然衣食无忧,但对于过年,她们还是很兴奋。 兮月跟若雪都穿着粉红底的小袄,还带来白绒绒的毛领子,愈发显得娇俏可爱。 山口三姐妹干脆一同换上红色的旗袍,身材不同,各有风情。 其她人也都是精心打扮,说着笑着,形成不可多得的风景。 林泽躺在客厅的软榻上,任由唐女侠给自己捶腿。 小道姑也回来了,他跟唐女侠关系很好,唐女侠给她挽了一个揪揪,又穿上崭新的衣裳,跟个大号瓷娃娃似的。 这时候正噘着嘴给林泽捏肩膀。 第1672章 “哎,小道姑,用点力啊,没吃饭吗?” 小道姑张牙舞爪砸了林泽一下,又没舍得使劲。 “快好好给我捏肩膀,我可是吩咐厨房了,今天准备两个大肘子,绝对让你吃个够。” 小道姑顿时来了动力,十分卖力的揉捏起来。 美惠子摇曳着走过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喂给林泽吃。 林泽一扭头,就看见美惠子旗袍上高高的开叉,顺手就撩了一下。 美惠子只是痴痴的笑。 晚上开饭,林泽让大家都倒上酒,自然是欢声笑语不断。 外边也摆了几桌,大伙儿轮流吃,吃完了再干活。 钮三儿照例敬酒,连称辛苦。 ............... 北平。 森山敏希没有住在六国饭店这种显眼的地方,他在北平的落脚点是一处民居,这处地方原本是朝日新闻一个编辑的住所,不知道怎么提供给他使用。 这里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反倒冷清到有点阴森的程度。 森山敏希跪坐在案桌前,认真吃着一碗米饭,桌上只有两个小菜下饭,看起来不怎么可口的样子。 吃完了饭,森山敏希擦了擦嘴,感慨道:“摄入食物是为了维持生命,过度沉溺于美食,是一种极大的堕落。” 他对面跪伏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哈一,森山君真乃我辈楷模。” “织田,你是武士出身,加入我黑龙会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不瞒你,明天的行动,很有危险,你要带人冲到最前面,否则那些浪人很可能会产生畏惧,甚至会退缩,到时候......” “请森山君放心,为了大日本帝国,我愿意献出我那微不足道的生命!” 森山敏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好!看看吧,现在的局势,已经被那帮家伙搞成什么样子了!在金陵,柴山兼四郎阁下竟然被逼的黯然离开,他们甚至要赋予金陵维新府更大的权力,如果是这样,那么帝国的战士出生入死又换来了什么!本来柴山兼四郎阁下说华北已经完全被华夏人掌控了,我还不太相信,现在一看,这里的人只知道有林泽,不知道有方面军,不知道有派遣军总司令部,甚至不知道有天皇!” 说到这里,森山有些狰狞,“这样下去,帝国的儿郎岂不是白死了,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这些混蛋!织田啊,你放心,只要明天能制造出较大的混乱,内阁那边就会介入,如果死的日本人太多,那么内阁就有相当充分的理由召那个林泽去说明情况,不管他是乘飞机直接到东京,还是走海路,我们都有信心能干掉他!” ................. 第二天,大年初一。 北平的林府门庭若市。 尽管林泽不在北平,但来拜年的人还是一大早就来排队,只为了能在门口的册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并送上一份礼物。 而来的越早,在册子上就会越靠前,也就越有可能被林泽看到。 实际上,这册子根本不会送到林泽那里,而是会被钮三儿整理,哪些人来了,哪些人没来,哪些该来的人没来,哪些本不该来的人又来了。 林府周围,协管局的人照例进行安保,不管林泽在不在,这种安保都是日常存在的,如果林泽回来,那安保等级则会随之提高。 到了上午九点钟左右,一群浪人突然出现在内城。 这帮人穿着袍子,脚上是木屐,头发扎起来,有几个还醉醺醺的。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批闲散流氓。 这批流氓地痞都是不成气候的,真正的那些“老大”,早就被剿灭了,剩下这些有的是躲到外地后来悄悄跑回来的,有的是被送去挖了两年煤才放回来的,他们仍然心有余悸,不敢跟的太近。 自打林泽数次清理不守规矩的浪人以来,北平城里已经很久没见到成群结队的浪人招摇过市的情况了,本来就是大年初一,外面人多,所以大伙儿都跟着看热闹。 看着看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有胆子比较大的,已经阴沉着脸喊出声来:“喂!那边就是林府,怎么,林爷才去了津门几天,你们就敢这样放肆了吗!” 浪人中为首的一个朝喊话的人看了几眼,却没有吭声,只是继续朝前走。 众人议论纷纷。 “他娘的,这大年初一的,这帮小鬼子到林府那边去干什么?” “难道是去拜年?” “姥姥!哪有这样去拜年的,这帮鬼子都不是东西,肯定没憋好屁!” “去报官,警察厅,侦缉队,对了,去协管局!” “走走走,快去报信,没看这里有几个喝大了的吗,听说林爷不在北平,可保不齐府里有家眷呢,要是冲撞了,那可不好!” 一刻钟的工夫,浪人们已经走到林府外围的安保哨点。 站岗的协管员喝止道:“后退,后退!马上离开这里!” 为首的织田隆也阴阳怪气道:“我们,是来拜年的,怎么,你们就这么不欢迎日本人吗?” “来拜年还挎着刀?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就地逮捕你们!” 织田隆也狞笑一声,倭刀出鞘,“八嘎!我们做了什么,你就要逮捕我们,你在侮辱大日本武士,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紧接着,他身边的浪人也都叫骂起来! 不远处的林府门房里,余学成眯着眼看着这一切,他旁边,站着好几个手拿照相机的人。 第1673章 织田隆也一直在挑衅,没想到那协管员只是不断大声重复。 “马上离开这里,否则立刻逮捕你们!” “马上离开这里,否则立刻逮捕你们!” 与此同时,更远处传来阵阵警哨声,显然有更多人来支援。 在后边跟着的泼皮流氓先撑不住了,他们是被打击过的,对警哨声都有心理阴影了。 而那些不怎么狂热的浪人,也有点担心。 眼看对面人越来越多,要是被包围了,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织田隆也一看情况不对,不是说协管局嚣张跋扈,喜欢随便抓人吗? 我都挑衅到这份儿上了,他怎么不抓? 他不抓我,我怎么反抗,我不反抗,怎么借机拔刀! 就在这时候,从林府里出来一个年轻人,用东京腔骂道:“八嘎呀路!你们这群混蛋,马上离开这里,别让我改变主意,否则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织田隆也一咬牙,拔出了倭刀,“我织田隆也血统高贵,你敢辱骂我,我要杀了你!” 他还不忘回头招呼,“义士们!为帝国除掉林贼!” 围观群众都他妈傻了! 有懂日语的翻译了一下,大伙儿都让织田隆也整不会了。 不是,你一个鬼子,在华夏的地盘上,喊“义士们,为帝国除掉林贼。” 这事儿的诡异程度,相当于一个咸豆腐脑派声称要除掉咸粽子派。 织田隆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回头招呼那一下。 因为他前面那句“我要杀了你”刚说出口,一直盯着他的余学成就马上下令,“保护冈村少爷,持有武器冲击府邸的,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拿相机的工作人员在各个角度拍下了织田隆也手举倭刀,面目狰狞的场景。 余学成一下令,站在前边的一排协管员果断举枪。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四起,围观群众纷纷逃散,织田隆也瞪着眼睛被打成了筛子。 他身后的那些叽哩哇啦的浪人,大多数都中枪倒地,有站在后边的想要跑,却被来的援兵堵住。 有人请示余学成,“余队长,剩下被抓住的那些....” 余学成冷冷的吐出八个字,“没有俘虏,格杀勿论!” 然后又是一阵枪声。 那些逃跑的地痞流氓也被堵住了,高升平亲自带人过来,一个个都捆了起来,还骂道:“你们这帮兔崽子,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来啊!都拉出城去,找个乱葬岗子毙了!” 敢跟着浪人去冲击林府,这显然都是丧心病狂之辈,也没有什么审的必要了,只要没有活人,那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死人也能签字画押啊! 一百多浪人的血,染红了林府前面的那片空地。 等硝烟散去,高升平来到门房处,皱着眉头问余学成,“学成啊,这事儿就大了,后面有没有准备?” 余学成道:“厅长请放心,林爷自有安排。” 旁边的冈村忠正冷哼一声,“这些混蛋,敢冲击我大哥的府邸,这不就是冲我来的吗,冲我来的,就是冲我爹来的,这跟想杀我爹有什么区别!” 高升平竖了竖大拇指,“冈村少爷说的没错儿,就是这个理,那什么,您也忙了半天了,先回府休息,我让人打扫一下这里,大过年的,血腥味太重也不好。” 就这十几分钟的工夫,全城都轰动了! 听说林府门前一口气毙了一百多小鬼子! 这他妈可太解气了! “哎,刚才听见一阵枪响了吗?” 第1674章 “听着了,我还纳闷儿,是内城那边吧,这大过年的,怎么有枪响,我还寻思是炮仗呢!” “你不知道!一帮小鬼子到林府去闹事,有几个喝大了,人五人六的,他们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林府的人可不尿他们!呵斥了几遍都不走,您猜怎么着?” “鸣枪示警了?” “姥姥!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毙了!” “啊!?毙了多少?” “少说有一百多,这下可解了气了,嘿!这年过得好啊!” “谁说不是呢,不行,今天中午得多喝两杯,我这就去打酒去!” 也有人为此感到担忧。 “唉,你们说,这小鬼子,终究还得向着小鬼子吧,林爷一向安护咱们,帮衬着咱们穷苦人,可小鬼子终究得防着他点吧,林爷这回杀了这么多小鬼子,要是有老鬼子跳出来找事儿......” “谁说不是呢,不管怎么说,人家才是一家呢!” 林府门前的尸体都被抬走,地也被冲刷干净。 然而事情还只是开了个头。 余学成安排人把准备好的稿子跟照片送到各大报馆,钮主任则在津门挨个给这些报馆打电话。 与此同时,余学成点齐人马,直扑森山敏希的住所。 森山敏希也听到了城内的枪声,他很是兴奋。 果然开枪了! 看来织田隆也执行了计划! 只是........这枪响怎么有点密集? 杀几个人,需要开这么多枪吗? 在森山敏希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林府现场的保卫人员敢无差别开枪这个概念。 别说他没有这个概念,就算柴山兼四郎这些人,同样没有这个概念。 森山敏希打开电台,准备给东京那边发报,只要柴山兼四郎得到消息,就会马上发难,先让内阁申饬华北方面军,同时大造舆论,开始调查这起枪击事件,然后命令林泽到东京说明情况,再派人把林泽干掉。 努力压抑着心中那强烈的兴奋,森山敏希开始拟电文。 就在这时候,门砰的一声就被踹开! 森山大惊,同时懊悔不已,他一直都是随身带枪,可刚才太兴奋,枪套搁在桌子上,他来到房间角落准备发报,猛地起身想跑过去,却已经被冲进来的人按倒。 余学成随后走进来。 看了看森山,又看了看角落的电台,冷笑一声,“好啊,你果然是米利坚的间谍!这么着急跟你的米利坚主子邀功啊!?” 森山:纳尼!? “带回协管局!把这里搬空,所有的东西,全部带走!” “是!” 津门,林公馆。 北平打来电话,余学成简短汇报道:“报告林爷,意图破坏北平内城治安的反抗分子已经全部被消灭,间谍头子森山敏希已经就擒。” 林泽吩咐道:“将森山严加关押,等会我会让花谷正或者北原兰介去审讯。” 余学成一时想不明白林爷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无条件执行林爷的命令是他的本能。 “是!” 随即,林泽打电话给花谷正。 “花谷君,我是林泽。” 花谷正本来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坐着,腿翘在桌子上。 一听林泽的声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膝盖还在桌子边磕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 “哈一,林司令,有什么安排?” “北平出了点乱子,你知道吗?” 花谷正点头哈腰,“哈一!刚刚手下跟我汇报,说有一帮浪人冲击了您在北平的府邸,跟协管局的安保人员发生冲突,随即发生流血事件。” “花谷君啊,这不是对我的冲击,也不是对协管局的冲击,知道这背后是谁吗?是柴山兼四郎,他要反攻倒算,不要忘了,你上次能立下大功,靠的是拿下田边健在,坐实柴山兼四郎指使杀人,才让他黯然离开华夏,被召回东京,他现在要反击,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北平宪兵司令部保持沉默,毕竟目前柴山只是想对我动手,你完全可以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再做决定,第二,花谷君啊,花谷家沉寂了那么久,如果再不选边站的话,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第1675章 花谷家一直走的是“泛陆军派”的路子,但问题是现如今陆军内部派系林立,其中最鲜明的两派,一是冈村、寺内等人领导的大陆派,认为应该依靠目前在东亚已经存在的军事占领,加大消化存量地盘力度,以此实现战略物资供给的顺畅,比如冈村在华北大搞全境治安,为的就是整合华北资源,反哺方面军。 另一派就是激进派,虽然东条不是明面上的头子,但他也是颇为激进的,激进派还有一个特点,除了军事上极度疯狂之外,那就是在人事上极度保守,从柴山兼四郎对金陵维新府的态度、对林泽的态度上来看,都能体现这一点。 花谷家现在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但实际上,自古以来,就没有不站队的特务。 干这行的,必须选边站,如果不选边站,那就只能被动的靠边站。 花谷正这家伙被林泽反复拿捏,现在听到这话就是一个激灵。 在脑海里斗争了得有一分钟,花谷正想到,自从他来了华夏,只要听林泽的,那都是好事儿,只要不听林泽的或者想耍什么小心思,那肯定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花谷正大声道:“林君,您对我恩重如山!请下命令吧!” “好,负责执行这次冲击事件的,是黑龙会的一个头目森山敏希,人已经被抓住,关在侦缉队的余学成那里,你去提审他,记住,这个森山敏希是米利坚情报局的间谍,他在正金银行的账户里,有米利坚人给他提供的秘密资金,至于他跟柴山兼四郎是什么关系,柴山兼四郎有没有间谍的嫌疑,这个就需要你把握了,明白吗?” 花谷正心中一震。 如果他今天没有选择坚定支持林司令,而是选择作壁上观的话,那么有一天,他会不会也被打成间谍? “是!我马上就去办!” 放下电话,林泽吩咐钮三儿,“把多米尼克找来,我有事安排。” 不多时,多米尼克坐着小车从港口工地疾驰而来。 这个米利坚情报局远东分局的情报头子,在林泽面前乖巧的像只加菲猫。 “林爷,什么吩咐?” “有人想对我不利,我需要你们情报局帮个忙,你们在本土是不是抓了挺多鬼子的间谍?” “也不能算挺多,不过鬼子侨民抓了不少,都弄到沙漠里,关起来了。” 现在米利坚人跟鬼子是真的打红眼了,鬼子在潍县弄了集中营,关了不少米利坚侨民,米利坚人以牙还牙,抓了十二万多日裔。 注意,这还不是日侨,是日裔,然后这十二万人直接弄到内陆沙漠里,也建了个集中营,以米利坚人一贯的做派,能干出这种事儿,说明是真急眼了。 “过段时间,请你们局的对外协调人员出面,跟鬼子特高科协调,用侨民换一个叫森山敏希的情报人员,就说人数好商量。” 多米尼克恍然大悟,“林爷,这个森山敏希想害您?” “他背后还站着人,但这孙子是具体执行者。” 多米尼克想了想,“林爷,直接这样要人,难免让人怀疑您,不如中间再隔一层,我找个米利坚人,让他在北平被捕,然后让情报局提出以交换俘虏的形式换回这个米利坚人,然后,再让这个米利坚人交待他的下线,而森山敏希,就是他的下线。” 林泽一听,好家伙,多米尼克这人很有主观能动性啊! “这事儿很有危险,能有人愿意干?人得找靠谱的,干系重大啊。” “林爷您放心,以前租界里那些人,不都是您救下来的,这事儿是有危险,但在平津这里,由您庇护,不至于丢了命,说不定还能真因祸得福回米利坚呢!” 林泽拍拍多米尼克,“老多,你真是好样的,我不让你白干,有一份儿很有价值的情报,我想你们的高层应该会感兴趣,鬼子跟毛熊就远东互相撤军问题达成了协议,具体撤军的内容,我让钮三儿整理给你。” 多米尼克大喜过望! 林爷讲究啊! 这份情报要是花钱买,不花个十万八万的,别想买到。 现在只是帮了林爷一个忙,林爷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不不不,林爷,这份情报价值太大了,局里不缺钱,我帮您的忙是应该的,因为您帮了我们太多的忙,买情报的钱,还是要付的。” 林泽笑笑,“那这样,这份情报值多少,你来决定,等你们局批下来钱,咱们二一添作五。” 多米尼克感激的冒泡儿。 林爷,讲究啊! 第1676章 林泽刚跟多米尼克说完,那边电话又响了。 “生民,是我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北平城现在传的沸沸扬扬,说协管局主动开火,杀了一百多鬼子!” “厅长,有人要闹事,蓄意挑衅,甚至要攻击我的府邸,协管局的工作人员苦苦相劝,最后却被鬼子浪人拔刀所伤,没有办法,才开了枪。” “生民,这下难办了,这鬼子,终究是鬼子,杀一个杀两个还好说,一下干掉这么多,别说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人,就算是冈村,他也得犯嘀咕吧?生民,你向来有办法,还是早早谋划,怎么把这事儿压下去,需要我干什么,你尽管吩咐!” “厅长,谢了,我会注意的。” ........... 北平。 花谷正接到林泽的电话后,立刻带上人马,直奔侦缉队。 此时的侦缉队大院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侦缉队、协管局和宪兵司令部的人都在这里,别的不说,就算是方面军派兵来打,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来。 余学成已经接到命令,由花谷正来组织审判。 两人见了面也没多客套,花谷正径自去了侦缉队的审讯室。 只见森山敏希被当成了重犯,不仅手镣脚镣一应俱全,还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花谷正进了门,仔细看了这人一会儿,随后沉声道:“森山敏希,我是北平宪兵司令花谷正,花谷家的名号,想必你也听说过吧,你老实交代,还能免于用刑,如果非要不合作,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森山敏希瞪大了眼,“原来是花谷君,在东京的时候,我跟贵家族还有些来往,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过来?” “我再说一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沪上待的好好的,北平也没有你们黑龙会的分会,你跑来干什么来了?” 森山敏希表情逐渐冷峻。 “是谁指使的你,你为什么让人冲击林司令的府邸,是不是故意想挑起事端?” 森山敏希忍不住了,“林司令,林司令?他凭什么被称为林司令!?花谷正!你好歹也算出身名门,那人不过是个大佐,还是个华夏人,你一口一个林司令,不嫌丢人吗!?” 花谷正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余学成道:“这人不光不配合,还对林司令不敬,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间谍了,林司令乃是帝国栋梁,华北栋梁,我平津能有如此大好局面,多亏了林司令从中谋划,现在森山敏希对林司令不敬,就是对我华北最大的攻击,用刑吧!” 森山敏希目瞪口呆! 花谷正,你还要不要脸! “花谷正,你个日奸!八嘎呀路!帝国早晚会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混蛋,花谷正!你对得起你的家族啊!果然,就算是华族出身,你这种特务世家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 强光灯被打开,让森山敏希睁不开眼睛。 随后,两个侦缉员拿来一部手摇电话机。 电线缠在森山敏希的手指头上,转动摇把,就会产生电流。 这种电流强度不高,不至于把人电死,最妙的是体表伤害很不明显,但痛苦程度很高。 很快,森山敏希惨叫起来,浑身颤抖,甚至一度昏厥。 花谷正让侦缉员把他弄醒。 “森山,你们黑龙会是个松散的组织,恐怕你没经历过专业的反刑讯训练吧?你一口一个帝国,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八嘎!花谷正,你以为我像你这种小人一样,会对华夏人卑躬屈膝吗!大日本帝国是东亚之主,我们正在建立前所未有的荣光!八嘎呀路!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你作为林泽的党羽,一定会被清算的!!” 第1677章 花谷正冷笑,“那我就在被清算之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给他上老虎凳!” 侦缉员把他绑在老虎凳上,一块一块往脚下垫砖块,很快,因为反关节的力量,森山敏希疼的浑身发抖,不断冒汗。 这时候还没完,花谷正又拿来一个小锤。 “森山啊,我很久没有亲自动刑了,既然你这么顽强,我也对你肃然起敬啊,有些手段,以前我还没试过,今天我就在你身上试一试,这样以后审讯起间谍就更有经验,也算你对帝国做的贡献,嗯?” 说着,花谷正举起小锤,对准森山敏希的脚踝骨,猛地一敲! 这地方非常脆弱,神经又很丰富,平时不小心碰一下就疼的要命,更何况现在森山是坐在老虎凳上,小腿被往上掰着,然后被大力击打脚踝骨! “啊!!!” 森山敏希顿时发出非人的惨叫。 余学成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他不是什么变态,而是这小鬼子折磨小鬼子,确实有看头啊! “森山啊,我会这样慢慢敲下去,几下之后,你踝骨这里的皮肉就会烂掉,然后是骨头被慢慢敲碎,以后,你就再也走不了路了,你不是要清算我吗?好啊,你就一辈子躺在床上,等着我被清算吧!” 说着,花谷正又狠狠的来了一下! 就这样,他审了森山敏希一个多小时。 事实证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哪怕是硬汉,在各种刻意钻研的刑罚面前,都是顶不住的,花谷正的手段还没用完呢,毕竟油津俊介那里还有一大堆药物。 所以在现代刑罚手段面前,能扛住的,都是意志力超越人类的超人。 “给我一个痛快........” “那你愿意说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痛快........” “你现在还不能死,不过事情了了以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森山啊,怎么,不口口声声帝国帝国的了,不当硬汉了??” 余学成搬来录音设备,又摊开了纸,准备记录的。 “说,谁让你来北平的!” “黑龙会.....” “黑龙会为什么派你来北平!” “要挑起事端,把林泽牵扯进去,这样柴山兼四郎阁下才能在东京运作,把林泽召到东京,然后将此人除掉!” “你什么时候当的米利坚人的间谍!?” 森山敏希:啊? 北平,方面军司令部。 办公室里,冈村拧次正出神的思考。 他已经得知了发生在林泽府邸门口的事情,正如高升平所说,如果杀了一个两个鬼子,那或许没什么。 可当场就被打死一百多人,就算是浪人,可那也是日本人啊! 现在北平城已经人心浮动,甚至有人说林爷要反了! 日侨人人自危,甚至有人都不敢上街! 林君,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咚咚咚!” 冈村皱皱眉头,“进来!” 秘书走进来,低声道:“令公子来了,想要见您。” “忠正啊,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过了片刻,冈村忠正进了办公室,上来就委屈道:“父亲大人!我原本以为在您治下的华北是铁桶一块,没想到连北平您都掌控不了,您得替我出气啊!” 冈村拧次奇道:“替你出气,出什么气?” “您不知道,林君他没回北平,不想让我一直住酒店,所以我就搬进了他的府邸,没想到,就在今天早上,竟然有一帮人冲击了林府,最关键的是,我都出面了,那领头的人还不肯罢手,为首一人还拔了刀,要领着那一群人往前冲,我高喊您是我的父亲,没想到为首那人冷笑道,冈村家又如何,等剪除了林泽小儿,下一个就是冈村家!如果不是协管员们果断开枪,恐怕我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第1678章 冈村猛地起身,瞪大眼睛,“忠正!这话可不能乱说!” “父亲大人,我怎么敢骗您?在场那么多人,问问不就知道了!他用日语喊的,所以很多人没反应过来,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这事儿随冈村忠正怎么说,在场的浪人都死了,现场除了他,几乎没有能听懂日语的,那个织田的确用日语咧咧了几句,谁知道他到底说的什么? 再说了,现场都是林泽的人,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说。 冈村拧次眼睛一下就红了,他脑海里迅速想了几个名字。 柴山兼四郎,畑俊五,东条....... 怪不得他们莫名其妙对林泽发难,什么大日本主义,什么排外,排斥外国人担任军官不过是个由头,他们是冲我这个大将来的! “来人!马上让林君回北平!” ........... 东京,料亭。 小江大贵穿着洋服,夹着一根烟,面色凝重。 这两年的锻炼让他彻底褪去了以往的轻浮和混不吝气质,转而变得成熟稳重。 借助林泽的托举和宫本商社的资源,又有料亭这个绝佳平台,现在小江大贵也被很多人尊称为“小江先生”,是东京权贵圈儿里的一号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人脉广泛,能量很大,很多华族的头面人物甚至也放下身段与他交好。 同时,料亭这个销金窟日进斗金,赚来的钱又变成公关费用,通过一个个秘密渠道撒出去。 除了小江大贵自己和远在津门的钮三儿、林泽,没人知道东京的料亭到底编织了一张多大的网络,这张巨大网络里又包含了多少军中实权派、议员以及地方事务官。 一名服务人员轻轻敲门进来,恭敬道:“社长,安藤纪三郎阁下来了。” 小江大贵点点头,理了理衣服,堆起笑容,去了一间隐蔽的和室。 安藤纪三郎在东京这种权贵云集的地方也算大人物了,他此前在华北担任过新民会顾问,而且极力推行所谓的融合治理,也就是满洲模式,认为应该吸纳更多华夏人加入到东亚共荣事业当中,以此来加大对基层的掌控。 回到东京以后,安藤纪三郎加入了一个结社组织大政翼赞会,后来出任该会副总裁。 现如今,他已经是东条内阁的国务大臣、内务大臣,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这么牛逼的人,小江大贵是怎么搭上的呢? 原来这个安藤纪三郎曾经跟皇道派的人不清不楚,而皇道派被清算以后,安藤纪三郎就郁郁不得志了,后来更是被编入预备役。 而在他加入大政翼赞会以后,是小江大贵出钱出力,先是通过提供资金、安排宴会的方式,收买了许多大政翼赞会的成员,把安藤纪三郎推上副总裁的宝座,然后又利用料亭的人脉,洗清了安藤纪三郎身上曾经的皇道派“烙印”。 最后,在内阁的竞争中,小江大贵更是联合宫本,付出了巨大努力,将他推到内务大臣的位置上。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深藏幕后的林泽,实力远远被敌人低估了。 柴山兼四郎认为只要自己全力一击,就能推动内阁下令,然后林泽就得乖乖去东京解释。 殊不知,不只是他在内阁有人,林泽在内阁也有人! 林泽不光在内阁有人,在军部,在地方,在民间团体,都有人! “阁下,这么匆忙请您过来,真是失礼了。” 安藤纪三郎对小江大贵很有好感,“小江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找我来肯定有事,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也让我为你们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吧。” “我不敢浪费阁下宝贵的时间,就直说了,华北发生了一件事.........” 两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安藤纪三郎随即离开。 不多久之后,又有鬼子大官赶到料亭,继续跟小江大贵密谈。 .............. 津门。 钮三儿敲门进了办公室。 “爷,方面军司令部急电,让您马上去北平。” 林泽站起身来,“山雨欲来啊,安排专列,通知北平方面,我明天上午抵达,这次去,要大张旗鼓的去,安排京师警察厅、侦缉队、协管局、北平宪兵司令部对车站清场,安保级别调到最高,让他把声势搞的大一些,我倒要看看这个关头,谁去迎接我,谁又不去迎接我!” 当天,北平的各路人马紧锣密鼓的调动起来。 高升平调集了大批巡警,把正阳门车站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天皇来了也不过如此。 而这种大张旗鼓的准备工作,继续挑动着大伙儿的神经,一时间,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第1679章 北平协管局在林府门口开枪击毙了上百名浪人的事情,还在飞速传播着。 不到一天的工夫,平津两地早已议论纷纷。 “唉,要论这气势,谁能比得过林爷,这次一口气弄死一百多小鬼子,咱们都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出气归出气,人家鬼子终究还得向着自己人,他们能放过林爷吗?” “不说是北平协管局杀的,跟林爷有什么关系?” “协管局是谁管着的?要是林爷不点头,谁敢开枪啊。” “我听说,那天侦缉队的余学成也在现场,说不定就是他一时冲动开的枪呢,要是鬼子真要算账,这账,也不能全算到林爷头上吧?” “这你们就不懂了!你们可知道,这位余队长是什么出身!当初北平侦缉队的王队长莫名其妙离任,然后这位余队长就从津门来了,都寻思寻思吧,他是从津门来的!所以不管怎么算,鬼子都会把这事儿算到林爷头上。” “唉!菩萨保佑,保佑林爷能过去这个坎儿,要是林爷他.....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谁说不是呢!” 有人为林泽感到担心,希望他能平安渡过这次风波,同样有人感到高兴,他们巴不得林泽就此倒台呢! 北平一家小酒楼,包间里,几个中年男人正饮酒聊天。 “哎,听说了吗,这回这个林泽,惹出大乱子了,这两年他是一步登天,可他也太狂了,俗话说得好,人狂必有祸,现在怎么样?浪人不浪人的,那也是人家日本人!他一个华夏人,杀了这么多日本人,他想干什么,他还当宪兵司令呢,我看啊,他就是最大的反抗分子!” “二哥说的没错儿,想咱们哥几个,在治委会干的好好地,先是老王会长死了,林泽又扶持上来一个小王会长,这下好了,这治委会成他的了,说把咱弟兄换了,就把咱弟兄换了,奶奶的,咱不就是弄了点银子吗,当官谁不弄银子?他就是找个借口,安排点自己人罢了!” “就是就是,他林泽就那么干净吗?我可听说,北平林府那是曾经的王府规制,又大兴土木的改建扩建,里面是金碧辉煌,都他妈赶上皇宫了!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口口声声让我们不能刮百姓的油水,这年头,不刮百姓的油水,怎么弄钱?” “都瞧着吧,这次林泽准保过不去这坎儿,他一倒,小王会长还能坐得稳?到时候,哼哼!咱们也让王孟群知道知道,这治委会啊,是流水的会长,铁打的,还是咱们这些人啊!” “哎,五爷,都不用到时候,听说啊,今天有些人就坐不住了,那王孟群批条子下命令,有的署、局,竟然敢搁在那里,既不说执行,也不说不执行,把王孟群气的可够呛。” “哈哈哈哈!” ............ 初二早上,平津落雪。 林泽一身黑衣,身披大氅,离开林公馆,乘车前往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戒备森严,远处,却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士绅百姓。 王竹林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林爷,消息传的太快,大伙儿都知道了,都担心您这一去.......给大家说两句,宽宽大家的心吧.......” 远处有个小伙子喊道:“林爷!他们这是鸿门宴!您不能去,您就在津门,哪儿也不去,谁要敢乱来,咱们就跟他们狗日的干!津门城上百万人,您发一句话,就能拉出五十万兵来!” “是啊!林爷,您不能去,咱们跟狗日的干!” 警察总队几乎全员出动,数千人列队,蔚为壮观。 第1680章 郑夏济上前道:“林爷,城里有警察总队,北边还有谢全兄弟的治安军,如果事不可为,咱们还能有转圜余地,哪怕津门孤城坚持不了多久,还能边打边撤,到鲁省去,甚至绕开鬼子,到一路跑到洛城去也不是没可能,可您要是进了北平,万一那冈村.......” 林泽微笑着看郑夏济,“老郑,你这一番话,很值钱啊,子孙后代会感谢你的。” 郑夏济摸不着头脑。 周学进,吉村祐太等人也都来了。 周学进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显然已经等了不短时间,他只是看着林泽,什么话都没说。 末了林泽挥了挥手,“各自回去,安靖市面,积极生产,平津翻不聊天,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说这话的时候,众人感觉林泽身上都发着光。 好刺眼!! 林泽一行人进了车站,十五分钟以后,列车启动,向北平驶去。 正阳门车站。 高升平、余学成、王孟群、花谷正等人正焦急等待。 他们各自或多或少感到了压力。 像王孟群这样的,反而感到的压力更大,他本来没资格当上治委会会长,是林泽把他提喽上去的,又靠着雷霆手段,帮他压服了治委会里面的各路地头蛇,现在林泽深陷危机,他马上感到自己的地位不稳,这时候想跳船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着林泽能顺利度过难关。 高升平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他只是为林泽担心,现在的老高已经看明白了,他五十多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儿也玩儿了,大不了回家过四合院狮子狗胖丫头的闲散日子。 余学成面无表情,缓缓的观察着周围,数着谁来了谁没来。 时而嘴角露出一丝丝冷笑,这次林爷到北平来,是发了安保通报的,也就说有心人想知道都能知道,以往来迎接的人,站台上都站不开,这一回,核心人物倒是都来了,但是像治委会的中层,像一些机构的负责人,却是没有到场。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今天没来的,就会被从船上,踹到海里,而他们的位置,他们的行李,自然会被船上的其他人瓜分。 过了一会儿,一列小车开来。 北原兰介从车上下来了。 花谷正瞪大了眼睛。 纳尼,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认知里,林君跟北原兰介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啊,难道,北原兰介是来奉命扣押林君的吗? 花谷正紧张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北原兰介走到近前,一看花谷正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冷哼一声,心道,你他妈的还想东想西起来了,我跟林君的友谊,是你坐飞机也赶不上的! “花谷君,高桑,余桑,王会长,你们都到了,我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高升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北原阁下,您这是....” 北原正色道:“华北特务系统,同气连枝,总不能让外人拿捏了,我是来迎接林君的,这次前来,也跟大将阁下汇报了。” 众人心神巨震,这话信息量很大。 北原作为特务部长,名义上华北特务系统的最高执掌者,他说同气连枝,是不是表明了华北特务系统的态度? 如果北原能举华北特务系统之力,那保下林泽当然不成问题,就算不一定能保住官职,那保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后一句就更厉害了,他说他跟大将阁下汇报了,那就是冈村不光对林泽没什么意见,在这次事件中仍旧是坚定支持林泽了? 第1681章 如果是这样........ 这时候,北原又说了一句,“事情结束以前,希望大家对外保持沉默,绝对的沉默。” 不管怎么样,定心丸已经吃下去了,现场的氛围也没有那么紧张和严肃。 高升平还开了个玩笑,“回头得让生民请咱们喝花酒,在料亭好好的玩上两天,这大过年的,天这么冷,咱们可是站了一上午了,我这老胳膊老腿,都疼的不行了!” 王孟群昨天一夜没睡着觉,现在得以窥探到冈村的态度,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高厅长,回头都不用林爷请客,等此事过去,我把料亭包下来两天,请大家玩个痛快!” 老高竖起大拇指,“会长豪横。” 临近中午,列车终于进站。 钮三儿先跳下来,冲众人行礼,随后跟余学成低声说了几句。 余学成道:“安保都是我亲自经手,没问题,可以下车。” 钮三儿这才招呼列车工作人员放下踏板,随后林泽缓缓下车。 他脸上没什么感动的神情,也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只是单纯的平静。 下了车,跟大家一一握手,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握手的力量很重,大家同样加大了握手的力气,王孟群还用两手不断摇晃,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轮到北原兰介的时候,北原明明担心的不行,还得在众人面前装一下,“林君,我这次来接你,无关个人关系,你是我华北特务系统的重要力量,我作为部长,总不能让你吃了亏。” 林泽也公事公办回应道:“谢谢少将阁下关心。” 实际上,北原眼神儿里全是戏。 两人在外人面前表演不和都表演出经验了。 北原:晚上要不要到料亭商量商量? 林泽:我得先去见冈村,回头再说。 北原:好,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泽:收到,收到。 此时北平无数目光都盯着车站,看林泽离开车站以后到底往哪里去,不知道有多少随员、伙计被派出来,安排在车站附近的酒楼茶馆,就为了看看林泽往哪儿去。 林泽离开车站,上了协管局准备的车,没有去方面军司令部,径直去了林府。 这让很多人的担忧瞬间加剧,也让一些“倒林派”异常欣喜。 林泽不直接去见大将,是不是因为大将压根儿就不想见他呢?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冈村实际上已经有了放弃林泽的想法呢? 到了林府,林泽直接去了签押房,拿起电话,打给冈村。 “喂,大将阁下,我已经抵达北平。” “林君,怎么不直接来见我?” “大将阁下,清水是抓不到鱼的,只有水越来越浑,一些耐不住寂寞的鱼才会跳出来,以前有些人表面上对您忠诚,实际心里怎么想的,不为外人所知,而这一次,就是区分出这些人的好机会,这次事情的指使之人用心极度险恶,不惜以上百名日本人的性命为代价,想要对我进行彻底的清算和攻击,如果我不能把别有用心之人全都揪出来干掉,那以后我也没办法在平津立足。” 冈村叹息一声,“我都听忠正说了,只是林君啊,你直接下令开枪,杀了这么多人,未免太落人口舌,我说句实话,这事连我听了都.....” 林泽果断道:“不,大将阁下,当这些浪人面对协管员的阻止仍旧选择拔刀的时候,我就必须下令开枪,否则后果你我都不能承受!” “此话怎讲?” “我就是要堵住这个口子,否则他们今天敢冲击林府,明天就敢冲击方面军司令部,冲击林府的时候没人开枪,冲击方面军司令部的时候呢?面对一百多浪人,大将阁下,您会直接下令开枪吗?恐怕也不会,如果是那样,他们就能故技重施,给您施压,以达成某些人的目的!所以为了大将阁下,我必须下命令,哪怕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但有了这次的事情,没有人再敢用这种手段!” 冈村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如果他要推进什么事情,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也像昨天那样,安排上百名甚至更多日本人围了方面军司令部,那他能怎么办? 他直接下令开枪? 如果是那样,那现如今林泽要面对的舆论风暴,就是到时候他要面对的! “林君,你放心,当时忠正也在你府上,所以协管员开枪,完全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忠正,我会从中多多转圜.......” 林泽安排冈村忠正到林府,的确是有用意的。 但这个用意,并非指望着借此逼冈村出面帮他扛压力,而是单纯的顺手刷一波冈村的好感。 “不,大将阁下,这事您不要出面,只要您先出面,就会落入被动,到时候东条那些人开出条件,您是接招还是不接招?现在您要封锁当天忠正公子出现在现场的消息,然后保持沉默,此事,我一力担之。” 冈村直接泪目! 林君! 这么讲义气的林君! 那些想害他的人,简直八嘎呀路! 第1682章 非常之时,林府上下外紧内也紧。 京师警察厅、侦缉队和协管局调派了大量人手,团团拱卫,而林府内部也是严格管理,氛围略有些紧张。 林泽倒是挺悠闲,叫来家养戏班子在正殿唱曲儿,他自己斜躺在软榻上,吃着水果。 钮三儿来请示是不是要提高一些人的监控等级,林泽懒洋洋答道:“先不急,跟他们耍耍,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跳出来。” 与此同时,治委会大楼里,气氛已经越来越不对了。 当初王孟群上位,林泽在治委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紧接着就是一场人事风暴,大量王克敏时期的实权人物被调整,有的被安排到闲职,有的干脆回家养老。 在林泽看来,对这帮大小汉奸已经很仁慈了,要不是担心冈村会起疑心,他早就找机会把这些人全干掉了。 但在这帮大小汉奸看来,他们“辛辛苦苦”当汉奸,有的人都被族谱除名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当官发财吗。 结果林泽一上位,直接让他们靠边站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以前林泽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自然夹着尾巴不敢说话。 可现在,林泽杀了太多鬼子浪人,传的满城风雨,有人直接放出话来,说冈村已经不跟林泽见面了,林泽眼看着就要倒台了! 在这种氛围之下,有些人就有点坐不住了。 王孟群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自从跟林泽在车站见了一面之后,他多少有点放下心来,但神经还是紧绷的。 这时候,秘书有些慌的推门进来,“会长,会长,不好了。” 王孟群现在最忌讳听不好了这三个字,顿时皱起眉头道:“林爷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不是林爷,是....是吴思远、王鹤鸣那些人,他们吵着要见您,说是要个说法!” 王孟群又惊又怒,“要个说法?他们要什么说法!” 秘书所说的吴思远和王鹤鸣等人,以前都是跟着王克敏的铁杆力量,比如吴思远,担任过教化总署署长,管着各种学校,又比如王鹤鸣,以前是特别委员和法制专门委员,也算是位高权重。 这些人身上王克敏的烙印太深,而且后期王克敏坚定站队林泽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却还是犹犹豫豫,所以等林泽把王孟群提上来,直接就把他们踢到了一边,该撤的撤,该换的换。 “会长,现在王鹤鸣在外面直嚷嚷,说当时撤销他的专门委员职务不符合规矩,他现在仍旧是特别委员,有权召集开会,还说要让大伙儿评理......” 王孟群眉头紧皱,这就很麻烦了。 他们敢闹,自然是有备而来。 如果这时候贸然出头,难免中了他们的计,可如果一直不见他们,任由他们在外面嚷嚷下去,治委会又会人心浮动,他这个会长的威严也会荡然无存。 深吸一口气,王孟群站起身来,“让他们到会客室去,我倒要看看,这帮老头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到了会客室,里面乱的跟菜市场一样,十来个人有老有少,为首的就是吴思远跟王鹤鸣。 王孟群一进来,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王鹤鸣冷哼一声,“王会长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苦等啊!” 吴思远笑呵呵道:“鹤鸣兄,不要着急,让会长坐下说话嘛,会长这人,一向秉公办事,咱们确有委屈,我看会长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他既然能来见咱们,那就是愿意给咱们解决问题了。” 第1683章 这个吴思远是老牌汉奸了,当年土肥圆在华北活动的时候,他就跟鬼子特务机关眉来眼去,后来姓殷的大汉奸搞所谓的冀东自治,他也参与了,再到后来华北治委会成立,他又身居高位,自然老奸巨猾。 王孟群坐到沙发上,“吴老此言差矣,委屈不委屈的,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说了也不算,这委屈也不是说有就有,说摆出来就摆出来。” 王鹤鸣呛声道:“你是会长,我是委员,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我们有委屈,不找你又找谁?” 王孟群大怒,此獠竟然敢如此无礼! “王委员,当然是冈村大将说了算,你要有什么委屈,尽可找大将阁下诉去。” 没想到,这个王鹤鸣相当强硬,当即站起身来,“那走啊,咱们到方面军司令部说理去,我们也是为大日本帝国立过功、出过力的!结果你就一脚把我们踹在一边,我倒要看看,冈村大将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我们,走,去说理去!”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人也鼓噪起来。 王孟群是文人出身,没有太多斗争经验,被王鹤鸣这么一逼,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时候,吴思远又笑呵呵道:“诶,鹤鸣兄,鹤鸣兄啊,先坐下,不要急嘛,我还是那句话,既然王会长能见我们,那就说明王会长是想解决问题的,王会长,你说呢?” 王孟群沉着脸不吭声,这帮人显然已经排练好了,他说与不说,都会犯错。 吴思远继续道:“王会长,这鹤鸣兄一向儒雅,此番激动至此,也是有原因的,当初鹤鸣兄担任法制专门委员,可以说,咱们华北治委会的各种条条框框,都是出自他手啊!王会长,你老兄也是内行,应该知道这份辛苦,应该感念这份功劳吧?可为什么既不打招呼,又不加商量,就撤了鹤鸣兄的专门委员呢?” 王孟群冷声道:“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当时你们怎么不说?” 吴思远似乎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诶,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说这事就晚了吗?我看不晚,况且当时王会长你老兄初上任,弟兄们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现在你老兄站稳了脚跟,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王孟群冒汗了,这话太歹毒了! 吴思远说当初他初上任,就点出了背后林泽的因素,几乎是明说当初我们不是怕你,我们是怕林泽,接着又说现在你站稳了脚跟,那意思是,没了林泽,你屁也不是,想安稳当这个会长,那就把我们请回来,否则,这会长你怕是当不下去! 林府。 听了一上午小曲,看了一上午舞蹈,林泽又让在花厅摆饭,就着六个菜喝了二两小酒,甚至找到度假的感觉了。 等他吃完饭,钮三儿来汇报,“吴思远、王鹤鸣等人围攻王孟群,说是要个说法,实则就是逼宫,爷,要不要抓人?” 林泽挥挥手,“不急,让咱们这位王会长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人不能总是顺风顺水吧,不让他犯犯难,他就看不清自己的水平了,至于吴思远这几个人,我看都是反抗分子,都是间谍,先秘密搜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到时候再算总账,既然他们跳出来了,恐怕还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 还真让林泽说对了。 这天上午治委会的事情一传出去,更多人坐不住了。 第1684章 大家都在观察林泽会不会出手,结果等到了晚上,也没见林府有动静。 据说吴思远等人把王孟群说的满头大汗,掩面而去,当天晚上王鹤鸣在正阳楼大排延宴,痛饮一番,喝醉了还豪迈道:“王孟群这个会长,我们想让他做下去,他就能做下去,我们不想让他做下去,他还真就做不成!如果这次不能让我官复原职,或者换个好地方安排,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这个口子一开,类似的事情就会频繁上演。 第二天一早,老高照例去上班。 还没喝上一口茶呢,秘书就进来说:“姚副厅长来了,说是要见您。” 高升平皱皱眉头。 这个姚锦恒副厅长,在厅里的存在感并不高,因为这家伙是个外来户,从关外来的。 听说姚锦恒家本是春城的富商,后来春城改名叫新京,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攀上了一个鬼子军官,然后就在新京当了侦缉队的一个中队长。 一步一步爬上来,不知道是那边实在没有位置了还是怎么着,他竟然运作到了北平,跑来当了一个副厅长。 这人以前很有眼力,绝不多说话,也绝对不会触碰高升平的权威,这次一大早急着来见,有什么要紧事? “请姚厅长进来吧。” 姚锦恒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梳一个背头,油光水滑,不像办差的,倒像个生意人。 他进来以后,先是笑脸灿烂的问好,“厅长,大清早的,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一边说,一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高升平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警惕,这家伙以前到自己办公室,都是站着说事,让他坐都不坐,这回倒好,还没让他坐呢,自己就拉着椅子坐下了。 “你我同僚,谈不上打扰,姚厅长有事?” “不敢瞒厅长,还真有两件事,这一来,我分管的临时监狱实在破烂不堪,必须得维修一下了,还请厅长批准,拨一笔款子出来,工程的时间长,我不好总来打扰您签字,最好一次性拨出来,我安排分批使用,请您放心,账目一定分明,我会亲自盯着。” 嚯! 上来就冲着财权来啊! 当官要靠两支笔,一支管钱,一支管人,这个姚锦恒的胃口还真是大! 高升平端起茶杯,呼噜呼噜喝了两口茶,又把茶杯咚的一下放在桌面上,并没有直接回答姚锦恒,而是问道:“二来呢?” “二来就是想跟您汇报,我分管的这几个部门,有些人劳苦功高却一直得不到提拔,有的尸位素餐却又不能腾出位子,这人员,的确该动一动,我斗胆写了个条陈,您看一看。” 说着抽出一张名单,递给高升平。 高升平接过来,随便扫了两眼,又放在桌上,“还有别的事儿吗?” 见高升平根本不接茬,姚锦恒又笑道:“倒是没什么别的事儿了,前两天满洲保安局的田山局长还拍来电报,说他跟冈村大将有旧,我想,既然有这个路子,完全可以给咱们京师警察厅多争取一点资源,厅长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吩咐就是。” 高升平也笑道:“那可太好了,姚厅长啊,你说的这两件事,我要认真考虑,只是我昨天酒喝多了,现在还没醒呢,不好贸然答应,不过你放心,等我研究研究,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厅长言重了!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咱们厅里的事儿,还得是厅长说了算,那我不打扰您,告辞,告辞。” 等姚锦恒出去,高升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肥胖的身躯靠在椅子上,大眼睛空空的看着前方,点了一根烟,又叫来秘书,“林府还是没动静吗?” “厅长,还没有。” 高升平狠狠抽了一根烟。 这不对啊! 生民到北平的时候,连北原兰介都去接了,这说明冈村对生民没意见啊! 可现在这些跳梁小丑都出来蹦跶了,生民怎么就是没反应呢! 一根烟抽完,老高忍不住了,“备车,去林府!” 到了林府,茶房赶紧通报,钮三儿迎出来,“厅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林爷正在花厅品茶听曲儿呢,请您过去。” 老高把钮三儿拉过来,“钮主任,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怎么样了,生民他怎么没动静呢?” 钮三儿笑道:“这我不敢妄言,厅长,您跟林爷聊吧。” 高升平叹了一口气,往花厅走,这王府的规制还是太大,老高走的气喘吁吁。 到了花厅,林泽果然喝着茶吃着点心,鼓乐班子在屏风后面,轻声唱奏。 “生....生民,你这地方也太大了,累的我这一身汗!” 林泽放下茶碗,“厅长,快坐,你得练练呢,不然连枪都拿不稳!” 高升平坐下,钮三儿亲自上茶,老高点头致意,随后道:“生民,枪拿不拿得稳不好说,只是我这位置快要坐不稳了,早上我那个副厅长去找我,你猜怎么着,要钱,提拔人,还把什么满洲保安局的局长搬出来,说是跟冈村大将有交情,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点我呢!看到没有,山雨欲来,这些人都不安生了!” 第1685章 林泽把茶几上的烟盘推过去,示意老高抽烟。 “厅长啊,被子时不时就得拿出来晒一晒,不然就得生跳蚤,让这些人都出来跳一跳也挺好,省的我们麻烦一个一个去找了。” 老高点上烟,凑过来低声道:“生民,东京那边.....” 林泽坦诚道:“更猛烈的攻击还在后边。” “那你.....” “厅长,你今天来的巧,我家养的戏班子正排演借东风,有个小坤角,学的是正宗余派,咱们一块品鉴品鉴?” ................ 东京。 一大早,小江大贵就袖着手站在后院一处天井旁。 天上飘着蒙蒙细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滴在青石地板上,滴答滴答。 不多时,雨势大了许多,一个下人飞快的迈动双腿,朝这边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下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低头恭敬道:“小江君,这是今天的朝日新闻。” 小江大贵接过来,眯着眼一瞧。 柴山兼四郎终于动手了! 只见头版上赫然有这么一条新闻:「北平で起きた日本人向けの深刻な殺傷事件!」 这文章写的很好,先是模模糊糊介绍了上百名日本人在北平被杀,后面就开始堆叠许多普通人视角的叙述,甚至还有对死者家属的采访。 在文章里,这些为非作歹的浪人,被描述成远赴华北打工的谋生者,而话里话外,受访者都在描述着一个对日本人极不友好,但又手握权柄的实力派人物。 小江大贵收起报纸,看来柴山兼四郎准备充分,这篇文章只是第一篇,后面恐怕还会有更多。 他选择的报纸也很有深意,朝日新闻一向以逻辑和严谨著称,读者里很多都是zheng客、商人、文化界人士这类社会精英,如果能成功挑起这些人的愤怒,那十个林泽也挡不住。 回到房间里,小江大贵拿出一个档案袋,袋子里有十几张照片,内容全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在料亭房间里放浪形骸寻欢作乐的场景。 小江嘲讽一笑,吩咐下人道:“请夏川部长来一趟吧。” 夏川苍一郎,朝日新闻的业务部部长。 鬼子这边的报社内部也是层级分明,最底层的就是平社员,像刚入行的记者、编辑,包括后世的新人主播,都属于这个行列,所以在有些影片里才会有那些桥段,之所以主播会乖乖服从,还是因为上级几乎对下级的转正、升迁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再往上就是主任,然后是系长、课长,到了课长,就能算中层干部了,主管一个课,如果是新闻课这种实力部门,就能对女主播提要求了。 然后就是部长和本部长,都可以算一方诸侯,是高层管理人员,在他们上面就只有执行役员,也就是执行董事,和常务、社长、会长了。 因为后面这些人除了执行董事和常务之外,一般不会过问细枝末节的事务,所以部长和本部长在某一领域里就是大BOOS。 夏川苍一郎年龄不大,只有四十岁左右,这个年纪就能在朝日新闻这样的庞然大物中担任业务部部长,在论资排辈的小鬼子这里简直不可思议。 这并非是因为他多么有才华,而是因为他娶了个华族出身的老女人,而他老婆的娘家虽然逐渐没落,但因为当年的积累,仍然持有一些大企业的股权,虽然因为限制条件不能变现,但仍然能勉强维持着体面。 第1686章 夏川苍一郎虽然职场得意,但是家庭就很不得意了。 老女人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一点日本女性的柔美顺从气质,偏偏需求还很高,整天让夏川痛不欲生。 他打算当上本部长以后,就跟老女人离婚。 但现在还不行,只要当上本部长,就很可能自动成为执行役员,到时候,以老女人家的能量,也不是说拿下他就能拿下他。 可现在他还只是一个部长,如果彻底和老女人翻脸,那对方通过家族人脉,很可能让他彻底翻船,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这种痛苦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东京料亭的开业。 当夏川在一个zheng客朋友的介绍下来到这里,他直呼斯国一!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此后,夏川就变成了这里的常客,消费太高不要紧,作为朝日新闻的部长,有很多人乃至小zheng客都有求于他,让他们请个客,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来的次数多了以后,夏川就跟一个叫星咏奈的女孩子看对眼了。 夏川也不知道星咏奈姓什么,只是听她说,她也曾出身一个大家族,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家族没落,她也流落欢场,但一直洁身自好,保持着清白,直到遇到夏川,才一见钟情。 大家族出身、温柔可人、崇拜和迷恋,这些元素瞬间将夏川俘获,每隔几天,他都要以报社加班或者出差的名义,到料亭跟星咏奈待一个晚上。 殊不知,这位星咏奈小姐是小江从舞女中发掘出来的王牌,精心加以培养,演技超群,还精通心理学,至于清白不清白的,有技术手段可以让她一直清白下去。 过了不久,夏川匆匆赶到。 “小江君,这么着急啊?到底有什么事.....” 小江大贵把文件袋推过去。 夏川苍一郎不解的接过来,打开之后,拿出几张照片。 随即脸色煞白! “这,这,小江君,你.........” “夏川部长不用担心,咱们是朋友,这些被别有用心之人偷拍的照片,绝不会流出去,更不会流到你夫人那里。” 夏川的脸色由白转青,“小江君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你们刊登了一则新闻,关于浪人在北平被杀的....” “你想让我撤掉那条新闻?可以,稿子是一位将军送来的,后面还有几篇,我可以做主,后面的都不发了。” “不,要发。” “嗯?” “你们有一位编辑,受到了一些人的生命威胁,不得不将这些夸大其词的稿件发出去,而稿件中的很多数字,甚至都是他随意编造的,等发完文章以后,他感到后悔,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然后召开一场发布会,将真相公之于众,最后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在家中自杀,明白了吗?” 夏川后背发凉,心里发虚。 狠,太狠了! “明白,明白,我会尽力物色一个合适的人.......” “不是尽力,是必须,如果这事出了差错,夏川君也会在家里自杀,原因....是因为婚外情的照片泄露,你承受不了这种丑闻?” 夏川都快哭了,你他妈是魔鬼吧! “夏川君,这事做完以后,我会运作你当本部长。” 夏川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鞠躬到底,“哈一!小江君!请放心,我一定会办好此事!” 接下来几天,朝日新闻连续推出几篇报道,矛头直指上百名日本人被杀“惨案”。 一时间,小鬼子朝野激愤,柴山兼四郎又让手下对华北的用人策略提出质疑,并且直接表示下达开枪命令的,是一名叫林泽的华夏人。 第1687章 紧接着,有人在内阁会议上提出,各方面应该认真考虑吸纳占领区当地人士担任军官的做法,同时应该对现有尚未入籍的军官进行审查。 有激进派还提出,应该把林泽召到东京,同时由华北方面军指派一名高级军官,对此次事件进行说明。 消息传回华北,加剧了人心浮动。 治委会的王鹤鸣甚至闯进王孟群的办公室,要求他立即拿出一个方案,对治委会的人事安排进行重新调整。 林府。 林泽依旧听曲儿享乐。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摞电报,都是来自东京的情况汇总。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泽吩咐钮三儿,“给小江大贵发电,让他安排把文章发出去吧。” 钮三儿早就忍不住了,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匆匆到签押房,安排给东京方面发电。 ............. 读卖新闻是鬼子那边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如果说朝日面向的主要是政商群体,那读卖新闻的受众就要更广一些,普通市民、学生、小生意人一般都喜欢看读卖新闻。 这天傍晚,读卖新闻总部新闻课的课长高山征之助裹着大衣,推开了报社大门。 报社最忙碌的时间是傍晚到午夜,在这个时间段内,各版块的编辑要将编排好的文章送到高级值班编辑那里,最后形成初版,送给新闻课课长。 等审阅完成之后,再马不停蹄送到印刷厂,凌晨三点钟左右,报纸就新鲜出炉,开始投递。 高山征之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脱掉大衣,如释重负般坐到皮质办公椅上。 先是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随后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晚上,高级值班编辑将今天的版面送来。 “课长辛苦了,请您审阅明天的报纸。” 高山征之助没说什么,沉默着看了起来。 最后,他掏出两张纸,吩咐道:“把头版的第二篇文章抽出来,换上这个。” 高级值班编辑并不感到惊讶,临时更换版面的内容并非罕见之事,虽说更换头版内容要更审慎一些,但既然是课长下了命令,那就肯定有他的理由,要么是哪位大人物不希望某篇文章见报,要么是有哪家财阀塞了钱,想要插队发一些新闻。 值班编辑接过那两张纸,出门去排版了。 走廊上,他习惯性的扫了扫纸上的内容,然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纳尼!??? ............... “浪人团体骚扰战死军人遗孀,在华侨民不堪凌辱,选择自杀!” “华夏已成罪犯逃亡乐土,在华侨民不堪其扰,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持!?” 第二天,读卖新闻爆出的大消息,宛如势不可挡的寒流,横扫了整个东京,有心的zheng客都嗅到了背后的寒意,许多牵涉其中的人,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文章篇幅不长,却字字如刀! 一位读卖新闻华北记者站的记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完整的呈现在东京读者眼前。 他写道:许多无所事事的浪人在本土犯了罪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到华夏去,在那里,他们不光不用受到惩处,还能继续作威作福,而他们选择欺凌的对象,大多是远赴华夏的小生意人及家眷,甚至是战死军人的遗孀、子女。一位来自大阪的杂货店主对我说,他来北平三年了,每年都要给当地浪人团体缴纳大量保护费,曾经有一位宪兵司令部军官帮助过这些商人,可那位军官调离以后,浪人们变本加厉。 然后这位记者就抛出了一颗炸弹,他拍下了一名身穿和服、上吊身亡的女子照片,声称这是一位军人遗孀,被浪人欺凌后身心绝望,选择自尽。 这片报道一处,中下层小鬼子们顿时被煽动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消息开始流传。 比如这次发生在华北的浪人被杀事件,实际上是浪人团体兴风作浪,甚至冲击执法机构,而执法者为了保护侨民,才不得不开枪。 比如下令开枪的那位林司令官,曾经就在北平宪兵司令部担任高级军官,得到在北平日侨的一致好评,现在他调到了津门,津门日租界更是视他为守护神。 前两天还是猛烈的抨击,现在舆论反转,小鬼子直接炸了! 东京,柴山家。 柴山兼四郎面色铁青,看着这几天的报纸,随后一拳砸在桌子上,因为力气太大,拳峰竟然破裂,流出鲜血来。 “八嘎!八嘎呀路!这是谎言,这是冈村的谎言!这个老东西,他想借机掀起一场风波!” 直到现在,柴山兼四郎还是认为是冈村在搞鬼,在他的认知里,林泽就算在华北有点影响力,但怎么也不可能影响到东京,更不可能搬动读卖新闻这样的庞然大物,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冈村动用了自身的人脉,发起了反击。 “来人,来人!给我约见读卖新闻的高层,我要问问他们,这样的假新闻,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助手连滚带爬的进来,哭丧着脸道:“将军,将军不好了!” 柴山兼四郎气急败坏,直接一脚将助手踢到一边。 “八嘎!出了什么事!” “朝日那边,说是要召开一场发布会,为此前发布的虚假新闻道歉!” 柴山兼四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欣喜道:“你说读卖新闻要道歉?” “是朝日啊!朝日!朝日新闻放出风来,说此前的报道严重失实,相关责任人要就此事道歉!” 柴山兼四郎眼前一黑!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第1688章 朝日新闻的一名编辑三浦晴以个人名义召开的发布会,迎来了无数大牌报社。 三浦晴个子很矮,长相瘦削,很符合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夏川苍一郎向他许诺,只要把这个发布会开的漂漂亮亮,就会推荐他去另一家报社,担任新闻课课长。 不用再论资排辈,一下走完别人可能要花二十年努力才能走完的路,这种诱惑对三浦晴来说太大了! 他果断接受了这个任务,并在家中彻夜练习。 发布会开始的时候,三浦晴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脸色灰暗,眼中满是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这很不符合小鬼子在外人面前尽力保持“体面”的习惯做法,却收获了良好的效果。 很多不明真相的报纸记者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看朝日之前的报道了吗?听说三浦记者是受到了威胁!” “是啊,那几篇报道的影响力太大了,我当时就感觉,这背后可能涉及某些斗争,看三浦记者现在这样子,他承受的心理压力肯定不小吧。” “是啊,他放出风来说要道歉,那就说明,此前那几篇报道是有问题的了?” “桥豆麻袋!我有一个问题,这么重大的报道,不是三浦晴一个人能决定的吧?难道他把稿子交上去,就确保能发出来?这种事情背后,恐怕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吧......” 没有人理会这种质疑。 被威逼的记者,一系列搅动风云的文章,最近的舆论反转,都让在场的众人兴奋异常,他们不关心真相,只关心能不能听到猛料,甚至有人幻想着,借此写出一篇被人们争相传阅的新闻,从此名动东京,成为名记。 很快,发布会开始,三浦晴沙哑着嗓子道:“各位同仁,或者说,我已经不再有资格再用同仁这个词汇称呼大家,自从北平浪人被杀系列报道见报以来,我的良心一直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尤其是读卖新闻的同行,揭露了那些侨民在恶心犯罪分子的迫害下,所过的那种悲惨生活,自从读到那些报道以后,我如坠地狱,我背弃了自己的职业操守,向某些大人物低头.........” 三浦晴的直接让在场的众人震惊! 除了军部那帮疯子,小鬼子讲话一般讲究含蓄,如果说的太过直白,会引起众人的不安。 偏偏今天三浦晴就直白到了极点! “我拿到那些文章后,很快就发现了里面疑点重重,不仅是一些数据,就连一些基本的逻辑和常识错误,都难以解释的通,我也尝试过提出核查,但面对对方强有力的威胁,我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还是决定将这些文章付诸报端......” 现场有人提问道:“三浦君,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逼迫你做出不实报道的人,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一双双眼睛盯着三浦晴。 三浦晴缓缓抬头,张张嘴,“此人曾任金陵维新府最高顾问,前不久才引咎去职回国,他就是柴山兼四郎!” 全场一片哗然! 三浦晴的话被写成了无数报道,全都以号外或者加刊的方式印发! 据说连小鬼子的天皇都听闻此事,派人向内阁询问。 就在这时候,内务大臣安藤纪三郎发起了致命一击! 他公开表示,有人向自己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资料,证明柴山兼四郎在担任华中方面军特务部长、金陵维新府最高顾问期间,倒卖军需,大肆走私,甚至贪墨抚恤金!安藤纪三郎提出,要尽快对柴山兼四郎进行全面的调查! 第1689章 与此同时,有匿名人士爆出猛料,柴山兼四郎竟然跟米利坚人有勾结,他一名忠诚手下森山敏希,竟然被坐实了是米利坚间谍! 一时间,鬼子朝野再次震动! 柴山家。 柴山兼四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碎发凌乱的散着,穿着浴衣和服瘫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摆着一份早已凉透了的食物,和乱糟糟的报纸。 助手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柴山兼四郎的喉咙咕噜了一下,随后吐出沙哑难听的声音,“东条阁下怎么说?” “首相那边......没有接受您的信函......” 柴山兼四郎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愤怒的站了起来,“这事是他默许的!他现在又要翻脸不认人!小人,小人!” “他只需要介入此事,派几个有分量的人出来说话,就能扭转局面,可现在他却当了缩头乌龟!该死的二等兵,该死的二等兵,他不配当首相!” 助手默默的低下头。 现在谁都能看出来,柴山兼四郎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东条对局势的掌控力也没有那么强,面对大小山头,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就为了保住一个已经无足轻重的柴山兼四郎。 又或者说,东条本来的目标就不是林泽,甚至他都不在乎林泽是谁,他之所以默许柴山兼四郎折腾,更像是对那些军头的试探,试探成功了,他就能以此收获高额利益,试探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了一个柴山兼四郎而已。 柴山都不算弃子,他只算一步闲子,一步可有可无的闲子。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柴山所能掌控,甚至所能想象的了。 他还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当天晚上,爆料的记者三浦晴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中,这下所有人都愤怒了! 一定是柴山兼四郎! 是柴山兼四郎恼羞成怒,杀了三浦晴! 第二天一早得知消息的柴山兼四郎目瞪口呆,随即从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几分钟后,柴山家传来一声枪响。 柴山兼四郎打爆了自己的脑袋。 料亭。 夏川苍一郎小心翼翼的坐在小江大贵面前。 他是吓得,不是被柴山兼四郎的死吓到,而是被三浦晴的死吓到。 三浦晴真是柴山兼四郎杀的吗? “小江阁下,我......” 小江大贵端起茶杯,微笑道:“夏川君,你表现的格外出色,让很多人满意,过几天,就会有人在朝日报社的股东会上提出动议,提拔你担任本部长,你得好好干啊。” “哈一!哈一!不管小江阁下今后有什么吩咐,夏川都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诶,别动不动就说死,中国有句老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夏川君只要不走错路,还有几十年的福可以享呢,最近累坏了吧,星咏奈小姐在等你呢,快去吧。” 北平,林府。 戏班子的女孩儿们正在排演大西厢。 要说西厢记这书以及衍生出来的各种剧目,两三百年来都是被禁的状态。 光看原文里就有什么“绣鞋半拆”、“将纽扣松,把缕带解”、“软玉温香抱在怀”,甚至是什么嫩什么蕊之类的虎狼之词。 至于衍生出来的戏,那就更带劲了,而且越是民间的大众的戏,越有那些喜闻乐见的桥段。 总的来说,京戏评戏都还算好的,但即便如此,西厢也算是“粉戏”了,就是小孩儿不能去看的那种。 不过这种戏在家里排演起来,就别有一番情调,这跟在私人游艇上开趴体是一个道理。 第1690章 排了一阵西厢,戏班子两个头牌的旦角儿眼看林泽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眼睛对视一下,嘻嘻一笑,上来一左一右晃着林泽的胳膊,“爷~,前儿唱的游龙戏凤,我们又琢磨了一下,您听听?” 戏班子走到哪是下九流,在林府上她们吃得好住的好,还不受欺负,本来就是以色侍人的定位,这些水灵灵的女孩子面对高大英俊、手握权柄的林泽早都馋的不行了,一有机会接触,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林泽知道她们的心思,反正没事,就点头道:“那就唱来听听。” 女孩儿笑嘻嘻拉上帘子,咱也不知道唱戏为什么要拉帘。 “门打不开了~” “啊呀呀,这梅龙镇上,好紧的门户那!” “我们这里遇上你这样的人,这门户是不得不紧呦!” “呵呵,李凤姐你也紧地很呦......” 林泽不禁大开眼界,这戏后来还被改良过,后面的一些唱词就没有了。 这么一听........还是改良前的有意思啊! 嬉闹了半晌,到了中午时分,趁林泽吃饭的工夫,钮三儿来报:“爷,柴山死了,在家里举枪自杀。” 林泽点点头,“可惜了,我还想见见这孙子呢,他憋着劲要把我弄到东京去,现在就让他这么死了,便宜他了。” “爷,这几天上窜下跳那些人........” “看住他们,先不要抓,大难临头的恐惧,得让他们好好尝尝。” ............... 华北的人从来没这么关心过东京的事情,柴山是早上死的,消息竟然下午就在北平传开了。 先是一小部分人议论,后来几家鬼子报社干脆出了号外。 “号外!号外!柴山兼四郎畏罪自杀!” “号外!号外!冈村大将下令,清理不事生产的浪人!” “号外!号外!宫本商社发布声明,抵制雇佣任何浪人担任打手、保镖!” 一时间,华北那些穿深色和服、脚踩木屐、别着倭刀的小鬼子几乎销声匿迹,要么吓得躲了起来,要么连夜跑路,剩下的,当然是被协管局等部门拿下。 据说宪兵司令部抓这些人抓的最起劲儿,还有浪人在那骂呢,“你们是帝国士兵,是宪兵司令部!你们不去抓华夏人,反而抓我们,这不就是日奸吗!” 对此,宪兵们狠狠挥棍回击,打的慢一点,都是对六国饭店招待券的不尊重。 这下子可热闹了 最为惶恐的就是吴思远、王鹤鸣等人。 此前这两人家里可以说是门庭若市,甚至有人说,吴思远要接替王孟群当会长了! 那些被林泽提拔上来的自然不搭理他们,但那些坐冷板凳的心思可就活泛了,甚至有些王孟群认为是自己人的,这两天竟然也腆着脸去拜吴思远的门子,快给王孟群气出心脏病来了。 吴思远跟王鹤鸣也是飘的不行,事情还没办利索呢,竟然都开始封官许愿了,甚至弄了个纸面上的安排,谁干什么,谁干什么,没过两个小时,这张名单就出现在钮主任的案头上。 这些老奸巨猾的狗汉奸,自然能明白街面上流传的这些消息背后的深意。 他们的美梦还没做两天,就被狠狠击碎了。 王鹤鸣给吴思远打去电话,带着哭腔道:“吴兄!吴兄啊,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 “鹤鸣兄!我一直劝你不要如此激进,你可倒好,把王会长得罪到底了,现在我都自身难保,谁还知道你怎么办?” “吴思远你个混蛋!当初可是你劝我去落了王孟群的面子,你说只要让他颜面扫地,以后治委会就是你我说的算,你个狗东西,现在翻脸不认账,晚了!” “王鹤鸣,我没功夫跟你掰扯这些,老夫辞官不做,去乡下养老了!” 吴思远收拾东西要跑,可吴宅早就被协管局包围。 带队的协管员笑嘻嘻道:“这不是吴委员吗,这么着急上哪去?” “我....这....我家里有事,回老家看看。” “这可不行,我们的吴前署长,吴委员,你这几天折腾的满城风雨,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兄弟们奉命来保护你,你别让兄弟们为难,快回屋去吧!” 吴思远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王鹤鸣在惊慌失措之后,一口气跑到治委会大楼。 王孟群当然不会见他,他就在门口痛哭流涕。 “王会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我都是被吴思远那个老小子蛊惑了啊!” “王会长!我认,我都认,您罚我吧,您关我两年也行啊!王会长,我只求见您一面,给您当面赔礼道歉!” 一个曾经的专门委员,前两天还把王孟群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现在却像一条狗,趴在大楼门口,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硬生生没人搭理他。 “王会长!求您饶了我!诸位同僚!诸位同僚!看在以往交情的份儿上,你们帮我说句话,说句话啊!” 治委会大楼里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 这几天的事儿就像一场大戏,让大伙儿看足了热闹的同时,也敲响了警钟。 吴思远王鹤鸣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怕?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结局会很惨。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惨? 不是因为他们惹了王孟群。 而是他们惹了林爷啊! 最可怕的是,林爷露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没有? 没有啊! 第1691章 京师警察厅。 高升平也得到了消息,不由得喜上眉梢。 当即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到林府找林泽喝酒去。 还没离开办公室,秘书来报:“厅长,姚副厅长想跟您汇报工作。” 高升平嗤笑一声,慢悠悠把东西放下,重新脱下了外套,坐在办公桌后面。 随便拿起一摞文件,拧开钢笔,对秘书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姚锦恒期期艾艾的进来,高升平头都没抬,自顾自在文件上画杠杠。 姚锦恒挤出一个微笑,“厅长,您忙着呢?” “唔。” 高升平依旧不抬头,也不搭理他。 批完了文件,高升平又抓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看的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过去半个钟头,那姚锦恒是又急又怕又累,直站的两眼发花。 就在他熬不住的时候,高升平终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姚厅长有事?” 他刚下茶杯,姚锦恒赶紧矮着身子接过来,给他添水,“厅长,您这不是打小的脸了,您就叫我小姚,叫我小姚!” “这哪行,要是传出去,该有人说我大权独揽,不尊重同僚了,奥,姚厅长来是为了前两天那两件事吧,你放心,我已经研究过了,你的提议很正确啊,钱,我给你批,人员调整,也都按你的方案来,我这就写个条子给你,你放手去办吧,啊?” 姚锦恒差点就跪下了! “厅长,厅长,您大人有大量,我年轻不懂事,哪句话说到说不到的,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那天我喝多了酒,说了昏话,这钱跟人,都不是我该惦记的,我也的确没惦记,只是说话的方式不对,让您误会了这里边的意思........” “那我误会了你,还得给你赔不是喽?” 姚锦恒这回真跪下了! “厅长!我是晚辈,我给您赔不是,我给您磕头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回。” 高升平爽的头皮发麻,这种事儿带来的愉悦程度,远远大于在秦省巷搂着两个小姐姐打麻将。 “别,姚厅长,你还是起来吧,你一个副厅长,哪有给我下跪的道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那位什么田山局长,该向冈村大将申斥我了。” 姚锦恒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如果高升平只说钱跟人的事儿,那他还有救,因为毕竟他只是试探,还没真的染指。 可他当时千不该万不该,把满洲保安局的人搬出来。 满洲是满洲,北平是北平,他满洲保安局的局长再牛逼,你一个京师警察厅的副厅长,也不能整天挂嘴边上啊,你拿外地的官,压本地的上司,这是自绝于同僚啊! 高升平冷笑道:“不知道姚厅长看了报纸没有,奥,想必你是看了,你要是不看,也不会这么快到我这来,我有一事不明,你的这位田山局长,跟那位柴山兼四郎中将相比,如何呢?” 这句话是老高刚才假装批文件的时候,苦思冥想才想出来的。 这时候跟念台词一样念出来,只觉得浑身舒坦五体通透! 就好比大热的天先把毛孔都打开,一身都是汗,然后泡进水塘子里,小姐姐给你剥橘子吃,晚了亲手给你擦干,再换上一身葛布纳凉衣裳,躺在软踏上欣赏曼妙歌舞。 怎一个爽字了得! 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吃瓜的同事。 大家听着高厅长训斥姚锦恒,都兴奋不已。 明眼人都知道,厅长背后有林爷戳着呢,姚锦恒这个外来户心太急,结果把自己搁进去了。 第1692章 等高升平出了办公室,大伙儿躲避不及,只能齐齐敬礼,“厅长!” “厅长!” 高升平豪迈大笑,“你们这些家伙,以后少听墙根,去,晚上找我秘书安排,都去喝酒去,厅里报销!” “谢!厅!长!” 老高出了警察厅,直奔林府。 没成想在门口就遇到了王孟群,他打趣道:“王会长,你跑得快啊!我这紧赶慢赶,也没赶上你。” 王孟群此时也是春风满面,“厅长,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你我虽然不是金榜题名,但此番化险为夷,也是一大喜事,我怎能跑的不快啊?” “好,好,会长请。” “厅长请。” “哈哈,走走走,一起去见生民去!” 今天的林府热闹极了,大家不约而同的过来拜访,好比在北平林家帮的一次聚会,核心成员当然是高升平、余学成、王孟群、冈村忠正、戴尔莫乃至土井羽澄这些人,剩下的就是林泽提拔起来的各个衙门的主官或者副手,以及各个重要商业机构的负责人。 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老高不禁有些咋舌,他前段时间还是紧张了,现在看来,林派的人占据了华北的上上下下,就算东京那边真想怎么着,恐怕也拿林泽没办法吧? 要是林泽赖着就是不去东京,他们能怎么办? 难道下令让华北方面军抓捕林泽吗? 高升平看着一个喝的醉醺醺,正疯狂拍马屁的土井羽澄,不禁摇了摇头,这家伙可是中将军衔啊! 柴山兼四郎,死的不冤! 当晚,林泽看了看大伙儿,示意自己要讲两句。 他只是一抬手,现场瞬间就安静下来。 这说明大伙儿不管在干什么,都时刻关注着林爷这边的动静。 “诸位!有句话我很喜欢,叫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当然啦,我说这话,并非要让诸位忠于我林某人,而是要让大家忠于东亚共荣事业,忠于冈村大将!” 冈村忠正在一边咔咔的记,决定晚上回去就给老爹“报信”,让他看看林泽对他到底有多好! “诸位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我都记在心里,我不讲什么雨露均沾,但以后谁有事儿,我林某人能往前一步的,绝对不朝后一步!” 大家直接往死里鼓掌啊! 这就是林爷啊! 这样当众的承诺,谁能,谁敢? 要么是没那个份量,要么是没那个胆量,可今天林爷就这样说出来了,大伙儿怎么能不激动? “但是!” “在华北,尤其是在北平,还藏着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反抗份子,甚至!在我们中间,还有一些人两面三刀,包藏祸心!” “余学成!” “到!” “今晚就展开抓捕!” “是!” 余学成领命,表情冷酷,大手一挥,“按照林司令的命令,动手!” 一时间,侦缉员四出,先从庆祝的人群中揪出几个来。 这几个人本以为自己的行径没被发现,正沉浸在兴奋之中呢,结果一下被打入地狱,顿时惶恐不已,有的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当然,能来林府的,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很严重的两面派,只不过这几个人受了林泽的恩惠,被提拔上来,关键时刻又跑到吴思远那边示好,行径确实让人不耻。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表示了要与这几人划清界限,老高等人看向林泽,彼此相视而笑。 高升平更是在心中感慨,林泽的手段之高,措施之准,效果之好,真是闻所未闻。 抓捕现场这几个想给自己铺后路的人只是开胃菜,更带劲的抓捕行动还在北平的各处上演。 第1693章 吴思远跟王鹤鸣等人在家如坐针毡了几天,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余学成亲自带队赶到吴家,直接踹开大门,喝道:“先抓吴思远,然后抄家!找到他当间谍的证据!” 吴思远已经心如死灰,妄想最后一搏,“我是前署长,我是治委会的委员!你们侦缉队级别还不够,不能就这样把我抓走!” 余学成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上来几个鬼子军官。 其中一人严肃道:“我,是北平宪兵司令部反谍处处长清水豪,我身边这几位,来自华北方面军特务部,和大日本帝国内阁情报调查局,吴思远,你涉嫌为反抗势力输送情报,我们已经拿到王孟群会长签发的文件,你已经不再是治委会的一员了!如果再敢反抗,我会就地枪毙你,明白吗!” 吴思远一下跪倒在地上,尿了裤子。 哭嚎着道:“明白,我都明白啊!” 当汉奸这几年,吴思远还真没少捞,从他家抄出不少好东西,还有十几房姨太太。 姨太太审查一番就放了,至于这些钱,林泽就笑纳了。 毕竟赈济灾民花了不少钱,这帮狗汉奸的钱本来就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抓捕王鹤鸣的时候更是戏剧性。 王鹤鸣竟然把自己的家产都清点好了,余学成带人赶到的时候,王鹤鸣跪下苦苦哀求,“余队长,余队长,您抬抬手,放我一条生路,我家里这些财产、女人,都是您的!” 余学成忍不住笑出声来,“财产要充公,女人要放还,至于能不能放你一条生路,还是到审讯室里说吧。” 这一夜,侦缉队、协管局、宪兵司令部抓了上百号人,审讯室都快不够用了。 经过突击审讯,这些人又供出不少“反抗分子”,结果就是抓捕行动又持续了一天。 钮主任亲自整理报告,将这次联合抓捕行动定性为“平津两地反谍工作的重大胜利”,不仅锻炼的反谍队伍,更是挖出了一批潜藏内部已久的反抗分子,照这样下去,华北全境治安牢不可破,实现东亚共荣指日可待啊! 林泽将报告送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冈村很高兴,大笔一挥就签了。 末了还笑呵呵道:“林君,这次事情又辛苦你了。” 林泽照例谦虚,“要不是大将阁下坐镇,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震慑宵小之辈,说不定真让有些阴谋分子得逞了,我在这里也提前恭祝大将阁下又要再进一步,以后就不是华北全境治安,而是华夏全境治安了。” 冈村哈哈大笑,“现在谈这个还早得很,早得很!” 现如今的局势下,冈村接任派遣军总司令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运作得快,那么今年年底恐怕就能成功上位,即便运作的慢,明年年初也能如愿。 只是他不知道,他即便当上派遣军总司令,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现在的鬼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多时候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大本营正在疯了一般制定岛屿作战计划,都有点顾不上华夏这边了。 而随着德意志在北方毛熊战事的失败,盟国信心大增,再过一段时间,估计盟国都要开始考虑打完仗以后怎么办的事情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冈村突然忧心忡忡道:“林君,咱们两个说些私密的话,我在华北这两年,上下治理的如铁桶一般,虽然西边还有红区不断滋扰,但总的来看,我的命令十分畅通,对局势的掌控非常强,如果到时候升任了总司令,去了金陵,这华北.......” 这孙子想的还挺多,既想升官,对原来这一摊子也不肯放手。 林泽斩钉截铁道:“您是方面军司令,尚能打造如此局面,当了总司令以后,只会更好,不会更坏,如果您担心去了金陵以后,华北逐渐脱离您的掌控,不如早作打算。” “怎么打算呢?” “无非三件事,钱,人,监督,钱的事好办,华北物资专委会正在加速筹划,这个部门是您一手支持成立的,只要掌控了华北的物资生产和流通,就解决了钱的问题。” “那人呢?” “这就得您亲自谋划了,什么位置摆上什么人,尤其是几个要害位置,比如治委会会长,再比如您底下各部队的主官,还有治安军的司令,治安军虽然作战不力,但是维持一下地方治安还是可以的。” 冈村从烟盘里拿了两根烟,递给林泽一支,“林君,你说的没错,治委会嘛,王孟群现在干的不错,各师团、旅团的主官,我会再做进一步调整,这治安军.........我有心让谢全再进一步,怎么样?” 林泽摇摇头,“我说实话,谢全跟我关系匪浅,您对我已经委以重任,不适合再大力提拔谢全,他现在已经掌管治安军参谋部,要是再进一步,几乎就掌握整个治安军了,到时候该有人说我心怀野心,拉帮结派了。” 冈村哈哈大笑,“你啊你啊,你拉帮结派?你要是拉帮结派,那也是我冈村这一派的!” 林泽笑而不语。 第1694章 经过连日来的这些事件,北平的茶馆里头热闹极了! 文三儿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拉车,连跑了两个大活儿,这么冷的天,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这时候就不能在外边溜达了,要是见了风着了凉,那非得在床上躺几天不可。 他溜达着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馆,把车往门口一放,用已经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那套说辞嘱咐伙计:“嘿,瞧见我这车没有,林府的!你们可得看好喽,这要是在你们茶馆门口丢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伙计瞅瞅这人,又瞅瞅这车,不明觉厉,连忙又是弓腰,又是打千儿,“这位爷,您放心,我丢了都不能让它丢了,您里边请,里边请!” 文三儿一扫这大堂,当间是七八张八仙桌,后边回廊上有雅座,他就喜欢热闹,不喜欢什么雅座,都喝茶来了,还一个人孤零零坐着,那不是花钱遭罪受吗! 找了一张桌子,桌边已经有两个穿短打的在喝茶。 文三儿喜欢找身份跟自己不上不下的拼桌,要是跟那些穿裘皮大衣的坐一起,就不太好吹牛逼了。 瞥了眼桌子上,两人喝的都是大碗茶,文三儿嘴角勾出一丝微笑,“来壶龙井,加一包绵白糖!奥不,加蜂蜜!” 拉车的出了大汗,要喝加了绵白糖的茶,普通车夫就是高末儿加一勺糖就可以了,文三儿现在喜欢装逼,最便宜的龙井比高末儿只贵一毛钱,再加一份儿糖或者蜂蜜,又贵一毛钱,但这两毛钱,能喝出相当的尊贵感来,这种行为就好比月薪微薄的女人,逛了几次山姆超市,吃了几次omakase,顿时觉得自己身价大增,对普通男人也可以居高临下的看不上了。 文三儿点了这壶茶,再面对同桌的两人时,心里就优越从容许多,还笑着打了招呼,“呦,哥几个,喝着呐?” 两人也算客气,“喝着呢,兄弟手面阔啊!” 文三儿微微一笑,“小钱,小钱。” 这时候,隔壁桌一个老头儿大声道:“哎,老少爷们儿,都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可又抓了不少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有人就接茬道:“怎么回事?哼!这些人啊,该抓!你们没听这两天街面上议论吗,说什么林爷他要坍台了,说什么小鬼子要把林爷抓起来了,甚至有的说鬼子要把林爷弄到日本去,要枪毙呢!” “这么说,被抓的这些人,都是散布谣言的人?” “他们可不光是散布谣言!听说有个治委会的官,都要逼着林爷的人下台了!有的还对林爷不敬,写了状子,要弹林爷!” “弹林爷?怎么弹林爷,弹脑瓜崩?” “是弹劾!就是告状!” 小伙计端着茶盘跑过来,“这位爷!您的蜂蜜龙井茶来了,另外送您一碟葵花籽,谢谢您照顾生意!” 文三儿扬扬手示意谢了,又转过身来神秘道:“我说,几位,你们想知道这里边的事儿,问我啊!” 旁边老头儿上下打量他几眼,一拱手道:“这位爷,您是......” “奥,我姓文,叫我文爷就成,我啊,是给林府拉车的!” 此话一出,好像在茶馆里扔了个炸弹! 大家半信半疑,这时候小伙计送上助攻,“这位文爷的车停在外边,那车可真漂亮!车箱锃明瓦亮,弓子又软又长,还挂着两盏电石灯呢!我看了车牌子上的戳子,的确是林府的车!” “哎呦!” 大伙儿顿时肃然起敬! 第1695章 文三儿都有点泪目了,爽啊,真爽啊! 老头儿又一拱手,“原来是文爷当面,失敬失敬,文爷,您让我们开开眼,给我们讲讲这里头的事儿呗!” 文三儿眼珠子一转,他是进过林府,还在里头住过,可那里边的所见所闻可不能跟外面的人说,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了怎么办? 好在吹牛逼是他的强项,不能说细节,那就云山雾罩的开吹! “要说起,我跟林爷的关系,那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旁边有个年轻的着急道:“那您就长话短说!” 文三儿一瞪眼,小老头立刻呵斥道:“都别说话,听文爷说!文爷的茶钱我会了,伙计,再来四碟点心,等文爷说累了,给他垫吧垫吧!” “那还得从一个冬天说起.........” 于是乎,文三儿拿出说书那架势,把他怎么认识的林爷,两人又是怎么相处的,林爷跟钮主任对他多么好,他又是怎么给林爷拉的车,都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遍,这里面真假参半,可听得众人沉浸其中。 要是按照文三儿这么说,那他就是天选之子,仿佛开了运气增幅,简直让大伙儿羡慕坏了! 说到一半,他还拉着大伙儿到门口去看他那辆车,人们一瞧,更是哈喇子都流出来,多好的洋车啊! 这就好比一个苦哈哈网约车司机,整天为了温饱挣扎,突然偶遇一大佬,不仅被赠豪车,还落下一份儿交情。 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剧情吧! 有心急的又催促道:“文爷,您说了这么多,还没说这两天抓人是怎么回事儿呢!” 还真别说,这事儿文三儿还真知道,他不光知道,他还是参与者! 文三儿神秘一笑,喝了一口茶,“这事儿,还得从一个月黑风高的年三十说起,那天,我去齐胖子的二荤铺吃饭,要了四个菜,一壶酒,酒还没烫热乎呢,进来两个人,一看就是以前大辫子插玉兰花的主儿!” “哎呦,大辫子插玉兰花,那就是混混了?” “是大混混!听他们说啊,他们以前是被送去挖过煤的,不知道是被放了,还是他们跑了,总之这两人正商量着一件事,那就是,大年初一,冲击林府!” “这些混混都快被林爷整治出尿来了,他们还有这么大胆子?” “嘿,他们不敢,可那些小鬼子浪人敢啊!” 说到这,文三儿突然一愣。 最后一拍大腿,“他姥姥的,当天我点了一盘酱牛肉,一口都没吃啊!不行,我得找齐胖子去!” 老头儿一看,这正说到紧要关头,怎么就走了? “文爷!文爷?我说,你好歹说完再走啊!” 文三儿拉着空车一口气跑到齐胖子的二荤铺,把车放在门口,抬腿进了铺子。 眼下还没上客,齐胖子正在柜上摆着一碟碟小菜,顺便从大酒缸里打出来酒灌在小酒坛里,就手再往里掺点水。 文三儿一脚踏进来,弄出的动静倒把齐胖子吓了个哆嗦。 “我说,齐胖子,干什么亏心事呢?” 齐胖子转过身来,一看是文三儿,长出了一口气,“我说文三儿,你不声不响的,吓死我了,这么早就来喝酒,还是老规矩?” “齐胖子,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问你,年三十儿那天中午,我要了一盘牛肉,还没来得及吃,就有事儿走了,我让你给我留着,那肉呢?” 齐胖子苦笑道:“我的文爷,您也知道是年三十儿的肉啊,您看看这都初几了,那肉就算搁到现在,也不能吃了不是?” 第1696章 “这寒冬腊月的,又不是夏天,搁这么几天还能坏了不成?我看啊,你把我的肉,又卖给别人了!” 这下还真让文三儿说对了,这二荤铺是初三开的门,当天齐胖子在柜上瞥见那碟子牛肉,想起来是文三儿留的,想着文三好几天不来,应该把这事儿忘了,当天就把那盘牛肉便宜卖给了客人。 “你看,你这说的哪儿话,我绝干不出这事儿,这样,你坐,你坐,我奉送两个小菜,再给你烫二两酒,完了我到外头买两个草炉烧饼,保准你吃的舒坦,怎么样?” 见齐胖子上道,文三儿这才慢悠悠坐到大酒缸边上,翘着二郎腿,“齐胖子,这就对了,你还别不服气,我现在是林府的大功臣,能在你这吃饭,也算给你面子。” 齐胖子一边给他上菜,一边道:“是,是,满四九城,谁不知道您文爷啊!” 心里边却嘀咕,你一个拉车的,祖坟冒青烟搭上林府,人家给你辆车就算了,你还吹上了,还大功臣! 这边正说着话,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人掀开棉布帘子,也不急着进来,先张望了一下。 寒风当时就吹进来,吹得文三儿一哆嗦,刚不耐烦转头去看,随即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刚忙站起身,鞠了个躬,还觉得不够,又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千。 “钮....钮主任,您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文三儿这话把齐胖子吓了一个激灵! 钮主任!? 难不成是传说中那位钮主任,林爷身边的大管家? 来的还真是钮三儿。 林泽明天就要回津门了,走之前想起来,“哎,我记得你之前说是文三儿到咱府上报的信,赏了他没有?” 钮三儿回道:“当初余学成见得他,给了几块大洋。” 林泽摇摇头,“赏的不够,一个拉车的,这么仗义不容易,他当时要是露了馅,被那帮人抓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钮三儿低声提醒道:“爷,此前给了他一辆车......” 其实钮三儿的想法也是对的,过犹不及,虽说文三报了信,但当时余学成等人也已经提前掌握了部分情况,之前给文三儿的那辆车已经很了不得了,要是再大手笔的奖励,对底层小人物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这样吧,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你把他请来,一块吃个饭,那车以前不是给他用的吗,这次就把那车送给他,立个字据。” “是!” 钮三儿想找个人,那可太简单了,先是摸到了茶馆,可巧文三儿刚走,钮三儿一路找到齐胖子的二荤铺这里。 进了二荤铺,钮三儿笑眯眯道:“文爷,中午就在这打发啊!” 文三儿赔笑道:“您可千万别叫我文爷,不然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钮主任,这可不叫打发,能在这里吃两个菜,喝二两酒,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齐胖子犹自低着头在一旁哆嗦。 这就好比出租车司机跟快餐店老板吹牛逼,说我认识衙门的二档头,快餐店老板不信,结果二档头神兵天降,跟出租车司机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简直能把人吓尿! “文三哥,你给林府传信,立了大功,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林爷说了,想请你用个便饭,你看方便不方便?” 文三儿傻了! 谁请我吃饭? 嘴唇哆嗦着,“钮主任,您是不是说笑话....” “我可不敢拿林爷说笑话,行了,咱们走吧,眼看着中午头了,到府里吃点喝点!” 钮三儿先出门等着,文三儿又愣了一会儿,随后昂着头,背着手,看着齐胖子。 “我说.....” “在,在,文爷您吩咐。” “咳咳,我说齐胖子,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我要去林府赴宴,这两盘小菜跟二两酒,就搁在这,明天我再来!” 齐胖子激动道:“文爷能来赏光,那是小店的福分,这点酒菜,还搁着干什么,明天晌午,我备上一桌子菜,烫好菊花白,等您来赏光!” 文三儿哈哈一笑,出门去也。 到了林府,林泽果然请他吃了一顿饭。 一开始文三激动的食不知味,吃了一会儿之后,林泽告了一声失陪离席。 钮三儿笑道:“林爷这是看你不好意思吃,文三,都是自己人,不用不好意思,没出正月就是年,来,我敬你一杯。” 文三儿喝了一杯酒,看着面前的各种大菜咽了咽唾沫。 尤其是那大肘子和烧鸭子,太诱人了! 自从不用交车份儿,他的日子好过很多,隔三差五也能开荤,但眼前这样的豪华席面,仍旧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没有林爷在旁边,文三儿也放开了,拽下来一个鸭腿就往嘴里塞。 噎着了就来口酒,觉得腻了就来口菜。 钮三儿在一边看的出神,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想当初,他是连鸭油酥烧饼都不敢多吃的人啊! 等文三吃饱喝足,钮三儿又拿出一张字据,“文三儿,按个手印吧,林爷说了,那车就归你了,我建议你不要卖掉换现钱,好好拉活儿,攒点钱,置个小院子,不管娶不娶媳妇,都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文三儿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1697章 回了津门以后,林泽很是休息了几天。 一到家里,他又换上棉布贴身的衣裤,拿着小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宛若富贵闲人。 到了二月二,春天也就算来了,女孩儿们嚷嚷着出去逛逛,林泽也是静极思动,叫来钮三儿,“附近有什么踏青的去处?” 钮三儿想了想,“爷,去水西庄怎么样?那地方是津门商会的公产,景色奇佳,地方又幽静,清场也方便些。” 林泽道:“除了吃饭的地方,其他地方就别清场了,尽量低调些,普通老百姓真认识我的没几个。” 这是实话,别看大伙儿整天林爷林青天林菩萨的叫着,但林泽不让报上登他的照片,这年头又没电视,真知道他长什么模样的还是少数。 他这边一发话,钮三儿顿时领着下人们忙碌起来,吃的喝的用的,都准备齐全,上午九点多,带上家眷,准时出发。 先坐车到三条石,然后换上“划子船”,所谓划子船,就是供人游览,带两个固定桨板的小船。 其实也能坐小火轮的,不过都出来玩儿了,自己划划船也是一番乐趣。 林泽让人准备了一艘较大的划子船,他在后边亲自划桨。 这下可莺莺燕燕可热闹了,给他擦汗的,喂他喝水的,把水果点心拿出来让他吃的。 一时间香风扑面,娇柔满怀。 林泽不得不叫停,“我说,你们嚷嚷着出来玩,也好好看看景致,甭都往我身上扑,不然照这个划法,咱们下午也到不了地方。” 兮月娴静笑道:“姐妹们哪是贪恋景致,爷您一年到头在家歇不了几天,平日里总是忙差事,姐妹们是想让您换换脑子,好好歇歇。” 美惠子笑嘻嘻道:“我知道怎么能让狗修金好好放松,今天太阳不错,但外边还是冷了些......” 众女现在也是吃过见过的,略一思索就知道美惠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个个脸颊绯红,美惠子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总说些羞人的话! 山口绫佳没脸红,她同样走的是成熟路线,自然跟美惠子产生了竞争关系,顺着美惠子的话,她就开始思考,在野外该怎么引起林爷的关注和兴趣呢! 林泽有劲儿,划船划的快,不到一个钟头,就划到了子牙河、南运河和北运河的交叉处,从这里上岸,就到水西庄了。 所谓水西庄,以前是个大学士的私家园林,螨清亡了以后,这地方就变成了公园的性质,后来被津门商会买下来,偶尔举办一些活动,平时倒也不阻止老百姓来游玩,时间长了,这里有画舫、有酒楼、有茶馆、有小食摊,一度也是个热闹地方。 不过这两年,普通人吃饭都困难,有游玩心思的也就不多了,所以这水西庄倒也算安静。 到了前门脸,只见两边有卖果子、麻花、点心和糖球的。 其中一个糖球摊子,挂着一个明黄色幌子,上边写着糖球张,一个打扮干净利索的男人,身边放着一个垛子,垛子上插满了糖球,个头儿很大,糖的颜色也透亮,卖相不错。 林泽上前买了十几个,分给众人,大伙儿嘻嘻哈哈边吃糖球边往里走。 穿过前庄到了中庄,只见一个硕大的荷花池,号称有十里荷花,这时候荷叶都没钻出来,别说荷花了,不过岸边准备了一艘画舫,装饰一新,倒也好看。 第1698章 林泽领着女孩儿们上了画舫,帘子后面顿时有人奏乐,丝竹声音阵阵,也算游艇DJ的文雅版本了。 画舫开动,四面拉上纱帘,又点起银丝碳,里面倒也暖和。 若雪让鼓乐配合,唱了两出,引得阵阵喝彩,被林泽揽住细腰,香了一下。 要说这若雪,还真是天赋异禀,原来就属她生的白,这两年好吃好喝,更加的白嫩动人,少女青春活泼气质尽显。 要说这丰腴有丰腴的好,青春力量感也别有风味。 画舫驶到梅花岭,从这里下船,先穿过数百米的游廊,廊边就是水面,这池子里竟然养了不少锦鲤,非常亲人。 自然有人准备好鱼食,女孩儿大呼小叫的投喂,玩的倒也尽兴。 上了岭,这就是后庄了,津门商会在这建了个小楼,叫半壁山房。 性质跟后世的会所差不多,喝茶,下棋,看书,吃饭。 钮三儿介绍道:“爷,这地方名气还真不小,我刚听他们说,头些年,阮玲玉这些名角儿都来这地方拍过画报,六七年前,那位张少帅还带着赵四小姐在这边的听雨轩包了场,听了一下午的小曲儿。” 奥,六子也来过啊! 林泽没多谈此人,只是安排道:“中午别弄太多大鱼大肉,弄点时令的菜。” 到开饭的时候,除了一条鱼跟一盆神仙鸭子,其它果然都是时令小菜。 尤其是一碟香椿拌豆腐,这时候香椿刚刚冒芽,香气最为浓郁纯正,产量也少,据说一斤香椿能换三斤肉,等后面几茬香椿芽出来,就没那么好吃,价格也没那么贵了。 红梗绿叶的香椿芽,切碎了,拌上老豆腐,淋麻油,略微洒一点花椒盐,一口吃下去,好比把春天的滋味儿全吃进肚子里。 神仙鸭子是林府常吃的菜,既能吃肉,也能喝汤。 这鸭子是纯正的老鸭,滋味醇厚,如果喝汤喝的腻了,刚好能吃点青菜改改味道。 一桌子搭配得当的好菜就着一壶莲花白,林泽喝了个不亦乐乎。 吃喝的差不多,再上春饼。 摊的又大又薄的面饼,卷上猪头肉、鸡蛋、头刀韭菜、粉条、酱肘子,一口咬下去,酱肉的浓郁,韭菜的鲜香,鸡蛋的细嫩,粉条的嚼劲,一齐在嘴巴里迸开,吃爽了,肚子也饱了。 连吃带玩,一直在水西庄待了快一天,到傍晚时候才打道回府。 快到家的时候,林泽吩咐钮三儿,“又快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老百姓日子不好过,现在没多少难民往北边来了,库里剩的那些粮食,调剂一下,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爷,要不然开河工?” “行,你找吉村祐太,让华北交通株式出面,实际上让协管局和港口工地那边出些人组织,把河工开起来。” 春天的确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老百姓最难熬的季节。 哪怕是年景好的时候,到了农历三月中旬,老百姓家里的高粱米、棒子面就剩不了多少了,能剩的半缸的都是富裕人家,多半只剩一个面布袋底子,愁的家里的妇人唉声叹气。 再过一个月,到了四月中,正经粮食基本上就吃没了,有的开始吃麸子,吃野菜,吃树皮,连这些也没有的,就只能吃雁粪,吃观音土,要么就典儿卖女,或者干脆送儿送女,只为了孩子能活下去。 津门城往南,有个凌家村,村里人大多以种地为生,也有少数跑水旱码头做生意的。 第1699章 这村子人多地少,土地贫瘠,是远近有名的穷地方。 凌老大没有大名,弟兄三个,排行老大,人们就叫他凌老大。 这名字听起来威风,可凌老大家日子过得着实不怎么样,他人太老实,不懂得做生意,只知道把力气都倾洒进地里,原来一年辛苦劳作,总算能不至于饿死,可这两年天旱,庄稼长得不好,他又咬着牙卖了些粮食,好给弟弟娶亲,没成想到了今年开春,日子竟然有过不下去的趋势! 今天晌午媳妇回来,挖了半筐子野菜,煮了一锅汤,都让娃娃吃了,两个孩子面黄肌瘦的,吃完还喊饿。 凌老大坐在门口,把脑袋埋进腿里,有泪掉不下来。 媳妇又背起小筐,拿了把铲子,准备出去挖野菜,可刚走到门口,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好悬才扶住了墙,喘息不停。 凌老大赶忙跑过去,“他娘,他娘,你这是咋了?” 女人饿的有些浮肿,还是强笑道:“我没事儿,走的快了,有些晕,歇歇就好。” 凌老大心疼快要把牙咬碎了! 可没粮食也没钱,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候,凌家老三从远处跑来,“大哥!大哥!快,开河工了,开河工了!” “大哥!别愣着了!开河工了!” 凌老大瞪大眼睛。 自打记事起,人们一谈到开河工这三个字,都会情不自禁的涌起恐惧。 津门是水码头,但海河容易淤堵,每到水枯的时候,都要下河清淤,否则会耽误船运。 河工是摊派的,有钱有势的人家自然不用被摊派,或者干脆花钱了事,可对老百姓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一旦摊上河工,不仅要自备干粮,还要在大冷的天下到冰冷的河水里,一干就是个把月! 家里人都快饿死了,这时候开河工,不是要了命吗! 凌老大颤抖道:“老三,跑,跑吧!咱们往北边跑......” 凌老三奇怪道:“大哥,你说啥呢,跑什么!是协管局的人来了,津门城里那个协管局,是林青天的人!这回津门城里几条水道要开河工,管吃,管住,还发粮食,发粮食啊!” 凌老大愣住了,“真是林菩萨的队伍?” “那还能有假,人都在村口,人家既没让村老杀鸡宰羊,也没让大姑娘小媳妇前去伺候,就跟那些说书的讲的....秋什么无犯!大哥,快着点,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凌老大把媳妇扶进屋,匆匆跟弟弟一起往村口跑。 协管局的确派人来津门周边选派出河工的人,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主要还是吸收青壮年,让一个青壮年有活儿干,管他们吃再发给他们粮食,基本上就能救活一家人,只要把这两个月渡过去,这一年也就渡过去了。 当然,无论林泽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管到每家每户,他也不指望能管到每家每户。 凌家老大跟两个弟弟都报了名,在确认凌老大家已经断粮以后,带队的工作人员甚至还给他们发了一份儿“安家粮”。 粮食不多,两三斤高粱米,两三斤棒子米,但就这点粮食,每天挖点野菜,又能吊住十天半个月的命。 这些上河工的,半个月能回一次家,到时候又能带粮食回来。 安顿好家小,凌家兄弟连夜跟着队伍赶到津门。 他们被安置在华北交通株式会社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第二天一早,这些河工就要开始干活。 这年头不可能有什么防水裤,下河清淤,就得实实在在下到水里,拼命挖着淤泥。 不过上边有安排,每干一个小时,就能上岸轮换,每天下水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钟头。 这让一些以往出过河工的人都惊呆了! 天爷啊,以前出河工,都是早早泡进水里,一直到天黑才能上来,膝盖疼、得老寒腿那都是轻的,有人的腿干脆就烂掉,在河边一命呜呼,埋都不埋,直接丢进河里,飘到哪里算哪里。 早十几年,每年这个时候河的下游都能看见死尸,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凌家兄弟被分到紫竹林码头附近的河道,说来也巧,管着这一段的,正是韩大刚。 自从韩大刚被表彰了以后,他在工人联防队得到了重用,现在已经是一个中队的副队长,成为中队齐队长的副手。 因为他有过赈灾经验,而这次开河工,实际上也是一种以工代赈,所以上边干脆让他当了这一段的负责人。 这下可把韩大刚忙坏了,以前接应难民的时候,帮着做做饭,干干活就行了,现在可没那么简单,现在得操心! 活儿怎么干,需要多少工具,这些河工怎么安置,每天给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粮食怎么发放,怎么防止有人舞弊。 好在韩大刚做事认真,也愿意想办法,有时候半夜了还去跟齐队长一起商量琢磨,这段工地让他管的倒是不错。 一大早,韩大刚就来了河堤,看着工人下水以后,赶紧吩咐岸上煮姜茶。 红糖是搁不起的,这玩意现在是管制军需品,那就多放姜! 辛辣气味很快弥漫开来,一个钟头以后,上岸的河工每人先灌一碗姜茶,然后到棚子里换衣裳,换下来的衣裳在火堆边烤干,等第二次下水的时候,就又有干衣裳可换了。 第1700章 凌老大下了水,冰冷的河水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挥动铲子,在水的阻力下用力将铲尖压下去,然后双臂用力,挖起一铲河泥。 旁边有漂浮的大木盆,河泥就铲进这里,装的差不多,就有专人拉到岸边去。 这河泥可是好东西,上到地里,能保三年地力不衰。 凌老大干活实在,绝不偷奸耍滑,一下接着一下,片刻都不肯消息,到了一个钟头,岸上吹起了哨子,随后韩大刚沿着岸边大喊:“都上来,都上来!” 凌老大顺着河沿爬上去,刚才适应了水下的温度反而还好,现在上了岸被风一吹,瞬间打起了哆嗦,核心热量迅速流失,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去换衣裳!然后出来烤火,喝姜茶!” 韩大刚很着急,他很担心这帮穷哥们儿冻出个三长两短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谁要倒下了,那一个家也就完了。 大伙儿边去换衣裳,边哆嗦着讨论,“啊!还真冷,嘶,你说咱们这韩头,人还真不错!听说人家是个什么官儿呢,这官儿,不光亲自上河堤,还总是嘱咐咱们,关心着咱们这帮苦哈哈的死活呢!” “是啊,韩头是个热乎人,咱们这回能遇上这样的头儿,也是老天开眼。” “你们没觉着吗,这凡是跟那位林司令沾边的事儿,沾边的人,都挺好!” “让你这么一说也是,听说为了这次开河工,林青天费了不少劲,弄了不少粮食,天可怜见的,鬼子搜刮的那么狠,他老人家还得给咱弄粮食,真难为他了!” 说话间换上干衣裳,众人又去烤火,一碗碗姜茶发到手里,还没喝呢,身子就暖起来。 歇了一会儿,凌老大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干别的活,河工可不只有清淤,清出来的淤泥要转运,河堤、码头、海口都要加固,紫竹林码头有一段还是木质的,还要换大木,或者干脆用别的材料代替。 一直干到中午,凌老大还不觉得太累。 他对太累的标准,是躺下就累的起不来的那种,凌老大有力气,他也从不爱惜力气,他只担心没有使用力气的地方。 “吃饭了,弟兄们!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吃饭!” 大伙儿纷纷来到饭棚。 因为要出大力,所以他们的伙食标准比前几个月赈灾时候的伙食标准要好一些,油水也更多一些。 但也不能太好,因为还得给他们发些粮食带回家,如果吃得太好拿的太多,那就不叫以工代赈了,还会扰乱秩序。 即便是这种相当克制的供给,在这些乡村汉子看来,也太过奢侈甚至浪费了。 当人们涌到饭棚,看到筐里摞成山的三合面馒头,和旁边两大桶烩菜,一桶辣子萝卜,一桶炖白菜,那白菜中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片肥肉! 我的天爷! 这是给咱这些泥腿子吃的! 有人忍不住道:“韩头儿,会不会搞错了,这.............” 韩大刚一阵心酸,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刚被收编到公司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睡觉,生怕一觉睡醒,发现这是个梦! 三合面馒头就是用很少的白面,掺着棒子面、高粱面,这样的吃食,穷苦农民也就是夏收或者秋收的时候能多吃几顿,平时谁家不是高粱面黑馒头、窝窝头或者野菜饼子度日? 有的连野菜饼子都吃不上呢! 还有那萝卜白菜,都飘着油花呢! 在这个有的家庭一年吃不了一斤油的时代,汤菜上飘着油花,那就是对肠胃最大的尊重! 第1701章 韩大刚招呼道:“排队打菜,一人先拿四个馒头,不够在那,菜就这么多,一人一盆子,快着点,上面定的标准是一干两稀,每天吃多少粮,吃多少菜都是有数的,下午我会贴个明细在墙上,你们有能认字的,也可以看一看,快着点,吃完还得干活呢!” 所谓一干两稀,就是中午吃干的,早晚吃稀的,吃三顿饭可是相当奢侈的事情! 大伙儿几乎是颤抖着排上队! 打了饭,有的坐着,有的蹲着,呼噜呼噜开吃。 有人吃着吃着就开始掉眼泪,想必是炖萝卜的辣子汤溅到眼睛里了。 吃完了饭,所有人都不用叫,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河边干活。 韩大刚心中感慨,我们这帮穷哥们儿是多么可爱啊,只要对他好,哪怕是一点点好,他们就会拼了命的回报你! 就这么干上半个月,终于给了两天的假,让回家看看,工地上按照约定给发了粮,凌老大领了一小袋高粱米,又领了一小袋高粱面。 这些天他还主动承担了下海打基桩的任务,就是整个人得绑着绳子沉到码头的海水里,把新的基桩一点一点打进去。 因为这种极度危险的任务,凌老大又拿到两块大洋的奖励! 他拜托韩大刚帮他买了一袋子白薯,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卖敲糖的,又摸出来十来个大子儿,买了一块敲糖。 等他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进门,听见响动的两个孩子就扑过来,“爹!爹,我们饿!” 凌老大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随即媳妇从屋里走出来,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最近总算吃了点正经粮食,已经不太浮肿了。 “当家的,回来了,我这就烧汤.......” 凌老大把粮食袋子放进缸里,“孩他娘,咱们有粮食了,蒸些窝头,灶火里烧几个白薯!” 媳妇大喜过望,看着汉子也掉下泪来。 这是心疼的,在这年头,能挣回来粮食,得吃多少苦,出多少力啊! 凌老大虽然人实在,但也能看出媳妇在想什么,咧开嘴笑道:“甭哭,在那好着呢,是真的好着呢,林司令好,他底下的人也好,管着我们的那位韩头儿,对我们好着呢!” 说罢,他掏出那块敲糖,“娃,你们看这是啥!” 一块敲糖能给孩子带来好几天的甜蜜,而孩子的笑容,又能给大人带来好几天的甜蜜。 凌老大几乎是贪恋的享受着这种甜蜜! 林公馆。 王竹林、周学进等人又来汇报物资专委会的筹备情况。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现如今,像粮食、棉花等大宗物资已经初步在专委会的掌握之中,当然,距离反向控制生产还有一定距离,至少控制流通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虽然还有不少难题,比如说鬼子征粮的问题,但好在相比以往,现在已经能更大更好的控制粮食走向,哪怕就这点突破,就可能多保护很多很多百姓不因为过度征粮而被饿死。 王竹林说道:“林爷,现在最大的阻碍因素,还是方面军驻扎各地部队的征粮问题,鬼子没有自上而下的后勤体系,这粮食大部分要各部自筹,这就不好管理和交涉了,他们说征多少就征多少,有的不光要粮,还要鸡鸭牲畜等等,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秀才要是遇见鬼子,怕是连话都不敢说了,我们跟几个师团接触了一下,他们对粮食纳入专委会统一管理很是抵触,说白了,后边还是利益问题。” 第1702章 小鬼子的后勤烂到现在还没有人收拾场子,不是因为看不到,也不是因为不想办,而是办不了。 换句话说,越是破烂的后勤体系,军官们越喜欢。 现在华北各地黑市上那些粮食、布料、香烟甚至是药品,都是从哪弄出来的? 别说这些了,就连武器弹药,他们照样敢卖,听说太行山里有些游击队,一水的鬼子装备! 现在的鬼子已经不是六七年前那些枪法准、纪律强的老鬼子了,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华北的鬼子越来越拉胯,原来一次围剿就能给西边造成惨重损失,到了后来不光被西边当傻子耍,甚至还能局部反击,再到后来,鬼子甚至都不愿意出县城了,全靠伪军出去“扫荡”。 因为那些精心训练的老鬼子十不存一,很多精锐还被弄到小岛上去挨米利坚的火焰喷射器了,剩下的不能说都是生瓜蛋子,但比以前的鬼子战斗力真是差远了,还有很多娃娃兵,比如中学生,简单训练一下,就被送来华北了。 这样一来,不光是战斗力下降的问题,还有凝聚力下降的问题。 最开始进入华夏的老鬼子,很多都是以地域划分作战单位的,战斗力是真强,抱团是真抱团,什么大将中将的,他们只听主官的,要是当时谁想收回后勤管理权,这些嚣张跋扈的指挥官不能说造反,最少也得搞点大事出来让你不痛快。 话说星城会战的时候,阿南惟几就吃过这个亏,他想统一指挥,结果最后手底下的几个师团长各干各的,都想抢功,不听指挥玩了命的往前跑,最后才被薛老虎包了饺子。 以前能嚣张跋扈的起来是因为抱团,现在娃娃兵多了,兵源也分散了,这团自然抱不起来。 所以,这时候对华北方面军进行后勤统一管理,未必不可行啊! 如果真把华北方面军各部队的后勤统一起来了,那对林泽的收益将是无比巨大的! 到时候谁还费劲巴拉弄什么情报? 拉出后勤数据一看,哪支部队到哪去了,哪支部队开始大量补给武器装备,各种情况自然一目了然。 这事儿可以干!! “你们继续推进其它物资的专门管制,涉及到鬼子部队征粮的事,我去跟冈村说,钮三儿,钮三儿!安排专列,我这就去北平!” ......... 现在林泽调度专列,由华北交通株式会社负责运营的平津铁路段会第一时间响应,从车辆准备到车辆工作人员准备,前后不会超过半小时,如何在已经编制好的列车计划中插入一辆专列,这是个技术活,铁路段不仅会派人先派一辆先导机车,沿路在各站飞纸条,让各站做好接车准备,同时让前面的慢车有序驶入岔道进行待避。 在这种安排之下,林泽当天下午就抵达了北平,出行效率领先整个时代。 北平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些血腥气...... 据说余学成杀红了眼,后来更是直接放话道:治委会里面只要有十分之一的间谍! 王孟群也被此前吴思远等人的羞辱弄得有点激进了,他公然喊出口号,说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至于这个忠诚的对象是谁,他没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场清算很快又从治委会波及到其它衙门,北平的大小汉奸遭了殃,被杀的血流成河,听说有汉奸实在受不了了,跑到特务部告状:我们是汉奸啊,当初帝国军队进华北,我们可是带过路的,现在林泽对汉奸大开杀戒,他这不就是反对帝国吗,他才是最大的反抗分子! 这些人连特务部的门都没进去,直接被特务部军官抓起来,送到余学成那里。 开什么玩笑,林爷是行走的六国饭店招待券自动分发机,既然是林爷要杀你们,那你们最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在正阳门下了火车,林泽坐上防弹专车,直奔方面军司令部。 无视排成长队等待冈村接见的人们,林泽直接进了冈村的办公室。 见他来了,冈村还很高兴,“林君,你怎么来了?你去了津门就这一点不好,有时候我想找你说事儿,都见不到你。” 林泽坐到沙发上,冈村也走过来,还把烟盘拿过来,拿了一支雪茄给林泽,“尝尝吧,吕宋货,帝国的军队在太平洋上节节失利,自从中途岛失败以后,又在瓜达尔卡纳尔遭到惨败,恐怕只能龟缩在西太平洋,借助岛链跟米利坚人形成对峙了,不过对峙也不错,只要能稳住局面,大本营就又能腾出手来收拾陆地上的局面。” 这就看出来小鬼子的短视了。 他们觉得只要据岛固守,就能相安无事,只要能守住西太平洋,米利坚就对他们的本土产生不了威胁。 实际上,老米很快就会发明蛙跳战术,在掌握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对一些岛屿进行重点突破,到时候鬼子才会真正害怕起来,他们知道,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了。 第1703章 两人点上雪茄,林泽开口道:“大将阁下,前几天咱们聊过,如果到时候您出任派遣军总司令,对华北的控制,可以分为人、财和监督,这财的事儿和人的事儿,都说完了,只是这监督没有提到,各部队相对比较独立,有的队伍更是自成体系,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就算您重新调整人事,可当您去了金陵,再想如臂指使,怕是也有些难度。” 冈村闻言认真道:“林君,那你此番前来,就是想到办法了?” “为大将阁下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这些天来,我茶饭不思,苦思冥想,算是有了一个不成熟的考虑。” “林君对我之心,真叫人忍不住潸然泪下!林君,你的考虑是什么?” “各部队之所以各行其是,那是因为他们的钱粮很大一部分都有他们自己征集,俗话说得好,端谁的碗,服谁的管,只要让他们端上您的碗,不管您去了金陵还是哪里,那华北这些军队,自然还是您说了算,所以,统一后勤,势在必行。” 冈村大惊失色,把雪茄放下,惊讶道:“林君何出此言!我说实话,这后勤之事积弊已久,别说是现在,几十年前跟北方毛熊在旅大打仗的时候,有识之士就已经看出来了,但这后勤由各部队自筹的体系一直没改,不是不想改,而是改不动!” 林泽当然知道改不动。 小鬼子内部的山头之严重,是国人很难想象的。 从鬼子部队里有很多以指挥官名字来命名的支队就能看出这一点,当然,没有山头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现在山城那边内部倾轧再严重,可谁见过王大壮师,李大牛团? 正是因为山头问题突出且严重,鬼子的后勤才一直不伦不类,就像冈村说的,不是没改过,而是改不动,鬼子可是有下克上传统的,你改了后勤,收走了大部分利益,人家给你来个二二五、二二七什么的,这你受得了吗? 再者说了,只要代码跑起来,哪怕是一座屎山,那也不要轻易去动它,否则很可能造成更加难以收拾的局面,现在鬼子的后勤虽然既复杂又混乱,但是还能运转下去,万一改了这个体系,运转出了问题,谁来担责任?? 而冈村想的,跟林泽想的就又不一样了。 他怂恿冈村改制,那是为了推动粮食统制,换句话说,就是从鬼子军队那里扣出更多粮食,让更多的百姓免于饿死,至于鬼子后勤乱不乱,鬼子底层士兵会不会不满,那跟他林泽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们最多再撑两年就滚蛋了,就算闹出乱子,又能出多大乱子?? 到时候谁敢闹出乱子,那就是反抗分子,那就是日奸,杀就是了! 所以对冈村来说有利有害甚至可能害大于利的事情,对林泽来说则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将阁下,您得这样想,就像您说,这后勤,不是不想改,而是不能改,恰恰说明如果谁能把这事儿办成了,那收益是无比巨大的!几十年了,那么多大人物想办成的后勤体系改革,让您办成了,那接下来,您是不是可以掌管所有在华军队的后勤,再接下来,您是不是可以推动兵站总监这个职位的改革,从而通过这个职务,一举掌控大日本帝国的后勤系统,得后勤者,得天下啊!” 谁能在战时掌握后勤,谁就是总司令,谁就是真正的首相,这没毛病。 第1704章 谁听这话谁都得迷糊,冈村当然也迷糊,但他还没彻底迷糊,“林君,这事儿办成了收益的确很大,可要是办不成,那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一旦后勤供应出了问题,华北的军队乱了套,那别说去金陵担任总司令了,恐怕我得被那些zheng敌,攻击的直接下台!” 林泽摇摇头,“大将阁下,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为什么改不成,那是因为山头林立,彼时的山头,是用地域划分的,谁是山口县的,谁是鹿儿岛的,清清楚楚,东京人不敢把后勤交给大阪人,大阪人又信不过京都那帮文绉绉啰里啰嗦的家伙,后来这山头又变成学校出身,你是陆大的,我是陆士,大家当然处不到一块去........” “但是!大将阁下!您在华北深耕数年,现如今,各部队的主官对您的忠诚度都没有太大问题,这是最大的基础,第二,您通过不断进行的扫荡战,极大的训练了华北各支部队的指挥体系,每次扫荡和围剿,要动用数支部队,所以部队对您命令的服从度在这种训练中变得越来越高,最后,我们有统一管理后勤的物质基础,在您的治理下,华北现在物产丰富,物流运输发达,公路、铁路、水路一应俱全,在这种条件下,面对一件有极大利好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去做呢!” 专业! 精彩! 冈村重新拿起雪茄,呼哧呼哧抽了起来。 他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如果要进行尝试的话,该怎么开始,又该如何控制节奏呢?” “大将阁下,完全可以利用华北物资专委会,这事当然要循序渐进,一开始,只是以物资统制的名义,把粮食的征收权统一收回,但是各部队还是能领到一定采购经费,副食品也可以由他们自行征收,等他们习惯了粮食的统一分配,接下来就可以是被服,所有被服类的补给,都必须通过方面军司令部下订单,而这部分经费自然也不会再下发,等他们适应了这两点,我们就可以将副食品也纳入统一分配的行列里了。” 冈村继续呼哧呼哧抽雪茄。 “这样难免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 “大将阁下,愿不愿意让渡利益,才是忠诚真正的试金石,如果那些主官愿意放弃眼前的这点利益,那大将阁下以后肯定会大力提携他们,若他们只顾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又有什么资格与您这样的人同行呢?” 吆西啊! 吆西啊林君! 当天林泽没有直接回津门,而是回了北平林府。 傍晚时分,他召见了宫本。 厨房弄了一桌子菜,林泽跟宫本边吃边聊。 现在宫本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将鬼子性格中对强者的那种臣服和卑微演绎到了极致,换句话说,宫本在林泽面前越是奴颜婢膝,越是言听计从,他心里就越有安全感和稳定感,总的来说,小鬼子在被打服的时候,所表现出的奴性是别的民族所不能想象的。 后来的米利坚人对此尤为惊诧,他们很难想象,那些在太平洋小岛上对他们发动死亡冲锋的,和在东京街头热烈欢迎他们甚至还有女性免费倒贴的,竟然是同一个民族的人。 “我说宫本,你不要这么端着,吃菜喝酒啊!虽然美惠子不在,但你也不至于那么拘谨吧,咱们也是老朋友了!” 第1705章 宫本连忙来了个土下座,“阁下!宫本不敢!宫本不过是您门下的一条走狗,您能让我与您同席,宫本已经感激不尽,怎么敢造次!” 林泽无奈摇头,“行了,坐着吃吧,我找你来是有点生意的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阁下,请您尽管吩咐,能办到的,宫本会倾尽一百二十分的力量去办,办不到的,宫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办!” “最近华北物资专委会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哈一,我跟顾宝恒、王竹林等人交流过几次。” “这华北物资专委会,终究还是个衙门,只要是衙门,就有不保险的时候,所以我打算再加一层保险,就这一两年,物资专委会终究要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他能收储、交易和流通的各类物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收储、交易和流通的过程,决不能仅仅由这个衙门机械化的去运作,而是要适当的加入一些市场的手段。” “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重新成立一个控股实体,把银行的股份、宫本商社的股份和各大工厂、包括港城那边的工厂,以及在海外的投资,都给整理进来,而这家控股实体,又会由另外几家公司或者商社进行持股,于此同时,这些作为持股工具的商社之一,会投资成立一家大宗商品交易公司,这家大宗商品交易公司则会跟北联储和宫本商社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名为华北物资交易中心的商业性交易机构。” 宫本现在执掌那么大一个商社,处理的各种交易不计其数,但仍然被这眼花缭乱的架构给绕晕了。 好在他也算经受过严格的商业训练,过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那么这家股权复杂的交易机构,主要的业务,就来自物资专委会所经手的那些数额惊人的物资?” “没错,到时候,物资专委会要对这个交易机构进行授权,换句话说,这就是官督商办,只不过势均力敌,各有各不可取代的作用,到时候,比方说华北方面军要采购军粮,那么它的交易对象不是物资专委会,而是这个交易中心,同样的道理,专委会想通过收储或者销售某类物资来控制市场,那么进行交易的主体同样不是专委会自身,也是这个交易中心。” “嘶,这样一来,即便人事布局出现变化乃至突然出现风险,比如冈村突然失势,华北换了个别的主官,即便他能对物资专委会的人事安排动手,也无法太过干涉交易中心的业务,因为交易是有惯性的,是需要经验的,一旦他贸然干涉,引发物资供应动荡,那就很难收场..........” “没错,这就是双保险的含义,这事儿还得交给你去办。” 宫本是日本人,又是小鬼子那边新钱的代表,为一些人提供了大量的zz献金,人脉深厚,由他来出面组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最合适不过。 “哈一,请您放心,我会马上着手推进此事。”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可以直接找我,也可以先找顾宝恒王竹林他们,我给你写个条子,让他们全力配合你办成此事。” “哈一!我肯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 就在林泽跟宫本饮酒的时候,华北的石门宪兵司令部正在执行一起抓捕任务。 石门这地方以前是个小村庄,然后地方的命运总会随着历史的选择而发生改变,先是平汉铁路通车,经过了这个小地方,因为设有站点,所以石门附近逐渐聚集了一些生意人,随后渐渐兴盛起来。 再之后,井陉矿务局成立,大量技术工人涌入,甚至还有外国顾问来到此地,石门的繁盛更上了一层台阶。 而正太线的修建,更是给石门的发展添了一把火。 本来正太线的东端起点不在石门,但因为资金问题,建设者将线路南移,石门正式成为平汉线和正太线的交叉点,由此成为晋省和华北之间最重要的物资转运枢纽。 现如今,石门在华北的地位,丝毫不弱于济城、岛城等地。 石门的现任宪兵司令长官叫内田永介,军衔是大佐,四十来岁年纪,早年也是出身特高科系统,经历跟北原兰介很像,内田永介虽然也没上过陆大,但家里出身不错,属于京都大家族,说话办事比较恪守鬼子那些老讲究,为人颇为严谨,因为得到了一些京都出身大人物的支持,所以升迁的也不算慢。 他最近接到线人情报,平汉车站南边有个万丰货栈,人员往来频繁,最近经常有外地口音的生面孔出没,据二鬼子线人观察,其中有个年轻人并不在货栈干活,而是整天在外面游荡,有时候行踪还颇为隐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内田永介敏锐意识到这个万丰货栈很可能有问题,于是责成反谍处处长带人前去抓捕可疑人员,并搜寻可疑线索。 因为事先没有防备,万丰货栈从掌柜到伙计没来得及进行任何抵抗就全被控制,而线人所说的那个很可疑的年轻人也被抓住,宪兵迅速搜检了他的房间,仔细查看每一样物品,结果还真让他们搜出点可疑的东西来! 第1706章 被捕的年轻人叫刘喜成,念过书,有点文化,是万丰货栈的一名“盘账”,一家货栈往往涉及到大宗商品的买进卖出,这时候又没有什么进销存系统,只能依靠人力,所以一些大货栈往往会有好几名专门负责盘账的工作人员,每隔几天,就对货栈的存货和销货数量进行清点,看能否对上。 宪兵把这个刘喜成带回了石门宪兵司令部,内田永介亲自参加了审讯。 内田永介这个人不喜欢什么恐吓或者交易,他向来认为,在谍报审讯当中,任何的交涉都是没有必要的,如果这个人扛不住酷刑,那交涉就没有任何意义,直接上刑就完了,如果这个人能扛住酷刑,那他也不会因为交涉就屈服,即便他屈服了,很可能也是提供假消息。 所以在石门宪兵司令部,审讯工作没有什么花样,被简化成两个步骤,问话、拷打,不断反复循环。 在刘喜成房间里找到的很可疑的东西,是一张电影票的票根。 石门这地方很早就有西洋戏院,也就是电影院,原来是默片,一边放还专门有个人拿大喇叭讲解剧情,后来就有了有声片,观众尤其喜爱沪上那边来的片子。 这张票根是上个星期的,搜查的宪兵发现它被夹在一本书里。 按理说一张用过的电影票,不值得被如此特别对待,既然刘喜成这么认真的保存这张票根,那它就一定有什么用处。 果然,经过技术处的人仔细检查,票根背面有几道划痕,划痕上是两个数字,分别是十二、八。 内田永介冷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传递什么信息,还是一种联系的暗号?” 刘喜成一副惶恐的样子,“我真不知道啊,这票是我上周去看电影留下的,当时看的片子是马路天使,我特别喜欢周旋,就把票根留下了,哪里有你说的什么数字??是不是售票员把票垫在桌上,写了什么东西,才留下的痕迹?” 内田永介摇摇头,微微抬手,示意用刑。 残忍血腥的刑讯持续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刘喜成彻底崩溃了,他的一只眼睛被彻底搅烂,在脸上留下一个恐怖的黑红色血洞,十根手指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全都血肉模糊,其中右手所有的指甲都被拔掉。 内田永介竟然就这么看着他被折磨了一夜,也不回去休息。 到了早上,内田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刘,我会让人给你打针,只要你不交代,我可以一直让人对你用刑,你放心,之前有人足足坚持了四天,我们有信心能让你打破这个记录。” 刘喜成终于交待了。 他是北方局交通处的一名交通员,活动范围就在石门附近,他的任务是收集石门城里鬼子的各种动向,每隔一段时间就将信息分类整理,交给上级,接头都是在宝昌公司电影院,他每隔两个星期就会去看一次电影,票根后面的数字,就是下一次接头的时间,十二和八,就代表着这个月十二号,八点。 内田永介点点头,“三月十二号,八点。” 旁边的反谍处长皱眉问刘喜成,“是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 内田永介突然给了反谍处长一耳光,“我讨厌蠢货,电影院会在早上八点放电影吗?” 随后他看向刘喜成,“在石城活动的交通员,除了你,还有谁?” 第1707章 刘喜成有气无力的摇摇头,“都是单线联系,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出了审讯室,内田永介叫上反谍处长等人到自己办公室商量。 “明天就是他接头的时间了,现在他被打成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钓鱼,我们该怎么抓到那个跟他接头的人?” 反谍处长刚才被骂了蠢货,现在急于挽回形象,他说道:“我觉得,找一个身量相仿,面貌相似的人,穿上刘喜成的衣服,在电影院昏暗的环境里,看看能不能把那人钓出来,同时还要有两手准备,那就是等观众一进场,马上封锁电影院,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来,到时候,如果没人上钩,我们就一个一个排查,宁肯杀错,也不能放过!” 内田永介倒是对事不对人,反谍处长说的这个方案很有可行性,他也微微点头。 最后其他人也没意见,决定就按这个计划执行。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观众陆续进场。 今晚八点要放的是满映电影公司拍的蜜月快车,满映是小鬼子控制的电影公司,经常拍一些美化侵略的片子,偶尔也拍些其它类型的片子。 蜜月快车由此时的著名演员李香兰主演,属于喜剧片,很受欢迎。 七点五十分,一个打扮、身量很像刘喜成的男人走进剧场,坐在了最后一排。 剧场灯光熄灭,开始播放片头。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坐在了“刘喜成”身边。 随即,抓捕行动开始,戏院灯光突然被打开! 现场观众一片哗然,假扮成刘喜成的男人死死按住旁边穿大衣的女人,紧接着大批宪兵冲进剧场! 内田永介在现场什么话都没问,挥挥手让人把这个女人带走。 然后他下令道:“这里面的观众同样一个都不能放过,每个人都要仔细甄别、审查!” 反谍处长一看这上百号人,顿感任务艰巨,心里有点腹诽,这个女人很显然是来接头的,人都抓住了,剩下的还查什么? 不过他不敢质疑内田永介的决定,只能将现场所有人都控制起来,先排查良民证,有可疑人员就带走详细排查。 内田永介又吩咐道:“那个女人不着急审讯,先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多给她拍几张照片,拿去拉网式排查,要查出她的住所、职业和社会关系,所有跟她有来往的人,统统抓起来!” 这个内田永介确实有点东西,要是让林泽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安排人把这个内田永介除掉! 华北,不允许有这样的反谍高手存在! 石门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室里,阴森湿冷。 这里本是石门一家教会医院,在鬼子跟英米彻底翻脸以后,华北方面军占领了大量英米的资产,这处医院自然也停止运营,内田永介看中了这地方的砖石结构和大量的地下室,对其稍加改造,就当做石门宪兵司令部新的办公地点使用,那些地下室,自然也就变成了审讯室和牢房。 如果说北平和津门等地因为商贸活动更加频繁、各种强力部门也比较多,所以宪兵司令部这种机构虽然特别强势,但还达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那么在石门,内田永介的影响力要大的多,更像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被捕的那个女人已经上了手铐和脚镣,全都是沉重的钢制品,为了防止她自杀,不仅用一个嚼子状的东西将她的嘴撑开,还把她的手铐链子从脚镣下边穿过来,导致她仅仅能保持一个非常奇怪且折磨的深度弯腰姿势。 第1708章 哪怕不对她进行任何捆绑,她也丧失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 内田永介进了审讯室,看守的宪兵连忙起来敬礼。 这个女人长的并不算出众,但容貌端庄,很有气质,被捕以后,并没有太剧烈的挣扎,也没有流露出什么绝望,反而异常的平静。 内田永介喜欢这样的对手,每当抓到这样的人,他就知道,自己又要立功了。 他并不急于审讯,在审讯前,他更倾向于获得更多的信息,以求更好的掌握审讯的节奏,更快的击垮审讯对象的意志。 过了不久,反谍处长进来,递给内田永介一份资料。 内田永介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些玩味的抬起头,用尚算流利但口音古怪的中文说道:“陈霞?资料上显示,你以前是一家西医诊所的护士,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红匪交通员的,又或者,自始至终,护士的职业,都是你的掩护呢?” 陈霞一声不吭。 内田永介挥挥手,反谍处长亲自上前打开她的手铐,让她坐直,又分别把她两手绑到两侧的铁架子上。 “我们来做个交易,交易的标的,就是你交待出你的上级,以及他的藏身地点,而交易的对价,就是我不停的伤害你,不停的伤害你,直到你感到恐惧、崩溃,最终恳求我与你达成交易,注意,如果过了今夜,你还没能完成这笔交易,那这个标的就不算数了,不管你最后交不交代,我都会一直伤害你,折磨你,并且尽量不会让你死掉。” 内田永介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就在这时候,反谍处长又走近他,低声汇报了些什么。 内田的笑容更加阴森,脸上愈发露出愉悦的神情,“陈霞,天亮之前,如果你坚持不交代,我还会给你一个小惊喜,你一定要坚持住哦!” 陈霞浑身颤抖了一下。 随后,就是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负责刑讯的宪兵先是将烧红的铁钎子一个一个插进她的指缝里,随后再用钳子将指甲拔掉。 在这个过程里,陈霞除了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其余时间都是浑身颤抖着保持沉默。 接下来,宪兵又开始进行反关节的折磨,先上了老虎凳,随后又交叉着往后拧她的膀子,直到胳膊彻底脱臼。 数个小时过去,已是黎明拂晓。 内田永介重新来到审讯室,他还牵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女孩儿。 女孩儿进来以后,一看到陈霞的惨状,顿时哭喊起来。 “妈妈,妈妈!” 内田永介耐心的拿过绳子,在小女孩儿惊恐的眼神中,将她绑了起来。 “陈霞,你想把女儿送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危险的,只是,你安排的太晚了,找的人也不对,你找的那个邻居,到了出城的检查站,被我们一吓唬就全部交代了,你女儿真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啊,不知道这次你能坚持多久呢?” 陈霞彻底崩溃了,疯狂挣扎并嘶吼道:“畜生!畜生!她还是个孩子,你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在我身上!” 内田永介冷笑一声,拿起一把烧的通红的烙铁,凑到小女孩边上,语气森然道:“我问你,你的上级是谁,你在哪里跟他接头。” “是张路!是张路!” “他是什么身份!” “张路是北方局地下交通线负责人,是我的直接上级........” “他在什么地方!” “北平,护国寺街,永生照相馆.......” 说完这句话,陈霞痛哭起来。 内田永介把烙铁丢掉,转身出门。 临走前,他吩咐反谍处长,“我要去北平,你继续审这个陈霞,把他们在石门剩下的成员都挖出来,然后屋里这两个都处理掉。” “哈一!” 今天石门起了大雾,到处白茫茫一片,内田永介赶去车站,乘最早的一班火车北上。 ............................ 下午,内田永介带人赶到北平,他直奔北平宪兵司令部。 一个外地的宪兵司令长官,跑到北平的宪兵司令部来,肯定有什么大事,宪兵不敢怠慢,连忙汇报给花谷正。 花谷正很快见了内田永介。 “内田君,你怎么突然来了北平?” “花谷司令官阁下,有一桩案子,我想请求您的帮助,此事干系重大,必须选派贵司令部最精锐的人手安排抓捕,一旦抓到人,很可能一举捣毁红匪在华北的交通网络!” 花谷正精神一震,“内田君,你们有确切的线索?” “昨天,我们抓到红匪在石门的一名重要交通人员,夜里她招供,红匪北方局的地下交通负责人,就在北平!” 花谷正一下站起来,“人在哪?” 这时候,内田永介又不说话了。 花谷正心领神会,不好意思道:“是我着急了,内田君能找到我,是出于对我的信任,不如这样,我们成立一个联合行动组,你我共同担任组长,我立马组织司令部的精兵强将,按照您的安排,展开抓捕,怎么样?” 按照内田永介的想法,最好是他担任组长,让花谷正当个副组长,但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见面分一半”。 就在内田想答应的时候,花谷正却又冒出一句话来。 第1709章 “内田君,这事儿,还得跟林司令商量一下。” 内田永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司令?” 如果花谷正说要给冈村司令汇报一下,那内田永介非常能理解,如果花谷正说要跟北原部长汇报一下,那内田永介基本能理解。 可跟林司令商量一下,哪个林司令? 花谷正咳嗽一声,“津门宪兵司令部,林泽,林司令。” 内田永介一时间沉默了,他没流露出什么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寻思起来。 如果严格来划分,其实内田是更倾向于大日本主义的,换句话说,在这个民族浪潮风起云涌的年代,排外,几乎是每个人的本能。 不过内田并不像黑龙会那帮人如此激进,对外国人担任军官也并不持明确的反对态度,更严格的来讲,内田永介更倾向于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前段时间发生在北平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对于林泽能全身而退,他是相当惊讶的,不过他认为林泽之所以能侥幸不被拉下马,是因为刚好掺和进冈村大将和东京方面的zz角力当中,冈村大将发力击败了柴山兼四郎,以及柴山兼四郎背后的人,而这刚好救下了林泽。 内田不喜欢那些惹是生非的日本浪人,但他同样不喜欢一口气干掉一百多浪人的林泽。 过了一会儿,他才悠悠道:“花谷君这样做,自然有您的理由,只是林司令他在津门,我们要抓的人在北平,难道花谷君是担心犯人跑到津门去吗?” 花谷正不傻,他知道内田的意思。 这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得多分一份儿功劳,要搁以前,不用内田多说,花谷正肯定会自己把这事儿办了,甚至他还会想尽办法从内田手里抢功劳,比如干脆把内田排除在抓捕小组之外。 但现在他逐渐反应过来,林爷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在外人看来,林泽上次能全身而退肯定是冈村出手了,但花谷正可是全程见证了林泽是如何翻盘的! 尤其是柴山兼四郎自杀的消息传来以后,花谷正差点吓尿了。 一个中将都能自杀,他花谷正难道不能自杀吗? 从那以后,在花谷正的汇报优先级里,林泽始终排在第一位。 而排在第一位就代表着,重要的事必须汇报,大事一定汇报,小事精挑细选着汇报,没事就创造点事去汇报。 面对内田,花谷正总不能说我心里已经把林司令当义父了,事事都得给他说一声,所以花谷正寻思了一下,“不如这样,咱们毕竟是两地的宪兵司令部合作,如果一拍脑袋就干了,难免落人口舌,我们去给北原部长说一下,怎么样?” 内田永介还是有点不太情愿,但花谷正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否则护食的心态未免有些太明显了。 于是两人坐上车,直奔特务部。 见了北原兰介,花谷正把事情一介绍,又让内田永介把案情说了,末了提议道:“我建议成立一个抓捕小组,您来担任组长,我跟内田君担任副组长。” 内田永介也表示赞同,这样也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北原兰介只是挂名的,他跟花谷正才是干活的,如果案子办得好,如日中天的冈村大将大喜之下,说不定会重重奖赏呢! 没成想,北原兰介沉吟了一下,“这事儿,还得跟林司令商量一下吧?” 第1710章 纳尼!? 内田永介差点咬到舌头,不是,你们北平的反谍机关都这么邪门吗? “北原部长,这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说的林司令,是津门的那位吧?咱们在北平行动,这个知晓范围是不是还要控制一下,毕竟要抓捕的是红匪北方局的高级人员.........” 北原兰介咳嗽一声。 这还真不好跟内田永介解释,难道说虽然他是特务部长,但他这个特务部长也是林爷一手扶持上来的,他这个部长是文件上的部长,只有林爷才是....... “要不然这样,你也说了,要抓捕的是红匪那边的高级人员,这么大的事,我们有必要给冈村大将汇报一下吧?” 内田永介倒是很高兴,如果现在就能见到大将阁下,那就太好了,他在石门当土皇帝爽是爽,就是升的太慢,哪怕做出点成绩,也难以得到关注,这就不如在大将眼皮子底下干活来得好。 于是三人从特务部一路走到大将阁下办公的院儿里。 见了大将,北原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让内田永介说了下案情,随后北原建议道:“我建议成立一个抓捕指挥部,您来担任总指挥,我们三个是副总指挥,统一管理此次抓捕行动,抓到那个张路以后,要进行突击审讯,随后调集各地宪兵司令部,争取把他们在华北的各个交通站一网打尽!” 冈村频频点头,反谍系统能有这样的突破,他还是很满意的,自从中条山的仗打完以后,他跟南边就没什么仗打了,唯独红区那边发展壮大,牵制了太多鬼子的兵力,这让他很是头疼。 如果能对红区的地下交通系统进行打击,他还是很乐意的。 冈村想了一会儿,说道:“内田君做的不错,能及时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并且迅速做出行动,这次我就不当这个总指挥了,你们跟林君商量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尽快实施抓捕吧。” 内田永介刚才还沉浸在被大将夸奖的喜悦当中,听到后面,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不是,这..... 林泽是你们的爹吧! 回到特务部,北原兰介给林泽打去了电话。 “喂,林司令,是我,石门宪兵司令部发现了一条重大线索,基本上确认了红区北方局地下交通负责人的住所,我们打算尽快实施抓捕,你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林泽先是惊讶一下,随后赞许道:“北原君,你们还真是厉害,不过我又不在北平,没有什么安排,谢谢你还特意通知我。” 北原嘴角上扬,要不是花谷正和内田还在身边,他说啥也得跟林泽说道说道,你看你看,这么客气干啥! 内田永介把花谷正拽到一边,低声道:“花谷君,虽说我平时太忙,少来拜访,但你我都是特高科出身,同气连枝,你给我透透底,这位林司令,到底是什么路子?” 花谷正心中很爽,嘴角带笑。 你内田不是很牛逼吗? 一开始找上门来的时候,还想跟我对半开不落下风,你是真搞不清形势啊! 花谷正以前对林泽也是敬畏和不信任参半的,对林泽中国人的身份也是耿耿于怀的,但被敲打了无数次,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被直接撤职以后,花谷正直接皈依者狂热了。 别拦我,我要跟着林爷! “内田君啊,我不是说了吗,林司令就是津门宪兵司令啊,要说有路子,那也跟你我一样,都是大将阁下的路子。” 第1711章 花谷正挺鸡贼,他不愿意跟内田多说林泽的牛逼之处,因为抱大腿的人太多了,他可不想再引入一个竞争者。 想到这里,花谷正还有点出神,自己还得多多努力啊,这给人家当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要是懈怠了,就得被其它的狗取代了! 瞧瞧刚才北原君打电话时候的那种表情,花谷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瞬间眼花了,难道那不是“给林司令当狗是何等的荣耀啊”的那种表情吗? 可这种表情,怎么会出现在北原部长脸上呢? 那边北原兰介挂了电话,咳嗽一声,“林司令暂时没有什么安排,那我们就赶紧行动起来,以永生照相馆为中心,封锁周围大小通道和可疑地点,抓到人之后,紧急审讯,力求扩大成果!” “哈一!” ................. 津门宪兵司令部,林泽挂上电话以后,叫来钮三儿。 “三儿,北方局的情报系统,发展的到底怎么样?” 钮三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干练的汇报道:“爷,说是北方局的情报系统,实际上那边因为人手的问题,各条线常常交叉运行,而且一些高级人员,还是跟特科高层单独联络的,不过北方局做的最好的,还要属他们的地下交通系统,根据咱们的观察,他们现在基本上具备地下运输药品、黄金、重要人员和小批量军火的能力,当然了,按照您做出的相敬如宾的方针,我们也没有过多的窥探和打扰他们,所以如果您需要很细致的情况,恐怕还得用一些时间来搜集。” 林泽摆摆手,知道这些就够了。 从钮三儿提供的信息来看,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系统,更多承担的不是情报任务,而是交流任务。 各个根据地肯定不能完全独立运转,而地下交通线就负责将这些根据地串联起来,不管是信息的传达,还是人员的交流,又或者是物资的转运,都要靠地下交通线。 尽管这次鬼子的抓捕应该不会危及到西边那些高级谍报人员,但如果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线被毁,那从平西到太行,从冀东到鲁东乃至皖北,各个根据地,各支游击队将成为孤岛,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拿起电话,林泽打给了治安军剿匪指挥部。 “喂,我林泽,让段文轩尽快给我回电话。”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电话又打回来,那边是段文轩。 “林叔,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你表叔是华北这边的,还是更往西?” 段文轩一时间愣住了,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一位津门宪兵司令,在他的司令部里,用剿匪联络专线,给冀东剿匪指挥部打电话,然后直接在电话里讨论一个红区谍报人员身份归属的问题? 实际上,倒不是林泽不小心,现如今几个电话局都被林泽的人掌控,尤其是往冀东的专线,全流程都被协管局的人掌握,给那边打电话说事儿比发电报还安全。 所以科技落后有科技落后的好处,林泽随便弄点保密通信条例,对这个时代都是降维打击。 “林叔,我表叔以前住冀省,后来搬到西边去了。” 这就捋清楚了,看来小段这条线级别还不低,以前或许归北方局,后来估计是折腾出来的声势不小,被特科高层接管了。 “表叔家有没有人来看你?” “来的倒是不多,偶尔有表弟到这边来做生意。” 林泽接着说道:“最近街面上不太平,让你表弟做生意小心点,尤其是这从西边来的,更不能通匪,听说石门那边抓了不少,连藏在北平的都给牵出来了。” 说罢,林泽挂了电话。 段文轩一脸凝重出门去了。 华北的交通线出事了,必须马上通知上级! ................... 永生照相馆。 这铺子规模不算很大,但这年头开照相馆是暴利,一张小照,也就是贴在证件或者档案上那种,要两枚小洋,要是照张全家福,少不了八毛一块的,有的照相馆比大饭庄子还能挣钱呢,尤其是到了年下,很多家庭宁愿少买两斤吃食,也要一家人去留个相片。 这年头,生离死别格外寻常,相片对人们来说也就格外珍贵。 这间照相馆是负责照相的张师傅带着两个小徒弟撑起来的,听说张师傅是从沪上学的手艺,照相照的好,老主顾很多。 到了傍晚,小伙计来请示张师傅,“师傅,晚上咱照例?我给你到对面铺子要两个菜去?” 照相馆晚上也要开门做生意,有些主顾白天忙,没工夫来,所以晚上来照相。 张师傅抽着烟斗,先是没吭声,后来悠悠道:“那就照例。” 他也有心事,石门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原本接到例行情报汇总后,就应该有人送到这里来,到现在却是已经晚了两天了。 小伙计挺高兴,有时候张师傅晚上不怎么吃东西,或者要碗面条就对付了。 可要是上对面馆子要两个菜的话,等张师傅吃完了,他们两个小伙计也能沾沾光。 到柜上拿了几枚小洋,出了照相馆,刚走到街对面,突然窜出两个黑影,一下就把小伙计按住了! 他害怕的想喊,却被死死掐住脖颈,一支枪顶在脑门上,“别动!宪兵司令部的!姓张的在不在铺子里!?” 小伙计已经吓傻了,宪兵司令部?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 他们怎么会找上自己师傅? 那宪兵慢慢松开掐在小伙计脖子上的手,又狠狠道:“说!不然现在就打死你!” 小伙子吓得直哆嗦,咽了咽唾沫,突然放声喊道:“师傅!跑啊!跑!!” 第1712章 张路在照相馆里听到动静,一个箭步就冲进暗房! 石门方面的例行情报延迟,他不是没想过撤离。 但他负责北方局大量的地下交通往来,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情报或者人员、物资延迟的情况,毕竟现如今各地都有鬼子和伪军的卡口,有的地方因为意外还可能完全断绝跟外满的联系,如果张路一遇到这种情况就撤离,那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系统也就不用维持了。 换句话说,每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都是拿命在赌,他不得不赌,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太走运。 冲进暗房以后,他迅速插上销子,又推上顶门杠,随后来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大叠文件。 这里面有公开情报,更有夹杂其中的一些暗码,本来是准备送到热河那边的。 如果让日本人得到,就有被破译的风险。 张路把纸张丢进墙角一个铁桶里,又从桌上拿过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准备好的汽油,把汽油倒进桶里,随后划了一根火柴丢进去! 火焰腾的一下升起来,那跳动的火苗反倒让张路更加镇定。 日本人已经冲进了铺子,另一个小伙计也被宪兵控制,或许是挨了家伙,发出两声惨叫,接着就没了动静。 张路把枪掏出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可没过半秒钟,他咬咬牙,又把枪放下,从角落柜子里搬出了一部精巧的小型电台!! “砰!” 外面的日本人已经在砸门。 内田永介来到门口,抽了抽鼻子,脸色阴沉道:“他在烧东西!都注意,尽快破门,务必要抓活的!!” “哈一!” 几个宪兵出门,从赶来支援的车上取下破门工具。 此时,张路已经戴上了耳机,准备发报。 他要通电示警! 在谍报界里,这是一种非常疯狂的做法。 通用频率信号嘈杂,通电发出去能不能被自己人注意到先不说,即便很幸运的被注意到了,但因为要紧急传达信息,不能使用暗语,所以敌人也很可能根据通电内容顺藤摸瓜。 “-......-...--.-./-.--..-..-.-.--/-.---.-----..-./-...-...-.-.-.--/--...--.-.-.-.-” ................. 就在这时,暗房的门被大力撞开! 内田永介在人堆后面,眼尖的他一下就看到铁桶里燃烧的火苗、戴着耳机的张路和桌子上放的一把手枪。 “把他的手打断!” 急于立功的宪兵争先恐后的冲过去,先是一枪托砸在张路的脑袋上,然后又把他的双手按在桌上,用手枪枪柄狠狠砸下去! 张路牙齿快要咬碎,脸色煞白,看了一眼面前的发报机,眼里露出绝望。 内田永介慢悠悠进来,拿起桌上的那把手枪,又看了看铁桶里的余烬,不屑的笑了笑。 “带他回司令部!” 在街上大声提醒张路的那个小伙计已经死了,铺子里那个伙计已经被送回司令部开始审讯,内田永介特地安排,让他交待都有哪些人经常到照相馆去,这些人要一个不落的抓回来。 ..................... 秦北。 经过几年的建设,这里已经初具规模,医院、学校等设施纷纷建立,红区的各种机构也都开始正规化、系统化运行。 一处窑洞里,几个中年男人正抽着烟,认真着不停被送来的电文。 隔壁就是一个收发室,为了保障这里的运转,上面还特批了大量来之不易的油料用来发电。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永远响着电磁铁吸引铁片后发出的哒哒声,透过这哒哒声,一个隐蔽但庞大的网络悄然运转。 第1713章 “这份电文标红,马上报上去,胡宗北的部队在洛川集结,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他们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边区动手?” “呵,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眉头紧皱,“自从国际解散以后,南边对咱们就虎视眈眈,还说什么,咱们也应当随着国际的解散而解散,边区也要纳入他们的统一管理,现在这种舆论甚嚣尘上,不少人都被他们绕了进去,现在鬼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山城这是要腾出手来,准备搞内斗了!” 那封重要电文被机要员拿走,过了个把钟头,批示就来了。 “上面说,可以适当的放出一些对方的军事动向,以便让大伙儿看清他们的真实意图......” “可是,这消息是汇荃传回来的,如果把消息放出去,对面肯定知道他们身边有我们的人了......” 眼镜男人摇摇头,“消息肯定是要放,但也要讲究方法,汇荃的位置太重要,肯定是要尽最大努力保护他的,汇荃一个人,能当军统一个站来用!” 另外一人笑道:“说到这个,冀东那位后起之秀,也是少年英雄啊!他传回来的消息,为我们了解华北局势,巩固各个根据地,都起到了很大作用,此前华北的情报系统很不通畅,有时候情报传回来都十天八个月以后了,可这位小英雄,随时都能发报,这是真本事!” 眼镜男人也颇以为然,“以前平津一带的情报是最让我头痛的,不知道有多少好同志折在那里,现在我是真放心多了。” 话音未落,报务员闯进来,“冀东来的电报,北方局的交通系统出事了,负责人很有可能已经被捕了!” 几人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眼镜男人接过电报纸来一看,迅速安排道:“此事马上同步给北方局方面,同时告知在华北活动的重要条线,停止跟北方局的情报、物资交换,所有人员活动,不要再走现有的交通线!” 另一人上前低声道:“国际解散了,从西边北边来的援助也少了,现在华北是咱们各种物资转运的必经之地,如果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网陷入瘫痪状态........” 眼镜男人走到炕沿边,坐下以后撕下一条报纸,开始卷土烟。 “我一直在考虑重用小段同志的事情,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之所以能迅速崭露头角,跟一个人的帮助有很大关系,那人在华北势力极大,如果他真的是朋友,那么依托他重建地下交通网........” 另一人担忧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眼镜男人道:“现在北方局的交通线被毁,我们不冒险也得冒险了,当然,这事可以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北平。 张路被捕以后,内田永介几乎使出所有手段,对他进行最残酷的折磨。 内田知道,抓到这种级别的红区地下人员,如果他一开始招了,那就招了,如果他一开始没招,那就看刑讯水平了。 如果刑讯水平不高,上刑不够残酷,那是绝对撬不开这些人的嘴的。 只有在身体和心理上都施加最大程度的折磨,才有得到口供的可能性。 这期间还要防止审讯对象自杀。 对张路严刑拷打的同时,宪兵也大肆出击,按照那小伙计的口供,对常去永生照相馆的顾客进行抓捕,也不问青红皂白,抓来就打,打完再问。 第1714章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张路身上已经找不出一块好地方了,整个人的神志已经极其模糊,气息也微弱起来。 就在这时候,内田永介给他用了毒品。 在幻觉绑架了意志之后,张路开始谈及一些地点和人名,粗略一统计,这些地方分布在石门、济城、岛城、碣石、口外等地,内田永介兴奋坏了,这不就是北方局的地下交通脉络吗! 他马上给北原兰介汇报此事,北原兰介又去见了冈村。 冈村一听,也很惊讶,“看来这个内田永介,还真是个可用之人,办事非常利索啊!” 北原兰介想了想说道:“哈一,内田的确非常认真努力。” 冈村看了他一眼,现在冈村手底下两个反谍高手,林泽就不用说了,北原也是比较靠谱的。 至于花谷正,冈村权当他是个屁。 在冈村的安排当中,北原兰介应该跟林泽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可自从上次林泽杀浪人事件当中,冈村就看出来一点不对劲,这个北原兰介对林泽,有点好啊! 当时冈村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华北特务系统同气连枝,平时争权夺利可以,真有了事儿一致对外也是没问题的。 不光是冈村看出来一点,下面人也能感觉到北原部长跟林司令关系的微妙,这不怨北原的演技不好,实在是林泽魅力太深,北原有时候难免真情流露。 就好比后世有些大单位,有些领导见面互相嘻嘻哈哈,但有心人总能看出热络之下的警惕与冷漠,有的领导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但关键时刻,他俩总能互为倚仗。 “北原啊,你得坐镇北平,我看这样,让内田去协调各地宪兵司令部、宪兵队迅速展开抓捕,在这期间,内田可以暂时指导涉及此案各地宪兵司令部、宪兵队的工作,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给他安排专列,让他去各地调度。” “哈一!” 出了门,北原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现如今他是华北特务头子,是少将,看问题的视角跟以往早已不同。 通过这个安排,他看到的是冈村试图对华北特务系统格局进行一些改变。 而冈村的这种尝试,就说明角力的时候到了。 有人会想,北原这不失心疯了吗,他一个少将,冈村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拿什么跟人家角力?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明白,冈村就好比一个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而北原就好比一个分公司的一把手。 到了这个位置,这个层面,分公司总经理自然要听从集团的领导和指令,但集团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分公司总经理的意见和态度。 北原这个分公司,原来是垄断集团里的某类业务的,现在集团董事长即将要调到别的地方去,在走之前,他要调整一下分公司的业务体系,打破北原这个分公司的垄断地位,难道北原能任人宰割吗? 当然,这种角力也并非你死我活的斗争,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就好比后世我拿掉你一个副局长,你又弄掉我一个强势业务部门一把手,然后第三天,两个大佬突然一块吃饭喝酒,聊的不亦乐乎,好像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特务部,北原抄起电话,打给林泽。 “喂,林君,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共同亮亮相了。” 林泽点上一根烟,不慌不忙问道:“怎么,冈村大将给那个内田加担子了?” 北原兰介直接震惊,“林君,你在方面军司令部安窃听器了!?” 林泽笑笑没吭声,凡事都有原理,就冈村那人的性格和习惯,他要不这样干,那就不是他了。 “林君,我刚从他那回来,内田永介这个案子办的的确不错,冈村让他统筹各地的行动,还说在案子调查和犯人抓捕期间,他有权对各地的宪兵司令部进行指导,我现在担心,如果这次案子办完,他借这个机会把内田永介调到特务部,让他当个副部长,那怎么办?” 北原这段分析倒是让林泽有些刮目相看,果然屁股决定脑袋,北原兰介站得高了,看的也就远了。 冈村去金陵当总司令只是时间问题,他的心思表露的很明显,那就是想在离开之后,继续掌控华北的情况,当一个太上皇。 林泽已经说了会帮他实现这一点,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把希望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而方面军特务部,又是他继续掌控华北的一个关键部门,所以现在有了机会,冈村肯定会往里掺沙子,安排一个人跟北原达成平衡,最好让北原跟内田斗的不可开交,冈村就不怕特务部失控。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出席个什么活动,亮亮相,给冈村大将一个警告?” “我目前是这样想的,只是有些担心会引起大将阁下严重的不满,不知道林君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北原啊,这事儿不用那么麻烦,你安排一下,把内田干掉就好了。” “啊?” “北原君,冈村只是想掺沙子,这是他的习惯,他想掺沙子,不代表他想跟你我翻脸,如果这时候我们公开以盟友的姿态出现,那只会瞬间激起他的忌惮之心,有人挡了你的路,你就把这个人干掉就行了,何必非得换一条路走呢?” “内田可是大佐,是一地宪兵司令长官,如果这事暴露,会是巨大的丑闻......” 特务部长暗杀一地宪兵司令,跟这种新闻一比,之前柴山兼四郎的丑闻都弱爆了。 “所以做的隐蔽一点,内田到处抓红区的人,红区报复一下也很正常吧?他一死,你刚好可以指导各地宪兵司令部强化反谍行动,为内田君报仇啊!” 第1715章 林泽没继续跟北原说太多,挂上电话让他自己寻思去吧。 如果北原最后怂了,没有选择干掉内田,那北原也会被林泽放弃。 有时候走到一定的位置,不是你说不干就不干,你说收手就收手的,林泽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帮北原走到今天,如果有点风险的事情北原就缩头不干了,那还要他干什么? 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刚想抽根烟歇歇,钮三儿又敲门进来。 “爷,段文轩从冀东过来了。” 林泽点点头,“直接让他进来吧。” 过了半分钟,小段进了办公室,看林泽正拿着烟,紧走两步摸出一盒火柴,擦着了,一手护着火,凑到林泽跟前。 林泽凑着他的火点上烟,又把烟盘往他那推了推。 “怎么到我这来了?” 小段讪笑一下,“林叔,我挺长日子没跟您汇报了,这不是来给您汇报汇报冀东最近的剿匪情况。” 林泽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小段。 小段笑不出来了。 “林叔,我......” “你升官了?” 小段瞪大眼,卧槽,林叔在我那装窃听器了! “我....您.....” “行了,先坐那,什么你啊我啊,文轩啊,我不多说什么,只是得跟你提个醒,位置越高,责任越大,不光要面对外部的危险,还要面对内部的危险,你爹为了救你死了,现在你家的老老少少都还指望着你,我常说,别把自己搁进去,这话你得好好想想。” 小段低下头,眼里闪着泪花。 “别在那掉尿汁子了,有事儿就去找钮三儿,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知道怎么帮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不会把自己搁进去,我就更不会,他帮你是情分,如果哪天帮不上了,那也是你的造化。” 小段重重点头,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的,林泽没拦着他,摆摆手让他走了。 过了半个钟头,钮三儿又进了屋,林泽问道:“都安排好了?” “爷,段文轩想去石门,我给劝住了,石门的确四通八达,但他们重新蹚出路子出来,倒不一定非得盯着石门不放,从津门北上到冀东,从冀东到热河,再从热河到口外,一样能跟西边连上,我没让他以身犯险,让他派些人出去,他也答应了,爷,要不要.......” 林泽扬扬下巴,示意钮三儿先坐下,“要不要干什么,掺沙子?不用掺和这里面的事儿了,小段要什么,只要是能给的,你就给他,不要让他轻易到石门、口外这些地方去,坐镇冀东挺好的,如果他们上面能读懂这种信号,肯定会同意把地下交通线的中心转移到冀东,如果他们实在不信任咱们,那强扭的瓜也不甜。” “爷,他们在华北的底子太浅,原来的交通线运行的......说实话,捉襟见肘,要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您要帮段文轩,这投入,这风险,都不小,不知道那边有没有.......” 林泽一摆手,“结个善缘,当初在中条山,如果不是他们出兵,我筹划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都是打鬼子,其它的因素,就先放一放,不要考虑的那么早嘛!” 钮三儿懂了,随即结束这个话题,“爷,您累了一天了,晚上是回公馆吃,还是找个新鲜地方?” 现如今钮主任在当管家这事儿上已经登峰造极了,不仅是公务上非常好的助力,还是个娱乐休闲放松的专家,他一看林泽这两天净待在办公室里,就提议找个馆子,换换口味,也换换心情。 第1716章 “有什么好地方吗?” “要不然咱们去会芳楼?” “会芳楼,堂子?” 也不怪林泽误会,主要现如今饭馆叫这名字的还真少,一般起这种什么芳的名字的,多半是秦楼楚馆。 “还真是正经饭馆,在原来的法租界里头,说是做牛肉做的一绝,红烧牛舌,红烧牛尾,红烧牛窝骨什么的,现在这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到那弄四个热炒,两个凉菜,您连喝酒带吃饭都有了,味道不一定比公馆的好吃,这不是尝个新鲜吗?” 这就是钮三儿这人厚道、说话讲究的体现。 不管是北平林府还是津门林公馆,那都是有专门的大师傅的,如果钮三儿把外面的饭菜说的天花乱坠,林泽对自己府里的大师傅心生不满怎么办? 所以钮三儿还得垫上一句,“味道不一定比公馆的好吃。” 林泽听了有些心动,起身吩咐道:“备车吧,走着,对了,给郑夏济打个电话,晚上跟他喝两盅。” 钮三儿就去安排车,同时给郑夏济打电话。 老郑听说林爷相召,高兴的不得了,想陪林爷喝酒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北平去,林爷怎么不喊别人,就喊我呢?看来我真是简在帝.......简在那啥心啊! 他屁颠屁颠弄了一瓶陈年的高粱酒,先让下面人把会芳楼附近的安保拉满,随后赶紧坐车去赴宴。 等老郑到那半个来钟头,林泽也到了,此时都已经收拾齐备,厨房里各种食材都检查完了,几个大师傅本着脸,跟迎接考试一样,一丝不苟开始做菜。 凉菜上来,老郑先给林泽斟上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乖巧的等着林泽说话。 “郑队长,咱们挺长时间没一块坐坐了,今天就是喝个闲酒,你就别那么端着了,来来来,喝。” 林泽是想着喝闲酒,可对于郑夏济来说,这么一个私下里跟林爷说话的机会可太难得了,酒过三巡以后,老郑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林爷,多亏了您照顾,我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我老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您手底下人才济济,随便找谁都能把我换掉,但您还是用我,我心里边实在感激不尽,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儿,都不觉得难了!” 林泽一笑,吃了一块牛尾,果然滑嫩鲜香,酱味十足,是一道下酒好菜。 “老郑,甭废话了,你又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郑夏济嘿嘿一笑,“林爷,我什么都瞒不了您,自从您指示警队大改组,细分区域管理之后,这津门的治安管理,那是相当顺畅,唯独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日租界,以前工部局还留下来一批所谓的警卫人员,不在一个系统里,不好指挥啊......” 租界里的管理机构一般叫工部局,也有叫公董会的,各个租界有自己的一套班子,从市政到消防到巡捕,有的租界比较小,就联合起来一块儿凑一套班子。 津门日租界同样有这个机构,以前在津门那简直是独立王国,什么事儿都自己说了算,有的浪人在外面犯了事儿,往租界里一跑,津门警察总队就奈何不了他们。 后来林泽到任以后,大力刷新,令皆出自一人之手,租界的权力被极限压缩,不过租界警卫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林泽也就一直没腾出手来解决,索性放在那不管了。 现在郑夏济又提出来这事儿,自然有他的考量,以前实力不够,自然不敢跟小鬼子掰腕子,现在津门只认林司令,像吉村祐太这些人都被训的跟狗一样,郑夏济自然就起了心思,想把租界的警力都收回来。 第1717章 林泽想了想,指点道:“你说的这事儿不是不能办,但容易落人口舌,我前不久才跟那帮大日本主义分子闹的不可开交,如果这次再动日租界的警力,很容易被人做文章。” “是,您说的是,我也就是随口一提,这事儿终究是急不得。” “不是急不得,是得有方法,如果这事儿不是我们提,是日本人提呢?” “您的意思是让吉村祐太这些人提出来?” 林泽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日租界里有很多小鬼子侨民,做生意的居多,还有一些军官家属,租界巡警不受管理,积弊丛生,影响的是他们的利益啊,如果闹出事端来,不就有个由头了吗?我那林公馆,也在日租界里头,如果租界乱了,我能坐视不理吗?” 郑夏济大喜过望,“明白,我明白了,多谢林爷指点,我敬您,我敬您!” 就在郑夏济憋着劲要在日租界搞事情的时候,内田永介正志得意满的要去各地宪兵司令部视察。 自从冈村授予他更高的管理权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的路走对了! 他一个宪兵司令长官,竟然能去视察其他宪兵司令长官的工作,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冈村大将没把他只当一个大佐看待,大将阁下要重用他啊! 仔细想想,那接下来大将阁下很有可能会提拔他担任特务部副部长,副部长都当了,少将还远吗! 都说小鬼子宁愿当大佐不愿当少将,可只见过大佐拼命往上爬的,没见过少将主动要求降职的! 火车站,一行人正给内田永介送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北原兰介对内田相当友好,不仅非常支持他的工作,这次还亲自来车站送他。 “内田君,口外多风沙,现在是春夏之交,更是风沙猛烈的时候,你要保重身体啊。” 内田这孙子还真有点感动,自己可是分了北原的权,北原还能如此客气,可能这就是一心为了帝国着想的典范吧!” “哈一,北原君,请您放心,区区风沙不算什么,我此去,一定要把口外的红匪地下交通线一网打尽,不负大将阁下的嘱托,不负您的关心!” 旁边的特务部军官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孙子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奇奇怪怪,不是个滋味儿呢! 北原听起来更不是滋味儿,不过他仍旧笑道:“内田君亲自出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专列,那就早点上路吧!” “哈一!” 内田把检查抓捕工作的第一站放在了口外,因为口外是西边的门户,西边想要把华北的物资、人员转移过去,口外是北线的必经之地,可以说,如果卡住石门和口外这两个地方,几乎就能切断西边跟华北的联系。 而在张路所交代的地下交通网的重要联络点中,口外也是重中之重,此前特务部已经电令口外宪兵司令部的金井章二,让他亲自指挥,实施对口外地下交通人员的抓捕。 现在金井这家伙已经是大佐军衔了,原来虽然他掌握了口外地区的财源,但是朝中无人,只能艰难的维持局面,后来通过林泽的路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金井在口外地区的地位予以承认,金井一路升迁,当了大佐,在口外也算实打实的土皇帝了。 上了火车,内田永介有些感慨了看了看车厢环境。 该说不说,这专列就是好啊,还有皮沙发呢! 随员来给内田永介倒茶,随即汇报了一下这次行程的大概安排,内田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点头。 这次要带到口外去的随员,都是他从石门叫过来的心腹,绝对可靠,他不信任特务部的那些军官,所以这次一个也没带过去。 列车缓缓行进,预计明天上午抵达张家庄。 到了深夜,内田永介起来上了个厕所,这么一醒,一时间就有点睡不着了,吩咐守夜的随员弄了点吃的。 随员把吃食端进来,内田随口问道:“前面到哪了?” “大佐阁下,马上就到宣化了。” 这随员话音未落,车厢前部突然发生巨响! 轰! 紧接着,列车脱轨,因为专列速度比较快,车厢数量又少,所以内田永介所在的豪华车厢一下被甩出去,内田永介被撞的七荤八素,等车厢停止滚动,内田永介只感觉头晕恶心,昏暗中也看不清楚,但能摸出来自己额头在冒血。 借着月光,他找到车窗的位置,艰难的朝那边爬。 一步,一步,一步....... 好在玻璃已经碎裂,内田永介顾不上玻璃碴可能扎破他的手肘,努力撑住窗框,将身子探了出去。 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看到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等这几人走的近一些,他又看到这几人身上都穿着制服,那是华铁的制服。 “我,我滴,从北平来,快把我救出来!” 几个铁路工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快步上前。 紧接着,一人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 “砰砰!” 一枪打在头上,两枪打在胸口。 内田永介就这么卡在车厢中间,梗着脖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死透了! 第1718章 深夜的张家庄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寒风从口外草原吹来,卷着细碎的沙子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宪兵司令部的办公楼灯火通明,二楼最里侧的那间屋子,烟雾缭绕,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金井章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他并不穿军服,而是套了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头上扣着一顶小圆帽,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位日军宪兵司令,倒更像西省或绥远一带的财东大户,精明、圆滑、见钱眼开。 实际上,金井章二从来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他从军不是为了“皇军大义”,也不是为了“共荣圈”,他当官的目的很简单——发财。 只要能在发财的同时保住官帽,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就可以异常灵活。口外这块地方,汉人、草原人、满人、铁杆汉奸、投机商人,甚至远处的游击队,只要大家维持表面上的秩序,不耽误他做生意、不耽误他往上孝敬,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叮铃铃铃——”金井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喂,金井阁下,宣化车务段急电汇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有一辆专列发生脱轨事故,车上人员……全部死亡。他们已经派人封锁保护现场,想请示咱们这边还要不要派人勘察。” 金井章二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马上就派人过去。”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衣架旁,脱下马褂,换上一套笔挺的军服。镜子里的他,瞬间从一个圆滑商人变成了冷峻的宪兵司令。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塞进枪套。 出门前,他叫来秘书,低声吩咐:“德王那边,也通知一声。列车脱轨,不是小事。告诉他,我亲自去现场。”秘书点头退下。 从张家庄到事故现场,不过百余里,但深夜的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和汽车轮番上阵,赶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脱轨的专列斜躺在铁道旁,车厢扭曲变形,蒸汽机车头冒着残余的白烟。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雪地上,有的被甩出车外,有的还卡在破碎的车窗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药味。 金井章二戴上白手套,亲自下车查看。他绕着现场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细节:铁轨上明显的炸坑、散落的土制炸药残渣、四处可见的马蹄印和杂乱脚印、尸体头部的补枪痕迹…… 反谍处长佐藤一郎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汇报:“司令官阁下,根据现场痕迹判断,有人提前在铁轨上安置了炸弹。从爆炸威力来看,不像是正规军用的军用炸药,倒更像是土制的黑火药,否则不可能只是车厢被甩出,火车头还没被彻底炸毁。此外,几乎所有尸体都有近距离补枪的痕迹,说明凶手的目的非常明确——杀人灭口。综合这些特征来看,极有可能是西边那些红匪游击队干的。” 金井章二点点头,语气平静:“很好。把勘察结果整理成电文,立刻发往华北方面军特务部。强调是红匪所为,建议加强清剿。” 第1719章 佐藤一郎略微迟疑:“阁下,这么快就形成结果,会不会有点.....内田大佐毕竟是……” 金井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佐藤君,内田大佐的死当然令人痛心。但口外局势复杂,我们的责任是维持秩序,而不是把水搅得更浑。你明白我的意思。” 佐藤立刻低头:“哈依!属下明白。”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内田永介的死讯传到北平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司令部内气氛凝重。冈村宁次大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刚刚送来的特务部汇报,眉头紧锁。 内田永介,一名大佐军衔的宪兵司令,就这么死在了去张家庄视察的路上。全车护卫无一生还,现场痕迹显示是炸弹加补枪,手段专业。 “就这么巧吗?”冈村宁次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北原兰介。 如今内田突然死于非命,北原会不会…… 冈村宁次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现如今,冈村忠正跟冈村拧次的关系越来越好,至少冈村拧次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平时有什么事,冈村拧次也乐得跟儿子商量商量,认为这是对儿子的一种锻炼。 “忠正来了,看看这份汇报。” 冈村拧次把桌上那份报告往外推了推,冈村忠正走上前拿起来,认真翻看。 “口外这么混乱吗?那个内田坐的是专列,如果有人想要伏击,那就要知道专列出发的准确时间,否则肯定会被巡路的士兵发现吧?” 冈村拧次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金井章二的报告上说,通过现场痕迹判断,是红匪的游击队做的,可红匪怎么知道内田会去张家庄?” “父亲大人,红匪的确有动机这样做,因为内田破坏了他们的地下交通线,恐怕红匪那边早已视内田为严重威胁,欲除之而后快,至于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特务部那边........” 冈村拧次见儿子也这么想,不由得有些欣慰。 儿子长大了! “父亲大人,我斗胆说说浅见,现如今内田已经死了,不管特务部有没有问题,都不宜深入查下去,尤其是内田出事的地方在口外,口外是咱们的重要财源啊,那金井章二每年光是孝敬您的........咳咳,不如让林君去查一查,他聪明绝顶,肯定能妥善料理此事。” 冈村拧次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叫什么办法,遇事不决找林君?” “父亲大人,既然有能人在身边,为什么不用呢?” “忠正啊,不瞒你说,我此前借机大力启用内田永介,就是有些担心北原跟林泽合流......” 冈村忠正严肃道:“父亲大人此言差矣!” “嗯?” “父亲大人,您是站的高,想的细,实际上,林君跟谁不都是面上能过得去?或许北原想拉拢林君,但林君绝不会跟北原结盟!” “此话怎讲?” “因为他们毫无共同利益,林君在津门,北原在北平,北原是特务部长,天然对林君这位津门宪兵司令有辖制作用,而林君不光管着津门的宪兵,他还跟我一起做生意,还为父亲大人您打理产业,一边当官,一边发财,父亲大人对他仁至义尽,林君又不入籍,他的官现在就算当到头了,那他何苦还跟北原联手呢?难道北原有让林君当少将的本事吗?” 冈村忠正那么一说,冈村拧次倒是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第1720章 难道真是自己疑心病发作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林君去查这案子吧,如果真是红匪的游击队伏击了内田永介,那就让林君整饬各地宪兵司令部,在打击红区地下交通线的同时,着重清缴敢出现的大城市周边的游击队!我最近也有一个计划,现在红区势力扩张越来越严重,在我离开华北之前,必须要把他们在太行山以东的势力全部消灭干净!” “父亲大人英明!” 津门宪兵司令部。 林泽正批着文件,电话铃响了。 “喂,林君,是我啊。” “大将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林君,内田永介死在了宣化。” “纳尼!?是石门宪兵司令部的内田永介?” 电话那边,冈村倒是对林泽的反应很满意。 “是啊,前几天他抓到了红区在华北地下交通网的负责人,我安排他去视察各地宪兵司令部,监督各地的抓捕情况,他乘专列去了张家庄,走到宣化的时候,列车发生爆炸、脱轨,内田被人补了枪。” “那就是蓄意袭击了,可对方怎么知道内田永介要去张家庄?”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想请你来负责调查此事。” 林泽为难道:“大将阁下,不是我推脱,现在津门也有件棘手的事情,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津门出了什么事?” “大将阁下,是这样的,日租界不是有自己一套巡警班子吗,他们跟警察总队经常产生摩擦,而且租界里的日侨,对于那些巡警很是不满,多次上告,甚至有商人告到我这里,这,不好处理啊........” “他们搞什么名堂,我早就看民团的人不顺眼,给你一天时间,你把这事处理了,林君,我知道你又怕引起某些人在舆论上攻击你,不用担心,我来给你撑腰,租界那帮人如果有不听话的,你就抓几个,不过不要再随便杀人了。” “哈一!” 林泽挂上电话,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看来冈村忠正这小子又出力了,改天得把他请到津门料亭来好好乐呵乐呵。 “咚咚咚!” “进来!” 钮三儿推门进来,汇报道:“爷,今天一早,租界一名日商到警察总队报案,说是他儿子失踪了,警察总队为了找人,要进入租界,结果被租界巡警署的人拦住,两边发生了对峙。” 林泽正准备喝茶呢,一听差点呛着。 “这个老郑,还会搞这种名堂,也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了,民团那边有没有动静?” 所谓民团,是鬼子那边的叫法,跟老外喜欢叫工部局是一样的,都是租界的管理机构,严格来说应该成为居留民团委员会事务所。 小鬼子挺喜欢成立这些团体,有的团体到了后世还相当厉害,几乎到了权势滔天的程度。 这个日租界的居留民团委员会事务所,当初是在鬼子领馆的指导下成立的,按照当初的规定,民团负责管理租界内的一切事务,包括警署、司法、户籍、税收、市政、教育、商业等等等,俨然一个国中之国。 后来林泽治理津门,大量权力都收回去,像什么市政建设,教育管理和商业设施、税收等事项,民团是管不了了。 但他们坚持保留警署和一定程度的司法裁判权,因为这事儿背后涉及的事情太多,还要跟领馆掰扯,林泽也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郑夏济创造了条件,林泽当然得支持他。 “点两队宪兵,到现场看看!” 很快,几辆卡车集结完毕,宪兵们嗷嗷的冲上卡车。 自从津门有了协管局,宪兵们整天只能在司令部里操练,要么就是在办一些案子的时候被当做吉祥物拉出去晃悠晃悠,一个个的都憋坏了。 不光是憋坏了,因为宪兵每天都要上课,所以脑子里全是效忠林司令长官的狂热想法,这次林泽亲自带队出去,宪兵们的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发生对峙的地方在关帝庙和鬼子租界大和街一带,从这地方再往东南方向走,就进了租界,因为这里水陆交通都很发达,所以租界巡警署在这设了卡口。 郑夏济看起来很是激动,不断挥舞着手臂朝对面一个小鬼子怒吼。 “你们日本人报了案,凭什么不让我带人进去查!?” “你说你们查,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认真调查!” “我要为每一个报案人负责!” “你们今天不让我们进去,就是阻挠我们办案,你们是不是收黑钱了!” 一边的翻译也很激动,把郑夏济的语气都考虑进去了,喊的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对面带队的小鬼子显然没料到郑夏济能这么嚣张,一开始他还进行解释,后来也控制不住情绪。 “八嘎呀路!郑!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你想制造一起冲突事件吗!如果你惊动了高桥爵士,我保证你会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 这小鬼子说的高桥爵士,就是日租界民团的话事人高桥信吾,这是个老鬼子,来津门二三十年了,听称呼就知道这人有贵族身份,听说以前是外务省的高级官员,定居津门日租界以后就当了话事人,一干就是几十年,土皇帝中的土皇帝。 郑夏济根本不屑一顾,“我再说一遍,既然有人向我报案,那我就有管辖权,甭管什么高桥矮侨的,弟兄们,都准备好,谁再敢拦着,直接绑了带回去!” 对面小鬼子勃然大怒,他抽出了配枪。 “砰!” 第1721章 远处林泽听到枪声,顿时勃然大怒! 这枪大概率是小鬼子开的,不是郑夏济开的。 老郑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很鸡贼,他都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来激怒租界里的小鬼子,那肯定不会先开第一枪。 迅速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一个矮个子小鬼子巡警,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冲着天上。 郑夏济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小鬼子却觉得自己的鸣枪示警起了效果,嘴角露出微笑,又狠厉道:“喂,支那猪,不要以为你当了总队长,就能对你的主子耀武扬威了,狗永远都是狗!”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小鬼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出去好远,仔细看看右手,已经被子弹打的血肉模糊。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哀嚎。 【叮!检测到宿主故意伤害他人,奖励:黄金右手】 【黄金右手:您的右手将得到大幅强化,能力远超常人!】 嗯,其实系统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奖励的东西对林泽来说已经微不足道,所以有的时候就不专门提及了。 林泽收起配枪,阴沉着脸走到郑夏济跟前,毫不犹豫抬手给了他两耳光。 “老郑!你好歹也是个总队长,就这么让人家骂?还板着脸站在那,你板着脸他就害怕了吗,你得开枪他才害怕!” 【叮!检测到宿主羞辱同事,奖励:羞羞的糖果】 【羞羞的糖果:目标吃下该糖果后,羞耻感将转化为兴奋感】 林泽差点没绷住。 这系统有点不正经啊,这羞羞的糖果,怎么想都不像用来干好事儿的啊! 老郑低着头,一脸惭愧,周围围观的鬼子们可吓坏了! 有些鬼子甚至心中委屈:人家鸣枪示警,你就把人家的手打烂,还说什么开枪才害怕,难道以后我们租界里的日侨,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吗? 这里面有些鬼子巡警也好,商人也罢,又或者是民团的工作人员,他们自从到租界以来,就习惯了耀武扬威,就习惯了面对华夏人的卑躬屈膝,就习惯了享受着所谓治外法权,他们本不应该享受的东西,现在被天降猛人夺走,他们竟然还委屈起来了! 林泽觉察出周围这些人的心思,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时候,那鬼子巡警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抱着手哀嚎起来。 “八嘎!八嘎呀路!啊!我的手,你们太嚣张了,你们太过分了!我们租界的人要团结起来啊!不然以后这些华夏人会把我们赶尽杀绝,我要到方面军司令部告状去!” 他这么一喊,有的小鬼子倒还蠢蠢欲动。 一个鬼子小青年刚要上前说两句,就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拽到后面去,低声训斥道:“你不要命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那人是林司令官!你知道死在他手下的日本人有多少吗......” 年轻人十分不解,“他杀了这么多我们的同胞,为什么上面还让他继续当宪兵司令啊!” 旁边的大人也沉默了。 是啊,这到底是为啥呢? 小鬼子巡警见他没煽动起周围的人,又一次咒骂起来。 林泽挥挥手。 大队宪兵迅速向前推进。 “我说,谁的枪走火了!” 宪兵里面有反应快的,当场就抽出腰间的手枪,上前对着那小鬼子巡警就是一枪! 随后大家都明白过来,争先恐后的往前涌! “砰!” “砰!” “砰!” 一连十几声枪响,那小鬼子巡警被打成了筛子。 第1722章 有没抢上的宪兵,更是将目光瞄准了其他鬼子巡警。 租界的鬼子巡警都吓尿了,频频后退,有人还喊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地上的可是你的同胞啊!” 对此宪兵们表示不屑,什么同胞不同胞的,你们这些租界里的家伙平时跟我们可没有什么交情,话说回来了,别说有交情没交钱,我开枪慢一秒都对不起林司令平时的教导! 林泽看着日本宪兵杀日租界巡警,看的心情相当舒畅,心道这事儿可以当成保留节目啊,以后哪天心情不好了,就领着这些宪兵来上这么一回。 “我说,你们这些枪走火的,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我得罚你们,等这事儿忙完了,都给我上料亭,关三天禁闭!” 宪兵沮丧的咧开了嘴。 就在林泽挥手,准备让宪兵把在场的鬼子巡警都带走的时候,一个老头儿出现了。 这老头儿坐着一辆日产车,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缎子面礼帽,脚上是锃明瓦亮的皮鞋,手里还拿着文明棍。 钮三儿凑到林泽跟前,低声道:“这是高桥信吾,身上有爵位,但听说家族早已没落,不然他也不会待在津门几十年不回去,此人是外务省出身,掌管租界事务已久,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 高桥信吾不紧不慢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那千疮百孔的小鬼子尸体,又看了看林泽等人。 “原来是林司令当面,您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 高桥在这地方住了几十年,说一口流利的带着点津门味儿的中国话。 “高桥爵士,失礼失礼,只是来办一件案子,没想到惊动了你老人家。” “林司令官办案,是为了震慑宵小,维护租界治安,我等自然感激不尽,只是这大庭广众,开枪打死一名我租界警署的高级巡警,难免让人心生疑窦,难免让租界居民心中惴惴不安啊。” “高桥爵士误会了,这是走火,你也知道,南部十四式实在太难用了,这枪走火很正常,我回头就给上面打报告,以后我们津门宪兵,就不用这种枪了!” 正如刚才钮三儿所说,这老鬼子在租界里经营了几十年,林泽不是不敢收拾他,只是嫌麻烦,只要先把租界的警署给端了,接下来高桥这些人只能任他宰割,什么爵士不爵士的,都是白搭。 不知道高桥老鬼子是不是就是担心林泽温水煮青蛙,有些不依不饶起来。 “是不是走火,不是林司令官一个人说了算,人死在租界里,那就归我们居留民团委员会事务所管,尸体我要带走,林司令官也请回吧,我会修书给方面军司令部,派遣军总司令部和大本营、内阁,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 林泽眉毛拧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老东西! 老子给你脸,你不要啊! 在场的租界大小鬼子一听高桥信吾说话这么硬气,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吆西,爵士大人就是爵士大人啊! 人家德高望重,吃过的盐比林泽走过的桥都多,这林泽再嚣张,也不敢拿爵士大人怎么样吧! 有鬼子议论道:“高桥大人说得对,我们日租界的事情,就算宪兵司令部也管不着吧?更何况还是个华夏人当宪兵司令!” “是啊,我们租界几十年了,都是这样的,他们凭什么随意改变现状?” “我有亲戚在东京,我要写信,我要告他们!” 第1723章 钮三儿仔细观察这些人,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凡是鬼子的大商人,生意有一定规模的,都没有出现在现场。 因为那些人无不要仰仗宫本、吉村祐太等人,很多人甚至都把家搬出了租界,人家就是为了生意,没有“要不要给中国人低头”的纠结,不光没有,这帮人跪舔林泽跪舔的尤其到位,三天两头就托人送点小海鲜,是不是还整点家乡特色樱花妹,想请林司令品鉴品鉴,只不过林泽兴趣不太大,家里美人太多,弄的审美阈值都提高了。 而现在在现场感到愤愤不平的,多是那种小生意人和事务所的小职员,比如杂货店主,面包店老板,居酒屋老板之类的。 这帮人生活圈子很窄,几乎就在租界里,很多人还是那种“租界二代”,平时也不跟中国人来往,只跟日本人来往。 这帮人文化水平不高,搞不清局势,经历过以前下野督军们纷纷往租界里跑的时代,认为租界就是牛逼,大日本帝国就是牛逼,你林泽当个宪兵司令,我们不说你就算了,你还敢来管我们!? 钮三儿给旁边的宪兵军官使个眼色,宪兵们马上开始盯住这些人。 现在是闹得欢了,回头都得拉清单,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拉到司令部,热情招待一下。 尤其是那个说要写信告林司令的,他妈滴,这是作死呀! 就在大家期待着高桥信吾继续“大义凛然”怒斥林泽的时候,林泽突然翻了脸。 上前两步,右手蓄力! 【黄金右手!您的右手将得到大幅强化,能力远超常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只见高桥信吾被抽的凌空飞起,转了好几个圈,又摔在地上。 大家全傻了! 卧槽,这还是正常人吗!? 要说把人抽的趔趄一下,或者抽的身子偏到一边,这能理解,看把人抽的飞起来是什么鬼? 高桥信吾的文明棍飞到一边,缎子面礼帽也掉在地下,露出他没有几根毛的脑门。 翻转几圈后,高桥信吾脸朝下摔在地上,整个左脸变成暗红色,开始往外渗血,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一下抽死了。 林泽甩了甩手,“就算你是爵士,就算你年龄大,你也不能袭击我吧!撞的我手都疼了!来人,把高桥爵士送到医院去,严加照料!” 两个宪兵上前拖着高桥走了,周围都没有敢吱声的。 林泽随后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们,肯定是被人蛊惑了!警察总队不过是来租界办案,就闹成这个样子!这是什么行为,这分明是破坏租界的大好局面,破坏租界安静祥和的生活环境,这背后肯定有蓄意反对大东亚共荣的反抗分子指使!” “我现在宣布,租界里有百分之一的反抗分子,还有百分之五的反抗分子同情者,啥都别说了,维护租界秩序,我义不容辞,来啊!” “有!” “抓人!” 宪兵们嗷嗷的就冲出去了,一个个如狼似虎,举着手枪,拿着木棍! 刚才那些敢在人群里嚷嚷的小鬼子,很快被砸倒! 宪兵们挥起棍子来是真不手软,只要敢稍作反抗的,一棍下去,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 郑夏济指挥警察总队的人,解除了租界警署那些巡警的武装,随后前去接收租界警署。 街面上乱作一团,有老鬼子被按在地上,痛哭流涕,哀嚎着:“八嘎呀路,八嘎呀路啊!这到底是帝国在津门的租界,还是华夏人在东京的租界?再这样下去,帝国的脸面都被那个林泽踩在脚下了!” ................. “吆西,林君处理的非常妥善,给我争了光,给帝国争了光!” 一天后,方面军司令部,冈村看着林泽打上来的报告,非常满意。 报告里介绍了他收回租界警务管理权的经过。 先是无数租界居民对租界警署的无能、混乱和贪腐不堪忍受,他们联名写信给宪兵司令部,让宪兵司令部去接管租界治安。 林泽深知宪兵不应该掺和这事儿,所以派出了郑夏济接管一桩租界里的案件。 没想到租界里有很多别有用心之人,尤其是一些对冈村大将心怀不满之人,要借机生事。 现场一度发生骚乱,就连前来平息局面的高桥爵士,都惨遭狂徒踩踏。 好在林泽带人及时赶到,及时控制住局面,最终,只有一名租界巡警在混乱中被杀,高桥爵士受了轻伤,已经送医治疗,许多反抗分子被捕,租界秩序焕然一新! 冈村忠正在一边剥着橘子,“父亲大人,我就说,只要林君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租界都快成了国中之国了,那个高桥我也有所耳闻,仗着自己的贵族头衔,听说对父亲大人您都颇为不敬,整天议论这议论那,军国大事,也是他能议论的吗?父亲大人您心善,不忍心动他,现在好了,他被趁机闹事的反抗分子打上了,要不是林君,恐怕连命都丢了!” 冈村拧次点点头,“不管怎么说,租界的事只是小事,尽快处理内田永介的死才是大事,我又想了一下,忠正啊,不如你跟林君一起去办这件案子。” “我?” 冈村拧次低声道:“我不是信不过林泽,只是想知道更多的细节,这次你就跟着他,听其言观其行,回来详细给我报告,明白吗?” “是,父亲大人!” 第1724章 “擦,大哥!” 津门宪兵司令部,冈村忠正按照流程登了记,然后由钮三儿领着去见了林泽。 门口的宪兵看了看登记簿子上的名字,又隐隐约约听见临时牢房里那些日侨的哀嚎,不由得撇了撇嘴。 都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冈村大将的儿子来见林司令都得登记,你说你们这些人,干嘛要跟林司令过不去呢! 办公室里,林泽正在读书,见冈村忠正来了,林泽放下书,挥挥手,“擦,才来呢,上炕!” 冈村忠正一愣,环视了一圈,“上炕?” 林泽咳嗽一声,“忠正啊,怎么跑我这来了?” 冈村忠正在沙发上坐下,他在林泽面前还是很规矩,坐的板板正正的,“别提了,老东西让我来监视您!” 孝啊! “忠正啊,别那么说.......” “我这原生家庭,我怎么能好啊!大哥,要是没有您,说不定哪天我就郁郁而终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点活着的意思,全是因为大哥您,结果老东西让我来监视您!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非但不感激,反倒疑神疑鬼,我真为大哥感到委屈!” 林泽也到沙发上坐下,给冈村忠正递了一根烟,“来尝尝,千人针的特制版,忠正啊,我就要去查内田永介的案子了,大将阁下的意思是,让你跟我一起去?” “没错儿,老东西还是担心内田永介死的有问题,说是让我跟着你,看看你说了什么,看看你做了什么,回去详细跟他汇报。” 林泽笑了。 好啊,大将的儿子跟着我好啊!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宣化?” “去宣化?去宣化干什么?” “内田永介不是死在宣化吗?” “忠正贤弟此言差矣,虽说他死在那里,那查他的案子不一定要先去那里,咱们去石门!” “石门?” “是啊,你想想,内田永介带去办案的都是石门宪兵司令部的人,他的行踪泄露,石门宪兵司令部脱不了干系,我有种预感,恐怕石门宪兵司令部已经被敌人渗透了!” 冈村忠正抽着烟,有点回过味儿来了,眼睛一亮道:“大哥,内田永介在石门经营数年......” “老弟啊,我刚才在书里看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何解?” 冈村忠正有点学问,但也就是有点了,懵逼道:“这是华夏古文吧,是不是论语上的,大哥教我,这句话何解呢?” “这不是论语里的,是增广贤文,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喜欢钱,那把钱拿过来,就是有道理的。” “吆西!大哥,那咱们赶紧去石门吧!” .............................. “库查库查库查!” 列车在平汉线上运行,只用了一天,就抵达石门。 这是一座崭新的城市,如果只看城区,那繁华程度不亚于北平,当然比津门还是差点意思。。 石门被平汉线一分为二,西边是主城区,以车站、邮政局和井陉矿务局为中心,周边围绕着各种衙门、机构,往西北是一大片住宅。 平汉线东线类似于新区,是这些年才建成的,主要有纱厂、轧棉厂、棉业公司、面粉公司、胰皂公司、烟草公司等等,甚至还有一个鸡蛋厂,没错,就是用比较现代的手段批量养鸡产蛋。 总体来看,石门的工业水平在华北也能排进前五名。 林泽这次乘坐的是平汉路局的专车,这种车跟普通专列还不一样,是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控制平汉路局后,结合以往专列改造经验,专门为林泽特别改制的。 三节贵宾车厢被改造的豪华又舒适,分别是办公车厢,会客车厢和休息车厢,其中办公车厢还专门配备了移动电台等设备,同时车上也有发电设备,能绝对保障电力供应。 第1725章 会客车厢铺着厚厚的地毯,几张宽大柔软的沙发,旁边就是一个酒柜附带吧台,沙发上有扶手,侧面还能抽出来,抽出来以后就是一个烟盘。 休息车厢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尽可能扩大空间,设计人员绞尽脑汁,最后在合理搭配的基础上,硬生生塞进一张两米多宽的大床。 专列抵达石门,现场早已做了布置。 这次林泽调查内田永介死亡一案,方面军司令部、特务部、华北治委会等都发了公文,石门上下高度紧张,石门治委会、维持会、石门宪兵司令部、石门警署、石门商会公所、各大公司都来迎接。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三节贵宾车厢没动静,车头和车尾的几节车厢却迅速打开,一队队宪兵和协管员从车上下来。 这些宪兵和协管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跟着林泽到外地执行任务的,一个个都精壮干练,眼神犀利,他们一下车,就迅速接管了现场安保。 石门的汉奸和官绅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不说这位林司令来咱们这办案的吗,这办案,怎么还带那么多兵........” “兴许是为了安全考虑的,你们想啊,内田大佐都让人杀了,这位林大佐心里也得有点犯嘀咕吧?” “可现场的安保都是石门宪兵司令部负责的,林司令一来就接管了.....” 石门宪兵司令部现在群龙无首,只有一个反谍处长小林御二暂时负责日常工作,他见林泽带来的人迅速接管了关键位置,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到不满,反而是感到了恐惧。 内田永介是个非常强势的人,在石门宪兵司令部说一不二,现在内田死了,石门宪兵司令部没有了带头的,林司令又带来这么多人,那他这个反谍处长....... 过了一会儿,一个协管员敲了敲贵宾车厢的门。 贵宾车厢随即开门,工作人员下车做好检查,钮三儿随后下来,众人都知道正主要来了,一个个站的笔直。 只见林泽身披黑色大氅,里边是翻领协管局制服,武装带杀的很紧,更显得宽肩细背乍腰,军靴踏在金属车厢台阶上,铿锵有声。 在场的石门方面众人无不心中一凛。 这位林司令好强的气势! 众人轮流上来见礼,当地治委会的会长是个老头子,土财主打扮,这种人当起汉奸来最是卖力,手段也最狠。 这老头儿比林泽得大好几轮,可满脸堆笑,笑的一脸褶子,点头哈腰道:“见过林司令,小老儿张冠群忝为石门治委会会长,此番接到华北治委会王会长电令,负责您的接待保障工作,真乃邀天之幸,不胜荣宠,若是有什么办的不到的地方,还请林司令训示。” 林泽也露出和善笑容,“张老不必客气,我是来办案的,此番来石门,不宜兴师动众,衣食住行,一切从简。” 张冠群心想,你带这么多兵,还说不兴师动众? 不过见林泽脸上有笑意,心里也是放松许多。 随后张冠群给林泽一一介绍迎接人员,介绍到小林御二的时候,小林御二立正敬礼,“林大佐!哇达西哇石门宪兵司令部反谍处少佐处长小林御二,见过林大佐!” 林泽脸上突然没了笑模样,他严肃道:“小林少佐,内田君被害,尸骨未寒,请问你们石门宪兵司令部现在都做了哪些工作?” 第1726章 小林御二没想到林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此一问,顿时有些发愣。 林泽冷哼一声,抬起右手。 “啪!” 这一巴掌收了力,但还是把小林御二打的一个趔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带了血迹。 众人都傻了,不是,刚才还笑嘻嘻的,这怎么说打就打? 石门不像北平、津门这些地方衙门众多,彼此制衡,在这里,宪兵司令部就是天,一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反谍处长,被当众掌掴,这还是头一回! 很多年轻一些的都看激动了,这位林司令,可是华夏人啊! 牛逼! “小林御二,内田君平日待你们不薄,可如今他遇袭暴毙,你们却无动于衷,来人!” 后边瞬间上来几个军官。 小林御二还想挣扎,结果一看人家的军衔,不是少佐就是中佐,顿时泄了气。 让中佐和少佐跟大头兵一样随身护卫,小林御二以前可没见过这种派头,这种场面。 “将此獠拿下,接管石门宪兵司令部,所有人员不许进出,等待审查!” “是!” 林泽刚下车,就以雷霆之势把在场众人镇住了。 张冠群的腰刚抬起来一点,很快就又弯下去,然后一直保持这种姿态,像一只乌龟。 “林司令,这两位是井陉矿务局的平野正一和梅玉文。” 林泽跟他们握手。 井陉矿务局原来在治委会实业署手里,后来被林泽剥离出来,由北联储和宫本商社控制,又经过一系列股权交易,最终由林泽控制的实体所掌控。 这个平野正一是宫本找来的管理人员,而梅玉文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很有水平,现在担任总煤师,相当于总工程师的角色。 大伙儿看林泽现在又满面春风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位林司令,可真不好惹啊! 见完了迎接人员代表,张冠群陪着小心道:“林司令,石门不比平津之繁盛,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我已经将敝宅打扫一新,还请林司令赏光下榻。” 林泽点点头,钮三儿迅速上前,问清楚地方,带人先行一步,前去进行安全检查。 随后有人拉开一节车厢,搭上架子,几辆林肯车从上面开下来。 众人大开眼界,好家伙,林司令出门,连汽车都得带着啊! 不多时,林泽上车,前往张冠群的宅子。 到那儿一看,张冠群这孙子还没少捞钱,这宅子位于西侧城区的西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不能说雕梁画栋,但也处处精巧。 门口已经有协管员站岗,林泽下车进去,穿过前院、垂花门、游廊、二院、花厅,这才来到正院。 在中厅里坐下,林泽笑道:“张会长,这宅子富丽堂皇,比我住的还要好。” 张冠群后背都是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嗫嚅半天,才赔笑道:“只要林司令能住的舒坦就行,我已让人准备了宴席,时候不早,您看......” “那就摆宴至花厅,让大伙儿都来热闹热闹。” 到车站迎接的人不是都能来吃饭的,拢共来了六七个人,井陉矿务局就占了俩。 席上,林泽介绍了冈村忠正,大伙儿一听这是冈村拧次的公子,当时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怪不得林司令那么豪横,看冈村忠正的做派,就跟林司令的狗腿子似的,各搁谁谁都得豪横啊! 张冠群也把汉奸的不要脸发扬到了极致,席间竟然让自己的两个孙女来给林泽把盏! 林泽扫了一眼,见是两个俏丽的小姑娘,青春有余,美貌不足,也就挥退了。 两个小姑娘已是知道慕艾的年纪,见林泽长的英俊又手握权柄,也有些发痴,离开的时候多少还有点依依不舍。 当晚林泽就在张宅住下,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午领着冈村忠正去了石门宪兵司令部。 这地方是以前福音堂医院改的,气氛多少有点诡异,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泽皱皱眉头。 宪兵司令部的大小军官已经全被控制起来,宪兵也都被要求待在营房里,不能随意走动。 林泽好吃好喝又睡了一夜,小林御二被关在审讯室里,一夜未眠,神色多少有些萎靡。 进了审讯室,林泽居高临下看着小林御二,“内田君到了北平以后,有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小林御二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老老实实回答:“林司令,内田大佐到了北平以后,跟我们有过数次电报往来,都是调遣人手到北平给他帮忙的,我说实话,我们内部也是有亲疏远近的,内田大佐先调去的都是他最为信任之人,我虽然是反谍处长,但一直........” 林泽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小林处长啊,你一个反谍处长,怎么才是个少佐?” 闻听此言,小林御二神色更加窘迫,配合上他脸上的巴掌印,倒是显得可怜兮兮。 林泽不由得哂笑,无能的反谍处长啊! “小林君,在我那里,别说处长了,很多副处长都升了中佐,别人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你,来,你跟我说说,哪些人有可能会泄露内田君的行踪?” 第1727章 小林御二神色巨变! 他看着笑眯眯的林泽,从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熟悉啊,太熟悉了! 杀良冒功,栽赃陷害,屈打成招,坐实口供....... 以前他们杀普通百姓充当反抗分子,现在林泽要杀他们当内田遇袭案的内鬼了! 小林御二略作纠结,林泽已经没有了耐心,他站起身来,“好,看来小林君很有骨气,那就先上刑,我明天再来!” “桥豆麻袋!桥豆麻袋!” “林司令,我知道啊,我都知道,我最没有骨气了!” 林泽又笑了,重新坐下,“很好,我就喜欢没有骨气的人,小林君,说吧,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泄露了内田大佐的行踪?” “这个.....内田君对出行安全还是比较重视的,不管是在石门还是在外地,他每次出行,庶务处肯定都得拿出方案,此前内田君去北平以后,庶务处的古川贵志也被他叫去北平了,内田君要去哪里,古川贵志肯定是知情的!” 林泽点上一根烟,“很好,那这个古川贵志呢?” “内田君带人从北平出发以后,让古川贵志迅速赶回来,将他在北平办案取得的一批卷宗都送了回来,现在古川贵志还在宪兵司令部里!” 非常好! 你看,这破案关键点不就来了! 内田永介选择去哪里,是他自己选的,他选择去口外,这个庶务处长古川贵志肯定知情。 好巧不巧,这个古川贵志竟然跟着内田永介一起去口外,而是回石门送了一批卷宗! 好啊,内田都死了,你却没死,你还说你没问题吗! 林泽一挥手,“来啊,对古川贵志进行单独审讯,对石门宪兵司令部庶务处所有工作人员,都进行审查!” 小林御二打了个寒颤,狠啊,真狠! 林泽笑眯眯对小林御二道:“小林君,你表现很好,你离中佐已经不远了。” 小林御二努力挤出笑容,“多谢,多谢林司令栽培,多谢林司令栽培!” “那除了古川贵志,还有呢?” 小林御二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还要啊!”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你离中佐又远了一步,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办案,向来严谨认真,难道你说古川贵志是内鬼,他就是内鬼吗?万一内鬼还有其他人呢?” 小林御二感觉自己快崩溃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冥思苦想起来,古川贵志是最能沾上边的“嫌疑人”,接下来如果硬要找的话...... “技术处!林司令,我想起来了,技术处,我们石门宪兵司令部规模有限,所以技术处同时负责电讯和邮传,内田大佐离开石门以后,跟我们的通讯都要过技术处的手,而技术处的横田明夫,又跟古川贵志走的很近!” 说这话的时候,小林御二都感觉自己无比荒谬,技术处是管电讯的,庶务处是管内田日常工作和生活的,这两个头头当然走得近了! 林泽却是很高兴,“很好!你看,这不就多了一条线索,的确很可疑啊,按理说技术处的人都不怎么擅长交际,这个横田明夫跟古川贵志非亲非故,他俩经常来往干什么,嫌疑很大啊!来人!” “有!” “马上对这个横田明夫,进行单独审讯,另外,技术处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审查!” “是!” 小林御二闭上眼睛。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石门宪兵司令部四个处让他卖出去两个。 “小林君,再接再厉,你继续想想,还有谁比较可疑?” 小林御二浑身都颤抖起来!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他的反谍处,另一个就是机动处,负责掌管行动力量的,那还说什么了? “还有,还有机动处的原田健司!” 这话说出口,小林御二一个激灵,随后全身奇异的放松下来,仿佛获得了解脱。 这就好比你减肥的时候半夜偷吃外卖,点的时候很纠结,等的时候很纠结,等吃上那一口了,心里突然就释然了,等再难受的时候,那得等吃完之后了。 “很好,小林君,我看你很有当中佐的潜质,说吧,原田健司是怎么回事!” “机动处的组建,本来是内田大佐的命令,因为他担心反谍处既负责情报,又直接率领宪兵队,会导致一家独大,所以负责执行任务的宪兵就划拨给机动处进行指挥,这也让机动处成为最大的一个处,管着两百多宪兵,原田健司......我是这样想的,原田经常带人出去针对石门周边的红匪交通站点进行抓捕和扫荡,那他跟红匪肯定有接触,说不定他从谁那里得知了内田君要去口外的消息,泄露给红区那边了呢?” “那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小林御二突然变得很激动,“他是中佐!如果内田大佐出了事,他很可能升任宪兵司令长官!” “不对吧,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现在是你在负责日常工作?” 小林御二低下头,“这是因为内田大佐去北平前,对司令部的工作进行了安排,是他让我暂管的。” 林泽明白了,内田老狗也挺有手段,一般来说,在宪兵司令部体系里,反谍处是最牛逼的处,可内田老狗偏偏又弄了一个兵强马壮的机动处出来,还压着小林御二的军衔,与此同时他又让小林御二管事儿。 少佐管事儿但实力不够,原田健司实力够强但不能名正言顺的管事儿,这石门宪兵司令部,不就牢牢控制在内田永介的手里了吗? 得亏把这孙子弄死了,不然真让他升迁到特务部,还真是个麻烦! 林泽站起身,掸了掸落在裤子上的一小片烟灰,“石门宪兵司令部一共四个处,小林君咬出来三个,我不禁好奇,难道小林君就那么干净吗?你军衔迟迟得不到晋升,难道就对内田大佐没有一点点的不满吗?” “林司令,您......” “唉,看来你是不会自己交代了,来人,给小林君用刑!” 小林御二懵逼了,仿佛被女神戏耍的舔狗,本来女神还让他帮忙推一下,结果现在连推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了! ……………… ps.这几天太忙,今天先发一章,晚上还有一章,2025马上过去了,读者老爷们多点点催更,送送免费礼物,没有评价的还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读者老爷们! 第1728章 庶务处长古川贵志是被从司令部后面的住所里揪出来的。 之前说过,石门宪兵司令部是用教会医院改的,办公起来是方便了,但是居住就不大方便,病房改改勉强能当普通宪兵的营房,但这些高级军官总不可能跟普通宪兵挤在一起。 内田永介为了收买人心,征用了教会医院后面原本属于一家英资商行的一排沿街两层楼,分给这些军官们。 经过改造之后,这地方的居住条件相当不错,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还有抽水马桶。 古川贵志被抓的时候,正躺在卧室里抽大烟,此前一段时间他跟着内田永介跑来跑去,着实累坏了。 累还不要紧,好不容易因为送卷宗才有机会回石门,还没喘口气,就得到消息说内田死了。 古川贵志恨不得自己也死过去。 这几年他抱紧内田永介的大腿,干了不少丧良心的事儿,不光对华夏老百姓丧良心,对宪兵司令部的自己人也不遑多让。 庶务处管着后勤,油水大得很,里面的道道只有内田永介跟古川贵志才知道。 内田活着,能给古川贵志遮风挡雨,现在内田死了,另外几个处长还不得想尽办法的弄他? 本来就有抽大烟的毛病,这心里一发愁,更是天天躺在床上抽大烟,连司令部都不去了。 来自津门的宪兵和协管员按照小林御二提供的信息,很快包围了古川贵志的房子,随后几个人将站岗的宪兵绑了,如狼似虎的冲上二楼,把躺在床上吞云吐雾的古川贵志揪了出来。 古川贵志直接懵逼了,随即惊恐道:“八嘎!八嘎雅鹿!你们是小林御二的人,还是原田健司的人!内田大佐刚刚离世,你们就要造反吗!就算小林御二暂管司令部事务,也没权利抓我!” 一个协管员上前猛扇嘴巴子,直接把古川贵志扇沉默了,几个宪兵将他五花大绑,送到司令部的审讯室。 负责审讯的是个津门宪兵司令部的中佐军官,林泽说了,让日本人审日本人,这是一条经验,值得推广。 果然,这中佐军官相当有思路,先是问古川贵志,“你上过陆大吗?” 古川贵志一看这人不是石门宪兵司令部的,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联想到来了一位林司令,难不成这是来例行问话的? 例行问话就问话,这么嚣张干什么啊! “我没上过陆大。” “那你上过陆士吗?” “我也没上过陆士,我是征召兵出身,后来到了沪上,因功转为士官,才得到升迁的。” 中佐很满意,又问道:“你是贵族出身?” 古川贵志奇怪极了,这人到底在问什么啊! 这次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再回答。 中佐露出一丝笑容,合上本子,对宪兵挥挥手,“上刑吧,不要有顾忌,不弄死就行。” 古川贵志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你们也太黑了! 本来以为石门宪兵司令部就够黑的了,但我们对内部人员可从来没这样过啊! “桥豆麻袋!你们到底在调查什么,我是帝国的军官,你们凭什么随意对我上刑!” 中佐理都没理他,出门抽烟去了。 同样的,原田健司等人也受到了这样的待遇,一时间,宪兵司令部的几间审讯室中哀嚎阵阵。 负责刑讯的宪兵们甚至把这几个人当成了实验体,不光用一些现有的刑具,还创造性的实验了很多新发明。 石门宪兵司令部充满血腥,而林泽所下榻的张宅就轻松惬意许多。 为了保障林司令的居住体验,汉奸张冠群不仅弄来自己一帮姿色尚可的侄女、孙女还充当侍女,还叫了一个冀省相当有名的梆子戏班。 那小坤角水灵灵的,一出大登殿唱的响遏行云,林泽不时叫好,挥手让人打赏。 听完了戏,中午又是山珍海味。 张冠群在席上作陪,殷勤介绍道:“林爷,您看,这道抓炒鱼,乃是冀菜名厨所制,必须用新鲜活鱼,将鱼肉剪成细丝,挂糊油炸,再调酸甜口的酱汁,外焦里嫩,焦脆酸甜。” “林爷,您在尝尝这道菜,马家的卤鸡,这是贵教的做法,据说用了二十多种香料,黄里透红,皮骨完整,以前那是贡品呢!” “这几道,是安氏八大碗.......” 张冠群在一旁不厌其烦的介绍,林泽也乐得尝鲜,频频举箸,吃了个不亦乐乎。 席间,钮三儿进了花厅,看看林泽,又瞅瞅旁边的张冠群。 林泽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你也一块吃。” “爷,我吃过了,宪兵司令部那边.......” “张会长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是,爷,嫌犯招了,就是他们出卖的内田大佐,让反抗分子知道了内田大佐的行踪,提前埋了炸弹。” “哪个嫌犯招了?” “爷,小林御二、古川贵志,原田健司都招了,横田明夫在审讯中露了马脚,不甘心,畏罪自杀了。” “咔哒”一声,张冠群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哆嗦起来。 林泽笑道:“张会长,别放筷,继续吃啊!来人,给张会长换双筷子!” 张冠群只是哆嗦,他感觉自己不是需要换筷子,而是需要换裤子。 等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青砖地上,也不怕老胳膊老腿的,这一下把膝盖骨给跪折喽! “林爷!林司令!饶命啊,饶命啊,虽然我是石门治委会长,但我跟石门宪兵司令部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不怎么往来啊!林司令!您看在小老儿诚心孝敬的份儿上,饶我一命吧!” 林泽滋溜喝了一盅酒,“钮三儿,张会长喝醉了,你领着他去歇歇。” 钮三儿把张冠群扶出来,张冠群继续哀求道:“钮主任,救我一救,救我一救!” 钮三儿拍拍张冠群,一脸真诚的夸赞道:“张会长,您这宅子,修的真是不错!” “我懂,我都懂!” “听说您还开了两处钱庄?” “钮主任不必多说,小老儿都明白,都明白!” 钮三儿淡淡道:“平日里跟石门宪兵司令部往来的大小商人也不少吧,石门地处通衢,不少人生意都做得很大,我在古川贵志那里抄出来一本账........” 张冠群又站不住了,身子往下出溜着,整个人有些呆滞。 围绕着内田永介的这帮石门权贵、汉奸,要被一网打尽了! 第1729章 北平,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拧次案头放着一封电报,一封书信。 电报是林泽发来的。 林泽在电报中说:他已至石门对内田之死展开调查,石门宪兵司令部内部问题颇多,但在他的尽力维持之下,暂时不会酿成重大风险,现如今他已找到一些内田之死的线索,下一步准备前往宣化继续调查,另外,石门往西数十里,都有游击队和反抗分子活动的踪迹,他已指挥宪兵数百名出击,斩获颇丰。 斩获的确颇丰,数天的高强度审讯,很多普通鬼子宪兵都没扛住,硬生生让折磨死了,这些伤痕累累的尸体被换上衣服,丢到野外,拍几张照片,就成了被打死的“反抗分子”和“游击队”。 至于宪兵死了有缺额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 这些鬼子只是肉体死了,但他们还将存在于石门宪兵司令部的花名册上,现在冈村在华北推行军需供应一体化,军队的粮食也得物资专委会来分配,这些只存在于纸面上的鬼子,就是操作的空间。 总的来说,林泽的电报写的很克制,既没有大肆渲染石门宪兵司令部的窝案,也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功绩,更没有在石门恋栈不去的意思。 而当冈村拿起自己儿子的书信的时候,心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冈村忠正言辞相当激烈! 他写道:地方宪兵司令部的堕落腐化,简直闻所未闻!石门宪兵司令部平日里既不想着如何打击反抗分子和游击队,也不想着如何加强训练提高战斗力,反而一心做生意捞钱,他们控制了石门大量的产业,尤其是利用石门铁路枢纽的优势,大肆倒卖物资,很多物资甚至都被红匪买走了! 石门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军官更是丧心病狂,根据他的观察,至少有三名高级军官,跟内田永介的死有关系,他们有的是觊觎权力,有的是为了钱财,总而言之,这些人已经烂透了,无可救药了! 冈村忠正最后还愤然道:父亲大人经营华北已久,不可谓不殚精竭力,然全境治安大计,久久不能功成,岂是父亲大人谋划不力,底层士兵不用命乎?为何平津一带能长久治安,石门一带则混乱不堪,儿子愚钝,不禁想起冀东旧事! 忠正这家伙还冒充文化人了,这话的意思岂是很明显:老爹你那么牛逼,可以说是第一军头了,提出的全境治安策略也很好,可为什么迟迟不能全部实现?难道真的是你不聪明,或者普通士兵不够勇敢吗? 都不是!为啥人家北平、津门能实现安静,石门等地就不行,我不禁想起来冀东! 这里的潜台词是,以前冀东频频有反抗分子,甚至一度有县城被攻打,但林司令一出马,现在啥事儿没有了,天下太平了! 冈村拧次看完也是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冀东剿匪总指挥部的消息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该说不说,岂是冈村拧次的全境治安战略就是狗屎,在当前条件下,是必然失败的,冈村还算有点本事的,等他离开华北以后,华北那才叫处处烽烟,后来游击队都堂而皇之进县城,伪军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人可以面对失败,但不能面对因自己而产生的失败,更不会承认自己是失败的主要因素。 第1730章 冈村一拍桌子,骂道:“跟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建立好大东亚共荣啊!要不是林君帮忙,恐怕现在华北就乱套了,我还去担任什么总司令官!” 他看了看桌上一份正在编制的作战计划书,突然念头通达了,什么内田永介,死就死去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林君大力刷新石门吏治,在离开华北之前,冈村还想搞个大动静呢! 于是亲自拟电报给林泽:君劳苦奔波,夙兴夜寐,我心甚慰!石门局势之糜烂,骇人听闻,君不必执着于旧案,而当专心于刷新。君不必掣肘,将级军官以下之人,任你处置,胆敢有就此事妄发议论者,我亲自处置!! 冈村也是发了狠,还将级军官以下任林泽处置,整个石门,就找不出一个少将来! 拟完了电报,冈村还不放心。 在他的印象里,林君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讲究,太谨慎,太温柔了! 他叫来秘书,吩咐道:“你派人乘火车到石门,当众宣布我的任命,任林泽大佐为方面军司令部下辖冀中特别案件调查本部部长!” 好家伙,为了确保林泽能把石门的“糜烂局势”解决,冈村又开始发明新岗位了。 至于什么对林泽和北原关系的猜忌,什么内田永介之死,不好意思,大将已经忘啦! ....................... 石门,张宅。 准确的说,不应该再叫张宅了,张冠群已经将房契交了出来,连带他这些年的搜刮,基本上全吐了出来。 如今带着家人在旁边的一处宅子闲居,并且对外称病,连治委会都不去了。 这倒让林泽感觉有点惊讶,真没想到这老头儿这么舍得,实在不行暂时留他一命,给其他人打个样。 花厅里,林泽正跟冈村忠正喝酒聊天。 忠正现在就喜欢涮锅子,吃的不亦乐乎,“大哥,我给老头子写信了,就按你说的,可老头子一向觉得我不学无术,我把情况说的那么夸张,他能信吗?” 林泽喝了一盅酒,“忠正啊,我说,他不一定信,但你说,他肯定信。” “为啥?” “大将觉得以你的智商,还编不出那样的谎话来。” 忠正嘿嘿一笑,“你看你大哥,不用夸我,来来来,喝!” 喝完一盅酒,忠正又愤愤不平道:“不过那个古川贵志交待出他们控制的许多产业,不少还是他帮内田永介代为打理的,真没想到,他们能捞到这么多钱!大哥,你辛辛苦苦付出那么多,却那么俭朴,他们寸功未立,每天别的不干,净是捞钱了,我真替大哥感到不值!” 嗯,内田永介这些人的确算是能捞的,因为石门以前就是他的一言堂,搞钱很容易。 但相比林泽,他弄得那点钱,只能算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而且手法太粗糙,看的人直嘬牙花子。 “行了,忠正,你现在也做生意了,以后多挣点,咱们好喝酒。” “那没问题大哥!等回了津门,咱们去料亭,我请!” “咕咚咕咚咕咚。” 石门商会公所,一间餐室里。 这里也在涮锅子,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两个看打扮明显是日本人。 一个年老一些的人反倒坐在下首,这人头戴黑色缎子面小帽,帽正是颗大大的红宝石,留着八字胡,长相瘦削,此时神色多少有些焦急,对上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任会长,你倒是想想主意,张冠群那老东西称病不出,明显是想把这事儿躲过去,他是不要脸了,听说连孙女都送到那林泽的房里去了,我们呢?这林泽来了以后,就把宪兵司令部搅了个底朝天,听说古川中佐都让抓了,咱们这些人.......到底是花钱消灾,还是怎么着,任会长你得拿个主意。” 第1731章 任会长叫任洪,是石门商会的扛把子,他家以前就做生意,后来送儿子到东洋留学,很是认识了一些鬼子那边的小资本,回国以后,就办了洋行,当了小鬼子的买办,钱越挣越多,连带着任洪的地位水涨船高,冀中沦陷以后,内田永介来到石门,任洪很快投靠,内田永介也顺水推舟,任命他当商会会长。 此时的任洪两眼都是血丝,自从内田永介死了,他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以前他是担心其他的商人,尤其是那些日本商人,会不会看他的靠山死了就一拥而上,谋夺他的家产。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因为来了一条过江龙,看这样子,人家是要大小通吃啊! 沙哑着嗓子,任洪看向自己右手边一个日本人,“西村阁下,贵商社也与司令部往来密切,现在司令部动荡不堪,您是怎么想的?” 西村俊一,石门西村商社的社长,做贸易和煤油生意,做贸易生意没什么,煤油既是生活必需品,又是战略物资,可不是什么能做的。 “任桑,我只是个生意人,以前怎么做生意,以后还是怎么做生意,再者说,我西村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家族,但也是有一定实力的,我不想介入司令部的事情,同样的,司令部也管不着我做生意。” 这就是切割了。 西村俊一也不是傻子,他们这帮人以前都是围着内田永介转的,现在内田死了,来了个所谓查案的人。 那就得准备孝敬了,这是不能明说的规则,甚至是人人恪守的规矩,从以前到现在,再到以后,都是如此。 但西村认为,你们这些攀附内田的汉奸商人要大出血,我一个日本商人,凭什么要将一部分产业拱手相让呢? 好像没有内田永介,我也能做生意吧? 瘦削老头急了,“西村君,话可不能这样说,你们西村商社也是咱们商会的一员........” 西村俊一起身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随后,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日本人也起身,任洪愤然道:“矢野君也有事吗!?” 矢野昌宏是石门纱厂的掌门人,闻言有点尴尬,“我做纺纱生意,一向......” 任洪一拍桌子,“矢野!你那纱厂是怎么来的!?那是以前的大兴纺纱厂,是张家的产业!后来内田来了,纺纱厂被军官,张家满门被杀,然后纱厂就让你经营,经营经营着,这纱厂就成了你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真要算起帐来,那姓林的能放过你吗!?” 矢野昌宏哑然,跺跺脚,又重新坐下了。 “他不能那么不管不顾吧?我们可是日本商人.....” 任洪冷声道:“我听说,这位林司令下令枪杀过一百多日本浪人.....” 西村俊一此时已经走到门口,听了这话,回头装逼道:“浪人算什么东西?杀了就杀了,可我们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家族!你们继续商量吧,我回商社去了,孝敬?我一円都不给他!” 当晚,石门许多人睡不着觉。 林泽下塌处。 钮三儿来报:“爷,本地商会的任洪来了,说是想拜访您。” “查过这个任洪吗?” “没少干丧尽天良的事儿,他以前在南边开黑井挖煤,雇了许多百姓,却不给人家钱,有些人干脆成了他的奴工,有敢闹事的,就说人家是反抗分子,请宪兵司令部去镇压,有一次当众吊起来几个不听话的,活活的剥了皮。” “剥皮啊.....” 林泽想了想,“让他回去吧。” 任洪吃了闭门羹。 回家以后,任洪惶惶不可终日,当买办的儿子来劝道:“爹,你吓成这样干什么?咱们在正金银行里存了那么多钱,他要真敢乱来,大不了我们走,去沪上,去日本都行!” 任洪长叹一声,看了看自己雕梁画栋的宅子,“我是舍不得这份儿家业!” “爹,以前咱也没有这份儿家业,只要还有钱,那就能东山再起,我在日本那些同学,也都不是普通人,现在内田死了,咱们换一条大腿抱就是了!” 当夜,石门非常平静,这让一些人稍微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一直称病的张冠群突然召集大伙儿到车站迎接重要人物。 许多人犯嘀咕,林泽就在石门,这次是要到车站迎接谁呢? 随后有消息传说,是冈村大将派了特使! 矢野昌宏等人大喜过望! “吆西!吆西!我就说,方面军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的,难道还真要让那个林泽,把石门折腾个底朝天不成?现在好了,连大将阁下都惊动了,他要是派人来申斥林泽,我看这林泽还怎么折腾下去!” “是啊,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听说石门宪兵司令部让他弄得不成样子,很多军官现在还关在牢里呢,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走走走,赶紧到车站去!” 上午十一点多,这些汉奸士绅、鬼子商人齐聚车站。 任洪也缓过来了,见了张冠群,还讽刺了两句,“呦,张会长,听说您贵体有恙,今天一见,还是很硬朗嘛!我那里有一副熊胆,要不给您拿去?都说吃啥补啥嘛!” 张冠群笑眯眯的也不生气。 说我没胆? 要不是老子那天亲眼见到钮主任是怎么跟林司令汇报的,老子也像你们这样自信! ……………… ps.2025年马上过去,这一年里,是各位读者老爷的陪伴支持,让我有动力继续创作下去,不管是鼓励还是批评,都让作者很有收获。与其说是我写了这本书,不如说是我跟各位读者老爷共创了这本书,感恩有你! 值此元旦佳节之际,我向各位读者老爷致以诚挚的节日问候,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新的一年学业有成、事业顺利、步步高升、宏图大展! 第1732章 就在众人斗嘴的斗嘴,看热闹的看热闹,沉默的沉默之时,几辆林肯车在车站外停下。 众人都不说话了。 大队宪兵涌向这里,把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后钮三儿从副驾驶下来,环视四周,然后到后面缓缓打开车门。 “踏!” 军靴脚跟处的金属件,跟地砖撞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场大小汉奸和商人,心里就是一哆嗦。 任洪感觉此前那种窒息和无力感又回来了,只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任洪啊任洪,你也是混了一辈子了,你怂什么! 儿子都已经安排好后路了,倘若这个林泽非得赶尽杀绝,大不了跑路就是了! 都五十多岁年纪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跑到日本去,说不定还能享几年福! 任洪都想好了,如果跑出去,那不能去东京那样的大城市,就好比他现在不想往北平或者津门那边去一样,大城市没什么好,人比人气死人,在那扔块砖头都能砸着个权贵,自己这点身家,到时候就不够看了。 要去就去小地方,听儿子说有个叫广岛的地方就不错,实在不行,长崎也可以。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林泽已经下车。 不管对林泽有多么恐惧,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林司令的仪容实在是太好了。 身量很高,但并不跟麻杆似的,反而比例极佳,看起来健壮有力,脸上轮廓清晰,两道剑眉不怒自威,神态自若间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协调自然。 走路时昂首挺胸,时而环视两边,时而注视前方,两臂摆动时,大氅随风微微飘起。 所过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冈村忠正跟在林泽两步之后,相当乖巧。 张冠群像个老太监一样,三步并两步跑到近前,腰快弯到地上,跟玩儿杂技似的。 “林司令,石门士绅都已到齐,请您吩咐。” 林泽微微点头,“老张,做的不错,我没什么吩咐的,等着大将阁下的特使抵达吧。” 张冠群现在多少有点什么综合症,林泽一夸奖他,他就乐得跟三孙子似的。 不就是散尽家财吗! 老命保住了啊,不光老命保住了,阖家老小也都落得个周全....... 人家林司令还是个讲究人呢,大宅子跟产业被收走了,不还给留下住的地方吗,自己对外是称病,也算留了个体面,虽说这份儿体面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可以后的事儿,还是先活下来再想吧! 随着一声鸣笛,火车进站。 等停稳之后,车门打开,下来一队士兵,在两侧站立之后,这才出来一行军官,为首一个是冈村的军务秘书,新垣智司。 这家伙也比较年轻,不过三十多岁,陆大出身,成绩优异,差点就得到小鬼子天皇的军刀了。 跟着冈村鞍前马后,冈村倒也没亏待他,这么年轻就是大佐,足以让北原兰介哭晕在厕所。 刚一下车,新垣智司站定,毫不犹豫的给林泽以及林泽身后的冈村忠正敬了个礼。 一阵风吹过,站台上落针可闻。 任洪张张嘴,只觉得喉咙发紧,想要咳嗽一声,却一丁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随后,新垣智司微微弯腰三十度,态度恭敬道:“林司令官阁下,冈村司令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您辛苦了!” 新垣的态度如此之恭敬,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在方面军司令部这么长的时间,他已经看明白了谁才是爹,可以这么说,除了冈村大将之外,能在方面军司令部拥有相当广泛影响力的,也就是林泽了,从参谋部到特务部,再到司令部之外的各种衙门,不存在林泽说不上话的地方。 第1733章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新垣是料亭的常客,在料亭,经常会有斗富的情况发生,大伙儿可不管你是参谋部的还是特务部的,又或者是大将办公室的,在这里,谁有钱谁就是爷,谁有钱谁就能让一排小姐姐点着烟花给他上酒,然后在他面前跳上许久。 这种纸醉金迷的感觉很快让新垣位置沦陷,但他又没什么钱,所以就需要一些朋友,这些朋友可能是跟钮主任来往密切的某个商人,也可能是宫本商社的某个高管。 总而言之,这位冈村拧次的军务大秘,已经被林泽全面拿捏。 新垣刚才这句话说出来,一些日本商人额头瞬间就见了汗,纱厂的矢野昌宏脸色苍白,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天还在吹牛逼说什么家族家族的西村俊一,此刻已经有些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更多人则是看向林泽,想看看林泽是什么反应。 面对新垣极其客气甚至是巴结的问好,林泽面色淡然,抬起手随意的敬个礼,“新垣君辛苦了,代我感谢大将阁下的关心。” 人群中有些人的心跌落谷底。 有些则激动异常,比如说张冠群。 老汉奸的心怦怦直跳,你看你看!我就说! 这下行了,你们这些不识时务的东西,等着被清算吧! 如果林司令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起来,接收他们的产业,那我给林司令帮忙的话,岂不是还能风光一段时间? 以林司令这两天对待身边人的做派来看,说不定高兴了还会放赏,赏我一点产业呢! 给人当狗的本能再次占领大脑,张冠群凑上前去低声道:“林司令,接待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请特使阁下前去休息?” 林泽点点头。 没想到新垣智司却说道:“先等一下,我要宣布大将阁下的命令。” 众人再次屏息凝神。 只见新垣智司拿出一张纸,先用日语读了一遍,然后用不那么标准的中国话一字一句道:“冈村大将决定,任命林大佐为方面军司令部下辖冀中特别案件调查本部部长!调查期间不受掣肘,将级军官以下之人,任其处置!有胆敢妄为议论者,严刑处置!”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响,任洪双目失神,倒在地上。 当天,林泽在下塌处为新垣设宴。 新垣有心巴结,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喝了不少酒。 中午休息的时候,钮三儿进了卧房,欲言又止。 林泽奇怪道:“钮三儿啊,怎么了这是?” 钮三儿咳嗽一声,“张冠群.......是这样的,张冠群有个儿媳妇,是个日本女人,这个日本女人又生了两个闺女,正值青春年华,张冠群说,此前派过来服侍的女孩儿入不了您的法眼,这次干脆就把他这个日本儿媳妇跟两个孙女送来了......” 林泽勃然大怒,“荒唐!他就拿这个考验我?谁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随后林泽低声道:“中午喝的虽然不多,但是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澡,张冠群此举,肯定伤了那三人的心,你让她们去找我,我本着人道主义的立场,安慰安慰。” 到了下午,林泽休息好了,乘车前往石门宪兵司令部。 现如今石门宪兵司令部已经被林泽带来的人全面接管,以前的那些军官要么跟死狗一样关在牢里,要么就是畏罪自杀了。 第1734章 至于那些宪兵,跟那些军官有牵扯的,一律继续集中审查。 至于要审查到什么时候,只能说没有答案。 剩下的都被编成一个新的机动队,以后脏活累活就要这些人干了。 更妙的是,被弄死的那些军官,实际上都是死在日本人自己手里,这让林泽感觉很不错。 抵达司令部以后,林泽叫来从津门带来的几个军官。 “各自带一队人,按照钮主任给你们提供的名单,抓人!抄家!都记住,抄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的造册,谁敢私自留下什么东西,不要怪我大刑处置!” “是!” 军官们摩拳擦掌! 以前在津门,想在林泽面前表现的人多了去了! 哪里轮得到他们? 现在好了,跟着林司令办差,只要好好表现,得到林司令的认可,那离升官还远吗? 现在津门的人都知道,想升官就必须紧跟林司令,不光要完成林司令布置的任务,还要超额完成林司令布置的任务! 现在津门宪兵司令部已经完全不理会什么编制什么人员构成了,少佐遍地走,中佐多如狗,来了一波狠狠的军衔通货膨胀。 在内部是膨胀了,大家都升了就等于没升,可到外面就不一样了! 就好比眼前这些听话的跟狗一样的中佐,可能去年他们还是少佐,而现在,都有竞争一地宪兵司令长官的资格了。 按照林泽的理论,津门宪兵司令部不仅要自己进步,还要带着其他地方的宪兵司令部、宪兵队一起进步。 怎么带领他们进步?当然是搞人才输出。 比如某县宪兵队缺个队长,那完全可以从津门安排一个少佐过去。 钮三儿给众人发了名单,这些狗腿子一个个气势汹汹出去了。 任府。 任洪正在指挥下人收拾细软,他已经丢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算赶紧跑路了。 这时候还跟儿子商量呢,“林泽对商人动手,肯定要师出有名,不能因为我们跟宪兵司令部的军官有牵扯就平白无故抓我们,但咱们这些年参与走私、开设黑市、倒卖粮食是真的,如果林泽派人查你的洋行,那就让他查去,他想要什么产业,那就给他什么产业,最重要的是咱爷俩早点跑出去!” 任洪的儿子也是又惊又惧,频频点头,“爹,你说得对,姜还是老的辣,他林泽想要钝刀子割肉,那咱们干脆来个卷包会,产业不要就不要了,就这些浮财,也够咱爷俩花的了!” 两人正嘀咕着呢,任府大门直接被撞开了! 带队的军官朝天就是一枪,随后大声道:“我们是宪兵司令部的!现在奉命查封任家,所有人员原地蹲下,不得走动,有违抗命令的,就地枪决!” 任府也是有护院的,这边习惯称之为“炮手”,一般大宅院两侧都设有二层楼,也就是所谓的炮楼,经常有拿枪的护卫站岗。 护卫头子叫任老五,是任洪的本家,原来就是地痞流氓,后来靠上任洪以后,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事儿不知道干了多少。 此时任老五一看凶神恶煞的鬼子,顿时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反抗,反而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几串珠子,这是他趁着任家收拾细软的时候偷的。 “太君,太君!我不是任家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这物件给您,您放我出去吧!” 军官一挥手,旁边的宪兵直接开枪,任老五站的近,被一枪爆头,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家丁、下人、丫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动。 按照林泽的命令,宪兵并没有为难这些人,而是暂时捆住双手,押到倒坐房里看管。 随后宪兵冲进后宅。 这时候任洪父子俩正想着爬墙呢,奈何任家高墙大院,哪是这么好爬的? 军官一看,一枪打在墙根上,任家父子俩同时一哆嗦,摔倒在地,任洪的儿子还尿了裤子。 “来人,把他俩带走,这宅子里的东西,都细细清点!” 宪兵把这俩人跟丢包袱一样丢到卡车车厢里,摔的二人哎呦哎呦。 “爹,呜呜呜,我牙都掉了两个,这跟您说的不一样啊,他,他怎么直接抄家啊,凭什么抄家啊!” 任洪听了儿子的话,在晃动的车厢里突然想起一桩以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他巴结上内田永介,对一个生意对手用了盘外招,几个宪兵冲进人家的家里,砸了家当,糟蹋了女人,烧了宅子,那人也是这样哭喊着问凭什么,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任洪闭上眼睛,身体蜷缩起来。 他后悔啊,后悔没早点走! 实际上,这些人都被钮主任重点关注了,从林泽抵达石门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走不了了。 林泽安排人在车站西边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任洪父子俩被押送到那里,吊了起来。 围观人群渐多,有人惊呼,“那不是任洪吗!” “这狗东西无恶不作,仗着日本人的势到处欺负人,怎么落得这般模样了?” 第1735章 “瞧瞧任洪那个样子,跟条死狗一样!我亲戚家在西边乡下,听说任洪这个狗东西勾结鬼子在乡下开黑矿井,把人当牲畜一样使唤呢!他们不舍得用木料,那井下的煤层、石块,时不时就往下滚,要是有人被砸死了,就在井下找个地方一埋!” “这个坏种干下丧尽天良的事说都说不完,他给老百姓放印子钱,利滚利下来,谁能还得起?换不起就得到他的黑井里去挖煤,他不让这些人上井,吃住都在井下,你们想想,那暗无天日的,人能活多长时间?” “这狗日的咋就让绑起来了,谁治的他?” 有个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的人小声道:“你们往台子对面看看,坐着的那位,听说是林司令!” “林司令?” “这林司令是津门那边的,我有一次到津门去进货,他们都说林司令是津门的活菩萨,在世佛!”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惩治这个任洪,还有任洪那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位先生,您给咱说说,这任洪说是跟着鬼子办事的,林司令这么惩办他,鬼子能愿意?” 那小生意人咳嗽一声,“这里的事儿我就闹不清啦!不过在津门的时候听人家说,林司令的底子硬的很!小鬼子也得敬他三分,有一回啊,那些挎长刀的鬼子想冲击他的府邸,他一口气杀了百十个,结果鬼子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个老头子点头道:“听你这样说,这位林司令八成是个什么罗汉下凡!” 更多人则是关注被绑在台子上的任洪,有人意犹未尽道:“就这么绑着这狗日的,太便宜他了!” 过了一刻钟,一个瘦削男人被领到台子下面。 钮三儿道:“爷,这位是刘师傅,有个外号,叫快刀刘,口外来的牛啊羊啊,都由他来宰杀、剥皮,手艺好得很。” 林泽点点头,见这男人围着一个皮围裙,上面都是洗不掉的血污,手指甲缝里又黑又红,是个常年握刀子的老客。 “刘师傅,今天剥皮不要快,要剥的完整,能行不?” 刘师傅又兴奋又紧张,当年他也是牛马市里的风云人物,不光宰牛宰羊,还当牛马经济,因为眼力毒要价准,很是赚了一些钱。 结果鬼子一来,任家得了势,霸占了牛马市,所有交易都由任家抽份子,刘师傅只能依靠宰牛宰羊过活。 “回....回您的话!以前剥皮,都是宰完了放了血再剥,这回.....这回怕剥的不完整。” 林泽一摆手,“你尽力而为,事成之后,你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跟我们走就跟我们走,如果你留下,我帮你置一份谋生产业,绝对没人动你!” 一听这话,刘师傅跟打了鸡血似的,握着剥皮刀就上了台。 围观的老百姓们也不说话了,屏息凝神的看着他的动作。 任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挣扎了,奈何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捆住,嘴里也被塞了破布,他是动也动不了,嚎也嚎不动。 林泽下令道:“把他的塞嘴布拿了,让他喊!” 任洪鼻子一把泪一把,叫爷爷叫奶奶的求饶。 “林爷爷,林祖宗!求您,求您饶了我!您饶了我吧!” “您留我一条命,留我一条命,我给您当狗,给您当狗啊!”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从额头下刀! “啊!!!!” 惨叫声的穿透力极强,围观的老百姓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人群疯狂起来。 “剥!剥了这个狗日的!” “娘啊!娘啊!你大仇得报啊!老天爷啊,你可算开了眼了!” 第1736章 “俺那小妹妹,被任洪父子掳进府里,过几天送出来就断了气,这对天杀的父子,狗日的任家啊!” 当天场面极其震撼,刘师傅超水平发挥,一张皮剥的相当完整,剥完任洪的皮,他竟然还没断气,倒是他儿子早已经吓得死过去。 被人用凉水泼醒以后,任洪的儿子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一时间老百姓欢呼雀跃,跟过年似的,大小汉奸、鬼子无不瑟瑟发抖。 林泽看了看被特意请来“观礼”的一种大小汉奸鬼子,淡淡道:“任洪走私军资,侵占军产,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把大将阁下的命令当耳旁风,把华北的全境治安建设当儿戏的行为!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大东亚共荣圈的建设!对于这种人,当然要下重手,下死手!” 说罢,林泽摆驾回府,留下已经吓破了胆的众人。 西村俊一这些此前跳的欢的已经被抓,他们旗下的商社、厂矿当然是充公。 充公也是有讲究的,先由实业署派出专家对这些被充公的资产进行核算,核算后注入北联储下辖的一个专门接受此类资产的机构中,为了实现资产的保值增值,这个机构会根据资产的情况来选择是继续运营还是打包卖掉。 如果是打包卖掉,那买方往往是宫本商社这些实体。 几经辗转腾挪,这些资产就被运作到林泽手里,整个过程严丝合缝,合规合理。 除了西村俊一这样的石门鬼子富豪,剩下暂时没被抓的那些汉奸、鬼子商人,一个个排起了队,到了原来张府的宅子。 他们也不求林泽的接见,只求林爷能接受他们的孝敬。 如果说拿出一半的家产来讨好林泽,他们不舍得。 如果说拿出全部的家产来买自己的命,那他们很豪爽。 不豪爽也不行,小校场上,没了皮的任家父子俩还在那挂着呢! 花厅里,林泽跟冈村忠正坐那喝茶,钮三儿一趟一趟来送资产清单。 林泽对冈村忠正说道:“等会儿挑出一些好变现的产业,你整理出来,给你爹汇报一下,这是他的那份儿。” 冈村忠正一撇嘴,“给他?大哥,老头子不缺钱!” “你给就是了,他自己又不会打理,最后还是得交给你。” 冈村忠正这才笑了,“大哥,您说的有道理,这叫肉烂在锅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都什么跟什么,忠正这家伙都学杂了! 要说这次最大收获,还是内田永介掌握的那些资产。 内田这孙子也是鸡贼,他让古川贵志帮他料理一部分,自己又在正金开了一个秘密账户,不光账户里有资金,他还在一个叫昌大公司的日资公司里放了好几个保险柜,一弄开,里面全是明晃晃的金条。 占着这地处通衢的石门,他确实没少捞。 这些钱林泽就笑纳了,不光钱笑纳了,石门宪兵司令部也被林泽纳入囊中。 林泽没安排人来当宪兵司令,毕竟这是个大佐的职务,太乍眼了,他给北原兰介打了个电报,说石门宪兵司令不能一直空缺,特务部对各地宪兵司令部安排有建议权,请北原尽快安排个自己人来接手。 北原接到电报以后,感动的跟三孙子似的。 林君还是想着我! 与此同时,林泽留下了四个中佐,让他们暂时管理石门宪兵司令部的四个处。 第1737章 现在是暂时管理,等他腾出手来,到方面军司令部补了手续,私盐就变官盐,四个处都把持在手里,到时候就算北原亲自来,这石门宪兵司令部也得姓林。 就在林泽料理好这边的事情,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冈村却突然来了一封电报。 “请君坐镇石门,接收军资,以作他用。” 林泽接到电报时就严肃起来。 冈村这老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搞什么名堂! 接收军资....... 他把军资运到石门来是要干什么? 这时候钮三儿拿着几封电报过来,“爷,物资专委会的汇报发过来了,现在夏收在即,他们想借这个当口,把粮食统制深入推行下去!” 林泽一下反应过来,冈村老鬼子是想在离开华北之前,再来一次治安强化啊! 治安强化是鬼子那边的词儿,咱们称为扫荡。 扫荡一般在三个节点进行,春耕时期,夏收和秋收时期。 根据地依靠的是老百姓,这也是鬼子动不动就屠村的原因,不在农忙的时候,老百姓可能往山里跑,但农忙的时候就不行了。 春天该种地了,你往山里跑吗? 你跑了,地就没法种,打不来粮食就得饿死。 在夏收和秋收时期展开扫荡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为什么是石门呢? 因为石门是距离西省、察、冀根据地最近的一个大城市,四通八达,很适合调兵、屯物资。 而且从石门往西往北的大片区域,就是西省、察、冀地区的粮食主要产地,根据地为什么能这么顽强的存在下去,除了军事上比较顽强,另一个就是通过减租减息等策略,生产上得到了很大保障,只要粮食能保障,就能发展小工业,现在根据地都有枪械修理厂、火药厂之类的小型军工厂了! 这一切的基础,就是粮食够吃,一旦缺粮,根据地运转就可能出大问题。 冈村老鬼子十分歹毒,他这次肯定会派大量鬼子进行扫荡,如果不正面交锋,那粮食就会被鬼子抢收走,如果正面交锋,那就要面临巨大伤亡。 “钮三儿,跟冀东那边的联络还通畅吗?” 钮三儿点点头,“爷,咱们之前就带了三部电台过来,现在控制了石门宪兵司令部的技术处,一些常规收发电都可以使用他们的电台,冀东那边,咱们除了跟剿匪指挥部有固定联络,这次来之前我还给段文轩留了一套独立的密码本,另外还可以通过津门宪兵司令部、协管局、港口工地乃至柱子哥负责的秘密电台进行间接联络。” 嗯,通信网络相当强大! “给小段说,冈村要在石门安排鬼子集结,很可能有大动作。” 钮三儿担忧道:“爷,这么直接说,跟西边......” “接触是难免的,以前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是有原因的,现在增加一些接触也是有原因的,去发报吧。” 以前林泽是军统的一枚棋子,谨小慎微才是生存之道。 现如今整个华北的军统体系尽操于林泽之手,连戴老板发个电报都得字斟句酌,生怕哪句惹了金佛不高兴,跟西边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吧,反正在这边也待不了多久了。 冀东。 小段在剿匪指挥部负责督察事务。 因为不少高级军官都或多或少知道,这小子是从津门来的,换句话说,那就是林爷的眼睛,所以对小段比较客气。 冀东已经没有“匪”了,至少在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汇报里是没有了,但因为“匪患初平,民心未定”,还是需要治安军驻扎。 对此,这帮伪军军官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儿,他们都待在县城里,轻易不出城,后来也能出城了,对着天放两枪,甚至扔两箱子弹药,这样,乡下的“土匪”们就不会袭扰县城。 只要他们不攻击县城,那冀东就太平无事。 从指挥部里出来,小段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再点上一根烟。 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有叫段参谋的,有叫段督察的。 看起来小段人缘还不错,跟谁都能聊两句。 “段参谋,又去喝茶?您是喜欢喝茶啊,还是喜欢听茶楼里的小堂春唱曲儿?” 小段邪笑一下,“老子既不喜欢喝茶,也不喜欢听曲儿,老子喜欢让小堂春在床上唱曲儿!” 众人哈哈一笑,都称赞段参谋年少风流。 到了茶馆,段文轩先交了一壶碧螺春,又花了两块大洋,叫小堂春出来相陪。 这地方比不得平津,两块大洋已经是很豪阔的手面了。 那小堂春果然青春丽质,中午客人少,或许是刚卸了妆,也可能干脆就不施粉黛,脸上有种自然美,相比那些久在风月场打滚的姑娘,少了些温柔小意,多了几分乡野风情。 段文轩招呼道:“这也没客人,走,楼上雅座儿给我唱去!”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 “我说,小堂春......” 只见那小堂春转过身来,冲段文轩直咧牙,两颗小虎牙又凶又萌的。 “说了好几遍了,没人的时候别叫我什么堂什么春!” “文心同志,你看你,又急,这也是上级的安排,在这地方来一个生面孔,也就是窑姐儿这种身份比较合理,你要是个大姑娘,我怎么天天来找你?” “我本来就是大姑娘!” 第1738章 二十多天以前,一个唱曲儿小班来到冀东。 所谓小班,就是锣鼓不全,也凑不齐生旦净丑的班子,只有一两个勉强能唱的演员,不能唱连台本戏。 这类戏班子要么是到乡下挣辛苦钱,另一种路数,就是以色侍人了。 这个小班儿的角是小堂春,带着一个伺候的丫鬟,一个打鼓佬和一个弹弦子的,借了一处茶楼的地方,白天在这卖唱,分些钱给茶楼老板,晚上就歇在后院儿。 实际上,这处茶楼是特科在冀东建立的一处联络站,本来是为了联系乡下的游击队,但现在小段的重要程度大大提升,这地方俨然有成为特科在冀东的情报中心的架势。 这艺名小堂春的顾文心,就是上级派来专门负责段文轩这条线的联络员。 至于为什么派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上级也有上级的考虑。 小段现在太重要,又十分年少,一腔热血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年轻人就怕过不了情字一关,上面派顾文心来,未必没有撮合他俩的意思。 顾文心来了以后,却不大看得上这个小段。 这就是资本家的公子哥儿嘛! 不光是财东家庭出身,还加入了伪军! 看他平时那个样子,衣裳不好好穿,披在肩膀上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就流里流气,整天叼着烟卷,抽的不是三炮台就是千人针,最次也是大前门,都是好烟。 这些天总是来听曲儿,可见他传回来什么情报了? 顾文心暗地里忍不住怀疑,这个坏家伙是不是撒谎骗了上级,这哪儿像能搞来重要情报的! “好好好,顾文心大姑娘同志,我说正事儿。” 顾文心此时也严肃起来,认真道:“说吧,我都记着。” “尽快跟上面联络,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在冈村拧次的命令下调集粮草往石门方向去了,现在正逐步抽到各地驻军到石门,估计用不了太久,他们就会趁着西省、察、冀根据地夏收的农忙时候,对冀中根据地一带发动扫荡!” 清苑就是保城,而集中根据地,主要就是从石门以东、保城以南的广大乡村地区,以安平、饶阳、肃宁一带为核心。 历史上,冈村老鬼子发动的这次扫荡让冀中根据地损失相当惨重,鬼子在这片地方建立了超过一千七百个据点,基本上所有县城、集镇、大型村庄都被占领,除此之外,鬼子还丧心病狂的挖了总长度超过四千公里的封锁沟,将这片区域分成两千多块,制造了大量无人区。 冀中根据地的部队减员近两万人,许多高级指挥员牺牲,老百姓被捕、被杀害的超过五万人。 “你记住,跟上级强调鬼子这次来势汹汹,一定要早作准备!” 顾文心瞪大眼睛,她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哥”竟然能提供这种级别的情报! 她在特科战线上也不算是新人了,知道想要获取战略情报有多难。 段文轩为了获得这条情报,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受多大的罪! “文轩同志.....我向你检讨,我对你有偏见,请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好好保重,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你撤离,我会把情报尽快传递出去的!” 说完,顾文心先红了眼眶,背过身去。 段文轩一脸懵逼。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 延城,窑洞里。 第1739章 “冀东的紧急电文,冀东的紧急电文!” 电报纸被送进来,眼镜猛男和其他几人一同查看。 “看来咱们这位小将,这次又立下大功,我们把华北的情报中心放在冀东是对的!” “是啊,冈村拧次不甘寂寞,又要对根据地动手,这几年他搞所谓的治安强化,屡次被我们打碎他的如意算盘,看来这一次,他又做起把冀中根据地连根拔起的美梦了。” 眼镜猛男重新坐到炕上,沉声道:“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屡屡战败,现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胜利的曙光,也近在眼前了,可越是这时候,敌人就会越疯狂,他们在太平洋战场上损兵折将,连娃娃兵都派上战场了,国内已经搜刮到了极限,自然要把目光放到华北,冀中根据地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能拔掉冀中根据地,他们就能抓壮丁,抢资源,看吧,这一次冈村拧次会疯狂一搏的,扫荡的力度可能会前所未有,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另一人提醒道:“咱们这位小同志在冀东,怎么会搞到这种情报,我想,肯定又是那个人........” 眼睛猛男点点头,“看来咱们跟他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这份情,咱们得记下。” 随后他抬头吩咐道:“把电文送给上边,请相关军事指挥同志定夺吧,另外,继续加强对冀东情报站的支持力度,该派人的派人,该给钱的给钱,这条线如果用好了,不知道胜过多少兵力!” .................. 已是深夜。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冈村拧次办公室仍旧亮着灯。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冀中地区军事地图,冈村拧次背着手,静静的看着。 他的确想在离开华北之前拔掉冀中根据地。 这倒不是为了那里的兵源和资源,而是现如今的鬼子那边的上层局势。 有人传言说,意呆利已经要扛不住了,如果意呆利投降了,那对帝国的信心将是巨大的打击! 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东条鬼子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正因为这样,鬼子高层迫切的想要改变在华夏的对峙局面,以减少资源和兵员的消耗。 如果在这时候,冈村能一举摧毁冀中根据地,真正将华北打造成铁板一块,变成第二个满洲,那会不会促使鬼子最高决策层放弃海洋扩张战略,重回大陆扩张战略? 如果是那样,别说当什么派遣军总司令官了,就是挤掉东条,担任首相,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冈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都要竟全功! 不光要在粮饷上,在部队安排上下功夫,在反泄密上也要下功夫! 他要让西边那帮泥腿子看看,什么叫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啊,还真是出其不意!” 石门,林泽看着物资统制专委会的汇报,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一把冈村学聪明了! 他不仅安排往石门调集物资,与此同时他还通过津浦线,往枣城一带调集物资,于此同时,还专门拍电报,安排石门调集车皮往鲁省的德城转移。 这一举动,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要跟华中方面联手,对豫、皖、苏交界地带的根据地动手。 到了六月初,冈村的操作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他征调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车皮,将在鲁北驻扎的一部鬼子运到了枣城,然后自枣城向西,越过微湖,开始对萧、砀一带进行扫荡,声势做的很足。 第1740章 然而到了六月十号,冈村拧次竟然坐着火车,亲自跑到了济城,视察鲁省对乡村地区的清剿工作! 林泽在石门无所事事了半个来月,感觉人都快吃胖一圈儿了。 连冈村忠正都快受不了了,“大哥,你说老头子他是什么意思?让您在这负责保护辎重运送,可这迟迟不见动静啊!咱们就在这闲着?” 林泽在躺椅上晃来晃去,花厅角落里放着几个大冰鉴,冒着丝丝凉气。 “老弟,闲着有什么不好,在这消停待着吧,大将阁下让我们在这待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冈村忠正瘫在椅子上,“料亭啊!我都多长时间没去料亭了,大哥,再不去泡温泉,我身上都刺挠了!” 你那是身上刺挠吗! “西边不是有个日本窑子吗,你去喝喝酒,吃吃饭,看看歌舞。” 小鬼子在开窑子这件事上非常执着,石门也有日本窑子,弄了一帮矮矮的罗圈腿娘们,穿和服,涂白脸,表演什么歌舞。 冈村忠正撇撇嘴,“庸脂俗粉,俗不可耐啊,哪像料亭的姑娘,又漂亮,身段又好,说话又好听,有个叫瑶瑶的,是个日朝混血,听说她爹早早就死了,母亲又有病,在新京那边还有个弟弟在上学,人家都说了,本来是卖艺不卖身的,遇到我才没忍住,她还在料亭等着我呢!” 林泽指点道:“俗有俗的好,我给你说几招......”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子,冈村忠正眼冒精光的出门去了。 过了不多时,钮三儿进来低声道:“冈村离开济城了。” 只要冈村通过铁路出行,那对林泽来说就没有秘密。 从司机到车上服务人员,都是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人,连冈村的专用车厢都是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打造的。 “爷,新垣智司跟车组的人下了命令,在德城停靠休息。” 林泽这就明白了,冈村要来石门了! 石门跟德城有一条石德铁路连接,全长两百多公里,乘专列用不了半天就能到,冈村老小子转悠了一圈儿,玩了这么多障眼法,他最终的目的还是冀中! “城里都安排好了?” “爷,都安排好了,宪兵司令部、电话局、商会等地都安排了咱们的人,不管有任何动向,我都会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西边有动静吗?” “根据地没有咱们的人,消息传递不是很通畅,但最近撒出去不少眼线,从晋县到深泽一带,有小股的游击队的在转移。” 林泽点点头,“一旦冈村来了石门,就都紧张起来,冈村这老小子还是有点军事水平的,如果真让他把冀中连根拔起,后面的事儿还真有点棘手,希望西边也能高度信任小段传递的消息吧。” .................................. 陈家庄是冀中深县下面的一个小庄子。 这地方是滹沱河故道和滏阳河沉积带的交叉区,土壤肥力高,又有水源灌溉,一直都是产粮食的地方。 如今已是麦收时节,陈家庄男女老幼齐上阵,男人在前面不断挥镰割麦,女人还小孩就在后面捡拾掉落的麦穗。 如果仔细看看,割麦子的队伍中,还有不少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 陈农发割了一阵,熟练的打了一个麦垛子放到一边,看了看东边的一片地,心里有些焦急。 又看了看在旁边埋头割脉的一个穿灰布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道:“张同志,张同志!” 被叫住的年轻人直起身,捶了两下腰,“老陈,怎么了?” “你看东边那块地,那里地势低,麦子灌浆晚,要是能再过两天.......” 张同志苦心劝道:“老陈,你知道吗,鬼子很可能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我们都要去打仗,你们该往西边跑的往西边跑,该往北边去的往北边去,不光是鬼子,那些伪军、地主,很可能跟着一起回来,那片地我也看了,晚两天割麦当然好,可到时候谁帮你们割,你割完了怎么晾晒,怎么扬场?到时候鬼子来,不是抢了去就是烧了去,心疼都来不及了!” 陈农发叹了一口气。 “张同志,我都听你的,我这一辈子就是亲乎这土地,亲乎这庄稼,你们来了这两三年,我们才刚刚有点盼头,眼下没有大地主喝血,没有了财东打人,这,这眼看就要打新麦吃白面馍了......唉!” “老陈,不说这些了,咱们把麦收完你就套车,一直往西北走,过了定县,到了北岳根据地就好了,如果你想留下,那可得好好安顿,家里千万不能留太多粮食!” 随后,张同志又招呼着那些同样在帮乡亲们抢收的灰军装,“同志们!都卖卖力气!老乡种地不容易,咱们不能让鬼子给糟蹋了!” 紧张的气氛在蔓延,有人选择对危险视而不见,有人则盘算着要不要听劝,撤到西边。 还有一小撮人则期待着鬼子、伪军的到来。 陈农发的儿子陈有地也在收麦的队伍中,他今年已经十六岁,在乡下已经可以当个壮劳力用了。 他割了一会儿麦,然后悄悄凑到张同志跟前。 “张同志,张长官!” “有地啊,累了?到地边子上歇歇,喝点水去。” “我不累,张长官,我跟你走行不?” “行啊,等收完麦,让你爹套车.......”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跟着你们的队伍走!” 第1741章 张同志擦着头上的汗,拽着陈有地到田埂上。 地上放着一个大陶罐,里面是放凉的开水,还撒上一把麦糠。 旁边是一个粗陶碗,大伙儿轮流用这碗来喝水,也没有什么卫生不卫生的,大热天里下地本就是最苦最累的活计,谁也没工夫再想些其它的。 张同志倒上一碗水,递给陈有地,“喝,吹着那些麦糠喝,不要激着肺子。” 陈有地憨厚一笑,接过水喝起来。 “有地啊,你今年才交上十六岁吧?” “张长官,您可别拿年龄小这话堵我,我都看到了,这队伍里,跟我年岁差不多的也有呢!而且我马上就十六周岁了,按虚岁,我十七了,都能娶媳妇生娃,怎么不能去跟你们打仗!” 张同志笑了,“你啊你啊,还知道娶媳妇生娃嘞!有地啊,我跟你说,不是不想带你走,但我们也有正策,你是家里的独苗苗,也没有一儿半女,这样吧,等来年,你赶紧让你爹给你说亲,早点生个娃娃出来,我们就带你走!” 看着眼前的陈有地,张同志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孩子平日里干活很踏实,心也细,不像有的年轻人那样毛躁。 虽说才交上十六岁,但俨然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要不是陈有地是家里独子,又没成亲,张同志还真想带他走了! 看着陈有地,张同志就忍不住想自己当初在秦省,是怎么加入队伍的............ 陈有地低着头喝完了水,也不吭声,闷着头干活去了。 张同志又吆喝起来,“同志们,乡亲们!都加把劲,咱们比一比,赛一赛,看哪边割的快啊!咱们要颗粒归仓,一粒粮食都不能给鬼子留下!” ................. “杀光,烧光,抢光!粮食,牲畜,以及那些不服从皇军命令的人,统统不能留下!” 六月十三号的晚上,冈村拧次乘车秘密抵达石门。 随后,他宣布石门戒严,外松内紧,宪兵全撒出去站岗,城里只许进不许出,还要求林泽安排大量宪兵,日夜加强巡逻检查。 林泽让人把商会公所腾了出来,让冈村拧次居住办公。 到了六月十四号,石门车站陆陆续续来了多趟列车,许多高级军官在这里下车,然后被汽车接走。 而车站站房的调度室里,钮三儿派来的人正记录着有哪些军官来到了石门。 第四十一师团、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一百一十师团的白泷部队,二十六师团的坂本支队,骑兵第十三联队、独立混成第七旅团的小川部队。 这次冈村的确是下了血本。 这里面林泽认识好几个人,都是当初在中条山打过仗的。 四十一师团不用说,是清水规矩中将的师团,这个狗日的鬼子非常能打,当初在中条给南边的军队造成了大量伤亡,如果不是林泽的情报支持,南边到底要死多少人还真不好说。 当初也是这个清水规矩,几乎是指着冈村的鼻子骂冈村指挥不力,结果冈村连个屁都没放,没办法,这人的确有实力。 然后就是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池上贤吉,这家伙是冈村的人,后来调整到第九旅团担任主官,第九旅团战斗力非常强,可以说是现在华北鬼子里面老兵比例最高的部队,而且有炮兵联队,火力强大。 剩下值得一提的就是白泷理四郎,这家伙是一百一十师团的人,但独立指挥四个大队,属于军中少壮派,陆大毕业,也是一时风云人物。 第1742章 商会公所里,冈村顾不上让众人休息,紧接着就召开了作战会议。 而且冈村这次相当鸡贼,他竟然让第二三九联队派来了随军技术人员,对商会公所上上下下进行了严密的检查! 林泽让宪兵给他们提供了配合,同时也在庆幸,因为设备问题,没有在商会公所安装大规模窃听装置,否则真被检查出来,虽然不会怀疑到林泽头上,但冈村肯定会下令所有人全部接受审查,甚至可能会暂停石门的无线电活动,以此来排查敌台,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商会公所,会议室。 前线的鬼子几乎都是老烟鬼,很快会议室里就烟雾缭绕。 清水规矩先说道:“自从我们占领中条山北侧以来,我一直在当地治理整顿,深刻感受到了红区游击队、根据地的顽固和棘手,这次我们的目标,冀中根据地,可以说是红区在太行山以东最繁荣、最重要的根据地,近万平方公里,数百万人口,是他们重要的粮食来源,但集中根据地的敌人实力,跟其它根据地不能同日而语,根据我们的情报,集中根据地的红区带番号部队大概在一万四千人,游击队又有三四千人........” 说到这,清水规矩深深吸了一口烟,“八路的军事装备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寒酸,但他们的作战意志却很顽强,又神出鬼没,喜欢出其不意,这我们是领教过的,所以即便我们有数倍于敌的兵力,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场的也就他有资格先说话,其他人在没得到冈村授意的情况下,不会开口。 冈村拧次点点头,对清水规矩刚才的话表示认同。 “清水中将说的没错,此前我们数次对冀中发起治安强化战,但都无功而返,他们反倒是人越打越多,地方越打越大,所以这一次,我亲自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数十年前,华夏有一场战争,是清国和反抗军的战争,有一个姓曾的将领,提出了结硬寨,打呆仗的策略,这一次,我们也可以加以借鉴。” 随后,冈村来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前。 “既然他们喜欢反复穿梭迂回,游击作战,那我们就利用据点,将根据地分成小块,让他们无所遁形!我已经安排步兵第三十七到三十九联队携带大量专用辎重器械,要在所有县城、集镇和较大的村庄建立据点和工事,同时挖掘封锁沟,最大程度压制他们的运动战能力!” 说完之后,冈村看向众人。 “不知道大家有什么看法,白泷少将,一向听说你对战略战术有独到见解,你来说一说?” 白泷理四郎站起身来,冲冈村微微鞠躬,“大将阁下,我认为您说的挖掘封锁沟,压制敌人运动战能力实乃克敌良策,我还有一点浅见,如果提前挖掘封锁沟,在防止不断进行运动战的同时,同样也会损伤我们的机动能力,毕竟,我们拥有敌人所没有的装备,不管是卡车、汽车还是摩托,不如采取圈层压缩的办法。” 说着,他也来到地图前。 “在来开会之前,我就冀中根据地的情况进行了思考,大家请看,虽然冀中根据地的所谓机关在饶阳一带,但因为他们兵力相对分散,且指挥机关会不断转移,所以并没有一个可以重点针对的抓手,敌人的所谓第六、第八、第九、第十军分区,分别分散在西南的宁晋一带、东南的沧县一带、西边的安国、肃宁一带和东北的大城一带,如果我们通过封锁沟将其分割,那我们的部队也要随之分兵,很可能又被敌人不断袭扰。” 第1743章 众人听的连连点头,这个白泷理四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这样,先分兵,再合兵,先通过分兵的方式,分别袭击敌四个军分区,让敌误以为我们要分散突击,逐个击溃,同时利用兵力优势,将他们向中心方向驱赶,再于石门、清苑沿线布防,防止敌向西逃窜,而当敌被驱赶至深县、饶阳等地,也就钻进了我们的口袋,这时候在四周建立据点,挖掘封锁沟,敌人就被困死,我们可以从容进攻,慢慢消耗,根据地的武器装备、粮草供应都很脆弱,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丧失战斗能力。” 冈村面露笑容,“好,好,白泷少将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那我们就把各部所负责的任务安排一下。” 他走到会议桌跟前,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百一十师团的一部,自高邑方向,沿宁晋、新河一带向东佯攻,力争将第六军分区之敌,向东北方向驱赶!”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在衡水以东、交河以南,向西扫荡,同时堵住第八军分区南下的道路!” “第四十一师团,乘铁路星夜转移,前往沧县,自沧县向西扫荡,与此同时第七混成旅团自大城南下,将敌第八军分区向西面驱赶,待他们渡过子牙河、到河间一带之时,独立混成旅团要在侧翼不断紧逼,迫使他们向西南方向移动!” “敌第七、第九军分区最有可能向西逃窜,第二十六、第一百一十师团要各派一部,对平汉线石门到清苑段严防死守,同时派出一部向安国方向扫荡!” 最后,冈村拿起小棍,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大的三角。 “石德铁路、滹沱河、滏阳河形成的三角地带,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 张宅,花厅。 张冠群的两个孙女儿一边一个,把林泽的脚抱在怀里,轻轻按摩。 他那儿媳妇则在后面打着扇子,将冰鉴里冒出的冷气扇过来。 林泽看着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一言不发,静静思考。 知道鬼子要打根据地是一回事,知道鬼子要怎么打根据地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还不像后世那样,军事作战已经到了一力降十会的程度,只要装备够先进,就能先炸再派出低空飞行编队,直接把人家大统领从被窝里揪出来。 现如今还是非常讲究战略战术的,战略战术上安排得当,那就可能出其不意以少胜多,要是没能准确判断对方的意图,那就只能陷入被动,无力反击。 林泽闭上眼睛,揣摩着冀中一带的位置。 之所以冀中根据地能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跟这里的地形也有很大关系。 冀中是平原,适合发展生产,也有充足兵源,而依靠一个个村庄,八路构建起一道道交通线,随时都能化整为零,让敌人摸不到踪迹。 北边是白洋淀,游击队广泛出没,水网纵横,又有大片芦苇荡,往里一钻,谁也找不到。 西边是平汉线的清苑至石门段,过了铁路,就到了北岳根据地,再往西就进山了。 所以即便鬼子屡屡进剿,集中根据地仍然能生生不息。 现如今,冈村想的是走之前搞一把大的,那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搞重兵突击的策略吗? 林泽又想起那些被冈村召到石门的高级军官。 清水规矩、池上贤吉、白泷理四郎.......... 每一个拿出去都能独当一面,冀中根据地的战斗力量不过两万,值得冈村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钮三儿隔着帘子在外面道:“爷,冈村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林泽又在几女的服侍下换了衣裳,前往商会公所。 此时冈村等人已经开完了会,见林泽过来,冈村还介绍道:“清水中将应该对林君比较熟悉,其他人可能打交道不多,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津门宪兵司令长官林泽,多次跟随我进行战时情报工作,这一次石门如铁桶一般严丝合缝,多亏了林君来打前站,各部如果有什么情报需要,都可以找林君,除此之外,如果各部在作战时发现有什么意思情报泄密的迹象,也要及时报告,我会安排林君调查。” 林泽与众鬼子一一见礼,有冈村的背书,这些鬼子倒也没因为林泽的军衔低而轻视他。 白泷理三郎还主动示好道:“我早就听过林司令的大名,这次我们各部队分散在各方,的确有泄密的风险,还请林司令多多上心。” 林泽心中一震。 你这就泄密了! 分散在各方是什么意思,冈村老鬼子这次不玩重兵突袭,改玩逐个击破了? 林泽严肃道:“请各位长官放心,红匪在冀省的情报中心就是石门,前不久,我在石门抓了几百人,关的关杀的杀,别说他们拿不到情报,就是拿到了,也不可能送出去。” 这时,冈村送上了神助攻,“林君,这次各部都携带了多部电台,你让宪兵司令部的技术人员,跟各部的通讯兵接洽,我们作战指挥的通信要畅通,你们情报互通的通信也要畅通,不能闭着眼睛打仗!” 好啊! 太好了! 就冲冈村这份儿“心意”,回头林泽也得给他送一份大礼! 第1744章 宁晋县,北河庄。 这里是第六军分区活动的地方。 说是军分区,实际上这里只有冀中根据地警备旅的两个团,也叫地区队,后世抗日电影中,经常有人喊区队长区队长,实际就差不多是团长。 当然这些团有的可能很小,像历史上被扫荡之后的三十一地区队,人员只有三百名左右。 现如今根据地的团战斗人员在一千名左右,拥有的步枪大概在八百多支。 如果算上后勤人员,一个团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也就是说,有近一半的人手里是没有枪的。 北河庄的老百姓对第六军分区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这地方本来是丰饶之地,靠着滏阳河,有水灌溉,地理位置上跟冀南更近一些,光热条件也好,土地并不贫瘠,能打下来粮食。 但是能打下来粮食,不代表老百姓过得就能好。 自从冀省沦陷以来,各路汉奸大肆圈地,许多老百姓被迫沦为佃户。 要说起这一点,给汉奸当佃户还不如给地主当佃户,有些地主还会给佃户留下足以过活的粮食,汉奸可不管那些,在北庄河,汉奸地主关言哲提出了一个“平均分”理论。 什么叫平均分,这一季麦子打下来,他把正经粮食拿走,佃户把麸子拿走,这就叫平均分,意思是你一半我一半。 麸子就是加工小麦时候留下的种皮层,这东西后来一般都是喂鸡的,可见是何等的荒唐! 后来三十一区队来到这里,炸了关言哲的炮楼,抄了他的家,关言哲跑到衡水去了。 然后就是分地、减租、减息,也就是那一年,许多老百姓头一回吃上白面馍。 人们支鏊子烙油饼,用大筐子抬到队部去,又凑份子买了红花,不由分说的给战士们挂上,以此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最后区队长刘承志让人给乡亲们拿了几块大洋。 一个披着小褂,赤裸着胸膛,胡子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家竟然掉下泪来,他眼睛睁大,激动道:“刘队长,你给我们钱,那就是扇我们的脸哩!你带着军爷打跑了关二鬼子,给我们分了地,东山上的土匪来了,你们拿着枪守土围子,还有个年轻的娃让打死了!我们都看在心里!我们是泥腿子,我们凭啥让你们这样照顾啊!” 刘承志跟身边的战士们也红了眼,“好,好!老人家,我们就收下!我们不是什么军爷,我们就是你们的子弟,这就叫子弟兵呀!” 老人露出笑容,“是哩是哩,子弟兵好,我们烙饼给自己的子弟吃,难道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不到三个年头。 现在已经是第三次麦收,这边的麦子熟的早,现如今都已经摊开晾晒,趁有风的时候扬场,然后收到墩子里。 队部里,刘承志眉头紧锁,看着一份略显破旧简陋的地图。 他抽的是手卷的“大炮”,里边是乡亲们晒制的烟丝,晒烟比烤烟劲儿大,刘承志猛地一吸,浓浓烟雾冲进胸膛,随后又化作一道烟柱,从嘴里吐出来,等嘴里的烟柱吐完了,最后那点烟雾才从鼻孔里冒出来。 “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尽快组织撤离,有柱!有柱!” “到!” “去找乡老们,让他们敲锣,跟乡亲们都说说,有条件的,还是渡过滏阳河往南边去,先到冀南军区躲一躲,等鬼子走了再回来嘛!” 第1745章 叫有柱的士兵忍不住问道:“区队长,那咱们吗?咱们也要一起撤走?咱们一走,鬼子肯定要烧杀抢掠,乡亲们肯定不会都走的,那些年老的,体弱的......” 刘承志又是狠狠抽了一口烟,“上面让咱们依据地形、村庄,游击作战,如果事不可为,也一并南撤,你先去传信,我去找政委商量去!” 听说鬼子又要来扫荡,有些老百姓已经开始收拾家当。 大家躲扫荡几乎要躲出经验来了,把口粮留下来,种子留下来,剩下的要么换钱,要么卖到地窖里,再巧做伪装,到时候鬼子就算进家来翻找,也不会翻遍每一个角落的。 大牲口就牵走,鸡鸭之类的只能留下来或者干脆吃掉,不断有老百姓提着鸡鸭鹅之类的家禽送到队部去,说他们自己吃了可惜,不如给战士们加个菜,队部里还有几个前段时间打土匪的伤员呢! 安顿好这些,把行李打成卷或者包袱,有木制独轮车的当然更好,没有的也只能扛着,百姓们扶老携幼离开自己的家乡,躲避那畜生不如的鬼子。 北河庄这边的百姓撤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戴着草帽、十三四岁的孩子冲进了队部。 “河渠!在河渠!有人在河渠看见鬼子了!” 刘承志猛地站起来,认出来这孩子是儿童团的狗蛋,“狗蛋儿,你听谁说的!” “我在大路上放哨,从早上开始,西边过来逃难的就一汪一汪的,他们都说,鬼子已经到了河渠了!” 河渠在北河庄西边,是个大集镇,到这里也不过数十公里的路! “让乡亲们赶快走,吹哨子集合,做好战斗准备,让一连二连跟我上西岭阻击,三连四连协助乡亲们撤离!” 第六军分区下面的团是小团大连编制,像三十一区队,下面没有营,但有四个较大的作战连,一个连有两百多人。 刘承志带着一连二连紧急出发,前往北河庄西面十余公里处的一片高地。 这里面有的战士是去年年底刚入伍的,还没有什么反扫荡作战经验,好在平时训练比较频繁,此时虽然紧张,但也不至于慌乱。 “都检查好手里的枪!机枪架起来,抓紧修简易工事!” 三十一区队每个连有两挺轻机枪,基本上都是以前反扫荡的时候从伪军那里缴获的,就这个水平,在冀中根据地已经算是很有实力的了。 至于普通士兵,每支枪只配二十发子弹,只有拥有一年以上作战经验的“老兵”,才能多十发的配额。 众战士在山坡上屏息凝神。 远处路上,出现了令人恶心的土黄色军装。 鬼子来了! 刘承志低声道:“都稳着点!老同志看着新同志,放近了打,不要浪费子弹,注意保护好机枪!” 负责在前面探路侦察的鬼子约有一个中队二百余人,没有太强大的机动装置,只有前面几个鬼子骑了两辆三轮摩托,缓缓前行。 眼看敌人进入射程内,刘承志果断下达命令,“打!” 一时间枪声大作,地区队战士的武器五花八门,主要是缴获的三八式,也有拿南军生产的步枪的,甚至还有几支冀中根据地器械修理所攒出来的枪,虽然这几支枪性能不怎么样,经常卡壳,但战士们仍然珍惜的不得了,恨不得一天擦上十遍。 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枪声一响,鬼子并没有惊慌失措,三轮摩托立刻停下,几个鬼子翻滚下来,马上查看四周的情况。 第1746章 他们很快锁定了这个小土坡。 一个鬼子军官大喊,“靠近山坡找掩护,靠近山坡找掩护,他们在高地上!” 刘承志拉栓,瞄准,开枪,被他盯上的那鬼子军官却十分机警,几个翻滚,滚到一处洼地里,这枪打空了。 已经有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们惊呼出声:“这是老鬼子!” 所谓“老鬼子”,就是当初第一批进入华北的鬼子,而不是后来换防过来的那些娃娃兵。 这批老鬼子经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军事素养奇佳,枪法奇准,让根据地的战士们吃了不少苦头! 刘承志大喊道:“机枪,机枪!” 没错,在地区队,机枪开火是要得到批准的! 子弹金贵啊! 机枪火舌喷涌,暂时提供了火力压制,让战士们能更从容的去盯住那些暂时没有找到掩体的鬼子。 一时间,鬼子撂下了七八具尸体,这让战士们信心大增! 鬼子军官躲在掩体里,用日语高喊道:“掷弹筒!他们在坡顶斜面上!用掷弹筒!” 随即几个鬼子下到道路另一侧的沟里,迅速取下掷弹筒。 华北方面军这时比较常用的掷弹筒是五十毫米口径的,为了确保轻量化,整体重量都超过八千克,完全可以单兵携带。 地下有一个曲形驻扳,可以钉在地上,因为没有支架,所以掷弹筒前部要用手拖着。 在太平洋战场上,米利坚人缴获了很多这种装备,但他们一开始不用手拖着,而是用膝盖顶着,因为这个,很多米利坚大兵的膝盖受到了严重损伤。 这玩意儿的射击角度固定是四十五度,所以得通过不断移动来校正轰击点位。 两个鬼子一组,先把掷弹筒固定在一处小土堆上,然后用筒身上的瞄准线,对准了刘承志等人所在的小山坡,一个老鬼子伸出拇指测算距离,随后填入了一枚加装了推进药包的九一式手榴弹。 数个掷弹筒错落排列,以此扩大打击范围。 “砰!砰!砰!” 数发手榴弹被打出,落到刘承志所在的阵地上,随即发生爆炸。 九一式手榴弹属于破片弹,爆炸产生的炮弹给地方队的战士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一名小战士因为没有保护好要害,被一颗弹片插进太阳穴,当场牺牲。 战士们都红了眼,刘承志道:“手榴弹!给我端了那几个掷弹筒!” 一个个子不高的战士咬牙站起身来,在背坡开始迂回,等绕到另一侧,离敌人还有五十米左右距离,掏出手榴弹,拉开引信,猛的一掷! “轰!” 手榴弹准确落在一处掷弹筒边上,瞬间干掉两个鬼子。 刘承志大喜,“好样的!小光头,好样的!” 小光头以前是放羊娃,在坡上放羊的时候,闲的没事儿就扔石头,扔来扔去,竟然练出了十足的准头! 根据地考核战士的掷手榴弹技能,优秀者的掷弹范围是五十米到七十米,还要“进圈”,也就是落点要在目标周围。 而小光头能扔九十多米,误差也远远小于训练要求。 小光头又矮着身子开始穿插,到另一处斜坡上,再次投掷出手榴弹! 鬼子军官怒吼:“机枪!机枪!对准那个八路!” 小鬼子的歪把子随即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小光头抬起上半身,打算以卧姿再次投出手榴弹时,因为这个坡太矮,他一抬身子,胸膛以上部分就暴露出来! “哒哒哒!” 小光头用尽浑身力气投出一弹! 随即吐出一口血沫子,低头一看,右脖颈一个血窟窿。 他张张嘴,鲜血又呈喷射状涌出来,在能控制身体的最后一刻,小光头将剩下的三枚手榴弹绑在一起,其中一个引信绕在自己衣服扣子上,随即将这些手榴弹压在了身下。 山坡上,刘承志目眦欲裂! “机枪!机枪!” “同志们,看准了,一连往西迂回,压制住那挺机枪!” “投弹手,再上一个,端了他们的掷弹筒!” 这场小规模遭遇战的残酷程度远超双方的想象。 鬼子的中队长没有想到,仅有两挺机枪还是时不时才开火的泥腿子,竟然能给他们造成如此的伤亡! 而地区队的战士们也没想到,这批鬼子不像之前的伪军,一死人就跑,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横七竖八撂下近二十具尸体,竟然还在那指挥官的组织下,有条不紊进行返攻! 一个多小时以后,移动到西面矮坡进行牵制的战士派一个人来报信。 “区队长!区队长!后面路上又有鬼子开过来了!” 刘承志一咬牙,“同志们,乡亲们还在撤离,咱们往北边撤,把鬼子引开!” 如果他们往东撤,然后向南渡过滏阳河,很快就能在冀南找到落脚点。 但如果向北,鬼子可是有机动力量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军用卡车,要是被追上或者堵在那里,那就必死无疑。 即便没被堵住,他们身上也没有辎重,甚至连明天的干粮都没有!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有的只是争先恐后的请求。 “区队长,我带人留下殿后,你们先走!” “我留下!” “还是我留下!区队长,你抓紧带弟兄们往后撤!” 第1747章 这时候,刘承志暴喝一声,“一连长!” “有!” “你带人跟我殿后,其他人,马上朝北撤,撤到束鹿一带!” “是!” 这时候鬼子已经开始朝山坡上前进,显然是要实施反攻,夺取阵地。 刘承志不停的射击,偶尔停下来丢出去一个手榴弹。 “狗日的小鬼子,尝尝老子手榴弹的滋味儿!” 刘承志是在晋西北磨炼出来的老战士,军事素养极高,他一个人几乎压制了试图从南面上山的鬼子。 远处,鬼子的后续部队远远停下观望,随即又派出一个中队,绕到西北方向,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攻击刘承志的队伍。 负责防守西面敌人的战士很快承受了巨大压力,鬼子前进的非常谨慎缓慢,但他们携带了掷弹筒甚至迫击炮,已经在开始校准射击。 一连长劝道:“区队长,走吧!要是西边的鬼子逼近了,可就不好走了!” 刘承志算算时间,撤走的弟兄应该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于是下达命令,“分成三组,依次撤离!!不要慌乱!” 战士们按照命令行事,就在刘承志继续阻击,希望给弟兄们留出更多时间的时候,一颗流弹击中的他的肩膀。 刘承志闷哼一声,一连长很快发现他的异样,一看穿着粗布军装的肩膀被打出一个窟窿,很快被鲜血染红,连忙拽着他往后撤,随即撕下一个袖子来,手忙脚乱的包扎了一下! “区队长,我背你!” 刘承志疼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却强笑一声,“你他娘的,我又不是腿断了,快走,小鬼子可是有挎斗摩托!” 在他们走后半个钟头,西侧的小鬼子就登上了这片高地。 为首一个军官用望远镜看了看,随即回去汇报。 后面的大部队不是别人,正是一百一十师团的白泷部队。 “少将阁下,八路往北面去了!” 白泷理四郎面无表情,嘴角却没忍住扯起一丝微笑。 “按照计划,继续向东推进,尽快占领村庄集镇!” “哈一!” “同时给石门临时指挥部发报,向冈村大将阁下报告,就说我们在宁晋北河庄以西与敌遭遇,痛击敌人,现敌人已向北逃窜,符合预定作战计划!” “哈一!” “给石门宪兵司令部发报,我部即将抵达人口稠密地区,在占领该区之后,请宪兵司令部派出宪兵队驻扎,协助维持当地治安!” “哈一!” 下完命令,白泷理四郎挥挥手,“前进!沿途遇到的都视为敌人,一律击毙!” ..................... 林泽不在石门宪兵司令部办公,那处医院改建的办公场所阴森森的,让人心情不舒适。 相比之下,还是张宅的环境好一些,有花厅,还改建出来澡堂子以及小泡池,院子进深比较大,更方便进行安保,更何况还有数量众多的风格不同的侍女给林泽服务。 二进院的正堂已经被改成了签押房,是林泽临时办公的地方。 钮三儿急匆匆送来一份电报,正是白泷理三郎发来请求派出一部分宪兵协助维持治安的。 林泽皱眉沉思起来。 按照此前林泽去见这些高级军官时得到的线索,冈村最终的决定很可能是逐个击破。 白泷理三郎的进军路线的确符合这一点。 他从石门出发,乘火车到高邑,然后沿着大路一路往东,在宁晋遭遇了“敌人”。 那么他的目标就是冀中根据地的第六军分区。 第1748章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来了,他已经跟第六军分区的人马遭遇,按照他们的机动力量,为什么不继续向北追击,反而要东进占领从宁镇到新河一带的城镇? 哪怕不向北追击,他只需要带人渡过滏阳河,恐怕就能截住那些逃亡冀南的人,到时候也算是一件功劳,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放下电报纸,林泽对钮三儿道:“你去宪兵司令部,找个咱们的人带队过去吧,不要去太多,三四十人就足够了。” “是!” “安排完以后你抓紧回来,弄不好还得跟段文轩那边联络,电台怎么样?” “您放心吧,宪兵司令部全是您的人,电文往来频繁,收发电都已经按照最高密级处理,凡是要害电文,收发之后不存档,一律销毁处理。” “那就好,赶紧去吧。” “是!” 揉了揉眉心,刚想点支烟,冈村忠正端着个棋盘过来了。 “大哥!我最近学了象棋,很有意思,要不要杀一盘?” 林泽给这个活宝丢了一根烟,“象棋?你们不是喜欢下围棋吗?” “的确围棋更受欢迎一些,但在那些华族家庭,象棋也非常风靡。” “这里面学问可大了,你会下?” “我学了口诀,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将边,小卒一去不回还!” 林泽灵光一闪! 忠正啊忠正!你真是个好孩子! “忠正,我不会下象棋,你再去研究研究,回头我让钮三儿找个象棋高手来教你,你要是下好了,等回了北平,我在料亭请你玩三天!” 冈村忠正兴冲冲的去了。 小卒一去不回还啊! 狗日的冈村拧次,这次还真是又阴又狠! 林泽知道白泷理三郎为什么不向北追击了,他们已经吸取了前几次扫荡失利的教训,冀中根据地的兵力很分散,非常容易就能化整为零,而鬼子扫荡的时候不能太分散,否则就会被袭击,那些挖掘出来的地道,到处埋藏的地雷早就让他们非常忌惮! 所以他们要把冀中根据地的战士都赶在一起! 林泽起身,看向地图。 从宁晋往北走,就是石德铁路,北上的战士一定不会在那附近停留,而是会越过铁路,继续北上,过了束鹿就是深县附近,那里是冀中根据地的核心区,能获得补给和支援。 而鬼子如果从三面合围,打而不追,最终冀中根据地的几个军分区的兵力,都会被赶到那片区域! 到时候,北有滹沱河,东有滏阳河,南有石德铁路,根据地的战士就会被困死在这个三角地带当中! 冀东。 段文轩这两天精神状态很紧绷,偏偏又得表现出一副闲得蛋疼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谢全知道些什么,还特意关照了一下,说段文轩是林司令派来的督察员,各部一定要与其方便。 既然谢全都发了话,一众伪军军官也没有不开眼的,都对段文轩尊敬又客气。 一大早起来,段文轩坐壶烧水,本来指挥部想调拨几个勤务过来服务的,但是段文轩在众人面前表示,自己时不时会带女人回来,有勤务兵在,总感觉不自在。 负责后勤的伪军军官闻言暧昧一笑,心里暗骂这个公子哥儿玩的还真花啊! 水烧开了,段文轩沏了一大壶茶,稍微放凉以后咕咚咕咚灌下去,使劲搓了搓脸,精神好了很多。 晃晃悠悠出门吃早点,他是“有身份”的人,吃早点当然不能在路边,而是每天照例去一家津门人在这边开的早点铺子。 第1749章 这铺子不光提供早点,中午晚上还有炒菜席面,楼上也有雅间。 掌柜的亲自接待,将段文轩送到楼上雅间,给他上包子的时候,在桌子上压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地方就是段文轩的电台所在,这部电台只收不发,所有跟上面的联络,都由顾文心完成,通过收发之间的隔离,最大程度的保障小段的安全。 段文轩展开纸一看里面的内容,顿时严肃起来。 雅间里陈设讲究,靠墙还有一张红木条案,上面摆着香炉之类的物件。 来到条案跟前,打开香炉的盖子,把纸条烧了。 等他离开,铺子掌柜的就会亲自把这里打扫一遍,不留下任何痕迹。 匆匆吃完早点,段文轩就去茶楼听曲儿。 顾文心早上起来就梳妆打扮,颇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段时间,她对段文轩的改观很大,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竟然是这样一位大英雄! 这些日子,光是通过她经手的情报,比以前一年弄到的情报还要多! 而且以前她经手往来的往往是某县城的宪兵驻防情况,某地治委会又怎么迫害百姓了,某家地主恶霸已经激起民愤,如果予以打击,能起到很好效果等等。 现在呢? 动不动就是能决定前线战士们生死的绝密军事情报! 这种巨大的差异让她难以避免的对段文轩产生一种崇拜感,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做梦梦见段文轩获取情报的过程中遭遇危险,仅凭两把手枪就突出重围,但紧要关头不小心负了伤........ 所以一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宁的。 正对着镜子想心事,听到楼下那个痞里痞气的声音传来,“掌柜的,小堂春起了没有!” 顾文心起身想去开门,走了没两步,又回来坐下。 “哎呦段爷,您来了,今儿可来得早啊,您说我们是交了哪门子好运,让您这么捧场!您快上去吧,小堂春估计刚梳洗打扮完呢!” “那敢情好,我倒要看看这美人梳妆到底是什么样子,哎,我来的少了不行啊,来这么多次,人家还不让一亲芳泽,要是来得少了,恐怕到时候连面都见不上了!” 楼上的顾文心听了段文轩那怪里怪气的声音,暗啐一声,没忍住红了脸。 段文轩上得楼来,哐哐敲门,“小堂春!快开门让我看看!” 顾文心去开了门,扭过头不去看他。 段文轩瞅了瞅,啧啧两声,“脸画的跟猴屁股似的,怎么病恹恹的,身子不舒坦?” 顾文心气急了,真想打他一下! 没好气道:“你来就是气人的?” 段文轩在桌子边上坐下,“我来当然有事儿,去弹个曲儿来听。” 顾文心取下墙上的琵琶,轻轻弹奏。 段文轩压低声音道:“鬼子的计划很歹毒,他们追而不打,三路压迫,试图把冀中的同志都赶到深县、饶阳一带,尽快提醒上级,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鬼子的阴谋得逞!现在已经能明确,第一百一十师团的白泷走的是南线,那么另外的方向就应该是第四十一师团、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和独立混成第七旅团!一定要想办法提前突围!” “都记住了吗!” 顾文心凝重点头,“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说完这些,段文轩的精神一下松弛下来,没由来又有些困。 “行了,我走了,睡个回笼觉去。” “哎!” 段文轩回头,“还有事儿?” “你来了这么快就走.......不是让人怀疑吗?” 段文轩想想也是,回来又坐下,“得,那就再听你弹一会儿。” 顾文心又是一阵气恼,“我弹的那么难听?” 见段文轩不搭理她,又道:“困了上床睡回去,过半个钟头我叫你。” 段文轩看看她,又看看床。 顾文心把头扭到一边,“咱们是同志,你弄情报这么辛苦,我没别的意思,你也别误会.......” 只见段文轩“呜呼”一声,一下冲到顾文心的床上。 顾文心急了,“哎,你把鞋脱了!” .............................. 阜屏,史家寨。 此前晋察冀边区的驻地在西边的射虎川,后来在西省的鬼子大力扫荡,边区驻地就转移到太行山东麓的史家寨。 这里新建了一排排窑洞,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机构已经趋于完善。 边区在西省、察哈尔和冀北、冀中的活动,都由这里的边区机关管理。 收发室里,数部电台不停收报发报。 一条来自延城的电文被译电员标红,紧急送往双耳司令员办公处。 窑洞里,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商议军情,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右腿裤子膝盖处有一个洞。 为首一个男人看见了,不由得笑道:“文藻,你又在膝盖上练字了!” 那人一笑,“最近事情太多,铺纸磨墨太浪费时间,有时候骑在马上,想写字了,就用手指头在裤子上比划比划。” 这时候,一封电报被送来。 为首的男人看完就皱起眉头,随后把电报纸递给众人。 “你们都看看吧,这一次,日本人是铁了心要把我冀中地方荡平啊!” 第1750章 深县,陈家庄。 被当地乡亲们称为张同志的,是原第五军分区的一名营长张克敌。 后来第五军分区被撤销,张克敌所在的团归冀中军区直管,他所在的营就在陈家庄附近驻扎。 到了六月十六号晚上,深县一带的粮食基本收割完毕,团部下了命令,在继续动员老百姓撤离的同时,命令张克敌部向深泽一带移动,以策应军区机关的转移。 张克敌接到命令非常惊讶。 “军区机关转移不是小事,看来敌人这次真是来势汹汹!让连长们到我这里来开会!” 通讯员跑步前进,不多时,三名连长来到张克敌住的土房子。 “军区已经下达了指示,让我们在做好帮助老百姓转移工作的同时,尽快朝深泽方向移动,从而更好的执行下一阶段的任务,一连,二连,今天带上武器装备和辎重,连夜开拔!三连暂时留下,继续帮助老百姓撤离,明天中午开拔,在深泽东南方向汇合!” “是!” 全营立刻火速行动起来,士兵们重新打了绑腿,又喂了喂为数不多的骡马。 负责喂马的是一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跟着他的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小栓子,今天要走夜路,你把那袋豆饼拿出来,弄个袋子套在这骡子的头上。” 小栓子不解道:“罗大叔,咱这黑骡子的饭量你是知道,套个袋子给它吃,它不两袋烟的工夫就吃完了?” 老罗大叔笑道:“你这孩子,豆饼你带着,时不时抓一把丢进袋子里,这样它就肯乖乖的拉着东西走,你要一下把豆饼全喂给它,他就光吃不走啦!” 小栓子去找了个布袋,请隔壁的大娘缝了两个提手,又用刷子给黑骡子以及几匹瘦马好好刷洗一番。 其他战士们都在忙着打包袱。 冀中军区不富裕,战士们也没有多少行李,入伍的时候,上面会发一新一旧两套军装,有的是灰粗布的,还有的是冀中本地产的紫花布,有种棉花种出来就带着紫色,纺出来的布不用染就带颜色,这就是紫花布。 然后是每人一顶帽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帽子补发相当困难,可能是制作起来比较麻烦,所以不少战士的军帽上都是补丁摞补丁。 另外是两双鞋,一床絮有两斤棉花的薄被,一个干粮袋,一个子弹袋,一根腰带,一根背包带,还有两副绑腿。 先把绑腿打上以后,就把薄被平铺,换洗的衣服鞋子放进去,干粮袋掖紧,打成一个正方形,用背包带捆一道,打一个花勒紧再捆一道,这包袱就打好了。 鬼子将这些背着包袱打仗的士兵称为“背包队”。 到了晚上,一连二连准时开拔,张克敌率领着队伍出了陈家庄,沿路往西北方向前进。 等过了魏家桥,快到穆村的时候,队伍后面负责扫尾的战士突然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拉枪栓声音。 “报告!抓到一个探子!” “我不是探子,不是探子,我是陈有地,陈家庄的陈有地啊!” 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被压在地上,连长过来看了,嘀咕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去请示一下,先把他绑了,后面跟上,不要耽误了行军!” 连长一路小跑,找到张克敌。 “营长,营长,后面的弟兄抓了个探子,这人说他是陈家庄的陈有地!” 第1751章 张克敌一愣,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他偷跑出来了!” 赶紧跑到队伍最后,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陈有地,“陈有地!你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干什么?” “张同志,我没鬼鬼祟祟,我要跟着你们,我要打鬼子!” 张克敌为难起来,“你这不是胡闹吗!我说了,你是家里的独苗苗,我把你带走了,你爹娘咋办?” “我留了信了!张同志,我不去打鬼子,鬼子把咱们的地方占了,把粮食抢了,我爹娘咋办?” 一众战士们都笑了,连长道:“营长,这小子看着是个有种的,留下吧!” 张克敌想了想,挥挥手,“你跟着后面的骡马队,走累了就上平车歇歇,有地啊有地,仗不是那么好打,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随后朝前面大喊,“不要放慢速度,继续前进!” 战士给陈有地松了绑,还有人给他塞了一块白面饼子,这是刚打下来的新粮,乡亲们送来劳军的。 陈有地开心的笑了,蹦蹦跳跳的跟着骡马队走,老罗大叔见了,招呼道:“少年人,上车坐着吧,你没打绑腿,这么走可不是个办法!” “长官,我知道,骡马车是伤员才能坐的,有的伤员都不坐嘞!你们能走,我就能走!” 随后他羡慕的看向小栓子,小栓子是有军装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后,不由得挺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的。 老罗大叔笑呵呵道:“你别急,现在顾不上,等安顿下来,会给你找两身衣裳,该发给你的,都会给你。” “我不急!穿啥不要紧,主要是能打鬼子,长官,能发枪不?” “不要叫我长官,叫我罗大叔吧。” “是!罗大叔!” “你这孩子,倒是个当兵的苗子,当然发枪,不发枪怎么打鬼子?” 陈有地劲劲儿的,“怎么都能打鬼子,用大刀,用锄头,用红缨枪,用手,用牙!” 小栓子撇撇嘴,吹吧你就! 陈有地撕下半块发面饼,递给小栓子,“同志,你叫个啥?” 小栓子有些红脸,他刚才在心里边说人吹牛呢,“我不吃,你吃吧,我叫小栓子。” 陈有地把饼塞到他手里,“吃吧,吃吧,栓子哥,吃完给我讲讲这里的规矩,你们唱的那个歌.....” 小栓子兴奋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对对对,要注意,你给唱唱!” 老罗大叔咳嗽一声,“行军赶路,不是你们啦大呱的时候,好好走路!” 两人不吭声了,陈有地一点一点咬着那饼子,非得在嘴里泡软了嚼碎了才肯咽下去。 新麦烙的发面饼,真甜啊! 石门。 为了保障治安强化战临时指挥部的安全,冈村拧次丧心病狂的下令彻底封锁了石门周边的交通。 除了经过严格检查的火车仍然能经停石门以外,其它陆路一律只许进不许出。 石门虽然城市规模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有十几万城市人口,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城郊的农民,现在石门被重重封锁,首先老百姓吃饭就成了大问题。 冈村可不管那个,饿死事极小,泄密事极大啊! 林泽不得不前往商会公所冈村临时的办公室。 冈村正在戴着眼镜,在办公室里研判前线情况,他派出去的四路人马,每一路都会随时给他回传最新动向,另外林泽坐镇宪兵司令部,虽则接受前线最新情报,分门别类汇总后也会给他送来。 这一战,冈村势在必得,要给自己在华北的任期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不容有任何瑕疵! “咚咚咚!” 第1752章 冈村抬起头,“进来!” 一进门,林泽就严肃道:“司令官阁下!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见林泽这个样子,冈村立马紧张起来。 要知道,华北方面军小诸葛林泽大佐向来是从容镇定,怎么今天这般严肃紧张? “林君,是不是前线部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的意图被敌人掌握了?” 林泽摇摇头,“前线部队很正常,但我们的意图很快就要被敌人掌握了!” 冈村一下站了起来,“纳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泽点了点脚下,“石门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林君,这不可能吧,现在士兵还有你指挥的宪兵,把石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石门怎么会出问题?” “大将阁下,城里就要断粮了,这么多人只进不出,被圈在城里,一旦饿急眼了,出了乱子...” 冈村迟疑道:“只是挨饿,生不出什么乱子吧,他们没少挨过饿。” 林泽心里骂道你个狗东西,以后不千刀万剐了你都难解心头之恨。 “大将阁下,乡下的泥腿子就是饿死,也闹不出大声势来,可石门不一样,这地方以前是没有城市的,后来修了铁路,建了工厂,人才慢慢多了起来,城里以工人居多,这些都是青壮,青壮饿肚子,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还记得去年底今年初的豫省大灾吗,灾民一聚集起来,那后果........” 冈村果然听进去了,点上一根烟沉思起来。 林泽趁热打铁,“我在津门的时候,处理过几次灾民冲击事件,您知道我派了多少人才控制了局面吗?连协管员带津门的警察总队,一共上千号人,而这石门城里,至少有八九万青壮年工人吧.......” 冈村忍不住了,“林君,你的意思是.....” “大将阁下,我的意思是,第一百一十师团的兵,要么东进了,要么往北边去封锁铁路沿线了,石门城里,一共就一个步兵大队,如果真乱起来,难道要调兵回来处理吗?真要调兵,又能调哪里的兵呢?还不如防患于未然,不用把这些人喂饱,只需要给些粮食,让他们不饿死不就行了?” 冈村点点头,觉得林泽说的很有道理。 “那我这就安排运粮。” “大将阁下,何不让令公子负责此事,让他协调一批军粮过来,到时候令公子起到稳定后方的作用,大大滴有功啊,正是因为您父子俩在石门坐镇,前线战事才能连连告捷啊?” 冈村哈哈大笑,“林君!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好啊,这个办法太好了!我写一封手令,你让忠正跟物资专委会对接,尽快把粮食装车送过来,不过,城外的菜贩,绝对不许放进城!” “这个您放心!” 只要有粮食,不吃菜也没什么。 冈村递给林泽一根烟,他看了一天的军情汇报,也想歇一歇了。 “林君啊,这一次,又让你在石门待了这么久,有时候,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协助,许多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大将阁下言重了,我怎么敢当,如果不是您给我提供机会,或许我还在混日子呢。” “林君,这次的事情一成,年底前,我可能就要去金陵了,到时候你.......” 林泽斩钉截铁道:“大将阁下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留在华北还是去金陵,各有利害,林泽还要继续考量,但面对冈村的询问,那肯定得毫不犹豫的表态,不然这个老鬼子又该东想西想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林泽主动道:“大将阁下,那我告辞了,还要去跟令公子说一家调粮食的事情。” “好,你去忙吧,如果有事,随时来找我。” 让冈村忠正跟物资专委会对接军粮,那肯定得往死里弄,军粮给鬼子吃都白瞎了,多给鬼子弄点麸子米糠什么的,好粮食还是给老百姓吃吧。 至于前线的士兵会不会有意见? 大胆! 你是对冈村忠正有意见,还是对大将阁下有意见! 离开商会公所,林泽回了张宅把沉迷于象棋的冈村忠正揪出来。 “大哥!我正研究残局呢!” “忠正啊,棋有的是时候下,你爹下命令了,你去弄一批军粮来,这是立功的好事儿,你总不能这样吃喝玩乐一辈子吧?” “大哥,吃喝玩乐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忠正啊,吃喝玩乐,得有资本,有底气才行,在料亭一掷千金,你如果不是大将的儿子,你能进得去那个门吗?如果以后大将阁下老了,失势了,你怎么办,你自己得支棱起来啊!我跟你说,你起步就比别人快,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当个把首相岂不是手拿把掐?” 冈村忠正懵逼了,“真的吗,大哥,我这样的能当首相?” “千真万确,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的首相之路,就从这次弄粮食开始,记住,这批粮食要从军粮里列支,你弄得越多,说明你越有本事。” 冈村忠正把棋谱一扔,“大哥,您就瞧好儿吧!” 打发冈村忠正去干活,林泽又坐到躺椅上,优哉游哉摇了起来。 好在是自己找了这么个办法,如果任由冈村拧次这么封锁下去,那么等他们在冀中折腾完,这石门城里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第1753章 山城,气温潮湿闷热。 罗家湾,军统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像个小蒸笼似的,让人待不住。 想他这种地位的人,有能力弄到米利坚人生产的空调,但戴老板嫌弃空调动静太大,弄得他快要神经衰弱了! 沈醒又去搞冰块,放在房间里降温,过了两天之后,戴老板发现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又让沈醒把冰块弄出去。 如今戴老板只能靠风扇勉强纳凉。 空气的炎热是一方面,心里的上火才让他更加难受。 自从跟南边跟西边开始频繁摩擦以来,军统的表现就很拉胯,以至于差点败光此前因屡屡破获鬼子情报而在那位面前积累的好感。 先是胡宗北的队伍屡屡被敌人掌握动向,有时候他头天晚上下达命令让部队开拔,第二天人家就开始发通电谴责。 内审也审了,戴老板还专门派了个工作队,全是精兵强将,力求将内鬼揪出来,抓了不少也杀了不少,可胡宗北的队伍还是跟筛子一样,今天下达命令,明天西边就能知道。 为此,戴老板两次被那位面斥,气的戴老板破口大骂,“我看老胡这天子门生,是想当西北王,他是养寇自重啊,却要我们军统替他受罪!” 戴老板跟胡将军的关系相当复杂。 两人以前好的穿一条裤子,甚至有人说他们很可能是同道中人,因为胡此前娶了一个叫叶霞翟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此前竟然是戴老板的私人秘书,这就很有想象空间了。 除此之外,胡将军还不阻止戴老板把手伸进军队里,这让戴老板对他好感大增。 当然,两人的关系也有恶劣的一面,就好比这一次,西北方面的情报泄露之严重,大大增加了两人的不信任,与此同时,戴老板不断尝试在军界提高地位,甚至不惜为此跟陈呈作对,这让胡将军大为不满。 按照胡将军的意思:你戴老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陈前辈叫板? 在军统进入胡将军的部队大肆调查以后,因为抓人杀人太多,又进一步使得两人关系恶化,就在前不久,胡将军干脆把军统的人赶走,自己建了一个情报第二处。 当然,要说两人关系就此彻底破裂也不准确,原本时间线上,戴老板一头撞在山上以后,胡将军非常悲愤,提出要亲自到现场查证,结果毛大凤死活不让他去,说什么山高路险,局势不稳之类的话,总之就是不让胡将军参与调查,这里面的门道,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参透了。 “咚咚咚!” “进来!” 沈醒硬着头皮进来,戴老板一挨骂,沈醒就要被戴老板骂,这些天沈醒都快被骂魔怔了。 “小沈,派去打入西边的那些人怎么样了,那可是临澧班的精英,不光湘省话说的流利,对红区那一套理论也都相当熟悉......延城那边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嘛!” 沈醒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说话。 戴老板皱起眉头,“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局座,电讯处多次试图联络送往延城的电台,但是.....无一回应......” 戴老板瞬间暴怒,刚想站起来大骂,突然感觉胸口一疼,连忙扶住桌子,顺了好久才把气顺过来,此时已经是脸色煞白。 “无能啊,废物啊!” 沈醒一看戴老板气成这个样,也很害怕,连忙道:“局座,还是有好消息的,根据华北的例行情报,日本人已经着手对冀中的游击队开展进攻,这次进攻声势浩大,说不定能把冀中的红匪一网打尽,要知道,红匪在太行山以东主要就依靠冀中的游击队,如果日本人能扫平他们,那将对红匪造成重大打击!” 第1754章 一提到华北,戴老板就想起金佛。 现在金佛已经是安慰剂了,只是想一想,心里都能好受不少。 “我只恨金佛这样的人才太少!如果多一些金佛这样的人,档国大业何愁不成,我军统又何愁不能发展壮大啊!” 戴老板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金佛派人打入敌人内部相当有一套,当初他培养了一个N先生,立下大功,如果让金佛派人打入红匪内部呢?这样,你给金佛发电,请他斟酌此事,如果有实施的可能,请他尽快派人混入红匪内部,或许这次红匪的冀中根据地遭到鬼子扫荡会是一个机会,记住,电文的语气不能太严肃,尽量看起来不要像是命令.......算了,我亲自来拟电文好了。” 不多时,戴老板拟好电文,让沈醒拿去找小王发报。 ............... “能不能分发好粮食,事关这次作战,事关华北方面军的战略决策,甚至事关帝国在华北的利益!我把你们分成十几个发粮小组,按照不同区域,在城里发粮!” “记住,每个来领粮食的人,都发给他这样一个粮本,粮本上要写明这人的容貌特征,每领一次粮,就盖一个戳子。” “每组分配十名宪兵,维持好秩序,敢有扰乱发粮现场秩序的,抢夺他人粮食的,一律就地枪毙!” 宪兵司令部里,林泽正在训话。 自从物资专委会接管军粮分配大权以后,仓库里有的是粮食,同时老百姓的负担还降低了,这次冈村忠正一出面,加上林泽的秘密电报,很快就调集了一批军粮从北平装车起运。 这批粮食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供应前线部队的,一部分是发给城内灾民的。 在这里,物资专委会打了个马虎眼,这两部分分别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实际装车的有没有纸面上的那么多,也没人知道。 运到石门以后,林泽就安排宪兵和协管员分发,每个组管事儿的都是协管员,干活的都是小鬼子,让小鬼子拿前线鬼子的军粮发给老百姓,这事儿也很有意思。 等林泽训完了话,钮三儿前来汇报,“爷,津门转过来的电报,是山城方面的。” 林泽上了车,“先回张宅,到那儿再看吧。” 一路上,汽车走的很慢。 林泽还让司机多绕了几圈,有些离宪兵司令部近的地方,已经开始放粮了。 相较于乡村,其实城市的粮食供应体系更加脆弱,一旦遭遇围城,那城市会很快遭遇饥饿。 而且工业程度越高,工人群体越多的城市,饥饿程度也会越高。 就拿石门来说,数万名工人以前是在厂里、车务段和矿务局吃饭,伙食费从工钱里扣,他们家里人吃粮食要到鬼子开的粮店去买,粮食金贵,谁也不可能一次屯半年的粮食,都是随吃随买。 北方这还好一点,有人习惯了发了工钱就去买一袋粮食放在家里,像这时候的沪上,很多人是按天买粮的,比如今天全家人要吃一斤半粮食,那他就傍晚买一斤半粮第二天吃,如此循环往复,如果哪天粮店不开门,那就得挨饿。 很多人可能会奇怪,那为啥不多买点呢? 因为越大的城市生活成本越高,活着不光是吃粮就可以的,做工的人手停口停,必须在手里存上几个微不足道的余钱,要是一次买太多粮食,遇到别的事要用钱该怎么办? 第1755章 过了井陉矿务局北面的路口,放粮点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多半是工人家属,有的还抱着孩子。 这些女人往往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就算鬼子不封锁城市,他们以前的生活也不算富裕,有点好东西,得先紧着壮劳力跟孩子,长期的省吃俭用下来,营养不良已经成为常态。 眼下这一个个放粮点,把她们从活活饿死的结局中拯救出来,因此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欢欣。 钮三儿没忍住回头道:“爷,您这次,真是功德无量了,壮劳力不一定饿死,但如果粮食不够果腹的,这些妇女跟孩子恐怕真是活不成。” 林泽摇摇头没说什么。 这些人是最勤劳最踏实的,男人从事着下井挖煤、工厂做工、车务段搬运这样最繁重的工作,女人不光要料理家中的事情,夏天要去提水洗衣裳,冬天要去捡煤渣,连孩子都早早懂事了,替爹娘分担。 他们本应过上富足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排起长队,只为了领到一点仅能维持不饿死的食物! 点上一根烟,林泽打开窗户,“任重而道远呐!” 外面有娘俩的对话,随风飘进车里。 “娘,俺饿!” “娃,你看,咱领了米,这可是米呀,精贵粮食!回去我给你熬米粥,家西边有处荒院子,当院里都出野菜了,她们都不知道,娘去剜一些,煮在粥里给你喝,给你煮两碗,咋样?” “娘,俺喝半碗,你喝半碗,爹干活累,让他喝一碗。” 女人就扑簌簌往下掉眼泪,哽咽说:“都说这是林司令放的粮,天可怜见的,小鬼子这么狠,这林司令是从哪弄的粮食给我们啊!也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娃啊,你得记住,要没有林司令,咱娘俩可就没有命活了!” 车里面,钮三儿笑了,又回头道:“爷,不管是怎么样,都是功德无量啊!” 到了张宅,钮三儿把电报纸拿出来给林泽看。 只见电报上写道:金佛吾弟,暑热侵袭,炎威日炽,念及足下平日勤勉,常奔波于外,甚为系念,惟愿擅自珍摄,务以保重身体为第一要务。 看到这里,林泽哑然失笑。 戴老板啊戴老板啊,舔狗一无所有啊! 后面戴老板才开始说正事儿,无非是什么红匪猖獗,频频制造摩擦,上面要求情报系统提供支持,奈何迟迟打不开局面,希望金佛多多多忙,利用鬼子进攻冀中的机会,派些人混入红匪队伍,以期后效。 林泽把电报纸扔到一边,“小鬼子在这残害百姓,那位倒是对西边看的紧啊!” 想了想,对钮三儿道:“你也去拟一封电文,情真意切一点,关心关心咱们这位戴老板的身体,另外告诉他,请他放心,我会尽快派人打入红区内部,以后肯定会源源不断给他提供情报!” “是!” 以后可以跟小段商量商量,跟西边打个配合,向军统提供一些似真亦假的情报,但现在还不能提这个事儿,不然那就不是打配合,而是威胁了。 到了下午,冈村突然把林泽叫过去。 “林君,预计再用三四天的时间,就能把敌人驱赶到计划位置,这样一来,从石门到清苑这一线就变得尤为重要,如果敌人从这里突围,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会大受影响,我要亲自到这条防线上去视察,你安排一下安保工作。” 林泽当然乐意冈村带着他,当即道:“请大将阁下放心,我会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确保您的安全!” 除了那些去发粮食的协管员和宪兵,剩下的人马林泽全部拉了出来,都上了冈村的专列。 专列走走停停,先到了新乐。 从石门到新乐这一段,是第一百一十师团的人负责的,此前白泷理四郎已经带了四个大队东进,剩下的第一百一十师团人马就地驻扎在铁路沿线。 这部分防守任务不算太重,因为如果八路要突围,大概率不会选择这里。 因为如果从新乐以南向西进行突围,他们还要沿着铁路线西侧向北走一段,非常容易就被北面的鬼子截住。 尽管如此,冈村还是告诫各指挥官不准掉以轻心,对沿线的巡逻要昼夜连续进行,不能放松。 快到新乐的时候,冈村还特意停下来,看了看巡逻的频率。 然后就大发雷霆,把一个带队的大佐抽的跟陀螺似的。 “八嘎!你们就是这样驻防的吗!我等了四十分钟,才看到你们一个小队晃晃悠悠走过来,如果有八路从这里经过,四十分钟能过去多少人,你们派一个小队,即便发现了又能不能阻止他们!?” “哈一!” “马上重新调整巡逻时间和人数,每次巡逻要两队人同时出发,一队自北向南,一队自南向北,前一队出发后,后一队隔半小时后出发,一定要完全掌握铁路沿线的任何风吹草动!” “哈一!” 林泽在车厢上看着周边的布置和地形,陷入了沉思。 第1756章 阜屏,史家寨。 窑洞里,几个中年男人正凝神沉思。 手卷的土烟不知道抽了多少,整个窑洞里烟雾缭绕,来送电报的通信员一开门,烟雾袭来,差点把他顶出去。 通信员去打开门窗,“首长们,你们这是抽了多少烟?中午饭也没吃,这怎么行?首长您看,这是延城新来的电报。” 为首一人接过来,神情更凝重了一些,把电报递给其他几人道:“特科的同志们这次为了我们,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付出了多少牺牲,以前我们可没见过这么详细的情报!你们都看看,鬼子第一百一十师团,开始沿着滏阳河挖掘封锁沟,甚至趁着夏天雨水多,在新河一带扒开一个口子,这样一来,我们向南突围的计划,恐怕就不能实施了。” 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看了片刻,也是重重点头,“这情报来的及时啊!不然的话,恐怕我们都已经下达了作战命令,让各团和各地区队向南分散移动了,到时候不光是机关和各前线部队分散的问题,还很有可能让咱们的战士进退两难。” 另一人担忧道:“鬼子这次来势汹汹,此前打算向南撤离,就是想避开东北、西北两个方面的敌人,如果向西撤退的话,我们机关倒是好办,部队怎么办?数千人想要过去,就必须打开一个缺口,可鬼子想必早已沿着西边的铁路线布防,这时候跟他们硬碰硬,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为首的中年男人沉吟道:“向南不成,就只有向西,如果必须付出代价,那就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此前我们得到情报比较早,很多庄稼都收完了,百姓都撤离了,鬼子的后勤想必是个问题,如果能在冀中再跟他们周旋几天,他们必定识破不了我们的意图,到时候再连夜穿插向西突围......” “司令员,那就得安排几支队伍,在外围跟他们打上几仗,这样一来.......” 司令员一摆手,“仗是肯定要打的,如果一仗不打,鬼子肯定能猜出我们不打算守住深县、饶阳这个中心区域了,到时候我们压力会更大,这两年我们可没闲着,又是练兵,又是改编队伍,打几仗就打几仗,鬼子的目的是把我们困住,他们不敢大军压上,而是要分散合围,这样一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不过在哪里打、怎么打是个问题,咱们得赶紧拿出个方案来!” 几人围在地图跟前,继续商量起来。 通信员嘟囔着,“首长们,好歹先喝碗稀饭吧?” “去弄几个窝头来,我们边吃边说!” ........................ 军区三团一营抵达了深泽,这地方是根据地核心区域的外围,位置重要,能在这里驻扎,张克敌深感责任重大。 他不断安排战士们修筑简易工事,不光带头干活,还要给大伙儿加油打气。 陈有地跟着队伍一路走到这里,非但没有泄了心气,反而更加兴奋。 他脱下那破破烂烂的布鞋,用一根酸枣树上的针挑破了脚底的水泡,疼的龇牙咧嘴,随后又嘿嘿的笑。 小栓子在一边看的直发毛,“有地,你挑水泡,笑什么?” “栓子哥,以前我在地里干活,不会握锄头把,握的太紧,不懂得松,那手磨的都是水泡,我爹跟我说,等水泡磨成了茧子,我就会种地了,现在我跟着你们去打鬼子,脚底板多走出几个茧子,是不是就会打鬼子了?” 第1757章 老罗大叔在一旁道:“打鬼子是门学问,旁的不说,这枪你就得会使,咱们枪都有,老套筒汉阳造,巩县造的光头式,奉天的十三年式,南方来的七七式,老毛子支援的水连珠,小鬼子的三八式,总而言之五花八门。” 陈有地叫喊道:“我要打机关枪!” “机枪可轮不到你!行了,跟我牵骡子拉石头去,前面修工事呢。” 陈有地跟小栓子干起活儿来都很卖力,不知道什么叫偷懒,扛石头的时候,只有肩膀酸的实在抬不起来,才会歇一歇。 两人的脑子都不笨,不是只会出力的人,陈有地还剥了一大块树皮,用麻线缝成一个垫子,垫在后肩上。 到了傍晚,张克敌到这边来察看,叫住了陈有地跟小栓子,“你们这两个小子,从今天晚上就开始练枪!” 陈有地高兴坏了,“打靶吗!?” 张克敌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上哪给你弄那么多子弹打靶?先练端枪,站姿,跪姿,卧姿,想打靶啊,先把拉大栓弄明白了再说!” 在像张克敌这样的部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的时候,刘承志所在的地方队也已经越过石德铁路,他们接到上级命令,在束鹿一带就地驻防,如果有鬼子开始对根据地核心区进行扫荡,那就选择时机进行反击,尽量与敌造成杀伤。 到了六月二十号左右,鬼子彻底完成了滏阳河一带的封锁沟,开始向北推进了! 鬼子的推进也很有章法,南线的白泷将所辖的四个大队分成三路,自己带一个大队在中间方向随时准备支援,另外三个大队一个直扑衡水,要切断衡水跟束鹿之间的联系。 中线则进逼束鹿,并在抵达束鹿之前将推进方向调整为东北方,这会给冀中根据地的南侧守军带来极大压力,一旦衡水方向的鬼子向西迂回的话,那守军很容易就腹背受敌,尤其是鬼子火力较猛,阵地会被迅速打开缺口。 西线则是绕到了束鹿跟晋县之间,进可以直插深泽,退可以回防白泷理四郎的指挥部。 与此同时,二十六师团也分兵一个大队,从西北方向朝无极、深泽一带推进。 所以说鬼子为什么难打,为什么我们的伤亡这么惨重,不得不说,他们不光在武器装备上有优势,很多时候在战略战术上也具备极大优势。 作战计划往往是在一个战略思想指导下不断修正改进的,冈村背后有庞大的参谋团队,有几十部电台,有训练有素的老鬼子和陆大培养出来的高级指挥官。 这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清晨,深泽白庄西侧的小土坡。 一个年轻人猫着腰跑上来,“营长,营长,敌人来了!” 张克敌掏出那副他当成宝贝的望远镜,调整焦距,冷静查看。 远处的道路上已经起了烟尘,一队队鬼子排成散兵线,刺刀在阳光照耀下,透着寒意。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一队伪军,看起来,这帮鬼子看不上伪军的战斗力,干脆把他们当成民夫使用,负责运送辎重。 凌晨的时候,在营部的小会上张克敌就下了命令,“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拖!能拖一天拖一天,能拖两天拖两天!并尽可能与敌造成杀伤,如果力有不逮,我们就向安国方向撤离,会有兄弟部队接应我们!” 第1758章 按照张克敌的布置,一连埋伏在白庄以东的交通沟里,待战斗打响之后,他们会从东侧交通沟袭扰敌人侧翼。 二连在正面方向的树林中,树林前有一道半米多高的土围子,围子后面用石头抵住,在下方挖了一道浅浅的掩体,二连就负责借助地貌优势,正面抵抗敌人。 他则亲自带领三连,在土坡上负责提供火力支持。 鬼子前进的很谨慎,骑着马的指挥官远远用望远镜观察到土围子之后,下令让队伍停下。 随后,鬼子一字排开六门掷弹筒! 炮弹呼啸落下,土围子附近很快炸开一团团黑烟,泥土,碎砖到处乱飞。 二连长经验丰富,低声吼道:“都卧倒!不要还击,不要还击,他们离得太远了!” 炸了一阵之后,鬼子才继续前进。 等距离土围子不到两百米的时候,二连长探出头来。 “打!瞄准了打!” 一时间枪声大作,前面探路的几个鬼子瞬间倒下。 鬼子大队长面色铁青,在后面高喊,“冲过去!这是八路,他们的枪不快,冲过去!” 队伍前侧的鬼子迅速猫着腰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土坡上的张克敌下令开火! 一挺歪把子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射到试图冲锋的鬼子脚下,溅起一道道尘烟,机枪手调整角度,很快又有七八名鬼子中弹,剩下的不再一味往前冲,而是防备着西侧的机枪,逐渐往后撤。 鬼子大队长不得不下令队伍向后撤退一百米左右,随后开始重新部署。 两个中队分别在正面和左侧进行散兵冲锋,而这个大队所携带的四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分别架设在东侧和中部靠东的土堆后面。 大队长拔出指挥刀:“杀鸡给给!” 鬼子步兵猫着腰,依靠麦地和此前轰炸形成的弹坑,一点点前进。 与此同时,鬼子机枪开火。 轻机枪负责压制正面土围子后的八路,而重机枪则瞄准了北坡的高地,不给八路机枪再开火的机会! 这些鬼子动作都很利索,数分钟就朝前摸了一百余米。 二连长招呼道:“弟兄们,鬼子又上来了,狠狠的打!” 然而,二连的战士们只要一探出头,对面的机枪就会扫过一梭子子弹,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有两个战士中弹倒下。 在树林后面,是一营的骡马队,陈有地听到爆豆般的枪声,忍不住就要往前去! 老罗大叔一把拉住他,“有地!你往哪去!” “老罗大叔,你听听,这打的这么厉害了,我们在后面算怎么回事儿呢?我要到土围子那里去!” “瞎胡闹!” 老罗大叔拽住陈有地的胳膊,“军人要服从命令,你的任务,是看守好骡马队,现在你往前去了,万一队伍需要撤离,这些骡子、马怎么办?” “大叔!你跟栓子留在这,我到前面去看看!” 老罗大叔一个没拽住,陈有地已经挣脱开来,往前面跑了。 老罗大叔又急又气,只能喊道:“趴着腰,趴着腰!” 小栓子不住的往那边看,“罗叔,我.....” “你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小栓子在树林里穿梭着,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土围子后面。 此时爆豆般的子弹声变成了从头顶穿过的嗖嗖声音,陈有地几乎是蹲着往前走。 谁也顾不上他,陈有地看见一个战士满头血污,已经歪倒在土围子后面。 连忙上去把他往后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叫了两声没叫醒,现在也没有救治伤员的条件,只能把他平放着,撕了一块布把头包上。 忙活着,陈有地看到了这名战士的枪。 是三八式! 他练过怎么拉栓啊! 他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把枪,架到土围子上。 拉住机柄,向上抬起,顺时针旋转,向后将枪机拉到底,咔嚓一声,子弹被推进枪膛,下压枪机并旋转闭锁,陈有地深吸一口气,探出了头。 嗖嗖嗖! 他一下又把头缩回来,感觉刚才的子弹就擦着自己的头发丝儿过去了!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陈有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感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升起,刚才被子弹擦过的恐惧,竟然完全转化成了兴奋! 此时二连长发现了这个瘦弱的小子,赶紧喊了一声,“陈有地啊!你给我滚到后面去!” 陈有地大喊一声,“我是我奶带大的,上次扫荡,我奶让鬼子杀了,我要杀鬼子!” “我要杀鬼子!” 随后,陈有地转身,探头,瞄准! “砰!” 一个穿着军装挂少尉军衔的鬼子应声而倒! 二连长一看,卧槽! 这少尉应该是个小队长,他一死,旁边的几个鬼子明显有些沉不住气,原本趴的很低,现在又忍不住想快点往前冲,结果又被撂倒好几个! 二连长喊道:“对!就这样打!狗日的有机枪又怎么样!”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子弹打过来,他赶紧低下头。 “一连的还上不上,再这样下去,这土围子都让打没了!” 东侧交通沟。 一连长扶着一个掷弹筒,一动不动,死死盯住鬼子的侧翼。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如果鬼子还没上去他们就开火,那后面的鬼子就会朝这边冲过来。 交通沟前面可没什么屏障,一冲就冲上来了,到时候弟兄们都得死在这! 第1759章 一连长猫在交通沟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鬼子侧翼。 在正面的那队鬼子在麦地上弯腰或者干脆匍匐前进,在他们东侧,一个临时挖出来的土堆后面,是两挺重机枪,不断对着西侧突破扫射,压制住了张克敌所在的三连。 一连长心里有了谋划。 他指挥道:“你们俩,等会儿瞄着散兵线人多的地方,两发手榴弹打过去以后,听我这边的动静,我瞄着他们的机枪阵地,我这边一开火,你们也赶紧瞄准,只要他们有转移的迹象,咱们就使劲儿炸这些狗日的!” 不知不觉间,前排的鬼子又前进了三四十米。 土围子那边反击渐弱,眼看撑不住了。 一连长果断下令道:“打!” 连长右侧的掷弹筒率先开火,加装了炸药的手榴弹发射出去,刚好打在鬼子散兵线最密集的地方。 鬼子一直没发现东侧竟然还有敌人,被炸了个猝不及防,随后一连的战士们从交通沟里探出身子,七八十支枪齐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 鬼子东侧的重机枪阵地果然停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转移,一连长瞅准时机! 装弹! 发射! 一发手榴弹打到重机枪阵地的土坡上,一连长大喊:“校准角度!校准角度!给我瞄着那个土坡后面打!” 两个掷弹筒轮流装弹射击,土坡后面接连爆出几团黑烟,鬼子的重机枪阵地没了动静。 鬼子正面的轻机枪朝这边扫射过来,战士们只能又缩回交通沟暂避,但此时鬼子的进攻节奏已经被完全打乱,刚才那几轮射击,至少打死打死五六十个小鬼子。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重大的伤亡了! 一个鬼子大队千余人,实际作战力量大概在八百人左右,现在在白庄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就被打死一百多,这样的损失他们能顶得住? 果然,鬼子大队长稍稍有些急眼,挥舞着军刀下达着命令。 土坡上的张克敌用望远镜看的分明,满心期待着鬼子会全部压上,大举进攻。 因为鬼子重机枪已经哑火,自己这边是三面交叉火力,尽管装备不如鬼子,但占据了地利优势,土围子和东面交通沟的掷弹筒能牵制住正面鬼子的机枪,那他们这个土坡上的火力就能从容收割敢于继续冲锋的鬼子! 然后,随着鬼子大队长的命令,鬼子开始朝后面撤退了! 这一撤不再是后撤一百米两百米进行重新部署那么简单,而是后队变前队,直接离开了一营的作战范围之内,又过了不到半个钟头,竟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张克敌有点遗憾,怎么这就撤了? “打扫战场!打扫战场!” “先把鬼子的枪拿回来,弹药都要收好,各连指导员负责清点!” “子弹壳能拣的都拣起来!” “卫生员!卫生员!快来包扎!” 土围子后面,陈有地大口大口喘着气,靠着石头瘫坐在地上,他好几次想尝试着站起来,但只觉得手脚不听使唤,尤其是腿,软的跟面条子一样! 二连长把他提溜起来,“陈有地!你小子!你是个神枪手啊,你打过枪!?” “我打过弹弓,以前看庄稼的时候,用弹弓打雀子吃,一打一个准!” 二连长高兴坏了,“你小子,你自己的雀子还没长大,就天天打雀子吃!” 战士们都笑了。 第1760章 刚才他们经历的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每个人所承受的压力都到了极致。 鬼子打不赢可以从容撤退,如果他们打不赢,那撤退的代价是非常大的。 在这种压力下,他们急需一些粗俗的笑话来缓解,哪怕旁边还躺着刚刚战死的弟兄。 “陈有地,你以后就是我们二连的人了!” “啊?不行不行,张营长的命令,让我跟着骡马队!” 二连长摸着他的脑袋,“这个嘛,我去跟营长说,喏,这支枪你用的顺手,以后就是你的枪了!知道怎么擦枪不?” 陈有地摇头。 “问你罗大叔去,我可告诉你,你罗大叔不是一般人,多跟他请教准没错!对了,你打死一个鬼子少尉,我看的真真的,等会儿打扫战场,我给你把那鬼子的军衔拽下来,以后立功受奖,这就是证据!” 陈有地扛着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回了后面的骡马队。 小栓子急坏了,一看见陈有地,连忙跑过来,“有地!有地!怎么样,伤着哪了没有?” 陈有地身上有些血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闻言骄傲道:“我打鬼子,我打死鬼子了!” 小栓子一看他扛的枪,顿时楞了,“你打死鬼子了,这枪......” “这枪是给我的,二连长让我上他那去呢!栓子哥,你知道怎么擦枪不?” 小栓子低着头摇了摇,“我知道怎么用刷子刷马。” 陈有地又跑到老罗叔那边,“老罗大叔!他们说你是高手,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擦枪,怎么杀鬼子?我给你装烟!” 说着,陈有地把枪架在一边,接过了老罗大叔的烟袋,卖力的给他装着烟。 “好了!好了!你要把我的烟荷包挖出一个窟窿来?” 把烟袋过拿回来,用粗糙手指按了按烟丝,陈有地从骡子车上取出火镰跟火纸,把火纸卷成棍,用火镰打几下,巧劲一吹,火苗燃起来,凑上去给老罗大叔点烟。 老罗大叔“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又按了按膨胀的烟丝,“唉,娃子,你是家里的独苗苗,在骡马队挺好!你看到我这胳膊没有?当时鬼子进了晋北,我跟他们打了几仗,杀了多少鬼子都忘了,论准头,我是一枪一个,不敢糟蹋子弹啊!后来,一发炮弹落在我跟前,就变成这样的残废.........” 陈有地认真道:“老罗大叔,前年我们家跑扫荡,我奶奶身子骨不行,走不动了,等我们回来一看,我奶奶让小鬼子挑开了肚子!他们咋恁歹毒!我不怕成残废,我就要杀鬼子!” 老罗大叔看了看陈有地,又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小栓子,在架子车上磕磕烟袋,“行,你跟着我学,小栓子也学!” 小栓子抬起头来,眼冒精光,“老罗大叔,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练!” 林泽还在陪着冈村沿着石门到清苑一线视察,过了新乐,一直到清苑这长长的地带,都由二十六师团的一部负责。 别看他们的封锁线这么长,但是二十六师团足足抽出了六个大队的兵力沿线进行封锁。 说是沿线,其实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跨过铁路线西进的,有的地方你就是跨过去了,前面也没有路。 这就好比那些边境设卡的,只要卡住要害位置,就不会出大问题,那些所谓的小道或者野路,过一个人两个人可以,大规模的通过肯定是不行。 二十六师团的六个大队抽调一个向深泽方向扫荡了,剩下五个就驻扎在铁路沿线的重要位置,昼夜巡逻不停。 第1761章 鬼子的防守能力实际上是相当强的,前两年战争规模比较大的时候,南军有过非常多局部反击失败的案例,有时候上万人围住一个中队的鬼子,打几天都打不下来。 当然了,二十六师团是个乙种师团,战斗力肯定比不上那些老鬼子,但因为武器装备所产生的巨大差异还是不容小觑。 如果这一次根据地的兵马想从新乐到清苑这条线西撤,恐怕会非常困难。 这个二十六师团跟林泽还有点渊源,被林泽折腾到自杀的柴山兼四郎,曾经短暂的担任过二十六师团的师团长。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到了明年这个师团就会被拉到吕宋岛跟米利坚人打仗。 战争结束以后,这个师团一万多人只剩下二十三个人活着,没错,就是二十三个。 在这里带队的鬼子军官叫水川尹夫,以前当过绥西警备司令,让他驻防此处倒也算是对口。 冈村看了一圈儿下来,对二十六师团的驻防巡逻情况非常满意。 “水川君,当初你在满蒙住屯军的时候,我就非常欣赏你,后来你到绥西一带,有效打击了当地的游击队势力,可以说,对游击队作战,你是老专家了,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把你调入二十六师团,你这次要继续努力啊,等彻底消灭敌人在冀中的势力,我可以推荐你继续晋升!” 水川尹夫也是明眼人,当即对大将阁下表示效忠。 与此同时,他还看向林泽,“啊,刚好林泽大佐也在这里,那我就省的发报了,就在昨天,我派一个大队到深泽方向刺探、扫荡,结果在深泽以西白庄附近接敌,根据前线传回的情况来看,敌人似乎准备较为充分,当然了,情报泄露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还是想请林大佐帮忙例行调查一下。” 林泽点点头,“你们电报往来都是用的东京方面最新研发的密码本,电讯安全应该没问题,我派几个人来帮助你们简单内审一下吧,当然,具体怎么内部审查,还得水川君您来主导,我们宪兵一直都是不插手具体军事安排的,不过我感觉,八路既然已经察觉到我们要大兵压境,那有所准备也是正常的,不必太过紧张,有大将阁下高屋建瓴的谋划和亲临一线指挥,那些八路就算是天兵天将,也跑不出大将阁下的手掌心了。” 水川尹夫本来也没把白庄的战斗当回事,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布防,往深泽一带扫荡只是顺手的事儿,这硬骨头既然难啃,那不啃就是了。 他主要还是看林泽是冈村面前的红人,想找个借口跟他套套近乎而已。 现在一看林泽这么给面子,派人来协助内审还说的那么客气,水川当然高兴,花花轿子众人抬,水川当即吹捧道:“大将阁下的决策当然是绝对正确,林君在情报工作上的付出也很重要,您不知道,红匪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孔不入,我在绥西的时候,当地的宪、警、伪、治,全有他们的人,后来我不得不把华夏人完全排除出决策层.......” 说到这里,水川又意识到不对,听说这个林泽还没入籍啊! 他赶紧大转弯:“总而言之,林君这次鼎力相助,我是记在心里了,要是大将阁下给我发金鵄勋章,我得分给林君一半!” 冈村哈哈大笑,“林君是功不可没,水川君你也不错,好了,我们到别处看看。” 林泽心里一阵腻歪,这个狗日的水川,真是不讨喜啊! 他看完了整条防线,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到时候肯定得给水川找点乐子。 系统的很多奖励都还没用呢,比如【给你一板砖】就很不错。 等回了石门,林泽找到钮三儿,“安排几个可靠的人,要日本人,去二十六师团帮他们内审一下,找几个协管员随行,到时候,以检查各驻防点的名义,在铁路上给他们安点东西....” 钮三儿提议道:“运粮的列车正要北上,还可以用列车做掩护,多安点....” 林泽想了想,同意了钮三儿的提议,“这个办法不错,到时候让咱们的人负责引爆,告诉他们注意安全,哪怕被发现了,也不要贸然牺牲,我有很多办法能把他们捞出来,但总归还是越隐秘越好!” “是!” 根据地的主力向西撤退已是必然,既然鬼子笃定他们肯定在新乐以北西撤,那完全可以绕到新乐以南啊! 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只要出其不意,应该还是能撤出去的,到时候在新乐南边的磁河一带突围,穿过木刀沟,越过铁路防线,然后直接进藤龙山! 藤龙山虽然都是小路,但路线比较成熟,不影响行军,而且八路那边基本上没有机动力量,全靠两条腿走路,鬼子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们要想追击,就得抛弃辎重,一进山,面对没有辎重的鬼子,这仗就好打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边打边撤,从藤龙山撤往拦道石,然后进入老虎头林区和驼梁山,只要从这片地方往西走出去,就进了五台,到时候真是天高任鸟飞了,鬼子再想堵住根据地的主力,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到时候冈村得是个什么心情,费了这么大的劲,调了这么多的兵,落得个一场空! 第1762章 阜屏,史家寨。 这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军事人员往来不断,又大量的指挥人员被派到冀中去,增强冀中根据地的指挥力量。 根据地缺少电台,边区紧急调拨了几台,连发报员一起送过去,这些发报员大多是从延城来的学生,有个女娃娃才十七岁,就毅然决然踏上前往冀中的道路,大伙儿都知道,鬼子即将要对那里发起大规模进攻,这时候去冀中,风险相当大,但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背上电台,带上干粮,就跟着地下交通员离开了。 只有那个女学生留下一张字条,前不久,她的恋人在晋南与南边的顽军发生冲突时牺牲了,如果她这次前往冀中不幸牺牲,那在条件可能的情况下,请把她的骨灰带回延城,与恋人葬在一起,如果条件不允许,请就地把她掩埋,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窑洞里,几个中年男人几乎日夜不眠,对着地图看了又看。 通讯员的嘴唇上一溜起了好几个大泡,首长们不休息,他自然也不休息,一方面担心前线的战事,另一方面担心首长们的身体。 把早上的饭又热了热,端进窑洞里。 为首的瘦削男人神情已经相当疲惫,但双目仍旧炯炯有神。 “不行!还是不行!沿着唐河西去,路是好走,距离也大大缩短,但唐河附近就一条大路,还要先向偏北方向走一段,到了曲阳,向转向西边,唐河离定县太近,敌人一定会派重兵在此布防的!” 另一人沉重道:“现在南下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北面、东北面两路日寇步步紧逼,如果再不让根据地主力及时动身,他们真的就会被锁死在三角地带,到时候想走也走不成了,如果走唐河路线.......” “走唐河路线,就必然得在曲阳打一仗,敌人是守势,我们是攻势,凭冀中的武器装备,纵然同志们悍不畏死,可最终又有多少人能冲出重围?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保存有生力量,如果在曲阳就跟敌人拼光了,那和被困死在深县有什么区别?” 窑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狠狠的抽着烟。 通讯员轻声道:“首长们,吃点东西吧.......” 就在这时候,一个译电员挥舞着电报纸找了过来,“电报,延城的电报!” 瘦削男人一下从炕上下来,紧走两步,把电报纸接过来。 扫了几眼,随即浑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直笑的咳嗽起来! “我说,老镊,你笑什么!?” 瘦削男人把电报纸递过去,随后又扑到地图跟前,“新乐以南,木刀沟,磁河,藤龙山!对啊,对啊,走这里虽然路途远,但能更快进山,只要进了山,还怕打不过鬼子吗?到时候边打边撤,翻过老虎头,进入五台县,到时候主力部队就能跟咱们汇合,小鬼子真敢硬碰硬,那咱也能碰一碰!” 很有书卷气的男人担忧道:“新乐离定县也不算远,如果敌人发现,增援太迅速,就会把我军堵在磁河一带的狭长地带。” 瘦削男人一挥手,“所以不能让他们增援,至少不能让他们那么快的增援!延城方面说,到时候会有人跟咱们打配合,与此同时,咱们也得派出一部,到定县袭扰敌人......” 几人又不说话了,有去无回啊............ ................. 白庄。 自从打退了鬼子的进攻,主力团一营的战士们斗志高涨。 听闻了他们击退鬼子还有所缴获以后,根据地机关还专门派人来对他们进行嘉奖,并带来了一批武器弹药和粮食补给。 来人是张克敌的老相识,叫黄志诚,老黄打仗十分勇猛,后来被一颗子弹打伤了肺,一直也没治好,又喘又咳,没办法,只能到根据地机关干点文职工作。 两人见了面,交接了物资,黄志诚欲言又止,呼吸就跟拉风箱似的。 “老黄,你这肺子怎么夏天也是这个样儿?回头有机会,我找个土郎中给你治治,有时候洋医生治不好的病,土郎中未必不行?” “我这又不是....又不是病,我这是枪伤,那洋大夫说还好只是擦伤,要是...要是打个洞,那上帝来了也救不回来,上帝就是他们的玉皇大帝!” 老黄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根烟,不断放在鼻子下面闻。 闻了半天,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掏出火柴来把烟点上,刚抽半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张克敌把烟夺过来掐了,“行了,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都是过命的交情,有话就说!” “上面....上面决定,派主力团到定县一带主动出击,吸引敌人火力.......克敌,你们主力团人员比较齐,战斗力比较强,这时候,没有再从地区队抽人的道理.......” 张克敌一挥手,“老黄,说这些做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有了命令,那我带人去就是了,具体什么安排?” 黄志诚咳嗽的流了眼泪,用手背一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令,“命令都在上面,你们一连今天就开拔,明天中午以前,你们要抵达定县以东的建阳一带,傍晚以后,向北移动到唐河附近,向铁路线的日寇守军发起进攻。” “说吧,拖多久?” “一夜。” “就一夜?” “就一夜,天亮之后,你们就紧急南撤,撤到木刀沟再往西走........如果还能走过去的话.......” 张克敌站起来,严肃的敬了一个礼。 “请回复根据地首长,主力团一营,保证完成任务!” 黄志诚也起身,郑重敬礼。 “老黄,我这里有两个孩子,一个是路上老罗大哥捡的,另一个是在陈家庄的时候偷跑出来跟着我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娃子,姓陈的那个还是独苗苗,你把他俩带回去,跟着你们一起撤离。” 黄志诚重重点头。 到骡马队那里,黄志诚要带小栓子跟陈有地离开。 结果陈有地死活不走,他不走,小栓子也不走。 陈有地倔强喊道:“连二连长都说我是个神枪手!营长,我给你当警卫员,我保护你,我也要打鬼子!” 劝了一会儿没劝动,黄志诚还要赶着去别的队伍,没办法,只能把这俩孩子留下。 张克敌看向老罗大叔,老罗大叔冲他扬扬头。 老伙计,是最后一战吗? 那就战! 那就战! 第1763章 下午,埋锅造饭。 全营都吃了一顿好的,黄志诚送来了两只羊,全宰了煮汤,新烙的白面饼子,泡在羊汤里,又当菜又当饭。 战士们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这样的好饭时,一时间没人说话,全是呼噜呼噜的喝汤吃饼声音。 张克敌把碗里的羊肉分给了身边的几个小战士。 随后站起身来,开始动员。 “同志们!大伙儿都知道,鬼子又来扫荡了!这一次有几万鬼子,可以说是大军压境!大家怕不怕!” “不怕!” “不怕!” “不怕!” “好!咱们一连没有孬种!上面已经下了命令,吃完饭,咱们就要开拔,开去哪?开去找鬼子!” 张克敌慷慨激昂,“狗日的鬼子不是想打咱们吗,不是想堵住咱们吗!这一次,咱们不走了,咱们去找他们!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子弹,咱们的手榴弹,咱们的拳头,咱们的牙齿!” “上级下了命令,我们要在唐河,拖住鬼子一整夜,我当时就说了,别说一整夜,让我们放开手脚去打,我拖他个十天八天,让他动弹不得!” 大伙儿都笑起来。 “同志们,你们有的人已经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有的,还是只开过几次枪,连手榴弹都没扔过的娃子,但咱们都是中国人!只要咱们提着那一口气,就算咱们穿着草鞋,用着老套筒,也一定能把鬼子赶出去,也一定能迎来最终的胜利,也一定能够保卫我们的家园!” “同志们,冀中是个好地方啊,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日夜奔流的滹沱河,这片好地方,咱们怎么就能让鬼子占了去?到了唐河,我们务必人人向前,不能有一个人退后,牺牲光荣,牺牲光荣!” “牺牲光荣!牺牲光荣!” “吃完了饭,找文书和指导员写家信!” 写家信,实际上就是写遗书。 写好的信会统一装起来,开拔之前让人送到团部,团部再送到根据地机关,大批主力和地区队撤离的时候,会带上这些信。 吃完饼子喝完汤,大伙儿排队写家信。 大多只是几句话。 “俺叫李安贵,辉县人,家里还有爹娘,还有一个妹妹,俺出来打仗三年多没回去了,要是能捎回去信,就把俺攒的这两块大洋一并捎回去!” “俺叫赵勇,费县梁邱的!俺爹就是游击队,送俺参了军,奉调来了冀中,俺不怕死,这里就是俺埋骨的地方了!” “我就是深县人!我爹叫炮弹炸死了,家里还有老娘和弟弟,如果我牺牲了,请捎信回家,我不能娘前尽孝,请娘不要伤心难过,把弟弟养大,再送他当兵!” “我是无极的!告诉我爹娘,要是我死了,那枪眼子都得在前胸膛上,我不给他们丢人!” “我是安平的!我......我还有一门订的亲,捎信告诉我爹娘,要是我回不去,不要耽误人家姑娘!” 下午,一营开拔,开赴唐河! 第二天上午十时左右,部队抵达定县以东的建阳村。 为了避免生火做饭被发现,大家都拿出了昨天的饼子,一口一口啃着。 冷饼子对于战士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这是白面的,是今年新打下的白面! 大伙儿互相鼓着劲,“咱还得尝尝明年的白面是什么味儿呢!打起来了,就得往前冲,你越往前冲,这子弹越躲着你!” “不光是明年的白面,还有后年的,大后年的!” “你就光想吃白面?指导员说了,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干上那么几十年,就能小康!” “啥叫小康?” “这你不懂了吧,小康是古书上讲的,据说是古代的圣人提出来的,要是按照咱们的说法,小康就是顿顿能吃饱,隔三差五还能吃顿肉呢!” “以前在晋西北的时候,我听说老抠的房子里到处都是电灯,还有什么能上下水的茅坑呢!要是活下来,兴许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俺没想那么远,能凭自己的力气安安生生种地,不受人欺负就行了,等打完了仗,俺就回家去,南山上还有俺家几分山坡地呢,俺不在家,俺娘也没力气挑水上山去种!” “使劲活下去吧!咱们倒要看看,以后这世事会是什么样子!” 到了傍晚时分,团部派来了传令兵。 主力团的三个营全都已经就位,团长盯上了定县以东的一处鬼子驻防点,派了胆大心细的战士抵近侦察,驻防点大概有两个中队的鬼子,一连二连负责打先锋,如果动作迅速的话,应该能在铁路沿线的鬼子过来支援前,取得一定战果。 三营负责在后面修工事,等鬼子的援兵到了,一连二连就后撤到工事之后,和三连一起阻击敌人。 如果鬼子来势太猛,他们就会撤往建阳村以东的第二道简易工事,吸引鬼子火力。 如果鬼子不敢深入,那他们就再向前袭扰。 总之,就算把主力团打光,也要这样反复吸引鬼子注意力,拖住他们一整夜! 夜幕降临,张克敌带领全营战士摸向鬼子驻防点。 连骡马队也上了,大牲口们都被拴在第二道简易防线后面的林子里,老罗叔掏出一把长枪,在枪把处有一个加装的枪套,把头伸进去,斜跨在肩膀上,用没了胳膊的那个膀子抵住,这样还可以开枪,只是左手拉栓、左手开枪要慢一些。 陈有地算是开了眼,“罗大叔,怪不得他们说您是高手,您能这样开枪,这样准不准?” 老罗大叔叼着烟袋锅,吹着了火纸,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等会儿靠近了驻防点就不能抽烟了。 “准不准?等会儿大叔就让你看看,一颗子弹一个鬼子,等我这些子弹打光,一个鬼子小队就得交待在这地方!” 晚上七点左右,一营摸到距离驻防点三百米左右。 再往前,就能看见鬼子的巡逻队了! ……………… ps.最近的质量感觉还可以,求点礼物啊,都快两百名开外了。谢谢各位读者老爷捧场! 第1764章 因为要打一个出其不意,张克敌并没有急于下令攻击,而是继续一点一点向前挪着。 等敌人彻底处于射击范围之内,一连二连的战士们已经三三一组散开,准备好向鬼子驻防点冲锋。 张克敌越众而出,“同志们,跟我上!” 他仅拿一把手枪,飞速向前面冲去。 鬼子驻防点东侧二十多米,有利用沙袋和碎石搭建的一个简单掩体,只要能打掉那里的十几个鬼子,顺利拿下掩体,驻防点里的鬼子只能被动挨打。 先被干掉的是鬼子的一组巡逻队。 这十几名鬼子一看就是从本土派过来的新兵蛋子,因为知道已经有一个大队向东去扫荡了,所以压根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敌人,甚至三三两两把枪架在一起,就空着手在附近转悠,权当巡逻了。 这些鬼子一边转悠还一边抽烟聊天,压根没发现摸到近处的八路战士。 随着张克敌一声令下,一连二连的战士散开朝前冲,同时对着巡逻队开火。 鬼子们惊慌失措,哭爹喊娘,四下逃窜。 掩体里的鬼子一边吹响哨子,一边开枪还击! 北侧,老罗大叔趴在地上,身边是小栓子跟陈有地。 他将枪柄抵在肩膀上,用左手熟练又标准的拉栓。 子弹上膛! “娃子们,都瞧好了!” “啪——勾!” 三八大盖独特的一枪两响传来,掩体里一个正准备用机枪扫射的鬼子应声而倒。 老罗大叔继续拉栓,“一个一等兵曹。” 陈有地惊讶,“大叔,隔这么老远,您都能认出来是鬼子的什么官儿?” 老罗大叔骄傲道:“这都是当初在晋西北练出来的!” 掩体里的鬼子陷入恐慌,他们发现,只要敢冒头还击,马上就会被一枪爆头! 对面有个神枪手! 就这一阵的工夫,张克敌已经带着战士们冲到了近前,绕到掩体一侧就用手枪打! 一个鬼子发了狂,端着枪就要过来突刺,张克敌侧着背了一把柴刀,长长的木柄,一巴掌宽、两拃长的刀斜着卡在木柄上,顺手解下来,从右下至左上格挡,刚好把鬼子的刺刀架开,随后又势大力沉斜着劈了下来,刚好劈在鬼子脖颈处,一使劲儿,鬼子的脖子整个被斜着劈开,就还剩一层皮连着腔子,头耷拉着,血噗嗤噗嗤的往外冒。 “往前冲!往前冲!据点里还有鬼子!” 这个据点有两排简易营房,本来这个点他们大多都休息了,听到枪声以后,手忙脚乱拿枪出来,也来不及整队了,只能把营房的土墙当掩体,试图抵抗八路战士的冲锋。 战士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抱着十死无生的决心,一个个咬着牙往前冲! 这让鬼子吓破了胆! “是八路!是八路!八路怎么到这里来了!” “砰砰砰砰砰!” 二连的战士架好掷弹筒,三发榴弹打出去,炸塌一处营房。 尘土飞扬加上天黑,鬼子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一个尉官用日语高喊道:“向西面撤退!撤到铁路线上去,等待援军!” “向西面撤退!” 张克敌是不可多得的指挥人才,他竟然还粗略的懂一些日语。 当即大声下达命令,“鬼子要撤了!在他们后面打一阵,不要追的太深!” 战士们追击了一阵,鬼子更加害怕。 在他们印象中,八路要是敢追着他们打,那肯定说明人数不少。 难不成是冀中的主力部队想从这里突围! 那尉官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加快了速度,连滚带爬逃向铁路线的方向。 这次突袭,一举打死鬼子一百七十多,剩下的鬼子溃逃向铁路线方向。 “同志们!有负伤的撤到后面去!剩下的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张克敌心里松了一口气,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有了这片营房的废墟和那个简易掩体,他们就算是有了三道防线。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第二天天亮还有十个小时左右。 三道防线,十个小时! 突然,一名战士惊喜的叫喊道:“营长!营长!炮!小钢炮!竟然是小钢炮!” 张克敌赶过去一看,只见在一处没有坍塌的营房里,赫然摆着一架鬼子的九七式迫击炮! 后世常说小钢炮小钢炮,小钢炮这个词,最早就是从这来的,这种鬼子生产的九七式迫击炮质量更好但总重更轻,发射硝烟和炮声都要更小,哪支游击队要是缴获了,那可真是要当成宝贝! 炮身只有六十七公斤重,一百多斤的份量,两个人抬着就能走。 地上还有两箱炮弹,这就是十二枚。 美中不足的是,九七式迫击炮的射速比较快,真要打起来,这十二枚炮弹一会儿就打完了。 那也比没有强! 张克敌果断布置,“二连长!二连长!” “到!” “你会用这东西,你先不用指挥了,让指导员接替你,你带五六个人,把这东西架到东南面的土坡上,记住,鬼子后续部队肯定会来增援,我们会在这处营房附近抵抗一会儿,等我们往后撤的时候,你就开炮打狗日的!” “是!” “打的准些,要是浪费了炮弹,你就等着写检讨吧!” 二连长咧嘴一笑,“报告营长,我一定打得准,不过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写十份检讨也愿意!” 张克敌也笑了,捶捶这位战友的肩膀,“是了,你二连长是文化人,是有名的秀才嘛,写检讨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等回去了,我让你写二十份!” “是!保证完成任务!” 二连长带着战士,扛着小钢炮走了。 路上,一个战士好奇道:“连长,为啥营长说你是秀才,不说早就没有科举了吗?” 二连长嘴一撇,骄傲道:“我是唐山路矿的大学生!鬼子来了以后,学校南迁,我没跟着去,就留下来打鬼子了!” 战士一听,顿时肃然起敬,大学生啊! 游击队里不是没有文化人,但大学生来打游击的,还真是相当稀有! 唐山路矿是学生们习惯的叫法,这所学校的全称是国立交大唐山工程学院,以前叫路矿学堂。 听名字就知道,这学校主要是教路桥工程和矿冶的,想必二连长擅长开炮,跟他的专业也有很大关系。 第1765章 二十六师团的临时指挥部。 “叮铃铃铃!” 临时线路电话急促响起,水川尹夫眉毛一阵跳动,接起了电话。 “二十六师团指挥部!” “少将阁下!少将阁下!这里是唐河驻防点,敌人的主力于晚七时左右突然出现,他们已经占领了驻防点,很可能继续西进,他们要从定县以北突围了!” 水川尹夫腾的一下就站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在东边扫荡的部队没有发现八路的行踪! 这些天他都在研究布防事宜,周围地图早已印在脑子里,唐河穿铁路而过,往西就是曲阳,而从曲阳继续往西,就是阜屏了! 现在八路主动发起了进攻,的确是有可能向这里突围啊! “援军马上就到,你们抓紧时间利用铁路线重新构筑阵地,无论如何,不能让八路冲过去!” “哈一!” 水川尹夫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八路主力要从这里通过,那人数肯定不少,仅凭定县周围的守军,能不能挡住他们? 他迅速盘算起来,按照现有的火力布置,八路即便能成功突围,也会折损大半。 但是他要的不是折损大半,而是一个人也不能放过去! 他还要借着这一战大放异彩,晋升师团长呢! 定了定心神,他马上拿起电话,打给了在定县以南驻防的两个大队。 “马上集结部队,开赴唐河一线,敌人要在这里突围了!” 到这里他还不放心,继续打电话给冈村拧次。 此时冈村拧次还没睡下,他又吃了突击锭,整个人非常亢奋,眼珠子都鼓鼓的。 电话响起,他的神经异常亢奋,马上接起来。 “大将阁下!这里是定县二十六师团指挥部!我们发现了八路主力向西突围的迹象,地点就在唐河,沿线守军已经迅速行动,力求将他们阻挡在定县以东,以待进行包围歼灭!我想请求您调动新乐一带第一百一十师团部队,对我们进行支援!” 冈村也十分惊讶! 八路主力竟然动了,为什么北面和东北面两支部队都没发现呢! 是了,八路向来擅长隐蔽奔袭,他们肯定营造了假象,利用夜色掩护,大规模向西撤退了! 到此时,谁也没发现问题,全都被驻防点那个鬼子少尉给绕进去了。 冈村马上决断道:“水川君,你要亲自坐镇,决不能放出去一个八路!我马上给第一百一十师团下令,他们很快就会前去支援!” 就在鬼子紧急进行调动的时候,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悄悄从深县西进,专挑小路前进。 到了晚上,他们已经抵达了木刀沟附近。 从这里再往西,有一个鬼子驻防点,驻防点之后,就是一百一十师团的沿线布防指挥部,打通这里,就能沿磁河一线通过新乐,然后扎进藤龙山! 夜色中,人衔草马衔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几位指挥官聚在一起,上了木刀沟北侧的一个土坡,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敌人还没有动静,难道北边还没打起来?” “咱们得做好最坏打算,鬼子兵力相当充足,即便北边打起来了,也不一定需要这里的兵力增援.......” “是啊,这里少说得有两个大队的鬼子,如果硬拼...” “如果硬拼,我就亲自带队,只要打开缺口,你们就抓紧时间穿插通过!” ................ 石门,冈村接到电话以后,迅速下达了若干命令,同时把林泽叫来。 “林君,八路要在唐河一带西撤,我已紧急派兵支援,当下要严防石门一带出问题,你要带人严加巡逻,加强警惕!” “是!请大将阁下放心,我一定不眠不休,守护好石门的安全,守护好大将阁下的安全!” 出了门,林泽大张旗鼓的招呼众宪兵和协管员,在石门城内以及城周围进行巡逻。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林泽默默召唤系统。 【使用给你一板砖!使用对象:水川尹夫!】 【叮!给你一板砖使用成功,使用对象:水川尹夫!】 林泽看向钮三儿,点点头。 钮三儿随即在夜幕中回了宪兵司令部。 定县,水川尹夫走出临时指挥部,在一众参谋的陪同下,准备亲自前往唐河沿线,视察作战情况。 出发前,他志得意满。 “这些天,我们苦心经营铁路沿线,八路选择从这里突围,真是慌了头,选错了地方!” 小鬼子们也很会拍马屁,参谋们纷纷称赞道:“有水川阁下坐镇,别说一个冀中根据地的土八路,就算是晋察冀的主力来了,也得交代在这里!” “冈村大将数次扫荡冀中都是无功而返,现如今水川阁下出马,从容布置,将八路主力牢牢挡住,到时候大将阁下论功行赏,水川阁下一定能出任师团长!” “我等何其有幸,能跟在水川师团长身边学习,陆大教的那些知识,跟水川师团长的言传身教相比,不及万一!” 水川尹夫的嘴咧的像河马,“诶,说话要严谨,我还不是师团长!” “我们只是提前为师团长阁下祝贺而已!” “好了好了,上车出发,我倒要看看,面对我亲自布置的防线,那些八路能怎么突围!” 他们没有动用汽车,因为天黑,路也不好,汽车还没有边三轮方便。 水川尹夫刚要坐进挎斗里,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东西不偏不倚,直直砸在水川尹夫的脑门上。 只听水川尹夫闷哼一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边三轮上,随后又缓缓软倒在地上。 参谋们赶紧去扶,只见水川尹夫头上呼呼冒血,不由得惊骇莫名! 这是什么情况! 八路难道已经打到这里来了吗! “医生!医生!” “回去,快回去!向石门报告!水川君被敌人袭击了!” “快,止血,医生!医生!” 于此同时,铁路沿线突然传出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轰!轰! 爆炸产生的火焰几乎映红了天空,也照亮了鬼子脸上那惊骇莫名的神色! 第1766章 此时定县的二十六师团指挥部已经乱成一团,水川尹夫生死不知,外面发生了剧烈爆炸,唐河一带还有八路试图突围! 这局面已经不能用棘手来形容了,一个大佐临时接管了指挥权,强忍着慌乱下了三道命令。 “派人,派人去看看爆炸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暂时不要增援唐河了,搞不好我们周围就有八路,马上全面警戒,防止敌人偷袭火车站!” “给石门打电话报告情况,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前两道命令基本上都是屁话,派人去看爆炸现场,派谁去? 还是一个鬼子中队长主动提出带队沿铁路线附近搜查,几十公里长的路段,那就搜去吧,估计搜到天亮能搜完。 至于全面警戒,现在二十六师团留下的两个大队已经到各自驻防区域就位了,既得不到主动出击的命令,也没看到有八路,只能大眼瞪小眼在那干等着。 此时还有两个大队正在赶往唐河的路上,也接不到来自指挥部的命令了,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惶惶然,只能硬着头皮赶路,还要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生怕有八路从他们背后冒出来。 电话打到石门,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报告!报告!敌人袭击了指挥部,水川指挥官受伤,生死未卜,铁路沿线发生了巨大爆炸!” 冈村直接懵逼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八路主力在唐河吗! 就算是急行军,从唐河到定县的指挥部也得两个小时,难道八路会飞? 而且定县全是二十六师团的兵,他们是怎么袭击水川尹夫的,这个水川尹夫这么身先士卒的? 此时冈村已经焦虑起来,他此前做了多种预案,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水川尹夫会出事。 现在还玩个屁,他妈滴指挥官都歇菜了,还怎么阻止八路突围! 冈村赶紧下达命令。 “后续的兵力,不要再派往唐河了!八路主力很可能进行了分兵突围,让即将抵达唐河的两个大队,主动发起进攻,探一探八路的虚实!” “新乐留一个大队驻防就行了,剩下的全拉到定县去,沿铁路线加强驻防,只要发现八路主力,马上报告,马上报告!” 同时他又派人去找林泽,询问了一下石门周边的情况。 八路都是神出鬼没的,要是真打算鱼死网破,连续奔袭,绕到石门这里来,那可就热闹了。 好在林泽斩钉截铁道:“请大将阁下放心,石门周边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目前我们的宪兵最远的已经散出去三十公里,周边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冈村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林泽,心中感动。 要都像林君这样靠谱,何愁事业不成功啊! 要是林君也能指挥军队就好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让林泽先去忙,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定县方面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情况。 到了十点钟,二十六师团的增援部队抵达了唐河。 跟驻防点逃回来的尉官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鬼子的大队长决定按照上面的要求,对八路发起一次主动进攻,来看一看虚实。 驻防点营房后面,在这三个小时里,战士们已经用坍塌下来的土砖,修筑了一道简易工事,跟那处鬼子修建的掩体形成交叉。 第1767章 几个没有夜盲症的士兵在土坡上,一直注视着远方。 “鬼子上来了!” “鬼子上来了!” 一个大队的鬼子抵达营房以西三百多米左右,缓缓停下。 过了五六分钟,鬼子先头部队开始呈散兵线冲锋,随即,鬼子的炮火砸了过来! “轰!轰!” “都卧倒,注意炮弹!” 掩体里,小栓子有点害怕,老罗大叔安慰道:“不要怕炮,只要有掩体,有半米的坑道,炮就炸不死你,炮炸一点,枪扫一片,真正厉害的是机枪!” 小栓子看向老罗大叔的胳膊。 老罗大叔无奈道:“我那是点子太背,一发炮刚好落在我的散兵坑里,我一下就跳出来,可右胳膊还撑在靠近坑的地上,就这么炸碎了。” 小栓子低声道:“我不害怕炮,我害怕的是这响声,轰隆轰隆,跟打雷似的。” 陈有地趴在掩体边上,不断试图瞄准。 老罗大叔问道:“有地,你没有雀蒙眼吧?” 雀蒙眼就是夜盲症。 陈有地骄傲道:“没有!我的眼睛好用的很!炮声一过,鬼子就上来了吧?” 老罗大叔点点头,“不要只逞强,只有活着才能多杀鬼子,只要听见嗖嗖的子弹声,就马上把头缩回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 果然,一阵炮弹之后,鬼子已经摸到两百米的位置。 张克敌果断下令,“再放近一些!再放近一些!” 如果武器弹药少,那一般会较远就开火。 因为火力不够,一旦让鬼子摸上来,很可能就让他们突入到阵地中了。 这一次他们带了不少武器弹药,连陈有地都分到二十发子弹,所以要尽量把敌人放的近一些,从而用密集火力给敌造成更大杀伤。 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张克敌开枪了! “打!狠狠的打!” 两挺歪把子也同时开火,机枪手越打越兴奋! 营长说了,子弹随他用,上面一次就送了四大箱呢! 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或许是机枪不计消耗的开火给鬼子造成了误判,鬼子大队长心里想,这还真是八路的主力,至少也是主力的一股! 不然以那帮苦哈哈泥腿子的实力,敢这样不计子弹的开火? “杀鸡给给!冲到阵地上去!” 迎着子弹,鬼子猫着腰迅速冲锋! 老罗大叔带着两个“徒弟”,开枪!开枪!开枪! 很快,鬼子发现了这边来的子弹奇准,于是对准他们所在的掩体进行火力压制。 陈有地还想开枪还击,被老罗大叔一下拽下来。 小栓子已经早早的缩进沙袋后面,身子还有些哆嗦。 “子弹....擦着我耳朵过去了!” 陈有地揽着他,“别怕!这说明你福大命大,不然你脑袋早让打穿了!” 小栓子咧着嘴,不知道是笑是哭。 这道临时修筑起来的防线简陋到不能称之为防线。 战士们全部的掩体,不过是利用倒塌的营房勉强砌起来的一道土墙,以及另一侧此前鬼子所修筑的沙袋、石块工事。 鬼子的有强大的炮火掩护,一轮冲锋不成功,就后撤几十米,然后掷弹筒、迫击炮齐射,本来一米多高的土墙,被打的只剩半米多,勉强还能藏住人! 张克敌看了看表盖已经碎裂的手表。 炮火照映之下,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还不行! 后面就是三营修筑的工事,即便比这地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现在就往后撤,能坚持到后半夜吗? 鬼子炮火太猛,往往一轮炮弹砸下来,他们就已经找到了机枪架设点,我们的战士听炮火停歇,刚探出头来,就可能被子弹击中。 第1768章 看着弟兄们一个一个倒下,张克敌咬着牙。 “一连一排的排长在哪里!” “到!” “有没有种!” “有!” “带上你的排,向北迂回,吸引火力!” “是!” 下完这道命令,张克敌双眼已经通红! 这就是用人命换时间! 一排将冒着炮火,拉到北侧的洼地附近,然后向敌人开火。 敌人不知道出现在那里的有多少人,正面攻势可能会暂缓,也可能会分一挺机枪过去防守。 更有可能使用炮弹犁地,到时候......... 一排长个子不高,但人长得很敦实,得到命令以后,当即用手提着枪,对身边的弟兄吼道:“还能动弹的,跟我走!家信都写过了,还怕什么?打他娘的!” 这个排本来应该有近三十人,现在还剩二十来个,这些悍不畏死的勇士,穿着土里土气的灰布军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有的还裹着绷带,此时都默默跟着排长,向北侧迂回。 视死忽如归! 冒着流弹和炮火,一排长带队弯腰迅速前进! 先向北跑出一百多米,又折返向西。 正是炎热的时候,洼地里的草长的很是茂盛,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便利。 “弟兄们,开火!” 一排的兄弟们听从口令开火。 鬼子没料到这个方向还有人,一时间来不及反应,正弯腰冲锋的鬼子瞬间被打倒七八个! 一排长笑的灿烂,“他奶奶的!这打的痛快!兄弟们,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还能拉个垫背的,等到了下边,让这些死鬼子给咱当牛做马!” “排长!当牛做马我都嫌弃呢!” “打!” 鬼子反应很快,马上做出了调整。 一个小队的鬼子转而朝这边摸过来,后方一挺机枪对准草甸的方向开火。 一排长冷静道:“都低头!让他们往这走!敢他妈上来,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们捅了!” 士兵们斗志昂扬! 都说鬼子拼刺刀厉害,可要说面对面拼刺刀,主力团的战士们不怕这些小鬼子! 有机枪又怎么样?只要把鬼子放过来,到时候机枪也不敢开火,炮也不敢打,比的就是刺刀!比的就是悍勇! 很快,鬼子小队靠近了,一排长第一个跳起来! 夜色中,鬼子大惊,马上一个突刺,一排长往左一挑,手上用力,鬼子的刺刀就被这股巧劲儿拨的偏了方向,趁着这个劲,一排长右臂发力,直直的将枪杆往前送! “噗嗤!” 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膛,一排长很有经验,他不用力去拔刺刀,而是迈步往后一撤。 刺刀见红,空气涌入,鬼子咕噜咕噜吐着血沫子倒下。 这样激烈的搏斗持续了十几分钟,后续增援的鬼子又涌了上来,有战士手里的枪被撞掉,干脆扑上去,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咙! “杀鸡给给!包围他们!这里只是二十几名敌人,包围他们!” “八嘎呀路!那个像是军官的人,留下来,队长要问他情况!” 有鬼子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喊道:“军官!军官举手缴械!不杀你!不杀你滴干活!” 此时一排长已经负伤,后背被一个偷袭的鬼子刺出一个血洞,手里的枪越来越沉重,眼皮子逐渐开始打架。 一个鬼子试探上前。 “杀!” 一排长双目圆睁,仿佛天神下凡,用尽最后力气,一个突刺! 刺刀从咽喉部位刺入,深深扎进去,将鬼子钉在原地。 其余鬼子见状不再打算生擒,正要开枪,一排长飞扑向前,抱住了鬼子小队长。 他的怀里,是一枚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 “老子不光够本,老子赚大发了!” 一排全军覆没。 他们为正面部队争取了宝贵的近三十分钟时间! 张克敌的嗓子已经劈了,但声音仍旧能鼓舞人心! “弟兄们!顶住啊!不能要我们的好同志白白牺牲!顶住!” 接近午夜时分,鬼子终于受不了了,结束了这一轮冲锋。 此时,这道被临时修筑起来的简陋工事,已经坚持了近两小时! 没有人欢呼胜利,大家默默的靠在土墙后面,包扎伤口,吃东西喝水。 一个小战士问他的班长,“班长,还有多久天亮?” 班长看了看天上的残月,“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打退两轮鬼子,天就亮了。” 小战士嘿嘿的笑,“等天亮了,鬼子发现只有咱们这些人在跟他们打,要气坏了!” 班长没吭声,握了握手里的枪。 如果没有增援,再打退两轮鬼子也不是没可能。 可如果鬼子来了增援,一刻不停的进攻,那弟兄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沙袋掩体里,老罗大叔点了一锅烟。 一向兴奋的陈有地也露出一丝疲倦,小栓子的状态更差,他脸上带着些惶恐,眼神里流露出无助。 那些嗖嗖的子弹,前面被炸的血肉模糊的战友,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陈有地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发面饼,掰成三块,递给罗大叔跟小栓子。 “大叔,又是枪又是炮的,骡马牲口们害不害怕?” “不害怕,咱的大牲口都习惯了。” 陈有地又碰碰小栓子,“小栓子,你害不害怕?” 小栓子下意识摇摇头,随后知道陈有地是在调侃自己,这下也笑出来,心里不那么堵得慌。 随后他咬了一口饼,“有地,打枪我不如你,但我不怕,我不再怕了,连牲口都不怕,我怕什么?” 第1769章 午夜。 冈村两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地图。 发报员直接到他办公室外的小套间办公,前线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呈给他。 很快,二十六师团的最新电文来了:已派人沿铁路线搜寻,水川尹夫尚有一丝气息,但指挥部救治条件太差,已经紧急派人将他送往石门救治,另外,在唐河一线的敌人非常顽强,看起来的确像是八路主力! 冈村放下电报纸,点起了一根烟,狠狠抽起来。 既然水川尹夫已经丧失了指挥能力,那他是死是活,冈村已经不关心了。 他现在脑子很乱,有很多问题没有想明白,如果唐河一带的是八路主力,那他们在突围遇阻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执着的选择在唐河一带进行突破? 再有五六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他们如果仍然没有突围成功,岂不是就变成了日军炮火的活靶子? 难不成八路的指挥官已经心生绝望,自暴自弃了吗? 还有就是,定县附近铁路线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根据初步回传的汇报来看,爆炸的规模不小,不是八路的土炸药能达到的效果,现在铁路线被损坏,运兵列车也不能用了,从石门到定县一带的兵力调动也随之变得困难起来。 抽了一根烟,冈村又点上一根。 恍惚间,他似乎察觉到什么,重新抬头看向地图。 过了几分钟,他犹豫着吩咐新垣智司,“电令白泷,让他们停止北上,天亮之后,马上回防,同时向西搜寻,有没有八路的踪迹!” 新垣智司刚要去安排发报,冈村又急促道:“不要等天亮了,让他接到电令以后,马上率部队搜寻!” 紧接着,冈村又亲自拿起电话,用临时军用线打给了定县的二十六师团指挥部。 “喂,我是冈村!命令唐河一线的部队,主动向八路发起进攻,如果对方死战不退,那马上向我报告!多使用一些重武器,试探一下对方的战术决心!” 做完这一切,冈村疲惫到了极点,他吩咐新垣智司,“派人把林君找来。” 新垣智司一听,心道林大佐果然深受冈村信任,都这时候了,还要找林泽,看来这华北方面军的事情,离了林泽不能办啊! 林泽正在宪兵司令部里眯着呢,他精力旺盛,虽然这两天连轴转,但只需要打个盹,就能恢复精神。 新垣智司亲自来找,说冈村大将召见,让他赶紧去。 林泽抹了把脸,做出一副劳累萎靡的样子,在车上又抓紧抽了两根烟,调整一下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 到了冈村的办公室,林泽眯着眼睛,一副缺乏睡眠的模样,“大将阁下,您找我?” 冈村一看他这个样,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儿。 看把我的林君累的! 偌大的华北方面军,又有几个可用之人呢? 但凡有能替我分忧的,还需要林君这样跑来跑去吗? 心疼归心疼,他还是得交给林泽一些任务。 “林君,坐,抽烟。” 林泽苦笑道:“大将阁下,我先不抽了,这两天全靠烟顶着,您听我这嗓子....” 冈村道:“抽烟的确能提神,但是效果有限,我建议你试试突击锭,这东西.....” 林泽赶忙摆手,“我对那玩意儿过敏,弄不好会要命的。” 冈村疑惑了一下,这东西还有过敏的吗? 也没多想,他认真道:“林君,你带人马上动身,赶往定县,途中的铁路线有些部分被炸掉了,你先乘运兵车,到了不能走的地方,就下车骑马乃至步行,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定县!” 第1770章 “大将阁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水川尹夫遭到袭击,现在状态很不好,二十六师团负责驻防的本就是抽调过来的几个大队,现在群龙无首,指挥混乱,另外,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八路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唐河一带,选择在最难突围的地方进行突围,铁路线又莫名其妙的发生爆炸,如果说是八路炸的,难道八路会什么土遁术,能在咱们的重重封锁下钻来钻去不成?” 林泽问道:“大将阁下,唐河那里的,会不会是疑兵,八路要在其他地方突围,故意派一队人去吸引咱们的注意力。” 冈村迟疑着摇摇头,“这样也太明显了,八路真的会这样做吗?我现在怀疑他们是要假戏真做,故意让我们认为唐河的八路是疑兵,真正的主力在其它地方,我已经命令二十六师团的一部加大火力进攻,彻底弄清楚他们的虚实!” 说到这里,冈村抽了一口烟,“我现在很担心二十六师团指挥部内部出问题,不一定是有间谍,也可能是争抢功劳内斗什么的,你带着我的命令,到那以后马上接管指挥部,然后对水川尹夫的死展开调查!” 林泽大吃一惊,“大将阁下,我不懂军事啊!” “你不用懂军事,你只要稳住指挥部的局面,至于唐河的那股八路,如果试探出来是主力,我们也不要主动进攻,困着他们就行了,后续部队一到,就能轮流作战,熬也把他们熬死了,如果真是疑兵,那就更不用管他们,等着他们弹尽粮绝即可。” 林泽心想,这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冈村是个指挥高手,的确是小鬼子那边出类拔萃的名将,可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冈村经历过的战阵太多,想法也太多,看来这次,他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我明白了,大将阁下,我马上就动身!” 出发之前,林泽又找来钮三儿,“紧急跟那边联络,如果那边能联系上在唐河的部队,就让他们天亮之际越过唐河,到北岸去,我会想办法留一个口子出来,让他们抓紧西撤!” “是!” 随后林泽又挑了二十几个协管员跟着自己,都是精兵强将,自己现在手握冈村的命令,去掌控已经乱作一团的二十六师团指挥部,到时候要有不开眼的,说不定得杀几个来立威! 从石门乘上运兵车,过了新乐以后,正好遇到对面护送水川尹夫的人。 这帮人也是能想办法,搞了一个铁路上的检修车,摇着就这么过来了。 林泽还下去看了看,此时的水川尹夫脑袋被包的像个大粽子,进气少出气多,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肯定是不行了,到不了石门就得死翘翘。 看来这给你一板砖威力真不小,如果这人刚好在户外,那就跟被高空抛物砸了一下一样,没当场毙命都算水川尹夫脑壳硬。 林泽也没打算帮他们,挥挥手让他们继续摇着检修车走了。 就在林泽赶往定县的时候,唐河一带的鬼子发起了第二波冲锋。 很多人感觉鬼子打仗很豪横,其实那只是相对来说,跟南军和八路相比,鬼子自然是不缺武器装备的,但鬼子国小资源小,那种扣扣巴巴的意识贯穿他们社会的方方面面,包括军事。 比如之前提到的那种小钢炮,在备受前线部队好评的情况下,依然被军部限制生产,为啥? 第1771章 因为这玩意儿射速快,弹药消耗量大。 在作战以前,鬼子一般会对战斗消耗的弹药基数进行一个预估,如果战斗打完了,在实现了预期战斗目标的情况下,使用的弹药基数少于预估,那指挥官就会得到嘉奖。 如果超过预估,那就得写报告解释。 当然了,一些对鬼子来说意义非常巨大的大规模会战,通常不会限制弹药的使用。 冈村对唐河一带的情况关注到了极点,直接高规格对待,命令在唐河战斗的鬼子可以不用考虑弹药消耗问题。 所以第二轮冲锋一开始,鬼子拉出来所有能动用的迫击炮、掷弹筒,甚至拉来了两部九四式山炮。 也就是这次二十六师团没把炮兵联队带来,否则这些鬼子恨不得把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也拉出来。 这种火力对于一个粗略修建的工事来说,完全是不可承受之重。 在第一轮轰炸当中,营房那点残存的废墟彻底塌了,有些地方甚至被炸出弹坑。 张克敌带着战士们,不断捡起周围的土砖挡在身前,手指头磨出了血。 一轮轰炸过后,山炮停火了,但迫击炮仍然在给鬼子提供炮火掩护,帮助鬼子更快冲锋。 这样一来,战士们就不得不冒着炮弹,奋力还击。 伤亡一下增加了! 张克敌也挂了彩,一片弹片从他的左臂上擦过,划出深深一个口子,肉往外翻着,血里透着白。 他撕下布条,随便缠了几下,用在臂弯处扎了一道,用以止血。 随后他高喊道:“弟兄们,我们还能坚持到天亮吗!” “能!能!能!” “坚持住,打退这一波,我们就撤到第二道防线去,三连的兄弟们也修了半天了,他们手艺不错,一轮炮弹估计炸不塌!” 这种乐观的喊话很好的提振了士气,张克敌看了看手表。 午夜十二点半。 “打!” 这次鬼子相当凶残,因为冈村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突入八路阵地,以摸清对方的真实情况。 上一轮进攻鬼子也死了不少人,所以打出了火气,这一轮仗着有炮火掩护,很多鬼子冲锋途中都不开枪,埋着头往前爬,就像爬到阵地跟前。 沙袋掩体开火了! 每一声枪响,都带走一个鬼子。 绝大多数是爆头,剩下的也都是打的要害! 小栓子看向并肩作战的罗大叔跟陈有地,眼神里是浓浓的羡慕。 他枪法一般,夜里也看不太清楚,所以干脆不浪费子弹,给老罗大叔和陈有地搞后勤工作。 一个鬼子中队指挥官拿着望远镜朝这边看,虽然是黑乎乎一片,但明显能看到两个枪口交替开火,而且打的极其准,准的令人畏惧! 就这么两杆枪,竟然大大降低了这一侧鬼子散兵的前进速度。 “八嘎呀路!掷弹筒!给我瞄准那一处沙袋掩体!” 鬼子中队长亲自指挥。 “放!” 加装了推进火药的手榴弹落在沙袋掩体前十几米远,炸出一个小土坑。 鬼子中队长铁了心要把这一处掩体炸掉,“往前移动,还差十几米,方向没问题!” 掩体里,陈有地皱眉问道:“罗大叔,你看,那是不是个鬼子的大官?” 老罗大叔眯着眼仔细看,“不算大官,但也不小了,太远了,打不到。” “我得试试!” “有地,不太对,那鬼子好像在指挥掷弹筒,瞄着咱们呢!” 小栓子也探头去看,对面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清。 陈有地不说话,屏息凝神。 老罗大叔继续劝道:“别探出去太长时间,太危险了!” “啪——勾!” 鬼子中队长正在命令士兵带着掷弹筒过向前移动,突然听到“嗖”的一声!下意识一偏头! 随即愤怒起来,“该死的八路!他们瞄准了我,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用枪瞄准了我!掷弹筒!给我打!” 陈有地见那鬼子军官没有倒下,一声不吭,退子弹,拉栓。 “掷弹筒,发射!” “啪——勾!” 当子弹出膛的那一刻,陈有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猎人猎杀猎物以后,从心底涌起的酥酥麻麻的愉悦。 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旋转运动,随后在风力和重力的影响下,轨迹开始偏差。 刹那间,从鬼子中队长的颧骨部位射进去,从后脑勺斜斜的射出来! 与此同时,掷弹筒再次发射一枚手榴弹! “我打中了!” 陈有地话音未落,掩体里噗通一声,掉进一个东西来。 加装了推进火药的手榴弹! 因为鬼子的掷弹筒向前移动了,但没有剪短引信,所以这手榴弹还没爆炸,但肉眼可见的,引信燃烧到了尽头! 老罗大叔毫不犹豫,朝手榴弹扑过去! 可他没有右胳膊,使不上劲儿,身子还是慢了一步。 一个瘦小的身躯在他之前,狠狠压在了手榴弹上! 轰! “小栓子!” “小栓子!” 小栓子胸腹被炸开一个大洞,当场牺牲,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在说:你们的枪法好,你们要活下来! 陈有地泣不成声! 第1772章 凌晨三点多,林泽抵达了二十六师团的指挥部。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这里稍稍有了些秩序,一个鬼子大佐临时承担起指挥任务,命令前线部队向八路不断发起冲锋。 现在,八路已经撤到了第二道防线,现在看来,这道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出来迎接,林泽带着宪兵闯进了指挥部。 几个站岗的鬼子横着枪想要阻拦,看了看林泽身上的军装和军衔,犹豫道:“这位长官,此处是师团指挥重地,不得擅闯....” 林泽欺身上前,抬起右手,干净利落给了他两个耳光,用一口流利的东京腔骂道:“八嘎!冈村大将阁下派我前来接管指挥部,并调查水川尹夫的遇袭原因,这里明明一个八路都没有,为什么水川尹夫受了重伤?你们内部肯定有问题,你敢阻拦我,说不定就是内鬼,来人,绑起来!” 站岗的小鬼子欲哭无泪! 我是内鬼?我这个级别,连水川尹夫的边也凑不上啊! 宪兵们如狼似虎,三下五除二把几个站岗的鬼子缴了械绑起来,还特地留了一个进去报信。 几分钟后,鬼子大佐大谷正明出了房间。 他看了看林泽,又看了看林泽身后跋扈的宪兵和协管员,声音迟疑道:“阁下是......” “我是石门指挥部临时情报负责人林泽,冈村大将得知了水川尹夫遇袭的事情,特别令我前来调查,并接管指挥部,你是谁!” 大谷正明一个立正,“报告!我是第二十六师团独立步兵第十二联队联队长,大谷正明!” “大谷君,进去说话!” 林泽进了指挥部,这里原来是定县火车站的一处站房,临时被鬼子征用成为布防指挥部。 二十六师团抽调了独立步兵第十二联队的两个大队,以及第十三联队的两个大队。 带队的是水川尹夫,这个大谷联队长也算是水川尹夫之下的鬼子大官了。 进了房间,林泽毫不客气坐到办公桌后面,也没让大谷正明坐,直接问道:“水川君遇袭的时候,你在不在现场?” “这个,林泽阁下,我手下的两个大队正在唐河一带与敌作战,我正忙于指挥.....” 林泽一挥手,“记!大谷正明面对问询,顾左右而言他,有很大嫌疑!” “别!别!我配合,我肯定配合!” 这时候,一个鬼子电讯兵进来,“报告!我军已成功向东推进,目前敌已退至第二道防线,请下达作战命令!” 大谷正明一咬牙,“暂时休整!” 随后他对林泽道:“当时水川少将正要去唐河视察,准备出发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好砸中了水川少将的头部,水川少将当即倒地,血流不止,我们后来检查了现场,发现了一块砖头。” “砖头?” “没错,是一块青砖,上面还有血迹,显然是砸中水川少将的那一块。” 说实话,连大谷正明都觉得内部出了问题。 如果突然打来一发炮弹,那还比较好理解,可一块从天而降的砖头把一个少将砸中了,这事儿太过魔幻,八路总不可能飞到天上往下扔砖头吧? 难道是当时周围的鬼子偷偷扔的? 黑灯瞎火的,准头也太好了吧! “当时在现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立刻马上控制起来,每个人都要写一份经过!” 大谷正明为难道:“林泽阁下,您有所不知,现在前线激战正酣,这时候内审....” 第1773章 林泽点上烟,换了一副姿态,请大谷正明坐下。 “大谷君,抽烟。” “谢谢林大佐,我不会。” “大谷君,这大半夜的,我连你这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以为我想来吗?” 大谷正明不吭声。 “实话告诉你,来的路上,我碰到了护送水川尹夫回去的人,我查看了一下情况,有进气没出气,水川不行了!” 大谷正明猛地抬头,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自己的顶头上司,定县周边布防的负责人,竟然莫名其妙被一块砖头砸死了! “大将阁下相当震怒,如果一个少将死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敌人会大肆宣扬,华北方面军的脸都丢尽了!我再问你,你说唐河正在发生战斗,你们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敌人主力吗?” 大谷正明哭丧着脸,“我们正想向上报告,唐河那股敌人出现的很诡异,说是疑兵,可战斗力又很强,说是主力,我们又没有发现更多的敌人。” “大谷君,咱俩一见如故,我看你是个实诚人,我告诉你,你们打得再好,不过是把八路挡住,八路如果发现在这里突围不成,很可能就会离开,到时候你们到底有什么功劳?挡住了他们吗?挡住他们是你们的份内事啊!” 大谷正明眼神闪烁,不吭声了。 这孙子一开始还说他不会抽烟,现在自己摸了一根点上了。 “我是来干嘛的呢,我是来查明水川尹夫死因的,我也不藏着掖着,死了一个少将,必须有人负责,你也是在场的人员之一,你看着办吧。” 大谷正明试探道:“就算我们打破了敌人的防线,他们还可能四下逃窜,如果要追上并剿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找出一个人来为少将的死负责,是耽误不得的......” 这次换成林泽不吭声了。 大谷正明道:“我可以配合您对所有在场人员展开调查,林泽阁下,我对天照大神发誓,这事儿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不知道砖头是哪来的。” 林泽把烟头丢在地上,“我查案,肯定需要你们的人配合,你亲自配合当然最好,如果你急着去指挥战斗,我也可以去找别人。” “不!不!就由我来配合您!”开玩笑,要是找别人,那背锅的人就有可能是他大谷正明! “林泽大佐,我这就下令,把所有在场人员控制起来,我跟您一起审查!” 林泽发愁道:“总不能把你手下两个大队扔在唐河吧?这也不好.....” “没关系!反正我们只要不让敌人在定县突围就行,我们就守在那里就是了!守在那里还需要一直指挥吗?让现场的指挥官处理就好了!” 唐河。 此前负责修建工事的三连,此时成了防守的主力。 一连二连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三成左右,有两个负责到侧面吸引火力的排已经成建制的牺牲了。 老罗大叔跟陈有地坐在工事后面休息,旁边是小栓子的尸体。 刚才后撤的时候,陈有地不顾一切的把小栓子的遗体背了回来。 老罗大叔叹了一口气,“娃子,打仗就是这样,你把小栓子背到这里,难道还能一直背着吗?挖个浅坑,就地埋了吧....” “小栓子是哪里人?” 老罗大叔摇摇头,“他是我捡回来的,不知道爹娘是谁,不知道老家在哪。” 陈有地哭出声来,“他比我还苦!我不该笑话他胆小,说牲口都不害怕,他是硬汉子,真正的硬汉子,他敢去扑手榴弹啊!” 第1774章 老罗大叔点上烟袋锅,“有地,多杀几个鬼子,给小栓子报仇,你有这份儿心,小栓子不会怪你,埋了吧,等会儿鬼子又该上来了。” 两人到工事东边,找了一片地方,简单挖了一个浅坑,刚好能躺一个人。 陈有地躺进去试试,又起来把不平的地方修了一修。 将小栓子的遗体放进去,陈有地掏出怀里的一块面饼,放了进去,随后覆上土。 “小栓子,我一定多打鬼子,给你报仇,我记下了这地方,等打完了仗,我来给你立碑,每年割完麦子,我就来看你!小栓子!” 这时候,从另一侧阵地跑来一个传令兵。 “张营长!张营长!团部的命令!” 张克敌感觉自己疲倦到了极点。 他不光要指挥作战,还要在第一线参加战斗,激励队伍的士气。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此刻张克敌只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头懵懵的,因为缺乏休息,胸口直犯恶心。 “张营长!团部的命令,黎明时分,向北渡过唐河,从那里突围!” 张克敌疑惑道:“原定计划是天亮之后南下,到木刀沟去,怎么又向北了?黎明时分就有天光了,鬼子不会追上来吗?” 传令兵摇摇头,“我只是传达上级的指示,张营长,说实话,到木刀沟难道就能过去吗,从这里到木刀沟,得走将近一天,就算主力能打开缺口过去,鬼子也会迅速增援那里,到时候.........向北渡过唐河再向西,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张克敌笑笑,生路不生路,现在他已经不去想了。 他只想祝福自己的战友,能成功从木刀沟突围,早点进藤龙山!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 跟张克敌接战的几个鬼子大队也很懵逼,他们现在接不到来自定县的命令了! 几个大队长商量着,再冲一次。 他们几个大队可以轮流冲锋,可敌人看起来并不能轮流休息,此消彼长,耗也把对面耗死了。 凡是轮换冲锋的,战斗力往往都会降低,鬼子都怕自己这边多出力,友军少出力,都收着打,迫击炮也不怎么开火了。 这让张克敌部的压力大大降低,尤其是新换上阵地的三连尚有余力,倒是跟鬼子打的有来有回。 这边战斗正酣,定县车站那边已经连夜展开审查。 当时水川尹夫出事的时候,在场的鬼子兵和军官都被控制起来,要求他们写事情经过。 凡是跟大谷正明的回忆有出入的,都抓起来,该问的问,该打的打。 一时间,带过来的二十几个宪兵和协管员竟然不够用了,林泽让大谷正明挑选了一些士兵,参加审讯工作。 让二十六师团的人拷问二十六师团的人,这也是一种良好的内部监督。 一时间,二十六师团指挥部鬼哭狼嚎。 有个鬼子中佐扛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八嘎呀路!我们在前线出生入死,你林泽算什么东西,竟然来这里审讯我们,难道我们还会害死水川阁下吗!你们贻误了战机,谁来负责人!” 林泽吃着夜宵,抬起头问,“他说什么?他害死了水川?” 旁边的一个宪兵点头,“好像是这么说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打出效果来了,继续给我打!他妈滴,还敢问我算什么东西,我是大将阁下派来的,你这意思不就是问大将阁下算什么东西?我看你不光敢害水川,你还想要害大将阁下!” 大伙儿一看这位林大佐的做派,挨打的时候都不敢吭声了,只能咬着牙硬扛。 还是一个军官机灵,直接甩锅给刚才骂人的那个中佐,“是他!当时他鬼鬼祟祟,跟在水川君后面,很可能就是他拿砖头袭击了水川君!” “没错,他是八路的间谍!” 那中佐都懵逼了! 不是?好像让咱们受罪的是这个林泽吧?你们怎么冲我来啊! 林泽把碗放到一边,抹抹嘴,“那什么,想要指认的,都写供词吧,我可先说好,你们要指认,那口径就得一致,要是口径不一致,那肯定有人撒谎,既然撒谎,那就得继续审。” 说着林泽带着宪兵出了房间,几个鬼子军官七嘴八舌就商量起来,很快完善好了细节,痛痛快快的交待起来。 大谷正明在一旁陪着,不由得心惊胆战。 酷吏,酷吏! 不,这不能说是酷吏了,这是恶魔啊! 这种人跟在大将阁下身边,那以后华北方面军还能有个好吗! 大谷正明打了个寒颤,陪笑道:“此前我在军中,就听说林大佐办案有一套,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林泽点点头,“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更擅长发现一些隐藏的蛛丝马迹罢了,大谷君,水川死了,二十六师团就空出来一个少将啊.....” 大谷正明感觉自己的小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对啊! 这位可是冈村大将面前的红人,要是他能美言几句......... “阁下,大谷对您的能力实在是佩服,只要是您的吩咐,大谷绝对会不折不扣的完成,只求您能指点我一二,我当执弟子礼!”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第1775章 深泽以西,木刀沟。 根据地的主力六千余人静静等待。 过了木刀沟,就是鬼子第一百一十师团在新乐以南的布防点。 此时白泷还带着部队在深县一带往回赶呢,而冈村又下令抽调了一部分一百一十师团的兵力去支援定县。 现如今,木刀沟附近只剩下一个大队的鬼子! 负责巡逻的鬼子三三两两抽着烟说着话,有的干脆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丝毫没把巡逻当回事儿。 他们的顶头长官白泷不在,又听说定县那边打了起来,自认八路主力不可能从深泽一带冒出来,所以不由得松弛懈怠起来。 凌晨四时左右,一声枪响打破了这黎明前的平静。 随即,几枚炮弹在鬼子的布防点落下,炸中了一个巡逻的小队。 鬼子这才猛地吹起哨子,面露骇然之色。 “八路!是八路!八路来我们这里了,快点向石门报告!” 为了这次突围,根据地可以说拼上了所有,一个主力团被当成疑兵派到唐河,这代价太大了! 所以他们不允许出任何差错,命令被反复传达到排一级指挥官,突围的战术被反复排演,直到每个战士都牢牢记住自己该干什么。 进攻看起来迅速凌厉又有条不紊。 先是利用迫击炮对鬼子进行轰炸,轰炸的同时,几个尖刀连就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冲锋! 根据地首长下了命令,十分钟以内,要拿下这个外围的布防点,不能给后面那个鬼子大队反应的时间! 有的战士冲的太快,甚至跑到了炮火的前面,还好有资格操作迫击炮的,那都是根据地的战斗尖子,急忙调整射击角度,继续为冲锋的战友提供火力支持。 几分钟以后,战士们已经冲进布防点的掩体,跟剩下的鬼子展开战斗。 后面各团、地区队散开,呈三面包围之势,向木刀沟以西前进。 此时,鬼子的一个大队才刚刚完成集结! 八路的基层军官带着头的往前冲,这一次不用动员,不用喊话,每个战士都知道,一个主力团的弟兄为了他们能顺利突围,要在唐河抵挡数个鬼子大队一整夜! 冲啊! 为了死去的战友! 冲啊! 为了根据地的明天! 面对三个方向潮水一般的冲锋,鬼子大队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黎明时分了。 石门的临时指挥部里,冈村终于扛不住,在沙发上合衣休息。 既然林君已经去了定县,那想必他能比较好的控制局面,自己终于能放心一会儿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冈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翻滚下来,两手一撑,猛地蹿向办公桌的方向,他的枪在那里! “大将阁下,是我,是我啊!” 新垣智司拉开灯,一脸的焦急。 过度的劳累和服用突击锭的后遗症让冈村看起来非常疯狂,他面色潮红,眼窝深陷,歇斯底里道:“八嘎呀路!你想死吗,你是想死吗!为什么要这样踹门!” 冈村还以为有特务摸进来了,差点吓出来心脏病! 新垣智司哭丧着脸道:“大将阁下,我敲了两下门没动静,情急之下才把门撞开,大将阁下,出事了,出事了!新乐,磁河,木刀沟!出现了八路主力!” 冈村愣住了一分钟左右,晃了晃脑袋,终于消化了这条消息。 他一拍脑门,痛苦道:“完了,全完了,被红匪骗了,林君说的是对的,唐河的是疑兵,真的是疑兵啊!他不懂军事,尚且能有此疑问,我打了一辈子仗,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1776章 新垣智司道:“大将阁下,当务之急........” 冈村从地上爬起来,“当务之急,是让城里的宪兵们赶快戒备,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石门的安全!” 新垣智司本来想问要不要调定县的兵回来,现在听冈村一说,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新乐离石门不过六七十公里,如果出现在新乐的是八路主力,那很可能有数千人甚至上万人,他们直扑石门怎么办! 石门可是没有城墙的! 冈村也很没有安全感,林君不在石门啊,早知道不派他去定县了! 他看向地图,过了木刀沟,沿着磁河一直往西....... 藤龙山! 冈村痛苦的闭上眼睛。 好消息,八路大概率不会打石门,坏消息,他们只要进了藤龙山,天照大神来了也留不住他们。 冈村咬牙切齿道:“让林君回来,让林君回来!” “废物!都是废物啊!白泷这个废物,连续扫荡多天,竟然连八路主力的毛都没摸到!” “水川这个废物!被人打破了脑袋,还有这么废物的指挥官吗!” 新垣智司张张嘴,想告诉冈村,水川在送往石门战时医院的路上就死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四十一师团,都是废物!全是废物!在北面围了这么久,结果呢,人家早就跑了,他们都没发现!” 冈村这次的计划非常歹毒,考虑非常周全。 四面合围,稳扎稳打,如果没有林泽这个变数,冀中根据地的主力肯定会被他打的七零八落。 奈何八路这次开了“天眼”,不是鬼子围堵的不努力,而是八路能在知晓鬼子位置的情况下,利用强大的穿插和长途奔袭能力,从鬼子包围的缝隙中冲过去。 白泷理四郎也很郁闷,这些天他带队在冀中一带都快跑吐血了,可愣是没发现八路的踪迹! 难道八路会飞不成! 还有一点就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八路敢在新乐一带突围,因为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木刀沟的战斗到了尾声。 一个鬼子大队的兵力,而且是在几乎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是挡不住这么多英勇的根据地战士的。 大批部队越过了磁河,冲向西面的山区,顺手还把铁路线以及电话线破坏了一部分。 现在石门想联系定县,只能靠发电报了。 定县。 审讯还在继续。 “主犯”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固定证据环节,林泽做事向来一丝不苟,这案子势必要办成铁案的。 有的事哪怕再匪夷所思,只要程序上没有破绽,那从上到下就只能承认,至于当事人承不承认,那不重要。 大谷正明已经发现跟石门的临时电话线被人切断了,这下好了,他干脆让唐河一带的鬼子原地固守等待下一步命令,不要贸然出击。 唐河的鬼子也不想再打下去了,对面的八路顽强的离谱,几个老鬼子指挥官已经发现了问题,他们面对的似主力又非主力,战斗力能对得上号,但人数对不上号! 这里面水太深,不是他们这些大队长级别的能掺和的,所以原地固守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张克敌所在主力团的压力大大减轻。 打到现在,主力团减员几乎达到了一半,一营的伤亡更是惨重,除了刚开始在后面负责修工事的三连战斗减员在三成左右以外,剩下两个连的战损都超过六成。 第1777章 许多基层指挥官不幸牺牲,张克敌自己身负数创,连续指挥作战得不到休息,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 鬼子上一波冲锋是在一个小时之前,之后就再没有发起过进攻。 不过战士们对此已经麻木了,他们不指望鬼子会就此偃旗息鼓,有战士在壕沟里坐着睡觉,有的为战友处理伤口,还有的就是望着天空发呆。 陈有地的左胳膊也缠上了布条,一颗流弹打中了他的左臂,好在是个贯穿伤,没伤到骨头。 他太累了,累的无法再思考,原来人累到一定程度,脑子就会被强制性的防控,那些悲伤、愤怒、迷茫和恐惧和期待,统统都从脑海里消失,他坐在那里睡着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太阳出来了!” 众人朝东边看去,果然,平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朦胧的橘红色,天光亮了起来! 张克敌看了看鬼子的阵地,同样是毫无动静。 心中震撼莫名! 难道真的能从北面绕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鬼子为什么停止进攻了? 他让传令兵到战壕里传达命令,“所有人!简单集结,向北走!动作要轻,照顾好伤兵,不要掉队!” 大家默默的起身,听从命令撤出阵地。 又过了半个小时,对面的鬼子似乎察觉出异常,有鬼子兵请示军官,“敌似乎有撤退迹象,是否要追击!” 军官想了想定县指挥部的命令,摇头道:“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们不从我们这里突围过去,现在他们要撤退,那是好事,不要追击,以防中了敌人圈套!” 在吸引了鬼子的注意一整夜之后,这个主力团,奇迹般的开始撤退了! 冈村的电报到了定县,林泽让人整理好犯人的口供,带上大谷正明签字的报告,紧急赶回石门。 到了石门,已经接近中午,冈村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泽“惊骇”道:“大将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冈村拉着林泽,“林君,我悔不该不仔细想想你说的,唐河的敌人,果然是疑兵,八路主力,在磁河一带突围了!” 林泽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这,我带人去追!” 冈村无力的摆摆手,“到哪里去追啊,这时候,他们已经进了藤龙山了,林君,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我调动这数万人围堵冀中根据地,眼看要将他们彻底消灭,没想到却被红匪逗的团团转啊!” 说到这里,冈村痛苦的闭上眼睛,“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朝野之中,会对我议论纷纷,这派遣军总司令.......” 林泽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强行塞给冈村一支,“大将阁下万万不可这样想,什么叫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好事啊!” 冈村睁开眼睛,知道小诸葛又要发力了,“林君何出此言?” “冈村大将,我问你,现在冀中根据地,还有没有八路?” “八路主力都突围了,唐河那支疑兵,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们一旦化整为零,咱们又追不上,这么说来,算是没有八路主力了。”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从容的在冀中建设各种据点了?” “八路都跑了,建设据点还有什么用..........” “谬矣!谬矣!大将阁下,谁说你是要消灭八路主力的,本来你就是想用计谋将他们赶走!” 林泽站起身来,“大将阁下熟读兵法,围三缺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八路赶出了冀中,只要我们大肆修建据点,那他们就别想再回来!这是一个创举!如果跟八路激战,要死多少士兵,要耗费多少武器弹药?而现在呢?咱们轻而易举拿下了冀中!” 冈村也站起来,拿起火柴,给林泽把烟点上。 “林君,你的意思是?” “目标没完成,换个目标不就得了!大将阁下,此番是一次大胜利啊,从此,冀中根据地就被您抹去了,治安战的目标实现了,华北太平了!” “可是死了一个少将.......” 林泽掏出一沓子供词和大谷正明签字的报告,“大将阁下,林泽幸不辱命,这案子已经办完了,水川的事情跟八路关系不大,这是他们二十六师团内部的问题!” 冈村的心情如同坐了过山车。 劝人是一门学问,当冈村被失败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林泽的一番开导让他直接“顿悟”。 不是林泽太能忽悠,也不是冈村太傻,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冈村的心理为了不至于崩溃,主动接受了林泽的理论,不光接受,而且笃信,现在冈村认为林泽说的没错,自己胜利了,完全的胜利了! 林泽趁热打铁,“大将阁下,我马上弄个方案出来,咱们得准备好给军部的报告,同时您再花点钱,请各大报纸大肆渲染,您要出风头了,出大大的风头了,您在华北这几年的治理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您给派遣军总司令的位置开了一个辉煌灿烂的好头!” 冈村激动道:“我得林君,如鱼得水啊!” 到了这时候,至于唐河一带的八路到底去哪了,冈村已经丝毫不放在心上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正治。 第1778章 阜屏,史家寨。 晋察冀的机关里洋溢着一丝喜意,这次反围剿反扫荡的结果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先是提前得到消息,冀中根据地帮助老百姓抢收和撤离,绝大部分口粮都被带走或者藏起来,加上鬼子忙于寻找八路主力,所以这次老百姓没怎么遭殃,尤其是保住了大批金贵的粮食! 再是延城方面不断提供情报支持,这情报准的让人难以相信,冀中根据地主力绕来绕去,愣是绕开了三路追兵,打开了一条新的撤退路线! 最后就是留下的那个主力团! 主力团在给鬼子造成了大量杀伤以后,竟然成功绕过鬼子防线撤离了! 虽然本身伤亡也不小,但这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果! 瘦削男人称赞道:“特科的同志们深入敌后,做着最难的工作,还有些人不理解,说他们借着开展工作的名头,在白区大吃大喝,享福取乐,现在来看看,如果没有特科的同志们提供这么宝贵的情报,咱们得死多少战士?现在好了,粮食保住了,队伍保住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咱们的队伍还在,支持咱们的老百姓还在,那鬼子就是修一千个一万个据点,冀中也还是我们的!” 书生气质的男人接着说道:“是啊,这一次,士气高涨,百姓们愈发支持,粮食打下来以后,各地百姓积极踊跃提供军需,不少地方还是超额、超量的支援,咱们边区的基础,是愈发的稳固了,冈村拧次的扫荡不仅没把咱们消灭,反倒是让咱们更加强大!” 此时的延城,窑洞里,几个人也在分析着晋察冀的情况。 “这一次,多亏了咱们这位小将,以及那个朋友,否则问题会很棘手,如果冀中根据地受到严重打击,咱们跟鲁省、豫省一带的游击队和根据地的联系就会被切断,我们在太行山以东的布置,将会很受影响。” “上面把他定性为朋友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不光是朋友,还是好朋友,通过这件事情,完全证明我们跟他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不管怎么说,他是爱国的,是抗日的,在立场上,是倾向于至少是同情于我们的,这就够了。” “要不要通过小段的渠道,争取一下他?” 黑框眼镜男人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曾经请示过,大领导亲自批示,交朋友是过犹不及,有时候,一些在特殊位置上的人,当朋友比当战友会更有价值,话又说回来了,真把他争取过来,又该如何对待呢?从目前收集来的信息看,他不是喜欢被约束的人啊!” 旁边一人道:“咱们这次的人情,可是欠大了!” “债多了不愁,只要能长久的联系下去,交往下去,总有机会能帮到他的嘛!” “对了,我提议,对小段同志进行嘉奖,你们看怎么样?” “那是当然,我来拟嘉奖电文好了!” 冀东,剿匪指挥部。 段文轩吊儿郎当出了门,继续到茶馆听小曲儿。 天气热的厉害,才一出门,脑门儿上就见了汗,段文轩干脆把衣裳前襟敞开,又把帽子摘下来扇风。 到了茶馆,掌柜的赶紧来迎。 “段老总,您瞧,这大热的天,您还来照顾生意!这叫人多过意不去,我啊,特地派人到北平买的酸梅汤的药包儿,一早才浸出来的,您赏脸尝尝?” 第1779章 段文轩奇道:“行啊,该着你发财,脑子够活泛的!这两年我都没喝着正儿八经的酸梅汤了,去弄一碗尝尝,搁点冰沙啊!” “您放心,头天夜里让人从津门制冰厂拉来的大块儿冰,这可不是河水冰,都是井水冰,不用搁绵白糖都有甜味儿!” 段文轩往楼上走,“弄两碗吧,给小堂春也尝尝!” “得嘞!” 到了楼上,段文轩自顾自推门。 门一推就开,不知道是根本没插上,还是听见楼下的动静才打开的。 段文轩进来道:“我说小堂春,你怎么谢我?老北平的酸梅汤,你今天有口福了,要不是我整天来这茶楼花钱,那掌柜的能巴巴儿的跑到北平进这玩意儿?” 小堂春啐了一声,“这是凑着去北平跟人联络的空儿,让人顺便捎过来的,人家李掌柜是自己人,你得放尊重点。” 段文轩摇摇头,“顾文心,要我说,你干这行的道行还浅呢!你们那套交通站的经验,放在平津这地界行不通,我只是茶客,李掌柜是生意人,你见过有客人上赶着对掌柜的客气的吗?” 酸梅汤送来,两人一人一碗,捎带手关上门。 顾文心顾不上喝,压低声音道:“上边来了电报,对你进行了立功嘉奖!” 段文轩放下手里的碗,坐直了身体。 顾文心摸出一张电报纸,有些激动的念道:“特别行动科表彰电,致段同志。” “民族存亡之际,你以忠诚智慧铸就无形战线,谨以最高敬意,密电嘉奖如下........” 简单用两句话概括了一下小段的贡献之后,顾文心继续念道:“表彰决定:授予段同志隐蔽战线英雄称号,并颁发红旗奖章!” 目前来讲,西边的军功制度还不是特别完善,各种荣誉奖励比较混乱复杂。 这一时期授予了很多称号,比如“特等爆破英雄”之类的称号,因为各个根据地联系不怎么通畅,很容易出现同一个称号被授予很多人的情况。 但像隐蔽战线这种垂直管理的领域,授予称号的标准还是很高的,小段能被授予一个英雄称号,以后能解决很多事情,毕竟这是一种组织上的认可与背书。 红旗奖章实际上是晋察冀边区的奖章,这时候的奖章也是五花八门,品种繁多,啥样的都有,以纪念意义为主,不像南边那样直接跟待遇挂钩。 这种正式而又诚挚的表彰,让小段红了眼眶。 在时代的洪流中,他的的确确的做了一点事情,做了一点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事情! 一直忙到七月,林泽终于能从石门回北平。 冈村忠正也憋坏了,他回了北平就一头扎进料亭,在里面疯玩了三天三夜。 林泽又帮着冈村拧次处理了安排报纸发文章的事情,随后才回津门休息。 此时林公馆的女孩儿们早已经翘首以待,连宋毓真都带着董灵儿来了林公馆,为的就是在林泽回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天气到了最热的时候,林公馆却保持在二十四五度最舒服的温度,空调噪音太大,津门制冰厂每天都送冰过来,然后有专人负责把装进冰鉴,冰鉴连着铜管,铜管又埋在墙体里。 这样一来,冰鉴里的冰蒸发降温冷却了铜管,铜管冷却了墙体,墙体降低了室温,但又不会带来潮气。 远在山城的戴老板要是能有这个待遇,那也不至于整天关节疼痛。 第1780章 至于会不会太过于铺张浪费,首先津门制冰厂通过改进工艺,产量大增,成本骤降,许多老百姓在夏天也能用得起冰,而制冰厂的效益好,又雇了不少工人,发出去许多工资,养活很多家庭。 林公馆也是这个道理,林公馆夏天要降温,就专门雇人看着冰鉴,随时根据温度往里填冰块,这份儿工作待遇好又清闲,是多少人抢也抢不到的。 甚至可以说,林泽多享受几分,就能多创造几个工作岗位,就能养活好几个家庭。 房间里凉爽宜人,女孩儿们的穿着打扮也各有心思。 要说没有点暗暗竞争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争风吃醋甚至暗地里使绊子那是不可能的,众女都知道,决定他们地位的是林泽的宠爱,而林泽做的又很讲究,并不会喜新厌旧,也不会喜旧厌新,更不会像某些养金丝雀的财主那样,通过人为制造某种资源的稀缺性,来让金丝雀们彼此争斗,并以此来取乐。 所以林公馆很是和谐。 上午十点多,林泽到了津门车站,随即乘车回府。 兮月若雪当然在前面,把林泽接进来,服侍着换了家居衣裳,众女扇风的扇风,递水果的水果,陪着说话的陪着说话。 林泽躺在软榻上,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聊两句,倒是也其乐融融。 聊着聊着,干脆做起了游戏,林泽拽过来不知道是谁的香手帕,把眼睛蒙上,在屋里抓人。 不过这人也太好抓了,都不用林泽去抓,一个个净往林泽手上凑! 把手帕拽下来,林泽抱怨道:“哎,这就没意思了啊!” 奈津子跑过来,一撩小裙子,露出白色长袜,“姐夫,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你倒说没意思,厨房里有奶油,要不然我去拿去?” 众女顿时娇笑起来,就这么玩闹到吃中午饭,大夏天的不想吃什么大鱼大肉,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林泽让兮月擀了点宽面条,炒了几个菜码拌着吃了。 现在林公馆开饭都得坐上一大桌,跟开会似的。 下午又是恣意荒唐,连唐女侠都直呼吃不消,到了晚上,一个个都老实了。 晚饭前,钮三儿来报,“爷,山口见毅先生来了,想见您。” “谁?” 林泽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便宜老丈人吗! 要说这山口见毅还真是可以,自从跟着宫本做生意以后,就跟忘了自己还有三个闺女似的,平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以前山口见毅实在是没有生意天赋,做啥赔啥,整个人郁郁不得志,受此影响,连人都看起来老的厉害。 这两年可不一样了! 山口家彻底翻身了! 山口见毅当了卷烟厂的厂长,千人针牌香烟那是供应鬼子军队的,不愁没销路,设备的事情有专业技术人员管着,财务有林泽安排的人管着,他这个厂长实权有限。 但实权有限那也是厂长啊! 林泽授意宫本给山口见毅一点点小小的分红,就这么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对山口见毅来说那都是天文数字! 现如今,山口见毅整天穿着西装,精力充沛,面色红润,连白头发都少了! 前段时间,他还回了日本一趟,在亲戚朋友面前,好好摆了一把阔气! 甚至带着几个亲戚,去东京料亭潇洒了一番,尽管小江大贵给了他一个内部价,还是让山口见毅肉疼了好几天。 不过这钱花的值! 以前山口家也是阔过的,当然了这个以前也比较久远了。 后来山口见毅一心想要振兴家业,就是想挣面子,就是想要那种社会地位! 为此他不惜跟着拓殖团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满洲去,结果呢? 赔的是血本无归啊! 这些年,山口家都已经成了笑话了! 可现如今,他又翻了身了,以前看不起他的那些人,又对他点头哈腰了,这种感觉就像吸毒,能让人通体舒泰,能让人欲罢不能! 回了津门以后,山口见毅就想去拜访林泽,好好感谢他一下。 现在他完全认清了林泽的实力,什么老丈人?不敢当不敢当!我山口不过是林泽阁下的一条走狗罢了! 林泽还是很讲礼貌的,没有在会客室见他,而是让钮三儿把他请到客厅里,又把山口三姐妹叫出来。 一见老爹来了,山口奈津子很高兴,跑到老爹身边抱怨道:“欧多桑,你都多久没来电话也没来信了!” 山口见毅坐的板板正正,一见小女儿这样,连忙训斥道:“奈津子!不许这样没规矩!你忘了以前你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吗?林泽阁下还没开口,你怎么就说话了?去到阁下后面站好!” 相比于奈津子的活泼,茉绘对父亲的到来也很高兴,但还是站在林泽身后,没多说话。 她已经是林公馆的人了,如果父亲来是有事求林泽呢?那她多说话会给林泽带来困扰的! 至于山口绫佳,则是看都不看父亲一眼,低眉顺眼站在林泽一侧,轻轻给他揉捏肩膀。 这倒是把林泽整懵了,不是,你们日本人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咳咳,山口先生,请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山口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第1781章 山口见毅又瞪了小女儿一眼,这才不好意思的对林泽道:“林泽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她们母亲故去的早,绫佳就很温柔贤淑,到了奈津子这里,实在是缺乏管教了一些.....” 林泽把烟盘递过去,示意山口抽一支,“山口先生不必解释,绫佳温柔贤淑,茉绘恬静温婉又不失活泼,奈津子古灵精怪,她们三个性格都很好。” 山口见毅一听,非常高兴。 好啊,您喜欢就好啊! “我这次来拜见您,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卷烟厂的工作.......” 林泽连忙摆手,别开玩笑了,还卷烟厂的工作,现在他忙的不行,好不容易在家歇几天,就算是港口工地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都要过问的,卷烟厂算个啥? “山口先生,我对你完全信任,而且宫本商社每个月都会送一次报表过来,卷烟厂的成本一直很稳定,利润逐年提升,你干的很好,不用再汇报什么了。” 山口见毅愈发的激动,颇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 山口这家伙,属于那种老派鬼子,受君君臣臣那一套影响很深。 虽然他是山口三姐妹的爹,但他更是林泽下属的下属,这就好比皇帝的老丈人,见了皇帝照样得战战兢兢毕恭毕敬。 又聊了几句,眼看到了晚饭的点,林泽留他:“山口先生,正好该吃饭了,你也许久没见她们姐妹三个,咱们一起吃个饭。” 山口见毅大惊,“阁下,她们平时都是与您一起吃饭的吗?” 说罢,他颇有点痛心疾首的看向山口绫佳,那意思是,两个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林泽赶忙拦住,“好了好了,山口先生,我们都是一起吃饭,也不光是她们几个,在一个家庭里还要开好几桌,那岂不是太过折腾了?” 山口见毅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还小声劝道什么规矩不可废,什么林泽阁下地位超然,也不可太过平易近人之类的话,林泽笑道:“山口先生,要照你这么说,你一个卷烟厂的厂长,怕是没机会跟我一起吃晚饭了。” 山口见毅当然想在吃饭的时候跟林泽多拉拉关系,于是陪笑道:“林泽阁下对小女如此爱护,我感激涕零。” 到了席上,林泽要亲自把盏,绫佳赶忙把酒壶接过来。 其她众女都在楼上吃了,席间只有林泽和山口父女几人。 喝了两杯酒,山口见毅稍微放开了一点,奈津子在一旁不停做鬼脸,还把软鞋脱了,将穿着白袜子的脚丫放在林泽腿上。 茉绘就老实多了,踏踏实实的干饭,不时冲林泽笑笑,青春无敌。 山口绫佳一会儿看着拘束紧张又异常兴奋的父亲,一会儿又看看挥洒自如谈笑风生的林泽,心神激荡,美眸流转。 席间,山口见毅说道:“阁下,我前不久回了日本一趟,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山口家总算是翻了身,以前许久不走动的老关系,也重新跟我来往了,一次去银座喝酒,还听到了一点消息,想必阁下已经有所察觉,那几家财阀,不对劲!” 关于东京的几家大财阀,尤其是岩崎家最近频繁秘密联络的事情,小江大贵也有报告,但是一时间还没搞懂这些老财阀们想要干什么。 “山口先生,你家以前也显赫一时,对这些财阀应该有相当深的了解,以你来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山口见毅听林泽说自己家以前也显赫一时,又激动起来,这是林泽阁下对山口家的认可啊! 第1782章 “阁下,我一介老朽,本不该在您面前多嘴........” 山口绫佳突然淡淡开口,“父亲,您刚带着我们从满洲到北平时,已经是穷困潦倒,却不是变卖了一些首饰,恐怕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现如今您有了这样的地位,更应该感念林爷的恩情,以后不要多说这些话,既然林爷问您,您就回答便是了。” 被女儿提点,山口见毅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连连称是。 “阁下,我认为,跟太平洋的局势有关!三个月前,山本大将在视察部队途中,所乘坐的飞机被米利坚人打下来,这条消息被严格封锁,我们国内的报纸上还都是在各地取得胜利的消息,但是在高层,人心已经开始浮动了!” “所以财阀们也坐不住了?” “没错,山本在的时候,给几家财阀提供了大量的订单,现在山本一死,海军的力量面对的不是洗不洗牌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所以财阀们也着急了,他们或许想加大对华夏经济,至少是几个重要沿海港口经济的控制,来保障自身扩张不受影响!” 众所周知,海军是最烧钱的,看着军舰跟下饺子一样当然很爽,但那背后是不断上涨的军费支持。 几大财阀之所以牛逼,是因为他们几乎瓜分了所有的军事装备订单。 想想看,宫本依靠被服、卷烟和一些轻武器的供应都能赚的盆满钵满,那岩崎、三井、安田他们又是造飞机又是造船,得赚了多少钱? 做生意也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军工业是绝对的重资产投入行业,几大老牌家族摊子铺的太大,一旦军方的采购大规模缩减,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盈利问题了,而是现金流和投资回报问题! 现在山本死了,鬼子的明白人都能看出来,想要拒守西太平洋,跟米利坚分庭抗礼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不光是军方要改变战略,财阀们也要随之改变战略。 他们会把目光投向哪里呢? 毫无疑问,华夏。 在满洲的经济和资源掠夺早已让他们明白华夏的物产是多么的丰富,那华北呢,华中呢,是不是也能复制满洲的模式呢? 林泽端起酒杯,如果老牌财阀们盯上了华北的利益,那不就相当于盯上了自己吗? 必须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吃完了饭,送走山口见毅,林泽把钮三儿叫到书房。 “钮三儿,给小江大贵说一下,让东京方面的情报搜集系统,尽最大可能的获取经济情报,尤其是岩崎等财阀的动向,这些内部组织相当严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可以从他们旗下大公司的中层职员来入手。” “是!” 鬼子的财阀家族讲究的是血统,是将控制权牢牢掌握在家族手中,外人都是打工仔,只有家族自己人才有可能掌握大权。 这个传统也催生了鬼子所特有的成年人收养制度。 家族没人才了,外姓人很有能力,那就收一个当义子,让他改姓。 极少出现有被收养的义子自立门户的情况,这些义子们往往比亲儿子还要孝顺,工作起来还要努力。 “明天安排车,到港口工地去看看,你忙完了也早点歇着吧。” 当晚,林泽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思考了良久。 到了十一点多,兮月跟若雪敲门进来,端着木盆,搭着毛巾。 第1783章 “爷,不早了,给您洗洗脚吧。” 林泽还在想事情,来到书房沙发上往后一靠,兮月帮林泽褪去袜子,小心的把脚放在木盆里。 若雪绕到沙发后面,给林泽按着太阳穴。 现在林泽越来越忙,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多少天,还时不时要思考各种事情。 众女不懂什么局势,什么博弈,总是心疼林泽太辛苦。 若雪轻轻扶了一下林泽的头,自己代替了沙发靠背,让林泽休息的更舒服一些。 闻着林泽身上的气味儿,小若雪又有点不太老实了,没忍住把手往衣襟里探。 林泽睁开眼,反手揽着她,把她从沙发后面抱了过来,小若雪身子娇小玲珑,不堪一握,但真揽上去又肉嘟嘟的,非常可爱。 “若雪,你又不老实了。” 若雪眨巴着大眼睛,“我又不老实了,都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请爷责罚~” 说着,她还凑近了些,呢喃道:“好哒哒,您想怎么罚我?” 坐在小凳上的兮月红了脸,在水里给林泽按摩着脚底,“若雪,还在书房呢,你又说疯话.......” 若雪整个人趴到林泽腿上,“姐姐,说不定爷就喜欢书房呢,这里有沙发,还有大书桌,你看这书桌,上面躺一个,下面还能再藏一个.......” 夏天,太热了! 第二天早上,好几个女孩儿都没起来。 昨天林泽在书房教兮月跟若雪写字,写到最后,若雪实在是累了,连磨墨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把山口三姐妹叫来写。 一直练字到后半夜,最后把美惠子请来。 还是美惠子书法水平高,体力也好,非常擅长草书,还知道草书的好几种写法,林泽写的非常尽兴,最后挥毫泼墨,几女都仰着脸仔细学习。 吃早饭的时候,美惠子容光焕发,脸上还带着些许慵懒妩媚的神色,一边给林泽盛汤,一边轻声道:“也不知道爷哪来那么大的劲,都能把奈津子抱起来......” 林泽咳嗽一声,“哎,我今天还有事儿呢。” 再让她说下去,非得继续练书法不可。 吃完早饭,换了衣裳,林泽乘车去了港口工地。 钮三儿已经通知了周学进等人,他们等在办公楼下。 林泽的车到了,周学进上前打开车门。 “林爷,您来了,天气炎热,先到办公室里说吧。” 林泽看了看周学进,笑道:“学进,你黑的跟碳球似的!” 周学进不好意思的一笑,太阳比较毒,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里办公,但每天仍旧要到工地各现场实地查看,即便带上帽子,也难免晒黑。 以前那个书卷气的翩翩公子,完全变成一个雷厉风行的黑汉了! 办公室也很热,但总比在外面晒着要好。 对于大伙儿来说,这种办公条件已经好的不得了,工地旁边有个小型制冰厂,每天都往这里送冰块,送冰糕呢! 周学进摊开一张施工进度图。 “林爷,您看,自陆上土地完成平整以后,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有条不紊的推进陆上建筑建设工作,现在陆上部分基本完成了,海上设施的部分,也已经开始动工,这部分技术要求高,施工难度大,进展要慢一些.......” “不要怕慢,但质量一定要好,预计多久能完成?” “从德意志、日本招了不少的工程师,还有以前租界那些米利坚工程师的帮助,到明年年初,海上设施基本可以修建安装完成,接着就是试运转,如果把人员培训,设备订购与生产等等的时间都算上,到明年年底或后年年初,码头基本上具备运营功能!” 说到这里,周学进也很自豪。 短短几年时间,从无到有,建起一座华夏最先进的港口,这种成就感是其它事情不能带来的! 林泽也挺高兴,这个时间刚刚好。 自己能交差,但小鬼子根本来不及使用。 “林爷您看,按照您此前的规划,港口周边要建设各种工业区,因为现在港口的陆上工程已经收尾,我们又调拨了大量人手,去进行工业区的建设,分别按照大宗原材料进出口及加工、油品炼化、综合物流、公用工程等产业进行分类。” 说着,周学进感慨道:“林爷,当时拿到您的这个规划,我好几夜都没睡着觉,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规划,建成了跟码头一体运营的工业区,那得是多么壮观的一幅景象!” 林泽点点头,示意周学进不要激动。 这个规划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南港工业区的缩小版,跟后世的建设规划相比当然不值一提,但放到这时候就是划时代的存在。 林泽也没一味的追求超前,还做了跟当前生产水平的适配,估计运营个三十年四十年都没问题。 “学进,你也辛苦了,现在天气太热,一定要注意工地上的防暑降温,工人们干活也不容易,如果出现中暑的,一定要及时救治,确保他们的健康不受影响。” 每当这个时候,周学进都会深深怀疑,林爷肯定是自己人吧,一定是的吧? 这时候,不管华夏还是西方,你要不扣工资,那就是良心老板,你要是能在保证工人有一定休息时间的情况足额发放工资,那就是善人老板。 你要是提供食宿,及时发工资,还总是强调要加强劳动保护........ 那你就脱离老板这个范畴了! 进步,太进步了。 第1784章 随着建设的不断深入,港口工地及周边已经不是以前忙碌中带着点混乱的模样。 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尤其是高大的货仓,很有工业美感。 硬化过的路面让人感觉非常先进,排水设施相当良好,即便是一场暴雨之后,地面上也没有任何积水。 以前的窝棚已经全部被拆除,杨从轩带着儿子住进了工地统一建设的临时宿舍。 这种临时宿舍被大家亲切的称为“林泽”楼,开门就是一个几平米的小厅,勉强可以当做客厅,往里走就是卧室。 总共只有二十几平米,还要跟邻居们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但在工人们看来,这简直是天堂一样的存在! 这里有水有电啊! 至于那些兴建的六十平方的两居室,杨从轩暂时还不敢奢望——想要那种房子,不仅要有突出贡献,而且还要交一笔钱,这笔钱的数额足以在另一片家属区里盖上三间大瓦房! 但凡是有资格申请这种房子的,都是申请六十平的楼房,没有申请三间平房的,哪怕平房还带一个不小的院子。 大家都认为,住上楼房才是先进的表现! 随着建设的不断推进,周边的土地也越来越值钱,工地上也在有意控制平房家属区的扩张,尽量让大家都住到楼里去。 杨从轩并不在“家”里开火,早上起来,他就带着儿子出门,到食堂吃早点,然后儿子去念书,他去上班。 几个月前,一座小型制冰工厂投产了,因为人手紧缺,加上帮助难民适应工地生活的任务已经完成,杨从轩又被调到制冰厂,担任驻厂纪律代表。 准确的说,是津门协管局港口分局驻厂纪律代表。 这种暴力机关设置驻厂代表的做法,被林泽批准保留了下来,主要是港口周边虽然已经建立的严密运转的秩序,但在这个念头,秩序的存在仍旧是一种稀缺品,港口周边安全,不代表更外围的地方也安全。 所以设置这个代表,一方面起到保护工厂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能对生产管理人员进行一个监督。 制冰厂在宿舍区的西南方向,走路要走二十几分钟。 杨从轩已经打定主意,再攒上半年的钱,他要买上一辆自行车! 他已经打听过了,一辆自行车要四十块到五十块大洋,但是津门自行车厂马上就要投产了,到时候可能会便宜一些,现如今每个月上面还会发下来一些“流通券”,这些流通券不是钞票,但在购买一些指定工业品的时候,可以抵扣现金! 这就是林泽推出的防止津门经济过热的“两板斧”。 首先,推出房子这种神奇的商品,将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的高收入转化成固定资产,以起到蓄水池的作用。 当然了,蓄水池也只能是蓄水池,不会让它变成带有金融属性的资产。 第二,就是用工业品回笼工资。 这两板斧一出,此前津门出现的经济过热马上就被平抑了,随着物价的稳定,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又得到了提升,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林泽的这种操作让津门的商人和高官们看的眼花缭乱,实际上,当前的经济结构相对来说非常简单,津门的经济复杂程度,可能还赶不上后世的一个乡镇,而是资金的流入流出渠道都比较单一,社会供给也比较单一,调控起来非常简单。 第1785章 杨从轩走到厂门口,已经是一头的汗,工人们见了他,纷纷打招呼。 “杨队!” “杨队来了!” 杨从轩不是队长,但大伙儿都叫他杨队,可能是他还管着那支只有三个人的护厂队,所谓护厂队,也是不脱产的工人,都是单身汉,晚上轮流留下来值夜班而已。 范大牛就是其中一员,他是最后一批来工地难民,刚好分到杨从轩那个组,不管是训练还是干活,都很实诚,肯卖力气,在老家的时候,他跟一个老铁匠学徒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被分到制冰厂打模具。 “杨组长,厂长他等着你,说是有大事儿!” 范大牛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叫杨从轩杨组长。 杨从轩一听,赶紧紧走两步,去了厂子靠东墙的几间平房。 厂办公室就在这里,按照上面的要求,要尽力压缩非一线人员,所以这个厂办只有一个厂长,一个生产主任,还有一个会计一个办事员,连领导带小兵,总共四个人。 夏天制冰厂生产繁忙,有时候厂长也要换上衣服到制冰车间去干活。 杨从轩推门进屋,“郭厂长,您找我!” 郭贤青家早年间是开冰窖的,后来他上过西式学堂,想要开一个冰厂,结果冰厂还没开呢,鬼子就来了。 他们家家破人亡,冰窖被汉奸霸占,他一度沦落到在街上卖酸梅汤度日。 后来林泽来了津门,大小混混被一扫而光,港口工地招工的时候,郭贤青就报了名,去年夏天,他就自己用硝制冰给工友降温,所以工地上打算建设一个制冰厂的时候,有人向上面推荐了他! 周学进亲自考察过后,竟然直接任命他当厂长! 从此,郭贤青一心扑在建厂的事业上,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把制冰厂建了起来,顺利投产了! 见杨从轩进来,郭贤青起身,“从轩,你快带人,检查检查车间,上面要来检查!” “来检查?厂长,咱们又不怕看,检查就检查好了,上面每次来看也都是轻车简从,调查一下生产情况,不会为难咱们的。” 郭贤青使劲搓手,“不是,不是,说是,林司令他可能会过来,咱们尊重,得尊重!” 老郭想的很朴素,打扫卫生,整理仪容什么的不是为了拍马屁或者弄虚造假,没有林司令就没有港口工地,平常人家来个客人还要提前拖拖地擦擦桌子呢,现在知道林司令要来,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杨从轩赶紧点头,“厂长您放心,我带着范大牛他们去收拾收拾,咱们厂平时就干净,打扫起来不费力气!” 郭贤青答应道:“好,你带着他去,我下车间,把他的活儿干了!” 杨从轩哭笑不得,“我的好厂长,你啊就在这里,想想怎么跟林司令汇报一下咱们厂的成绩!” 林泽先是看了港口地面建筑的完成情况,然后就跟周学进等人一起,去了旁边的工业区。 因为对工人避暑降温的事情比较上心,所以第一站就是制冰厂。 以后世的视角来看,这家厂房低矮、占地不到四亩地的小厂子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但是在这时候看来,津门港口工地附属制冰厂,基本上代表了这一时期华夏的最高制冰水平。 因为林泽一再要求不要打扰正常生产,所以除了郭贤青和杨从轩几个人在门口迎接,并没有出现停止生产让工人夹道欢迎的情况。 第1786章 一路走过来,随行人员早已大汗淋漓,只有林泽气质从容,头上丝毫不见汗珠,虽然只穿着比较朴素的衬衫和夏布裤子,但自带一种大权在握从容镇定的气场,走在人群中间,令人不敢长久直视。 郭贤青自打看到林泽开始,手心就往外冒汗,嗓子就发紧,大脑就有点空白。 他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林泽,但林泽又确确实实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果不是林泽,他现在会在干什么?还在街面卖酸梅汤吗?又或者因为交不起给街头混混的例钱,被砸了家当,挣不出嚼裹,饿死在街头? 也或者会去赁一辆洋车,整日在街上跑,从早跑到黑,交完车份儿也就能吃上几个窝头儿,如果遇上头疼脑热,可能就一头扎在那里死去。 郭贤青多少有些哽咽,这真是救命恩人啊!林泽不光给了他活路,还让他活的有尊严,活的有滋味儿! 此时林泽已经走到近前,主动伸出手,“你就是郭厂长吧?我听周学进说了,这个制冰厂几个月就投产了,你整天住在厂里盯着生产,老郭,你给大伙儿打了一个样!” 杨从轩推推郭贤青,郭贤青赶忙伸出两手,跟林泽相握。 一开始没敢使劲,林泽却紧握他的手,摇了两下。 这一瞬间,郭贤青喉咙也不紧了,脑子也不懵了,一连串的话就说了出来,“林司令!我朝思暮想着您能来看看!我小时候家里就开冰窖,那时候用冰的,不是豪门大户,就是衙门机关,可现在,我们生产出来的冰块,都拉到各工厂、各工地,给弟兄们降温,还产了食用冰,做成吃食、冰糕之类的,发给大伙儿,我们都干的起劲儿!” 周学进一瞧,好嘛,这是老郭一口气说的最多的话了! 林泽温言道:“天气这么热,大伙儿还能继续开工,你们制冰厂功不可没!” 随后他又看向杨从轩,“我记得你,在难民营的时候,你是组长,工作做得很好,现在调到这里来了?” 杨从轩努力站直喽,按照协管局的礼仪规定向林泽敬礼,“报告司令!受协管局港口工地分局安排,我现担任驻厂代表!” 林泽还个礼,也跟杨从轩握手,“生产建设很重要,安全同样很重要,你们港口分局为保卫港口工地、保卫工业区出了大力,你在新的岗位上,不仅要狠抓安全,还要帮助生产,要一专多能!” 杨从轩激动不已,这就是当面训示了,要搁在以前,就林泽说的这一番话,他都能喊林泽老师! 周学进提议道:“林爷,到里边看看吧,别站在大太阳底下了。” 林泽领着众人进了厂,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大冰库,从车间产出来的冰,就被运到这里,冰库朝外面的道路上开了一个门,运送冰块的车辆就从这个门装载。 郭贤青介绍道:“这是工业冰,在西边还有一个小库房,里边都是食用冰,我们有自己打的模具,前两天还试制了一批橘子味儿的冰糕,非常成功,非常受欢迎。” 林泽点点头,“在保障工业用冰的基础上,如果还有余力,可以扩大食用品的生产,我看工地上和工业区加起来,小孩子也不少,这么热的天,放了学能买一块冰糕吃,那也是美事。” 工地指挥部有个负责宣传的年轻人很有眼力价,当时就接茬道:“以前这都是少爷小开吃的东西,现在咱们工地上的孩子也能吃到了,要是郭厂长能研制出奶油冰棍,那咱的日子可就赶上当初使馆区那帮大鼻子老外了!” 大伙儿都笑起来,周学进也微微点头,这倒是个很好的宣传点。 宣传能带来凝聚,很多时候,一个很小的点,往往能激发极强烈的幸福感。 能让人产生认同和归属的,归根结底还是生活方式,一个从小吃甜豆腐脑的人,自然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吃咸豆腐脑,同样的道理,工人们吃冰棍、看电影、住筒子楼、在浴池洗澡,自然会发自内心的想要捍卫这种生活。 众人换了衣裳,到车间查看。 郭贤青介绍道:“林司令,您看,我们现在主要用无水氨作制冷剂,这也是目前世界上主流的制冰工艺,这个长方形的镀锌铁皮罐,就是我们专门打造的制冰罐,工人们把制冰罐集中浸没在盐水池里,浸没式的氨蒸发器会把盐水池冷却到零下十八度乃至更低,等冻结完成后,我们用热水融冰脱模,然后运到冰库,这一大块冰是一百三十六公斤重,在其它工厂里,常把这种冰块放在车间里给工人降温,这一大块能用一整天!” 到了中午,林泽回到工地指挥部,跟周学进一起吃饭。 饭菜很简单,从工地食堂端来的四个菜,几个馒头,没有上酒,周学进还有工作,没法喝。 吃饭的时候,周学进犹豫道:“林爷,我心里一直没底。” “怎么没底?” “咱们的港口建的太好了,工业区建的太好了!您往里投了多少钱,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心知肚明,这片地方以后能创造多大的效益,别人不知道,我还是心知肚明?以前的津门只是商贸繁盛,但这个港口建成使用以后,配合门类齐全的工业区,这地方很可能就会一举成为北方乃至整个远东的工业和贸易中心,这么重要的地方,难道会没人觊觎?” 林泽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温毛巾擦擦嘴,又喝了口茶。 “学进,你现在看问题看的高,也看得远了,不用等建成使用以后才有人觊觎,现在就有人觊觎了,来头还不小呢!” 第1787章 周学进抬起头,“林爷,是哪边的人?” 林泽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学进,如果有强力人物,想要谋夺港口,甚至是周边的产业,你觉得咱们能怎么办?” 周学进想了想,“我看,有上中下三策。” 林泽点上一根烟,“详细说说。” “林爷,那我就斗胆说一说,这上策,自然是正治博弈,不过敢对港口下手的人物,恐怕都是大有来头,人家是奔着抓您的错处来的,如果他们还有日本上层人士的撑腰,这腕子恐怕不那么好掰。” “中策,就是严防死守,他们说账目不清,咱们就做账,他们说垄断命脉,咱们就分拆企业,总之不让他们找到下手的地方就是了,可话又说回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要是真到了这个地步,也恐怕左右支绌,按下葫芦浮起瓢啊。” “至于下策.........” “下策又怎么样?” “林爷,咱们工地好几万工人,这可都是青壮,他们想吞下港口,就不怕硌碎了牙?” 林泽哈哈一笑,“学进啊学进,几日不见,魄力见涨!” 周学进急于学习,追问道:“林爷,您能不能说说,如果是您,会怎么处理?” “我?我把港口卖给他们!” 周学进多少有点懵逼,林泽站起身来,“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回津门了,你把港口管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周学进赶紧出来相送,一直等林泽的汽车走远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指挥部办公室的一个随员提醒道:“周董事,咱们回去吧?” 周学进喃喃道:“你说,这港口要是卖了怎么办?” 随员笑出声来,“哈哈,周董事您真会开玩笑,这是用钱能买的?就算用钱能买,这些房子,这些码头,这些工厂,还能被搬走不成?谁买下来能玩儿的转啊!” 回到城,林泽又去了宪兵司令部。 现在的津门宪兵司令部完全就是只为林泽一人服务的暴力机关,而且越来越有跟协管局联合办公的趋势。 现如今,津门的几个暴力机关的关系大概是这样的:警察总队管街面上的事儿,类似于片儿警加城管的角色,如果有大案要案,比如说人命案、涉密案,他们就移交给协管局。这时候协管局就会对案子进行分类,适合自己办的就自己办,涉及到日本人的,那就拿个方案,交给宪兵司令部去办。 久而久之,宪兵司令部的反谍、安保之类的只能基本上移交给了协管局,而宪兵司令部自身剩下的功能似乎就一个:对付日本人。 至于这些鬼子宪兵会不会有怨言,反正明面上没有敢抱怨的,私下里估计也不会。 因为林泽大力提拔了一批基层鬼子,都是那种没家世也没上过陆大的,都不用给他们大官儿当,帮他们跨过士官的那道坎儿,给他们一个尉官当当,他们都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给林司令官当球儿踢。 而且对他们来说,更少的工作意味着更少的危险,很少有人想天天出去抓间谍的! 在司令部待着,没事儿抓几个日本浪人或者小商人,多滋润? 所以林泽现在是外有谢全的治安军,内有协管局的精兵强将,两边是宪兵司令部和警察总队打下手,全方位无死角的掌握着津门及周边的武装和准武装力量。 这就跟郑夏济当初说的一样,就这些人马,加上城里城外那些工人青壮,一声令下集合起来,绝对够鬼子喝一壶的。 第1788章 林泽的汽车一到,鬼子宪兵一个个精神抖擞,挺胸提臀,身子前倾,用力敬礼! 要知道,林司令官身兼数职,也不是整天都来宪兵司令部的,今天,敬爱的林司令官回到他忠诚的宪兵司令部了! 等钮三儿打开车门,林泽下车,院子里的、楼上走廊里的大小鬼子,全都停止走动,恭恭敬敬向林司令官敬礼,并行注目礼。 林泽把右手微微抬起,这就是还礼了,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头,往外一划拉,这就表示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这些大小鬼子才重新开始走动、忙活。 进了办公室,外面钮三儿的套间门口就排了长队,这都是等着给林泽汇报的。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要汇报,但是林司令官好不容易来一次,这帮人不得好好汇报一下各自分管的事情?要知道,此前林司令官带到石门的那些人,可都升官了,得到实职了! 有人都研究出来换算公式了,一津门宪兵司令部少尉约等于一石门宪兵司令部大尉,一津门宪兵司令部大佐约等于一石门宪兵司令部的大佐! 众鬼子都兴奋的要疯了,原来不光升官升得快,这还有溢价啊! 想来汇报的人太多,这时候就看出钮主任的功力了,首先他让治安处和反谍处的人回去,本来这两个部门是强势部门,但现在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津门有没有间谍、治安好不好,林泽还不知道吗?所以没有汇报的必要了。 但话不能这样说,钮三儿严肃道:“两位处长,你们分管的事情意义重大,我看,回去写份报告让林司令官看吧,写的详细一些,缜密一些。” 两个鬼子处长笑眯眯滚蛋了。 经济处比较重要,因为他们经常突击检查一下鬼子的商社,让他们感受一下津门良好的营商环境,所以让经济处长排第一个见林泽。 邮电处负责信函检查和监听,主要的监听对象也是鬼子,可以让他进去跟林泽进行例行汇报。 剩下的就是四个宪兵分队长,这是直接带着宪兵在各区域执勤的,不管有事没事,隔三差五必须让他们聆听一下林司令官的训示,所以排在后面,让他们四个一起进去。 安排完之后,钮三儿就进去给林泽沏上茶,简要请示一下,林泽同意之后,这些军官开始按照顺序进办公室给林泽汇报。 经济处现在的处长叫长谷一郎,军衔是少佐。 这就看出来现在宪兵司令部内部的军衔膨胀有多疯狂了,想当初成立经济处的时候,小江大贵担任处长,那时候小江还只是中尉军衔。 现如今这些处长们别说少佐了,还有一个是中佐,这还是林泽安排了一些人到石门宪兵司令部之后的结果。 长谷一郎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为了捍卫津门的营商环境从不心慈手软。 凡是日商要在津门经营的,必须得到津门宪兵司令部颁发的许可,如果有敢私自经营的,那毫无疑问是在破坏津门的市场秩序,经济处会毫不留情予以迎头痛击! 大市场有大市场的好处,设置壁垒有设置壁垒的好处,至少在现在,津门有限的跟华北乃至整个东北亚进行贸易融通,而更多的关乎于内部小环境的调节,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种效果甚至还外溢了一部分出去,导致平津一带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明显比其它地方要高一些。 第1789章 这种模式非常像后世的一些经济大村,一个村可能有几百亿的资产,老百姓都住别墅。 最开始这些村也是通过土地的整合、特许经营权的获得或者在某种产业中获得了先发优势逐渐取得第一桶金,然后滚雪球式的形成一个产业集团,并向上下游延伸。 比如先用集体土地建厂搞纺织,然后让村民变工人,成本很低,横扫市场,有了资本,发现电不够了就建电厂,铺设电网要电线,那就建个电线厂,有了自用电以后电价低廉,那就建个电解铝厂,发电要用煤炭,那在周边产煤区收购几个煤矿,工人数量越来越多,那就开发房地产。 这种模式就是有限对外融通,但无限自我调节。 生态越是封闭,这种模式就越有效,因为在区域内,没有能跟它竞争的存在,而市场越是统一,行业越是标准,这种模式就越会失灵。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曾经的明星村,逐渐变成了负债村,不复往日辉煌,只能艰难前行。 长谷一郎对林泽恭敬到战战兢兢的程度,站在办公室里,身子前倾,上前两步,递上一份材料,然后又倒着退回来,保持这个姿势。 “司令长官阁下,这是最近一周的工商企业监管情况汇总,有一件事要特别跟您汇报一下,有几家日商此前申请在紫竹林码头成立贸易公司,并申请购买一块位于紫竹林码头的土地,被我们拒绝后,他们将这件事告到了大藏省,东京方面今天上午发了电报问询。” “直接发给咱们?” “是的,按理说,他们行文应该经过治委会,毕竟咱们不是名义上的经济主管部门,可他们直接把电报发给了我们........”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津门宪兵司令部都不可能也不应该是津门的经济主管部门,大藏省要针对某地的经济情况进行问询,那应该先行文给某地的上级行政主管单位,津门的上级行政主管单位就是治委会,治委会再行文给津门特别市,特别市下面自然有专门管理经济的机构。 可大藏省直接把电报发给津门宪兵司令部,就很有意思了。 这是点谁呢? “那几家日商都是什么来头?” 长谷一郎低声道:“司令长官,说来也巧,这几家日商此前只是国内名不见经传的小贸易商,这次来津门,又是想买地,又是不断打听煤炭、钢铁这些管制物资的交易门路,很是出了些风头,在他们递交的许可证申请里,写明了安田银行为他们提供了资金担保。” “安田银行......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在小鬼子的几家大财阀里面,安田家是比较特殊的,他不像其他几家那样靠实业和军工订单起家,而是深耕金融业,同时又跟产业资本深度绑定,运作手段很高超。 更值得一提的是,安田家高度参与了鬼子的战争融资,通过军部的协调,鬼子大藏省为安田银行提供充足保证金,经过一系列金融运作以后,安田银行通过保险、债券进行融资,然后低息输送给军工企业,而这些军工企业又主要掌控在三菱、三井等财阀手中。 通过这样的方式,几家财阀进行了深度绑定,从而横跨产业与金融界,形成一个几乎不可撼动的联合体。 这一次三菱等财阀没有直接跳出来,反而让安田银行这种金融资本小心试探,试图在津门商界中打开一个缺口,这么看来,他们是想走金融兼并的路子了。 长谷一郎汇报完以后,林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林泽挥挥手,长谷一郎识趣的出了门。 “喂,我是林泽。” “林君,是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电话是冈村打来的。 “大将阁下,有什么吩咐?” “军部刚刚下达了命令,要对各项军事资产进行审计,这事交给企划院来负责,他们不久之后会派人来华北,到时候你来接待一下,不要让他们挑出什么错处来,我正值关键时期.......” “大将阁下请放心,一切以您顺利升迁、接任总司令官为重,不过,如果有人故意想挑起事端.......” 冈村含糊道:“林君啊,钱是挣不完的,只要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多少钱都能再挣回来吧?” “您说的对,我马上安排。” 挂上电话,林泽沉思起来。 冈村这家伙,肯定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他一心想担任总司令官,现在这是打算让渡一部分利益,来个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以华北方面军的名义持有或者受到华北方面军间接支持的产业规模太庞大了,其中最让人垂涎的肥肉,就是这座港口! 点上一根烟,林泽靠在椅背上。 对方选择的时机很巧妙,认定了冈村不会在这种利益的分配上死咬着不松口,只要冈村松了口,谁还能挡住他们? 老牌财阀啊,跟他们斗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窗外传来几阵雷声。 又要落雨了。 第1790章 此前冈村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机构,企划院。 这个机构这两年可以说是牛逼的不行,本来是大藏省下面一个负责搞产业规划的角色,结果硬生生让他们干成计委了,比如今年的钢产量实现多少,怎么来实现,新造多少舰船,交给谁来建造,都由这个企划院说了算。 而企划院的崛起,可以说是各方势力平衡后彼此默认的一个结果。 军部需要的是经济为战争服务,他们需要获得财阀的资金和生产能力支持,自然要让渡出一部分利益,比如占领区那些宝贵的矿产、工厂,于是军部掌握的一些资产,会划拨给企划院,企划院又会安排自己人去进行开发,相应的,企划院会不遗余力的推动军工产能提升,反哺军部。 这个牛逼哄哄的部门很快就会分崩离析,都不用等战败,在战败之前,大家都想跳船,尤其是那几家财阀,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这个小鬼子的计委终究维持不下去。 林泽按了按桌子的电铃,宋毓真和董灵儿走了进来。 董灵儿给林泽沏茶,又打开窗户,散散烟味儿。 宋毓真则是走到林泽身后,轻轻揉着林泽的太阳穴。 “爷,什么吩咐?” 林泽把腿翘到办公桌上,董灵儿走过来,给他轻轻捶着,这女孩儿温婉可人到了极点,不管林泽提什么要求,都是笑着答应,当秘书时间也不短了,除了打理一些来往公文,其它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多问,但只要林泽来了司令部,吃的喝的全都是她亲自过问。 “让厨房安排两桌席面,给吉村祐太、王竹林、老郑他们下帖子,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就在这里。” “是,我这就去办。” 宋毓真出门去打电话了,林泽把董灵儿揽过来,尽管两人已经熟稔异常,但董灵儿还是会害羞,一被林泽揽住,脸颊就变成粉红色,低下头不敢看林泽。 “灵儿,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高领的褂子?” 董灵儿今天上身穿了白色缎子面带碎花的小褂,这褂子是立领的,这时候的立领流行用硬面料,一直撑到下颌线附近,瓜子脸的女孩儿穿起来很好看。 “爷以前说......说我这样穿好看.......” “你又水灵又标志,穿什么样的都好看。” 董灵儿是大家闺秀,面对林泽这种热烈而直白的夸奖,总会心跳加速,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 林泽放下腿,身子往后面靠了靠,点上一根烟。 董灵儿清纯动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妩媚,纯欲纯欲的,“爷又这样...早知道今天不穿这个套裙,这个裙子这么紧,蹲着也不方便。” 嘴上这样说着,董灵儿却一点都没犹豫,把裙子往上提了提,跪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宋毓真打完电话回来,不由得一愣,“爷,灵儿呢?” “唔唔唔,我在这呢!” 宋毓真一抿嘴,笑道:“你真是实心眼,不会拿个垫子垫着点?” 说着,去里面套间拿来两个软垫。 林泽乐了,“哎,你给灵儿拿一个就行了,拿两个干什么?” 宋毓真一身素色旗袍,穿着高跟鞋,风情万种,“爷,我有事儿得给您口头汇报一下~” .............. 傍晚六点钟,各式各样的小车开到了宪兵司令部。 王竹林来的最早,他到了以后不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抽起了烟。 早到是一种态度,但如果直接进去单独跟林爷说话,难免让别人多想,王竹林做了一辈子生意,对于这些小细节格外在意。 第1791章 一根烟没抽完,吉村祐太到了,这么热的天,他愣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下车就开始擦汗。 穿着香云纱小褂的王竹林笑眯眯看着,“吉村社长来了,先到里面等一等?外边热。” 吉村祐太很是乖巧客气,“多谢王会长,我也陪您等一等,大家都到了再进去吧。” “也好,也好。” 很快,郑夏济也来了,他风风火火跳下车,“老王,吉村,你们来得早啊,总队有一桩公事,耽误了,耽误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烟盒来,给两人发烟。 王竹林抬抬手,“刚抽完,不知道今天林爷叫我们吃饭,是有什么事情?” 郑夏济也不知道,但他不说不知道,而是风轻云淡道:“也有日子没聚了,林爷喊吃饭,晚上我得多吃点,吉村社长,抽烟,抽烟。” 吉村祐太两手接过来,先给郑夏济点上。 说着话,北联储、正金银行、各厂矿企业的人也来的差不多。 众人进了司令部,会客室的沙发被搬走,摆了两张圆桌。 林泽没穿军装,而是一身便服,分宾主坐了两桌,厨房开始上菜。 席面算不上奢侈,但也很丰盛,大伙儿都等着林泽说话。 林泽端起酒杯,“你们都挺忙,咱们平时谈公务谈的多,今年还没正儿八经聚一聚,今天把你们叫来,主要是吃饭喝酒,津门能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我敬大家一杯。” 他一说敬,所有人都赶忙站起来,林泽摆摆手,“坐下,坐下,今天能来这里的,都没外人。” 大伙儿又哗啦哗啦坐下,喝了三杯酒以后,林泽才慢慢说道:“过两天,大藏省企划院的人要来审计,我也不瞒着各位,冈村大将不久之后就要接任派遣军总司令官,这个紧要当口,都管好各自的一摊事情,不要出差错。” 大伙儿都明白了,这意思是该做账做账,不要出纰漏。 “另外,企划院背景硬,势力强,背后还站着几家财阀,咱们平津的银行也好,工厂也好,矿山、码头也好,办的都很不错,你们也都是能力超群之人,要是有更好的前途,我绝不会挡着大家的路,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有商有量的,才能不伤和气。” 这下大伙儿全明白了,来者不善啊! 吉村祐太直接端着酒杯站起来,“林爷!我斗胆说一句,咱们这个团体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您领着我们朝前走,不管是什么企划院还是什么财阀,只要有胆敢伤害您利益的,我吉村第一个不答应,我们华北交通株式会社上上下下,都唯林爷马首是瞻,别说企划院了,首相来了都不行!” 王竹林心道卧槽,你个吉村平时唯唯诺诺的,今天可是露脸了,他赶紧也站起来,“我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但林爷不嫌弃我,让我当这个商会会长,我自认是林爷门下牛马走,我津门商会,只认林爷,不知道有什么企划院!” 众人一一表态附和,钮三儿站在门口,将大伙儿的神色一一记在眼底。 八月中旬,两架飞机在津门机场降落,企划院的人来了。 一共来了二十多人,规模不小,除了企划院的官员,还有鬼子国内产业界的代表,企划院的人称这些是顾问。 林泽给足了他们面子,亲自到机场迎接。 随员为林泽介绍道:“这位是大藏省企划院产业部部长,伊东慎一先生,伊东慎一先生,这位是津门宪兵司令长官,林泽。” 第1792章 林泽先敬个礼,又主动跟伊东慎一握手,“部长阁下,冈村大将特意叮嘱我,请我向您转达大将的关心,另外,您在华北的行程由我来陪同,同时负责您的安保工作。” 这个伊东慎一四十来岁年纪,看着相当干练,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真是给林司令添麻烦了!我们早就听说,华北的工业发展相当迅猛,这次能来学习,也是我们的荣幸!” 林泽保持公式化的微笑,“部长阁下过奖了,我是个军人,对工业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据我所知,平津一带的工业生产还是很落后的吧?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采购那些从日本进口的,华北的工业产品,估计也就香烟值得一提了。” 伊东慎一面不改色,岔过了这个话题,稍微侧身道:“林司令,你是青年才俊,我也为你介绍几个年轻人,这一位是我们的金融顾问,安田秀夫。” “安田君你好。” “林司令,给您添麻烦了。” “这一位,是我们的船舶工业顾问,岩崎太一。” “岩崎君你好。” “哈一,林司令,给您添麻烦了。” “这位是芝浦电气的野村明宏。” ........... 伊东慎一介绍了一圈,值得留意的也就那几个人,安田秀夫不用说,是安田财阀的代表,不知道是直系还是旁系,有没有实权,不过能被派过来打头阵,想必能力很受信任。 岩崎太一是三菱的人,津门的新港口对三菱来说吸引力太大了,如果他们能掌控津门的新港口,那不管是航运业还是造船业,都能迎来一个新的跨越。 但林泽最为关注的,还是那个野村明宏。 芝浦电气是搞电气设备和电力供应的,看起来跟此行最不相干,但这个人目光沉着坚定,在伊东慎一面前气场丝毫不弱,一看就是个人物。 芝浦电气背后,是三井啊! 在三井面前,什么三菱、住友都是弟弟。 一行人从机场离开,到利顺德下榻,林泽提前让钮三儿清除了所有的监听设备。 这帮小鬼子的随员里肯定有技术人员,万一监听设备被发现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而且林泽对他们的来意心知肚明,监听了也没多大意义。 当晚,林泽提出为他们举办欢迎就会,但伊东慎一说他太过劳累,婉拒了。 第二天,伊东慎一提出来要去煤矿看看,地方定在井陉。 林泽奇怪道:“伊东部长,井陉离津门可不算近,如果咱们过去的花,一天两天肯定是回不来的,要不,我让那边把资料送过来请您过目?” 伊东慎一笑着摇摇头道:“林司令,你有所不知,煤炭这种资源,对帝国来说格外重要,井陉煤矿给各大制铁所供应煤炭,地位更是特殊,不过我一直听说井陉煤矿的矿权相当混乱,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生产,所以还是亲眼看一看为好,另外,我带了专业的审计人员,这次或许能厘清一下井陉煤矿的股权关系。” 林泽微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人安排专列。” 伊东慎一果然是有备而来,这是在点人呢。 井陉煤矿的控制权当然在林泽手里,不过小鬼子暂时还无法穿透这么复杂的股权关系,他们只知道,北联储手里有很大一部分井陉煤矿的股权,而林泽似乎深度参与了北联储的建立和经营,所以凭此判断,井陉煤矿肯定有林泽的利益。 来之前,伊东慎一等人已经商量好策略,先从井陉这样的产业下手,把林泽打痛,然后逼他让步,乖乖让财阀联合体控股新港口。 在他们看来,建港口的钱很大一部分是米利坚人拿的,后来鬼子跟米利坚开战,华北方面军“接收”了这部分财产,又交给北联储和宫本商社经营,而林泽一直在幕后操作这件事情,应该是收了宫本的钱了! 既然这样,只要能让林泽让步,通过安田银行注资,把原本属于米利坚人的份额拿到手,再加上军部那部分,就能拿到绝对控股权,到时候再把宫本商社排挤出去就是了。 到时候,新港口,加上新港口周围的工业区,都会成为财阀联合体的囊中之物,这地方太好了!交通便利资源丰富,发展个几年,就能成为一个源源不断创造巨额利润的现金奶牛! 林泽亲自安排,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很快备好专列,伊东慎一带着几个随员上车,林泽陪同,安田秀夫等人却留在了津门,说是考察一下津门的产业状况。 等林泽上了火车,安田秀夫直奔津门商会,岩崎太一则是去了几家鬼子的贸易会社拜访,只有野村明宏待在利顺德吃吃喝喝,哪也没去,仿佛真是来打酱油的。 当天夜里,伊东慎一和林泽抵达了石门,之所以来石门,是因为井陉矿务局设在这里。 一到石门,林泽受到了热烈到极致的接待! 大半夜的,石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车站了,尤其是石门宪兵司令中野宏之,这家伙是当初林泽带过来的,后来冈村到石门指挥扫荡,一直是林泽管理着石门的宪兵,林泽即将离开的时候,给冈村打了个报告,推荐中野宏之担任石门宪兵司令,当时冈村看都没看就批了。 中野宏之几年前还只是一个小人物,现在竟然成了一地宪兵司令,恨不得把林泽当亲爷爷供起来。 石门治委会的张冠群就更不用说了,这是能把儿媳妇和孙女都送出来的人物!